《反派宝贝眼一红!各路大佬哄慌了》 第1章 我没有犯病,可不可以不打针? “安喻,你要是这么不配合,我也没有办法了!” 女佣李妈拿着注射器,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嗤蔑的寒意。 观景鱼缸壁上,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少年肌肤瓷白,五官精致,小小一只半缩在水中,瘦弱的身形明显透出营养不良的模样。 与周围奢华辉煌的豪宅别墅格格不入。 安喻五指蜷缩半握,怯生生趴在玻璃缸壁,皎洁漂亮的深蓝色眼瞳雾蒙蒙的,怕急了对面的李妈似的,弱声询问: “我……我没有犯病,今天的身体数据很正常,可不可以不打针?” 说语间,微起的身体带动水波,露出被底下名贵水植掩盖的夺目风景。 一条金灿灿的漂亮鱼尾。 线条流畅,姿态优美,每一片鳞片的形状都美到难以形容,半弯着尾巴藏在碧绿色的水草中。 极难得才动一下,吝啬的展露那夺目的美丽。 虽然从安喻被送进别墅就照顾,可望着那鱼尾,李妈还是忍不住失神。 真是好看。 她曾经偷到过一片卖出去,对方直接给了抵她一年的工资,后来在拍卖场上看到,居然卖出上百万的高价,为此没少捶胸顿足当初要少了。 可惜,安喻虽然性子软好拿捏,可是对自己的鳞片宝贝的很。 后来她想继续偷,却一直没再找到过。 也不知道这小贱蹄子藏哪了。 李妈回神,想到那擦肩而过不知多少个百万,看向安喻的目光更气了。 李妈阴沉着脸,满是皱纹的脸上映出吓人的表情。 她不由分说走近漂亮如神仙的安喻,毫不客气抓住安喻胳膊。 纤细的手腕在水中击出道道水花,试图挣开妇人的钳制。 清软的嗓音恳求响起,安喻蓝宝石一般的眸子映满焦急: “我……我约了朋友,我们一年才能见一次,您什么时候让我睡觉都行,可不可以……不要今天?” 看着平日侮辱鹌鹑、大气不敢出一声的病弱少爷今天竟然开始剧烈挣扎。 李妈眼中闪过惊讶,不过随即是被挑战威严的愤怒,或许还有卖不了鳞片的怒火。 反正是极其不悦,将麻醉针咬嘴里,随后两手一起发力,牢牢将安喻两手捉住,然后虎口一攥。一只手轻易便握住。 离近了才发现,二人体型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身为老妇人的李妈,竟然都要比安喻高一个头,体格能分安喻三个。 但这不是李妈过于魁梧。 相反,是安喻过于羸弱。 从出生起,安喻就查出患有罕见的先天基因病,从小便比同龄人发育缓慢,当初医生甚至断言安喻活不过十八岁。 幸好安家是星际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一门双元帅,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权,养活一个病秧子绰绰有余。 但坏也坏在这儿。 一门的武夫,突然出了一个病唧唧的病秧子,怕带偏其他孩子,说出去也丢人,自安喻出生起便送往附属星生活。 僻静的环境,专人的照顾,流水般送来的补品礼物,不缺吃不缺穿,只有一点,别回安家。 然而有些事,不是光出钱便可以。 譬如,将一个毫无认知能力的小孩子,从出生起便送去外面独自长大。 若是遇上心怀不轨之人。 便会是如今安喻的结果—— 只见本为佣人的李妈非但没有一点对雇主的尊重之情,甚至完全鸠占鹊巢,仗着安家无人来查,俨然成了这里的主人。 十八年来,对安喻轻则打骂不给饭吃,重则直接麻药昏迷,一睡十天半个月,好不影响自己鸠占鹊巢寄生虫的富贵生活。 基因病加上自小生活的虐待,让安喻至今没有超过一米八,四肢体型无比羸弱,力气甚至不如外面一只小猫。 挣扎瞬间变为徒劳,被李妈一只手便牢牢捏住。 带了怨气的李妈下手不轻,安喻顷刻脸色一白,之前被强制摁住的指痕还没消,这下伤上加伤,脂玉般的白皙肌肤顷刻便浮出更骇人的青紫。 李妈熟练将针管推进去,掺了麻药的药剂无情推入青紫的血管,冷冰冰的破锣嗓无情训斥: “病了就要好好打针!谁家小孩有你这么不听话的!还敢挣扎?我看你下个月都别想出去了!就在这缸里待一辈子好好‘养病’吧!” 冰凉液体入血管,看着安喻不再挣扎,李妈眼中浮出酣畅淋漓的满足。 豪门少爷又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任她摆布? 那群有钱人也还不是被她哄骗的一愣一愣的? 看着缓缓沉下水面的安喻,耀眼的金光在屋内一闪,漂亮少年从人形变为不过手指大小的金色小鱼,李妈终于露出笑容。 明天他儿子要开生日会,得提前好好布置,可不能让这碍事的安喻出来。 安家新一季送的海鲜应该快到了,正好可以做一顿豪华晚宴。 顺便再将老家的人都请过来,上次谁嘲讽她是个保姆来着?这次一定要好好长一次脸!谁家保姆能有她这么滋润! 对了,儿子生日礼物不是想要一辆跑车?这次正好可以跟来的人提一下,就说安喻想要车了,那边一准会答应! 就是可惜,安家总是列单子送东西,很少给安喻卡里打钱。 都怪安喻是个病秧子,估计是怕给多了钱,安喻出去花时碰到别人丢人现眼吧。 想到这,李妈表情又垮了,反手就想给安喻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一巴掌。 可那金色小鱼却已经无声沉到水底,和最深处的水草混成一团找不着了。 李妈被迫收回手,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堆,最后啪地一声关了卧室门,将安喻一个人锁里面,去忙给自己儿子准备生日宴的事情了。 脚步声渐远。 只余摆动的水草中,露出一条惨兮兮蜷缩的昏睡小鱼。 蓝宝石般的眼眸半阖,隐约间,露出泪汪汪似乎在哭的水汽。 距副属星一星球之遥的联邦主星,安家卧室内,第一军团指挥官,安家长子安从谨倏地睁开双眼。 豆大的汗珠止不住从额头滚落,急促的喘息像是刚经历了生死逃亡,凌厉瞳孔急剧收缩,露出还未消退的恐惧与震惊。 激动的叫喊在屋内回荡: “大少爷醒了!” “医生!快来医生啊!” “太好了!指挥官没事了!” 熟睡的安家突然开始沸腾,脚步声嘈杂,一眼望去,数不尽的白大褂医生和保姆佣人奔跑。 老管家激动向身在军部的安父安老爷子,还有在联军大教学的安母报喜。 一时间,所有人满脸喜悦。 只有捂着胸口惊醒的安从谨面色灰白,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喘不匀。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望不到头的兽潮,和被自己杀到小山一样高的骸骨。 世界变成一片血红,浑身上下都宛如泡在鲜血里,奋战三天三夜,终于撑不住脱力倒下。 在张着獠牙的凶恶星兽咬掉自己脑袋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画面: 血色夕阳下,一架赤红色鎏金机甲屹立在星兽群中,好似号令百兽的帝王。 在机甲的肩位,一个白皙精致的漂亮青年坐在那里,两腿闲适晃着,手肘靠在机甲头侧,掌心撑着脑袋,如深海钻石一般的碧蓝眸子似笑非笑望向自己。 睥睨,嗜血,疯狂,极致的恨意。 下一秒,如指挥奏鸣曲一般,优雅抬手,微笑一挥。 撕裂般的痛苦从颈部而来。 他被活生生扯掉了脑袋,鲜血飞溅,当场死亡。 意识失去的最后一刻,安从谨终于想起,那张惊艳夺目的面庞为何这样熟悉。 那让整个星际陷入战火、让星兽四处肆虐、让无数人失去性命流离失所的头号战争通缉犯。 竟然是自小体弱多病、被安家安置他星、且于一年前事故身亡的亲弟弟——安喻! 第2章 他必须,要.杀.了安喻! 无法形容那一刻的震撼。 甚至那惊骇要大过被活生生断头的痛苦。 只是,容不及安从谨多想,意识便泯灭在黑暗中。 然而如今这是…… 安从谨僵硬抬头,呆呆望着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周围来来往往的安家保姆和家庭医生。 安从谨倏地坐起身,耳边瞬间响起惊呼, “安少爷!” “少爷您别乱动!这胸上还破着口没长好呢!” “哎呀!快来医生!线崩开了得重缝啊!” 安从谨茫然低头,混乱的意识这才回到身体里。 疼。 无法形容的巨疼。 一圈圈绷带密密缠绕,却被崩开的伤口染出一片血红。 似乎像被什么破开了胸膛。 以及…… 安从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那活生生被撕咬的幻痛也在阵阵发作。 他怔在原地,片刻,突然一把抓来摆在床头的光屏。 星历3122年。 安从谨瞳孔震颤,一时间没握住光屏,啪得从手中落下去。 ……十年前! 记忆逐渐清晰。 十年前,自己首次担任总指挥官,独立进行星兽清扫行动,结果突然出现一只超过危险等级预测的强大星兽。 那一战损失惨重,自己被星兽一爪子在前胸捅了个对穿,最后和统帅拼了半条命才将那星兽重创赶走。 回来便养伤了大半年。 正是这个时间没错! 等等…… 所以,自己没有死,还回到了十年前? 安从谨突然呼吸急促,指骨捏到泛白,双眼血红如血,颤抖地捂住那刺痛幻疼的脖颈,低哑呢喃着: “安喻……安喻……” 看着那状态不对劲的安从谨,管教忧心忡忡问: “少爷您说什么?” 下一秒,安从谨突然掀开被子,不顾还在撕裂冒血的伤处,一把揪住管家怒声喊问: “安喻在哪儿?” “什……什么?”管家一脸茫然。 “安喻他在哪儿!” “安……安……”管家愣了好几秒,才明白安从谨问的是谁:“安喻……小少爷?” 安从谨含恨咬牙:“他在哪儿?” “在……在一处副属星……”管家一头雾水。 下一秒却听安从谨厉声: “备飞船,现在出发送我过去!” 管家傻了:“……啊?!” 深夜,安家开始鸡飞狗跳。 得益于某个醒来后突然发疯,一副不见到安喻不如当场死了的失智大少爷。 不到十分钟,飞船便嗖地升空,在夜色中向某处前进。 管家一副死了爹的崩溃表情,顶着安从谨看死人的冷视,在最后一秒强行挤上去位医生,好不让自己大少爷人还没到,先失血过多死在飞船上。 安家人说好听是事业狂,说难听,就是亲情冷漠。 就算是小辈中最优秀受宠的安从谨,在受伤后安父和安老爷子也通了个电话,从没回来过。 只有安母回来看了眼,不过也很快又匆匆回了学校。 如今人醒来了,人半死不活地反常跑出去找安喻了,消息发过去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回。 直到那边安从谨都落地了,安母的电话才幽幽打来。 “从谨去找小喻?这怎么一回事?” “夫人!”终于得到主人家音信的管家老泪纵横,“我们也不清楚啊!大少爷醒来后就突然吵着要见小少爷,死活劝不动,开了架飞船就跑走了!” 对面的安母短暂沉默。 不过作为一年同孩子相处不过一天的母亲,对于想不通儿子在想什么这件事,倒是意外的开放平和,不在意道: “随他吧,人没事就好,让他好好养伤,这次战场上表现的不错,那总指挥的位置应该是稳了。” 说完大儿子,想到那个意外听到的小儿子名字,安母倒是难得语气一沉,叹气道: “说起小喻,他怎么样?” 当年生下来就体弱,检测出基因病后,更是让所有人心一凉。 安家是从军的,个个骁勇善战,安父和安老爷子更是位及元帅,一路不知手染多少鲜血,树敌无数。 却不想,会出了安喻这样脆弱的一根指头就能捏死的小鱼崽。 要不是做过血亲检测,百分百自己亲生的,真怀疑是从哪儿抱错了! 作为安家子孙,平庸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没有自保的能力。 当时安家正处在上层站队腥风血雨中,随时都会有危险,自己又忙着跟新课题组,出差在外完全回不了家,完全没有精力保护好一个柔弱无能的基因病孩子。 以及最重要的。 安喻,从出生起,便被断定活不久。 从前说是活不过五岁,结果奇迹般的长大了,后来说着活不过十岁,也奇迹般的活下来了,然后到如今,说是活不过十八岁…… 她是一个绝对的理性主义者。 就算是最为骄傲的大儿子安从谨,从小到大陪伴的日子也屈指可数,所有时间投身自己的科研事业。 更遑论一个出生起就被打下死亡时限、所做一切都会变成徒劳的安喻? 不去看,也不会产生感情链接,如果真有一天死去,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就这么一眨眼,到了现在。 “可能是换季过冬了吧,听说最近又有点生病,打了安眠针在营养缸里睡着……”管家慌忙翻记录回答。 安母乔蔓怔住,到底是怀胎十月掉下来的一块肉,不听还好,一听心中难免有点波动: “让人把那边屋子重修下吧,多置几套保暖的,有大的鱼缸的话,也重买一套吧。” 管家一边记录一边心惊。 几年不见问一声,这怎么突然夫人和少爷都开始找起来了? 主人的态度自然代表下人的态度。 安家人对安喻不闻不问,他们自然也不会上心到哪儿,只当是扔过去自生自灭。 如今这一搞,倒是让管家敲起警钟。 到底是个小少爷,还得好好上心啊! 不然过两天也亲自去一趟,看看有什么没安排到位的…… 那边,安从谨被重新处理了遍伤口,崩裂的地方缝好针,裹上新的纱布,随便取下飞船上的白衣黑裤休闲装穿上。 在这段飞行的时间里,大脑也从愤怒仇恨中缓缓冷静。 细细梳理了遍前世的一切。 毫无疑问,安喻就是那位造成血流成河的罪魁祸首。 那样残忍的手段,那样血腥的战争,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可能任由这样的恐怖罪犯逍遥法外! 尤其,自己还回到了十年前。 可以让那一切灾难扼杀在源头的时间。 安从谨大脑越来越清晰,一个从未如此强烈的念头在心中成形。 他得杀了安喻。 哪怕,此刻的安喻或许什么错也没有犯。 他不了解这位弟弟,从未参与过安喻的生活,更不知道到底在安喻身上发生了什么,让那样一个被安家养在外、注定活不过十八岁的脆弱基因病孩子,莫名成为残忍嗜血的星际战犯, 但是。 不论什么原因。 都不该是安喻为恶四方、屠戮生命的罪行理由! 而那样强大、能够操控星兽的能力,万一此刻的安喻已经拥有,只是在这里伪装。 那么单纯的关押教育便根本不可能管用。 他不可能事事盯着,万一哪里疏漏放跑,便是悲剧的重演。 所以,保险起见的最万全之策——安喻必须得死! 他必须,杀了安喻! 和这位弟弟本就感情不深,加之前世死在安喻手中,兴许也有报仇的惊惧心理。 下定决心的安从谨一下飞船,便直奔安喻所在的别墅。 甚至下来前还特意别了把枪。 看到这幕的医生差点一个踉跄,瞪大双眼。 不是看弟弟吗?这表情怎么……跟要和生死仇敌决斗似的? 第3章 单纯的……睡懵了。 安从谨赶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破晓时分,暴躁疾驰的车辆如离弦之箭,飞速驶入寂静的远郊别墅区。 这个点钟,敲门自然不会有人应。 不过安从谨也没想着敲门。 他可是来杀安喻的! 那样危险的反社会战犯,多放纵一秒,就是对联盟百姓生命的不负责! 于是,跟随而来的警卫连车都没停稳,便见安从谨已经推开车门跳下。 砰地一声。 一脚将大门踹开。 安保的滴滴警报瞬间在别墅内鸣起。 心急的安从谨却根本无暇思考,满心被杀了安喻的执念淹没,甚至觉得那警报更像催命的提醒。 快! 再快! 一定要—— 以为进贼了,穿着贵妇睡衣,脸上睡眠藻泥面膜都没来得及洗,顶着一张黑炭脸慌张跑下来的李妈叉腰破口呵骂: “你个大胆泼贼敢强闯民宅!这附近可是24小时安保不想要命了吗——” 话未说完,被杀意红了眼的安从谨迎面一胳膊肘推到五体趴地。 黑泥都蹭到地砖上一块,在白色大理石上喜感又醒目。 李妈整个人都懵了,呆呆抬头,看到跟着开进院子,跳车走下的二人。 一个身上白衣还没来得及换,还蹭上给安从谨包扎时的血。 一个则是身着制式军装,肩章上刻着“第一军团”字样,庄重冷肃下车走来。 李妈眨了眨眼,脑子混成一团浆糊,直到听见那前面的白衣男人接电话道: “是,安管家……大少爷已经安全到了……” 轰地一声如遭雷击。 李妈当场脸色煞白。 正在这时,上上下下翻了遍没找到人的安从谨折回来,走廊栏杆被捏地变了形,朝下面抖如筛子的李妈怒问:“安喻在哪个屋!” 心虚的李妈差点再次栽倒。 却在安从谨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注视下,牙齿打颤道: “二楼右边……最里面那间……” 嗖地一下,犹如一头暴怒雄狮的安从谨倏地又消失,直向最里面冲去。 正在汇报的医生瞧了眼环佩首饰、贵气华服的李妈。 又扫向大大咧咧在一楼公共区摆满的诸多女式鞋子,随手扔的衣服包包,还有阳台堆了一地的滑板运动鞋钓鱼登山装备。 医生若有所思,记得位小少爷似乎身体不好,一直呆在营养缸出不来吧? 心下生疑,在同李妈目光相对一瞬,更是从那心虚慌乱的躲闪目光中,察觉到什么。 “夫人也问了小少爷?”医生语气惊讶,而后压低声音,严肃建议:“那我觉得……您还是尽快过来一趟吧。” 楼上。 顺着李妈的指路,安从谨狂奔到最右边的房间。 推门的一瞬,安从谨目光滞住,眼中的狂怒似乎被短暂泼了盆冷水,略微降火。 很……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一间屋子。 首先是小,极其逼仄,在富丽堂皇的大别墅内,完全是杂物间的面积标准。 目之所及,堪堪塞下一个鱼缸。 然后是乱。 就这样逼仄的地方,居然还见缝插针地塞进数不尽的杂物和废旧工具。 甚至连那鱼缸的上面都不放过,拿一块木板盖着,然后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往上摞。 只留下最边上堪堪一道窄缝,差不多也就供安从谨塞进两只胳膊的样子。 刚才找安喻时,推开这扇门看到内里环境的第一眼,安从谨便无情略过。 虽然出生起就送走,但安家在生活上从未亏待过安喻。 于是,根本没想过,安喻会在这样一间连杂物间都不如的破烂小房住着。 甚至安从谨都没细看,当这鱼缸是淘汰不用的。 然而再次被指进来,一步步靠近时,才发现那鱼缸不是荒弃不用的。 反而里面盛满了水,电通着,咕嘟咕嘟输送着氧气泡泡,最底下还有翠绿的海草摇曳飘动。 小屋脏乱破乱。 可出乎意料的,这个鱼缸里却很是一尘不染。 主人似乎很爱干净,仔细打理过,里面的缸壁透亮到反光,甚至能清清楚楚映出正在看它的安从谨的脸。 往日的英俊指挥官仪态消失,脸色苍白到吓人,双眼满是红血丝,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冷峻紧绷下是亡命厉鬼般的惊惧愤怒。 安从谨深吸一口气,冰冷盯着似乎空荡荡的缸内,最后终是控制不住,情绪爆发愠怒质问: “安喻!滚出来!” “你觉得躲有用吗?” “竟然敢做那种事,安家怎么会有你这种草菅人命的混账!” 显然,这不会有回答。 重生是好,可也让一些没机会问出的问题和答案永远失去解答的机会。 ——兴许,连当事人都可能不会知道,为什么后来的一切会发生。。 浴缸内波澜不惊,只有水草微微摆动。 可安从谨的心情却越来越躁郁。 盯着那一声不吭、仿佛陷入长眠的空荡鱼缸,安从谨耐心告罄。 作为联盟最年轻的总指挥,s级精神力自然不在话下,甫一发动,便精准捕捉到缸内某条静卧的生命。 安从谨眯眼,顺着微弱的精神波动方向仔细看去。 只见翠绿色的缭绕水草间,一条极其细小、约莫只有指尖长,细弱纤瘦,身上泛着淡淡金纹的小鱼缩在里面。 藏得很严实,若不动用精神力捕捉,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难怪刚才找不到。 又是藏在这样破旧的杂物间,又是有这么多破烂遮挡,还躲在对比那小体型简直快大成海的缸里。 这谁能发现的了! 安从谨压下心中怪异的复杂。 并想也不想便坚定断定,这绝对是安喻那个心机叵测的恶毒罪犯特意布下的局。 ……想用这副弱小的姿态蒙蔽他,好躲过一命? 做梦! 得不到回答的安从谨冷静下来,死死盯着那不时露出点鱼尾的安喻。 对于小鱼来说大到不得了的缸,对高大勇猛的安从谨来说,不过一伸胳膊的事。 只见安从谨突然五指张开,一把将手伸进鱼缸里,宛如捕鱼叉一样,精准对向下面藏在水草里的心机罪犯安小鱼。 五指一伸,再一收拢,缭绕的水草被无情扯去,然后掌心一合,将那条金色小鱼叩到缸壁。 安从谨有些不可思议。 不曾想那摧毁联邦的罪犯头子居然这么简单,甚至有些不真实。 只用那么一捏。 安喻便会彻底死去,灾难也不再会发生,一切无辜的生命都能得到拯救…… 只用那么一捏! 安从谨深呼了口气,冰冷漠然地盯着那条漂亮剔透的金色小鱼,正要狠心五指一攥。 突然。 滑腻如脂的奇妙触感从指尖传来。 先是轻轻一碰。 然后像见了什么欢喜的东西,竟然贴着他的指腹蹭了起来。 安从谨目光滞住,惊愕下移。 然后看到那条罪大恶极的小鱼,竟然从贴壁的一侧游到自己掌心。 非但没走,甚至还窝在他指缝里乖顺躺下。 碧蓝深邃的双眸好像两颗纯粹剔透的小蓝钻石,半睁着条缝透过玻璃和安从谨茫然对视。 四目相对。 安从谨僵在原地。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那似乎不是对视。 而是单纯的…… 睡懵了。 因为,不过几秒,紧接着一串咕噜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个小泡泡从口中吐出,映到玻璃缸壁上。 漂亮的小鱼紧接着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挪了道茧子少的指缝,一摆尾巴舒服游来躺下。 轻到几乎感受不到的重量贴在自己手掌上。 许久,安从谨回神。 神情有些恍惚,复杂又沉默地盯着在自己手里毫无防备、安然酣睡的小鱼崽。 ……有些怀疑人生。 他前世到底是怎么死在这小东西手里的?! 第4章 把他给我弄醒! 天光大亮。 别墅内灯火通明。 安从谨冷着脸从里面走出,两手环抱,稳稳夹着半人高观景鱼缸走出。 战战兢兢的李妈一个箭步冲去,急忙吆喝: “我来搬我来搬!哎呦,小喻就是喜欢在那种小角落呆着,非要移过去怎么哄都没用!” 说着,作势便要抬手接过。 却被后面跟来的第一军团士官牢牢钳住双手,无法靠近安从谨一分一毫。 李妈脸色僵在原地。 士官微微躬身,对安从谨尊敬道:“指挥官,我来吧。” “不用。”安从谨语气冰冷,“那个医生呢?让他过来。” 听到“医生”二字,李妈显而易见表情一慌,紧张咽了下,堆出笑容讨好道: “也是也是,小喻最近是有点发病,总是嗜睡,家庭医生说是老毛病只能养着,这……大少爷带来的医生想必更加厉害,正好给小喻好好瞧瞧!” 李妈一边开脱,一边偷觑安从谨的表情。 这么多年,安家从未来过一个人看望安喻。 ——怕是直到安喻病死,都不会有人回来吊丧! 那便说明,不论自己做的如何过分,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也是她如此有恃无恐鸠占鹊巢的原因。 于是,这些年便一直控制着,不能让安喻养得太好,但也不能真病的太重。 最好一直保持堪堪维持生命,但又半死不活没精力闹出什么事的状态。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被早忘了八百年的安喻,居然有一天会有安家人找回来。 还是那位安喻的亲哥哥、安家小辈中最出色的大少爷安从谨亲自找来! 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以为是来上门来兴师问罪的,李妈那会儿直接心虚到腿发软。 可是这么半天过去,安从谨竟然没对自己有一点发难! 甚至想比安从谨。 反而是那位医生,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要更让她不安发毛。 她自忖如果是自己做的事被发现,安家人绝对能撕了自己。 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冷漠无视? 李妈逐渐发现不对劲。 莫非……并不是因为自己? 宛如抓住求生的救命稻草,李妈不顾人高马大士官的制止,竟然小跑着贴上去,意有所指地激动打探: “是小喻叫您来的吗?哎呦,这个孩子,有什么事跟我说嘛,竟然还麻烦大少爷您亲自过来一趟!” “是不是……因为之前想要辆跑车,我觉得太危险没同意,就跟我怄气了找家里人吗?” 无中生有一把好手的李妈眼珠一转,刻意扫了眼客厅里那堆滑板鱼竿登山装备,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摆设,三言两语便叹着气愁声起来: “唉,我陪着小喻在这偏远地方十八年,再清楚不过他那身体了!可这孩子偏不听啊!你瞧瞧地上的那些,都是小喻非要的!不买都不行!” “上次出去跑个步都差点发病,差点没把我吓死,说什么不让去,小喻就生气,把东西全丢出来扔这儿,我就也没敢收……” “唉!明明小时候乖乖巧巧的,也不知道怎么长大了这么不听话……” 说到动情处,还伸手抹了两把泪。 好像这些年陪着安喻真的过得多苦不堪言似的。 然而,一路追着安从谨下到一楼客厅的李妈苦情戏还没演完。 突然听到啪地一声。 随手便将她新买的几个奢侈包扔出去,连同中间的大理石桌抬脚一踹,生生移出去数米,腾出正中间的位置。 紧接着,安从谨沉着脸重重放下鱼缸,端端正正摆在客厅中央。 似乎带了很大的怨气,放下的时候缸中的水都在剧烈飘荡,被震得飞出缸外,溅湿了底下的地毯。 李妈被水打了一脸,宕机在原地。 中途说到安家的事,许是觉得不方便李妈听到,汇报到一半医生起身去了角落。 刚挂电话回来,便和一脸阴沉的安从谨迎面撞上。 视线下移,落到那被搬出来的鱼缸上。 他刚和管家就打工人未来进行深刻探讨,皆点头认同安喻被安从谨注意到后,安家可能要大换血这事。 就那个李妈要没搞鬼,鬼都不信! 而能让安从谨重伤刚醒便急吼吼跑过来找,这安喻小少爷的地位不言而喻! 医生当即撸起袖子,热情表示:“里面就是小少爷?听说是少见的人鱼血统,您别担心,我这就看看过往病历给——” 安从谨阴翳厉斥:“把他给我弄醒!” “……”挽袖子打算看病的医生张大嘴双目震惊:“弄……醒?” 听到安从谨那明显带了怒火找事的语气,李妈如同被天降彩票砸中的扬起笑容。 然而意识到安喻是为什么睡过去的原因时,那笑容又瞬间僵在半空。 废话! 安喻是被她打了麻药才昏的! 按照药量,醒来至少也得三天后,等她儿子的生日派对结束! 那又不是人睡着了说叫醒就叫醒的! 这要发现安喻昏迷的不对劲,她下药的事不就全都露馅了吗! 而且!她还没跟安喻对口供呢! 那小子看着乖乖巧巧,实际鬼心思聪明的不得了!万一醒来后发现自己拿捏不了,朝安从谨告状怎么办? 李妈摆着双手慌乱撵过来,急冲冲阻拦: “不行!这可千万不行!小喻他刚打了药,这按惯例后遗症得睡个两三天,不能弄醒的……” 医生闻言诧异挑眉,看到是李妈后,怀疑变为打量的轻笑: “是吗?什么药啊?我怎么没听过还有这种后遗……” 不等说完,安从谨下颌紧绷,冰冷声音无情撂下: “弄醒!不要让我让我重复第三遍!” 李妈着急大喊:“真的不行啊!这会伤到小喻的!” 然后对上一双如坠寒潭的不带感情冷眸。 凶戾,压抑,阴狠,某些可怕至极的东西似乎就要喷薄而出,将聒噪的自己撕扯碎裂。 李妈被冷汗浸湿,至此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嚣张至极的粗狂大喊: “妈门口那车是怎么回事!还有!谁把咱家大门给踹了!” 一身品牌梳着大背头的痞气男生推门而入。 “闭嘴!!!”李妈惊恐大喊。 可有其母必有其子,早已被惯到无法无天的李妈儿子早已不是一句呵斥就能闭住的。 刚想对母亲回瞪,先一步瞥到闯入家门的陌生人, “卧槽!你们谁啊?踏马强闯民宅欺负我妈是不?” 李妈一口气差点喘过来,慌乱让闭嘴。 可没想到,在看到乱七八糟的客厅,早扔杂物间的鱼缸,最重要的是,那为了给鱼缸腾位置,踢开茶几时砸坏的一个滑板。 青年血气上头红了眼,当场破口大骂: “艹了!这踏马是我刚抢的限量版!” “还敢瞪我?等着!我这就报警!你们这帮抢匪一个都别想跑!统统给你们抓进去!” “妈你拉我干什么!” 气上头的青年一句也听不进去,一把将脸色青白的李妈推开。 青年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可通宵了一整晚,还处在酒精美色刺激的亢奋中,嘴里念念有词红着眼睛道, “真是晦气,今天小爷还要在家里办生日派对呢,居然遇到这种事!” “还有!这破缸为什么在这儿!不是丢杂物间了吗?妈的!那破鱼占着老子的家这么久怎么还不死!” “……喂!对!我要报警!” 对面的李妈心如死灰,只差一口气就要昏倒。 虽然猜测到这李妈有问题,但没想到实际居然这么过分,医生直接当场看呆,就连那位不苟言笑的士官都深深皱眉。 无力回天的李妈彻底心死,劈手将电话夺来,颤抖着一声怒吼:“李湾乐!” 说着,狠狠踹了一脚儿子,哆嗦着朝安从谨看去,颤声解释道: “大……大少爷……不是这样的,您听我——” 第5章 这是有多狠的心,居然对这么漂亮的小鱼下手啊! “都给我滚!” 安从谨忍无可忍,一声怒吼。 不过却不是为给安喻出头。 而是他真的很烦。 那莫名其妙让他下不去手的安喻让他心烦意乱。 这个时候,后面的李妈母子还跟唱双簧似的逼逼叨叨个不停。 真是用尽毕生修养,才强忍着没有亲自动手! 听到安从谨的怒喝,士官当即沉脸听从,两手一钳便将母子二人打包拎走。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只留下两句呜咽的叫骂,不过被两道无情劈颈后,彻底歇去声音,丢进门口小房关进去清净了。 正搬来仪器忙碌查看安喻情况的医生不禁侧目,好奇问了句, “大少爷,那人您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我跟安管家说一声?” 显而易见,这位小少爷在这儿是被欺负了。 所以让安从谨人刚清醒,连伤都来不及处理便匆匆赶来替弟弟出头。 这地位!这重视!想也知道那李妈二人今天之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不必。”安从谨语气冷漠。 “……?”医生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把仪器摔地上,思忖片刻后顿悟,点点头赞同:“也是,您亲自处理更好,亲哥哥嘛肯定更心细些……” “不用管。”安从谨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意,但很快压下,抬眼冷冷凝视对面,俊雅面庞带了恼羞成怒: “赶紧把人弄醒!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 挨呲的医生满脑子的迷茫问号,不敢再多说。 手上动作飞快,将匆忙之下带来的和别墅里现有的仪器都弄出来,士官帮忙搬好,闭嘴沉默调试检查。 安从谨则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一言不发沉默盯着正对面的鱼缸,宛如面无表情的场外监工。 安监工心中的烦躁越发严重,压下愈发怪异的心思,一遍遍对自己重复: 他是来杀安喻的。 而且,对于安喻有没有被欺负一点也不在乎! 那样罪大恶极、屠戮了大半个星际的安喻,就是死了都罪有应得! 自我催眠的安从谨十指紧握,苦大仇深怒盯对面的鱼缸。 却突然看到伸手捞鱼的医生因为指甲没剪干净,长出一小块的食指尖处不小心卡到一块鱼鳞时。 安从谨瞳孔一缩,下意识皱眉喊道:“动作轻点!” “……啊?” 被强迫闭嘴的医生听到突然声响,猛然一个激灵。 这一哆嗦,手没抓稳,带着那块本就快要松动褪去的鳞片咔地掉下。 紧接着,金色小鱼似乎也潜意识感到不安,滑溜溜地顺着空隙落下去,藏进水草里。 和捞出来漂亮如渐变琉璃的小鳞片面面相觑的医生:“!!!” 周围空气突然如降冰点。 缓缓抬眼,和对面不知什么时候竖瞳了的阴冷恐怖安从谨四目相对,当场一个寒颤:“我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发誓!特么至少一半的原因是这鳞片本来就不结实! 安从谨深吸一口气,突然起身,一把推开不知所措的医生,带着满满的低气压暴躁开口:“站一边去!” 说着,两手一抹,撸起袖子,亲自伸胳膊进鱼缸。 神奇的一幕发生。 在方才,医生下手捞鱼时,虽然沉沉入眠,却明显能看出不安抵触,严严实实躲在层叠的水草中,费了一把劲才薅出来。 可在安从谨伸手下去时。 藏在里面的金色小鱼,这次竟然像是感受到什么,吐出一串小泡泡,然后乖顺地浮出水草。 安安稳稳荡在最上面,还翻起了鱼肚,一动不动,任由安从谨将他捞走似的。 简直乖的不像话了! 旁边的医生受到万点暴击,瞪大眼睛看着这条双标至极的金色小鱼,无声怒念一大段不忿饶舌。 安从谨明显愣了秒,无人发现他那盛怒冰冷的脸极快闪过抹不自然,不过迅速压下。 依旧顶着张冷脸,面无表情伸入水中,五指并拢合掌半握,缓缓拢到金色小鱼所在的下方。 刚伸下去,金色小鱼便像等候多时似的,完全放松落下,四平八稳躺到安从谨掌心。 柔软滑腻的微凉触感再次出现,比他曾经护送过一块价值数亿的国宝脂玉还要细腻有质感。 这是一种,只要摸过便再也难忘,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贴着手掌心,毫无防备,瘫着鱼肚酣然睡着。 又开始吐泡泡了! 安从谨僵硬着手掌,小心翼翼托着安喻,提起手臂机械从水里拔出。 动作又轻又缓,全程没有溅起一丝水纹,比上次护送那块国宝的动作还要轻! 甚至眼尾勾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可疑弧度。 不过那弧度很快又消失。 战战兢兢的医生忙拿来一旁临时装好的小型检查舱,巴掌大,因为是临时凑出来的仪器,没敢放太多,堪堪铺了一层不至于让安喻干涸在里面。 盯着那可怜兮兮贴在底壁,水面堪堪没过上面鱼鳃的检查舱,安从谨表情一沉,眉头快拧在一起。 安从谨薄唇动了动,却最后一言不发,沉默看着医生捧着安喻回去扫描检查,又随手抽了条搭在沙发背上的奢牌围巾,将手臂上的水缓缓擦拭。 动作优雅,表情从容,冰冷俊美的面容再次恢复冷漠。 扫了眼那被医生战战兢兢放在桌上的鱼鳞。 确实漂亮。 晶莹剔透,琉璃般粼粼夺目,灯光一照,射出绚丽的梦幻色彩。 安从谨垮下脸,冷冷想,妖里妖气的!和那条诡异的鱼一样! ……这安喻肯定不对劲!绝对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迷惑手段! 似乎为自己的反常找到原因,安从谨不安烦躁的心情平息抑制了些,那种让他心慌的失控感也得到缓释。 不过依旧没有坐回去。 安监工再次上线,化身背后灵一眨不眨站着盯。 受害者医生泪流满面,精神高度紧绷,一边战战兢兢给安喻做检查,一边再次在心里爆炒怨念rap。 就这样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小时后。 所有检查结束,结果出来了。 然而,看着那做出来的结果,医生却缩了缩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声。 “麻醉药剂?”安从谨双手环抱,面无表情的双眼一瞬紧缩瞳孔,不可置信问,“他不是发病?” 甚至在这之前,安从谨都在想安喻怕不是在装病。 还没成长起来的恶毒罪犯害怕诡计暴露,用那种诡异的迷惑手段,企图装病蒙蔽自己,然后伺机下手…… 思维发散的安从谨被打断。 “嗯,安眠成分的麻醉药剂,根据药物剂量来看,至少还要再睡上三天才能醒来……”医生表情难看,没忍住道, “而且照小少爷的身体数据来看本来没一点问题,怎么会无缘无故打这种药!” 安从谨陷入愣怔,敛眸站着,没有说话。 旁边的医生却是突然一个激灵,眼睛一眯,悟到什么迟疑猜测: “不会……是外面那个……?” 嫌安喻少爷碍眼,所以直接一管子安眠麻药打进去? 这也太过分了吧! 虽然第一次见安喻,甚至被双标小鱼无情嫌弃。 但说实话,人都是视觉动物。 这条小鱼实在太罕见太漂亮了! 小小的一只,圆润却不显得钝感,反而显得修长优雅,姿态弧线极其好看,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美感。 以及,那一身夺目吸睛的鳞片,仿佛无数被精心镶嵌的金色宝石,微小精致,折射出让人失神的梦幻彩色。 而且,不知是辐射污染还是基因进化,总之,现在星际各个种族寿命越来越长,但体型也都越变越庞大。 就这么说,上百年了,他没见过本体小于一米的族群! 上次见一个兔族都干出三米高! 这样小小一只,不过指头大的小鱼仔,真是头一回见! 他刚才连碰都不敢碰!生怕一重给捏死! 就这么小心,都还弄掉了片鳞片,差点被眼神杀死! 越想心中不免开始愤怒。 不是!这是有多狠的心,居然对这么漂亮的小鱼下手啊! 第6章 我要亲手把他抓住!关进大牢!碎尸万段! 忙碌完已经是下午。 期间,在安从谨虽一言不发但面无表情冷视那只能盛薄薄一层药液的辛酸治疗仓数分钟后。 随行医生终于看不下去,忙中腾出只手,认命地翻起附近医院,找关系借来个鱼类专属治疗仓。 最小号也足足一米,砸钱高价运来,终于将可怜兮兮蜷缩的安喻放了进去。 顺便偷觑了眼。 发现安从谨虽然眼不带抬,并冷道了声“多此一举”。 可那无声无息发散的冷气分明散去,整个人呈现出阳春三月的和煦暖意。 换药液的医生手中一顿,这下是彻底看透了。 无语白了眼,冷冷一呵。 啧!口是心非的男人! 做完最后的步骤,医生解释:“估计也就两三个小时,等那些麻药成分被滤掉,应该就能醒了。” 安从谨冷矜地睨了眼,终于应声让人下去。 然后自己一动不动,再次坐回沙发,一手指尖点着沙发扶手轻敲,一手随意搭在膝头上。 若有所思盯着那挤走鱼缸,占据客厅中央位置的新治疗仓。 遮掩的冷酷表情逐渐褪去遮掩,并变得五彩纷呈起来。 一会儿怀疑人生的迷茫,一会儿咬牙切齿的痛恨,一会儿苦大仇深的怨愤。 跟变脸似的一个人在那儿唰唰翻着。 直到一通电话响起。 看到那名字的一瞬,安从谨表情一僵,语气复杂接通。 联邦最高法院,最年轻的大法官,江临戈。 嘟地一通接听,温和清润的男声从中传来,干净清冽,让人一下想到山涧清泉,环佩叮铃。 可从十年后回来的安从谨却无比清楚的知道。 这人那份温和无害的皮囊下,隐匿着的是多么可怕的雷霆作风和狠辣手段。 身为平民,却一步步跻身最高的权利殿堂,成为联邦史上最年轻、升职最快、风评一边倒无差评的威望最高大法官。 智高近妖,城府深沉,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聪明的不似凡人。 曾无数次涉及到权利集团利益,被人抵着脑袋威胁不准追查。 可最后的结果,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大法官露出微笑,毫发无伤,无情敲锤。 江临戈三个字,代表着绝对的正义公理,让一切罪恶行迹都无处可逃。 这是一个让所有世家权贵又爱又恨,有时做梦都想拉拢,有时忌惮到恨不得绕道走的活判官。 在那场星际战争未爆发前,听说江临戈都快要升到领袖之位的首席大法官! “安指挥官,您在家吗?”江临戈声音带笑,如一捧温润无害的清水,泠泠温响:“那日在边境多亏安指挥官照拂,我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左右过意不去,想来探望您一下。” 安从谨蹙眉,眉眼带了意味不明的困惑。 因为那场蔓延的星际战争,后来的江临戈弃法从戎,一起上了战场。 也在这时,所有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一次次的生死威胁,江临戈都能全须逃走。 ——那一身丝毫不弱于军校毕业生的武力和出神入化的作战意识,根本没有人能轻易近身好吗! 一起出生入死,渐渐地,和江临戈也算是交情不错的挚友。 可是,那都是至少九年后的事。 眼下这个时间,江临戈还不过是一个普通司法局的法官,甚至都没进最高法院! 他本不应该和江临戈有任何交集! 那边,已经坐在安家花园木椅上的江临戈温笑着,可那笑意分明不达眼底,反而是直审人心的锐利锋芒。 招了招手,示意面带歉意的安家女仆可以离开,指尖敲着面前的大理石桌,静静等着对面的回话。 “我不在家。”安从谨皱眉答道。 “不在啊……”江临戈声音一顿,似笑非笑的担心语气带了几分试探: “可您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还直接申请航线私人专机一大早急飞就走了?” 安从谨瞳孔微怔,似乎意识到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喉结一滚,意有所指问道:“我在边境,照拂过你了?” “那当然了,多亏安总指挥,我才能……”江临戈尾音拖长,轻声呢喃。 没有回答,只有同步加重的呼吸声。 无声印证了什么。 江临戈语气骤变,温和褪去,笑意尽数消失,手中的茶杯捏地粉碎,不再打哑谜道: “果然,你也回来了!” 对面的安从谨同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心脏跟着慢了一拍,“你……也是……” 不等说完,一向从容带笑的江临戈突然呼吸粗重,嗓音嘶哑,几乎是抵着牙缝挤出来的字: “你发现了他吗!” 那恨意,像是要将口中的那人撕成碎片,汹涌到让人心惊。 安从谨无声张了下嘴,目光一移,看到对面治疗仓里的小鱼动了动尾巴。 突然地,安从谨鬼使神差改口:“……还在查。” 江临戈闻言咬牙沉道:“好,地址发来,我也过去。” 安从谨一时默住。 想到过去的江临戈情绪却突然激动:“那个混蛋!我要亲手把他抓住!关进大牢!碎尸万段!!!” 话落的一瞬,治疗仓突然传来声响。 即将被碎尸万段的金色小鱼缓缓睁开双眼。 深邃宝蓝的眸子茫然睁开,无辜又乖巧地同正打电话的安从谨四目相对。 安从谨一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喉咙莫名发紧,呆呆同安喻对视,听着江临戈说自己死后的事。 安从谨战力最强,抗击兽潮时是挡在最前面的。 在他被异兽一口咬掉脑袋后,整个突击队彻底失去抗衡,纷纷被冲来的异兽淹没。 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变为碎尸血肉,最后自己也被撕扯掉,一口吞入星兽腹中。 江临戈声音激动:“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了!就在兽潮最中央,坐在一架红色的机甲上!” “只是,我当时半边身体被咬掉,视线只瞥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没能看到他的脸……” “但那个背影,我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他再出现,我一定能认出!” 血腥的回忆再次浮现,死过一回的江临戈喘息粗重,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突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哽咽着嗓音急声向安从谨问,“你当时,距离那人最近,还是正面,一定看到了他的脸对吗?” “你一醒来就离开联邦星,是不是认出了他是谁?你已经找到他了吗!” 安从谨喉结滑动,一边听着好友在自己耳边讲述前世的惨烈死亡。 一边表情复杂地看向已经变为人形,怯生生缩在培养仓中,只露出一个黑色发旋的小脑袋。 没有半点罪大恶极星际战犯的样子。 反而像个随时会被人欺负到哭唧唧落泪的小可怜。 过于离谱。 以至于安从谨都陷入茫然的沉默。 终于,在对面江临戈的一声声急问下,艰难给老友分出注意力。 “你先别急……” 说着,安从谨话头一顿。 蓦地想到江临戈方才掷地有声的碎尸万段怒言。 江临戈作为名震联邦的大法官,最擅长的就是在有限的法律框架下,有罪的弄成顶格极刑,最狠的战绩台上台下一波全给送了进去。 最主要的,经历过战争杀戮的江临戈,本性中凉薄残忍的那一面算是彻底放开,极大可能道德底线岌岌可危。 那么,一个挣脱束缚,恨意滔天,并且智多近妖的江临戈。 被这样的人如此记恨,就算联邦法律没有那种这种极刑,他可能也真的私下做出来,还凭本事把自己清清白白摘出去。 望着安喻那双闪着水雾、畏怯警惕的漂亮深蓝眼瞳。 安从谨后槽牙咯吱紧咬。 ……他可耻地动摇了。 第7章 你是……哥哥吗? “从谨?你在听我说吗?” 对面,没听到回答的江临戈声音愈发怒急。 安从谨面不改色接上:“……嗯,刚信号不太好,听得断断续续。” “我说——”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故作没听清的安从谨不着痕迹打断,缓缓讲起:“当时,我前面也有星兽挡着,没能看清。” “怎么会……那你急匆匆离开联邦星——”江临戈呼吸明显一重。 安从谨解释:“只是有点猜想,还没有确定。” 说着,飞快扫了眼对面试图小心翼翼起来的安喻。 嗓音极淡,察觉不出分毫异样:“至于出来,只是因为家里人病了。” “……你在蒙我吗?”江临戈下意识质疑,“你们安家人都在联邦星,哪里有什么外面的——” “我弟弟。” “他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外面。” “你不相信出去随便问,了解的都知道。” 安从谨淡声答道。 说着,从沙发靠背处扯来一件宽松牛仔外套,朝对面怯生生露脑袋的安喻丢去, “穿上,小心着凉。” 纤细的手臂下意识抬起,安喻接住那外套,宝蓝色大眼睛写满震惊。 对面的江临戈同样被那副熟稔震惊到。 如安从谨熟悉自己一样。 共同相处那么久,江临戈也早将安从谨看得透透的。 武将之辈,极其正派,从来不会、也不屑去玩什么心肠。 不可能做出凭空编一个弟弟骗自己的事。 江临戈闭了闭眼,语气松缓,涩声内疚道:“抱歉队长,可能是我太着急了,从醒来后,大家死时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重演,我实在是太想揪住那个——” “……我理解。” 安从谨语气略变化,原本逐渐软化下去的寒意,在江临戈提到过去时,跟着一同再次浮起。 屋内温度一下又降回去。 不带感情的双眼冷冰冰扫过,同对面抱着衣服,终于抬头露出整张脸的安喻对视。 白,超过寻常认知的白,因为经年病弱不见光,足以让人窒息美中,带了羸弱的脆弱气息。 不得不说,难怪他这个犯罪头子弟弟的前世那么久没被抓住。 这样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谁能将他联系起来! 宝蓝大眼睛纯粹又澄澈,纤长的睫毛阵阵扑颤,不安又茫然地望着自己,就差把无辜柔弱刻在脑袋上了! ……偏偏他还可耻地被这一套死死拿捏。 安从谨揉了揉太阳穴,避过安喻的目光,对江临戈安慰, “我理解,在刚醒来时我也是……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一切都来得及,我们会抓到那人的。” 一番简短的客套寒暄,二人挂断电话。 刚结束通话,便看到管家给自己发来的消息,说一位自称是他旧友的江姓法官来别墅找自己,得知他离开后,告辞回去了。 安从谨挑眉,眼中一闪而过冷光。 不出所料,合着从第一句开始就跟自己套话呢! 不过,暂时那人应该是信了,不会过来找麻烦。 ……等等,他为什么要用找麻烦这个词? 明明江临戈才是和自己一个阵营! 大家都是为了除掉那个罪大恶极星际战犯啊! 安从谨一瞬大脑宕机。 直到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过牛仔外套的尺码似乎过于宽大,快要将安喻裹到看不见,袖子被折了好几折,才松松搭在腕处。衣摆更是直接罩到臀腰的鱼尾连接处。 安喻直起身体,直接坐上舱顶的平处,尾巴浸在底下的药液里,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引人遐想的光洁雪肤被牢牢遮住,一点也露出不来。 歪着头,澄澈见底的宝蓝双眸盯了安从谨许久。 那双眼眼睛实在太纯了,以至于有什么想法都极好看出。 安从谨清清楚楚从里面读出了安喻的各种心理。 警惕,茫然,懵懂,不解……和算计? 安从谨一顿,复杂目光陡然暗下,如捉到伪装者的假面,所有怀疑终于迎来确定。 呵!他就知道,安喻这个披了人皮丧心病狂的—— “你是……哥哥吗?”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开口的一瞬,动人心魄的好听,每一个字节都像价值连城的蚌内珍珠,圆润而光泽。 仿佛置身深海的温柔浪涛,轻轻向你抚摸触面,极致的温柔,却又不失引人着迷的神秘感。 人鱼,一个极其稀有罕见的特殊种族。 安喻的人鱼血脉似乎是来自乔蔓,不过乔蔓只是水生特殊种族,本体是一种鱼类,也不是人鱼。 生出这么一条人鱼幼崽,整个安家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翻出乔家族谱,发现祖上出现过一位同人鱼族先祖结合的老祖宗,也正好是乔蔓那一脉的,才算找到人鱼基因承袭的源头。 在安喻出生前,人鱼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出现了。 很多人都怀疑这个古老神秘的种族是否还存在,或者已经被灭绝。 直到安喻出生,研究院那帮老头一个个沉默感叹。 就这不知道还能活几年的弱鸡体质。 能活到现在还不灭绝也挺离谱的…… 不过因为只有安喻这么一条现存人鱼,样本过少,是安喻自身特殊体弱,还是整个人鱼种族都这样,就不得而知。 同样因为同族样本过少,想要给安喻治疗都没个参照的,成活几率更加渺茫,这也是当年安家人放弃安喻送出联邦星自生自灭的一部分原因。 一个注定没有希望的将死生命。 能平安长大到现在,真的堪称奇迹。 被安喻的突然开口打断。 温软动听的嗓音像一把把搅着水波的小刷子。 伴着那声哥哥,直接把安从谨的理智叫飞了。 安家小辈不多,安从谨是最大的,除了一个被早早送走到长大才知道存在的亲弟弟外,便只有三个堂兄弟。 呵,一个比一个匪气难管教。 别说叫哥哥了。 不指着鼻子互呛老狗比都算客气的。 安从谨强忍着心中的酸软,冰冷绷脸,面无表情凝视安喻。 酝酿着的审问还没开口,便听安喻再次鼓起勇气,宝蓝色眼瞳满是讨好: “哥哥,可以帮我拿套衣服吗?水里太冷了,尾巴泡着不舒服,想出来。” 安从谨默了秒,锐利冷眸盯向安喻数秒。 “不远的……”被那目光吓到,安喻声音明显一颤。 深蓝眼瞳中亮光陡然暗下,细白的五指从宽松衣摆中伸手,怯生生指了指楼上, “就在二楼里面,我房间里,随便一套就好。” 安从谨没有反应。 细白食指抖了抖,缓缓从半空收回委委屈屈捏着袖口。 安喻重新低下头,黑缎般的碎发遮住眼帘,声若细蚊低喃: “那……那你能不能转过去,别看我,我自己上去拿……” 说着,鱼尾轻摆,耀眼白光闪过,随即出现一双白皙修长的人类双腿。 背朝安从谨,作势就要跳下来。 那艳骨白肌入目一瞬,安从谨脸上瞬间晕出薄红,飞快移开目光,怒声大喝: “你给我坐回去!” 跳到一半被凶回去的小人鱼顿住,又委委屈屈坐回舱顶。 听到那边的安喻似乎重新蹦跶上去,安从谨黑着脸起身,长长呼了一声愤怒重气,最后咬牙切齿往楼上走。 安喻悄悄探头,默默觑着安从谨,深蓝双眸中一闪而过坚定的光彩。 待瞧见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角时。 突然,乖巧端坐的安喻蹭地跳下。 宽大的衣摆遮到齐膝位置,随着安喻的小跑不时掀动。 秀眉紧拧,精致小脸似乎在忍受着难言的疼意。 却没有停下脚步,匆忙从路过的鱼缸暗角抽了件以前准备好的白衣黑裤,随意往身上套好,然后一脸嫌弃地将李湾乐的外套丢地上。 毫不客气地顺路踩了脚后,安喻匆忙朝大敞着窗户的厨房跑去。 伴着听闻响动飞快下来的安从谨一声“安喻”的愤怒大喊。 纤瘦羸弱的背影狼狈翻了出去。 第8章 他这个弟弟真的脑子没有问题吗? 怒。 盛怒。 怒火滔天。 这一刻,安从谨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安喻眼中看到那奇怪的算计。 好啊!原来从醒来后就打定主意,要从自己面前逃走! 他就知道,这个眼都不眨让大半个星际沦陷战火的恶徒,怎么可能是什么无辜柔弱的小白花—— 小白花…… 一个爆冲顷刻来到窗边的安从谨沉默看着半天才翻出去不到三米的安喻,再次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安喻有些摔懵。 强行催出的双腿极难驯服,第一难便折在翻窗这件事上。 不是翻出去。 他是滚出去的…… 砰地一声,刚长出双腿的可怜人鱼直接坠地,摔得七荤八素。 幸好墙角种的草坪够厚,还有个缓冲,不然这一下都够安喻的脆骨头折几折,躺个十天半月的。 不过虽然没有骨折,但也是好不到哪儿的惨。 浑身散架了的疼,不用看都知道身上定然是一片片青紫。掌心黏糊糊,似乎是被丛草划出血了。 狼狈的不成样子。 然而,就这样安喻都没有停下,反而直起身体,跌跌撞撞地继续站起来,踉跄着要往外走。 然后迎来他的第二难。 腿。 安喻很少用人类的双腿。 甚至连那条人鱼尾巴有时都难以维持,多数时候都是虚弱的一条小鱼,缩在鱼缸里。 以前还能出去上学,近几年李妈越来越猖狂,安喻连家都很少出了,常常是被关在小杂物间里,躲在水草中沉沉昏着。 这种奇怪的用两条腿掌握平衡,还要不停前后交替悬空才能移动的方式,委实是太过难为一条只会用尾巴的鱼了。 安喻几乎是边走边摔,手脚并用扶着地,才堪堪移出去几米。 直到手摸到旁边的墙,终于找到支撑的东西,这才不再一步三跌倒,终于能勉强能走稳了。 目睹全程的安从谨整个人都麻了。 场面过于离谱。 安从谨竟生生急刹车,笔直如松站在料理岛台旁,表情复杂盯着在外面走一步喘三步的安喻。 这是在搞什么? 不是逮准机会趁机溜走吗? 这是故意搞着等在这儿让我抓??? 安从谨木着脸,被安喻这条小人鱼搞蒙圈了。 脑中想了几百个这种行为的可能解释,却没有一个能跟眼下这诡异的情况相匹配。 艰难驯服人类四肢的人鱼动静不小,没走两步便吸引外面人的注意。 稳健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一同跟来的第一军团下属当即走来这边检查情况。 听到逼近的脚步声。 肉眼可见的,惨兮兮往外跑的安喻身体一僵,两条修长双腿彻底紊乱宕机,一个急跑的起势,非但没跑出去,反而左脚踩右脚把自己绊住。 一声咚地巨响。 安喻直接五体投地当场跪摔。 安从谨:“……” 一闪瞥见的随行士官:“……” ……跑进来的贼? 这年头有这么笨的贼? 两脸沉默,怀疑人生。 不过在士官即将上前时,被安从谨比了个退下的手势. 再定睛一瞧,才发现那个大字型摔地的人不是什么贼。 而是那位让指挥官千里迢迢赶来探望的弟弟。 虽然不理解,但眼观鼻鼻观心,不露痕迹转身巡查到另一边,当作什么也没看到离开走远。 紧张趴在草地的安喻终于松了口气。 吃力撑着手,摇摇晃晃了几下,终于找准平衡撑墙站起。 然后以比蜗牛快不了几步的速度,一路就像只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着出去了。 ……悉悉索索的,连个声音都不知道遮下,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个他似的! 安从谨从震怒,到沉默,最后看到怀疑人生。 ……他这个弟弟真的脑子没有问题吗? 就这真的是那个恶毒残忍的大魔头??? 甚至到最后,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死前看到的那张脸会不会不是安喻。 安从谨一言不发,静静跟在安喻身后。 沉默望着那道狼狈却执拗往外走的背影。 不同于安从谨的心思沉沉。 在前面执拗走着的安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 要快! 安喻抬头望了望已经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快要急得团团转。 他从小被关在家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直到遇见那个唯一的朋友。 会不厌其烦的听他唠叨,陪他说话,在他被李妈惩罚关小黑屋不给饭吃时,偷偷给他带好吃的…… 可是,几年前,那个唯一的朋友家里突然出了事,匆忙离开了。 他们约定,每年的这一天会见面。 为了这一天,安喻期待了很久,他背着李妈偷偷攒下钱,买了身漂亮的新衣服藏起来,还提前搜好李湾乐说过很好吃的一家店…… 做了好多好多准备。 却没想到,会被李妈打上麻药,差一点睡在房间里醒不过来,彻底错过…… 安喻停了停脚步,吃痛地揉了揉腿,委屈和难过一起涌上,晶莹的水雾在漂亮眼瞳中打转。 好疼哦。 真的像小美人鱼童话中,那变出双腿后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行走的爱丽儿一样。 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这一天马上就要过去。 再不过去,就要见不到了。 安喻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角,将那些弄糊视线的水雾三下五除二擦掉。 动作很是粗鲁,不一会儿眼睛就通红一片。 安喻的听力很敏锐,也不知是人鱼的种族天赋,还是单纯从小太过孤独,所有对于任何一点脚步声响都极其敏感。 当然注意到后面一直跟着自己的安从谨。 然而安喻没有回头。 他满脑子被错过和朋友珍贵的约定占据。 完全分不出精力去想,为什么那位从未谋面、同家人一起将自己抛弃的哥哥会突然出现。 别墅区建在山顶,是城郊的富人区,依山傍水,景色秀丽。 安喻跌跌撞撞地出了别墅,穿过林荫小路,抄着近路走出小区偏门后,直接一拐进了旁边的山林。 这是他和阿玖约定好的地方。 终于快到目的地,宝蓝色眼瞳蓦地一亮,安喻迈着早已疼到麻木的双腿,满怀兴奋,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去。 可走近时,才看到树下一片空荡荡。 安喻身后,一路心事重重跟随的安从谨,在看到安喻脚步慢下后,瞬间警惕。 反手一摸,扶上了来之前别在腰上的枪,同时以防万一,在不远处一起跟来下属示意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状态。 前世的安喻那样棘手难捉,一方面是他神出鬼没,另一方面,便是他的能力太过邪气。 人类之躯,却能控制星兽的进攻。 那场让他包括江临戈以及无数人丧命的兽潮,便是出自安喻之手发动。 安从谨眼带迟疑,如果按前世经验,最好现在就一枪将安喻击毙。 千万不能给对方发动星兽进攻的机会。 然而,望着那摇摇晃晃,连路都走不稳的安喻…… 压下心中奇怪的恻隐,安从谨冷冰冰想。 嗯,他没有心软。 不过是看看这个恶犯皮囊下卖的什么药! 都死了一回,总得做个明白鬼,至少弄清楚安喻身上的种种怪异行为都是怎么一回事吧? 正如此想着,前面的安喻突然停下。 安从谨迅速一个侧身遮住身形。 合掌一拢,悄声给枪上膛,无声对准远处静站的安喻。 只待有异动,便给安喻爆头一枪时。 对面的安喻扑通一声,跌坐到地上。 两手抱膝,下巴支在膝盖上。 然后…… 怎么就一动不动了??? 安从谨上膛的枪滞在半空。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只有聒噪的蝉鸣,和不时清嘹的鸟叫。 第9章 你们都不要我,活着也是浪费 远处,跟来的士官看到这幕,沉默收回差点一起上膛的枪。 身后,一起被急急薅来的医生嘴角同样狠狠一抽。 不是,还以为什么紧急情况出来保护呢! 合着闹着玩呢? 搞行为艺术??? 震动声传来,看到是安管家来的消息,医生忙后撤了步移到大路上。 视频画面一开,双双大眼瞪小眼。 安管家一头雾水:“你们在哪儿?这别墅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还有,门口小房里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医生梗了梗,一言难尽道,“说来话长,还是自己来看吧。” 十分钟后。 匆忙赶来的安管家和一众安家带来的壮猛保镖排排站。 如出一辙的怀疑人生表情,茫然盯着对面搁林子里一站一坐的兄弟俩。 见多识广的安管家表情复杂,没忍住疑惑问:“……小少爷,不会是学艺术吧?” “……我也怀疑!”医生一副找到同好的表情沉痛点头。 目光相对,二人纷纷露出难言神色。 众所周知,在满脑子打打杀杀的安家,最好的职业当然是从军杀敌建功立业。 再不济,走个学术路线,当科学家什么也行,糟糕些,就是脑子聪明搞仕途官场营狗。 但是,鄙视链最底端,甚至直接在禁止榜上的,就是学艺术。 什么唱歌跳舞、或者写些酸溜溜的无病呻吟。 用安老元帅的话,那破玩意儿有啥用? 能杀星兽还是保卫和平? 甚至直接放话,谁要是搞那些不能报效联盟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就滚出家门别回来! 匆匆忙忙赶来连水都顾不上喝,安管家差点一口气闭过去,颤抖僵硬道: “我还是给夫人提前说一声,打个预防针吧……” 瞧着安从谨这紧张的样子,早就默认安喻要被接回安家。 得商量下要不要瞒着。 不然过两周安老爷子就要从前线回来…… 这知道不得房顶掀翻了!!! 一行奇奇怪怪的大军从夕阳西下,站到月明星稀。 得亏第一时间就向物业出具了业主身份,在确认居然是安家人后,纷纷立正站直,讨好恭敬。 就是惹得一众回家的业主战战兢兢,还以为自家小区被攻打了。 然后听到经理的解释,纷纷炸开锅: “什么?安家?那个元帅安家?” “安家居然有人住我们这小星球???” “卧槽!是哪户啊!我们能不能也去拜访下?安从谨可是我偶像啊!他那手机甲技术太帅了啊!” 一双双激动双眼直勾勾望去。 然后看到那欲言又止的方向。 一个个表情复杂,懵逼茫然: “那不李湾乐家吗?那个仗势欺人的暴发户母子?” 千里迢迢赶来的安管家一脸茫然,然后被目睹一切的医生拉回了别墅,细细道来所见和猜想。 顷刻间,别墅爆发安管家盛怒的咆哮。 这边,站了足有一个小时,却没见安喻有任何响动的安从谨终于失去耐心。 他长腿一迈,大步朝安喻走近,沉声开口: “你干什么呢?” 没有得到回答。 安喻小小的缩成一团,两手抱膝,埋着头一动不动。 靠近一瞬,安从谨才惊觉,安喻竟然这样的瘦小。 身子小,个头小,骨架小,在这个连女人都平均身高两米的世界,简直像是落在危险凶残猛兽世界的柔弱易碎品。 轻轻一碰,就碎地化为齑粉,拼都拼不回来。 不止脆弱,还惹人怜惜的委屈可怜。 尤其在安从谨拉住安喻胳膊,本想只将人扯起来质问,却听到一声惊叫的痛呼,差点将安喻拉脱臼时。 怒气冲冲烟消云散。 这下连碰都不敢碰了。 安从谨难得地出现手足无措的表情,僵硬紧绷地站在安喻面前,“没……没事吧?” 抬头一瞬,安从谨心脏猛疼了下。 ——他看到,安喻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和整片前襟都已湿透的衬衫。 这显然不是刚才那短短几秒的产物。 他猜想了很多安喻从刚才到现在的行为动机。 却从未想到。 从安喻无声坐在那里,直到现在,竟然是在悄无声息的暗自啜泣。 安从谨顿在原地。 他很讨厌动不动哭的人。 遇到事情不想着解决,只知道哭哭啼啼,那是最没用的弱者才干的事。 然而,看着连两眼通红、哭肿了眼的安喻,那张漂亮夺目的脸上映满难过悲伤时。 安从谨发现,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心软。 伸出的手在半空捏了捏,安从谨缓缓在安喻身边单膝蹲下。 他视线不自然垂在眼下,压抑着喷薄而出的关心,努力佯作冷漠道: “动下胳膊,看有没有脱臼。” 十年后的安总指挥威严骇人,说话间不容置喙的气势迎面压来。 不经世事的单纯小鱼哪里见过这。 于是,只见安喻当场身体一缩,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身体却被吓得按照安从谨吩咐动了下胳膊。 然后疼得当场眼泪飙出。 哭都是不带声音的,像樽被打碎的瓷器,无声掉着眼泪。 动听蛊人的嗓音抽噎响起,安喻动了下胳膊后,瑟缩着摇摇脑袋,“没……没有。” 被那双宝蓝色的大眼睛满含畏怯又不敢言地看着。 别说,莫名的,安从谨竟然生出一股冲动,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了。 “……”安从谨努力冷下语气,望着安喻那一副下一秒就要自己吃了的畏惧表情,绷着脸开口,“为什么来这儿?” 等了十几秒,怯懦的嗓音不情不愿惧怕开口: “等……等朋友。” 安从谨心下一跳,皱眉追问,“朋友?” 一副让安喻解释的样子。 安喻被看得头埋更低了,“就是……朋友……” 对这个解释明显不满意,安从谨气压一低,“说实话。” “……就是朋友啊!”安喻没忍住一凶。 凶完,对面还没怎么样,自己反而吓得不轻。 安喻两眼一闭,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眼泪还挂在眼梢上,脖子一伸委屈哭道: “你们都不要我,现在……阿玖也生气不要我了……” “你刚不是想开枪吗?动手啊!反正我这种没有用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 说着,竟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胆子,两手一伸,直接握住安从谨垂在膝旁握枪的手,作势就要往自己身上对准按下。 这突如其来的强抢让安从谨一时懵了。 电光火石间,匆忙拧转枪口,砰地一声巨响,射在距离二人不远处的树上。 树影猛晃,无数飞鸟惊起,外面的安家警卫闻声急来。 巨大的后坐力让安喻一下后摔在地。 缓过神的安从谨面如铁色,回头震怒大吼:“你疯了!” 话刚出口,入目一瞬,却是安喻惨白的小脸。 安从谨滞了滞,震怒又变为惊慌,一把将半趴在地的安喻扶起。 摸到那软成面条的无力小臂,这才惊觉,刚才自己急着调转枪口,似乎没控制好手劲。 他这下,是真把安喻扯脱臼了…… 安家的医生匆忙赶来,看到呼吸都逐渐弱下的安喻,忙放下药箱开始紧急处理。 不知不觉被挤出来的安从谨静静站在原地。 低着头,张开五指,沉默盯着自己的手掌怀疑人生。 莫名的,各种情绪一齐涌上安从谨心脏。 无措,迷茫,疑惑,愧疚,甚至后悔…… 他明明已经放轻了力气,只是那么轻轻的一碰。 纸黏的都没这么脆吧? 然而事实告诉安从谨。 安喻真的比纸还脆。 医生严肃表示,不仅仅是脱臼,还有轻微骨裂,并且受了凉现在已经开始发烧了。 说着,满含谴责的看了眼安从谨,“大少爷,小少爷身体本来就弱,禁不起你在部队那一套的!” 从始至终都小心翼翼,甚至还手也是为了枪不打到安喻的安从谨:“……” 这就是冤的感觉吗? 艹!他不是来杀安喻的吗!怎么会一步步变成这样!!! 第10章 赶紧养好身体,我带你找你朋友 拜安从谨的最后一击所赐。 脆弱的小人鱼结结实实生了场大病。 胳膊打上固定板,反反复复烧了小一周,期间连双腿都维持不住,变回了鱼尾缩在缸里。 安喻漂亮像个小天使,人也小小一个,苍白羸弱躺在那里,浑身难言的破碎感,凡是看过的人很难不生怜爱。 于是,明明是为应和安从谨才匆忙赶来关照安喻。 短短几天,所有人却无一例外都被漂亮人鱼俘获。 甚至间接的,对造成安喻受伤的罪魁祸首安从谨,反过来开始看鼻子看眼都不顺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狠的心? 他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面对一种暗含谴责的不忿目光,安从谨陷入深深沉默。 他大概是遇到了人生之坎。 被一条鱼给结结实实绊住了! 杀也不是。 看着安喻那虚弱苍白、双眼紧闭、有进气没出气的任人宰割样子。 当初在林子里就没下得去手,更遑论现在? 可不杀更不是。 这么一个未来重大危险分子,总不能就这么放任着吧? 头疼的安从谨一天抽了三包烟,最后成功把自己重伤初醒的身体一起给拖感染了。 第二天一身低气压地被医生消毒换药,苦大仇深盯着对面的安喻排排坐输液。 在安管家到来后,整个别墅被来了场的大清扫。 关于李妈母子的东西都清了出去,所有家具都换了一遍,要不是目前还得住这儿,怕是连房子都要拆了重刷一遍。 安喻的房间也从那间逼仄的杂物间搬出来,整个二层被打通成一间超大的套房,都用作安喻的卧室。 然后一半的空间用来放置乔蔓从联盟那儿订来的超大豪华鱼缸。 漂亮的鱼尾在水中晃了晃,憋憋屈屈缩着的人鱼终于能将身体舒展。 只是反复的低烧还是一直不见起色。 一片唉声叹气,愁容惨淡。 直到在一次次纳闷检查下,终于不可置信地确认,安喻之所以这样反反复复不见伤好,一部分原因归为体弱,但更大原因,多半是安喻自身求生意识消极。 本人就不想好,心存抗拒,所以一天天不见起色,甚至愈发严重。 一时间,一双双看向安从谨的眼睛更加埋怨了。 那天安喻和安从谨具体说了什么,大家不知道。 可安从谨拔枪对安喻开的那一下,却是一个个都亲眼目睹了! 一时间,纷纷将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 一个人自小离家,在外面被一个保姆这样鸠占鹊巢反过来欺负,好不容易家里哥哥过来救于水火,居然还闹到被举枪相对。 这该是有多心灰意冷,才连求生意识都失去了啊! 对于周围人的感情变化,安从谨又不是傻子,当然感受的到。 然而,他现在完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事实分明是颠倒了个。 他的确想杀安喻,可真的一次都没下成手,反而最后一枪是被安喻夺过自己给自己心口开的啊! 但显然,这话说出去绝对不会有人信。 反复思索着医生说的话,又看看那缩在鱼缸一角,昏沉闭眼的安喻。 安从谨陷入深深困惑,不断思考着那日安喻的一言一行。 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突然不想求生了呢? 虽然早已通过调查,将这些年安喻的生活大致掌握。 但为免还有遗漏的,安从谨还是让人将早已送去警局关押的李妈带过来亲自审问。 女人早已不复那日的趾高气昂,在看守所的日子显然不好过,浑身狼狈,不知多少天没洗过澡,整个人眼神涣散说话还带着哆嗦。 这还只是安管家给的“开胃小菜”,未来还要面对天价赔偿和足以判到死都坐不完的牢狱。 安管家是近两年新上任的,对于前人的错误惩罚起来丝毫不手软。 能让李妈这种人有恃无恐的逍遥这么多年,安家那边的管理工作必然也是有极大失职,正好逮着机会,一并惩处了不少人。 “安喻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给我讲清楚。” 顿了顿,安从谨语气加重,特意强调,“尤其是,安喻的朋友。” 那日,安喻说是去见朋友才跑到林子里,可最后什么也没等到,然后就说了安家不要他,所有人不要他,从此情绪爆发。 在安从谨一遍遍确认过过往资料后,虽然不想承认,但似乎,安喻真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比正常人都要虚弱的普通人。 绝对不可能有强大的能力。 甚至抢个枪都能把自己弄骨裂。 这样的人,纵然安从谨用前世的惨痛死亡一遍遍洗脑。 可事实却真的是—— 他似乎,找错人了。 至少,眼前,这个时间的安喻,绝对不可能是未来他看到的残忍战犯。 这个让安从谨隐秘期待又焦躁心烦的猜测。 在李妈鼻涕一把泪一把,从安喻的过去讲到事发前一天,所有记忆挨个讲了遍后,终于盖棺定论,确为事实。 那些过去实在枯燥。 纵然李妈绞尽脑汁想多说些都没得说。 因为安喻的大部分人生,基本都是在反复犯病和“被犯病”的昏睡中度过。 清醒之日,寥寥无几。 至于安从谨口中的朋友。 李妈一副完全没听过的表情,直接懵在原地, “小喻他……什么时候,还有朋友了?” 显然,不能指望一个扒着安喻当工具吸血的蝗虫能有多关心寄主。 安从谨脸色黑了黑。 一旁跟着听的管家差点没气到心梗,但碍于安从谨还在,不然早开始破口大骂。 只是觑着安从谨的脸色,心中是看不透的疑惑。 说大少爷不关心小少爷吧。 重伤刚醒就千里迢迢赶来,这次还弄得一起感染了。 可要说关心吧…… 谁家哥哥听到自家人被外人欺负成这样,不得气得将那李妈碎尸万段? 可安从谨却只黑着脸,一副捉摸不透的阴沉表情。 对李妈的事没有一点反应。 甚至将人送进警局,判一辈子牢还谋划报复折腾的事都是自己做的。 连句讨说法的话都没吩咐过! 安管家欲言又止,却不敢多说,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给乔蔓将这事发了过去。 那边,送走李妈的安从谨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许久。 不一会儿,一地的烟头,伴着一声烦躁的沉叹,安从谨最终败下阵来。 如果安喻真的是装得,那他演技可真是太好了。 可是,不论以多么大的恶意去揣度,这么久以来,他真的从安喻身上发现不出一丝异样的痕迹。 弱小是真的,受欺负是真的,连不想活也是真的。 他不是江临戈那样的人。 面对这样一个惨兮兮的脆弱小可怜。 他真的无法就这样下手,随便夺去安喻的性命…… 终于,再又一支烟头落地,安从谨转身上楼,来到安喻的鱼缸边。 双眼看不透的深,静静盯着那半蜷着睡去的漂亮人鱼。 盯了良久,安从谨伸手,虎口钳着那受到硌手的下巴,五指捏住安喻几乎找不出来一块肉的脸颊。 还在低烧的安喻被带起,迷迷糊糊抬头,视线都是模糊的。 他听到耳边低沉的声音时远时近响起: “不是想见朋友吗?我帮你找。” 漂亮人鱼滞了滞,宝蓝色眼瞳涣散一般,足足愣了好几十秒后,才缓缓凝出光彩。 安喻极缓地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 “真……真的?” 安从谨呼吸发沉,闭了闭眼,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真的。” 他沉沉呼出口气,目光复杂望着那张不可置信的漂亮脸蛋,冷硬开口: “赶紧养好身体,我带你找你朋友。” 第11章 哥哥现在就帮你找,好不好? 在安从谨将朋友这条诱人的饵挂出后。 病唧唧的小鱼肉眼可见被灌注生命力。 当天便由不吃不喝发烧昏睡,变为昏昏沉沉也积极主动找人要药吃,并不再单一注射营养液,开始主动吃东西。 精神头好些后,还专门挣扎着下了床。 瞅准安从谨,噔噔蹬迈着还没太驯服的双腿跑来,手里举着打开录音的手机,眨着雾蒙蒙的宝蓝大眼睛嗫嚅道: “你……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帮我找阿玖的……” 那紧张兮兮的表情,生怕安从谨只是一时兴致后抵赖不干。 休病假还在加班处理军务的劳模安从谨缓缓抬头。 一瞬间的心梗。 望着那得不到再次承认的亲口回答,一副下一秒就要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委屈小人鱼。 人麻了的安从谨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抬头:“放心,不会骗你!” 从他说完那句到现在,连一夜都没过去! 这朋友这么灵丹妙药的吗? 安喻还没彻底退烧,小脸还泛着潮红,就这样还在不放心追问:“什么时候?” 安从谨:“……” 安从谨深吸了口气,冷冰冰答:“等你缓好再说!” 安喻咬咬唇,欲言又止地望了又望。 安从谨忍无可忍沉道:“看什么!我说了不会骗你——” 不等他说完,便听到软声软气的安喻红着眼眶,一副看大骗子的目光嗫声指责: “可你都没问过阿玖是谁,长什么样,做什么的,你怎么帮我找啊?” “……” “你就是想骗我吃药,等养好身体,转头就把我扔了!” 安从谨哑口无言:“我没——” 虽然他暂时判断安喻不是前世那草菅人命的残忍罪犯。 可这不代表,安喻完全被打消怀疑。 那样惨烈的死亡不是假的。 只是那死前的最后一眼,究竟是安喻本人,还是其他另有的隐情,诸如披着安喻皮囊的星兽或者什么特殊种族,甚至只是自己单纯的一场幻象…… 但不论是哪种可能,毋庸置疑,都和安喻扯不开关系。 权衡之下,安从谨只决定短期内不再动手,变为将安喻放在身边慢慢观察。 观察安喻,观察同安喻有交集的人,一个一个挨个寻找,总能把那个真正的战犯头子揪出来! 所以,安喻的担心完全是无稽之谈。 那位在安喻口中如此重要的朋友,便是安从谨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甚至,安从谨比安喻还想要见到人! 就在安喻方才打针的时候,他已经在翻找近几年的附近录像,企图从蛛丝马迹中窥见那位“阿玖”的踪迹。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问安喻…… 安从谨自己也不知道,反正看着那病病唧唧、眼神都快难受到涣散的可怜安喻,鬼使神差就不想打扰,好让那条病恹恹的小鱼好好休息。 然而没想到。 好心喂了没良心的鱼! 小鱼崽竟然反过来倒打一耙,还污蔑他出尔反尔!! 平生就没受过这等委屈的安从谨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口难辩!!! 可是,不等安从谨再开口,安喻温软动听的嗓音突然激动,带着经年的委屈一起爆发: “你们大人最会骗人了,从小就说只要我听话就来看我,可我从来没等到过!哪怕一次!” “和李妈一样,我生病了骗我打针吃药,我稍好一些,又故意让我生病,还打安眠针不让我见阿玖!” 这话甫一开头,安从谨说了一半的暴躁便被梗回嗓子眼。 先是莫名其妙。 从安喻被送走后,便是半默认被放弃的状态。 安父在前线,乔蔓忙实验,自己也在军校摸爬滚打。 一个被放弃等死的孩子,根本就不会有人为了让安喻听话便许下看望的承诺。 不过只一细想,便明白多半是李妈在编谎骗安喻。 安从谨身体又突然一僵,拼命压下莫名涌起的愧疚心疼,极力保持冷静的漠视态度对待安喻。 然而,虽然努力保持冷漠,可不知为何,那压下去的心疼内疚如潮般,还是不受控制将安从谨淹没。 安喻的漂亮小脸抽抽噎噎,红着眼尾,被欺负惨的可怜样子凶巴巴吼: “都是坏蛋!你们都是坏蛋!” 伴随安喻说出的控诉,心中像是被撕开越来越大的口子,始料未及的心疼、内疚、后悔,不断撕扯刺疼着。 再想到李妈那一系列罄竹难书的行为。 一颗难受地稀巴烂,安从谨张了张唇,冰冷像是被融化,带着尚未习惯的温柔,极不熟练地磕绊解释: “安喻,事情不是……” 话到一半,安从谨又倏地顿住。 该怎么说?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因为安家早已放弃你,觉得你活不下来,也没有探望的必要? 这种残忍的真相一出,怕是安喻都不用再念想着找那个阿玖,直接心如死灰当场就不活了。 安从谨憋了憋,僵硬转移话题道:“你别着急,那先说说,你那个叫阿玖的朋友,长什么样,做什么的?” 下一秒,也不知怎么,安从谨便脱口而出:“哥哥现在就帮你找,好不好?” 话落,反应过来的安从谨猛地一僵。 对面,安喻的漂亮蓝瞳也瞪得浑圆,连抽噎的哭都被惊吓到停下,呼吸直接滞住。 四目相对。 屋内突然陷入落针可闻的诡异寂静。 惦记着给安喻换水的管家带着医生一开门,就看到那边静止的二人。 鉴于某人曾举枪对无辜小鱼的事迹。 这场面一看,便下意识以为又在欺负安喻。 早已被人鱼俘获的二人急急忙忙跑来,满脸想怒又不敢怒的忍耐: “大少爷,小喻的身体还没缓好呢!” “就是啊,咱能有话好好说不?小少爷真的禁不起你再折腾了!” 说着,牢牢护在安喻身前,如出一辙的表现立场,一致对外。 ……被对外的安从谨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面对安喻时的罕见温柔褪去,回归本性的冰冷凶戾。 安从谨幽幽盯着二人拉住安喻的手,无法控制的烦躁,抬眸凶瞪警告。 却没想,还没对二人起效果,先将敏感脆弱的安喻被吓得后退了步。 本就对那位一见面就冰冷杀意、还对自己上膛举枪的哥哥畏惧至深。 没忍住的小小爆发,将胆小鱼为数不多的勇气尽数耗尽。 然后这一眼,便彻底将安喻给吓到了。 脸色惨白,琉璃般剔透的光突然耀眼起来,紧接着,肉眼可见的,从安喻露出的锁骨处看到星星点点浮起的微小鳞片。 察觉到安喻濒临炸鳞,安从谨表情一瞬僵硬,然后忙软下眼神。 动作比大脑反应快,一把抡开坏事的管家和医生,将瑟缩恐惧的安喻拉到身前。 握住的一瞬,安从谨被那纤瘦到不成样子的手腕惊到,柔若无骨,温度极凉,还细细密密地在颤抖。 “别怕,不是对你。”安从谨掩下慌乱,迟疑地抚了抚身体发抖的安喻,沉声解释,“我刚才……是在看他俩。” 安从谨呼吸愈沉,这下顿了许久,艰难开口: “之前,大抵是有些误会,对你凶了,是我的不对。” 正要不甘上来阻拦的管家二人傻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看着表现出道歉姿态的安从谨。 安从谨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是指挥官,永远是高高在上挥斥方遒的上位者身份。 从来都只有他俯视别人的份儿。 就连对自己父母,都很少见这样低头过。 然而如今……竟然对安喻小少爷…… 纷纷露出震撼目光,一时都忘了要干什么。 呆呆看着那诡异开启“温情”片场的兄弟二人。 粗粝温热的大手不知轻拍着安抚了多少下,发着抖的吓炸鳞安喻终于缓缓平静。 许久。 安喻低着头,长睫扑闪,选择性忽略安从谨那番“道歉”,温软动听的嗓音低低轻道: “阿玖,是条黑色的小蛇……” 第12章 很好,连哥哥都不叫了 “……”安从谨陷入沉默,随即瞪眼,表情一瞬变得崩裂,“蛇?” “对!”提到朋友,安喻明显极其上心,甚至都忘了对安从谨的害怕,认真对着自己的手腕比划着, “大概就这么粗,能绕我四五圈的样子,头小小的,眼睛是红色的,头顶上还有两个小凸起——” 说着,安喻突然一顿,神色黯淡下去,“不过现在一年过去,他可能已经长大,不是以前的模样了……” 安从谨人都听傻了。 颇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懵逼。 正磨刀霍霍,打算把这和安喻走得近的第一个“朋友”好好排查。 结果……是条……蛇? 安喻的朋友,是蛇??? 对面,安管家二人更是陷入一言难尽的沉默。 然后更心疼了。 瞧瞧孩子这过得什么生活,都被李妈那个女人逼得跟一条蛇相依为命当朋友了!!! “你那个……阿玖,是特殊种族?”安从谨强撑镇定问。 特殊种族早已走入大众视野,和普通人族通婚也屡见不鲜。 并且除极少部分种族外,一般都没有生殖隔离,诞生的后代要么是纯种人类要么是特殊种族,极少出现混种。 像安家,在安老爷子之前都是普通人类,然后安老太爷和一位水生种族恋爱结婚,安爷爷生下便承袭了特殊种族基因。 生下的孩子中,安父又继承那基因,并且和水生种族的乔蔓结合,到了安从谨,直接进化成海洋霸主巨齿鲨。 关于这方面的研究目前还不明确,不过照经验来看,一般是哪一方基因更强,孩子会优先继承对方种族基因,以及,非世代特殊种族的家庭中,特殊种族的孩子一般只有一个,其余都是人类。 没想到,安家这辈中,有一个基因巅峰的安从谨,居然又会出现一条人鱼安喻。 只是,到底老经验没有错。 虽然出现了两个特殊种族后代,但安喻那出生就宣判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身体,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安从谨心思流转,那个阿玖如果是特殊种族,这样便可以解释了。 毕竟,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弟弟会和一条蛇—— 从伤感中回神的安喻摇摇头,疑惑道:“不是啊,阿玖就是一条普通的小蛇。” 安从谨:“……” 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让安喻心中一紧,立马弱声急问:“你是不是……不想帮我找阿玖了?” ……找个屁找!他现在又要忙碌压在身上的现有军务,又要看着安喻,又要调查安喻生活轨迹排查潜藏的未来战犯头子,还有时不时来互通加打探情报的江临戈和临时出现的各种乱七八糟事情。 忙得他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三个用!前世这伤不到半个月就养的七七八八,如今快一个月了,还裹着纱布时不时流血! 哪有那个闲工夫找一条莫名其妙的蛇! 那要是个特殊种族,还有几率会是那个和安喻有关的神秘恶犯,他还能分出时间好好关注下。 然而下一秒,对上安喻那紧张兮兮的表情。 安从谨一本正经:“……当然不会!阿玖是吧?这就帮你找!” 后来连着几天,安从谨都陷入找蛇的暴躁中。 天杀的! 这破星球虽然不算大,但是要找一条不知道跑哪儿的蛇,那真不亚于大海捞针。 安从谨沧桑点烟,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从杀安喻,变成哄安喻,最后在这儿巴巴当起了捕蛇人! 以及最让他郁闷的一点—— 安喻变了! 从那个当初只亲近自己,对其余人都警惕不靠近的小鱼。 在变成人形逐渐好转后,对他的态度完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面对医生管家保姆等一系列人们都能温温软软地露出笑容。 可一见到安从谨,就像是看到天敌般,恨不能躲而后快,抗拒又抵触。 只要有安从谨所在的地方,整条鱼都陷入紧张,甚至有一次安从谨起身拿东西,不小心碰到阖眼小憩的安喻时,一个激灵跳起来,吓到当场炸鳞。 因某人早有举枪对安喻的前科,闻声赶来的一众人纷纷一副怎么又欺负人的不忿幽视。 冤到不能再冤的安从谨:“……” 安从谨憋火黑脸离开。 杀人诛心的,刚出了房间,身后便响起此起彼伏对安喻的安慰。 活似他真做了什么似的! 许是怕自己一怒之下不帮忙找蛇,当晚安喻怯生生又找到他。 开口就问:“阿玖找到了吗?” 安从谨:“……” 很好,连哥哥都不叫了。 要不是还眼巴巴等着他找那条蛇,怕是跟自己连面都不愿意碰! 此后几天,跟掐点似的,安从谨每天都只能和安喻碰到一次。 每次一开口,安喻必是用那双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望着自己问同一句话:“阿玖找到了吗?” 然后得到否定回答,失望离开。 ……之后再也见不到! 说不出为什么,但看着安喻这样害怕躲着自己,安从谨心中说不出的堵。 于是某天,他状似不经意留在安喻房间批文件。 哪知,怯生生缩回屋里的安喻直接瞪圆眼,下一秒跳回鱼缸,连人鱼形态都不要了,直接缩成第一次见面的金色小鱼,严严实实藏水草里。 根本看不到一点! 安从谨:“……” 安从谨气压越来越低。 但这还没算完,在被安喻本人害怕忽视后不久,乔蔓破天荒的打来了电话。 开口第一句:“为什么对你弟弟动枪?” 第二句:“安泉说,你弟弟一直被保姆欺负,怎么回事?” “我没……”安从谨噎住,沉郁叹气:“那是个意外!” “不过,保姆那事……倒是真的。” 安从谨一五一十将李妈对安喻做的事讲了遍。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原本努力表现的不在意不关心,却在对乔蔓复述时分分钟本性暴露。 情绪激动,嗓音动怒,话语间尽是对那母子二人的罪行揭露。 一清二楚,甚至比安泉告诉乔蔓的还要多。 分明是极其关心才会有的了解程度。 本打算就欺负弟弟来询问情况的乔蔓生生给讲沉默了。 虽然从小各忙各的,对儿子放任生长。 但毕竟是亲生的。 以乔蔓的了解,若是不在意,照安从谨那性子根本理都不会理,不可能会有这样比对敌军背调还要清楚的长篇大论。 就这口吻,完全不像会是欺负安喻的样子啊! 相反……在意到了极点。 乔蔓陷入困惑。 本想要劝两句,安喻身体不好,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在了,多多让着些。 见这情况,乔蔓默默咽回去。 安从谨的讲述极具感染力,最面无表情的冷酷脸,却无比生动的描绘出安喻饱受折磨的可怜过往。 愣生生把乔蔓给说红了眼,心疼到无以复加。 母子二人开始一致对外,共同怒斥起胆大包天的李妈。 “敢欺负安家的孩子!真是反了她了!” “必须严惩!要让她付出代价!” 讲到底,虽然种种原因将安喻送走,却不代表完全不在意。 不然那些珍贵药材和没有断过优渥生活,不会如流水般这些年没断过。 只是所有人都有更重要的事,将那条幼小脆弱的鱼留在远方。 乔蔓心中愧疚的厉害,连连抹泪道: “也怪我,是我们疏忽了,这么多年,也没顾得上看看小喻,竟然让一个外人占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看不见的地方,安从谨几不可察地点头,眼底竟同样是罕见的后悔。 是他们没有关心到安喻。 若不是这次重生,是不是安喻就会一直这样被欺负下去,直到如前世,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某一天凄惨死去? 蓦地,安从谨心中一紧,从未有过的恐惧害怕涌上心头。 他沉下声,冷硬迟疑问:“妈,你知道有什么样的异兽,或者特殊种族,能改变样貌变成另一个人吗?” 第13章 我想……回去上学 “你是在说……伪装能力?”乔蔓疑惑回问,“许是有,但如果单纯为了变副人类样貌,这也太鸡肋了。” “有的星兽倒是能通过弑杀获得部分死亡对象的能力,可那些智商不全的野蛮兽类,哪会想到这,至于特殊种族,一向是比较高傲的,不会屑于扮作别人这种事……” “而且,就算是模样相似,可却终归是两个人,经历不同,人际不同,只要是身边相熟的人,随便聊聊便能分出来,更别提现在还有基因检测,最近研究院的瞳孔识别技术又被迭新了……总而言之,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这种概率几乎是不可能的……” 乔蔓分析的很仔细,许久没见儿子,加上对小儿自动愧疚,一下投射出难得的母爱,条条例例给安从谨细细讲来。 安从谨听得怔住。 在乔蔓说相熟的人随便便能分出来时,心中难言的复杂憋闷。 何止是相熟,他甚至是安喻的哥哥。 可是,却一点也不知道,前世的那个“安喻”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这位弟弟不了解到极点。 甚至,仅仅因为那记忆中的一面,屡次想对安喻痛下杀手,将人吓到这样害怕自己的地步…… 安从谨心中无言苦涩。 对面的乔蔓却一无所知,还在说着:“最近联盟又在换届,好像找了你爷爷不少次,挺闹心的,你不在也算避风头了。” “就在那儿养伤吧,还能顺带多照顾照顾小喻!等选举过了,平稳些,再带上小喻一起回家。” “今年过年我应该能休上假,可以回去陪你们!” 母爱来的突然去的也快。 原本还想多嘱托几句,那边实验室突然喊人,乔蔓又匆匆忙忙挂断。 莫名的,安从谨竟生出一股无名恼火。 忙忙忙! 一个比一个忙! 所以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人,过来哪怕看一眼安喻是吧! 明明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甚至早已习惯了冷冰冰的家庭、父母亲人的忽视。 可是,这样的忽视换到安喻身上时。 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初见安喻时,那小小的一条,被人打了药昏在鱼缸里。 安从谨便被生气和后悔交织,气安家,更气自己。 那边,安从谨在被怒火折磨。 这边,安喻在被安家人团团围住。 这段时间,安喻享受的可谓是王子一般的生活。 漂亮不重样的新衣服,每天精致昂贵的热乎乎饭菜,不过吃以前吃过不知道多少回的药,所有人就变着法子哄他高兴,生怕不吃似的。 安喻的小鱼脑袋很是想不明白。 尤其在不过喝了碗黑乎乎的苦中药时,所有人发出堪比中了一个亿的欢呼夸赞后。 安喻懵乎乎的小鱼脑更茫然了。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不过虽然奇怪,安喻却觉得,这是仅次于和阿玖之外最快乐的时光。 有人能和他说话了! 还都非常善意,不是那种让他不适的打量目光。 安喻这些年太孤单了。 数年如一日地被关在家里,除了一条蛇朋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极其逼仄的生活圈让安喻过分天真单纯,光长年龄,但交际心智也就是个小孩。 况且安喻年纪也不大。 在平均寿命三百岁的如今,虽然还按旧时人类十八岁算成年,但纵向一比,委实还小着呢。 每天被困在方寸鱼缸的病弱小鱼,怎么可能不渴望外面的世界? 于是,听大家讲起联盟的风景文化,历史古迹,或者一些有趣的奇闻轶事,星际八卦。 甚至在厨房讲小蛋糕的烘焙步骤,安喻都能搬小板凳坐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像一块干涸的海绵,难得触碰到外界,快乐的遨游汲取各种有趣的事。 漂亮可爱,心性单纯,又涉世未深。 还经常都会用那双蓝湛湛的大眼睛,对你说的话,哪怕很多都是一些不足为奇的小事,都好奇又崇拜的认真听着。 这谁能不沦陷? 一时之间,何止俘获,直接把一帮被冷冰冰安家影响到一起机器人冷漠的众人迷得找不到北! 喻喻长喻喻短。 光一个下午茶几个小厨女就捣鼓了不下三趟。 安喻也每每很给面子的认真吃掉。 还撸起袖子跃跃欲试想自己做。 不过,在看到安喻把菜刀握出砍刀架势时,一群人心惊肉跳拉开,说什么也不敢让安喻再上了。 单纯的小鱼也很好骗,寻了个看电视的借口,立马被吸引,放下刀欢欢喜喜出去了。 安喻身体不好,这个不好不是体现在某一个方面,而是方方面面都不好。 只要稍微一点不对,立马就跟雪崩一样,处处垮台。 就拿前两天来说,刚被小鱼迷昏头的众人心疼安喻形销骨立,瘦的不成模样,纷纷立志要给安喻多做好吃的养养肉。 瞧安喻喜欢甜食,后厨的人激动做了一大堆下午茶,各种口味的小蛋糕、甜甜圈、布丁、饼干…… 都不是吃完,而是每个只尝了一小块,就这样当天安喻便给吃积食了。 小脸惨白,虚弱地吐了好几回,还疑似因为提拉米苏中微不可计的酒精含量醉懵圈,起身时迷迷糊糊差点头着地摔下楼。 次日直接连锁反应,感冒发烧一条龙,甚至初次沾酒捂着头疼了好几天。 得知情况的安从谨气得脸色铁青,挨个狠骂了一顿,当场全员解雇。 还是清醒后的安喻闹了脾气,绝食抗议,这才没解成,全让回来勉强算揭过去。 不过自那之后,再变着花样宠安喻投喂,每天给的吃食都会精细定量了。 吸引安喻的是一档最近刚播出的选秀节目。 上次开电视时无意看到,也不知道瞧见什么画面,安喻突然就挪不动脚步。 每天都要守着定时观看。 其实节目一周只有一期。 但因为那易碎品般的身体,严格定时每日电子产品使用量不超半小时,不然保准第二天红肿充血,小鱼眼睛不保。 所以,愣是拆着看了五天,这期节目才到结尾。 安喻捧着手里的小甜品盘,一口口吃掉最后的巧克力盘挞,眼睛弯弯的,露出餍足的弧度。 “喻喻这么喜欢这个节目吗?是不是也看上里面的导师墨珂燃了?” 安喻面露不解。 然后被指到,是里面那个自称联盟男明星颜值榜第一,一出场全场尖叫声最高,地下还有粉丝激动昏过去,站在所有嘉宾最前面,动不动点评别人的没礼貌男子。 安喻皱巴着脸,嫌弃摇摇头。 然后在被问道那是喜欢谁啊看得这么认真时,又咬着叉子陷入纠结。 安从谨回来后便看到这一幕。 入眼就看到,原本一片热闹的客厅,在瞧见自己后,突然落针可闻的安静。 跟进了洪水猛兽似的。 还有意无意挡住自己的视线,试图遮住安喻。 上一秒还在为安喻而愤然控诉打抱不平,下一秒,却被当事人及亲友团这样防贼似的对待。 表面高冷不关心的安从谨,心中无法排解的苦涩愤懑。 然而,出乎意料的,今天安喻却没有一溜烟跑走躲自己。 在安从谨不抱希望,免得讨鱼嫌冷酷离开时。 突然,轻灵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朝安从谨跑来。 安从谨下意识心中一喜。 不过很快便垮脸想,多半又是来每日一问那蛇朋友的。 安从谨僵硬着脸,正要回答“还在找”时。 安喻怯生生的声音却道:“我想……回去上学……可以吗?” “……上学?”安从谨愣在原地。 还是很怕安从谨,安喻说话时都不敢直视,只点点头道: “阿玖……怕生,他可能被你们吓到,所以不敢来了。” 漂亮长睫扑闪着,视线一直垂在下面虚空。 “我想去学校,万一……他见我一个人,就出现了呢?” 挺好。 难得提个要求,结果还是为那条蛇。 安从谨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经被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嫉妒,憋到熊熊燃烧红火光了。 第14章 什么眼光,小白脸一个 极不情愿。 但又实在找不出合理的拒绝理由。 以及,最重要的—— 看着半天不回答的安从谨,也不知道安喻那小鱼脑袋从哪想到。 竟然小声的叫了句“哥哥”! 漂亮少年低着头,声音迟疑中带了讨好。 然后那又软又柔、动听蛊人的嗓音。 对着他叫了哥哥! 从被自己上膛举枪后,别说叫哥哥了,躲他都来不及,出现也只会关心那条蛇! 却叫了他哥哥!!! 一时间,安喻的那一声哥哥跟开了三百六十度循环音响似的,在耳边重复播放。 一下给安从谨喊得心脏发软当场动摇! 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重重点头应下。 安从谨陷入头晕目眩的满足。 得到答复的安喻则瞬间抬头,眼中惊讶和疑惑交替浮出,不过很快便抛之脑后,欢天喜于自己能去学校了。 用完就扔的人鱼极其没有良心。 在安从谨答应后,瞬间将那便宜哥扔开。 毫不留恋,转眼间便跑楼上收拾东西,连人影都找不到了。 在场众人大眼瞪小眼,瞅瞅跑没影的安喻,又瞅瞅面瘫大少爷嘴角勾起诡异弧度,并疑似陷入回味的愉悦。 一时间,气氛陷入古怪的沉默。 直到被突然变吵的电视声打断。 人气导师墨珂燃正满脸怒火,毫不客气怒斥一组选手的舞台。 一片鸦雀无声,妆容精致的学员们低着头,面色羞愧,对面帅气逼人的墨珂燃正愤愤骂他们态度不端正、唱歌如念经、跳舞像做法、不如转身回家卖红薯。 安从谨抬眼,愉悦褪去,极其嫌弃地盯着盯着画面中的某顶流,幽幽皱眉: “安喻喜欢他?” 鸦雀无声。 安管家嘴唇动了动,最后又默默闭住。 他也拿不准。 虽然安喻摇头,可万一只是腼腆害羞呢? 而且,要不是有感兴趣想看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大的热情,雷打不动连续追着看了五天将这期追结束? 听那意思,还要接着追下一期。 ……不会真喜欢这墨珂燃吧? 读懂了那犹豫,安从谨一僵,垮着脸,没忍住低骂: “什么眼光,小白脸一个,弱鸡鸡的风一吹就倒……” “毒害小孩子思想……”安从谨突然话锋一转,思索问道:“能找人把那节目停了不?” 安管家瞪眼:“!!!” “等等,墨家……那家里跑去当明星的那个?”安从谨自言自语,“算了,那估计上面几家都投了钱,不好整……” 被现实击败的安从谨沉沉叹了口气,霸总失败,只能再三叮嘱: “以后少给安喻放这些东西!” “还有!记着一天不能超半小时,他眼睛不好!” “……要是再照顾得生了病,唯你们是问!” 众安家仆从:“……” 在安从谨同意上学后。 安喻似乎对这位“哥哥”的警惕小了不少。 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一看到就跟老鼠见了猫,要么一溜烟跑没影,要么直接缩回鱼缸当小鱼,说两句话都明显害怕瑟缩的样子。 进步很大,已经能和安从谨同一空间和平共处了! 连着两天下午,已经出现安喻坐在软垫上晒着太阳看书,安从谨坐在对面沙发上办公的温馨盛景。 安从谨也很少见再垮着一张冷脸,取而代之是罕见的平静和煦。 安喻有在一个私立学校挂名,不过因为众所周知的种种缘故,这么多年,上学的日子一只手能数的出来。 是一个仅仅出现了几次,便引得全校追捧,活在传说中的神秘校草。 虽然没怎么上学。 可安喻功课竟然一点都不差。 据安喻说,以前被关在房间里时,无聊的只能看角落里堆到落灰的书。 翻来覆去的看,有什么看什么,甚至拿李湾乐用过的课本当消遣。 一来二去,没有老师的讲解,竟然就这么自学着弄明白了大半。 进度甚至早已超过了学校讲的! 作为从小到大的年级第一大学霸,安从谨原本还想辅导辅导课业、给弟弟讲讲题之类的。 然后看到安喻手中的某大学选修专业书时。 安从谨默默收回目光。 想象中的温馨补习画面缓缓碎裂。 不过,安从谨已经很满意了。 小别墅的氛围迎来一百八十度大飞跃。 甚至在和下属开口时,都没有了往日的暴躁骂人语气。 在听到叛徒被跟丢,还遭遇埋伏差点扣在边境线时,安从谨竟然如春风般说着: “没事,安全就好,大家下次注意。” 通讯频道一片沉默。 “……安指挥,您还好吗?” 那贯穿伤不是在胸口吗?什么时候给开到脑子上了? 安从谨不急不缓,瞥了眼对面盘坐认真看书的小脑袋,温声回答:“我很好啊。” “……” 次日,谣言四起,纷纷流传自家冷酷凶残的安总指挥疑似被异兽伤了大脑,人变傻了。 一度引起下属们恐慌哭嚎。 甚至都传到江临戈那儿去。 没多久,江临戈电话便打来。 差点就任首席大法官的江临戈,重来一次,简直是大佬暴虐新手区。 带着前世的经历和超强业务能力,短短几天,便处理了好几件棘手大案,名声大振,已经开始向高级法院提拔。 自上次同安从谨来电后,中间二人还打了几次。 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江临戈依旧如开始那样,满怀恨意的报复越来越烈。 他不停歇地寻找那个杀他的恶犯,并加快速度达到前世的权势地位。 如陀螺一般,不知疲惫的疯狂转动。 可安从谨却诡异的,逐渐没了消息。 每天窝在那犄角旮旯的小星球养伤,隔着屏幕处理下公务,其余时间一问就是在照顾弟弟,特么跟进入养老模式似的! 不知道还以为在外面养私生子呢! 不过安喻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稍一打听,老一辈和当年研究院的都知道。 就是被送到哪儿,安家为保护没有对外公布。 直到这次安从谨急匆匆跑过去,才发现居然给那孩子扔那么远。 ……也真够狠心的。 在发现安从谨毫无斗志,化身猪队友摆烂养老后,江临戈很久没再主动联系过。 鄙视,唾弃,只当一个没用的摆件。 但这摆件可以没用,却不能没有。 在他还没重新坐回权利桌上,万一逮到那还没来得及作恶的战犯头子,必须要有高位的人出面,好把那人绳之以法。 安从谨所代表的安家,目前是地位最高、最有话语权的。 江临戈懒得周旋,单刀直入关心: “听说你脑子坏了?” 自上次后,安从谨便对江临戈持有一级戒备状态。 生怕被仇恨蒙蔽的江临戈发现安喻身份,将无辜安喻带走大卸八块。 于是,甫一看到江临戈的名字,安从谨便失去平和。 听到这话,更是毫不客气回怼: “……你才脑子坏了!” 江临戈:“……” 挺好,还能骂人。 谣言实锤。 “我就说,你上次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傻了。”江临戈语气放松了。 略过安从谨质问谁谣传他傻了的话,江临戈略加思索,坦然开口, “对了,待会儿我把你拉进一个群,你最近忙着养弟,有件事可能不知道。” “回来的不止我们两个。” 霎时间,仿佛轰地一声惊雷,安从谨直接被这句话当场炸傻掉: “什……什么?” “什么什么?这不就字面意思吗?你不会真脑子坏了吧?”江临戈嫌弃皱眉。 “我们既然能回来,那其他人便也能回来,我留心观察着找了找,果不其然,跟我们一样从十年后回来的人,已经陆续出现了三个,有人就建了个群。” 第15章 崽喜欢,就随他去吧! 江临戈发来一个加密邀请。 甫一点开,一个红色叉号应用图标便自动下载到系统主页。 点进去,简洁干净的论坛页面,顶部写着极其中二的三个字:救世者。 据江临戈说,这是他们中一位擅长黑客的家伙制作,无法追踪,定期自动销毁信息,不用担心上面发觉异常。 死而复生这事毕竟离谱,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除安从谨这种家世强,就算被发现也能保住的。 其余人但凡被爆出来被上面发现,便是送去研究院的下场。 拥有未来十年经历的“未来者”,简直是一座座移动的宝库,不知能榨取在相关领域出多少价值。 或有私心,或是担忧,又或只是单纯想复仇。 不愿重来一次,反而陷入更危险的境遇。 简单交流后,所有人便统一了目标,集众人之力,尽快将那位罪大恶极战犯报仇雪恨,然后回归各自生活。 为免节外生枝,每一位加入者身份都加以隐藏,除非自己主动托出外,只有一个按先后顺序排列的固定编号。 安从谨看到,自己的系统生成号码是5。 【管理员1:欢迎5号新人加入。】 【管理员1:惯例解释下,我是黑客联盟code,这个论坛由我亲手创立,所有登入者地址在下载一瞬便被上万位随即代码掩盖并自动销毁,包括我在内也无法勘察,安全性绝对可靠,诸位放心。】 【管理员1:大家目的一致,希望我们能共同努力,早日找出那个家伙,保护星际和平。】 看到code名字的一瞬,安从谨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悬赏通缉榜第二在那儿张罗大伙儿向通缉榜第一报仇雪恨保星际和平! 安从谨直看得太阳穴跳疼。 在安喻这个战犯头子还没发疯点燃大半个星际前。 那位code才是联盟官方一直绞尽脑汁逮捕的最头疼通缉犯。 不知年龄,不知性别,一手黑客能力神出鬼没,甚至数次都大胆到潜入官方防火墙盗资料。 还跟星盗和佣兵联盟关系匪浅,经常帮那两方搭平台合作捞金,那两派人也常常帮code出火力挡官方。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星际混子、犯罪之友。 哪着火往哪儿拱火! 被戏耍过的安从谨当场向江临戈愤怒发去: 【你不是伸张正义的大法官吗?什么时候和那种人都混上了!】 江临戈只淡淡回答: 【什么叫那种人?现在,我们才是拥有共同目标的同伴。】 【只要能弄死那个家伙,管他是code还是谁。】 【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死的早,听说那之后,这家伙也不是完全的坏……】 安从谨瞳孔微张。 那边,在1号发话后,论坛内热闹起来。 【救世者2号:又找到了一个?】 【救世者3号:@5号,听3号说,你是跟他一块死在那场兽潮?】 【救世者3号:@管理员1号,code你改改这名字成不?能不能不要这么中二!】 【救世者4号:是的,他是我上级,我们都在同一场战役。】 【管理员1号:驳回。】 【救世者3号:……】 【救世者3号:好好好!code你等着!把混蛋弄死后,下一个老子就抓你!】 【管理员1号:呵!(嘲讽)(比中指)】 2号自动忽略两人的对喷,理智回归原本话题。 【救世者2号:……也是兽潮那一战?那场还挺惨烈的,创后应激可能不小。5号你回来多久了?现在oK吗?要不要我也给你推个心理医生?】 江临戈淡淡替回: 【救世者4号:推个吧,那家伙现在照顾弟弟魔怔了,我怀疑就是创后应激的一种。】 【救世者2号:不过这么看,还真是之前猜测的,重生时间的先后是按我们十年前死亡的先后。】 【救世者3号:等等!我怎么突然觉得,咱们的回来不像是偶然了?】 …… 关心完惨死同胞安从谨,又讨论了几句。 随即论坛内便开始惯例辱骂某第一通缉战犯的累累恶行。 盯着那一句句隔着屏幕都感到心惊胆战的极致恨意。 安从谨围观从皱眉围观,到试图插话,最后到不敢开口,久久沉默。 无他,实在是无法劝一点。 但凡他不是安喻的亲哥哥。 可能比他们骂的还要恶毒! ——那被核弹级炮火轰炸,跟整个星球一起灰飞烟灭陪葬的2号。 被打断手脚,丢下万米高空活活摔死的3号。 还有被星兽攻击飞船解体,漂浮在黑暗太空中漫长绝望等待,最后活活缺氧而死的code。 一个比一个死的惨。 相比之下,一口被星兽咬掉脑袋的自己,竟然还算没怎么受罪的,死得痛快的! 安从谨最后看不下去,借口有事先一步退出论坛。 心事重重在窗边吹了许久冷风。 另一边,正被众人激情辱骂的当事人安喻打了个喷嚏。 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拒绝了管家安泉的帮忙。 温软动听的声音认真道:“我可以的,我想自己来。” 说着,将桌子上的三块蛋糕、两包糕点、还有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果装了进去。 安管家:“……” 悄悄偷看崽准备上学的众保姆仆从:“……” 知道的是上学,不知道的以为去春游了。 不过崽喜欢,就随他去吧! 无限溺爱小鱼的众家仆们甚至折返跑,又抱来一堆新鲜烤出来的松饼和曲奇,用打包袋分装好,一起塞了进去。 苦什么不能苦孩子! “不过千万不能多吃啊!可以给同学发一些!交交朋友什么的!” 安管家扶额叹气。 不过转念一想,安喻这体弱多病的,能平安活着都够了,而且提出上学也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找那个什么朋友。 突然就释然了。 嗯,就当送去春游玩了吧,反正以安家的情况,有大少爷在前面顶着,安喻快快乐乐被养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 望着安喻那双亮晶晶的、清澈单纯的漂亮蓝眸。 这么招人喜欢的漂亮小少爷。 心性纯的跟水晶似的,从本性上讲根本就不可能坏成个纨绔! 收拾妥当,安喻拎着满满当当的吃的,抱宝贝似的快乐出门。 安喻学籍在一所私立贵族学校,这是安家一早注册的,直接从安家账户上划的钱,一年学费六位数起。 然而,在李妈三寸不烂之舌下,借口安喻身体不好终日在家,又搬出安家当挡箭牌,暗中将那上学名额换成自己儿子的。 于是,这些年虽然挂着安喻的名字,可所有教育资源却都是李湾乐在享有。 当然,在不久前李妈被送进监狱后,母子二人便一起被清理走了。 不用在这个充满不好回忆的家里待着,还能重回向往的校园,安喻满脸洋溢着期待。 然而下一秒。 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安从谨,当场表演了一出笑容消失术。 安喻反应极其大,甚至不亚于之前被安从谨弄伤后的单方面冷战期。 下意识往后撤了一大步,脸色发白,瞳孔轻颤,双肩畏惧缩起,漂亮蓝瞳写满害怕。 安从谨愣在原地。 突然,他低头一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上握着把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枪。 常年作战的人,无意识地随便一握,便是食指搭在扳机上,随时能拔枪射击的姿势。 一如数日之前。 他举枪向安喻瞄准时的动作。 安从谨脸色一变,匆忙别回侧腰,声音紧绷急忙解释: “别害怕,不是对你。” 安喻闭了闭眼,小幅度摇摇头,声音极轻地说了句,“没……没关系。” 只是,却在安从谨要伸手拉自己的一刻,反应极大地侧身躲开。 安从谨眼神一瞬暗下。 被那论坛里势要弄死安喻的咒骂弄得心乱如麻。 又看到安喻对自己如此的抵触和不信任。 他凝眸了几秒,最后沉沉叹气,朝安泉缓道: “你送他吧,我就不去了。” 转身时,背影竟带了几分落寞。 只留下句飘散在空中的叮嘱:“注意安全。” 第16章 你哥他……挺关心你的 车内,安喻抱着书包,静静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 安从谨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拐角的视线盲区,指尖捻着一根橘光燃烧的烟。 静静望着自己所坐绝尘而去的车尾,眼中似有万千情绪,复杂到让安喻看不懂。 一瞬实现交汇,安喻飞快移开目光,装作没有看见。 良久,管家安泉的声音迟疑响起。 安泉是安家收养的孤儿,没有名字,改随安姓。 最初是跟着老管家学习的亲传徒弟,后来因为能力优秀,被外派管理安家产业,在老管家退休,前管家受贿被查出辞退后,调任回安家担任总管家。 曾经跟着老管家的时候,安泉做过一段时间安从谨的陪读,颇受照拂,对安从谨也算是打心底的尊敬。 也算是为数不多,真正摸清安从谨脾气的人。 也看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安从谨的奇怪纠结。 “其实,你哥他……挺关心你的。”安泉叹气,“但大少爷就那个性子,外冷内热,还总是口是心非。” 每回说着不在意的狠话,但哪一次真的狠过? 别以为他不知道,背地里是怎么悄悄关注安喻的。 就是不知道吃了什么牌子的犟种药。 非得把好话和好事做成那样。 就拿李妈母子来说,他还真以为安从谨不闻不问不在乎。 好嘛,结果昨天去局里听证,才知道人已经被拷上送到最高院定格判了。 更别提,那回回配药跟只大瓦数探照灯一样,幽幽瞪着一众医护,活似谁要谋害安喻似的。 对了,甚至某天还赶走厨师,悄悄做早餐,不过面包烤过头,蛋也煎焦了,最后安喻一口没吃。 这些事情还一句都不让人说。 ……真是不知道脑子里想的什么。 片刻沉默,突然安喻的声音闷闷响起: “关心吗?可明明,他想杀我的。” 说着,安喻默默转头,将车窗打开一条小缝。 他又不傻。 甚至,自小的经历,让安喻对于别人的善恶有着更加敏感的察觉。 那一天,在那个林子,举枪相对的安从谨,甚至是在自己第一眼醒来,看到满脸戾气的安从谨。 那布满凶意的脸上。 分明清清楚楚写着对自己的厌恶。 甚至,毫不掩饰,想要杀.了自己的目光。 安喻鼻尖有点红,眼睛睁得很大,任由呼呼而过的风带走逐渐浮起的酸意,闷闷不乐道: “而且,如果真的关心,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那声音越来越小,又哑又闷,最后直接被淹没在风里,不知是在对安从谨控诉,还是自己的呢喃: “一次都不来看我……” 以前还憧憬过,自己安慰自己,家人大概只是太忙了,顾不上来看他。 可是,当看到安从谨的第一眼。 那位不时从电视新闻上出现、如天上触不到的宝石一样优秀的哥哥。 用那样极尽仇恨的目光看向自己。 心脏疼得厉害,甚至比第一次变成人形,用如刀尖上行走的双腿走路还要疼。 不过还好。 这么多年过去,本来也就不剩多少期待了。 他还有阿玖…… 没关系的。 安喻握着拳头,努力将眼泪憋回去,一眨不眨望着窗外,看到渐渐开进的校园大门,低着头飞快拉开车门。 安泉都来不及嘱托放学还在这里等着接。 安喻已经从小跑着只剩个背影。 沉沉叹气,想着安喻刚才那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安泉心疼地说不出一句话了。 虽然安家的确有苦衷。 可狠心抛下安喻这么多年,却是不争的事实。 苦心助力合家欢的安泉愁到头大。 最后别说劝了,听完安喻的话,只想一起把那个凶恶欺弟的安从谨跟着捶一顿! 幽怨唾弃安从谨,叫你举枪对弟!该! 待你的火葬场抽闷烟去吧! 虽然安喻跑得飞快,生怕被扣住不能去。 但安泉还是不放心地去找了趟校长老师。 人刚到,安从谨电话跟着打来。 想到一块去,特意叮嘱让安泉跟学校打招呼,照顾好安喻。 众所周知,这种供有钱人混学历的贵族学校,最不看重的就是成绩。 各自早有门路,走到家族设计好的人生路线。 得益于安家威名,没少仗着作威作福,李湾乐在这里的纨绔圈还混得挺开,甚至还是个小团体头头。 当然,是在学校里仗势欺人,为恶四方的头头。 不少人都讨厌的不得了。 可蓦地,却听到李湾乐母子竟然一夜之间消失坐牢,一时间都惊呆了。 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只是不知道具体原因。 怕安喻二次受伤,相关事情被安从谨下令压下去,不许再行讨论,只有别墅区附近的人多少猜到些。 但不敢确信。 废话,谁能相信,居然真会有保姆会干出登堂入室,雇主家人又没死,却堂而皇之霸占,还将人家孩子虐待的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离谱真是没有下限。 不过,对于李湾乐的讨论,在表白墙上一张照片传出后,彻底忘到脑后。 是一张侧脸照。 五官精致,容姿夺目,漂亮到晃眼,像个童话中走出来的小王子。 同一旁经过的学生相比,身形很是娇小,单薄又瘦弱,鼻头红红的,眼尾也泛着红,脆弱又怜人,忍不住保护欲横生。 单手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低着头,闷头从校门口走过。 一时间,整个评论区都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真人?真不是p的??】 【转学生吗?咱们学校何德何能!这是来了仙子吧!!!】 【三分钟!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痴狂发疯中)】 【请问这是精灵族吗?娇娇小小的,还有这脸!我贴我狂贴啊!】 【脸太绝了!人已窒息,踏马有这么神的颜当同学,我还在那儿上头的追什么爱豆啊!】 【呜呜!刚才他向我问路了,本人超级好看,近距离目测纯素颜,一点瑕疵都找不出来的那种!而且说话超级温柔,说不出的感觉,总之酥酥麻麻魂都要迷掉的好听,临走还给我了一颗糖感谢!孩子要幸福疯了啊啊……】 【我敲!为什么问的不是我!!!(嫉妒红眼)】 【报!刚去办公室听到,不是转学生,而是一直生病休学没来过,刚f班老师领走了,名字好像叫安喻……】 【……安?等等!是我知道的那个安吗???】 a班教室内。 最后一排课桌上,男生头枕胳膊,正蒙头呼呼大睡。 狼尾齐颈,露出的侧脸轮廓锋利凶狠,浑身扑面而来一股桀骜的不逊劲儿。 只是,很怪的,那张安睡的脸庞突然一惊,如魇住一般,陷入诡异的狰狞。 旁边正叽叽喳喳讨论着那位靠颜值横扫校园网的新同学。 毕竟是学校,虽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大多纯靠砸钱不争学习,但也那么些既有钱又有脑子肯学习的“相对好学生”。 从a到f,便是当初分班考的成绩划分。 放在平常,几乎都不关注这些。 可是,对于他们这最后一年的学生,马上就要星考了。 一般的学校走走关系、捐几栋楼或许能进。 但那些顶尖的学校,譬如联盟大学、联盟军大等等,却要凭真本事。 所以,前几年挥霍玩乐可以,但这最后一年,却必须要用功努力,给家里交出一份满意答卷。 于是,能让一众两耳不闻窗外事、眼高于顶、兼具家世能力的a班二代们都开始讨论。 那真不是一般程度的好看了。 正说着,有人惊呼,“快看!是不是就那个!刚老师领过去的——” 话音未落。 突然,如入梦魇痛苦挣扎的狼尾男生倏地惊醒。 抬眼一瞬,看到那清瘦羸弱,从班级窗户外缓缓走过的侧影。 瞳孔骤然一缩,下一秒,猩红双眼爆冲挥拳: “混蛋!你给老子去死吧!!!” 第17章 那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那速度冲的奇快。 犹如一枚遽然爆发的火箭炮,单手撑桌跃起,不过几步疾冲,眨眼间便从最后一排冲出教室,奔向路过的安喻身后。 扬手挥拳,后脑的狼尾带起猎猎劲风,伴着悍然凌厉的拳风和毫不掩饰的恨意,狠狠向安喻后脑挥去。 尖叫应声而起。 电光火石间,跟安喻并肩的老师一把拉开,厉声怒喊: “洛泊溪!你要干什么!” 然而红了眼的洛泊溪完全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 眼中只有那道让他恨之入骨的侧影。 滔天的火光,连天的爆炸,被炸掉半个身子的机甲,被那如不可撼动巨山的赤红色机甲俯视,无情踩在脚下。 活生生的碾成血泥。 甚至五脏六腑还阵阵牵涉着惨死时重压碾磨的痛感。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那凌空一跃,跳进机甲舱后的侧影,和眼前之人一模一样!! 洛泊溪眼前一片血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这个害死自己,屠杀了整个星球,丧心病狂的残忍魔鬼! 被仇恨攥住双眼,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周围,甚至是自己的奇怪。 在被旁边老师挡下一击后,洛泊溪非但没有停下,甚至一个侧滚翻,躲过要拉住他的老师,直直向对面呆站的背影一个跪滑袭去。 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并且是标准的联军大格斗招式。 五指呈虎状一抓,足以拧断星兽脖子的恐怖力量向安喻那只手可握的纤细脖颈摁去。 “洛泊溪!!!” f班老师吓到脸色惨白。 在他面前若是发生学生被害,他这个老师干脆别当了! 更别提安喻身份尊贵,就在几分钟之前,安家的人甚至专门留在校长室温言让他多多照顾。 下一秒给人家照顾死了! 眼前一片黑暗,甚至都在开始放起自己跟洛泊溪一起被愤怒的安家埋土里坟头草两米高的走马灯。 一时之间,肾上腺素狂飙。 幸好,学校师资力量这方面倒是没有偷工减料,虽然只名授课老师,但自身身体素质竟意外不错。 再一爆发,真的飞步赶上洛泊溪的速度,直挺挺挡安喻身前。 “滚开!”洛泊溪怒目大吼,极具侵略性的锋利面庞煞气尽显,像一头被点燃嗜血欲望的头狼。 正要一把掀开挡路的老师,直奔向安喻取命。 就在这喊声飙到最高,气氛凝结最紧张时刻。 突然,砰地一声。 重重一记敲颈。 头顶都要冒火焰的洛泊溪身子一软,软绵绵倒下。 安喻呆呆傻在原地。 反应慢一拍的他甚至刚才升起有人要杀他的恐惧,下一秒,对方就……躺了? “没事吧?”清亮温和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安喻呆呆抬头。 只见身着西式校服的男生眉眼如画,气质温雅,右手拎着从教室后排提溜来,头杆分家的笤帚身子,半倚不倚地站在对面。 看着极好相处的样子,谁都能说两句,可是在不经意间流露的冷漠却又分明警示着,这绝不是什么好惹的类型。 只见男生空着的那只手轻慢抬起,在空中优雅上移,稳稳将一棍抡倒的洛泊溪揪住,不至于来一个五体投地。 不过,四肢拖地当行走扫地机的样子,显然也没好心到哪儿去,只随意揪着,免得脑子摔坏罢了。 吓白了脸的老师当场腿软跌坐在地,后怕扶墙,心有余悸望着制服洛泊溪的男生: “傅……傅骁啊……真是多亏了你……” “没事,都同学。”名叫傅骁的男生随意回道,瞥了眼洛泊溪,皱眉诧异道:“不过,这小子吃错什么药了?考试考疯了吗?” 直接从苦逼求学变成狂暴杀人? 还众目睽睽下发疯? 说着,将洛泊溪放手丢地上,拍拍手,视线扫向小小一只缩在后面的安喻。 方才校园论坛快都要炸了,他正做题呢,都被同桌给贴耳尖叫被迫了解。 不过这么近距离实物一瞧。 别说,还真有点东西。 比联盟星主家那边,自诩什么星际第一美人的家伙们都好看。 以及……怎么说呢,不止是那张脸。 这个安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让人生出保护欲的脆弱感。 傅骁不禁皱眉,他讨厌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者。 或者说,不仅是他,绝大多数星际公民都崇拜那些上阵杀敌、保卫星际领土的英雄。 而像安喻这样,娇娇小小,柔柔弱弱,只有张漂亮脸蛋的花瓶,在星兽肆虐的当今,简直是无用中的无用。 然而…… 放在平常最为轻蔑的那类人。 这一次却诡异的,定定硬控他数秒,在听到那温软怯懦、尾音还打着颤的声音向自己道谢时,傅骁才惊觉回神,不自然移开视线。 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无用…… 被人鱼美貌狠狠扇脸的傅骁陷入沉默。 属实是大新闻。 上一秒还在疯狂讨论的神颜新生。 下一秒差点被年级第一拧脖怒杀。 校园墙直接讨论崩了。 那边,喜提噩耗的校长也差点一尺白绫把自己吊上去了。 简直是史上最快打脸,没有之一! 人家安家人甚至都还没走出校门,刚完成友好洽谈保证一定照顾那位小少爷吃好喝好没烦恼。 然后一声惊叫,人差点直接亡在他那儿! 当场魂都要吓没了,眼睁睁看着安泉还有跟来的司机如旋风般就冲了回去。 接到消息时,安从谨正好在附近开远程会议。 第一次当亲哥的心情颇为复杂。 虽然被安喻临走前的反应陷入难过。 可没多久,却像个操心老妈子一样,被浓浓的担心取代。 万一生病着凉了怎么办?万一被同学欺负怎么办?安喻漂亮又单纯,万一被人觊觎偷偷占便宜怎么办?! 一颗心跟在火上烤似的,越想越七上八下。 于是,在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面无表情拎着东西跑到距离安喻学校不过三百米的茶室,“正好”来包场开会了。 那边刚汇报完最近边境的星兽情况。 安泉的电话便打来。 安从谨当场脸色一黑,长腿一迈,转身就冲向学校。 不到三分钟,校门口便停下一辆挂着联盟旗的军官专车。 看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联盟新闻频道的指挥官安从谨出现。 校长差点没一个腿软,差点没当场吓跪。 没惹!他今年一定是犯太岁! 办公室迎来史上最高规格接待人物。 之前只是代表安家的安泉出面,便已经让校方毕恭毕敬。 如今,连安从谨都踏入。 整个办公室呈现死一般凝滞的氛围。 星际尚武,实力强悍、战功赫赫、年纪轻轻便是指挥官的安从谨,不知是多少人崇拜尊敬的偶像。 这样的人,出现在他们这种偏僻小星球,那都得是被夹道欢迎、众人敬仰的。 然而! 却在自己的学校出现,还是亲弟弟差点被杀,过来兴师问罪的! 校长耷拉着脑袋,一副已经走了很久的绝望表情。 不过,这件事本来就极其恶劣。 无关安从谨那一层关系,公然伤害同校同学,甚至在老师制止下都不停手,一副要弄死对方的架势,完全是故意杀人了。 现场相关人员全部被带来。 那位老师,还有危急时刻出手的傅骁,以及几个目击同学。 还有被一棍子敲狠,昏迷老半天才醒的洛泊溪。 在安从谨推门而入的一瞬,清醒的洛泊溪正情绪激动,试图挣脱周围人,红眼指着安喻怒骂着: “那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未来他会把所有人都弄死的!” “我这是在救你们!你们放开我啊!” “这个人他必须得死!” 第18章 那你还是把他关起来吧! 屋内,安喻坐在小沙发上,怀中紧紧抱着书包,一副被吓到的惊魂未定表情。 安泉黑着脸,一副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必须给个交代的凶神恶煞脸。 校长和几位老师围在身边,不停说着好话关心,试图求情。 洛泊溪是特招进来的,成绩好,身体素质强,几乎是板上钉钉未来能上联军大的好苗子。 也就是家里穷,被他们学校捡漏,许以优渥条件拐来这里就读。 这是学校花了大价钱砸出的一块活招牌。 就等着这届星考大杀四方呢! 在联盟星转来的傅骁入学前,洛泊溪一直稳居年级第一。 这也是事发至今,一众人还在说好话,虽然责骂却没将洛泊溪真重罚退学的原因。 这样前途光明的好苗子,怎么能舍得就这样废了? 于是,为了保下洛泊溪,一直解释年纪小、压力大、脑子不清醒、可能之前模拟考被星兽伤到脑子,这才干出糊涂事。 毕竟,一个穷学生,怎么会无缘无故和安家小少爷起冲突?还直接动手喊着要杀人? 然而没想到,嘴都要说干了,动情劝了半天。 洛泊溪清醒后居然还这副熊样子! 甚至变本加厉起来,这么多人在场,竟然还想着冲上来嚷着杀安喻。 校长脸都绿了。 一众老师目瞪口呆望着醒来后依旧情绪失控不停喊杀的洛泊溪,脸色难看到极点。 对面,一同被叫来阐述情况的傅骁猛地拉住,不可置信斥道: “你是疯了吗!” 洛泊溪充血的双眼愤怒大喊:“我没疯!我比你们任何都清楚!他必须死!不然整个联盟,甚至整个星际都会完蛋!” 说着,洛泊溪指着傅骁,声音哽咽:“你个在毕业考就死掉的懦夫!当然不会知道以后发生了什么!” “还有你们!”洛泊溪红着眼睛,先是扫向灵魂都要飘走的校长,咬牙切齿: “你个无耻的逃兵!在星球化为一片火海的时候,抛下所有人自己先跑了,跑不说,还打开能量罩,将所有人和星兽关在里面,就为了给自己多些时间逃跑!” 那犹如审判官一般的瘆人目光,再次扫向安喻身前的几位老师,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梁老师,为了运送物资,死在突袭的兽潮,连尸首都没有留下,李老师,为帮难民转移据点,被狂暴的星兽推进污染区——” “够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安从谨推门而入。 身着黑色制式联盟军服,深邃的黑色调中嵌着流畅的白色线条,森冷英厉,不怒自威。 安从谨步伐稳健有力,目光锐利如鹰隼,凌厉射向激动解释的洛泊溪。 看到安从谨,所有人齐齐起身,焦灼紧张的氛围一下被制住,变为一双双崇拜敬仰的热切注视。 连情绪激动的洛泊溪都停下,一心要走军校路线的傅骁更是站直身体,眼中炙热的光芒快要将人穿透。 全屋唯一一个对安从谨的到来毫无反应的,反倒是安喻。 ……也不能算全无反应。 那脑袋低的更低了,一副不愿和安从谨对视的样子,甚至隐隐还绷紧身体,像在警惕着什么。 安从谨目光一顿。 不用猜,他都知道答案。 能让那条笨鱼警惕的还有什么? 无非又是怕自己不让他上学,找不到那条蛇了呗! 比不上一条蛇的亲哥火气很大,可这条小鱼打不得又骂不得,自己还干了一箩筐的理亏事儿,事到如今只能憋着。 安从谨僵硬移开目光。 对面,看到安从谨出现,洛泊溪睁大双眼,呆呆呢喃:“安……指挥官……” 喉结一滚,当场流下热泪,“您是位英雄,至死都守在边境一线,直到和全体特行队葬……” 话未落,被安从谨一巴掌糊嘴上。 安从谨冷着脸,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便将洛泊溪两手反抓摁地上。 五指一按,牢牢捂住洛泊溪嘴巴,无情堵住某人即将再次开口的话。 一回生二回熟。 在经历了找上门的江临戈和那凑了一个论坛群的“死而复生”成员后,甚至自己都亲身经历过。 听了这么久,一下明白,洛泊溪这是也重生了。 瞧这样子,应该是刚刚重生,和自己一门心思要杀了安喻报仇的情绪失控时期不相上下。 蓦地,摁住洛泊溪的手无意识加重。 安从谨僵住,后知后觉想,洛泊溪这样执拗要杀安喻,莫非他是已经知道了,安喻就是那个…… 洛泊溪瞪大双眼呜呜直叫。 “你们都出去。” 安从谨神情骤然冷漠,冰冷开口赶人。 在场众人全部看呆。 而后纷纷一个激灵回神,在联盟指挥官的强大威严下,一秒都不敢多留,下意识就照着吩咐鱼贯而出。 “那个——”校长临走前颤颤巍巍想说点什么。 还没开口,被安从谨一个目光扫来,大脑宕机,想也不想,拉住傻在原地傅骁转身开跑。 “你也出去。”安从谨收回目光,扫了眼坐在原地讨说法家长安泉,顿了顿,避开目光,“把安喻也带走。” 安泉目光迟疑。 另一位这个时候倒是听话了。 不用安泉拉,安喻已经蹬地起身,抱着书包就哒哒就往外跑了。 一副急不可耐避而远之的样子。 安从谨目光一闪而过暗意,不过也不意外,对于安喻的疏离已经看习惯了。 他只摆摆手,示意安泉照顾好安喻。 然后等那扇门关上,同这位知道颇多的新重生者好好聊聊。 没想到,马上跑出去的安喻突然停下。 拉了门把手足足好几秒,转身和安泉擦肩而过,意料之外地朝安从谨跑回来。 看到仇人靠近,洛泊溪情绪激动,一双猩红的眼睛瞪得恨不能把安于吃了。 安从谨则是惊诧抬眼,一副懵住的样子。 下一秒,袖子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他低下头,视线对上安喻那双湿漉漉的漂亮蓝瞳。 安喻许是被吓到,脸蛋有些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神情遮不住的惊乱,更显得易碎了。 却神色复杂地望望安从谨,又飞快扫了下“深恶痛绝”的洛泊溪。 “你……别动手。”低低弱弱的嗓音迟疑缓道:“他应该……只是脑子坏掉了……不是故意的……” 表情过于真挚。 显然,是真的将那群校长老师的开脱话听进去,还深信不疑。 说完,还又担忧又怜悯的回望了眼洛泊溪,满眼写着宽容的同情。 洛泊溪愣住。 随即更加激动地回骂你个魔头脑子才坏掉! 不过被安从谨铁掌无情镇压,只能听到一连串的呜呜呜。 安从谨钳紧暴走的洛泊溪,神色复杂凝视了安喻数秒,突然,鬼使神差回问:“他可是想杀你,你还为他说话吗?” 安喻视线游移,小声开口:“没有,校长说了,他只是伤到……脑子不清楚了……” “若他没有什么伤,就是单纯想杀你呢?”安从谨声音愈发沉冷。 “不可能的。”安喻下意识否定。 却同安从谨完全不似玩笑话的严肃目光相对。 一时间,黑白分明的澄澈双眸怔住。 二人未察觉时,原本情绪激动的洛泊溪竟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凝视着对面的安喻,通红的双眼满是惊愕。 许久,安喻轻声不解:“为……为什么?” 一眼望尽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想杀我呢? “如果没有为什么呢?他就是要杀你,你还要放过他吗?”安从谨冷硬逼问,一眨不眨盯向安喻,锐利审视安喻的每一丝表情。 正等待安喻会给出什么回答时。 突然听见善良到快溢出来跟作假似的安喻一本正经开口: “……那你还是把他关起来吧!” 漂亮少年看向洛泊溪,满脸遗憾,叹气摇头: “阿玖说过……这种人好像叫……反社会人格?嗯!太坏了,还是关起来吧,留在外面很危险的!” 第19章 放过安喻?不可能!他必须.死! 直到安喻推门离开,屋内都是诡异的寂静。 洛泊溪整个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不可置信瞪大双眼,两只眼珠子快要将那纤瘦背影烧出个窟窿。 如果眼前这人真的说出冠冕堂皇的圣母发言,就算要杀都宽宏大量之类的恶心话。 他反而会彻底深信。 然而…… 然而! 洛泊溪内心如纷乱纠缠的杂草,不停挣扎。 其实在被安从谨强行闭麦冷静,被迫两眼怒视观察安喻的时候,他便已经产生些许动摇。 实在太不像了。 该怎么形容呢?就是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心底就直觉这不像那个魔头。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安喻就是一眼可以望见底的清澈。 整个人如一块剔透的水晶镜,干净到一丝杂质都找不出来。 这样的程度,要么演技精湛到毫无破绽,要么,便是这个人真的如此干净纯粹。 但这怎么可能? 明明……明明他和自己最后一眼见到的那面侧颜一模一样!不会认错的啊! 洛泊溪心如乱麻。 旁边的安从谨却说不出的感觉,甚至莫名松了口气。 没有底线的善良,反而给人一种虚假的怀疑。 但听到安喻这样干脆果断的意外回答,虽然柔软,善良,却也有鲜活的棱角,有爱憎,分远近。 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和记忆中那残忍狠辣的嗜血魔鬼形象相去甚远。 这巨大的割裂,愈发能让安从谨将安喻和前世的那个人一分为二,区别看待。 但同时是……心中根植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一个人,不该会发生这样大的改变。 所以,那个“安喻”,到底是谁? * 对于差点被同学袭击这件事。 出乎意料的,安喻竟然没什么大反应,极快便接受良好。 甚至对试图求情别开除洛泊溪的学校疑惑反问:“为什么要开除?难道他真的是反社会人格?” 学校:“……” 学校默默摆出洛泊溪优秀过往和在百校联考中高居第二的优秀成绩。 都不用说好话,安喻自己就在那儿赞叹起来:“哇!好厉害!” 然后对某番脑子一时坏掉的解释更深信不疑了。 愤怒给鱼崽找场子的安泉:“……” 真的很想把自家这条好哄的傻鱼叉回去狠狠教导下社会险恶。 这三言两语就给受害者哄好的现场,让校方都有点不好意思。 严谨一点,心虚。 尤其在对上那双水汪汪、信赖又单纯的漂亮蓝瞳。 总有种欺骗单纯小孩的无耻大人既视感。 老天爷!这种名为良心的稀缺东西,竟然有朝一日自己长出来了! 过意不去,最后竟然不等安泉开口,自己先许诺了一堆补偿。 当然,对于财大气粗的安家,免学费送东西之类的,完全看不上。 不过,在讲到安喻转到a班时,安从谨正好从里面出来。 看到安喻身边围了一堆尾巴快要晃出来的大尾巴狼,安从谨不悦皱眉,熟稔接道: “别换了,新环境还要适应,他胆小,就原先的吧。” 刚要说话的安泉顿住,表情复杂。 意外瞥到那表情,安从谨心中一跳,突然下意识问: “等等,安喻原先在哪个班?” 空气陷入沉默。 安泉缓缓吐出:“f。” 静了秒,又补了句,“一共就六个班。” abcdef。 掰着指头数,都是最后一名。 从小到大科科满分的年级第一学霸安从谨僵在原地,颇有一种生命无法承受之耻。 刚才揪着洛泊溪教育时,都没这么难看的脸色! “……那还是换一下吧,环境挺重要的。”安从谨麻木道。 虽然让安喻快乐教育、开心长大。 但也不能开心到这么差吧! 尤其安喻又不笨,只是之前没上过学,这才分到那f,等正式考试了,绝不比任何人差! 嗯,只是提前一点回到应到的班级罢了。 闹出这样的事,贻笑赔偿完,忙给安喻放假让回去多休息两天,仔细做做检查,毕竟安喻那脆皮身体,生怕弄出什么暂时没发现的伤。 于是,上学第一天,一节课都没开始,就喜提休学假期。 安喻也是很懵逼。 然而觑着安泉和某个便宜哥的紧张表情,未免以后再也不让他出来。 瘪瘪嘴,最后不情不愿跟着走了。 不知道安从谨说了什么,从出来后,洛泊溪出乎意料的安分。 只不时用那双凶恶审视的目光不停扫着安喻。 却没有再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手。 在临走时,安从谨特意回盯了眼,眼神极冷,似警告也似宽慰。 都是从前世过来的,洛泊溪年纪还小,和安喻同龄。 却经历生死的绝望,目睹那么多人离开,崩溃到一睁眼就愤怒杀人,不是不可以理解。 简直和当初那个情绪失控的自己几无二致。 按理来讲,甚至他和洛泊溪才该是目的相同的战友,都为阻挡那场灾难,铲除掉共同的敌人。 然而,却在了解安喻之后,一切都发生变化。 他对安喻的安危,再也不可能轻易无视。 幸好,洛泊溪是个肯听得进去话的。 半讲道理半威逼利诱下,还坦白了自己同他一样,也是重生而来,不过时间比他要早一些,又互相对了下未来发生的事。 最后勉强信服,不论那个罪犯是谁。 绝对都不会是眼下这个安喻。 ……这哪像个反派罪犯?反而像被犯罪分子觊觎杀个十回八回的可怜受害者! 安指挥官深谙驯人之道,打一棒子还不忘给颗甜枣。 他告诉洛泊溪,虽然眼前的这个安喻不是,但绝对有点关系。 不然不会让他们都觉得,安喻和那个灭世战犯这样肖似。 最后兜兜转转一绕,竟然变成非但不能针对安喻,反而要保护好,不让别人对安喻下手,这样找那个真正“恶犯”的线索才不会断。 二人诡异的达成合作。 安从谨暂时化解安喻的生死危机。 洛泊溪也逐渐和解,终于不再顶着一张苦大仇深脸,而光明正大打量安喻。 虽然心底还是对安从谨说的嗤之以鼻。 可不得不说,越觑着安喻,越觉得那话有道理…… 这看着也太无害了! ……可恶!一定是被那个混蛋蒙蔽了!! 这份口嫌体正直的偏见一度在安从谨带着安喻离开后达到顶峰。 尤其是,身边的人连声感叹,“不愧是安指挥官,这气势太强了!” “安喻居然是他的弟弟?两人还真是不一样。” “原本以为这次洛泊溪一准完了,谁想到这么好相处,结果身为受害者,竟然比谁都原谅的快!” “而且长得真是好看啊!那安指挥官是特殊种族,安喻估计就是普通人类了,一个人类,竟然生出比精灵族还要好看的脸,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就是啊!人还特别好!刚抱着书包给大家发糖呢……” 过了阵,就连挺自己的好哥们儿傅骁都谴责看他,“说真的,你该去给人家安喻道个歉。” 差点把人伤了,还跟着校方一起装疯卖傻推给星兽。 就这样,对安喻还冷冰冰的,一副仇人表情。 简直——那脑子怕不是喂给星兽吃了! 洛泊溪黑着脸,至此,他真的快要动摇安喻无罪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当晚又做了曾经的梦。 那些被那个魔头逼到走投无路,一片炼狱的星球过往,一张张熟悉的人凄惨横死…… 那样的死亡,任谁也不可能轻易释怀。 梦的最后,唰地一下,那张分明亲眼见过的面庞再次出现在眼前。 洛泊溪冷汗涔涔,蓦地惊醒。 ……然后仇恨又复活了! 不止复活,还攀登到新巅峰,甚至脑子一灵光,觉得自己想通了安从谨的阴谋诡计—— 光风霁月崇拜的偶像成了狼狈为奸的走狗,都是为了骗自己,徇私枉法当那个弟弟的帮凶啊!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洛泊溪气得捶胸顿足,连道上了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的当。 就知道!都靠不住! 放过安喻?不可能!他必须死!!! 第20章 虽然腿跑的不快,可是他游的快啊! 那边,安从谨也辗转反侧了一整晚。 他思来想去,自己之所以对安喻能这样快放下芥蒂。 一方面确实安喻表现的就不像个罪犯。 另一方面……自己毕竟是安喻的哥哥,血缘在这儿绊着呢,总会多顾忌几秒。 在这缓冲下不断相处,才逐渐发现安喻的本性。 可那个姓洛的小子…… 他真的能做到对安喻释怀吗? 自己是过来人,知道那种失去一切又突然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满脑子满心里,只会存有一个念头,就是报仇雪恨,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哪会有理智冷静下来,发现眼前安喻和曾经那个“安喻”之间的不同? 最后想了整晚,还是觉得安喻不在自己眼皮下,同那样一个怒在血头上的人共处一室上学,到底太危险。 次日,本就闷闷不乐又开始检查的安喻,正抱着书包清点自己的吃的。 突然看到那个一见面就想杀自己的坏哥哥走来。 因为前两天安从谨总厚着脸皮在自己眼前晃,或办公或休息的,一来二去留下不少东西。 以为只是路过拿什么,安喻悄悄掀眼偷觑。 谁想,居然和安从谨对了个正着。 偷偷摸摸的小鱼被准准逮住。 安喻眨眨眼,飞快又缩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他正坐着输液,因为有几项数据一直不见涨,好像身体完全不吸收似的,于是每隔几天,安家医生都要给安喻输特配的营养液。 安喻手中摆弄着书包袋子,试图将这尴尬时刻无声装过去。 可突然,眼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紧接着,大步走来的安从谨停在他面前。 衣料摩擦声响起。 下一秒,竟看到安从谨单膝跪地半蹲,正正好好映入安喻的视野。 这下是装不过去了。 人都杵自己眼前了啊。 安喻后知后觉懊恼,刚才应该闭上眼睛装睡的! 视线朝下,垂地低低的,一副拒绝谈话的样子。 可安从谨哪里是好糊弄的,抬手便托住安喻下巴,将那小脑袋扶起。 强行掰头,俨然必须谈话的架势。 怂鱼掰不过指挥官。 不情不愿的安喻被迫扬起脸,同那冷冰冰目光对视。 安从谨拇指摩挲了下,捏着安喻的下巴,先是皱眉:“怎么还这么瘦?” 一旁陪坐的医生如临大敌,冷汗涔涔站起。 被捏脸的安喻憋了憋,小声吐槽:“已经胖了……” 余光一瞥,对上安从谨将“不信”写在脸上的表情。 “……”觉得这像挑衅,安喻不忿,滴溜圆的黑瞳睁大,甚至伸出三根手指回瞪回去:“三斤!” 觉得自己这是在不畏强权勇敢硬刚。 可下一秒,却莫名其妙的看到,安从谨非但没有被反击的不悦,还诡异地眼角勾起丝弧度。 ……像是在笑?! 安小鱼懵在原地。 安从谨则控制不住地被可爱到。 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越看安喻,越觉得心脏软乎乎的。 被可爱到心脏软乎乎的安从谨微笑,结果下一秒说出了冷冰冰的宣布: “跟我回联盟星。” “……”安喻瞪大双眼,飞快拒绝:“不去!” 没想到会反抗的这样快,安从谨愣了秒,后如出一辙地瞪了瞪眼,不容置喙开口: “必须去。” 洛泊溪的事也算给了安从谨一个提醒。 还不知道,未来有多少同样回来的人。 那些人中,又不知有多少看到过安喻,满心仇恨要杀安喻的人。 回安家,总比在外面安全。 安从谨沉下声,避开那些不便讲的部分,娓娓劝着自家的鱼: “现在外面很危险,你必须跟我回家,那个阿玖我会帮你找,你想上学,等安顿好也可以去联盟星上——” “不要!”安喻却再次执拗拒绝,尾音带了哑意。 安从谨脸色沉下,没忍住冷声低斥:“安喻!” 话一出,就开始后悔。 因为,正对面的安喻,竟然红了眼睛。 眼周薄薄的粉红,像打了层眼影,然而那水汪汪样子分明昭示着—— 这是快要吓哭了! 安从谨当场开始手忙脚乱,肉眼可见地整个人慌了,“你……” 他僵硬伸手,想揉揉安喻脑袋安慰,可在安喻的慌乱挣扎中,却擦红了脸颊,掌心还带下几根柔软的黑头发。 安从谨:“!!!” 最后一整个手足无措,动也不敢动,生怕把这个脆弱到捧手里都能碎的小鱼给碰死。 安喻吃痛捂脸,吸吸鼻子,想到安从谨那凶厉的一吼,又委屈又难过。 脸疼,头皮疼,还凶他。 就知道,安从谨这些日子是装的! 明明对他不闻不问丢掉十八年了,还一见面就想杀他。 这样的人哪里真的会变好? 还哥哥? 混蛋!!! 只有阿玖了……他只有阿玖了…… 安喻难过的稀里哗啦,积蓄一眼眶的泪水终于珍珠般断线落出,砸到安从谨手背上。 安从谨慌乱找补,七手八脚地想要抱住安喻安慰,甚至都不注意冒出憋了许久克制未讲的称呼: “安喻……哥哥……哥哥不是凶你,只是——” 不等说完。 啪地一巴掌被安喻伸手拍开。 哭哭啼啼的委屈小鱼抹着眼睛,抽噎着起身跑开。 “安喻!”安从谨喊着,慌乱要去拉,这次却被旁边的医生眼疾手快拦下。 笑话! 揉个头都能擦红脸揪下一手头发。 还拉? 别把安喻那小胳膊给卸了! 对上医生不畏强权的谴责目光,安从谨理智回笼,胸膛剧烈起伏,懊恼地深呼吸了两下,咬牙改口: “行了!知道!我不碰他!” 冷静片刻,安从谨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在心里不断重复: 安喻还小,这些年被禁锢在小鱼缸,心智发育不成熟。 而且,因为自己的糟糕初印象,有敌意也是应该的。 他要多些耐心,好好同安喻讲—— 酝酿的自我劝解还没劝完,外面响起安全急吼吼的大喊: “不好了!小少爷他离家出走不见了!” 安从谨:“……” 安从谨:“!!!” 去踏马的冷静! 安从谨的理智当场炸成渣灰飞烟灭了! * 碧蓝如洗的湖内,蓝金色鱼尾速度其快地一闪而过,不时掀起的水波中,露出那张令人目眩的惊艳画面。 首先夺人眼球的先是那条鱼尾。 华丽,修长,不论是颜色光泽还是线条弧度,都极尽造物者之宠爱,紧密排嵌的一片片精致鳞片,好像一颗颗琉璃珠宝,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美得晃人眼球。 其次,便是那水镜折射中,隐约露出的少年面容。 岸边似乎注意到什么的小孩张大嘴巴,被那张意外美貌袭击大脑,呆了几秒后惊呼:“水——水里有人!” 旁边露营的父母慌忙赶来,却只看到一眼望去波澜不惊的水面。 小孩急道:“真的有人!像……像神仙!不……是美人鱼!!!” 男人笑着揉小孩哥脑袋,哄骗道: “好好好,水里有漂亮的人鱼,乖儿子,帮爸爸捡点树枝去,咱们要生火烤串了!” 别墅区位于山顶,山上是林区,山下是毗邻的郊外公园,一大片原始湖,只开发了外面,深处还是原始模样,不过随着自驾游的兴起,逐渐成为附近居民的山野露营好去处。 也就是背山靠湖,景色颇好,这片别墅才价格高昂攀居富人区。 方才为了摆脱安家人的追踪,一口气跑出的安喻便是靠此方法脱身。 ——发挥长处! 虽然腿跑的不快。 可是他游的快啊! 于是,趁还没来得及追上来前,安喻按着心中盘算过不知多少遍的逃跑地形,径直奔向侧路林道边,一个纵越便跳了下去。 然后鱼入湖水,直接不见踪影。 第21章 我一直想要个哥哥,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洛泊溪家庭条件不是一般的差,父亲不详,母亲陪酒女,就连他也是某个交易夜晚诞生的激.情产物。 直到他展现出优异成绩和超强身体素质,有望被入选联军大后,被该星的贵族学校破格录取,每学期获得高昂奖学金不愁生活后,他妈才脱离低俗行业……转而跑去为真爱当老鸨。 似乎还和一些不明势力扯上关系,结结实实坑了洛泊溪好大一笔,自己也客死异乡。 故而,前世虽然不负众望考入联军大,成为当届最厉害的单兵系第一。 可最终因为家庭的拖累,还有自身性格的原因,始终也没能建功立业,甚至还一贬再贬,寂寂无名。 ——但凡有点功绩,像安从谨这样的联盟指挥官,早该听过洛泊溪大名了。 反正直到最后,洛泊溪一直被派遣在偏远星球驻守。 一驻就是六年。 第六年时,甚至都不给个颓废度日了却残生的机会,又迎来那场让整个星际生灵涂炭的兽潮战火。 连人带下放的星球一起嘎了。 可以说,是一个标标准准倒霉人生的写照。 这之中,多少也有洛泊溪自己的缘故。 譬如,如果他能冷静一点,聪明一点,及早察觉不妙,甚至撇清关系什么的…… 但没有如果。 就这么暴躁冲动的中二脑袋,流放偏星六年都没揪回来,甚至在见过安从谨后还能汹汹杀念要剑指安喻,能指望有什么可冷静? 于是,纵然在一众惜才的校长老师保护下,甚至为此贬低脑子不好当开罪理由,依旧没拦住洛泊溪的杀心。 杀气腾腾的洛泊溪说干就干。 梦醒后便请了假。 经历这样大一遭事情,学校乐得洛泊溪赶紧回去两天清醒清醒脑袋,没多问直接允了。 倒是傅骁放心不下,来了电话问:“今天怎么样?脑子好了没?” 洛泊溪:“……” 别说,理由说得多了,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的突然发疯是前两天被星兽伤到的后遗症。 毕竟除了这个也没别的能解释。 “我没病!”洛泊溪咬牙切齿,一脚油门直冲向山,“你们脑子才有病!” 那个屠杀不知多少人的星际大恶犯明明就在眼前不杀,一个个反过来拦着他? 还有,安从谨那个家伙,亏他还是自己前世的偶像呢!结果也是个被蒙骗拎不清的坏脑子! 还说不是一个人? 骗鬼呢啊! “……多休息两天吧。”傅骁默了默道,“我给你叫两个家庭医生,等会儿别睡死记得开门。” “滚!”洛泊溪怒吼挂断。 脸色一狠,最后一把将手机扔出窗外。 窗外郁郁葱葱,是一片葳蕤林景,远处还有一大片湖光,顺着山路向上,就是那片星球中房价最高昂的富人别墅区。 重生回这个地方,洛泊溪觉得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无他,这里不是别处,正是他被流放驻守六年的星球,也是他出生、怀揣一腔梦想走出的星球。 在这里生,在这里死,最后被那个丧心病狂的星犯,一起炸成灰烬归于宇宙。 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角落都无比熟悉。 而凭着对这里的熟悉,和曾经在联军大学习的信息搜查本事,加上一点小小的黑客手段还有差不多是摆设的安保警力,轻而易举便找到安喻所在的住址。 不过很快洛泊溪便发现,都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这不就是之前递过邀请函,让自己参加生日派对的李湾乐家地址吗? 洛泊溪短暂沉默,然后强行甩头。 不听不听! 他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杀了那个安喻! 前世一身本领却郁郁不得志的不顺多舛,一个个相熟之人惨死眼前,还有自己失去生命。 滔天的恨意早已将他几近于无的理智的淹没。 以及莫名生出如果能杀了安喻,就是阻止了悲剧发生,便是大功一件,自己不再是平庸之辈而是拯救星际的大英雄的诡异满足感。 洛泊溪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出发了。 他走的是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道,不走盘山公路,而是开进山里,蜿蜒向上到车不能开的林子,再往上爬个几公里,正好能从后山摸进小区里。 那边差不多半个原始森林,普通人别说上去,多半要迷在里面。 可他熟悉,估计要不了便能找到,而且身手好,只要能进去,随便寻个守卫不严的时候将那安喻一击毙命,任他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然而,吭哧吭哧上去后,洛泊溪傻眼了。 这是他上去前特意选好的位置,直接比邻安喻的房子,方便侦查,也方便逃跑。 哪知,刚探了个头,便听到老远一声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去找啊!” 洛泊溪:“……蛤?找什么???” 洛泊溪一脸茫然,竖起耳朵,零星听到几句, “小喻不会出什么事吧?” “那副病恹恹的身体还玩别人离家出走,简直要担心死人了啊!” “都怪大少爷!凶什么凶啊!小喻又不是他手下的兵!那能禁得住吓吗!肯定要跑啊……” 急躁的声音越来越远,伴随着慌乱的脚步,一窝蜂周围散开。 徒留原地的洛泊溪茫然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等等……那个犯罪头子,离家出走???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属实过于荒谬了。 洛泊溪张了张嘴,脑袋嗡嗡地,一时被累得要站不稳,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愤怒厉呵: “谁在那儿!” 不愧是堂堂指挥官,安从谨瞬间察觉到风吹草动,锐利目光直直向洛泊溪藏身的深林射去。 洛泊溪脸色瞬间大变,转身拔腿就跑。 树影摇曳,明晃晃昭示着的确有人来过。 正要下山找安喻的安从谨脸色大变,跟着拔腿冲来,然而指挥官虽然直觉敏锐,可到底是靠脑子吃饭的。 对上这种单兵天才孤狼兵王,安从谨终是力所难及,不一会儿便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安泉带着人粗喘赶来,“怎么了?是找到了小喻了吗?” 安从谨望着远方,摇摇头,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越发意识到一个问题。 安喻生气离家出走,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如果离开后,遇到诸如昨天洛泊溪那样,一心想要他命的重生者…… 那样脆弱一碰就要碎了的安喻,该怎么在他们手里求生? 或许,被杀了都是轻的,再遇上仇恨又心理扭曲的人,不直接动手而慢慢折磨…… 安从谨心脏剧烈抽痛,脸色铁青:“找!去调借驻军,一切后果我担着!不论如何必须赶紧把安喻带回来!” 那边,安从谨担心到快要把小星球翻个底朝天。 这边。 某条无辜吹泡泡的小鱼正坐在岸边,两条腿荡啊荡啊的吃烤鱼。 甚至吃着手里的,望着炉上的。 漂亮黑瞳一眨不眨直勾勾望着,双眼亮晶晶,不像是闪烁眸光,而是快要滴下来的垂涎口水。 “不要辣椒!可以烤焦一点吗?嗯嗯那个扇贝也要!” 安喻话刚落,旁边稚嫩的童声紧跟着响起: “我也不要辣椒!焦一点!扇贝!都和漂亮哥哥一样!” 一大一小肩并肩坐着,动作如出一辙,不过不同于安喻热切望烤炉,小孩是如热切望安喻。 “漂亮哥哥!你说你哥哥是杀鱼坏蛋,你家人也不要你了,你好可怜啊!” “我要你!我一直想要个哥哥,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前面乐呵呵给二人烤串的夫妇,闻言差点一个踉跄烤盘掀下去,扶额无奈: “小艾,你胡说什么呢!” 人家一看这长相,就是哪家金枝玉贵的小少爷,哪里能跟着走啊。 然而下一秒,却听到那漂亮小少爷睁圆大眼睛,惊喜询问:“真的吗?” 夫妇俩:“???” 刚狼狈翻下山的洛泊溪:“!!!” 第22章 不是!我看起来就这么饿吗? 洛泊溪不是有意偷听的。 这完全是个意外。 虽然重生了,可他到底还是未参加星考、没有经历过正式训练、只比普通人强些的身体素质。 和前世巅峰状态、千里走单兵的强悍差得远呢。 加之安从谨反应太快,追得又紧,洛泊溪凭着对地形的熟悉,这才勉强从不论身体素质还是战斗力都正值巅峰的联盟指挥官追逐中逃出生天。 ——一路被撵地慌不择路,东奔西窜狼狈模式的那种。 但饶是如此,以他如今的年龄,能做到这程度也足够惊骇了。 提心吊胆的洛泊溪拍拍毫无形象滚下来时沾上的泥土,听着终于不再有的脚步声,确定彻底甩掉后。 一抬眼,就看到湖边传言“离家出走”的安喻。 在别人口中俨然离了家一秒都活不了的某人。 正自来熟地混入来郊外野营的一家三口,满嘴油光的骗吃骗喝呢! 洛泊溪久久陷入沉默。 对面,突然喜提好大儿的夫妇傻在原地,望着满脸写着“快把我带回家吧”的安喻。 被烤鱼征服的安喻眼巴巴瞅着,求收养三个字就差写在脑门上。 二人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差点脱口而出就要答应。 呜呜这么嘴甜好看的漂亮崽,谁能不想带回家? 老天爷你拿这个考验人也太过分了啊!!! 最后完全凭稀薄的良心,心中不停默念“阿弥陀佛”“拐卖是违法的”“三年起步铁饭碗招手”,这才艰难按下蠢蠢欲动的渴望。 就在这时,敏锐察觉到什么的安喻倏地扭头。 定睛一瞧,一下便同没来得及遮掩的洛泊溪四目相对。 安喻不可置信睁大双眼。 望着那满身狼狈、灰扑扑跟从土里挖出来的洛泊溪,呆愣了好几秒,惊讶开口:“你……你怎么在这儿?” 洛泊溪脸色紧绷,望望安喻,又望望和安喻快要贴到一起的小孩子,还有正对面的两个一看就是普通人的夫妇。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洛泊溪神色巨变,不寒而栗的可怕目光直直投向安喻。 故意的! 这绝对是故意的! 专门用小孩子威胁,逼他不敢靠近是吗? 蛇蝎心肠!恶毒至极! 甚至灵光一闪,洛泊溪都想通为什么安喻会这么巧地从闹了出“离家出走”。 他这分明是见势不对,想要逃跑啊! 知道自己要来杀他提前跑路,却不想这么寸地正好和自己撞到,情急之下暴露了真面目,同前世一样用无辜的平民企图威逼他停手…… 混蛋!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 洛泊溪在那儿变脸一般,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原地上演罪犯心理推导演绎。 这边,安喻茫然眨眨眼,看看似乎又不正常了的洛泊溪。 想了想,转过身,朝未来新家人们低声解释道: “别怕,他不是坏人,是我同学,只是这里——”说着,安喻停下,神色复杂地指指脑袋,“被星兽伤到了。” 这年头星兽肆虐,尤其他们这是偏远星,出没一两只不足为奇,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遇上被伤到。 这从泥里打滚出来的洛泊溪,还一副精神不大正常的样子。 瞧那张癫癫的不正常表情,要是再眼神呆滞流点涎水,不就是典型的被星兽伤坏脑子痴傻儿形象吗? 迷茫夫妇瞬间顿悟,不停点头:“难怪啊!” 在真挚小鱼的深信不疑下,谣言越演越烈。 短短数秒,完成从一头雾水到同情怜悯的眼神变化。 “挺帅一个小伙儿,真是可惜了啊……” 二人连着感叹了好几声,顺便惯例骂几句肆虐的世道,而后热情询问: “小喻,把你这同学也叫过来吃点?” 对从伤了脑子一跃飞至流口水痴傻儿的离谱发展还一无所知。 洛泊溪还在用看仇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安喻,浑身紧绷如一头随时可以出击的野兽,只要安喻一有用人质威胁的动作,他便立刻冲上去撕碎。 他眯着眼,一眨不眨盯着安喻的动作。 看着安喻拉起了小孩的手。 看着安喻朝自己走来。 看着安喻用那张虚伪作呕的漂亮脸蛋笑着朝自己—— “要不要尝一尝?真的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了!” 洛泊溪:“…………” 罪大恶极拿着小孩当人质的犯罪分子朝自己走来……投喂吃的??? 洛泊溪缓缓低头,盯着滋滋冒油的刚出炉烤鱼,认真思考这犯罪头子是不是转性不杀人该投毒了。 觉得一下打死不过瘾,搞慢性折磨? ……恶毒啊! 洛泊溪冷硬着脸半天没接,眼底神色变了又变,徒留安喻热情递去的手孤零零留在半空。 安喻却一点没恼的样子,反而一脸关切望着洛泊溪,好脾气地等了几十秒,直到手有点酸,这才放下。 然后换了只手继续递过去。 ……特么投个毒还锲而不舍起来了是不?! 洛泊溪正要暴躁发作,突然,一只软乎乎地手狠狠推了把,还没他腿高的小豆丁两手叉腰,凶巴巴挡安喻身前护道: “你居然敢瞪漂亮哥哥?大坏蛋!” 洛泊溪:“……” 洛泊溪:“!!!” 洛泊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想把这不明是非的小崽子拎起来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谁才坏蛋?老子保护你结果还成我有罪了? 小豆丁气呼呼道:“好心喂了驴肝肺!漂亮哥哥我们走!才不给他吃!” 本来就没剩几条,他要都留给漂亮哥哥! 不给这个没礼貌的坏蛋! 小艾拉着安喻大步返回,安喻一步三回头,后面是气不过愤愤追来的洛泊溪。 眼看着就要一片僵持时。 突然,三人齐齐被定住手脚。 热情的烧烤夫妻见二拖一顺利归来,捧着一把新鲜出炉的肉串,不由分说拉住三孩子排排,坐一人分一把:“快!趁热吃!” 被塞了一手肉的洛泊溪惊愕回神:“不是!我还没——” “凉了就不好吃了!” 女主人急道,说着用她那同情怜惜让洛泊溪莫名瘆得慌的目光深情注视片刻。 随后豪迈握住洛泊溪的手,直接一步热情到胃,手动塞进洛泊溪嘴里。 洛泊溪惊愕瞪圆眼。 余光瞥到旁边的安喻和小艾,二人正动作一致地认真撸串。 洛泊溪陷入麻木,僵硬咀嚼。 已经吃进去,总不能再吐出来吧? 然而嚼着嚼着,他眼睛逐渐眯起来。 ……别说。 真香!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在夫妇俩激.情烤,孩子们嘎嘎炫中度过。 对于这段从追杀安喻,到狼狈逃亡,再到排排坐撸串热聊的发展过程,洛泊溪本人黑着脸并表示拒绝回忆。 ……要怪就怪烤得太好吃了! 悲愤咬牙.jpg 热心肠夫妇也很兴奋。 自家孩子是个小鸟胃,每回出来带一大堆东西却剩下,一点都烤不过瘾! 这下不止有人吃了,还吃一口夸一句。 尤其小喻,人漂亮嘴又甜,顶着一张真挚小脸,夸得你心花怒放还不自知,情绪价值提供的足足的! 梦中情崽啊!!! 至于安喻…… 呵,从离家出走后,安喻就没有不开心过。 尤其在吃到美味烤海鲜后,开心值快要爆表了。 离开那个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坏哥哥。 天蓝了,草绿了,连呼的吸空气都清新了,满心都是以后自由无束可以去找阿玖了! 然而…… 在安喻吃饱肚子,捏着铁签,无意识地在草地上戳着时。 不知不觉,突然想到离开前,安从谨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 为什么……心脏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他做的没有错啊! 安从谨本来就不喜欢自己。 安家也不喜欢自己。 他们将他抛弃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想去喜欢他们了。 只有阿玖……他只有阿玖了…… 安喻吸吸鼻子,眼中重新坚定,给吃饱睡着的小艾拉好被子,一抬头,对上目光深暗的洛泊溪。 安喻一脸茫然。 他眨眨眼,看看对面,又看看手中,突然悟了什么,恋恋不舍将藏起来的最后一根烤鱼递出去:“……给你吧。” 正重新酝酿如何杀安喻的洛.吃饱.泊溪:“……” 不是!他看起来就这么饿吗?! 第23章 难不成,他也想扒我的皮吧? 篝火噼啪作响,勤劳的安喻像只小蜜蜂,帮热情夫妇二人一起收拾。 小艾被抱到车里休息。 同样休息的还有洛泊溪。 他是纯纯被迫的。 洛泊溪捏着手里被安喻不舍让出的烤鱼,面如菜色被按在原地。 左边是女主人同情又关切的呼喊:“哎呀小洛你就别动了!好好坐这儿休息!” 右边是抱着一大袋收拾好的垃圾,认真附和点头的安喻:“对对对!你要多休息!我来就好!” 本来脑子就不好用了。 这要是累到后更严重了可怎么办? 洛泊溪:“……” 洛泊溪憋着一张垮脸,心中默念吃人嘴短吃人嘴短。 然而没想到,自告奋勇忙碌收拾的安喻也不怎么靠谱。 从出生起就一副病病唧唧身体,就算是被李妈欺负,也多是关在鱼缸里,体力活还真没怎么做过。 可以说,完完全全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于是,在历经搬烤炉差点被烫到,抓铁签差点被扎到,就连收个帐篷都差点把自己埋里面后。 心惊胆战的夫妇俩说什么也不敢让安喻再动手了。 一边扯一个,跟对自家三岁幼崽一样的待遇,原地摁头排排坐好。 就这,活动量超标晕乎乎的安喻都差点没坐稳,眼瞅着要摔倒。 也不知怎的,洛泊溪鬼使神差伸手拉住。 握住的一瞬间,洛泊溪怔住。 微凉,像握住了脂玉,可那薄薄的皮肤下,却是让他都感到心惊的骨瘦。 几乎没有一点肉,好像抓到根干细的骨头。 孱弱,不堪一击,随时能被折断。 在他愣怔间,安喻晃晃脑袋,待视野清明些,扭过头朝洛泊溪真挚开口:“谢谢啊!你真是个好人!” 洛泊溪回神,一心杀鱼的他对这张好人卡陷入心虚沉默。 顿了秒,恶狠狠甩开安喻胳膊,撇过头不再看。 对面,收拾得差不多的夫妇俩停下手里动作,朝后面的安喻和洛泊溪喊: “这也不早了,你俩家在哪儿,叔叔阿姨顺路送你们回去?” 话落,突然,肉眼可见的,上一秒还在笑眯眯的安喻,突然表情僵住。 神色闪躲,支吾开口:“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这儿离出去还要开上两公里呢!大晚上你们两孩子怎行?听话!上车走,至少送你们出去!” “真……真的不用……不用麻烦了……”不会撒谎的安喻头低低的,说话结结巴巴,就差将“有蹊跷”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洛泊溪缓缓侧目,沉默再度加一。 对面,夫妇俩同样沉默,并凭着为人父母的直觉,一下便火眼金睛猜出了什么。 这闪闪躲躲,这避而不谈,这扭扭捏捏。 二人张了张嘴,下意识问道:“小喻啊……你该不会是和家里吵架出来的吧?” “……”安喻红了脸,矢口否认,“没——没有的!” 好的,孩子吵架离家出走实锤了。 二人互相对望,眼中惊愕,停下不走了。 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乖巧漂亮的崽,居然也会做出这种叛逆事儿。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青春敏感的时候。 能劝就劝劝,总不能真留在这深山老林里,多危险啊! 热心热到底,干脆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拉着安喻询问起来。 洛泊溪跟着竖起耳朵听。 实话说,他也挺好奇的。 毕竟安从谨那护犊子的样儿,在听到自己指认安喻就是未来造成祸端、彼此死亡原因的罪犯时,依旧一副将人牢牢保护的架势。 还说了一箩筐让他暂搁仇恨,半点不让自己动手的意思。 想到刚才狼狈跑下来时,听到安从谨那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的震怒大吼。 这样被安从谨仔细保护着的安喻。 居然闹离家出走? 安喻被二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循循善诱引导话题。 他涉世不深,防备心也不强,虽然不想让别人知道,可在那深谙育崽之道的话术下,不知不觉敞开心扉将真实想法说出。 安喻双手抱膝,一副极没有安全感的防御姿态,嗫嚅开口:“我……害怕……” “那个人把我丢下了十八年,却突然有一天跑回来,自称哥哥,还对我嘘寒问暖的……” “之前,阿玖的哥哥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对他好,结果却是垂涎阿玖的皮,差点把阿玖活活扒皮了……” 安喻突然抬头,面色紧张,如临大敌问:“难不成,他也想扒我的皮吧?” 一片寂静。 两位开解导师瞪大眼睛呼吸都窒住,隔壁的脑子不好吃瓜人士惊得说不出话。 “对哦!我们第一次见,还差点想开枪打我来这儿?是因为打伤了皮就不值钱了吗?”安喻被打开思路,思维彻底发散。 他呆呆呢喃着,宝蓝色大眼睛吓出了层水雾:“可是——可是我的皮……它没什么用啊!还是看上了我什么别的东西?” 一时之间,某些器.官买卖的新闻跃然脑海。 安喻吓得快要哭了:“他不会卖了我吧?” 掘地三尺急切找安喻的安从谨还一无所知,自己已经成了毫无信任、疑似扒鱼皮抽鱼骨图谋不轨的残忍恶毒大坏蛋。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绝对不能回!!报警!咱直接去警局!” “可那管用吗?人家一出示证明不就还要被领回去了?” “……小喻啊,你确定你是亲生的吗?” 完全忘记最初本意是规劝叛逆孩子回家。 夫妇俩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开喷,甚至将怀疑起血缘关系,那位狠毒哥哥快打成人贩子,愤慨帮助凄惨可怜即将被扒皮噶腰子的安喻。 旁边的洛泊溪全程张大嘴呆滞状态。 看一眼安喻。 ……不像装的。 望天呆滞。 但这怎么可能?! 然后再看一眼安喻。 洛泊溪大脑过载了,嗡嗡烧得直冒烟,愣是想不通这匪夷所思的关系。 安从谨对安喻的保护,还有匆匆一面看到对安喻不见后的担心,不像假的。 但安喻刚才说的那些过往,也不像假的。 可恶,脑子要烧没了…… “我要等阿玖!要跟阿玖一起走!”复盘结束的安喻头摇地像拨浪鼓,小脸满是毅然坚定:“反正我不回去!绝对不要回去!” “你那个阿玖……?”夫妇担心询问。 提到阿玖,安喻明显眼睛都亮了。 “他是我朋友!最好的朋友!他说他会来找我的!”安喻咬牙攥拳道:“没事的,你们快回吧!我在这里等阿玖好了。” “阿玖可厉害了,等阿玖来了,那个坏蛋……应该不敢对我做什么了。” 突然,旁边的洛泊溪像被按到什么开关,猛一下抓住安喻胳膊,沉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问:“阿玖?你朋友?还很厉害?” 那表情极可怕,像终于饥饿冒绿光的狼突然抓住蹲守已久的猎物,恨不能下一秒扑上去撕碎。 同那日初见洛泊溪,便突然窜出要袭击时的眼神。 安喻被攥地手腕发疼,不适地扭了扭,却像被一块烙铁擒住,动不了一点。 水雾雾的蓝眸眨啊眨,委屈望着换了副面孔,一点不像个好人的洛泊溪, “……疼。”轻轻弱弱的控诉。 毫无杀伤力,放不放手全凭良心。 甚至让洛泊溪开始深信,就算他再捏地狠一点,将这胳膊掰断,将安喻打到奄奄一息,甚至,掐断那截白细的脖颈。 眼前人都反抗不了任何。 只能用那双漂亮的蓝眸不停掉眼泪,害怕,瑟缩,不停地哭,哭到断气。 弱小如蝼蚁。 和那个毁天灭地的残忍战犯差了十万八千里,完全不可能是同一人! 洛泊溪胸膛起伏,干涩的声音从喉咙艰难发出,复杂发沉:“你们走吧,我陪他等着。” 第24章 别讹人啊!老子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月明星稀。 湖波荡漾。 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酣然入梦的脑袋。 洛泊溪:“…………” 真就一点防范心都没有的啊! 不是,真想敲开安喻的脑袋好好看一看,里面都装的什么东西! “喂!”洛泊溪动动肩膀,还不等恶狠狠开口。 肩头传来翕动,毛茸茸的发顶拱了拱,循着舒服的角度,眼皮都睁不开,只无意识的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困……” 洛泊溪默了默,僵硬着脸又不由自主松下肩,甚至刻意弯下身子,任由安喻舒服靠回去。 不多时,耳边传来微弱绵长的呼吸,扭头一瞧,安喻又睡过去了。 ……疯了!都疯了! 洛泊溪平静望天,周身浮起淡淡的死感。 一个很可怕的问题愈发清晰。 ——他好像,没办法对安喻下杀手了! 面前的这个安喻,和前世的那人,简直天差地别,完全无法联系到一起。 似乎,真的如安从谨所说,安喻不是他要复仇的那人。 这个认知一出现,便让洛泊溪感到绝望。 所以,安喻,真的不是那个恶犯吗? 可是……这张脸明明就是那个—— 熊熊复仇的怒火,跟被丢进寒潭似的,凉到不能再凉。 眼下这情况实在诡异,且蹊跷。 洛泊溪本就不发达的脑细胞快要烧掉,只能暂时搁置对安喻的处置。 他自我劝解,没事,正好在这儿等那个什么酒了。 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他还不信,总不可能一个个都这么会迷惑人心,装得一手无辜演技吧? 既然安喻这儿碰壁,那就从安喻最好的朋友下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若是那人藏不住,不就说明和恶徒混在一起的安喻,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间接证明这一切都是演的,他就能光明正大杀安喻了吗? 计划通了的洛泊溪面露喜色。 就在这时,腰上突然一重。 他垂眼,看到身侧人脸蛋绯红,两手环住自己的腰,像一只不安分的蚕宝宝不停往怀里蛄蛹。 洛泊溪一瞬眼瞪如铜铃,心中万匹草泥马奔驰而过。 他他他! 这人怎么能这么……孟浪!轻浮!不知羞耻!!! 洛泊溪面泛薄红,恼羞成怒,作势要推开手脚不规矩的安喻。 可在碰到安喻肌肤的一刻,他再次惊愕瞪眼。 那细腻如玉的肌肤如烧着了一般,一瞬他甚至以为摸到了烧热的炭块,烫到吓人。 再定睛一瞧,那哪里是什么轻薄他人的绯红。 非明是快被烧到不省人事了!!! 洛泊溪抱着安喻,慌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靠!你怎么了?别讹人啊!老子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很快,洛泊溪抱着烧昏了的安喻手忙脚乱,慌不择路往医院跑。 一山之隔的安家同样陷入丢崽的人仰马翻。 距离安喻失踪已经足足过去了五个小时。 安从谨也快离疯不远了。 觑着那边动用私权快要将驻军搬空找人的某哥,一屋子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身长玉立的指挥官静静站在窗边,虽未语,可那一身阴云密布的气势却能冻出一个冰河世纪,且温度指数下降趋势持续跌落。 怎么可能不疯? 看着那从下午起便炸了锅的论坛群,安从谨整个人也濒临爆炸了。 【救世者论坛】 【论坛最新置顶】 【管理员1:经由新成员指认,疑似目睹屠戮大家的罪犯,目前锁定数据库中,待人脸核实后即可确认身份。】 这消息一出,群里直接炸了锅。 那些曾在“安喻”手下折磨惨死的众人纷纷出现,大喜过望,激动地发着一条条回复。 夸赞那位新成员的,催促进度的,还有即将大仇得报喜极而泣的。 当然,最多的还是一条条摩拳擦掌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惩罚那个残忍嗜血的恶犯。 沾了那么多条命,只是死?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 要让那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他们遭受过的痛苦,所有星际人民流下的鲜血、付出的生命,百倍、千倍的讨回去! 看着那翻不到底的消息。 2号叫嚣着要将安喻丢进模拟舱,那么爱炸星球,先让他体验个一千次被炸到灰飞烟灭的感觉。 3号恶狠狠道要把安喻的双腿双脚都打断,重复从高空摔死个一千次。 甚至连code都跟着阴狠发言,摔完再丢进太空,尝试下在黑暗中绝望等死的滋味。 江临戈还没怎么说要做什么。 但直接甩来一个最逼真的模拟舱测评,并极其贴心地找了个没人管无法律的星球,可以将人一辈人关在那儿折磨,俨然已经将所有准备好。 并且,依那人睚眦必报的性子,手段只可能比其他人还要毒辣。 安从谨看得几度心脏骤停。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安喻失踪的时候,安喻的身份也快要保不住了! 他几乎无法想象,如果那个code对比出了安喻的身份,离家出走的安喻被那些人掳了去…… 不行! 绝对不行!!! “无能!一群饭桶!”再次得到追查无果的安从谨一把掀翻桌上资料,白纸满天,映出那张气度尽失、勃然怒极的面容,“这么多人,找个人都找不到吗!” 远处几个佣人垂眼,心中小声不忿:现在知道着急了?你把我们小喻气走的时候怎么不说? 那么凶,还动不动恐吓。 可怜我们漂亮的小美人鱼,摊上你这样的哥哥也真是倒了大霉! 不过这话也只敢在心里骂骂。 觑着那依然烈火烹油,再找不见人一副把整个星球点了的安从谨,低着身子慌忙躲远。 噤若寒蝉。 这低气压持续到凌晨十分,一通紧急电话打来,支支吾吾,犹豫复杂朝安从谨道: “那个……您要找的弟弟……刚才天眼里看着了……” “就是……这人吧……现在情况有点不好。” 安从谨蹭地站起,接到电话的手都在颤抖,克制颤意的声线冷静询问:“他……怎么了?” “人在医院……您做好准备吧。” 瞳孔紧缩,一瞬间眼前发白。 * 抢救室外,洛泊溪双手交攥,急得来回踱步。 老半天才好不容易瞅见一个医生,刚出来,便被他一把拉住,弹珠似的噼里啪啦问:“不就是个发烧吗?怎么还要抢救?还有,你们技术行不行啊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出来?” “不就是个发烧?”忙活和死神抢命的医生凶恶怒瞪,嗓音拔高大斥:“你是病人家属?你难道不知他的身体情况?就他这种体质,发个烧都能要他的命你知不知道!” 洛泊溪傻在原地:“他……什么……怎么可能就——” 对这种没有常识、还漠视生命的无知愚蠢者厌恶到极点。 原本想要多阐述几句情况,现下只剩恼怒,啪地将手里单子往洛泊溪身上一拍,冷冰冰道: “这是病危通知,同意就签了,别耽误我们救人!” “病危?”洛泊溪声音拔高,不可置信。 下一秒,一道饱含怒意的大吼从身后响起: “你对我弟做了什么!” 洛泊溪惊愕回头,只见安从谨突然出现,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先是一圈。 恐怖拳风带起,直冲洛泊溪脑侧挥出,不留一点情。 “我——”洛泊溪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被那拳挥地狼狈躲逃。 跟在安从谨身后,是安泉匆匆带着赶来的安家医生,和听闻安喻进医院,临时从附近急调的专家。 不久前的那一句做好准备。 安家的天都要塌了。 ——物理意义上。 某人人差点失控化为暴走的巨齿鲨,当场破房顶而出。 所以说,现场有个罪魁祸首供安从谨捶打发泄,也挺好。 安泉一眼也没给那边打起来的二人,带着人径直冲向目瞪口呆的医生,三言两语解释了句,匆忙打开门,让众专家进去急救。 第25章 披个好哥哥人设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同冰冷矜贵的形象迥然,安从谨骨子里是有点暴虐戾气的。 怎么说呢,在安家那种压抑冷漠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没点子心理疾病似乎才是不正常的。 而他又是以冷静理智为要求,多是靠大脑的指挥官职业,加上家庭原因,平日只能压制自我,被迫戴上假面。 这一次却遽然爆发。 犹如一口看似死寂的火山,实则内里早已岩浆翻涌,甫一被开了口子,直接掀起冲天烈焰轰然腾出。 一下子,天雷动地火,堪比世界末日。 安从谨的双眼仿佛被墨色浸染,深不见底的漆黑,挥出的手臂肌肤不再是血肉之色,而是浮现出上灰下白、状似鱼类的皮质。 注视着洛泊溪,恨不能将对面人撕碎的恨怒: “我说过!安喻什么都不知道,更什么都没有做过!你为什么要害他!” 洛泊溪狼狈躲逃,可这一次却不那么幸运了。 这里场地过小不好施展,狂暴状态的安从谨实在离谱,加上心里藏着事,还没从吹个风安喻就被判病危的通知中缓过神。 不过两来回,洛泊溪便被一拳锤到脸上,砰地飞出去。 安从谨乘胜追去,虎口一攥,直接将砸落在地的洛泊溪摁住脖子,死死抵在地上。 稠黑的双眸中,是近乎疯狂的怒火,手劲之大,捏着洛泊溪脖子泛起青筋。 他盯着洛泊溪窒息青白的脸,却也像透过这张面孔,在质问着更多的什么: “对什么也没做过的无辜者下杀手,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的报仇救世?荒唐!可笑!” 洛泊溪被砸地眼前一黑,几秒的耳鸣,喉间泛出血腥的剧痛,似乎颈骨都要被扭断。 然而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在视野渐渐重新恢复后,逐渐挣出几分力量。 他双手迅速抓住安从谨,牙关紧咬奋力扯开。 就在这时,安从谨森冷阴怒的嗓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似从齿缝中挤出,淬了毒的恨意: “安喻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让你偿命!” 洛泊溪怔在原地,下一秒,反而像被踩到痛脚,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力,竟生生将安从谨反推了出去。 他胸膛起伏,嘶哑着嗓音,情绪激动的怒吼大骂: “一个把安喻扒皮卖器官的冷血混蛋!还在我面前装起深情?” “披个好哥哥人设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你个虚伪小人要不要脸啊!” “我什么时候——”安从谨怒目。 却被盛怒的洛泊溪愤然打断:“少在那儿装鳄鱼的眼泪了!这回安喻死了,直接扒皮拿器官的,轻松又省事你怕是心里早美死了吧?” 安从谨怒喊:“胡说八道!你给我闭嘴!” “怎么?这是被说中恼羞成怒了?就你那些小九九安喻那小傻子早看透了!”洛泊溪一口气吼回去。 随意擦了把血丝糊拉的脸,望着被那话震惊到的安从谨,撑着墙站直身体,毫不畏惧回瞪狠道: “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别想从他身上拿走任何东西!就是半块皮你都别想!” 空气陷入久久的沉默。 突然把心中拼命压抑的话吼出,洛泊溪连自己都惊诧了。 随即,脑海中不禁浮现起和安喻的一幕幕的相处。 讲起过去,那个差点被哥哥剔骨扒皮的朋友,紧张害怕到快要哭了的安喻。 总是眨着那双澄澈蓝眼睛,不舍得却又每每主动给自己分吃的安喻。 哪怕自己差点杀了对方,却依然天真相信了校方说辞,真挚到傻里傻气的安喻。 毫不介怀在自己肩上点着小脑袋,恬然放松睡着的安喻。 以及,那烫到失去意识,抱在怀中轻飘飘一团,毫无重量、失去生息的安喻…… 突然地,洛泊溪感到了如释重负。 最后挣扎的那丝不甘别扭,就这样在一幕幕的相处中,随着那句维护的喊话,彻底烟消云散。 至此,一个无比确信的事实。 安喻,或者说眼下这个安喻,绝对不是未来那人。 而让安喻成为未来那恶贯满盈的罪人的原因…… 洛泊溪缓缓抬头,看向安从谨。 突然,好像找到一个拼起所有疑点的关键拼图,一下柳暗花明了。 洛泊溪张了张嘴,醍醐灌顶:“好啊!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啊!” 他就说,这样善良纯粹的小傻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成了星际罪犯? 一时之间,地位调换。 洛泊溪成了那个怒不可遏的人,盯着安从谨像看到一个披了人皮的真正恶鬼,撸起袖子反打回去: “踏马的!原来老子真正该报仇杀的是你啊!” 霎时间,再度一座火山爆发,连空气都变得稠热灼人。 洛泊溪挥拳冲去,目眦尽红:“都是你!是你们安家!都是你们干的好事,最后把安喻逼成那样的啊!” 安从谨瞳孔震颤,漆黑浓墨像是裂开数道缝纹,薄唇翕动,不可置信想说些什么。 他没有想过害安喻。 那都是无稽之谈,他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可是—— 安从谨僵硬着身体,闪躲不及,结结实实挨下那一拳,可下一秒,不是反击推开,而是反手捏住洛泊溪的拳头,手心带了颤抖: “这些……是安喻说的?” 安从谨喉结滚动,呼吸发窒,嗓音哑如砂纸,艰涩出声:“他害怕……我扒他的皮?卖他的器官?” “你难道不是?”洛泊溪怒眼回瞪,“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突然冒出来,没有图谋你自己信吗?” 安从谨扯唇轻喃:“原来……他这么想我的吗……” “我在他心里,居然是这么十恶不赦的混蛋……” 作为家人,亲哥哥。 居然被怀疑,自己想要他的命? 一时间,安从谨觉得头重脚轻,心里酸地发涩,还有细细密密的抽疼。 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不知该做何种反应,麻木,心死,绝望。 和没有止尽、绵延不绝的疼。 “我没有。”安从谨失了所有力气,放下了攥握的拳,顺着洛泊溪的力道便瘫靠在墙上,一副放弃抵抗的颓然模样:“我只是同你一样,在开最始时想杀了小喻结束所有的一切。” “可是很快……我就后悔了。” “不管你信不信,在那之后,我从未想过伤害他。” 洛泊溪愣在原地,拳头呆呆举在半空,“你……” 突然,手术室灯灭下。 安泉急匆匆冲出:“小喻他——” 话未落,不可置信瞪向居然挂彩了的安从谨,头顶似乎缓缓冒出惊恐的问号。 然后在看到同样一脸青紫、鲜血还往下滴的洛泊溪,问号稍稍小些。 但也足够恐怖片了。 以安从谨的能力,不应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方面血虐吗? 这怎么还能两败俱伤呢? 最重要的! ……他怎么瞅着还是安从谨伤得更严重呢??? 上一秒还一个茫然呆滞一个黯然受伤,听到安喻二字,双双齐唰唰回头,异口同声紧张问:“小喻他怎么样了?” 顿了秒,安从谨扭头,朝洛泊溪凶恶冷斥:“不准这么叫我弟!” 特意加重“我弟”二字。 洛泊溪:“…………” 踏马那优越感都快蹦他脸上了! 安泉声音适时响起,及时打断一轮新的纷争,庆幸道:“急性肠胃炎伴风寒感冒,幸好送的早,前面医生也及时洗了胃,现在暂时没生命危险。” “唉,小喻那身体,不生病都够要命的,这一下又洗胃又发烧的,直接歇菜,后续还得观察着,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估计是好不了了……” 听到脱离危险,被一句做好准备和差点签病危通知吓到暴走的二人总算是脸色好些,松了口气。 然而那气还没舒完。 看着江临戈突然发来的一条消息,安从谨如临大敌,身体紧绷如弓。 他突然一把抓住洛泊溪。 “喂!你干什么!”洛泊溪不忿喊。 “闭嘴!”安从谨冷戾回视,低哑嗓音极力在克制着什么,嘶哑低道:“你如果也不想小喻死,等会儿就照我说的做。” 第26章 不论无辜不无辜,他们的归宿只能在坟墓 安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会儿泡在岩浆里热地烫人,一会儿又浸在冷潭中冻地打颤。 好累好累…… 头好晕好晕…… 好像之前和阿玖偷偷喝了酒,也是这样的天旋地转。 阿玖趴在他的脖子上,一遍一遍说“没事了没事了”。 恍惚间,那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出现。 很低很沉,不太像阿玖的声音。 安喻努力想要眨眼,却只感觉到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光晕。 嘈杂的说话声,走动声,身体有些轻,像是腾空失重,颠簸地厉害。 许久,白光稍微散去了些,不过还是雾雾地,像罩了层毛玻璃。 安喻朦胧中睁眼,先看到窗外阴沉沉的乌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地像磨了几层的破砂纸,安喻移眼,额前落下轻柔的抚摸。 温热的大手探在安喻额前,终于松了口气长叹:“终于降温了。” 安从谨满是倦容的面庞一点点清晰,下颌泛起青色的胡茬,很久未曾阖眼休息的样子。 紧张望着化身呆头鱼的安喻,关切询问:“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话落。 那茫然呆愣的小鱼又缓缓闭上了眼,呼吸清浅,也不知听没听到就昏昏睡去。 安喻的感受的确很准。 此时此刻,他的确在失重中。 ——还是在暴雨倾盆中暴躁垂直升空。 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星舰犹如一柄势如破竹的利刃,生生开出战斗机的架势,就这么在全部航线暂停的磁暴天飞上去了。 ……飞上去了!!! 底下机场工作人员当场看傻。 不过在听到上面坐着的是那位安指挥官后,突然也觉得合理了。 能把整个星球的驻军都调出来为找个人翻到底朝天。 区区磁暴天气升空星舰?不足为奇! 不过还真误会了。 这次执掌飞船的不是别人,而是洛泊溪。 一个不会暴力开星舰的单兵不是好兵王! 甫一听这里设备出问题,最高的治疗仪在联盟星后,二话不说摁着安从谨就要给安喻转院。 连安从谨都对那磁暴天犹豫不决。 这人都袖子一撸,油门一踩,毫不客气睥睨呵道:“别说磁暴,流星陨灾时老子都照样开,这有个屁怕的!” “快点把人带过来!那小傻子本来就傻,再拖下去烧得更傻了怎么办?” 也是难得见安从谨被噎到。 一行人就这么匆匆离开,前往联盟星。 至于之后安喻醒来发现被带走没法等那条蛇后会不会闹,甚至对自己意见更大…… 命要紧,眼下哪儿还能管那么多? 看着反反复复烧着的安喻,安从谨咬牙,最后选择先斩后奏。 骨节分明的大手亲自打湿毛巾,拧干水,仔细给那张漂亮泛红的小脸擦着,不经意对一旁的视频中说着话。 这一幕不太寻常,因为那手机不是随意放置,而是被专门支起来,摄像头对着安从谨和安喻,刚好将二人的画面对准视频框内。 安从谨随意扫了眼,不带感情道:“看好了?看好我就挂了,小喻要休息了。” 对面,只打开一半窗帘的屋内,江临戈半张脸掩藏在昏暗下,半张映在明亮中。 笑容温雅随和,看似漫不经心,可实际却早已将对面审视几个来回。 镜头找不到的角落,江临戈指尖紧紧捏着桌沿,石木桌面映出丝丝裂纹。 他刻意加重嗓音,从齿尖挤出:“我记得,你前世可没有这么宝贝这个弟弟吧?” 安从谨丝毫没察觉到那话后深意似的,面不改色自责道: “唉……是啊,就是因为前世忽略了小喻,那么小就一个人在他乡病死……所以这一次,我才更要多多照顾,尽我身为哥哥的责任。” 说着,安从谨揉了揉安喻发顶,状似不经意无奈叹气: “你说说……不过是出去野营玩了趟,风吹地感个冒就烧成这样,差点半条命都没了,叫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那他还真是体弱啊。”江临戈皮笑肉不笑回道。 如没听到那阴阳怪气的嘲讽,安从谨无奈摇摇头:“没办法,生下来就带出的毛病。” “对了,你不是和code挺熟吗?那人比对出来没?”突然想到什么的安从谨抬眼询问,思索后表示: “我最近得照顾小喻,估计是没什么时间和你们一起去了,不过有什么需要我帮的,随时来找。” “安从谨。”江临戈眼神如刀,一寸寸锐利审视道,“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正给安喻擦拭额头的手一顿,安从谨嗓音沉下:“我撒什么谎了?” 四目相对。 即便隔着屏幕,依然有无数火花迸溅飞射。 江临戈冷冷警告:“……安从谨,别忘了你是怎么死的。” 安从谨冷笑回视:“我也说过,小喻绝不会是那个人。” 他顿了顿,冷硬睨道:“况且,群里也有人说过,他亲眼目睹拟态系星兽幻化成了人类的模样,绝对是你们找错人了。” “就那个洛泊溪?”江临戈当场要气笑。 那么巧合,就在即将大数据依照复原侧写筛出那位仇敌身份时。 同样得知嫌犯身份的一位重生者被安从谨介绍进群。 带来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他看到那不是个人,而是可以变幻人类样貌的拟态类星兽。 而下一秒,那边辨认惊鸿一瞥到部分容貌的新加入者也激动指认结束。 最像那嫌犯的几人中,赫然出现安从谨一反常态负伤也要坚持离开联盟星,去偏远星找的十八年都没见过一面的弟弟安喻。 智多近妖的江临戈一下醍醐灌顶,突然通了什么。 江临戈阴狠愠怒:“他可是你的人,突然介绍进来,还跟你和安喻关系那么近,到底是星兽,还是你自己指使的话术,安从谨,你心里清楚!” “我当然清楚,那几个锁定的嫌疑犯谁都有可能,但最不可能的就是我弟弟!”安从谨情绪激动道。 江临戈怒吼回去:“我看搜索出那几个人里,最大嫌疑的就是你弟弟!” 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寂静到落针可闻。 火花变为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焰,随时将二人焚尽。 曾经并肩作战,又一起为抗敌死在战场,彼此太熟太熟了。 于是,几乎一眼便能看出对方虚张声势下的掩藏。 二人不约而同道: “所以,code相信了对吗?” “所以,就是安喻。” 那番星兽幻化人类面容所为的解释成功让大家相信,迟疑停手。 那番可疑行迹巧合到反常的星兽解释,反而印证安喻有问题。 谁都没有赢,但也谁都没有输。 只不过…… “安从谨,你以为,你真的能护他一辈子吗?”江临戈踢翻椅子,冷脸嗤笑, “愚蠢!告诉你吧,不管是我,还是code,我们这类人啊,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星兽暂时逮不着,但包括你弟在内的那几个疑似者,一个都别想逃过。” 安从谨无声呼吸一沉。 江临戈一嗤:“不过看在你也是论坛中的一员,给你几分面子,把你那个宝贝弟弟,留到最后罢了!” “江临戈,你不是自诩绝对拥护公平正义吗?”安从谨喉咙沙哑,冷硬沉问:“对无辜者下手,这就是你的拥护?” “为了保护星际绝大多数公民的安全。”江临戈冷漠淡笑,“极少数者的牺牲,不失为一种伟大的必要。” “他们活着是罪人,死了还能当个英雄。” “但不论无辜不无辜,归宿只能在坟墓。” “至于现在——”江临戈似笑非笑,瞥了眼恬然酣睡只露出半张侧脸的安喻,难以捉摸的神色嘲看安从谨,尾音拖长道: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团聚时光吧!” 第27章 您当真……寻爱疗伤去了? 落地时,联盟星正下着瓢泼大雨。 同遥远偏僻、消息滞后的偏远星完全不同。 一下飞船,便能感受到属于联盟最中心地带的繁华。 高耸入云的大楼,璀璨晃眼的巨大灯屏,不绝于眼的飞船穿梭,暴雨和夜色对这座不夜星毫无影响一般,兀自热闹喧嚣着。 现实如此,网络上也不遑多让。 尤其在几分钟前,星网有人拍到安从谨的出站图后。 寂静了一个来月的民众直接炸了。 #安从谨重伤后首次露面,公主抱神秘男子深夜降临首都区机场# #惊!安指挥官名草有主?亿万粉丝梦惨遭破碎!# #安家管家同框出现,二人疑似已见家长?# 因为星兽肆虐的缘故,如今的联盟全民尚武。 最受追捧的不是文娱明星,而是一众实力强悍、抗击星兽保卫家园的明星军官、天才军校生,甚至一些直播清扫低级星兽的星匪、海盗,每场观看人数和粉丝数量都让人咂舌的不菲。 虽从未开通过星网账号,但出生元帅世家、相貌英俊、能力优秀、还是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总指挥,寻常人占一条都不得了,安从谨却占了个全。 这样一位天之骄子中的翘楚,毫无疑问是顶流中的顶流,一举一动常常在星网引起轰动,国民度简直到引人咂舌的地步。 上一次安从谨首次担任总指挥,在边境指挥星兽剿灭时惨遭重伤。 消息传出后,引起一大波潸然泪下,星网上的粉丝心疼嚎叫了好几天的热搜,至今还在追着联宣部账号天天问人怎么样。 宣传部的同事一度很想骂爹。 人怎么样? 人跑犄角旮旯当宠弟狂魔去了! 然而因安老爷子本人秉持只想一身蛮力库库杀敌,抛头露面耍嘴皮子敬而远之的态度。 相比其他豪族恨不能把自家早早营销出去,好能多多揽金时,安家所有人都对保密方面究极看重。 没有星网官号不说,还在唯一能对外发布安家消息的组织宣传部打过招呼,如无本人首肯,有关安家的隐私一般不予对外泄露。 被那些狂热安从谨粉追着骂不关心联盟英雄,良心喂了狗已经够郁闷了。 本想着反正被骂这么久,消停了也行。 好嘛。 ……突然干出这么一个爆炸性新闻! 星网后台直接给干炸了,唯一代表联盟官方的宣传部账号更是彻底沦陷。 负责联军对外形象经营的联宣部黄部长当场血压爆炸。 气得要死,还对罪魁祸首不敢发作,只能卑微找安从谨商量。 “安指挥啊,您当真……寻爱疗伤去了?”黄部长努力委婉措辞。 无他,那仔细挡住脸又温柔公主抱的偷拍实在没法用普通关系解释! 他甚至都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安从谨千里迢迢去找的弟弟。 一秒。 两秒。 安从谨零下八百度的冰碴隔着通话砸来:“你脑子有病?” 好冷漠。 不过瞬间血压降下去了。 “呼……幸好……”黄部长松了口气。 好消息,没有突然冒出个真爱被心碎的粉丝骂死。 坏消息,还是那个祸国妖弟…… 黄部长紧接追问:“那这星网上的事儿,您看……咱们怎么解释下呢?” 停了几秒,安从谨声音变远,似乎在跟什么人吵着,零下冻死人的冰碴噼里啪啦砸去:“做你的白日梦!以后别想我再同意小喻上你开的飞船!” 黄部长:“……” 黄部长卑微:“安指挥官?您瞧瞧网上——” 安从谨重新上线。 “网上?”他顿了顿,想到什么,沉声皱眉:“……机场那偷拍被传出去了?” 黄部长疯狂点头,搓手手问:“就是说……您看看咱们要不要把您弟的消息放出去?” 好给他这儿减少点火力攻击。 那动不动就投诉他孤立的差评威胁,他老心脏真是受不了了啊! 突然,对面一声暴躁怒吼: “我说了轻点轻点!是想把小喻的手扎穿吗!!!” 话落,紧接着啪地一声。 安从谨彻底挂断失联,惨遭忘记的黄部长悲愤到原地破防: 你小子牛的挂我电话,你有种牛的开个星网把你粉丝领走啊! 那边,挂断电话的安从谨愤怒扒拉开扎针的愣头青。 从和江临戈那一通针锋相对的视频电话后,他便是一副全世界都欠自己钱的黑青垮脸。 先是针对洛泊溪。 是的没错,针对! 在某人信誓旦旦扬言连陨石雨都丝毫不惧,小小磁暴稳稳拿捏后。 某安姓指挥官天真的信了。 然后看着睡过去的安喻愣是被颠醒,抱着被子懵在床脚晕地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还差点磕了脑袋后。 安从谨差点没气到把洛泊溪丢出舷窗。 是能开。 但身为习惯刺激的变态单兵,洛泊溪是对各种高难度翻转跳跃驾驶姿势如若平地,并且从来都是拉货,同行“乘客”自然无法指出不易活人乘坐的离谱性。 忘了其他人,尤其是某只病号鱼,可不是那些没法开口的货。 心虚的洛泊溪选择闭嘴。 对于安从谨抱着脑浆都快摇匀的安喻大步离开,中间被偶遇群众偷拍的事,也只默默一键跟随,没好意思阻止。 不过两只眼睛还是滴溜溜盯紧头号敌人安从谨。 随时警惕某人图谋不轨扒皮掏器官。 名声惨遭抹黑的安从谨也不逞多让。 他仔细安排好安喻后,拎着洛泊溪不允许走出视线范围内。 这可是害得安喻差点病危的罪魁祸首。 还是一心想杀安喻,甚至差点杀成功了的头号危险分子。 二人谁也不信任谁,只为了安喻无奈合作。 安家老宅坐落在联盟星的军区大院。 警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头顶还有无死角天眼设备严密监控,连外面的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在最中间的位置,一栋普通的三层小楼便是安家所在。 相较于豪宅之类,面积真的不算大。 可就这样,瞧着竟都有种空荡荡的萧瑟感,还不如隔壁管家佣仆所住小楼有人气。 安家主脉也就安父这一支,安老爷子和安父都是元帅,常年守在边境,安从谨又是最年轻的指挥官,自入了联军大后便也极少回来。 乔蔓更别提了,国宝级科学家,忙起来几年都难得回来一次,跟没有这个人似的。 从小到大,安从谨几乎就对家这个词没有过共情。 不过是一栋冷冰冰的房子。 逢年过节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对着一桌丰盛的菜肴,零星几个不回去的管家保姆。 他又天生性冷,旁人对他敬畏害怕居多,也不会有什么亲近之举,常常布置好就离开,只余自己。 还是后来被那几个旁系表弟的亲戚发现,几次都热情叫到自家过节。 不过那终究是别人的家。 万家灯火,亲朋欢笑,从来不曾有一个属于自己。 他以为,得不到,便也不在意了。 然而。 看着给安喻收拾出来的卧室里,那缝隙里微微透出的暖黄色亮光。 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充盈在安从谨心头。 湿漉漉的,暖融融的。 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归属…… 尸体暖了没一秒的安从谨面无表情,一把揪着抱着枕头被子往安喻屋里进的洛泊溪,压低嗓音冷冷道:“你干什么呢?” 洛泊溪理直气壮:“医生说了,晚上得看着点,我睡旁边陪他!” “……”安从谨冷瞪,“用得着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家水灵灵的小美人鱼。 被一个野男人同室共眠,这像什么话!!! 安从谨一脚踹登徒子屁股上,恶狠狠抢过被子枕头撵道:“滚滚滚!” 第28章 哭求高清无遮挡的漂亮人鱼崽崽! 安从谨这一晚过的极不太平。 虽跟联宣部那边打过招呼,很快便将相关话题撤下。 但像是被刺激到爆发了似的,这一次压地十分艰难,相关帖子如雨后春笋般的冒,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就连不少高层领导都好奇来问。 黄部长那边见势不妙,再次战战兢兢来找安从谨。 赶走洛姓登徒子,又瞧了眼熟睡的安喻,安从谨颇有种尘埃落定、岁月静好的安宁感。 黄部长这次运气不错,正好赶到此刻这个平静好脾气的安从谨。 耐心地听了番经过,扫着那些乱七八糟推测抹黑安喻的言论。 然后不等黄部长忐忑建议放出部分事实,便听到万年不冒泡的安从谨主动道:“我去开个账号。” “哎好,那我们这边就……等等!安指挥您说……开什么?”黄部长震惊。 “简直一派胡言!我去发个解释声明。”安从谨语气愠怒。 电话再次被摁断。 随后没几秒,认证组的同事疯狂戳道:“黄部!我要请假!我眼睛看出工伤了!竟然看到安从谨发来验证申请了啊!!!” 黄部长:“…………” 很快,众星际网民也陷入自己眼睛是不是坏了的怀疑人生。 当晚凌晨,刚注册好星网个人号的安从谨登录上线,发出自己的第一条星博动态。 【安从谨V:没有想伤害你,以前对你忽视,是哥哥不对,从今以后,我一定会用生命保护好你…… 图片.jpg】 加载出图片后,是一个鱼缸背景的拍摄,水草摇曳,水面微荡、隐约间似乎有浅淡的金色在闪烁。 在联宣部官号转发后,刚发没多久这条星博底下评论直接炸了。 【what?这真是安从谨本人?】 【见证历史啊!上一次联军大毕业大考那么激烈的情况都没露面!这次居然为爱开星博了!这绝壁是真爱啊!】 【神秘女友!呜啊我的指挥官大人真的有另一半了是吗?】 【我劝你们能不能看看清楚!屁的女友!人家发了,哥哥!哥哥!!!】 【再不明白的去联宣部官号,那儿发的清清楚楚,是人家弟弟!亲的不能再亲的弟弟!】 【用生命保护你……天啊天啊!这什么绝美骨科……啊呸呸动人兄弟情啊!】 【哇啊啊所以指挥官弟弟就是图片里那条小鱼吗?这也太可爱吧!!!】 【……不是,你们都从哪个八倍镜看出那是条鱼的?不就一堆绿色海草吗?(挠头震惊)】 【爆了爆了!快去看隔壁!xx偏远星大瓜那个帖子,主人公叫安喻,好像就是安从谨的那个弟弟吧……】 后面跟了一条链接,点进去,转到一个学校的讨论帖中。 标题:#惊!xx级那位常年请病假的漂亮学弟竟是被占雀巢的可怜惨雀# 点进去,是某偏远星的法院,公示了张刚出结果的判刑文书。 个人隐私被法院打码,但其中主要的罪行还是一清二楚: 李姓女子常年借保姆职位,欺辱体罚无自主能力的雇主幼子,肆意敛财,为私欲向未成年人的雇主幼子注射致使昏迷等损害身体药剂囚禁家中…… 【我靠我靠!这也太惨了吧!】 【底下写得被害人就是姓安欸!】 【实锤了,安从谨之前一个月都在那个星球,那个地址里的好多人都作证见过。】 【学校里也是!有天突然就来了!】 【不是吧不是吧!所以里面那个从小被欺负的小可怜真的是安从谨的弟弟?】 【天!这是什么小说剧情!为什么都是安家的孩子,安喻就要被流放在外啊?】 【小道消息,据说是安喻身体不好,那会儿联盟乱,有送出去避灾的意思,不过后面嘛……也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么多年安家竟然真的不闻不问……】 【啊啊啊你们看到那个偷拍照了没?安家是有什么颜值牛逼症吗?】 【我靠我靠我靠!那张图里的人就是安喻?】 【哦对!超级大的惊天秘密!安喻本体好像还是传说中的人鱼呢!】 【……】 【!!!】 【我宣布,今日开始老公在心里死了,多么漂亮的小美人鱼啊,你们安家怎么这么狠的心扔下多年不管的!】 …… “呵!用生命保护?他这是在威胁谁啊!” 海景阳台,一袭黑红法官服的江临戈面色愠怒,将手中光屏怒摔在地。 四分五裂,一地碎片。 不远处,身着贵族华服、手中捻着一根雪茄的绿发男子缓缓抬眼,缭绕烟雾中,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竖瞳。 阴森,邪狞,难测。 好像随时要张开血盆大口,咬人入腹的蛇蝎。 “难得啊,安从谨竟然也会弄舆论这一套了。”男人斜睨着着手里的屏幕,一下下在掌心旋转摆弄着,“不过,可不可怜的,可不是由他们说。” 江临戈扭头,挑眉质疑:“怎么?你还真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 “安从谨铁了心摆出安家力保安喻,人家现在可还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光那个军部大院寻常人都进不去!” “那又如何?”埃文斯漫不经心,“我们不好进,那就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乖乖出来!” “你——”江临戈神色迟疑。 名叫埃文斯的绿瞳男子缓缓站起,手中雪茄随意捻灭在石栏,顺手一握,将缠绕攀来的红色毒蛇拢在掌心。 后面的江临戈一瞬皱眉,不经意拉远距离。 然后听到埃文斯红唇张合,让人莫名毛骨悚然的嘶哑气声笑道: “可要好好瞧瞧,究竟是怎样一号人物,竟然敢阴到本公爵头上?” * 相较于阴险狡诈的耍嘴皮子政客。 直来直往,用拳头说话,每一分荣誉都在枪林弹雨的战场搏命所获的安家,显然更受民众尊崇、让各方势力争相拉拢。 就算在一众权贵遍地走的首都区,也是那一小撮最拔尖的显赫权贵。 想讨好的人不计其数。 于是,甫一看到安喻的事情,得知安从谨大老远将饱受欺负的弟弟接回后,一副宝贝到不行的重视态度。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大喜:机会这不就来了啊! 自此,在前期的哗变混乱后,无数想讨好安从谨的人纷纷下场。 首先是惩罚那边不知好歹的恶人保姆。 偏远星的司法人士一夜之间天塌了。 无数联盟大人物连夜问候,厉声呵斥那样的恶毒之人怎么能仅仅判几十年的刑? 严惩!必须重重严惩!太不像话了! 已经被安从谨带来的律师按最顶格罪行判处的众司法官:“……” 敲!你告诉我这还能怎么严? 要不然把我也关进去?一起来个连坐砰砰毙了? 皮笑肉不笑应下,连连保证之后进去“好好关照”,务必让那个李妈好好忏悔自己的罪行,替可怜的安喻报复。 其次是在全网大肆舆论宣传。 这样凄惨可怜的身世!这样天生自带话题度的绝美样貌! 这样不被困难打败依然坚韧不屈顽强存活的可贵品质! 优秀!太优秀了啊!不愧是安从谨的弟弟,安家的后代!!! 紧跟着夸夸一波安从谨。 这样敏锐的觉察力!这样知错就改的好品德!这样疼爱弟弟的好哥哥! 优秀!太优秀了!不愧是联盟新青年的领军人物!联盟未来的人才新星! 你方夸完我方夸。 在一群莫名其妙人士的共同努力下,本就一骑绝尘的热度彻底下不来了。 连着几天热搜上几乎都被安喻和安从谨占据。 安从谨的新账号粉丝猛增,却不似以往的老公贴贴舔屏等虎狼之词。 而是清一色的哭哭请求: 哥~哥哥~~哥哥哥~~~ 你星网号都开了!能不能放几张我们的小美人鱼啊? 哭求高清无遮挡的漂亮人鱼崽崽!!! 第29章 你都倒回十遍了!到底想看哪个小白脸啊? 到底是联盟的主星,各方面条件比起贫瘠的偏远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水土气候好,医疗资源顶尖,还有各种天材地宝珍稀食材,对安喻喜欢到不得了的安家佣仆们变着花样补身体。 不多久,奄奄一息的安喻便被养得好转起来。 以及,网上舆论扭转,清一色对安喻夸夸的评论,更让安从谨脸色一日比一日舒展。 腰不疼,腿不酸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心满意足盯着安喻哐哐炫几碗饭,积病沉疴的旧伤蹭蹭见好。 但也有小部分时候会更加暴躁。 【这腿!这脸!这腰!斯哈斯哈垂涎的泪水不争气流下……】 【宝宝!你想要什么样子的麻袋宝宝?真的不能跟我走吗宝宝?】 【冷冰冰泪水pradaprada地流!老婆!(狂奔)漂亮老婆你能不能也冒个泡!(跌倒)】 【附议!呜呜得了一种看不到人鱼老婆就会死的病!喻喻宝贝你就让我们见一眼!一眼也行啊!】 【老天爷啊安家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好血脉都赐给了安家啊!有安从谨一个铁齿狂暴鲨还不够吗?为什么连人鱼这种传说级宝贝都会有啊!!!】 【宝贝安家他们这么多年不要你,他们坏!我好!我家是开水族馆的!豪华按摩大鱼缸管够哦!漂亮宝贝跟我走吧(恶魔低语)】 【敲!还带这样的?那那那……我家是卖海鲜的!漂亮人鱼一听就爱吃美味的小海鲜对不对?跟我走跟我走(两眼放光)】 【哈哈哈哈哈救!你们这样诱拐人家弟弟真的不怕安指挥官鲨过来吗!(没吓人)(真鲨)】 翻看评论的人形暴躁鲨:“……” 咔嚓一声,安从谨手中光屏被缓缓捏碎。 “安泉!给我买最贵最新鲜的海鲜,两十箱……不!三十箱!以后每顿给安喻加餐补身体!” 他的弟弟!他又不是养不起!通通滚一边去!! 还有那一个个虎狼之词,那乱七八糟的称呼他都下不去口读! 做梦!都在做白日梦!!! “再调一个小队的护卫!”安从谨愠怒道,“敢接近安喻的陌生人,通通都给我丢出去!” 狂躁大鲨正陷入全世界都想和自己抢弟弟的愤怒。 刚一扭头,就瞧见洛泊溪往安喻屋里跑。 好嘛!外贼防了,家贼放进来了! 安从谨阴沉着脸大步走去,一把想将这不知好歹的偷弟登徒子拎出去。 却被滑入泥鳅的洛泊溪一个闪身,灵巧躲开蹿进屋里。 洛泊溪先发制人,高声喊道:“快看!瞧瞧我给你带什么了!” 说着,得意洋洋回瞥了眼身后,拿准信誉为零的安从谨不敢在安喻面前展示出残暴一面,譬如把自己丢出去这种事。 果不其然,安从谨那矜傲冰冷的俊脸快要气绿了。 后面的安泉默默撇过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这样的事最近几天已经见怪不怪。 反正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什么,甚至都怀疑大少爷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这少年手里。 嘚瑟这么久都没被安从谨赶走,生生忍到现在。 安泉视线落到里面的雪白大床,瞧见小小一团蒙在被子里的身影,满眼心疼,然后恶狠狠想。 该!有个人能治一治大少爷这脾气,也挺解气! 谁让他欺负小喻的! 洛泊溪三步并作两步,匆忙来到安喻面前,献宝似的将手中的小蛋糕递过去。 正一脸不开心躲着汤药的安喻宛如一颗突然冒头的蘑菇,闻着味儿就钻出被子。 安从谨怒圆了眼:“他胃不好,现在还不是吃——” “我问过了,今天的甜品小喻还没吃呢!没有超过量!”洛泊溪冷冷回视,一脸你奈我何的挑衅。 安从谨:“……” 废话!那是他原本留到晚上哄安喻吃药才会喂的!!! 安喻怕苦,可那些补药熬煮才能发挥最大效用,甚至专门请了个古中医世家的传承人每日现煮送来。 中午这剂稍微好点,晚上那个要更苦。 所以一早安从谨便计划好,等晚上再给安喻投喂甜品,这样喝起来不至于太煎熬,也期待能用甜甜的美食拉近下岌岌可危的亲情关系。 结果! 好好好!被这个混蛋用来讨好献殷勤了?! 安从谨气到血压飙升,当场快要爆血管了。 恨不能剜了洛泊溪的目光来来回回扫视,只懊悔当时在学校没把洛泊溪咔嚓以绝后患! 要不是现在还需要洛泊溪挡着点江临戈…… 等事态好一些,一定!一定!把这个心机阴险又讨厌的泥鳅丢远远的! 最好一辈子不能来安喻眼前晃悠! 安喻接过小蛋糕,皱巴巴的脸色好看些。 不过还是离那药坐地远而又远,生怕被揪出去灌药似的,大半个身子缩在被子里,小口小口往嘴里塞蛋糕。 洛泊溪看得心脏软软,随即想到这几日跟着在网上吃瓜看到的爆料,气不打一处来。 他扫了眼一旁嗖嗖朝自己飙冷刀的安从谨,双手环抱,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 “慢点慢点!小心噎着!以后小喻你想要什么,洛哥都满足你!等你身体缓好啊!想吃多少个蛋糕哥给你买多少个!” “毕竟咱们可不像某些人,差点把弟弟饿死在外面都没人管的冷血一家!” 安从谨脸色一瞬难看,低声怒呵:“洛泊溪!” “怎么?这就跳脚了?敢做不敢当啊?”洛泊溪不服回瞪。 安从谨气到胸膛起伏,慌乱去看安喻。 过去的事情他一直有意无意避过。 不敢看,每读一条心都揪得难受,更是明白了那日去上学,为什么安喻别的什么都没带,唯独装了一整个书包的吃的,以及安家人刚过来,连着几次把自己塞到积食不舒服。 因为缺啊!那种有上顿没下顿,保姆心情好了有的吃,心情不好就饿肚子昏睡的日子,安喻过了整个十八年! 送走安喻固然是父母长辈的决定,但他深知,那绝不是自己冷眼旁观、无视加害的开脱借口。 就像洛泊溪说的,但凡……但凡他有一点点心,去关心一下那个远在他星的弟弟。 安喻绝不至于遭受这么多年的委屈折磨。 洛泊溪压低嗓音,神情讥讽:“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上一世安喻会……” 安从谨后牙咬紧,脸色发白,整个人瞧着濒临崩溃。 洛泊溪还说着诛心的嘲讽:“这要是我,也得你们安家灭个满门再报复社会——” 话未说完,突然声音转了个弯。 他上前一大步跨到窗边,两手叉腰,虎视眈眈指着电视画面,警惕回头追问: “你都倒回十遍了!到底想看哪个小白脸啊?” 忙着对遥控器点来点去的安喻:“……” 懵懂小鱼缓缓抬头,瞳孔一点点缩小,满脸震惊写着“你是怎么发现的!” “……”洛泊溪默住,心累解释:“崽,那几只鸭子的笑声任何人回放听十遍都很难忽略掉的。” 瞳孔再次一点点放大,安喻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恍然大悟点点头,而后又望向那一屏幕各种类型帅哥的选秀节目视频,又不禁疑惑问:“……哪里有鸭子啊?” 洛泊溪再次沉默:“……” 这能说嘛? 踏马一屏幕全是鸭子啊!!! 然而对上那张过于单纯的澄澈蓝瞳,洛泊溪噎在原地。 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此鸭非彼鸭。 “没有鸭子。”犹如神兵天降,从后悔中的安从谨及时回神,狠狠剜了眼洛泊溪,避免单纯人鱼被教坏,面不改色道, “他胡说的,耳朵不好还不吃药,瞧瞧,都幻听了!” “所以,小喻会乖乖吃药的对不对?不然耳聋眼瞎的,多可怜!” 第30章 泼辣小人鱼,貌美且能怼 洛泊溪缓缓扭头,默默比了个“你牛”的大拇指。 既转移了话题,又教育了小孩,简直是一举两—— “你当我三岁呢?”安喻不悦,清澈的蓝宝石眸子凶巴巴瞪眼。 安从谨:“……” 洛泊溪:“……” 不对啊?这怎么还不好骗了呢? “咳,这个……”安从谨难得噎住。 刚要再次搪塞解释,突然,安喻音量变大,飞快急声叫停:“你们先别吵!” 说着,第十一遍倒回。 某个播到第二期的选秀节目终于暂停到安喻想要看的片段。 是一张定格的合照画面。 四五个选手聚在一起拍照,染了白发造型的导师墨珂燃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 洛泊溪脱口而出:“卧槽!鸭子开会啊!” 被安从谨狠狠给了一肘子。 安从谨的表情也不太好,他记忆向来不错,一下便发觉这幕的熟悉。 这人以前就出现过啊! ……安喻喜欢这白毛!!! 脑内警钟滴滴开响,各种无良黄白毛的精神小伙勾搭单纯无知小孩,引入歧途害人一生的社会新闻跃然脑海。 安从谨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僵直,努力平息岌岌爆发的暴躁,挣扎开口:“安喻,哥哥一定要告诉你,那家伙真的不是什么” 好人二字还没出口,却见安喻蹭一下站起身,定定望着电视上定格的画面,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点点泛起水雾。 未开口的话当场憋回去,安从谨手忙脚乱傻在原地。 ……这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哭了?? 他说的哪句话又重了吗??? 安从谨原地怀疑人生,他这弟弟哪是人鱼,是捧一碰就掉眼泪的水啊! 不知何时莫名练出遇事不决道歉为先的好习惯,安从谨迅速滑跪:“是哥哥话说重了!小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阿玖呢?”安喻红着眼睛,突然转头追问。 安从谨脑子只有一行字在盘旋:又来了! 他这辈子从未这么恨过蛇! 安从谨心提一口气:“在找……哥哥在找了——” “你骗人!”安喻红着眼睛可怜控诉,“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里!我走了阿玖更找不到我了!” “听话,这儿医疗条件好,你先在这儿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一些咱们再回去好不好?”安从谨耐心哄道。 矜傲冷漠的形象彻底碎成渣渣,捡都捡不起来,让曾经那些手下军官看到绝对要惊掉下巴。 然而安从谨却习以为常当哄弟狂魔,还是降智幼儿园版。 心智和单纯小孩没啥区别的安喻执拗抗拒:“不好!我不要!我只要阿玖!”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当初便心知,如果安喻清醒绝对不会同意,但情况紧急,只能带着病了的安喻强行回联盟星。 这不,如今人好了,清醒了,也哄不住了。 这要是家里那几个堂弟,安从谨分分钟一顿揍,收拾地服服帖帖大气不敢出一声。 可对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弟弟。 这兄弟关系还岌岌可危没修复了。 更别提,连一根头发丝都心疼的不舍得碰。 完全像个被孩子难住的卑微家长,愁的脑仁子齁疼,却奈何不了一点。 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骂那个妲己蛇……什么破玩意儿,把他弟迷成这样! 唯一的庆幸,得亏只是条蛇,当个宠物养着勉强能忍受。 要是哪天敢对某个该死的白毛也成这样……他一定得把那白毛宰了!!! 一旁的洛泊溪极其有眼色的一个后撤步,无声退出纷争。 双手合十,为安喻未来的另一半点蜡。 还没进安家门,预定大舅哥已经磨刀霍霍宰人了! 安从谨一个头两个大,七手八脚地哄着安喻。 可安喻也像吃了秤砣铁了心,非不干,要回到那个小破星球等他的宝贝蛇。 安从谨快说破嘴皮,都不肯松口一句。 并对那番别墅留了人,只要阿玖一出现立马带来的说辞无情回怼: “留人留人!你留的人有用吗?这么久都找不到!” “我说了阿玖认生,他只认我的,必须要见到我他才肯出现!你还在这儿犟犟犟!” 别说,一板一眼,训得安从谨一愣一愣的,愣是插不上一句话。 门外偷听的安泉撇过头,抬手捂脸,不过眼角快要飞到天上的笑纹充分昭示着什么。 从前都是安从谨骂别人。 如今竟然也有人能收拾他了啊! 就是没想到,瞧着文文弱弱的安喻,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一张小嘴。 美貌且能骂人的小人鱼。 ……爽啊! 安从谨仰头望天,一整场折腾下来,竟然比指挥一场剿灭战还要累。 最后终止这场单方面人鱼爆怼指挥官之战的,是一张邀请函。 “公爵府发来的,办了场聚会,这不巧了,里面请来的热场艺人有小喻喜欢那选秀的。” “小喻还小,一直在家里闷着肯定不开心,不如出去玩一玩,结交点同龄朋友什么的……”安泉边说边疯狂眼神暗示。 少年人,玩性大。 没准有了真正的人类新朋友,就把那个心心念念的蛇忘了呢? 当然,这话只敢用眼神传递,万万不能让一根筋向着宝贝蛇的安喻听到。 自认聪明绝顶的安泉心中得意,觉得找了个绝妙办法。 别说,安喻一听,竟然真的来了兴趣。 不等安从谨发话,已经将邀请函拿过去,略过一长串的活动介绍,认认真真盯着最后面的表演嘉宾。 还真的显示,有整个选秀节目组。 也不委屈掉眼泪,也不三句不离阿玖了,仔仔细细读着纸函,一副被转移注意力入了迷的样子。 在安泉微笑询问想不想参加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安从谨:“……” “公爵?埃文斯?他为什么突然邀请我们?”安从谨诧异抬眼,伸手将安喻手中的邀请函抽走。 警惕翻看着那精致华丽、封面鎏金的复杂请函,眼中满是怀疑,脸色变得愈发沉郁。 “不算突然吧?他一直有邀请安家的,只是……”安泉犹豫道,“您就没怎么在家,每回送来我只能写拒信,所以才从来参加过。” 安从谨:“……”好吧。 安从谨沉默了秒,压下一丝莫名浮上来的怪异感。 虽然心中隐隐还是不放心。 可是,在放任安喻不顾身体回偏远星苦等妲己蛇和参加宴会看白毛表演的选择中。 安从谨不情不愿地选了后者。 没事,那天他一定会陪着安喻去! 某些心怀不轨的白毛别想有任何靠近机会!!! 宴会在一周后。 给了一个盼望吊着,安喻这尾小鱼总算是不闹着回去找蛇了,乖乖吃饭养病。 就是每次吃药还是颇费一番周折。 不过严格监控甜品食用量的安从谨,他本人都时常都狠不下心,屡次放大水忍不住偷偷投喂。 于是,虽然过程艰难,但在糖衣炮弹的诱惑下,勉强曲折完成。 就是安从谨回回看得更想宰白毛了。 ……这都能忍?就这么想见吗??? 不是!那小白脸到底有什么好的! 对此,安泉无语横批:就是闲得!尽搁这儿一天天瞎作妖! 有个追星的牵挂转移注意力,好哄了多好啊! 不然像之前那样闹着喊着要回去,我看你小子就舒心了! 不过,不论是安泉还是安从谨。 所有人都猜错了。 让安喻松口肯改主意的,并不是为了追星,更不是为了白毛。 而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一个总有奇怪的熟悉感,莫名吸引着安喻的角落身影。 为了看得仔细些,他蹲了那节目好几期。 可很遗憾的,那人实在太不火了,根本没有镜头,总是看不真切。 他真的很好奇,想好好瞧一瞧,那到底是怎样的人。 第31章 夺命小问答?真的分不清啊!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参加宴会的那天。 家里的小鱼崽第一次出门,安家从上到下每个人都严阵以待,拿出十二万分的热情,开始一场奇迹鱼鱼的打扮之旅。 听闻安喻要出席埃文斯公爵的私人宴会,还不等安泉着手购置,各大奢侈品牌便疯了般送来一套套当季新品。 废话! 直到现在网上还不时挂一两条人鱼的热搜。 这泼天的富贵脑子有病才不去接啊!!! 本就不大的小楼被一箱箱礼服淹没。 最后专门腾出一间房,作为安喻的衣帽间。 安泉收拾的时候一度冰火两重天——这骄奢淫逸的样子要是被老爷子看到,那一准要家庭爆炸! 可是退一步想……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小喻吧? 再不腾一腾,都快要把他家小人鱼挤死了!!! 退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仅打通了房间,还打通了足足两间…… 目前除了一楼安老爷子的屋子,二楼安父安母和主动搬下来腾位置的安从谨卧室外。 整个三楼全被打通让安喻霸占了。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说的就是给安喻装修。 熟悉超大型鱼缸,全屋铺地绒毯,正对床的巨幕电视,还掩耳盗铃装了暗门,打算老爷子回来就关起来,走了再打开的超大衣帽间。 和永远黑白灰毫无生活情趣的安从谨等安家人截然不同。 也不知安喻是随了谁,爱干净,爱漂亮,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这些日子,但凡精神头好些,都快快乐乐当奇迹鱼模。 纯自愿!毫无逼迫! 兴致勃勃!挨个!把所有衣服试了一遍! 饶是一心系在安喻身上的安从谨和洛泊溪,那两日都是笑着进去,逃命出来的。 在一堆青丝色和铜绿色、菜花黄和蝶翠色、绀紫色和苍色、苏丹红和鹤顶红……啊呸忘了反正就一堆乱七八糟的颜色中迷失。 更别提那一堆看着就眼花的珠宝配饰。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二人生无可恋,恍恍惚惚夺门而出。 对漂亮衣服抱有极大热情的安喻总会眨着大眼睛,亮晶晶询问周围人效果怎么样、哪个更好看。 甚至都忘了和安从谨计较,一视同仁笑眯眯询问。 可依旧没有挽回住毅然决然跑路的二人。 分不清就算了,还要给意见!对着那双清澈蓝瞳,骗又不舍得骗,可说真是憋不出来一个词! ……这特么更可怕了啊!!! 当场借口狼狈跑路。 直到最后出发前,消失许久的两人才如释重负归来。 狠狠恶补了一番颜色知识的安从谨一本正经夸夸:“这套黑色真好看!还亮闪闪的!” 狠狠恶补了一番饰品知识的洛泊溪头头是道夸夸:“这个胸针真好看!小骷髅够独特!够亮眼!” 欲言又止的安泉等人:“……” “这叫夜蓝色。”安喻皱巴着脸,茫然回道:“而且,不是胸针,它叫驳头链,还有,这明明是朵玫瑰吧?” 安从谨:“……”哪又冒出来了个夜蓝!为什么不按参考范围出题!!! 洛泊溪:“……”什么什么链?什么什么玫瑰?这不就是个奇形怪状的骷髅吗!!! 安泉等一众家仆不忍直视。 “不重要!都是小事!”安泉面不改色打断,“小喻啊!咱们车到了,该出发了!” 这一打岔,一心挂念着宴会的安喻立马将方才的莫名其妙抛之脑。 极其好骗的跟上安泉,快快乐乐上了车。 逃过一劫的安从谨无声舒了口气,默默跟上。 只心中叹气,带孩子真难啊! 埃文斯这次的宴请弄得极其盛大。 请了大半个娱乐圈,还有各个名流高官,甚至外面花里胡哨地弄了个红毯,引来不少明星网红拍照打卡。 当然,真正有身份地位的人,是不会从这儿走的。 前面的那些人说白了就是来表演供人取乐的。 内部小圈里的人,都是从另一个私密性极强的公爵府正门进来——那个红毯打开处实际是庄园的侧门。 埃文斯的家族是联盟最古老的世家。 这种世代传承的老钱家族,最大特点就是有钱,壕无人性,在星际富豪排行榜上就没掉出过前三。 这座公爵府更是以奢靡闻名,近千亩的城堡庄园,各项设施一应俱全,最夸张的时候传闻连地砖都是黄金,钻石当装饰,三步一古董五步一艺术品。 洛泊溪这次没跟来。 原本还不放心安喻,要跟着一起。 谁料那宴会查身份其严,除了受邀本人其他保镖什么的只能在外面,他就算跟去也进不去。 当然,在被安喻的美丽问答折磨后,也飞快熄灭心思。 欣然挥手放鱼透风,然后钻回屋准备自己的星考了。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安喻像个好奇宝宝,两手托腮好奇地看着一切。 瞧见安家车牌,等在路口的迎宾立马殷勤上来,守在路边的记者媒体嗅到大新闻的气息,快速举起摄像机。 “安指挥官好!公爵吩咐了,正门那儿没人,您们直接往里开就好。” 安家不喜铺陈出风头,这是整个星际公认的事实,自然是走为圈内人留下没有媒记的私密通道。 随车的安泉微笑社交,刚要点头顺着指挥开去。 突然,安从谨出声打断,指着远处喧嚣热闹的红毯处问:“那儿怎么了?为什么不从那边进?” 迎宾一时没反应过来,懵道:“那儿……那儿有拍照的——” 以为极少去此类场合的安从谨对分流入场不了解,安泉忙扭头解释:“那边一般都是明星什么的,像咱们这种,和不想在公众面前露面,会有另一个门——” “我们就从这儿。”安从谨示意不远处的热闹红毯。 “……啊?”安泉懵了。 安从谨满意瞥了眼整个人贴窗户上,快要伸出去脑袋的安喻,敛眸淡道:“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真的?!”安喻兴奋了。 安从谨漫不经心收回目光,唇角明显呈现几分满意的弧度。 安泉:“……” 默默承受一切的安泉缓缓扭头,和一脸惊愕的迎宾大眼瞪小眼,缓缓挤出抹略显僵硬的标准微笑: “哈哈!第一次带孩子出来,凑凑热闹,我们就从外面进了!” 飞快升上车窗,一路扬长而去。 甩在后面的迎宾原地凌乱。 就在这时,耳机中传来公爵埃文斯优雅磁性的嗓音, “人呢?接到了没?” 假扮迎宾的亲卫恍惚回答:“接到了……但又走了……” 埃文斯:“……?” 再也优雅不下去,如毒蛇般森冷阴恻的嗓音当即呵道:“跑了?你干什么吃的!现在跑哪了?附近埋伏的人呢!所有人立刻给我去追——” 杀字还没出口。 “不!不用追!!”怀疑人生的亲卫飞快打断,然后一脸便秘地艰涩开口: “安从谨带着目标人物……跑去侧门那儿……走红毯了……” 埃文斯:“……” 埃文斯:“???” 哐当一声。 疑似手机摔下去的声音。 他可能是耳鸣了。 埃文斯缓缓低头,面无表情俯身捡起,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开启一下这个世界。 正准备再问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时。 突然,放在耳边的手机中传来数道刺破耳膜的亢奋高喊: “啊啊啊安从谨!安指挥官!!!” “我靠我靠我靠!这就是小美人鱼?这脸也太鲨人了吧!!!” “美人宝贝!看这边镜头!!!” 这下是真的耳鸣了。 嗡地几声海豚音尖叫。 埃文斯蛇瞳呆滞,一瞬间眼前泛白,感觉脑浆都被戳匀了! 第32章 这笨蛋弟弟,真是一秒也离不开他啊! 庄园楼下。 安从谨带着安喻甫一下车,整个现场便被点燃。 原本一横排站着拍明星入场的媒体记者纷纷亢奋扭头,手举各种长枪短炮激动对准,闪光灯不要钱地咔嚓。 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庄园的保镖亲卫匆忙上前,堪堪挡住激动的人潮。 安从谨自不必提,指挥官之名闻名星际,再加上那优越的相貌,不知是多少民众的梦中情人。 而在看到安喻后,更是久久缓不过神的惊艳。 爱漂亮的小人鱼拉着一屋子人挑了几天,效果怎么可能不好? 那让安从谨当头一棒的夜蓝色,初瞧是如深海般的深蓝,可在阳光下,奢华精致的布料反射出耀眼晃人的黑。 好像在深海洒下无数黑色钻石,波光粼粼,随着一步步的走动,漾起亮晶晶的黑色波浪。 剪裁设计更是精致,鎏金的长链坠在胸前,穿入领口纽扣,露出一个漂亮的玫瑰驳头链。 服装太过惊艳,人便会很难撑起,甚至被衣服的光芒掩盖。 可是,在看到安喻那张脸的一瞬。 所有此类想法便悄然消失无踪。 无法形容的惊艳。 真的像一只从深海中走出、身着华服遥遥赴宴的绝美人鱼。 非但没有被衣服衬下去,反而让那身熠熠闪光的礼服显得黯然失色。 曾经在古籍中读到,说人鱼多么多么好看,都只当趣闻听着。 可今日一瞧,才发现那书中的描绘竟是那样贫瘠。 这何止是好看。 这简直就是神迹! 难怪那些海上的船员听到人鱼的歌声,看到人鱼的美貌,会被蛊惑不顾一切。 特么的! 如果对着这样的一张脸,还肯开口为自己唱歌,搁谁谁能顶得住!谁能不疯狂啊!!! 短暂一秒呆滞后,整个现场犹如一锅沸腾的热水,直接炸开。 安喻眨着眼睛,从车上就在认真环视着外面的一张张面孔,试图找寻想找的人,下来后更是没了束缚,正准备伸长脖子探望,好看清是不是在里面后。 被铺天盖地的眼前白光一瞬闪懵。 蓝湛湛的眸子滞在原地,生理性刺激瞬间涌出水雾。 这一滞,步子慢了秒,差点下车时把自己绊倒。 安从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操心叹气: “慢点慢点!小心摔了。” 唉,这笨蛋弟弟,真是一秒也离不开他啊! 正想着,一低头瞧见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 安从谨瞬间皱眉,单手扣在安喻发顶,将那呆愣着不知所措的脑袋往下一按:“别看了,低头。” 安喻懵懵跟着低下头,晃眼的闪光灯不再照射,刺激的眼泪终于不再流。 可随即想到什么,安喻又猛地抬手,一把将头顶的手掌薅下来,小声不悦抗议:“我的发型!” 被拍开的安从谨:“……” 啧,小小年纪,还怪臭美。 不过显然被宝贝弟弟可爱到了。 安从谨缓缓扬起微笑,然而没扬起一秒,突然一个激灵想到: ……不会是为了那个白毛特意拾掇开屏的吧??? 安从谨的微笑缓缓褪去,变成黑脸了。 他幽幽盯着安喻的发型。 爱美的小人鱼连头发都打理的漂漂亮亮,发尾坠着同色系夜蓝色流苏,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美得像个小精灵。 然而安从谨脑海直接自动翻译为四个字:为了白毛! 笔直的裤管随着步伐摆动,隐约透出纤细修长的双腿轮廓和脚踝上亮闪闪的宝石脚链。 安从谨大脑怒吼:为了白毛!! 听到周围撕心裂肺喊到自己名字,礼貌的安喻下意识抬头招手,然后露出细细一截的瓷白手腕,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指,涂了透明护甲油,食指还画了蓝色简笔小鱼图案。 这香香的、精致漂亮、每一丝毛孔都透着精心准备的小人鱼。 全部在安从谨脑子里化为四个字:为了白毛!!! 安从谨差点没当场七窍生烟,直接从脑袋顶喷涌冒火。 一时之间,那条让他无数次想宰了的该死的蛇,直接跌下最大人生之敌宝座。 彻底变成了墨珂燃那个该死的白毛! 后半截红毯直接气氛大变。 哪怕温软和善的漂亮人鱼,都中和不了安从谨那一身零下温度、随时准备刀的惊骇冷脸。 莫名的,刚才还激动往中间挤拍的媒体,下意识自觉往后退,让出一条渭泾分明的楚河汉界,供安从谨带弟走过。 原本那些逐渐奔放、让安喻小脸通红的喊叫也无声无息寂灭。 变为沉默的拍照,中规中矩的叫两声名字,和一张张憋红又不敢喊的脸。 埃文斯正一脸阴沉地走下来。 入眼就是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埃文斯表情一言难尽。 刚隔着通话都差点把自己吵到耳聋,现在又开始演默剧了? ……有病吧!!!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脸如锅底黑,沉着脸两手环抱,想要杀人的目光一点也藏不住。 “那个就是安喻?”埃文斯眯眼望向远处,阴暗瘆人的绿瞳仿佛幽幽吐着蛇信子的毒蛇,随时准备给敌人必死一击。 他就是在论坛里提供侧写信息,让code在数据库寻找比对的那个新成员。 仅仅凭一些粗略的记忆轮廓就想找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然而,那双眼睛太让埃文斯记忆深刻的。 当时他几近濒死,看得不真切,可那个眼神,那双嗜血冰冷、目空一切深蓝色眼瞳,深深刻在脑海里。 于是,在几张疑似符合的相似嫌疑人中,看到安喻的第一秒,埃文斯大脑就开始疯狂叫嚣着熟悉。 作为蛇类特殊种族,以冷血着称,最大特点就是记仇。 谁帮了他,不好意思不记得,但是若是得罪了他。 呵!一定会追杀到天涯海角、极尽报复、不死不休! 而那个前世害得自己狼狈死亡的仇敌,埃文斯恨得午夜梦回都是让那个混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凌虐折辱再挫骨扬灰! 安喻?安家? 那又如何? 他想杀的人,就没有人能阻止! 正谋划着,恰巧江临戈找到自己。 当场一拍即合,买通安家的人,策划了这场盛大的“死亡鸿门宴”。 原本还挺敬佩安从谨,觉得是个人物,挡在兽潮为联盟捐躯。 可看到如今的安从谨,竟然眼瞎的去力保一个曾害死他的罪犯! 欣赏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厌恶。 挡路的人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即便曾经是英雄。 索性一起除掉好了。 当然,弄死安从谨的计划是没有告诉江临戈的,那人到底还有点道德感,若是知道,八成会反对。 他不同。 他向来没那种烦人的东西。 通通都弄死,才不会碍眼! 怀着这样美妙的心情等到这一天,为了庆祝即将大仇得报,埃文斯起了个大早,沐浴焚香认真梳洗,换上了最华丽精致的服饰,怡然欣赏仇人马上落入自己手中的欢悦。 然而…… 埃文斯僵硬着脸,下半身如石化一般,缓缓和草地融为一体,手中晃动的香槟杯差点握不住,酒液洒了一手。 墨绿色蛇瞳再度瞪成竖状,怀疑人生地望向远处。 毒蛇仿佛被拔了舌头,必死一击变成当头一棒。 只见走完红毯的安喻朝外面礼貌挥手,不过刚招了一下,就被脸黑如墨的安从谨拉着胳膊拽进内场。 从深海走出的漂亮人鱼站在城堡大厅,活似一块夺目的钻石,衬得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那双宝蓝色眼瞳茫然环顾,正好和埃文斯一瞬擦过。 埃文斯嗓音发颤,一模一样的话,语气却转了一百八十度弯。 他憋了憋,不可置信怀疑道:“那个……是安喻?” 第33章 你真的没有别的弟弟吗? 此时的安喻正在四处张望。 许是被刚才的闪光灯照的,就那么一下,眼睛就有点疼,还有些雾蒙蒙的。 安喻眨了眨,努力从铺了层毛玻璃的背景中环顾周围,懵懵地眨着大眼睛。 大厅内,亦有无数好奇的目光正落在安喻身上。 然而,碍于旁边安从谨一副随时看不弄你死的冷气,又纷纷脚底生根不敢迈出一步。 只能眼巴巴望着安喻左右晃脑袋环顾,垂涎又不敢靠近。 ……说实话,从未觉得安指挥官这么碍眼过。 就不能来个人把他弄走吗??? 许愿失败。 倒是安从谨把安喻弄走了。 既然来了,便是代表安家,理应去和主人家见一面。 而且,安喻从小不在主星长大,没有对外介绍过。 既然是第一次参加,也该带着安喻露露面。 之后星考,安喻肯定是要来主星上学的。 安家虽不在乎那些上流贵族的拉踩,可他怕安喻受委屈。 万一自己不表明态度,那些人还以为安喻在安家不受重视,到时候那些小辈仗势欺人怎么办? 趁这个机会正式介绍下,抬高安喻的地位,不需要什么讨好,但至少一些不长眼的阿猫阿狗能少来打安喻的主意。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安从谨随意扫了眼窗外,看看那些还没从激动中缓过神的媒体记者,又看看还有宴会厅内不时偷瞥的人们。 江临戈的话犹如一把随时落下的闸刀。 他很想保护好安喻,可毕竟没有万无一失的事。 也想过,不然让安喻自己锻炼地强一点,遇事能自保。 但显然,经历这几次兵荒马乱的病危。 安从谨觉得能让安喻好生活着,不在眼皮子底下突然嘎嘣死了都够万幸的。 于是最后左思右想,便是让安喻尽量在公众视野曝光。 越出名越好,走在大街上都能被所有人认出来的那种。 那样,便相当于有无数双眼睛帮自己盯着安喻。 众目睽睽下,江临戈他们总不会那么方便动手吧? 到那样的时刻,哪怕能多争取一点时间,也会多一分生的希望。 这也是他今天一反常态,带着安喻堂而皇之从有众多娱记的红毯那条路进来。 也多亏安喻有这么一张神仙脸蛋。 让安从谨只溜弟一圈,就达到许多明星挤破头也求不到的热度。 问过侍应后,安从谨领着安喻径直走过去,来到一位神色僵硬,举着空香槟杯,脚下疑似一滩湿润香槟残骸的俊美男子身前。 安从谨向安喻介绍:“小喻,这是埃文斯公爵,邀请我们来参加的主人。” 安喻眼前更雾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长着绿色齐肩发的轮廓。 至于五官……完全糊成一团。 然而思及这几日安从谨对他身体情况的大惊小怪模样,安喻抿抿唇,决定将这事先瞒起来。 不然他都能想到,安从谨会怎样一副世界末日般的紧张炸毛。 兴许直接拉着自己扭头就走都有可能。 他还没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呢!这次走了,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够再见? 不好不好。 安喻眨眨眼,大概估摸着对准那一摊模糊轮廓中的疑似眼睛的部位注视,露出一个无害的甜甜微笑: “公爵好!” 一心只想快些结束的安喻大脑溜哨,完全没注意听安从谨那一串名字,只记住了最后的公爵二字。 安从谨缓缓扭头,冷酷面庞浮起不解。 ……为什么他弟一直盯着人家脑门看? 对面的埃文斯也在恍惚。 他死死盯着安喻那双不聚焦的漂亮蓝瞳。 一眼望到底……的懵懂呆滞。 ……这是个瞎子兼傻子??? 埃文斯凝眸,突然问道:“他叫安喻?” 安从谨平静抬眼,若无其事替弟开脱道:“是,小喻一直生活在外面,最近刚领回主星。他身体弱,家里比较宠着,还没学过礼数,公爵见谅。” 礼不礼的,埃文斯完全没注意到。 只是,在同那双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蓝瞳对视数秒后。 看不透一点…… 埃文斯败下阵来。 冰冷蛇瞳幽幽竖起,苦大仇深质问:“你真的没有别的弟弟吗?” 这一定是个迷惑他的冒牌货!!! “……”安从谨努力克制骂人冲动,平静开口:“您在开玩笑吗?” 埃文斯:……不,我很认真啊! 我甚至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弄了个假弟! 埃文斯脸色紧绷,死死盯着安从谨,试图找到哪怕一点的破绽。 不出意外的无果。 埃文斯转头,咬牙切齿盯向安喻,第三次怀疑人生发问:“……你真是安喻?” 六目沉默中。 安从谨终于忍不住,抬手将疑似遭遇威胁的茫然弟弟拉到身后。 公爵府虽然家大业大,可他们安家那一门双元帅也不是吃素的! 况且两家交集又不多,一个从商一个军部,真撕破脸也没什么怕的! 作为要靠脑力、统筹安排的指挥官,安从谨对外绝对算得上与人为善、钻营人际的善话术者。 然而能不交恶都会维持表面关系的安从谨,却当场为弟黑脸,毫不在意埃文斯如何,公爵府如何,直接冷道: “公爵要是没事,我就带小喻下去了。” 说是询问,实际不管对方说啥,直接默认没事,拉着安喻就向外走。 “等等!”埃文斯回神喊住。 安从谨充耳不闻,冷着脸带安喻继续走出。 埃文斯脸色瞬间冷下,眼神阴恻,森然开口:“安指挥官,既然来了别人的地盘,我建议你最好尊重下主人家!” 话落,周围响起让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 想到这位公爵的特殊种族身份,安从谨脸色当场骤变。 只见埃文斯笑容阴翳,终于放下那只捏到天荒地老的空香槟杯,墨绿色瞳孔急剧骤缩,变为一条绿色的竖状细线。 那是蛇类种族狩猎时的状态。 埃文斯五指无规则动了动,那些悉索声立马像是收到指令,响动越来越大。 很快,不知从何处钻出,数百条五颜六色的斑斓毒蛇直起身体,蛇头昂挺,吐着蛇信子从四面八方向安从谨二人靠近。 他们的见面在角落岛台,还有埃文斯的手下遮掩,不刻意靠近的话,根本无人知道这里发生着什么。 安从谨盯着那呈包围趋势的蛇群们,眼神狠戾到可怕,满载怒意的薄红双眼直视埃文斯,“怎么?公爵这是要对安家动手了?” “不不不,安指挥官言重了。”埃文斯拂手挥了下,那一条条随时要扑来撕咬的毒蛇立马俯身趴下,乖巧匍匐,仿佛刚才的威胁全然不存在。 埃文斯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开口,“只是想向安指挥官讨一个罪人。” 话落。 安从谨瞳孔紧缩,倏地意识到什么,咬牙狠道:“你就是那个论坛里的新——” 未说完。 在这剑拔弩张,两方对峙随时要打起来的紧张时刻。 突然地,话题中心人物安喻猛地转身,失去聚焦的蓝瞳呆呆滞在半空,怔怔望着正对的方向。 看不清。 但那股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熟悉。 安喻吸吸鼻子,神色一凝,突然拔腿跑了出去。 边跑,那温软不带攻击性的嗓音欣喜喊着:“等一等!你等一等!!!” 安从谨正准备和对面开打,突然一阵风窜过。 发现是安喻。 “!!!”安从谨目眦骤红,看着瞧也不瞧直接往那些毒蛇上踩的安喻,心惊胆战怒喊追去,“小喻!停下!!” 准备威胁留人的埃文斯:“……”就这么跑了?! 埃文斯整条蛇都麻了。 不是!他人还在这儿呢吧?他甚至连蛇都还在地上爬着呢! 这就跑了?跑了?? 一点不怕的吗?这全是剧毒啊!!! 第34章 登徒子竟是我家的鱼?! 也顾不得理智不理智,真伤了安从谨二人便是直接同安家交恶,甚至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埃文斯阴沉着脸,被当着他面的无视逃跑弄得怒火中烧。 原形毕露,装不下去,所以开始逃跑了? 曾被那双冰冷蓝瞳的主人羞辱至死的惨痛回忆突然浮于脑海。 然后当场就上头了! 被恨意淹没的埃文斯狞笑启唇,嘶哑诡异的声音从喉间发出。 得到攻击指令的蛇群瞬间暴动。 一个个竖起身体,张着血盆大口便向安喻追去。 安从谨反应快,条件反射一扫,瞬间将靠近的几条毒蛇拍断骨头摔落在地。 可安喻是没有这样的反应能力和作战素质的! 自小病弱养在鱼缸里的小人鱼,甚至不久前才刚从命悬一线中缓过来。 如何能扛得住毒物的一口? 看着那鬼魅般蹿到安喻脚边的五彩小蛇,安从谨瞳孔紧缩,面容狰狞,喊声撕心裂肺:“小喻——” 埃文斯眼底是疯狂的喜色。 这一喜一悲同步上演之时。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 突然,只见那嘴都咧出一百八十度的蛇,在即将咬住安喻脚踝的一瞬,却像碰到了恐惧至极的东西。 尖长的两个毒牙静静立在半空,蛇瞳紧缩如针,整个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停在原地。 紧接着,旁边游窜跟来的几条,在要靠近安喻时如出一辙的顿住。 还有自动向后退开的。 以安喻为圆心,张着獠牙凶恶撕咬的蛇群,竟然纷纷避之不及,别说攻击了,恨不能夹着尾巴溜走似的。 像是,在深深恐惧着什么。 这不可置信的一幕让埃文斯脸色骤变,更是证实了什么。 果不其然!就是那个人!!! 安从谨则是被安喻这震慑群蛇的惊人能力当场看傻。 一个没留神,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掌心发麻,该是中了毒,然而此刻混乱的大脑根本顾不上毒不毒。 安从谨嘶声,沉着脸横踢一扫,将那些不敢咬安喻反过来咬自己的欺软怕硬蛇甩出去,三下五除二清出周围空地。 对面,惊世骇俗的当事人还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安喻眼里只有一点点离远的某道气息,心中急得厉害,生怕放跑再也见不到,拼了命捯饬两条驯服没多久的腿,哒哒哒向外跑。 挺努力的。 也挺狼狈的。 急得要绕出风火轮,但就是跑不快。 模糊的视线又让安喻有些重心不稳,摇摇晃晃跟喝醉了似的,活似一个努力到辛酸可笑的不倒翁,晃了半天绕出一个大弧型曲线。 确定安喻身份后,满脑子都是无尽杀意的埃文斯愤怒拔枪,刚瞄准对面的安喻时,入目就这那喜感的不倒翁式绕圈跑。 一晚上都跑不出三里地的样子。 杀鱼的埃文斯顿在原地,表情复杂,陷入久久的怀疑人生。 护鱼的安从谨一扭头,就看到那黑黢黢、对准安喻的枪口。 安从谨心脏滞了秒,然后当场炸毛。 愤怒转身,劈手就要夺枪。 埃文斯自然是要护枪,下意识将安从谨的钳制挣开。 结果被有人举枪对安喻的愤怒鲨哥整个人理智暴走,一记重锤直接砸脸。 埃文斯眼冒金星,嘴角肿了一块,鲜血哗啦直接往下流。 整个人发懵。 回神清醒,埃文斯当场跟着怒了。 他本就不是个什么好人,道德底线全无,要不是承袭偌大的公爵家业,有点社会身份,就是一个高配反社会版的江临戈。 报恩没有他,报仇一定有他! 这样的人怎么能忍受白白挨打? 埃文斯擦擦唇角,拂开血迹,眼底是让人心悸的阴狠。 他毫不客气地挥拳,招招刁钻阴暗,直接向安从谨反击去。 一来一回的,两人拳拳到肉打上。 守在前面的众保镖望着这走向,人都傻了。 不是说杀那条人鱼吗? 虽然不是很理解,埃文斯为什么要对那看着就漂亮无辜的少年下手。 但自己公爵向来心思难测,坏的没有理由。 拿人钱财,只能昧着良心动手。 可是…… 您怎么自己和那安从谨打起来?! 一时之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自家公爵那脾气,没发话做了的话,生怕把他们连罪喂蛇。 而且最主要的,他们插不进去…… 暴躁猛鲨战力爆表。 阴暗爬行毒蛇处于被吊打程度。 别说帮了,他们生怕离得近点,自己天灵盖都被锤了! 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伸出前进两步后退三步的脚。 别说,莫名还有点解气。 仰头望天吗,若无其事想:……就说嘛,人在做天在看,那么漂亮的小人鱼,连跑步都那么可爱。 让你想杀人家,遭报应了吧? 埃文斯:“……” 他只觉得安从谨大概是疯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打起来这么离谱吧?! 毫无还手之力,被锤地七荤八素,脑浆都快锤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安家祖坟刨了!!! 愤怒的埃文斯他怒了一怒,又被一个鲨爪盖蛇头。 即将再次摁头锤地时。 突然,安从谨扣着的手顿住。 他盯着远方,像是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埃文斯努力睁大被揍肿的眼睛,骂骂咧咧怒视,涣散的绿瞳不由自主跟着望去。 然后看到不知何时,安喻跑到了一群人身后。 为首的男子一头亮眼白发,容貌俊美,身边围了群小男生,长得都算不错,造型精致。 一瞧就是娱乐圈的鸭子们。 埃文斯不解瞪眼,看到安喻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往那群人里走,一副……要扑到别人身上的样子??? 不等埃文斯细看。 眼前一道劲风掀过。 不知何时安从谨已经冲出去。 手一松,眼一瞪,边跑边气沉丹田,朝远方愤怒大吼:“你个白毛给我放手!!!” 一嗓子出去,满场人就地一个激灵。 诡异的安静。 刚带着一众学员拜访完几位资本大佬,正准备离开的墨珂燃脚步一顿。 他为什么感觉到……杀气??? 墨珂燃懵逼回头,紧接着整个人呆住。 入眼是一张让人失语的惊艳面庞。 清澈见底的漂亮蓝瞳像一汪无垠的深海,引人沦陷沉溺。 这汪美丽的深海张开怀抱,用那让人无法拒绝的湿漉漉双眼,一副红着眼尾快要哭了的绝美神情向自己扑来。 他今儿话放在这儿,没有一个人能抵得住好吗! 墨珂燃情不自禁也张开手,冷酷桀骜的耳尖淡淡泛红,期待地等着那不知为何如此爱意深沉的美人奔向自己—— 奔向自己…… 等等! 美人拐弯跑了??? 墨珂燃的柔情一瞬冰冻住。 他僵硬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到自己面前摇摇晃晃刹车,戏剧性拐了个弯,扑进最边边一个人怀抱的安喻。 眼睛都快要瞪出来。 然后更倒霉的一幕发生。 安喻是拐走了。 安从谨可没拐走! 甚至,不像安喻,本来要找的人就不是墨珂燃,不过因身体原因,跋涉比较曲折,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 但在安从谨心中,那个让他恨到牙痒痒的白毛。 从始至终可一直是倒霉的墨珂燃! 于是,那边安喻刚晃过去。 安从谨满载熊熊杀气的冲拳已经来到面前。 墨珂燃懵了。 安从谨也懵了。 可都糊到了脸上,显然已经收不住。 二人直直撞上。 墨珂燃当场惨叫着飞出去。 安从谨冷峻的面庞也龟裂出一抹无措。 不过就一秒,随即荡然无存。 因为,在他转头时,看到安喻扑进另一个男生怀里。 两手紧紧抱住那男生的腰。 挨得极近,仰着脑袋,额头都贴人家下巴上,直往人家脖子里钻,还吸吸鼻子像是嗅着什么。 大胆又奔放。 安从谨:“……” 安从谨:“!!!” ……登徒子竟是我家的鱼?! 第35章 该死的蛇!迟早有天都给鲨了! 一时不知道是该震怒无耻白毛变黑毛诱拐他弟,还是该拉着非礼人家的安喻道歉…… 安从谨整个人陷入青了又紫,紫了又黑的调色盘脸。 他闭了闭眼,僵硬开口,试图唤回宝贝弟弟:“安喻……” 宝贝弟弟拒绝了他的唤回。 并将那个该死的黑毛抱得更紧了。 埋头贴在那人胸膛,小嘴碎碎念着,“好像啊?……怎么能这么像呢?……这是为什么呢?” 安从谨:……他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呢! 我的宝贝弟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想死又很想鲨人的仰天痛苦脸。 突然,埋头贴胸的安喻支棱起脑袋,仰着头,湿漉漉的蓝色大眼睛认真问道:“你见过阿玖吗?” 安从谨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拉过自家登徒子鱼。 “不好意思。”安从谨语气僵硬。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没多客气。 毫不掩饰的打量如x光,上上下下凌厉扫视那男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无他。 很是……吓人的一张脸。 没错,用吓人形容竟毫不夸张。 纵然戴着口罩,也挡不住那其中的骇人。 崎岖不平的疤痕深深浅浅烙印在大半张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有的如褐色的老树皮,有的泛着淡淡的红,像是新伤未愈。 触目惊心,看着就让人战栗的疼。 穿的也不像其他人,只一身灰扑扑的黑色休闲服,尺码很大,看着就不合身的荡着。 手里拿了大大小小一堆礼物袋,还有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在安喻抱他时,两手只能停在半空。 和那群精致的选秀艺人格格不入,倒像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对于安喻这突然的投怀送抱,整个人愣在原地,懵懵地看着安喻对自己贴贴抱抱,又被冰冷凶恶的男人无情拉开。 场面陷入诡异的沉默。 别说。 满心杀意的安从谨,在看到这男生的模样后,突然就不担心了。 虽然他家小人鱼憨憨傻傻的。 但审美绝对是正常的! 而且,理智逐渐回归后,不再暴走状态的安从谨终于学会找回脑子。 捕捉到安喻方才的话。 阿玖…… 破案了。 ……还是那条蛇!!! 安从谨深吸一口气,余光瞥到若无其事再次走来的埃文斯。 这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个神秘兮兮的面具,遮住惨烈猪头脸,一整个斯文败类的装样。 蛇蛇蛇! 该死的蛇!! 迟早有天都给鲨了!!! 心里一套表面一套的安从谨拉住安喻,再开口时找不出一点狂暴灭蛇人迹象,善解人意好哥哥式问: “小喻,发生什么了?阿玖是怎么了吗?” 安喻茫然眨着眼。 突然,对视的安从谨愣住。 他惊愕望着那双清澈见底的宝蓝色双眸。 呆呆地,无机质般,乱飘着找不到注视的焦点,像是看不见的盲人一样。 安从谨呼吸一紧,嗓音瞬间沉哑:“小喻你眼睛——” 话音未落。 突然,安喻一把挣脱安从谨,路都走不稳却再次向那男生扑去。 白皙如玉的手掌伸出,摸向对方那疤痕可怖的脸。 第36章 那些人想报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安喻死掉? 安喻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 蓝湛湛的眸子懵懵仰望,头顶是像是宫殿一样的精美雕画,巨大的金色水晶吊灯闪闪发光,连墙上都是壁画。 不像是在家…… 他眨眨眼,缓慢加载着懵乎乎的记忆系统。 好像来参加宴会……眼睛很难受看不清……然后感觉到了熟悉的……阿玖! 蹭地一下,安喻弹射般坐起身。 起猛了…… 眼前开始阵阵冒黑色小星星,安喻痛苦扶脑袋。 突然,胳膊一轻,晕乎乎的身子被扶过去,靠在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小心翼翼将安喻揽在怀中。 停了几秒,悉索声响起,像是慌忙找着什么,而后那股温暖才再次靠来。 青年俯下身,望着安喻皱眉难受的样子,迟疑了秒,抬手落在安喻太阳穴位置,轻轻揉着按摩。 被按摩的体验并不是很好。 安喻皮肤又嫩又薄,那手和他崎岖骇人的脸一样,也有斑驳的疤痕,又因为干活多而粗糙不平。 不过一会儿,白皙的肌肤已经泛了淡淡的薄红。 可安喻却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按着。 甚至翻了个身,将头埋进对方怀里,紧贴着那紧实温热的胸膛,跟小猫吸猫薄荷似的,闭眼深吸了好几口。 开门声响起。 推门而入的安从谨看到这一幕。 面无表情,甚至有点麻木。 哦。应该说,在安喻想摸人家脸结果两眼一闭昏倒在现场,然后紧抓那黑毛的手不放的时候。 安从谨一颗心就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了。 这也是他忍受这个黑毛能在这里,和安喻在一个房间,坐安喻身边,还一直完好无损活到现在的原因。 ——分不开……一点也分不开啊!!! 也不知道,平时风吹不对都能死一死的娇弱小鱼,为什么能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么大的力气! 比找那条蛇还要执拗,牢牢紧攥着,生怕松手就消失不见。 偏偏他这个弟弟又像个易碎品,以前碰一下就差点拉脱臼的经历,让安从谨只能咬牙切齿,完全不敢贸然扯。 ……结果便是黑着脸,被迫一拖二忍受至今。 安从谨对此很想骂爹。 更让他快要憋不住爆粗口的是埃文斯那个老毒蛇。 安喻当时昏得突然。 而在同埃文斯交手,发现这人就是那个提供信息在论坛锁定安喻的新成员后。 那差点就骑脸输出要人,要不成直接放一地毒蛇的行径,要不是安喻诡异地吓退那些蛇绝对当场要被咬成窟窿! 可以说,就差把我要弄死你弟写在脸上了! 这种人,这种人的地盘,怎么可能让安从谨放下心让安喻待着? 然而埃文斯那个道貌岸然的老贼。 大庭广众下,直接找来公爵府的医疗团队,以一副主人急切关心客人的姿态,抬着安喻和紧紧不放的青年眨眼的功夫就往上跑。 然后一整排保镖“跟”挡在自己前面“帮忙”。 帮他个屁!! 但那时众目睽睽,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总不能再大打出手夺人。 而且安喻情况突然,那动不动就快死一死的前车之鉴,让他心急如焚不敢拖延一点。 于是,二人就这么诡异在公爵府这儿暂时留下,紧紧盯着埃文斯的人做初步诊断。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步不离安喻,和安喻拽着的那个黑毛全程一左一右,跟左右护法似的守在身边。 不久后,安泉气喘吁吁带来安家的医生们,安从谨这才放下些心。 出乎意料的,治疗上埃文斯居然没捣鬼。 开药,上仪器,规规矩矩,要说异常的,大概也就是来了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深度体检。 抽了一大支血,连基因检测都要做的那种。 安从谨瞥见给安喻抽血时,弯起袖子就要拽来埃文斯再揍一顿。 最后及时被安泉拉住。 给的解释很在理:埃文斯有个私人医疗团队,很多基因领域的顶级专家都在里面。 万一能给小喻看看,把这弱不禁风的体质治一治呢? 安从谨:“……” 还治一治? 他觉得这人只会筹谋怎么把安喻折磨杀一杀! 这么对峙着不是办法,事已至此,安从谨打算去找埃文斯谈判。 他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利。 只要眼睛不瞎,眼下这个一不注意就能死的安喻,根本不可能多年后那个星际罪犯。 埃文斯那人出了名的阴险狡诈,又唯利是图,可以多许点好处,并且之后若是寻到那个真正罪犯的行迹,也会第一个告知。 无论如何,必须要把安喻保下来。 要是这都不成…… 安从谨化身狠人,面无表情想: 那就只能把埃文斯解决了! 第37章 这居然都不死?孩子可真难杀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安从谨前去找了趟埃文斯。 有些震撼双眼。 只见埃文斯居然站在阳台前,捏着一纸检查报告,面无表情地翻过来,又翻过去,停顿几秒,再次翻过来,然后再翻过去。 一副要把那张纸瞪出朵花的样子。 安从谨脚步停顿了秒,若无其事飘去视线,往那上面扫了眼。 然后安从谨跟着沉默了。 让阴险黑心肠的堂堂公爵这样翻过来调过去,比研究怎么折磨惹他的人和怎么赚黑心钱外还要上心的,不是别的,竟然是安喻的体检报告。 那不久前让他看了后也当场心梗、静坐抽了一夜烟、宣判命不久矣的变相死亡通知。 一眼扫去,一堆上上下下的不合格箭头,就没有一个在标准范围内的。 阎王见了怕是都要感叹一句:这居然都不死?孩子可真难杀啊! 察觉到来人的埃文斯倏地表情一变,怀疑人生的震撼褪去,唰地将纸揉成团,掩耳盗铃丢出阳台。 他恢复往日阴测死脸,阴翳睨了眼安从谨,在对方开口前,提前预判冷声打断: “如果是来求我放过你弟,那趁早请回。” “绝不可能!” 安从谨蹭蹭冒火:“……” 你特么哪只眼睛看到我求了? ……不然直接解决掉算了! 安从谨深吸一口气,努力耐着性子和谈:“你也看到了,以安喻的身体情况,不可能是前世你要报复的那个人。” 埃文斯突然暴躁:“你他妈知道个屁!我亲眼看到他——” 那双冰冷无情、想要毁灭世界的宝蓝色瞳孔。 就那么冷冰冰盯向他。 将他的所有优越、骄傲、尊严尽数碾压,像一只卑微的蝼蚁,被那蓝瞳的主人高高在上踩在脚下,碾着他的脊骨,然后一把大火,缓缓焚烧殆尽。 他死在自己的公爵府。 感受着大火灼过每一寸肌肤,看着自己傲然的一切在眼前崩塌,那狼狈屈辱的死状如同刻意的展示一般,让所有途径者目睹。 每一个或同情或奚落的目光,甚至不亚于那踩在自己脊骨上的无情机甲! 这样的死法,对于一个宁可杀尽天下人,也不叫任何人欺到自己头上的极端自傲利己者而言。 简直比凌迟还要让他难受! “我一定会杀了他!”埃文斯胸膛起伏,扯唇冷呵,从喉间挤出不共戴天的仇怨:“你不懂!你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我埃文斯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生不如死!每天活在痛苦和绝望中!” “这是他欠我的!是他胆敢欺辱我的代价!” “你也说了!那是你和那个‘他’的仇恨,你该找他去报仇!而不是揪着我弟弟安喻不放!”安从谨忍不住怒回。 埃文斯怒目吼道:“安喻不就是那个人!” 安从谨厉瞪回斥:“小喻绝不可能是那个人!” 四目相对,无形的火焰似在二人眼中噼啪燃烧,并有熊熊蔓延之势。 安从谨突然扯唇,轻蔑一笑:“懦夫。” “你说什么?!”埃文斯瞬间被点燃,绿色竖瞳瞬间阴翳森冷,似乎随时能伸出阴毒的蛇信子,将眼前人卷腹撕咬。 安从谨冷冰讥讽:“找不到真正的凶手,而对一个无辜者泄愤,怎么,是觉得只有这样,随便拉一个无辜者安上罪名泄完愤,才好将你那些不愿接受的死亡画上复仇终点,从此心安理得的苟且新生吗?” “安从谨!” 埃文斯怒吼,可眼底却像被戳破什么,突然一闪,极快又消失无踪。 他整个人像被点燃,怒火直接从双眼喷出,恨不能将说出这话的安从谨撕碎: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你那个好弟弟他做了什么吗!” 说着,埃文斯一顿,瘆人的绿瞳溢满恶意,嘲讽笑道:“哦,忘了,你安大指挥官是圣母!高尚的很!明明自己都死在你那个好弟弟发动的兽潮,还非要把一个无耻的罪人宠成宝贝!您这境界一般人的确比不了啊!” 安从谨气上头:“安喻他不是那个罪人!” “罪不罪的,可轮不到你来说!”埃文斯毫不示弱,恶狠狠一嗤。 气氛正剑拔弩张到高潮。 一直检测着安喻情况的医生气喘吁吁跑来,说安喻醒了。 安从谨这才撂下顽冥不化的脑残绿蛇,急吼吼去看宝贝弟弟。 然后出现最初那被黑毛和安喻腻腻歪歪醒来还要贴贴的暴击一幕。 安从谨从未如此感到心死。 都解决了吧…… 脑残的埃文斯,胆大包天的黑毛,家里那个讨人厌的洛泊溪,蠢蠢欲杀鱼的江临戈、code……哦,还有那个让他烦到要死怎么都找不到的破蛇。 有一个算一个。 通通都鲨了!!! 距离疯了不远的安从谨顶着濒临毁灭世界的黑脸,眼神嗖嗖飙刀子,迈出死神来了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安喻床边。 人都醒了,就别给他再来那套分不开的行为表演了。 安从谨尽力克制着不悦,朝安喻僵硬温声:“你,松手。” 然后眼神朝黑毛一剜,嗓音冰冷到下刀子:“你,滚出去!” 如鬼魅游蛇般,轻到几不可闻的脚步在门口响起。 还未从余怒中缓过来,埃文斯顶着好不到哪儿的臭脸,两手抱胸,虽半倚着墙,可训练过的贵族仪态毫无常人的吊儿郎当,反而优雅又矜贵。 他表面睨着眼朝屋内逡巡打量,实则注意力早刻意凝视到一处——那缩在被子里刚醒来的安喻身上。 可还没审视超过三秒。 一声怒喊差点没惊地他一激灵。 “还有你!”安从谨突然抬头,冷冷瞥了眼跟来看热闹的某人,毫不客气一起骂:“想看就进来看!正好睁大你那双瞎了的狗眼,瞧瞧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埃文斯:“……” 埃文斯表情僵硬,优雅仪态差点当场维持不住。 果真是疯了。 现在估计路过条狗都能被安从谨揪着骂两句。 凶神恶煞的安从谨如一尊吓人的夺命阎王。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 安从谨总共命令了三个人。 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听他的…… 埃文斯自然不必提,他现在和安从谨简直就是势同水火,互相觉得对方眼睛有病,并心有灵犀都想解决掉对方。 让他听安从谨的话?做梦呢他! 非但不听,甚至还下意识想往反方向干——比如安从谨让他进去好好看安喻,他偏就生出夺门而出一眼都不瞧的冲动! 不过最后勉强摁了下去。 他的确还是想好好打量打量,看那个该死的安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乖乖听从安从谨是不可能。 于是埃文斯在短暂挣扎克制离开冲动后,脸一沉,头一仰,脚下生根般,满脸挑衅就是不挪一步。 至于安喻的话。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当初对安从谨语气一凶就吓得掉眼泪的他,不知何时已经怕不了一点那个凶巴巴举枪的哥哥了。 不是,就问一个每天在你身边晃悠,渴了追着喂水冷了追着加衣,顶着面无表情的冷酷脸却在给你偷偷塞小蛋糕,看到你打针喊疼吃药喊苦时急得团团转,有时背过身眼周还会诡异的通红…… 对这样的人你能生出什么恐惧? 甚至别说恐惧了。 安喻扭头,茫然看看气到快要化身充气河豚原地起飞然后把整个世界炸了的安从谨。 哦……这是生气了? 没关系,小问题。 他哥……安从谨反正向来都挺莫名其妙的,在家里也是,常常突然就生气不开心。 但每回气一气又自己好了。 搞不懂一点,随便他吧。 于是,被爱意娇惯了的小人鱼只疑惑望了眼,然后跟没听见似的,头一扭,再次贴回去抱着不撒手。 第38章 他厌丑,辣眼睛的东西污染眼球 ……行。 对埃文斯和安喻的忽视行为,安从谨勉强还能忍下。 可是! 那个丑八怪黑毛哪来的胆子啊!!! 安从谨扭头,缓缓眯眼, 只见那混小子不带感情的望来,看了眼自己,像轻飘飘地扫了眼空气,然后若无其事又转回去。 一只手搭在安喻腰上,一只手摸着安喻的头。 若无其事继续抱着安喻。 赤裸裸将自己无视! ……他到底怎么敢的啊!!! 安从谨一时气到七窍生烟,火气噼里啪啦直接往脑袋顶窜。 对安喻和埃文斯不好发作,对这个咸猪手混蛋还不能收拾? 再也忍不了一点的安从谨撸起袖子,三步并作两步,以一副恨不能把那人大卸八块的架势愤怒冲去。 门口,埃文斯挑眉,碧绿眸子半眯,调整了个舒服的靠姿。 他表面一副看戏的悠闲样,实际竖了只眼,暗自觑着安喻的反应。 至于那对峙的黑发青年,从始至终没有给过一个眼神。 没别的,他厌丑。 辣眼睛的东西污染眼球。 讲实话,若不是安喻是那个前世仇人,那模样还真挺戳他的。 或者说,不止挺戳。 但凡安喻不是安家人,不是那个深恶痛绝的仇人。 埃文斯怕是早都不计代价买回自己身边了。 他是一个重度挑剔的人,骄奢淫逸,喜好享受,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想占有。 不是什么淫.邪想法,就单纯觉得好看,像收集颗漂亮养眼的珠宝一样,放在身边把玩观赏。 而抛下仇恨的滤镜,安喻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漂亮、最耀眼、最让他心痒想霸占的宝贝。 ……结果扒着一只癞蛤蟆不放手。 埃文斯睨着眼,心里幽幽吐槽:长了张好脸,结果是个眼瞎! 别说,一时间看安从谨都升起了同情的滤镜。 啧,真惨,一心护着的宝贝弟弟被只癞蛤蟆拐跑了! 黑起脸动手的安从谨很是骇人。 但出乎意料的。 放在平常人身上不说吓得跪地求饶,但至少也会惊恐害怕。 然而那黑发青年却只是缓缓抬头,毫无一点情绪起伏。 他实在太不起眼了。 从始至终,都像一个跟随安喻的附属品幽灵,静静陪在安喻身边。 在更引发争吵的安喻面前,提不起任何人的关注。 甚至连一副正常的样貌都没有。 可是,在这一刻,当他缓缓抬头,同要教训自己的安从谨对视时。 突然地,才让人惊觉发现。 那平平无奇泯然于众的青年,竟生了那样一双好眼睛。 深邃,锐利,初看不起眼,却像沉眠的深海,望不见底,一旦觉醒,便掀起惊涛骇浪将人绞进去。 违和又怪异,在眼前这丑陋崎岖的身体上出现,简直像装错了地方。 他抬眼,平静望向安从谨。 蓦地,被那双眸子注视,安从谨后背莫名发凉,无端升起股危险预警。 安从谨表情遽然一沉。 对面,随意站着的埃文斯也逐渐站直,蛇瞳冷肃,冰冷审视向那丑陋从未正眼看过的青年。 幽绿双眸映出疑惑的思忖。 就在这二人即将对上的千钧一发时刻。 突然,躺在青年怀里的安喻蹭地直起身。 看到愠怒走来的安从谨,安喻弹射坐起双手张开,结结实实将青年挡在身后。 漂亮蓝瞳瞪得浑圆,维护姿态十足,警惕瞪向安从谨,紧张凶道:“你干什么!” 安从谨脚步一顿,本要扯走青年的手顿在半空。 他怔怔望着安喻,眼中是肉眼可见的受伤。 安喻!竟为了一个外人凶他! 这句话一浮出,心脏又酸又麻,难受得直泛苦水,憋得快要他喘不过气。 看着僵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安从谨,安喻张了张唇,一时愣住。 对情绪感知敏锐的他,惊愕地发现,安从谨那状似平静的脸上,似乎溢满化不开的难过。 安喻蓝湛湛的大眼睛闪了闪,一时茫然又无措。 心软的小鱼气势弱了弱,张开的双手也微微落下些,变成朝后半环着。 但依旧将黑发青年牢牢挡住,生怕被安从谨欺负。 拿不准安从谨的态度,对某个办法屡试不爽的小鱼咬咬唇,倏地抬眼,软下声音,乖巧讨好地叫了声: “哥哥……你别欺负他……” 除了求他找阿玖外再没听过这两个字的安从谨:“……” 陷入诡异沉默但莫名也生出酥麻爽感的埃文斯:“……” 虽然爽。 但心中也更悲凉了。 这年头,叫他句哥哥,全都是为别人而求! 安从谨忍下拔凉拔凉的内心,深吸一口气,手指那一言不发的青年,沉稳嗓音循循开口,进行安喻昏迷前没来得及的叩问: “你认识他?” 安喻眨眨眼,摇摇头。 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似的,眨巴着眼睛回视地理直气壮。 安从谨:“……” 更气了。 他吸气,大脑跳疼,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道:“不认识……不认识你就往人家怀里跑?” 还抱着不撒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苦情鸳鸯!他是个不长眼的法海!! 安喻一脸懵懂,呆呆开口:“可是他……好闻呀!” 正要继续怒骂的安从谨像是被掐住了嗓子,被这理由原地石化。 侧耳看戏的埃文斯瞳孔竖圆,不可置信扭头,动作过猛甚至差点闪着脖子。 除阴险算计外,难得在他脸上出现看呆的表情。 “好……闻……?”直面冲击的安从谨眼前一黑,尾音发飘打旋。 脑子里重复播放着安喻的话。 看安喻活像看外星物种,下一秒都想敲开那小脑瓜,瞧瞧里面装着什么神奇的东西! “就算!……那你也不能!”安从谨憋红了脸,荒唐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安喻你——” 未说完。 那漂亮小鱼又扭过头,以一副研究世界未解之谜的好奇表情,低下头往黑发青年脖子上贴去,蹭一蹭又嗅一嗅。 毫无收敛,甚至变本加厉再度实况上演。 安从谨瞳孔震颤,忍无可忍长臂一伸,黑着脸要将毫无距离概念的安喻揽回怀里。 突然,认真贴贴的安喻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人神色激动:“就是有阿玖的气息!” 说着,像是打开兴奋开关,一把拉住那青年,眼睛都闪着亮晶晶的小星星,直勾勾盯着,兴奋地用手忙碌比划: “你有没有见过一条小蛇?黑色的!大概这么粗,呃……这么长,也可能再长一些,它头小小的,红色的眼睛,头顶上还有两个小凸起……” 安从谨手顿在半空。 沉默望着恨不能手舞足蹈展现阿玖形状,好向眼前人得到那蛇踪迹的安喻。 一时有些陷入人生的虚无。 怎么说,破案了。 好消息,他弟不是被无耻黑毛勾引走。 坏消息……该不会以后遇上一个和那蛇接触过的,安喻都要像这次一样,差点就负距离贴贴了吧? 不行!回去就给安喻安排上课! 第一节就上正常的人类友好社交距离! 非得把安喻这毫无防备见到人就往上贴的毛病给揪过来!!! 脚步声响起。 目睹全程震撼石化的埃文斯再也站不下去了。 他大步朝屋内走来,顺路拎过把椅子,一把推开安从谨,重重摁到安喻正对面的位置。 然后沉着脸,直着腰板挺挺坐下,两手交环,苦大仇深地瞪向安喻,企图透过那张漂亮夺目的脸蛋,看透内里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看到有阿玖气息的好闻青年不解摇头。 安喻失望咬唇,激动直立的身子也一点点蔫下去,软趴趴缩坐在床,像条落寞卷尾的难过小鱼。 蓦地回头,瞧见突然杵眼前的埃文斯。 安喻条件反射惊讶一缩,却又突然顿住,愣怔眨眼,呆呆望着眼前面色阴沉的凝视男子,情不自禁呢喃: “你……好漂亮啊……” 正在脑子里开审判法庭的埃文斯:“……” 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第39章 他!亲哥!都还没被安喻送过鳞呢! 没有人能抵挡住一条美丽的人鱼对着自己夸夸! 更何况是重度颜控又重度自恋的埃文斯! 他绷着脸,冷冰冰的绿瞳直勾勾扫向安喻,企图从那张晃人眼的漂亮脸蛋上看到一丝虚假奉承。 然而没有。 真的不能再真。 ……甚至连手都伸了过来! 只见安喻好奇靠近,凑到埃文斯面前。 清澈见底的蓝瞳一眨不眨盯着埃文斯的墨绿色齐肩发。 打理的一丝不苟,发尾打着微微的小卷,看似凌乱随性,实则是精心做过的造型。 爱美人鱼满脑子盘旋:好好看!!! 看着安喻主动凑近,身后的安从谨眼皮一跳。 虽然宠弟狂魔无脑认定,以他弟弟安喻这讨人喜欢的性子,只要埃文斯肯抛去偏见相处一段时间,一定会改变想法。 但想归想。 不代表他真的放心,让安喻和一个口口声声又是杀又是折磨放的阴毒公爵这么近距离接触啊! 然而还不等安从谨抬手拦住。 对面的安喻动作更快一步。 看出是真的很喜欢了。 安喻情不自禁地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碰了下那打卷的绿色发尾。 眼中的喜爱快要溢出来,呢喃感叹:“好好看……” 夸夸二连击的埃文斯彻底蛇脑干冒烟了。 被夸得勾唇想笑,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拼命压下去。 一言不发,双唇紧抿,沉默地像座千年雕像。 只是眼底分明闪烁着不可置信,颇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神色。 安从谨忙紧张上前,一把将安喻拉开。 奈何对那埃文斯的绿头发似乎感兴趣到极点,即使被拉走,安喻也扭着脑袋好奇追问: “你这个是天生的,还是染的呀?” 自从被接回安家后,安喻所有人众星捧月。 但并没有纵出那些小少爷的骄纵,反而滋养出性格中本有的那面温善。 褪去怯生生的胆小,逐渐活泼起来,虽然身体原因导致精力不好,但总会对各种好奇的事情展现莫大的热情。 像爱漂亮,喜欢那些衣服珠宝,能把家里送来的衣服挨个换一遍。 也像眼下,看上了埃文斯那头漂亮的头发。 虽然安从谨也没看出那一头绿毛有什么好看的…… 但此刻的他一个头两个大。 瞥着埃文斯那张面无表情,拿不准什么态度。 生怕安喻哪句话不对,将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惹毛,再来个徒手宰鱼。 安从谨挡下安喻,正欲为弟弟撑腰解释时。 出乎他意料的,埃文斯竟然开了口。 他眼带审视,似笑非笑勾唇,吐出一句:“天生的。” “啊……”安喻咬唇,面露失望,“那我只能染了……” 说着,羡慕望着埃文斯的头发,“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你的这么好看……” 埃文斯挑眉,毫不客气嗤道:“那自然是和本公爵比不了!” 对那得意洋洋的自傲,安喻更低落了,惆怅叹气:“我也觉得,而且那些染发剂,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用……” 望着这一来一回突然就唠上了的二人,安从谨缓缓沉默。 第一想法。 他就说没有人能不喜欢安喻吧? 然后回味起谈话内容。 ……安从谨当场炸毛了。! 染什么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给他碰! 还有,他收回他家人鱼审美好的话! 那头绿色丑死了! 还有那个埃文斯,长得贼眉鼠眼市侩样! 哪里好看了?都什么眼光啊! 安从谨暴躁启唇,话还没插进去。 安喻却突然又重拾斗志,指指埃文斯的发尾,转而好奇问:“那你这个卷卷呢?也是天生的吗?” 埃文斯垂眸扫了眼,状似随意道:“这个是烫的。” 安喻眼睛蹭地又亮了。 深蓝色的大海像是蹦出好多小星星,亮闪闪的蓝瞳再次激动又期盼地看向埃文斯: “怎么烫啊?你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要这样的卷卷!” 埃文斯:“……” 埃文斯:“!!!” 很可耻。 ……但他真的激动了。 正如之前所说,公爵大人骄奢好享受,且同样重度挑剔又爱美。 这是重生以来,他参加的第一场隆重宴会。 那样丑陋屈辱的死去,是埃文斯此生最不愿回忆的痛。 因此,像是要洗刷那些不堪似的,在所有人面前重新展露他高高在上的尊贵。 他专门寻来最精美的华服,认真梳洗,焚香沐浴,甚至一向不舍得碰的宝贝头发,都专门请来最顶级设计师,一绺一绺精心烫出。 才最终达到这好看又不显刻意、亮眼又不失随性、兼顾高雅奢华和低调内涵,最终达到这甚是满意的效果。 干完这单的设计师抱头痛哭了三小时,拿着恶魔甲方的精神损费,就地奔向星际旅游并决定再也不回来了。 不过,虽然精心拾掇出来的效果震撼级艳压。 可却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凑到他身边夸奖。 无他。 本就因喜怒无常、阴险毒辣闻名。 而眼下的埃文斯又死过一回、满心仇恨,还是从多年后回来,随着年纪增长恶毒指数加倍。 别说凑上前夸了,那真是瞥一眼都脊背发凉,生怕下一秒毒蛇咬出窟窿的害怕啊! 因此,这竟是埃文斯重生至今,这么久以来听到的第一个人的赞美。 还不是虚假吹捧,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由衷的觉得他好看! 埃文斯压下怦怦激动的心脏,暗暗想。 虽然是个该死的混蛋。 但这小东西挺有品味啊!! 不语但其实很期待的夸奖就这么接二连三被说出。 飘飘然的埃文斯自得极了,下意识就要侃侃而谈如何卷出像自己一样完美的头发时。 在差点出口的一瞬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 ……为什么他和安喻莫名其妙聊起了这些??? 埃文斯笑容僵在脸上,开始一会儿青一会白的调色盘变化。 只能说天道好轮回。 不久前安从谨的崩溃也算是间接体验了一把。 未意识到的安喻还在眼热的盯着那卷卷发尾,见埃文斯不说话,想了想提议道:“你放心!我不白学的!” “你教我怎么烫这种卷卷,我……我送你我的鳞片!怎么样?” 生怕埃文斯不喜欢,安喻还认真解释:“我的鳞片可漂亮了!比……比你戴的那些珠宝都要漂亮!以前被一个坏人偷走,还卖了好多钱呢!很值的!” 别说,有来有往,挺讲公平的一条鱼。 然而不等埃文斯发话。 即将跳脚的安从谨生气拦截:“不可能!!!” 他见过安喻的鳞,还不小心抠下来块。 那修长优美的鱼尾上,一片片泛着淡金色光芒精心镶嵌排列的鳞片,比最名贵的宝石还要剔透闪耀。 夺目惊艳,价值连城。 然后去换区区怎么烫卷的方法? 脑子没几十年的血栓都想不到这么傻逼的交换! 再加上,鳞片那是能乱送的吗? 在水生特殊种族里,这可是只有至亲爱人才能给的!甚至某些特殊的时期……那可是被用来求偶的! ……他!亲哥!都还没被安喻送过鳞呢!!! 安从谨气急败坏指着自家傻鱼:“送什么送!回去我找人教你烫!不许把你鳞片乱送人!” “能一模一样吗?”被阻止的安喻小声质疑,指指埃文斯的头发不信任道:“只要这种样子的。” “有什么不能的!就一个破头,我给你找个比他还好看的!”安从谨暴躁。 安喻眼神一亮,不过想到什么,很快又皱巴起脸,欲言又止叹气摇头:“算了吧,你还说给我找阿玖,现在都没找到……” 哥哥,不靠谱,指望不了一点。 提到阿玖,发型也没兴趣了。 安喻又化身萎蔫小鱼,重新缩回一言不发的黑发青年怀里。 蹭了蹭那人的脸,不甘心地继续比划起那条蛇,眼巴巴问着,试图得答案、哪怕一点线索也好。 直到被医生拉起胳膊来打针,才停下那喋喋不休的追问。 嘴一瘪,变成眼泪汪汪地叫疼,并试图讨小蛋糕。 第40章 他要是现在就死了!我找谁报仇去? 埃文斯大抵是疯了。 每一个公爵府的人都如是觉得。 尤其是那些曾经被下令去暗杀安喻的保镖影卫。 要知道,当初他们被下的命令,可是格杀勿论! 杀的还就是现在躺在公爵府被好生照顾的那条人鱼! 甚至埃文斯的原话,如果安从谨为保护安喻反抗,便将二人一起杀了。 然而…… 然而! 在看到第五六七八……数不清多少个人!被派出去找一个造型师! 甚至小道消息还传闻,让大家整个星际掀翻了去找造型师的原因,是为了给那个原本要杀的安喻烫头发…… 众怨种手下:“???” ……再说一遍是为了找谁?! 说好的要杀呢?现在这是闹什么啊! 怀疑人生的不止那些暗卫打手,还有埃文斯手下那个精尖医疗团队。 自打那日之后,埃文斯便直奔实验室,从细胞的起源问到安喻是不是装病。 连着三天,天天不重样,驻扎在他们那儿了似的。 企图得到一个关于安喻病情的全方位速成教学,力证安喻没有那么严重,都是装出来的病。 然而在不愿相信地连续确定几十遍后。 几个老教授原地暴怒,连声发出斥责的咆哮:就算给钱也不能这么折磨人,你自己那么会诊断来问我们做什么! 被吼了一脸的埃文斯憋屈着黯然离场。 走的时候嘴里还呢喃“不应该”“这不可能”“骗人的吧”之类的话。 极其不愿接受现实。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任谁被那嚣张混账、不可一世的恶徒踩断脊梁活生生烧死在府邸后,再看到那要了自己性命的罪大恶极嫌犯。 却发现对方变成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并且疑似一旦发生跑得快了、情绪激动了、风吹不对了、甚至软鱼刺都能被卡地喘不过气等等诸类事情时,都会当场脸一白头一歪、原地病危脆弱升天的形象后。 那么他的接受能力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哪怕直到至今,他依旧觉得这事可真他妈荒唐。 这个世上。 竟然还会有差点被鱼刺卡死的鱼?! 亏着还是人鱼呢!丢不丢你们鱼族的脸啊! 事情发生在一天之前,安喻在公爵府被滞留的第五天。 自被安喻夸夸又惊觉不对劲后,埃文斯愤怒拂袖离场,然后便是连续几天驻扎在实验室折磨那群教授。 他和安从谨谁都不肯退步,依旧互相僵持。 结果被某个狗腿子的下人注意到。 瞧埃文斯那态度,还以为是对那个突然生病留宿的人鱼安喻不喜,当场心思开始活络,想要帮埃文斯出手,教训下安喻,换来自己给公爵卖好的投名状。 也不知该夸是聪明还是愚蠢。 原本绞尽脑汁想要靠近安喻,却没想到,安从谨对安喻护得那样紧,有安家的私卫,甚至还调来几个人高马大,凶戾吓人,听说从战场上下来的警卫员守在门口。 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根本进不去一点。 讨好无门,那人只能愤然离场。 谁料,转身却和来送菜的后厨撞到。 汤洒了,碗碎了,溅出来根四分五裂炖鱼尸体的软刺,也不知道怎么能运气那么背。 端端正正落到其他菜中,又那么准地被安喻夹到又吃下去。 当场嗓子被扎破、脸憋通红差点卡地窒息。 后厨的人也差点以身殉职。 用自己壮烈的死告诫大家公爵厌弃人鱼的谣言错得有多么离谱。 那时,所有人吓得两股战战。 不要是安从谨及时出现,拦下那阴戾惩罚的埃文斯,及时将人扯走。 那传闻中不喜人鱼,脸黑的随时像是要下毒的埃文斯,怕是真的就快放出蛇群,当场化身暴躁阎王蛇,把粗心大意的后厨组通通咬成窟窿了! 直到次日,他们仔细排查时,才通过监控发现这让见者沉默的离谱意外。 ……所以说,传闻害人啊!! 那一夜,人仰马翻,安从谨为差点又病危死一死的安喻忙前忙后。 出乎意料的,埃文斯竟然没说风凉话也没捣乱,更没有趁虚而入害鱼什么的。 安安静静,简直都不像他,就那么在屋外等着。 都快天亮了,全程盯着治疗忙碌大半夜的安从谨才出来。 然后一抬眼,就看到那如一尊雕像静站的埃文斯。 安从谨愣了愣,望着埃文斯那别扭复杂的行为,目光疑惑,随即变得不可说起来。 不过不等安从谨说一句,埃文斯先反应一步: “看什么看!我就是过来瞧瞧他死没死!” 他反应极快,当即黑着脸,拔高声音嗤蔑:“只是担心现在就死了,那我找谁报仇去!” “别忘了!我可说过,要让他生不如死,好好受折磨!” “这么轻易的死法,也太便宜他了!” 安从谨:“……” 对盘不了一点。 他目光一点点变冷,并逐渐变为愠怒。 也是,就埃文斯这种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心软? 就如埃文斯说得,他们是想报仇,长长久久的折磨安喻。 所以更不会让安喻这么轻易的死掉。 安喻若是真轻易死了,反而会让他们崩溃发疯。 一夜并肩的混乱后,心中刚升起些微弱的握手言和想法,瞬间在埃文斯这番话语下熄成零下温度。 安从谨黑着脸,只在心中一遍遍重复着安泉劝自己的话: 为了那医疗团队! 就当白嫖医生给安喻治病! 忍受一下无理取闹的混蛋也不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对不对? 安从谨自己劝自己,专注于一亩三分地。 只要不来对安喻动手,其余两耳不闻场外事,随便埃文斯折腾。 但他的领地也不怎么安生。 相比起埃文斯。 眼下另一件事似乎更加棘手。 那个丑到辣眼睛,只因为有那条蛇的气息,就被安喻当个宝的黑毛男生,似乎真的让安喻上心了。 人醒了小一周。 竟然还没有被他赶走。 问就是每次想把那黑毛丢出去时,安喻总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恳求目光,拉着人家不愿意放开。 而且,为此给出的理由也让安从谨很难拒绝。 “别让他走好不好?没有阿玖的气息,我总是做噩梦,我害怕……” 刚被刺肿了嗓子、又差点死一回的安喻,抱着那个黑毛,满脸委屈兮兮,惹人可怜地用那哑疼的嗓子求着自己。 虽然对那套人形制噩梦的说辞一个字儿都不信。 但安从谨对此也只能仰天长叹,丢盔弃甲,半默许那个家伙陪在安喻身边。 不过在安喻稍好些后,他便早已派人,悄悄将那心机黑毛的来历查了清楚。 不查不知道,一查整个人都默了。 ……他甚至连个人都不是! 虽然如今星际,提倡族族平等、人人自由。 但是,到底存在一些纯种特殊种族,古老,神秘,特殊,在时间的角落独自繁衍流传,未混杂过人类血脉。 他们各自有各自祖上的恩怨纠葛和不为人知的秘密,亦有自己秉持至今的习俗传承。 墨家便属于其中之一。 他们独有的习俗,便是——家奴! 一支世代为墨家当奴仆的种族。 据说,是两家的祖上曾有恩怨,那奴族曾伤天害理,差点灭了墨家满门。 后来墨家的后人出息了,实力强大,却宽容慈悲,没有冤冤相报回以屠戮,而是让那一族自己立誓,献祭一半的灵魂,此后甘愿世代为奴,偿还曾经的血债,免去一死。 多少有点迷信的神话色彩。 但对于这些特殊种族,联盟向来秉持开放尊重不干预的原则,不好强硬按照律法要求取缔墨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家奴制度。 只是尽量潜移默化教育,这个把人当奴隶的思想是不对的。 而且什劳子一半的灵魂着实有些太扯。 第41章 人鱼难道审美这么与众不同吗? 墨家古老,封闭,真正本家那一脉在联盟边缘的莫特星系离群索居,很少同外人交联。 娱乐业起家、如今在联盟政坛活跃、地位越来越高的主星墨家,其实也是莫特星系墨家的旁支。 也是墨珂燃的家族。 查完户口的安从谨有点头疼。 ……这还不如找白毛当蛇替呢! 人家白毛好歹还有点姿色和家世。 这个呢? 按封建家族那一套讲,就是个连灵魂都只有一半的祖传奴隶! 真是令人发指的心寒。 对待堂堂指挥官大人的问话,墨珂燃回答的礼貌又客气。 没办法,谁让满联盟再找不出比这一家更能打的呢? 商人政客闹崩,还会各种阳谋阴谋耍心眼子,成败不论,但至少还有个博弈的过程。 然而安家…… 那清一色的元帅军官,还一个赛一个的老古板暴脾气,很难不让人刻板印象,觉得一个看不顺会把惹了他们的人举枪突突了! 不过,虽然墨珂燃被家中再三提醒恭敬尊重。 可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墨珂燃还是忍不住了。 嗓音中全是不甘,犹豫再三,他憋屈问出那天被“请走”时没来及问的话:“安指挥官,我实在有一事不理解。” “为什么安小少爷……会看上了我那个助理墨九?” 这话甫一说出,墨珂燃那张引得无数粉丝尖叫赞美的俊脸,立马苦大仇深皱成一团。 从安喻昏迷,宴会结束,所有人被公爵府客气“请回”后。 即便过了这么多天,他依旧对这事百思不得其解。 做梦都是那个漂亮到让人惊叹的少年,千里迢迢跑甚至过来,然后一个闪身从自己面前离开,移到那个毁容哑巴墨九怀里的画面。 噩梦!怎么会有这么硬控的噩梦! 尤其醒来后发现,墨九竟然还没回来,疑似还在公爵府待着陪安喻后。 墨珂燃更绷不住了。 不是!自己哪里比墨九那闷哑巴差了! ……他那个丑奴隶凭什么啊! 安从谨自然听出了墨珂燃咬牙切齿的言外之意。 怎么解释?说这其实是一场美妙的替身误会? 真的不必妄自菲薄,不怪你的容貌或是别的,甚至那让你挫败的假想敌都不是墨九! 而是一条蛇…… 看似输给了墨九,实际上输的是没有幸运地蹭到一条蛇的气息改命啊! 安从谨缓缓沉默。 他推心置腹,这么一比较,觉得和一条蛇当假想敌似乎比输给墨九更难接受。 后面好歹还都是人,前面那个该怎么比! ……甚至还不如让墨珂燃继续误会,自己只是没有比过一个家奴。 不过这倒提了个醒,安从谨皱眉问起: “你说,那个墨九,是你从莫特星系带回来的?” 墨珂燃闻言一愣,迟疑开口:“是……” 说着,对上那一副分外感兴趣,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语气的安从谨。 下意识遵循家里的吩咐墨珂燃又回归礼貌客气,将知道的都如数解释起来: “墨九是本家那边的家奴,我上次回去莫特那儿……正好瞧见。当时身边助理产假休息,看着他手脚挺麻利,就从族里带了出来,平常在身边办事。” 其实这是墨珂燃美化过的解释。 真实情况要更糟糕些。 作为从小接受星际教育的墨珂燃,他极痛恶本家那边的家奴制度。 他亲眼目睹过那制度下的受害者。 再知道不过,在研究书籍上轻飘飘带过的一种特殊种族习俗,真实的情况有多么黑暗残酷。 完完全全的奴隶。 地位低下至极,猪狗不如,随便被本家人当作玩弄的物件生杀予夺。 可那些家奴分明不是什么“罪人的诅咒”,而是一个个是活生生的人啊! 老旧鄙俗想要改变很不容易。 还是近些年,他们家逐渐在联盟有头有脸起来,那边才重新认回。 认的不情不愿。 只不过碍于每年他家能给不小的扶持赞助,这才让他家重回族内,共商家族未来发展。 但终归不是嫡系主支,在重规矩的古老特殊家族中,到底还是被表面恭迎背地瞧不起的。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遇到遭本家的少主恶意惩罚的墨九。 青年身形单薄,清瘦如柴,被随意欺凌打骂,踹进燃烧的大火中找花瓶,不进去就杀了他的同族,差点被烧死在里面。 墨珂燃无法接受,厉声制止将人救出,却遭到本家那几位长老和继承人的轻蔑嗤笑。 对一个家奴这么上心,不愧是卑贱的旁支,上不得台面。 那时一整个兵荒马乱,他对这些人的草菅人命勃然大怒,墨家少主却觉得自己不过一个外人,却敢挑衅本家的威严。 闹了许久,最后在墨父的周旋下,许了些钱算作赎奴,将墨九,还有其余几个人被欺凌的家奴带了出去,从此再也没回去过。 墨九便是其中之一,在他那一辈的家奴中,排行第九,随墨姓叫了墨九。 他人勤快,身手又好,上能将生活安排地井井有条,下能徒手暴揍八个壮汉,就是性格闷得厉害,嗓音也像是被烧坏,极少说话像个哑巴。 能干活,能揍人,还嗓子烧坏了没法多嘴哔哔,这简直是天选死士圣体! 当然,星际文明少爷不搞那套。 缺助理的墨珂燃将墨九直接放到自己身边,干起贴身助理。 还靠着墨九那肖似背了几十桩命案的凶戾外表,帮他摆平了不少事,少了很多不长眼的找麻烦。 可没想到!!! 什么叫命运的礼物会在暗中标好价格? 合着就是眼下啊! 墨珂燃嘴角抽搐,一时都想把墨九重新丢回莫特星系了。 安从谨问道:“那个墨九……他平时都会去什么地方?” “出去?好像没见过……”墨珂燃疑惑回答:“他们来主星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而且……那些人从小就被当做家奴,染了奴性,改不掉了。” 那是一片让人生厌的愚昧土壤,烂到根里,无法改变。 他以为自己尽己所能,救一个是一个,将那些带出来。 可没想到,这种救似乎只是徒劳。 突然想到那些长老们的轻蔑目光,如今懂了的墨珂燃无奈叹气,语气带了也不知对谁的嘲意: “除了跟着主人,不敢有其他的心思,教也没用,救不了一点。” 安从谨陷入思忖。 家奴跟着主人,那个墨九的主人便是墨珂燃。 所以,疑似接触过,让墨九被那条蛇的气息腌入味,从而让安喻如此恋恋不舍的阿玖。 极有可能,墨珂燃看到过,知道踪迹? 于是,只见停顿数秒,以为要问出什么严肃问题的墨珂燃顿在原地。 看着安从谨话锋一转,违和中透着诡异,诡异中透着殷切,冷冰冰的嗓音中竟表现出期盼的问道: “你有没有见过一条蛇?” 墨珂燃:“……” 恍恍惚惚,脑子嗡嗡地。 墨珂燃不可置信,情不自禁拔高声音:“……蛇?” “对,蛇。”安从谨点点头,脑中回忆着安喻之前的描述,斟酌描述起来: “黑色的,应该就普通的那种,和墨九接触过,头上……有个凸起?大概这样,有过印象吗?” 墨珂燃张张嘴,恍惚继续摇头。 “不应该啊……”安从谨疑惑锁眉,不甘心道:“那……那你问问莫特星系那边,那个墨九平时,身边有没有一条黑色的蛇?” 墨珂燃:“……” 礼貌!礼貌!!! 墨珂燃心中默念家里语重心长的劝告: 好好回答,不然小心被暴躁巨鲨一枪突突了! 最终他温声应下安大指挥的要求,回头找老爹同讨厌的本家沟通找蛇。 第42章 一个奴而已,威胁性为零 墨珂燃心情很复杂。 安从谨心情却很美丽。 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觉得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安喻心心念念的那条蛇,摆脱没用哥的形象,在宝贝弟弟面前扬眉吐气地位直升了! 甚至在看到安喻拉着那个墨九的手时,都没有以前烦躁了。 安从谨表面微笑,心中暗想:呵!就让你先得意吧! 要不了多久,等安喻的正牌白月光找到,丑小子分分钟等着out出局! 不过顿了顿,他又想到方才墨珂燃说的。 家奴…… 也怪可怜的。 因为自家那个偏远星球差点惨兮兮等死的小人鱼缘故,如今的安从谨相比以前有人情不少。 一种很奇怪的补偿心理,或者像迷信之人的积福想法。 能力之内,尽可能多做些,也就当是给安喻积福,期盼自家的小人鱼能平平安安好好活下去。 如是想着的安从谨最终缓缓收回鲨刀。 算了,不是说那小子身手不错嘛? 要真找到了那条蛇后,这个墨九被安喻抛弃了,就塞进部队吧。 上阵杀敌,给自己挣一个前途,到时候每天面对星兽和生死,那什劳子的奴性总能磨下去…… 对此,当事人还一无所知。 安喻陷入一阵类似冬眠的昏睡状态。 虽然都知道鱼没有冬眠,但鬼知道人鱼有没有! 反正现在全世界就找出这么一条,连个参照样本都没有。 只要不是没了呼吸翘尾巴死掉,诸如此类的每日盲盒新发现,对于一众战战兢兢的养鱼人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甚至,虽然安喻人醒不来几个小时,但看到那一直上上下下乱飙箭头的体检报告,符合范围的横杠竟然逐渐变多后! 所有人不禁喜极而泣感叹:睡觉好啊睡觉啊! 最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把那些箭头都睡没!直接迎来最伟大的医学奇迹啊! 这也是安从谨狠不下心,答应留墨九在安喻身边的其中一个原因。 一天能休眠超过二十小时。 这要是一直在做噩梦,该有多难受? 罢了,反正睡着,也干不了什么,陪就陪着吧。 并因此短暂的对那条蛇意见小了些。 普普通通的宠物蛇,能让安喻喜欢,这种时候还能抚慰安喻,继续下去这诡异的休眠养身体,也挺好的。 当然,让安从谨放下防备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墨九的家奴身份。 如墨珂燃所说,那是一群天生带着枷锁的奴性,生下来就被主家教导去伺候人,温顺卑微到没有思想,不会反抗,甚至被杀了都觉得是自己没有做好的被奴役者。 一个奴,哪来的胆子去肖想主人的贵客? 威胁性为零,毫无可担心的。 甚至安从谨但凡不当人一点,直接从墨珂燃那儿要过来,权当做给安喻多一个差事的奴隶,危急时刻还能替安喻挡命。 只能说,得亏是安家人,骨子里流淌着光明磊落的浩然正气,从不屑于做那些事。 并离谱的,即便想着将墨九遣走,也是送去军营历练。 带了层家奴的滤镜,再看墨九时便心平气和多了。 的确安分。 虽然弟控不大愿意承认。 但上床和安喻并排睡,是安喻拽着人家上去的。 对安喻安抚摸头,是安喻自己拉着手放上去的。 至于那些让他心累的埋胸贴脸到处蹭蹭,也都是墨九一动不动,安喻自己主动凑上去的。 全都是安喻先动的手。 人家那家奴安分的不得了,多一根手指都不敢碰。 褪去总有人想染指我弟的滤镜,安从谨沉痛反省,并接受安喻才是真正强抢民男的那个。 逐渐地,对墨九从鼻子不对鼻子,眼不对眼,变为无奈又歉意的微笑。 等那蛇找到,把墨九送走,作为回报他一定给这小子找个好立功的营地! 逐渐放下戒心,安从谨也不再每晚猫头鹰盯梢一样守在安喻房间了。 他最近越来越忙,原本担心安喻一直推迟没回去,可就在安喻出事、他们停留公爵府的时间。 他分管的几个边境线跟点燃火药桶似的,一桩接一桩出事,联盟的任命也在不断催促。 那熟悉的手笔,在只查了一两桩后,安从谨便确定多半是老战友江临戈在搞鬼。 想要将自己逼走,好彻底处置安喻。 安从谨脸色差地厉害,更不敢轻易动身。 不然岂不是直接落入江临戈的圈套了? 而且,埃文斯那条死毒蛇态度还奇奇怪怪的,一会儿深仇大恨望着安喻,一会儿又把公爵府的珍贵参药拿出来给安喻熬汤。 跟个精分似的,好好坏坏没个定数。 知道实情,并且和自己统一战线保护安喻的,只有一个洛泊溪。 那个四肢发达没有脑子的傻子…… 安从谨数着手指叹气,愣是找不出一个能安心托付的靠谱人士! 他看了眼一如既往闭眼酣睡的安喻,和旁边一动不动安分任枕的墨九。 终于不再虎视眈眈,放下戒心去接响个不停的电话处理公事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 夜色深重,繁星点点,月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影。 令人惊诧的,在安从谨离开不久,原本安分靠着床头,规矩在安喻身边的墨九,突然直起身子。 一时之间,仿佛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所有的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全然不见。 矜傲、睥睨、仿佛一个久居高位的掌权者,带着不可一世的尊贵,冷冷睨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非礼了自己这么久的大胆人类。 墨九单膝直起,一手杵在膝盖上,一手五指撑床,侧身而望,复杂深暗的打量沉沉落在那张漂亮出尘的脸。 在清冷月色的微光下,那张扭曲可怖的面庞被照着,更显地像地狱索命的恶鬼。 他唇角紧紧下压,一眨不眨,就那样晦涩难懂地深深凝望着安喻。 一会儿蹙眉疑惑,一会儿沉眼审视。 突然,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半握,落掌到那截只手可握的白皙细颈。 粗糙肌肤贴碰,触感引人沉沦,让他不情不自禁地用指腹摩挲,然后看着那薄薄的脆弱嫩肌惨兮兮发红。 可怜见的。 真弱小啊…… 墨九扬起下巴,半眯着眼,不屑望着那无足轻重的小蜉蝣,扯唇露出讥讽。 看起来是不屑的。 然而,如果没有那只手没有一路从安喻脖颈滑到安喻脸上。 按了按那绯红漂亮的唇瓣。 指甲尖还拨弄着那小小的唇尖的话…… 什么是登徒子。 这才叫真正的登徒子啊! 若是安从谨看到这幕,一定会当场爆炸并把墨九碎尸打成墨鱼丸。 并将好心好意关心,意欲安排找个好军营改变人生的自己一起爆锤,进了水的脑浆打出来! 但可惜,安从谨看不到这一幕。 只有某邪性睥睨的真正登徒子,共处一室,作案空间充分且无人打扰。 墨九眉头皱着,跟研究解剖学似的,就这么将那张漂亮皮囊的人鱼从上到下,戳戳碰碰,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 没有情.欲,完全出于好奇。 触感意外的好。 那被蹂躏的红也跟渲染了似的。 在那粗糙大手所到之处,被捏捏碰碰,欺负惨了,可怜兮兮通红一片。 视觉冲击力诱人到极点,让他这活了千年的老怪物都一时智昏神迷,陷入茫然。 动人的美。 就是不理解。 这种弱唧唧的生物怎么活到今天的? 墨九敛眸,眼神恍惚沉暗,心不在焉时,失手将那明显凸出的漂亮锁骨捏重。 倏地,昏昏入眠的人鱼眉头紧锁,从方才起便感受到淡淡不适,不时刺一下的疼意。 这一下失手的重捏,直接让安喻呼吸一滞,吃痛嘶气。 薄薄眼皮轻颤,眼珠咕噜转了转,似乎不安地要醒过来。 第43章 真是,你看上他哪点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墨九飞快抽回手,无事发生般正过身,两手端放胸前,回到最初的端坐姿势。 疼意无声消失,安喻眼皮睁开一小条缝,浓密长睫轻轻扑朔,又缓缓闭上。 什么也没有察觉。 只是突然伸出手,四处抓了抓。 最后握到离自己好像远了的墨九身上,下意识就贴过去,靠在墨九胸膛继续安睡。 被扑住环抱的墨九:“……” 深邃眼瞳越来越复杂。 浑然一副看傻子的凝噎。 许久,“墨九”睨眼,望着毫无防备的弱小人类。 嘶哑的不解数落消散在满室寂静中: “真是,你看上他哪点了……” * 次日。 谁也没料想,这多日的表面和谐最后还是没维持住。 风和日丽的早上,伴着一道十万火急的军令,安从谨和埃文斯彻底拔枪干起来了。 动静之大,程度之重,怒气之深,远超以往的所有。 甚至几个来回,二人便都见了彩。 一楼的大厅一片狼藉,没有上一次满场宾客的顾忌,这一次场地大,方便施展,更是直接沦为二人拆家现场。 埃文斯的优势也发挥出来。 他身法灵活,擅长游走和各种刁钻的伏击,空间足够下,搭配那些养在公爵府的蛇群们,这次打起来竟毫不逊色于安从谨。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埃文斯怀恨在心。 看到安从谨刚要动手,就趁对方猝不及甩了好几条毒蛇过去,开局投毒,让蛇毒麻痹下的安从谨反应迟缓,削了不小的战力。 总而言之,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顷刻天雷动地火,激烈捶打起来。 在场众人都看懵了。 然后对那密密麻麻往大厅涌的蛇群尖叫害怕,四散逃离。 而让这一切混乱发生的原因便是——安从谨要走了。 突发兽潮,边境失守,安老元帅一纸调令亲自下达,让安从谨即刻前往边境线。 军令如山,这次就算是他不想,也必须立刻出发了。 可是! 安从谨不容置喙冰冷宣布:“接安喻的人马上就到,你再敢拦,我现在就把你这公爵府烧成平地!” 大火和惨死就是埃文斯的逆鳞。 于是,本来还有几分理智,被安从谨这么一威胁,当场跳脚失智。 绿瞳竖起如针,埃文斯狠戾对视,毫不客气怒嗤:“呵!我也告诉你,让安喻走?绝不可能!” “还烧公爵府?成啊!我也挺想看看,你那个宝贝弟弟的命有多硬!” “你敢!”安从谨怒目,瞳孔中的怒火快要溅出来:“你敢伤安喻一分——” 话未说完,吃软不吃硬彻底被逼出反骨的埃文斯回呵:“那我还就伤了!” 他笑得猖狂,一字一顿,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低沉轰鸣,含恨怒道: “不止伤他,我还要杀了安喻!扒了他的皮,炖了他的肉,剔了他的头骨来装酒!让他永生永世后悔招惹我!” 安从谨双眼通红,已然气到理智全失:“好!好!……那你就先去死吧!” 就这样,轰地一声,惊人互殴拉开帷幕。 一时间,天雷动地火,举目所望硝烟残骸。 甚至都快打出特殊种族的兽形本体。 场外一众看傻的保镖护卫纷纷傻住,想要靠近,可还没走上一步,就被各种当空乱飙的器物砸出去。 没一个能靠近。 砰地一声巨响,安从谨将埃文斯甩到大厅立柱上,力量之大,竟让罗马纹浮雕柱寸寸开裂,差点劈成两截。 抡出去的埃文斯跌躺在地,咳出一大口血,半天动不了身体。 安从谨也没怎么讨到好。 半个身子泛着无法移动的麻木——来不及躲被埃文斯挥出的蛇狠狠咬住,好几处破了的洞,被生生撕下一块块皮肉。 急着接人的军部飞船正一头雾水地困惑,为什么接指挥官的定位跑到了那狠辣阴毒的公爵府。 还没停稳,远处就传来轰然巨响。 然后看到还没上战场就差点在自家联盟打死的某二位。 众人:“……?” 有时候对当下属真挺无力的。 “安指挥,安老元帅亲令,咱们得——”说着,为首的校官陷入沉默。 看着脸色泛青,疑似丧失行动能力的指挥官。 一时都开始怀疑这加急军令是让他接人去支援兽潮的,还是来这儿当急救队送人去医院的。 校官缓缓扭头,怀疑人生道:“您……还好吗?” “没事。”铁骨铮铮安指挥官啐了口滞血,随意擦了下惨白带血的脸,“帮哥们,让人上去把我弟弟接下来,等顺路送他回去我们就启程。” 校官沉默:……很想问一句,您是想启程去找阎王吗? 他只接了个送人的差事,可没有接送殡的啊! 生怕指挥官半路亡自己手里,校官表情紧绷,连连摆手:“这个……不然您先等等,容我跟上面问问——” 话未落,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快跑!地震了!!!” 是一种形容不出的特别音色,从未听到过,动听到……有些蛊惑的妖冶感。 第一次听到的校官毫无抵抗力,当场顿在原地。 一道踉踉跄跄的纤瘦身影从旋转楼梯跑下。 下来得匆忙,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于是入目便先是那白到晃眼的雪肤。 一双玉足找不到半点瑕疵,好似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脚踝处清晰明显的凸起踝骨,还泛着淡淡的粉丝。 线条流畅,轮廓精致,每一寸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顺着往上,是裹在白色绸制睡衣中,笔直纤细的长腿,盈盈一握的细腰。 很奇怪,明明那身形小小一只,可不知为何,那双腿竟然出奇得长,腰身比让人惊叹,比例完美到一众超模都要自惭形秽。 跑起来时,空荡荡的衣摆随风而起,更显身形羸弱纤瘦。 安喻头发睡得蓬乱,脑袋上还竖着几缕呆毛,眼睛还要睁不睁的,就这样扯着无动于衷的墨九一路慌乱逃亡。 整条鱼都很懵。 还在梦中呢,外面轰轰轰吵个不停。 没多久,整个屋子开始摇起来。 当场把他给摇醒了! 懵逼睁眼,感受着竟然还没停下的晃动,安喻用为数不多的生活常识嗖嗖思考三秒,然后拽着身边的墨九就匆忙往楼下跑。 然后对着塌了好几根柱子、找不到一处完好尸体的拆迁大厅、和站了一门口的众人大眼瞪小眼,茫然呢喃: “这是……震完了?” 安喻身后,任由安喻拉自己跑的墨九半俯着身子朝旁边挪了步,极力减小存在感。 和昨夜的诡异截然不同。 恭敬,温和,乖顺,不引人注目,俨然一副指哪儿打哪儿的听从模样,毕恭毕敬的好家奴。 安从谨沉脸招手,语气带了急,打破安静道:“安喻,过来!跟安泉他们走!” “莱福瑞!放人!我看谁敢放他走!”埃文斯目光冷戾,汩汩鲜血上涌的嗓子沙哑不清怒道。 场面开始紧张起来。 安家和公爵府的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中间还夹着个突然到来一脸懵逼的校官护送队伍。 扭过来又扭过去,cpU都快干烧了也没明白这现场是怎么回事。 以及楼梯上,显然更状况之外的人鱼和蛇替家奴。 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清澈的愚蠢。 然而,这一触即发的大战还没开始。 安喻慌乱的惊呼先一步响起: “你……你们……受伤了?” 深邃湛蓝的瞳孔颤了颤,长睫扑朔,惊愕望着那一个倒在半塌立柱边的埃文斯,一个面色惨白撑地而坐的安从谨。 安喻慌乱抬手捂住嘴,不知为何,望着二人那负伤流血的狼狈模样,眼尾竟然一点点泅红。 湿漉漉的水雾涌在蓝瞳中。 竟然吓到不知所措。 第44章 死不是个好东西,不想看到他们死 在安喻眼中,血是最可怕的东西。 曾经的他是不怕的。 小时候,鲜血和病痛总是无时无刻发生,充斥着每一次记忆。 每次看到自己流血,对他不喜的李妈总会变一副面孔,慌乱地晃着胖胖的身体到处喊着:“快救人!可不能让他死了!” 但当他好转后,又秒变另一副面孔,不耐烦道:“碍眼的东西!不听话的孩子就该锁在家里,少出来烦人!” 所以,那时的安喻常常觉得,死是一个好东西。 能让那么多人担心,不用一个人,不用孤零零地呆在鱼缸里,不用睁眼就是害怕的黑暗。 直到遇见阿玖,他的想法才恍然改变。 皮肉模糊的小蛇血淋淋躺在掌心,呼吸微弱,体温冰凉,怎么叫也不回答。 这时安喻终于惊觉。 死不是个好东西。 再也不会有朋友同和他说话,再也不会有朋友在他被关禁闭时陪着,再也不会有朋友悄悄给自己带吃的…… 这世上,他唯一一个叫阿玖的朋友马上就要永远离开。 阿玖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一次,那些刺目鲜红的血深深刺痛安喻,留下人生最害怕的回忆。 而眼前,这不逞多让的刺目血迹,再次将那日的回忆复现。 他们…… 也会死吗?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安喻直接站不稳,腿一软狼狈向旁跌去。 后面的墨九眼疾手快,将那轻飘飘的小鱼伸手扶住。 无人注意处,他眼底一闪暗芒。 像是抗衡着什么,短暂一滞后,不再如之前的恭敬用手背虚浮搭着。 而是掌心一攥,很具有占有意味的将人钳着手腕牢牢握住。 握住的一瞬,墨九怔在原地。 他发现,安喻竟然在颤抖。 细细密密,不贴近都察觉不出,像是小动物察觉到危险的本能发颤。 氤氲水雾的眼睛红得怜人。 突然地,一向窝在墨九怀中不愿离开半步的安喻,竟然挣扎着跑了出来。 光脚踩过那一地的砂石碎物,薄薄的皮被刺破,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可最近被养娇气、打个针都要喊疼讨小蛋糕的安喻,这一刻却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似的。 跌跌撞撞却异常坚定的迈步,急急向安从谨而去。 一看到那蜿蜒流下的血,安从谨瞳孔骤然紧缩,比自己被毒伤还要激动百倍,当场红了眼厉声大喝:“安喻你给我——” 话还没说完。 怀中撞入一个脑袋,轻飘飘的,几无重量。 安喻眼周通红,下唇咬地发白,颤抖着捧住安从谨的胳膊。 望着那一处处泛着黑血、糜烂透红的咬噬孔洞,蓝湛湛的眸子控制不住的发颤。 自从初见时被这尾小鱼毫无防备的蹭手后,安从谨便再也没享受过这样的亲近。 他得到的回应只有害怕、恐惧和逃避。 难得的亲近讨好,也是因为想找那条蛇朋友。 安从谨心中苦闷,可却只能默默吞下——这后果是他自己造成的。 是他自作孽,消磨殆尽安喻原有的依赖,变成如今的情况。 然而,从未想过。 有一天,竟然还能重新被安喻靠近! 安从谨不可置信僵在原地。 望着捧住自己伤处,溢满眼泪的安喻,整个人被定住一般,一时大脑空白忘记如何动作。 被鲜血吓到的安喻无助极了,眼前这满身鲜血的安从谨和曾经奄奄一息的阿玖缓缓重叠。 让他回到那个无助恐惧的夜晚。 这个哥哥虽然很坏,总是黑着一张脸,还曾想开枪杀他,不知道图谋着什么坏心思,会不会像阿玖的哥哥一样,有一天也会把自己扒皮卖掉。 可是…… 可是! 动听蛊人的嗓音带了哭腔,碰向那还在流血的伤处,控制不住地害怕战栗:“你……你别死啊……” 像被从天而降的财宝砸中,安从谨从震惊中回神,眼底满是受宠若惊的喜意。 生怕这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欲碰又不敢碰地伸手,想拉住安喻,嗓子却像被堵住一般,艰难地发出两个字:“没……没事——” 未说完,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自己唇边。 安从谨惊愕垂眼,看到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参片。 只见安喻低着头,纤细的手腕伸进兜里,慌忙地翻找着什么。 跟藏宝贝一样,这儿掏出一片,那儿掏出一片。 很眼熟,正是前些日子,埃文斯时阴时晴发癫的时候,曾给安喻送出的公爵府珍藏宝贝——一支极其罕见的极品雪参。 有价无市,无比珍贵,是安从谨一直留意想给安喻养身体,但拍卖场一直没有下落的宝贝。 不曾想,居然被埃文斯就这样送给安喻。 也是如此,才让安从谨耐着性子在公爵府待这么久,并且没对埃文斯时不时冒出“养肥了再好好宰鱼”之类的恼人发言回以暴揍。 只除了刚才那一次,想要扣人不说,还说出那样让恶毒残忍的发言,将安从谨所有的理智燃烧殆尽,这才昏天地暗的打在一起。 安从谨瞳孔睁大,不可置信地盯向那怼在自己嘴边的参片:“这不是每天给你切的……你没吃?!” 安喻不说话,只氲着雾漉漉的蓝眼睛,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将那一片片悄悄攒下来的透明参片往安从谨嘴里塞。 这是他好不容易攒的。 他听到送药的女仆小声讨论过,这是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那位漂亮绿头发的公爵朋友珍藏许久的宝贝。 传说中生死人肉白骨,续命的宝贝。 他用过一片,连着好几天都暖洋洋的,不疲惫了也不发冷了,很有精神。 安喻便暗暗想,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他想给阿玖留下。 阿玖身体也不好,还受过特别严重的伤差点死掉,那之后就比他还要怕冷,每次见面都要在自己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紧紧缠住。 而且最近几次见面总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可明明以前都特别热情,事事回应,贴着他不松开的! 思忖了番,安喻便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将那参片宝贝似的包好偷藏起来。 然而,却在这一刻,悉数掏出,红着眼睛给安从谨塞去。 安从谨讨厌,安从谨是坏蛋,他才不要认这个哥哥。 可是…… 似乎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安从谨死在自己眼前。 不想让他,像阿玖一样,差一点永远醒不过来,成为冷冰冰的尸体…… 他不想安从谨被死亡那个坏东西带走。 满脑子都是当年奄奄一息、满身鲜血的阿玖,安喻红着眼眶说不出话,只知道抽噎流着泪,不停将手边的视为救命稻草的药塞给安从谨。 对面,被打地更严重,几乎爬不起来的埃文斯抬头。 入眼就是那幕感人至深的兄弟情。 特么用的还是自己珍藏送出去的宝贝雪参! ……他妈肺都要气出来了!! 埃文斯脸色铁青。 从跟安从谨打起来时,整个人脑子就是糊的。 他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对安喻的事情那样敏感,宛如一个阴晴不定的火药桶。 一会儿看着那病病唧唧的模样,想到那日真挚单纯夸自己的漂亮脸蛋,控制不住的心软送东西,还让研究团队停了手头项目改研究怎么治人鱼。 一会儿又陡然清醒,满脑子是和安喻的血海深仇,如何也不允许安喻离开视线,誓要放在眼皮底下戳破那虚假的伪装,狠狠折磨仇人。 渐渐地,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然而,这种事,本人可以慢慢反省纠正。 但是,被外人捅破,还不给机会就强势打破内耗的平衡。 如埃文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 天雷动地火的打完。 那个导致他如此内耗怀疑的罪魁祸首,还和跟他互殴的人凑在一起上演生死哭戏! 一眼都不看他! 要知道,那姓安的只是被毒了两口,要不了多久就自己代谢解了! 而他呢? 他才是真正重伤、肋骨都断了的人好不好!!! 埃文斯咬牙,呼吸间胸膛传来阵阵扯疼,可更疼的,似乎不是伤处,而是心脏。 被怒火包裹的心脏,带着自己都未发觉的怪异情绪。 似凄楚,似悲凉,似颓废,更似……委屈? 然而这些情绪于高高在上的公爵而言,是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甚至都不知道那种感受是这些。 他只觉得,难以形容的难受,又酸又疼地将他填满,恨不能撕了在场所有人,好去排解那烦躁。 埃文斯垂眼,眼底的狠戾疯狂快要化为实质。 阴恻恻的嗓音带笑响起,那笑让人毛骨悚然,似黑暗中甩不掉的索命淬毒。 埃文斯怒极反笑,阴翳嘲道:“好!好啊!既然这么情深,那就都别走了!都给我留在这——” 说到一半的埃文斯突然睁大眼睛。 一张脸突然靠近,在眼前放大。 这样只差几厘米就要挨上的怼脸直视,竟然依旧是找不到一丝瑕疵,一丝毛孔都没有,光滑,细腻,如破了壳的蛋白,让人喉咙发窒的惊艳。 不知何时,那深情上演兄弟情的主演之一竟然跑到了自己面前。 安喻哭得惨兮兮。 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滴滴泪珠挂在眼睫,浸润地更显纤长,还有一滴在鼻尖凝聚,顺着往下滑落,迤出一道泪痕。 看到那双哭肿了的眼睛,埃文斯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安喻还能不能看见。 医疗团队的人说,安喻是先天体弱,常人习以为常的,安喻都可能无法适应,稍有不慎,就会引起雪崩式的连锁反应,最后直接崩盘进棺材。 比蝼蚁还要弱小,都不用碾,他呼吸带起来的风怕是都能将那条鱼吹死。 上次只是闪光灯刺了下,就视力罢工缓了好几天。 ……这下哭得这么狠,那眼睛还想不想要了! 这个想法几乎是下意识就冒出来。 然后让埃文斯陷入久久的怀疑人生。 ……等等!那眼睛好不好的,关他什么事? “你——”埃文斯表情僵硬,又极快压下,目光极冷,凶恶语气还没出口。 突然,一抹微凉细腻的触感贴上自己的嘴唇。 紧接着,一片泛着苦涩的东西被强塞到他嘴里。 埃文斯瞪大双眼,大脑如雷重击,“你个——!” 不可置信抬头,只见安喻竟是抱着参片,同对安从谨一样,红着眼睛边哭边往自己嘴里塞。 还一视同仁! 给他和给安从谨的一样,都是五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心骂咧着要杀鱼的人,居然把人家有几片自己有几片这种事都数的清清楚楚比一比。 但毫无疑问,此刻,埃文斯那差点喷涌而出的毁灭怒火,居然就这样无声平息下来了。 一言不发,紧缩如针的蛇瞳缓缓放松,变为滴溜溜的浑圆。 碧绿碧绿的,之前的那些阴翳杀念如一阵不存在的风,倏地全消失不见。 只剩下荒谬又不解的打量。 他状似遮掩抬手,同安从谨一样,只咽下那猝不及防被塞来的第一片参,其余地飞快接住反手藏起来。 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反正下意识就想留下,不舍得吃。 至于为什么不舍得,又想留给谁。 这样深刻的问题,连为什么对安喻下不了杀手都想不明白的埃文斯,就更不要指望了。 只见埃文斯一招偷梁换柱,而后突然发现,那生气的预感成真。 他抬手在安喻眼前晃了晃。 果不其然,那泛肿的红通通蓝瞳,又变得失神没有焦点。 蛇瞳一怔,埃文斯脸色难看,藏着浓浓担心的怒声劈手就要将安喻拽过来急喝:“哭什么哭你别再哭了——” 未说完。 眼前一道阴影罩下。 马上就要碰到的安喻骤然从面前扯走,变为安从谨那张面带怒容的脸。 拖着麻木身体的安从谨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慌忙将疑似要一巴掌拍死宝贝弟弟的埃文斯愤怒推开。 结结实实将安喻挡在自己身后。 然后趁埃文斯反应不急的时刻,捏紧方才情急抓住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瞄准埃文斯后颈,不带停顿地抡上去。 一连串动作猛如虎。 半截烛台直接将埃文斯劈昏。 那双绿瞳甚至都没来得及闭,不可置信地歪头一倒。 安从谨目光冰冷,一个眼神投去,震慑住四处暴动、要冲上来替埃文斯动手的众公爵府暗卫。 他沉哑的嗓音不带感情:“拦我?阻挠指挥官执行军务,你们是想背叛联盟上军事法庭吗?” 第45章 可怜的安喻,只有自己能护着了! 伴着腾空的失重感,眼前是大片大片接连的云团。 上一次坐飞船,安喻还病唧唧半昏着。 然后被洛泊溪横冲直撞的离谱技术颠得差点混成手打鱼丸。 这一次虽然人清醒,但乘坐体验依旧没好到哪儿。 ——时间紧任务重,在公爵府耽搁许久,急于将安从谨送边境的校官直接催开最大马力,全程极限加速轰出去! 便苦了安喻了。 只见安喻被紧张又刺激的推背感轰地眼睛瞪圆,两只手紧紧握着座椅旁边的扶栏不撒手。 小脸煞白煞白的。 ……还不如像上次一样两眼一闭晕着过去呢! 望着安喻那副浑身僵硬紧绷的样子,安从谨眼带内疚。 可是事出紧急,他只能这么做。 公爵府的人只听从埃文斯的命令。 而且是那种,完全的听命,只要埃文斯不更改,那么到死也要绝对服从奋力完成。 倒不是多忠心。 单纯因为埃文斯那个人做事阴毒罢了。 字面意义。 有传言,每一个进公爵府的人,都会被埃文斯下毒,只有听话才能活下来,不然胆敢违抗,便没有解药等死。 真不真有待确定,但挺像埃文斯能干出来的事。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那么一个阴翳薄情的人,底下的人怎么还能那么忠心听令。 就算不是毫无人道主义的下毒,也必然有其他的什么把柄拿捏,让底下人那样服从。 也是顾忌这个原因,安从谨只能干脆利落弄倒埃文斯,再搬出联盟军令的威名。 叛国大罪压在头顶,公爵府那帮人暂且算震慑住,不敢依照埃文斯之前的吩咐强硬扣下安喻。 但这也只是暂时。 谁知道埃文斯那种丧心病狂的,万一醒过来发了疯,带着人不顾一切杀进安家抓安喻呢? 那句扒了安喻的皮,炖了安喻的肉,还要剔安喻的头来装酒的发言彻底震怒安从谨。 他不敢赌一点。 自己一但离开,洛泊溪那个愣头青,根本不是埃文斯的对手。 于是,心中只是思考了番,安从谨便做下决定,扣上联盟这顶高帽子,将那些人唬住,然后带着安喻一起离开。 所有人都想害安喻。 只有自己能护着了! 因此,哪怕是去边境,只要跟着自己,也比在危机四伏没人关心的破主星强! 彻底陷入可怜弟弟没人疼没人爱只剩自己的凄惨剧本。 安从谨心中又悲又哀,心疼到极点。 心中更是下定决心。 你们都不要!我要! 他的弟弟!他来疼!他来照顾!谁也别想欺负!!! 对于亲哥这番所有人都想迫害我弟便索性与世界为敌的慷慨激昂护弟想法。 当事鱼一无所知。 安喻还在懵乎乎的晕船中…… 从此以后,乃至很多年,怕是都要在安喻心中留下阴影。 这飞船!鱼再也不坐了!!!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万里无云,太阳金灿灿的,不时穿过云层,落下万丈霞光,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倒是抵消了些晕船的难受。 安喻眨眨眼,忍着头晕手忙脚乱地找起光屏,对着外面的云景咔嚓拍照,将这幕留下来,以后可以给阿玖看。 想到阿玖,顿了秒,紧跟着想到吃了自己好几片参片,以为命不久矣结果一路活蹦乱跳拽着他就走的哥哥。 漂亮脸蛋一瞬皱巴起来。 安喻纠结了秒,迟疑扭头,打算勉强也给这个差点死一回的哥哥分享一下。 然后刚转过来,就瞥到脸色奇奇怪怪的安从谨。 一会儿面色紧绷,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一会儿又用形容不出的深情目光,看得人直瘆得慌。 安喻:“……” 搞不懂。 不过习惯了。 大概哥哥这种生物,总会隔一阵就不正常那么几天。 安喻垂眼,又默默将光屏收了回去。 在经历那一场差点单方面以为的生死离别后,他对安从谨的感情又渐渐变了些。 似乎最后那层有意无意的疏离和隔膜,在害怕地给安从谨喂参片时,彻底被最后打破。 在发现,如果安从谨真的死掉自己会很难受后,安喻便放任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记恨了。 那部分过不去的举枪难堪或许还留在心里。 但都已被压在最深处。 片刻,安喻动听的嗓音犹豫问道:“你为什么……要打那个绿头发的好看公爵?” 正在脑海盘算如何为敌弄死想害安喻的人的安从谨回神。 意识到安喻说什么后,瞳孔一瞬滞住,不可置信问:“……你在替埃文斯说话?” 那声音陡然冷下。 但相比生气的责问,更让安喻惊讶的,却是那话语中浓浓的受伤。 安喻有些懵。 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安从谨明明是打人的,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像是……那个好看的公爵活该挨打似的。 当时安从谨和那个公爵流那么多血,他害怕他们会像阿玖一样,差点死掉永远见不到。 整个人难过地哭到发懵。 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安从谨哐地给人家一烛台,然后拦腰一抱带着自己离开。 直到上了飞船,一个加速推背冲出去,安喻才从混乱中恍然回神,自己被带走了。 可不等问什么,便因晕飞船晕地厉害,大脑一片浆糊。 这会儿才终于是有机会提起。 安喻犹豫咬唇,小声回答:“可你打人了,这是不对的。” 他没看到前因,一下来入目就是两个半死不活的人。 然后就眼睁睁看到安从谨给人来了一下。 自然而然,在安喻心中,安从谨便是那个无缘无故打别人的。 望着安喻那双一眼见底的清澈蓝瞳,安从谨一口火憋在胸口,“我不对?” 他声音拔高,简直快要气笑了,咬牙切齿中带了极难察觉的受伤:“你说我不对?我打他是为了谁!他都对你那样了!我还不能打?” 安喻茫然回视。 然后听到安从谨怒极喝道:“我杀了他都是轻的!” 安喻震惊脸:“!!!” 杀这个字,作为和死同样结果的字眼,在安喻这儿是最高级别警报。 眼见安从谨非但没有被提醒悔改。 反而变本加厉! 直接将温温和和的人鱼原地炸了。 安喻一瞬直起身子,瞪得浑圆的蓝瞳直直盯着安从谨,不可置信地张圆了嘴:“你……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 四目相对。 突然地,安从谨一个激灵,从一听埃文斯就战斗状态的条件反射应激中回神。 望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他恍然惊觉。 随即自己都对自己无语了。 争个什么劲儿啊! 那些事安喻什么都不知道,他在这计较跟对牛弹琴有什么两样? 不过却咚地一声给安从谨敲了个警钟。 安从谨正了正色,一改刚才的上头争执,表情严肃,语重心长的语气,当场促膝长谈道: “小喻,那个埃文斯,不是什么好人。” 愤愤要教训法外狂徒哥哥回归正道的安喻话还没开,便被这半路一转到今日访谈频道的举动给弄懵了。 一点也无法忍受安喻继续帮着外人教训自己。 安从谨眼一眯,声一沉,致力于要将宝贝弟弟拉到和自己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他是个混蛋,留你是想杀你的。” 刷新世界观的安喻瞪大眼睛。 安从谨的恶魔低语一句句响起: “他邀请你来参加宴会,就是不怀好意想,设计咱们入套,然后对你动手。” “那天他为什么带面具?因为在你跑出去后,他和我动手没打过,被我弄了一脸伤不好意思见人。” “我们为什么没有回家?也是因为他一直派人看着,不让我们回去,你那会儿昏迷情况不明,哥哥不敢冒险,只能和他在公爵府对峙着,等你身体好些再作打算。” “还有今天,在你下来之前,看见我接到调令要走,他装都不装,直接带人要上去杀你!在楼下和我大打出手。” 被这一句句晴天霹雳砸地安喻大脑涣散,蓝瞳一点点放大,连眼睛都忘了眨。 观察着安喻的表情,一下就看出某条善良单纯的人鱼底色。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眼珠一转,安从谨柔下声音,深深看了眼自己被包扎缠绕的手臂等几处毒蛇咬伤,虽说靠着强悍的特殊血脉能代谢掉。 可是,那些腐肉和伤口却没办法,只能剜掉等着自己长好。 安从谨就坐在安喻身边,处理伤处的时候全程安喻可是看到的。 心知这一点的安从谨状似无意地动了下,扯到一处绷裂流血的伤口,低低嘶了声,又很快咬牙忍下。 余光隐蔽瞥向旁边的安喻。 从前的他拉不下脸。 但如今彻底想开,那自持身为哥哥就要强大挡在前面、不露出一点脆弱、不用安喻知道便处理好一切的古板想法,彻底被一无所知还心疼起别人的安喻给气没。 不行。 对待这气人的鱼,该示弱就是得示弱! 摒弃掉原有想法后,深谙语言艺术和心理操纵的指挥官大人一下展现出非比寻常的高超手腕。 安从谨低哑的磁嗓轻声喟叹,他垂眼,自嘲中带了无尽的哀伤: “算了,你不信我也正常……之前,都是我活该,现在可能是报应吧。” 说着,他刻意将那伤臂向后藏,一副不欲让他人看见,独自默默承受的样子: “怪哥哥没用,委屈你跟我去边境几天,等处理好埃文斯,哥哥再找人送你回来……” 安喻呆呆望着一反常态的安从谨。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安从谨以前总会呆在自己身边,哪怕办公开会都不会避着,自己睡觉,他在一旁安静各做各事。 虽然没有说,但明显能感觉到,安从谨似乎很享受和自己共处的时光。 然而这次,在说完后,安从谨别过视线,压着满眼的沉郁难过,给他盖好毯子,揉了揉脑袋后温声道: “好好休息……你不喜欢,哥哥以后就不打扰了,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呢!” 做完一切,拿上了东西,满身萧瑟一言不发地朝后舱走去。 抱着毯子的安喻傻在原地。 懵懵扭头。 然后看到那一点点渗血,透出纱布的伤口。 所有的一切,虽未明说,但每一处却都在无声向安喻表明: 埃文斯才不是什么受害者! 他也被埃文斯弄伤了!! 甚至伤得更重!!! 直接黑化成心机狂的安指挥官悄悄移去目光,待看到神色动摇的安喻,终于心中满意。 小小人鱼,死死拿捏。 他的弟弟!以后那些妖魔鬼怪的都滚一边去! * 前线到底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 不过相比虎视眈眈拿安喻头骨盛酒的埃文斯,虽然在边境线,但好歹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而且,作为指挥官,多是在大后方统筹坐镇的,去前线冲锋杀敌不是他的本行——那是安老爷子和安父爱干的事儿。 故而,相对安全一些,这也是安从谨敢将安喻带过来的原因。 而且,他也不可能让安喻一直在这儿。 为了掩人耳目,他私下安排了几天后的路线,将安喻送到一处临近但安全些的偏远星。 先在那边避避风头,等自己结束也好一下就临走。 大约快要降落一小时前,便时不时有星兽出没。 这是兽潮带来的结果——星兽混乱,数量激增,小部分不受控制的四散出逃,在发生兽潮的星系附近肆虐。 安喻曾经所在的星球便是一颗偏远星,也时常会出现突然星兽的情况。 不过安家选得星球相对安全些,就算是逃逸出现,至多也是一只两只,甫一出现便被联盟驻军及时消灭。 而且,对于安喻而言,出不出现也没什么区别。 他以前几乎就没被放出过门,除非星兽出生点刷新到鱼缸里,不然打死估计都碰不上。 所以,当安喻第一次看到那奇形怪状、崎岖恐怖的丑陋巨兽时,当场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动不了一点。 也可能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开游窜的星兽,那全力加速的星船从推背猛冲,变成堪比洛泊溪的过山车式上下激荡。 被摇地灵魂出窍,惨白着脸动不了。 呆呆看着自己的正侧面,张着血盆大口的可怖星兽横冲直撞,直直向舷窗撞来。 第46章 别怕,闭上眼睡一觉,很快就过去了 “别看!”安从谨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紧接着,温热有力、指腹带着粗茧的手遮在安喻眼前。 眼前黑下去,将那恐怖丑陋的一幕尽数遮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为了避开星兽,剧烈翻转晃动的星舰,三百六十度翻转,溜着边儿从星兽进攻的位置飞出。 飞船内的众人跟着开始过山车式旋转颠倒。 不过,在场的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军士,站得站坐得坐,一个个不动如松。 唯独安喻。 脸色苍白,整个晕地找不到北,要不是安从谨及时拽住,差点直接当空飞出去。 心有余悸的安从谨牢牢将安喻锢在身前,防止轻飘飘的小鱼在颠簸中磕伤。 剧烈的晃动中,被颠地七荤八素的安喻缓缓掀开一只眼皮。 别说,人的不习惯还真是能逐渐变习惯。 翻江倒海地晃了几分钟,安喻竟然都有些适应了。 他缓缓抬眼,努力从过山车的骚走位中缓过神,侧着眼睛瞟向安从谨。 轮廓分明的线条隐在半明半暗中,光影婆娑,虚幻到不真实。 一如眼前这不真实的画面。 和安喻曾经透过小小的玻璃鱼缸,在破旧电视的新闻频道上看到的缓缓重合。 身着制式军装的安从谨,面容冷峻,有条不紊指挥全场,举手投足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只要他出现,只要看到这个人,便觉得天大的困难也会化解,什么在他面前都不是问题。 强大,可靠,是只看一眼,便让人信任追随的引领者。 安喻的目光原地怔住。 他从未告诉过安从谨,其实,自己很崇拜很崇拜这个哥哥。 曾经的他一直打心里觉得,安从谨是最耀眼的英雄。 更无数次幻想,有一天,那位让他骄傲的哥哥会想起自己,从天而降,将他带出那方小小的鱼缸。 或许,他也能变得强大,像那位优秀的哥哥一样,站在最前方英勇杀敌,成为保护所有人的英雄。 然而那救赎从来没有到来过。 生活只有日复一日的无望,他生命中唯一的希冀,只剩下一个阿玖。 澄澈见底的蓝瞳微微震颤,安喻垂眸,静静望着那双紧紧捂住自己双眼,将他环在腰际的手。 在站不稳的颠簸中,纹丝不动,强大的如一根深深扎根的巨树,将自己稳稳拉住。 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安喻心中蔓延。 却在他完全心死过了希望的年纪后,这位哥哥却突然从天而降。 虽然中间发生了许多事。 但最后的结果,竟然真的同自己小时候所做的梦一样。 让他崇拜的哥哥出现,处处疼宠照顾,遇到危险挡在自己身前,牢牢保护着他。 很神奇的感觉。 仿佛曾经在方寸屏幕上窥视的身影,穿过多年岁月,来到自己面前。 安从谨紧紧将安喻护在怀中,回首朝前面厉声:“怎么回事?” 不同于慌乱看向安喻时满满的保护。 在他抬头一瞬,锋利如刀的目光对不远处如蛆附骨、紧紧跟随的几只星兽冷冷投去。 前面的校官等人面色难看,操作台敲得噼里啪啦,一行行让人眼花的代码文字飞快闪过,扬声回喊: “安指挥!附近的一颗小行星突发小型兽潮,正在发送全线求救信号!” “距咱们不到四十万公里,应该是那附近跑出来的!” “附近支援还要几个小时,我们要不要先过去?” 安喻被安从谨按住,只能极小幅度的扭头,用余光试图探看周围的情况。 在他透过一角的舷窗,望到远处的那颗行星后,彻底变为说不出话的惊骇。 只见那星球漆黑昏暗,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一方黑洞,黑黢黢,深不见底,带着诡异的扭曲。 只在靠近些后,仔细看时才会发现,那并不是什么黑洞。 而是被一层浓浓黑雾笼罩上空的小星球。 本该属于人类生存痕迹的灯火亮色完全熄灭,点缀在周围的变成不时飞窜的庞大兽体。 和一抹抹刺破黑暗,同浓稠兽色作抗争的冷冽金属光芒。 甫一望到那一道道不时闪过的金属亮色,安喻便怔怔瞪圆了眼。 机甲! 越靠近那颗发生兽潮的行星,在空中飞窜的星兽便越来越多。 这里距离星球太近,不好用大规模热核武器,一旦星兽被打得发狂当空坠落,对底下民众造成的伤害不可估量。 可一直躲不是办法。 安从谨脸色极沉,同联盟频道内厉声说着什么,电光火石间做下决定: “派一个机甲小队,地面同步接应,安全为主,先掩护降落。” 一触即发的战斗即将开始,星舰内气氛一时高度紧绷,似乎有人匆匆向后舱走去,然后是极其刺耳的舱门打开声音。 情况愈发紧急下,连安从谨也无法时刻在安喻身边。 他拉着安喻,塞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前舱座椅,便瞥着大屏上的雷达方位,边朝对讲设备里随时预判部署。 同时还仔仔细细给安喻扣好所有安全固定带。 揉了下安喻脑袋,低声安慰了句“别怕,闭上眼睡一觉,很快就过去了”。 话落,便急匆匆朝前面走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安喻都没反应过来,便听到沉重的舱门打开声音。 随即,巨大的轰鸣响起。 船舰变得空荡荡,原先的一道道身影不知何时消失,随后是数道金属亮色的联盟统一作战机甲从舱内飞出。 流线优美的身躯,外表覆盖着坚固而充满质感的金属,通体闪烁着凌冽森寒的光芒。 撼山动地的强大力量,却因设计的精密巧妙,又不失能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的灵活自如。 机甲,能够用人类之躯,厮杀那些庞大坚硬各类异变星兽的最好利器。 那只在电视和科普书上见到的大家伙,甫一看到,便让安喻移不开眼,被牢牢吸引。 随行的队伍都是最优秀的顶尖机甲兵。 在安从谨有条不紊的指挥下,三下五除二便成环绕方位,将附近的所有星兽隔绝在星舰之外。 牢牢保护星舰向目的地光速行进。 “n122星总将官陆易尘,落点12区方位兽潮出没,请求援军。” “联盟总指挥安从谨,接手n122星,听我调度。” 机甲和星兽的交战声逐渐刺耳,阵阵嗡鸣吵得安喻逐渐听不清,不知那边在讲着什么。 只是发现,距离那个稠黑骇人的星球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同时,舱内的人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机甲被派出。 船舰的摇晃也越来越厉害,不时便被蜂拥靠来的星兽击撞,但很快又被周围看布的机甲砸出去。 失重感越来越强,逐渐地,从太空降落,进入星球引力范围,不多久,又伴着一下剧烈的落地颠簸,狼狈航行的星舰降落到战备防御区。 刚一落下,高频防护罩便升起,将方才打开供星舰穿过的缺口补上。 尾随下来的星兽被尽数斩杀,几个贴到能量罩上没过来的星兽则是生生被烧掉大半个身子,还有融掉坚硬甲层的,引来其他星兽的忌惮,再也不敢上前。 那边刚一降落,安从谨频道都来不及关,飞快扫了眼位点屏吩咐几个人去清剿扫尾。 然后便快步朝后跑,慌忙去看顾跟他一路颠簸受罪的安喻。 今天也算是点背,往常这里几乎不会发生大规模星兽入侵,而且这还没到最边境的地方,就算入侵也不算严重,清完便完了。 从前不知道执行过此类任务多少回,从未觉得有多么凶险。 然而,方才,他却是真真切切感到从未有的害怕。 生怕出点什么事,让跟着自己来的安喻受伤。 不知不觉,手心竟然都出了汗。 安从谨预想中,第一次见这场面的安喻应该吓坏了。 从未见过星兽的普通人,第一次见到那样庞大恐怖、狰狞着要人性命的东西,都会吓得够呛。 而且,安喻还体弱。 那为了躲避星兽,堪比三个洛泊溪垒一块的驾驶技术…… 这绝对吃不消! 安从谨越想越紧张,心中那个一碰就碎的脆皮小鱼,仿佛已经在自己面前歪头翘尾,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又死一死。 一时之间,甚至都觉得,自己将安喻带来是不是个错误决定。 虽然不必被埃文斯虎视眈眈剔骨剜头,但万一折在这条件艰苦的可怎么办? 安从谨一口气提在心中,正急匆匆跑来,突然地,脚步停在原地。 他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只见那条脆弱金贵的小鱼,居然自己解开安全带,蹦了下来。 非但下来不说,还哒哒哒,两腿捯饬地飞快,在向后舱跑着。 “……安喻?”安从谨迟疑叫了声。 一时都有点怀疑,他家的娇弱人鱼是不是被夺了舍。 兴致上头的安喻一句也没听见。 他的双眼完全被另一个东西占据。 一架放置在储藏舱,没有放出的机甲。 安喻脚步逐渐放缓,仰着头望着那大家伙,满眼都是好奇和崇敬。 “你在跑什么?”安从谨不解跟来。 看到安喻竟然是在痴望机甲,一时有些哑然失笑。 没别的,实在是这对比过于有喜感,长度没有机甲半截腿高不说,宽度还不如机甲一截指头粗。 挺意外。 预想中会被那些星兽吓到,却不曾想,比起吓,反而生出对抗击星兽的机甲的兴趣。 这让安从谨不禁很是意外。 他停在安喻身边,带笑问道:“喜欢机甲?” 没有回答,但那已经围着机甲绕了两圈,漂亮蓝瞳瞪得浑圆,张圆的嘴一路就没收回来的安喻,过毫无疑问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喜爱。 最近将宠弟刻入骨髓里的安从谨下意识就开口:“喜欢的话哥哥给你——” 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给你什么,送台机甲? 这玩意儿和安喻配在一起,只有大大的两个字:荒唐! 这东西对安喻而言不叫机甲,叫危险的索命死神。 完全都不用考虑能不能开的问题。 他担心那机甲一个不小心倒下来,没个人看着怕是都要砸死安喻! 向来宠弟无度、要星星连月亮都一起给了的安从谨难得陷入无言的沉默。 甚至在安喻有所察觉,顺势投来惊喜目光时,第一次装作没看见,望天移开。 安喻茫然眨眼:“……?” 下文呢? 按照他对自己这位不值钱哥哥的理解,一半说完这句话,不就应该豪气撒钱想要什么给自己买什么了吗? 安喻心下思忖,而后觉得,自己还真的挺喜欢的。 如今机甲虽然稀罕,但也不是多难搞到的东西,不过是价格高昂了些,普通款型大众也是能买到的。 除非到特殊军用级别或者机甲单兵特殊定制,需要由机甲师专门一对一设计,那些顶级机甲大师千金难求,这才比较难搞。 但是,机甲也不一定非要实体才能感受,如今还有各种全息模拟仓,完全一比一复刻,普通民众都能真实体验机甲操作。 一些诸如联大的军校,甚至将其作为平时的训练学习,直到大四才会真正上手实体机甲。 摸清安从谨脾气后,安喻略加思考,在确定自己真的对这个冷冰冰的大机甲生出拥有欲后,开始静静等待,并发动无害的期待目光。 记得上一次他这样举棋不定,安从谨便将他拿不定主意的两个钻石胸针都买了。 那时他还不确定要不要。 而如今是真的喜欢想要。 那哥哥一定会满足的吧? 安喻静静等待着安从谨的反应。 谁料,完全失策。 对方甚至若无其事撤回了目光。 并强迫自己免疫对某条鱼的有求必应。 安从谨置若未闻般,大手一伸,将快要贴机甲腿上的安喻拉回来,认真嘱托:“别靠太近,危险,小心被砸到!” 安喻懵逼:“……” 就这?就没了?真的没有后续吗??? 二人对视间,外舱门倏地打开,一位同样身着制式军装,不过肩章是将官样式,佩戴中将军衔的年轻男人,迈着规律而沉稳的步伐由远及近走来。 他沉稳清冽的声音疑惑响起, “安指挥?您在吗?怎么没见到您?” 正说着,目光一顿。 看到等了许久没等到的总指挥竟然躲在后舱,还长臂一揽,将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半揽在怀。 姿态亲昵,附耳说着什么。 那人轰地表情一滞,随即脚步顿住,表演了一出青天白日睁眼瞎。 明明安从谨在不过一米之外,愣是当没看见,原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弯,视若无睹绕出去。 第47章 该死的另有其人,他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杀掉! 正急迫于如何用正当理由摆脱让自己总忍不住心软的安喻。 瞥到那由远及近的身影,安从谨当即直起身子,眸底一亮。 天降救星! 然而,在他都做好无奈被叫住、打断话题、好完美脱身的准备时。 却见那人跟眼瞎了似的看都不看!抽风似的莫名其妙转回去! “???”安从谨当即拔高声音怒喝:“陆易尘!你跑什么!” 不停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自认识趣陆中将脚步一顿,疑惑转身。 对视居然还理直气壮瞪视自己的安从谨。 陆易尘脑袋嗡嗡地怀疑人生。 ……世风日下! 公然调情视他人如无物就算了! 这是还把他当play的情趣了? 安从谨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就在这时,一道气喘吁吁的脚步声奔来直直扑向陆易尘,边跑边喊着: “哥!你没事吧哥!你要吓死我了!怎么突然这片星区就兽潮——” 陆易尘还未反应过来,身上就撞来一个沉甸甸的怀抱。 大脑一白,都没反应过来,却低头一瞬,对上一双通红着眼睛的面庞。 男生明显年纪很小,眉宇间是少年人的青涩,眉目如画,有些男生女相,五官秀丽柔美,肤白唇红,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无害极了,天生一副亲和力十足的好样貌。 然而,那平日总是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仿佛看到温暖小太阳的面庞,此刻却被那通红着的眼睛和因胸膛不断起伏的盛怒覆盖。 以至于,出现一丝诡异的违和,仿佛某些截然不同的面孔被撕破呈现。 看到弟弟陆洺轩的一瞬,陆易尘整个人惊住。 比看到安从谨疑似公然调情还带他play还要震惊。 “陆洺轩?!”陆易尘嗓音拔高,甚至都顾不得那边哪来的脸朝自己怒瞪的安从谨,富有磁性的沉嗓不可置信惊问:“你怎么进来的?” 被着突然热闹起来的现场吸引去注意力,对面的安喻悄悄探头,眨着好奇的目光,津津有味看起来。 安从谨也意外挑眉,一副恰似不久前默默走开的陆易尘同款看戏表情。 不过,在陆易尘喊出“陆洺轩”三个字后,挑眉看戏的表情陡然一僵。 安从谨神色僵滞,表情像被水泥堵住似的,邦邦发硬,难看得厉害。 甚至下意识将歪头好奇的安喻往身后一塞,一副严防死守隔绝接触的样子,警惕到整个人紧绷起来,似乎生怕下一秒安喻被对面生吞爆炒了。 无他。 陆洺轩这人,可真是太大名鼎鼎了。 ——臭名响彻整个星际的那种大名! 那张迷惑人的脸蛋有多无害。 内里就有多么恶劣残暴!! 简直就是个安喻没出现前的低配版安喻! 不过,在安喻一己之力糟蹋大半个星际后,那些形容词开始易主,被更加反社会霸主的安喻霸占。 可以说,陆洺轩除了没有前世“安喻”那一手操控星兽、毁天灭地的本事外。 其余的行为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 安喻现在可是最最最天真善良的可爱乖崽!才不是陆洺轩那种道德沦丧的反社会变态! 安从谨薄唇紧抿,用力到泛了白,直审人心的锐利目光深深凝视着对面,心中拉响不亚于见到埃文斯时的警报。 对面的陆洺轩却像是眼里只能装下眼前的陆易尘似的,对旁人的态度变化熟视无睹。 面对哥哥陆易尘的质问,陆洺轩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吸着鼻子,若无其事道:“跟着前面的星舰就过来了啊!” “跟着——?”陆易尘一噎,脸上写满不可置信的荒唐,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气到快要原地点火爆炸,瞳孔直震颤,指着陆洺轩的手在半空中不断抖动。 他低沉的怒嗓愤然喝道:“你跟着——?能量罩开闭是系统专门计算,只容纳申报星舰通过的!迟一秒你都会被轰碎!要么拦在外面被那些星兽围攻——” “没关系呀。”陆洺轩再次露出那副不在意的表情,无辜耸耸肩,一眨不眨盯着陆易尘,露出一个惹人怜惜的甜甜笑容:“我只是担心你……” “你担心?我看你是想找死——”陆易尘怒火被顶到脑门。 陆易尘和陆洺轩眉宇有几分相似,五官都是锋利明锐的类型,但气质却大相径庭。 陆洺轩唇红齿白,温温笑笑,像个精致的贵族小公子。 陆易尘则久经沙场,一身同安从谨相差无几的杀伐戾气。 而且,不像安从谨常常在后方指挥调度,周旋各方势力,多少还带点冷矜文士的雅致风骨。 陆易尘直接是个人形弑血狠厉杀器,有能力有天赋有手腕,同样家世不错的天之骄子,比安从谨小一届毕业,单兵系第一特招入伍,靠着赫赫战功年纪轻轻已位及中将。 可以说,就是一个仕途顺利、平步青云版的高配洛泊溪。 也是曾经,本该和安从谨搭档,成立新一代独立军团的将军和指挥官。 然而很可惜,这样一位熠熠闪耀的人物,如白夜流星,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中猝然长逝…… 思及后来发生的种种,安从谨不禁心情复杂,原本的紧绷也逐渐变为难以捉摸的深暗。 对此一无所知的陆易尘还在盛怒。 他突然想到什么,表情一沉,眉头拧地更想杀人了,压抑着随时可以喷薄爆发的隐怒道:“等等!你开的什么过来的?” “家里的飞船呀。”陆洺轩笑笑,柔声开口。 陆易尘:“……” 陆易尘差点没血压从脑顶飙出去,随即飙出高八度声量,指着鼻子勃然震怒:“一路的星兽!你一个人开着架家里的飞船就敢过来?你怎么不直接冲兽潮里送死!” “我说了,我担心你嘛!”清润的少年音不急不缓,没被陆易尘吓到,反而抱住陆易尘胳膊。 陆洺轩红着眼睛,扁扁嘴,置若未闻楚楚轻道:“而且我死了,哥哥会难过的,我怎么会让自己死呢?” 不仅不会让自己死,也不会让哥哥死。 该死的另有其人,他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杀掉! 陆洺轩缓缓掀眼,惊人杀意被藏在无害单纯的眸底深处。 却在正要看向自己人生最为愧疚、做梦都想要补偿挽回的陆易尘时,余光先一步被某道视线夺去。 他撞入了一片清澈见底的深蓝色汪洋。 第48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虽然有些刻板印象,但单兵系出来的人,脾气大多都又直又爆。 于是,毫无寰转想法,直接怒血上头的陆易尘差一点就原地爆炸。 直到被一声轻咳打断。 安从谨掩唇低咳,无声提醒这快要在自己眼前打起来的二人。 平日爱怎么打怎么打,他才懒得管人家的家务事。 可是现在安喻还在这儿呢! 打打杀杀的,再见了血,把他弟吓坏了怎么办? 想着,安从谨浓眉略蹙,睨了眼对陆易尘,深邃眼底一闪而过鄙夷,莫名在心中开始拉踩小作文: 粗鲁!真是粗鲁! 瞧这对弟弟凶不拉几的态度! 亏得陆洺轩那小子在他死后性情大变满星际给他报仇呢。 不行!这哥当的不行! 一点都不如自己,瞧他对安喻多疼! 而且,陆洺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那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死样,假的人掉一身鸡皮疙瘩,弯弯绕绕算计的鬼心肠都快流出来了! 长得也一副引人不适的倒胃口假笑脸,连安喻百分之一的好看都比不上,更别提安喻那讨人喜欢的性子! 嗯!一点都不如安喻! 总结一番,这兄弟俩哪哪都如不他和安喻。 在安从谨心中毒舌拉踩时,对面的陆易尘身体缓缓僵住。 理智倏地回脑,方才惊觉这里还有外人。 陆洺轩不顾禁令闯入对外封锁的沦陷星,尾随联盟军舰,强闯能量罩保护区,还堂而皇之落地军事基地…… 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要被扭送进军事法庭的! 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如果的确没有带来实质性危害,上级长官大度不追究,说点好话卖个人情再保证下不为例也能掀过。 平常他就是那个上级。 可安从谨比他大一届,职级也比自己高,而且在落地前,已经在联盟频道移交指挥权,全权交由安从谨总调。 所以,如今他这是当着上级的面,被上级听了个正着,人赃俱获他弟不干好事! ……这在古板严肃的陆中将眼中,这简直不吝于自己被异兽打死的丢人! 陆易尘脸色青中带黑,一瞬真的很想把这自上次他回家后就开始抽风的倒霉继弟原地锤回娘胎里! 熊熊燃烧着火苗的眼睛冷冷回转,瞪向某个罪魁祸首。 然后发现,刚紧紧抱住自己胳膊的陆洺轩,竟然一眨不眨,望着安从谨所在的方向愣怔。 场面一度变得有些诡异。 大概是你望着我,我望着他,他又望着他的一言难尽四人燃冬现场。 哦,严谨点,没有闭环,而是四人一机甲的燃冬。 安喻在好奇望了陆易尘兄弟几眼后,又被后面的机甲勾去了兴趣。 他伸着脑袋不停张望,要不是安从谨还拉着,怕是早扑过去细看了。 感受到轻微的拉扯,还以为是对自己看别人不满,在向自己讨要注意力。 安从谨心下一爽,状似无事发生,勾唇朝脸色僵硬的陆易尘道:“先出去吧,兽潮要紧,其他的之后再说。” 说着,将自以为一刻都离不了自己的安喻拉紧,迈步带向外走去。 然后视线一瞥。 看到安喻分明是在和身后的机甲恋恋不舍。 那拉扯也只是因为力气太小,让他误以为是在讨关注的情趣。 实际分明是皱巴着脸,很想用尽力气挣脱自己的一步三回头。 安从谨:“……” 弯起的唇角倏地扯平,脸色僵硬,失去嘻嘻……… * 如安从谨所说,毕竟正事要紧。 外面的星兽还虎视眈眈,等着能量罩用尽随时将这座避难所撕咬殆尽。 是继续抵抗,还是尽快部署减少伤亡全员转移,无数头疼的事等着安从谨和陆易尘决断。 因此,方才舰内的对峙竟成为一个小小的插曲,别说对陆洺轩的后续处置,就连安喻,安从谨都快要忙得顾不上见。 他匆匆将安喻托付给一位亲信,专门安排在总指挥一尺之隔的休息室里。 这还不放心,专门改了个只有自己权限能解锁的进出密码程序,确保不在自己身边的安喻除非星兽打进来,否则绝对安全。 雷厉风行做完这一切,安从谨匆忙离开。 正并肩汇报基本情况的陆易尘话语一顿,想到什么,顺嘴补了句,“等等,让洺轩一起进去吧,他——” 不等陆易尘说完,不约而同的两道“不行”响起。 安从谨瞬间表情一黑,整个人紧张到炸毛,想也不想便拒绝。 把陆洺轩和安喻放一起? 怕不是出来后安喻就被那个笑里藏刀的混蛋片成生鱼片! 出乎意料的,另一道拒绝来自陆洺轩。 他坦坦荡荡,说得义正言辞,“我不去,我要陪着哥哥!” 顿了秒,陆洺轩扬起那抹标志性的无害微笑,笑意不达眼底地睨了眼安从谨,一点没有惧怕意味,从容开口: “我入了联大机甲系的单招,以后也是联盟军人,你们就当我提前来实习了,不算破坏纪律!” 陆易尘瞳孔紧缩,对着消息表现的极为震惊:“你——联大机甲系——” “对呀!录取通知书刚发下来,我没有说谎的,哥哥你要检查吗?”陆洺轩微笑眨眼。 虽是对陆易尘说着,似有似无的挑衅目光却瞥向安从谨。 很显然,那句话是对拥有总决策权的安从谨说的。 能跟着星舰极限蹭进来,也是他的本事,帮忙更是合理合规,没有理由赶他。 识趣点就少揪着他哥不放,不然别逼他不客气! 和安从谨后来记忆中的那个陆洺轩,简直分毫不差。 温柔微笑的背后,是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疯狂冷妄。 然而,让安从谨感到心塞的,却不是陆洺轩对自己话里话外的挑衅目光。 而是…… 安从谨死死盯着从始至终陆洺轩拉着陆易尘没有放下的胳膊,还有处处挡在陆易尘身前,各种对陆易尘的维护姿态。 再对比自己。 那走得干脆利落,连声再见都没有说就进去的安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刚还得意于自己和安喻兄弟情深的拉踩。 如今却疑似发现情深是假象,实际安喻似乎并不怎么上心自己的冷冰冰事实。 ……安从谨悲伤破防了! 第49章 炫耀!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啊! 跟着是不可能的。 这又不是过家家陪个屁陪! 没就地把这个气死他的倒霉弟弟揍死都算陆易尘留手了! 于是,在他的无情黑脸下,陆洺轩最终被底下人带去别的屋子。 看着那一步三回头,疯狂散发让他浑身瘆得慌的恋恋不舍目光,陆易尘深深皱眉。 再一扭头,对上一脸更加阴郁的安从谨。 陆易尘心中一紧,下意识以为那冷脸是想发难陆洺轩。 自己骂归自己骂,但到底是他弟,不可能真让安从谨照着规定给陆洺轩送军事法庭。 而且…… 他安从谨自己屁股就干净吗? 堂堂一总指挥,公然带着小情人过来,还……那么伤风败俗!大庭广众的不知收敛!他要是告上去,也够安从谨吃一壶的! 反正是互相都有撞见的把柄,大哥别说二歌,他安从谨要是真计较,就别怪他不客气! 大不了同归于尽!!! 突然想通了的陆易尘莫名不再紧张了,腰板挺地笔直,目视对面,坦荡对视。 然后发现有点奇怪。 为什么那阴郁中,有疑似浓浓的化不开的、汩汩榨出酸水味儿的……嫉妒? 陆易尘一瞬间以为自己花了眼,紧绷的嗓音带了震撼,茫然又机械道:“安指挥,这事是洺轩做的不对,他年纪小,不懂规矩,还望您” 不等陆易尘一言难尽的困惑感言发表完,安从谨先一步开了口。 这回不是陆易尘的错觉了。 安从谨真的在用那酸溜溜,快要柠檬味成精的奇怪语气朝自己冷笑,上下不忿扫了眼,情绪不明道: “挺可以啊,你弟都不顾安危追到这儿了!对你可真上心!” 陆易尘:“……” 陆易尘:“???” 一个两个的这是都有大病吗! “啊……啊?”陆易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觑着安从谨的脸色,迟疑开口,“您是说洺轩?他其实……也还好吧。” 这小子也是最近才这么奇怪。 以前从来不粘着他的。 反而烦他,甚至是恨他。 陆易尘出生时母亲就因病走了,父亲续弦的妻子生得陆洺轩。 他家其实挺平常,没什么狗血的豪门大战,从小自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那阿姨带着陆洺轩随军。 后来陆洺轩上学,二人申请调任回联盟星,可那时自己也上了军校,回家不多,谈不上亲近,倒也谈不上生厌,彼此相敬如宾吧。 但对陆洺轩,陆易尘以前还挺喜欢的。 小时候的陆洺轩唇红齿白,漂亮地像个洋娃娃,逢人就笑,谁逗都跟,仰着张太阳花一样的可爱小脸,小跟屁虫似的抓着他衣角哥哥哥哥的叫。 第一次见,就把陆易尘的心融化了。 那第一印象实在太过深刻,美好的让陆易尘永远留下滤镜。 以至于后来的陆洺轩越长越歪,逃课打架,和不三不四的人乱混,嚣张跋扈的和那张无害外表判若两人。 陆易尘也无法真正狠下心对陆洺轩不管不问。 父亲和阿姨管不了的,他每每出现制止。 陆洺轩但凡跑出去不学好,下了操练的他便跨越大半个主星,从联大跑到附中,周边所有网吧夜店一个一个找,将陆洺轩揪出来拎回家。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揍完陆洺轩,连着那一圈混子一起揍,然后扭送局里挨个家长来领。 后来那一片厮混的不良学生见着陆洺轩都低头绕道走。 皆是知道有这位有个不好惹的哥,不敢带根本不敢带! 不过好心没什么好报,那之后陆洺轩的关系和自己越来越差,到后来总是臭着一张脸见他就绕道走,背地里骂了不少,好多次难听的话都传到他这儿。 说不心寒是假的。 他劝自己,各人有各命,但他看见了,便肯定要管,至于见不着的,那也没办法了。 之后不久,他便从联大毕业,分配进入军团,一年半载也难回去一次。 二人的关系便也一直僵了下去,那张对所有人笑眯眯的脸,一见到自己就冷下,更是再没叫过哥,总是黑着一张脸,疏远地跟个陌生人。 直到不久前回家。 阿姨和父亲出差去了外星,听到陆洺轩和人喝酒打架,没办法哭着给自己打电话请他帮忙。 然后一切就反常了…… 回想到那个不寻常的深夜,和人打得鼻青脸肿的陆洺轩,一反常态扑到自己怀里,乱七八糟哭着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还抱着他一口一个哥哥一句一个想他。 ……光是回想,陆易尘就觉得鸡皮疙瘩哗啦掉一地。 那天晚上他接到急调,疑似出现反常兽潮,让他率队前往这颗星球驻守。 他走得匆忙,只顾得上将哭睡着的陆洺轩安置在家,便慌忙接令过来。 哪曾想…… 这小子居然大胆到一路追来,不顾外面的乱兽危险,尾随着安从谨的舰队强行蹭进能量罩。 那每一个后果都让陆易尘心惊胆战的后怕! 陆易尘面色难看,斟酌解释:“可能……洺轩是前两天打架头开瓢了,伤到脑子了……” 不然的确没法解释如此反常! 陆易尘再次拉回话题,替弟弟收拾烂摊子,诚恳叹气:“小孩子头脑不清,估计是这边的战事上了报道,情急之下担心我就跑来了,还望安指挥别和洺轩计较。” 句句恳切,字字给足领导面子。 然而落在安从谨这个被嫉妒酸昏了双眼的男人耳朵里。 只有巴拉巴拉巴拉我弟担心我巴拉巴拉巴拉…… 安从谨:“……” 炫耀!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啊!!! 怎么?就你有弟吗? 安从谨胸膛微微起伏,黑黢黢的眸子深深沉下,倏地扭头一瞪,莫名其妙来了句: “我弟也担心我!” 陆易尘:“?” “他还给了我雪参!” 陆易尘:“??” “他自己都舍不得吃,悄悄攒下来,看到我受伤都给了我!” 陆易尘:“???” 陆易尘的问号快要布满脑门。 安从谨却深陷谁弟更爱谁的大型攀比现场,黑着脸,不忿看看陆易尘,又扭头看看对面那关地紧紧的门。 突然有点心虚。 因为部分内容存在不实夸大。 譬如那个都……实际上还给了某个讨厌的埃文斯一半。 哦,甚至悄悄攒下也是为了给另一条蛇。 但陷入虚荣旋涡的安从谨此刻尽数无视。 第50章 罪过罪过!是他的心不干净了 看着那莫名其妙开始炫弟的安从谨。 陆易尘原地缓缓裂开。 他欲言又止,抿抿唇想要开口。 却被安从谨更加跳脚地回瞪凶道:“怎么?你不信?” “……”陆易尘噎住,整个人都麻了,“不,我没有——” 安从谨冷冷一睨,望了望对面紧闭的门,自顾自解释:“小喻只是累了,他身体不好,长途跋涉的没了力气,所以才先回去休息。” 陆易尘:“……” 他寻思他也没问呐! 陆易尘咬牙,心想他根本不想知道你弟多疼你,更不想知道你弟现在怎么了。 他只关心他弟会不会被追究!!! 等等—— 突然,陆易尘抬眼,目光投向安从谨正在遥望的方向。 “……那个,是你弟弟?”陆易尘表情猛地僵滞。 “怎么?”安从谨顿了秒,上下一扫,暴躁突然变为警惕,一副你想干什么的打量。 陆易尘:“……” 脑子轰地一声,缓缓默在原地。 “……没有。”陆易尘僵硬笑笑,“好,弟弟挺好。” 罪过罪过。 是他的心不干净了…… * 别说,安从谨误打误撞的解释还真对了。 安喻迷迷瞪瞪关上门,扫了圈只有一张桌椅和硬邦邦的铁架床后,便趿拉着步子倒在唯一还算软和点的沙发上。 闭眼的一瞬,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那个是好是坏、让人捉摸不透的奇怪哥哥。 安从谨骨子里极犟,无权无挂的,干什么总容易拼命,大伤小伤又一向不在意,导致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整一身伤病。 随行医生对这种病人一个头两个大。 以前每次劝安从谨都不听,很是生无可恋。 这次却意外见到能治安从谨的人。 在看到那个犟种身边居然出现了个言听计从、恨不能捧到天上的小祖宗后,老军医当即老泪纵横,直接朝安喻谆谆托孤,拜托安喻千万要盯好,不想没有哥哥的话,务必让安从谨一天三次按时换药。 虽然有时候觉得这个哥哥不要也罢。 但嘴硬心软的小人鱼,在老军医刻意渲染你哥严重得不得了,你要是再放任不管就没哥了啊的危言耸听下,还是紧张兮兮应下。 安喻想,既然答应了别人,那就一定是要做到的。 ……刚才进来时好像忘了叮嘱? 唯恐失言的内心谴责让安喻挣扎着又掀开眼皮。 他看了看门外,却觉得手脚重地厉害,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起来。 好累哦…… 一点也起不来。 不然,睡一觉再去吧? 安喻茫然眨了眨,最后强撑着眼皮定了个闹钟,打算先睡一会儿再去叫安从谨。 闭眼的前一瞬,他迷迷糊糊想,好想阿玖啊。 ……那个有阿玖气味的墨九要是在也好啊! 可惜,他被拽地急,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安从谨带上飞船…… 没有熟悉的气息,安喻睡得极不安稳。 不一会儿,秀眉便紧紧蹙起,小脸皱巴成一团,嘴唇无意识咬紧,红艳艳地,甚至渗出了血丝。 更奇异地是,在安喻的锁骨处,竟然无形浮出一片指甲大小、耀眼夺目的鳞片。 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纯净剔透,比最名贵的钻石水晶还要美丽。 沉沉入眠的安喻一无所知,外面正在上演一场大型破门而出现场。 在安从谨二人离开后不久。 陆洺轩再次出现。 温和无害的神色荡然无存,变为彻骨的冰冷。 他抬眼,深深凝视那拐角消失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眼神阴沉到让人发怵。 良久,他收回目光,大步朝安喻被送进去的屋子走去。 门口守着的警卫面露惊讶,刚要疑惑陆中将不是将他弟弟送到了别处,怎么会来这里时。 突然,眼前一片阴影袭来。 不面对陆易尘时,陆洺轩装都不装了。 他唇角笑意阴恻漠然,快准狠地劈手一掌,直接袭上看守的警卫。 派来保护安喻的警卫,都是安从谨的亲卫,个个身手不凡,战场上立过功的精锐。 虽然被攻击的突然,但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反应能力迅速,一个侧身就要躲过。 陆洺轩看着就是那种矜贵教养下的小少爷,文质彬彬,但也没啥武力值的花架子。 和这样的亲兵对上,本该毫不占据上风。 可没想到,陆洺轩像是料到他的动作一般。 更让人震撼的是,在他手上戴着的那枚金属戒指,突然变形一般伞状竖起。 下一秒,劈去的手掌带着那诡异的指戒直接刺入对方脖颈。 顷刻间,对方抬起差一点就要推向陆洺轩的手,竟就这样生生顿在半空。 瞳孔紧缩,下一秒身体僵直,翻着白眼昏过去。 陆洺轩表情漠然,放倒警卫后,紧接着便来到那被安从谨特殊设置过的密锁门前。 这下更惊世骇俗了。 只见他拂手一滑,将那伞状收回、重新回到平平无奇的金属指戒在门锁前一划。 下一秒狠狠向下一压。 跟削豆腐一样,整个门把手都被掀下来。 远程连接的警报正要陡然惊响。 却见陆洺轩拂手一划,将装有芯片的地方正对向戒指处,红光闪烁,无形的数据洪流传输,而后将那密码权限悄然抹去。 望着那解除的警报,陆洺轩垂眼,目光深暗。 这是前世陆易尘用命换来的东西。 直到如今,哥哥还在保护着他。 陆洺轩冷着脸,一脚将门踹开,提起昏倒的警卫丢进去,又将门把扣回原位。 而后拍了拍手,眼底是肆然偏执的疯狂。 没关系,既然命运让他重来了一次,他一定能改变一切,让哥哥好好活下去! 他要杀掉那些所有该死的人! 陆洺轩缓缓抬眼,满载杀意的冰冷目光投向蜷缩在沙发上、不安沉眠的安喻。 就先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变数开始吧! 第51章 不止杀安喻,那个反常的安从谨也得一并解决! 疼。 铭刻骨髓的疼。 双腿被齐腰绞断,血流如注,将整片雪原浸染出靡丽的艳红。 陆洺轩躺在冰冷刺骨的大雪中,心中是焚灭世界的不甘。 他不想死。 他马上就要找到杀害哥哥的凶手! 他离替哥哥报仇就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 却和那位让整个星际恐慌色变的恶魔不期相遇。 漫天雪原下,赤红色机甲如红色流光一般飞速从空中掠过,身后跟着庞大的星兽群,如高高在上统领世界的神明。 捏死一只蝼蚁般,随意一挥,将挡路的他斩出去。 断肢滚落雪崖。 闻到鲜血味道的星兽眼冒绿光,张着血盆大口,口水顺着獠牙垂涎流出。 却在即将一口吞他入腹时,被那赤红色机甲踹了一脚。 如通人性般,看出那无声的警告,所有星兽面露忌惮,再也不敢耽搁一步,加快速度跟着那机甲疾驰赶路离开。 只剩他一个人,躺在冰冷彻骨的白色世界,拖着血流不止的半边身体,等待注定到来的死亡。 陆洺轩是最后是自杀的。 他其实很怕疼。 从小娇生惯养,不管做什么家里都能摆平。 平生最任性出格的那次,承受死亡结果的也是哥哥陆易尘。 被护在身下的他毫发无伤,陆易尘却因救他死无完尸。 在陆易尘死前,他这一生就没怎么吃过苦,流过血。 在陆易尘死后,他开始入地下场,不管怎样的三教九流、底层脏活,只要能接近那些人,找出那些人,他都去做,杀了很多人,沾了很多血,也流了很多血。 他们骂他疯子,变态,丧心病狂,残忍没人性,终究会得到报应。 他都无所谓。 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多年。 他以为,在哥哥死时,自己便也跟着一起死了,再也不会感受到疼了。 可是,在这一刻,当真正的死亡来临。 他才发觉,死亡的感觉竟是这么的疼。 他好疼啊…… 好想哥哥啊…… 突然间,仇恨无法得报的陆洺轩,在生命最后哭得像个小孩。 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闭上双眼,沉闷地一声砰。 陆洺轩吞枪自杀了。 回忆在脑中一幕幕展开。 那种无能无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死的绝望和痛苦,只是一想便让陆洺轩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也更让他对自己的所行坚定起来。 许是那只差临门一脚就大仇得报的绝望太过深刻。 重生以来的陆洺轩变得有些惊弓之鸟。 他对任何同前世不同的变数,都展现出深怕前情重演的恐惧。 必须要将一切发展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 他仔细观察了番家里家外,还去自己后来干掉一把手易主自己的地下交易场。 所有的一切都同前世毫无差别。 这掌控感让陆洺轩终于感到安心。 然而,这安心还没持续几天,在他千里迢迢来到距离陆易尘附近的一处荒星,静静等待独自处理兽潮后迎来最大一次升官的哥哥时。 意外降临,变数出现了! 本该毫无援助,孤独在这里应对兽潮的陆易尘。 居然接到联盟星舰的支援! 他慌乱赶来,红了眼紧追那莫名出现的星舰,不顾安危强行跟随进入。 然后在扑到陆易尘怀中的一刻,悄悄在陆易尘衣角摁上了监听器。 他将二人的对话听得完完整整,一字不落。 记忆中,姓安的一家子都是老古板,安从谨更是个行走的冰山,身边根本没有过亲近的弟弟。 而且,安从谨一早就去边境驻守,没有赶来这次兽潮。 身边更是从未出现过一个弟弟。 看着那边酣然沉眠的安喻,这同记忆完全陌生的发展,让陆洺轩感到深深惊惧。 重来一次是命运对他的垂青。 不止那害死他哥哥的凶手、碾杀自己的仇人,他不会放过! 任何可能影响到未来,让自己复仇道路出现的不相符意外,他都不会放过! 陆洺轩一步步走近,那张迷惑人的无害脸逐渐狰狞阴沉。 缓缓活动了下双手,指骨按地噼啪作响。 他听到,这人叫安喻。 一张意外好看的皮囊。 比他还要漂亮蛊人,并且不像是如他装作的无辜清澈。 而是从内到外散发的真,纯粹剔透,如颗一眼就能看透的小小宝石。 薄薄的皮肤,肤色极白,甚至能透过那莹润细腻的皮,隐约看到底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陆洺轩望着那双精致秀丽的双眼处,想到不久之前对视时,落入的那一望无垠如汪洋般的湛蓝。 脖颈处的动脉,只消刺一下,便会如喷泉一般,将这副美丽的皮囊溅出靡丽的绯色。 他曾杀过很多人,有坏的,有好的,有痛哭求饶的,有不解茫然的。 不知到时候,这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手足无措的惊恐,还是不可置信的愤怒? 陆洺轩神情极淡,冷冷盯着这重生以来,即将在自己手下的第一个亡魂。 得杀。 不止要杀安喻,那个同前世反常的安从谨,最好也一并解决了。 但是,不能太过明显。 他不能影响哥哥。 哥哥一心为联盟,征战沙场建功立业,若是因他和杀了联盟指挥官的事情联系上,那位前途就毁了。 所以,只能借刀杀人。 譬如此刻,这里既能让哥哥展现力挽狂澜功劳,又能解决想解决的人,从而最适合嫁祸罪名的……星兽! 陆洺轩眯了眯眼,眼底疯狂愈发炙盛。 他拇指弯折,抚向戴在食指指骨上的戒侧。 突然,指尖用力一压,削铁如泥的锋利金属瞬间刺破皮肉,一滴滴鲜血从指腹流出,落到那平平无奇的素戒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 只见那血滴同戒面接触一瞬,骤然消失于无形。 仿佛一张吞噬的巨口,干干净净,血腥气味的液体从未存在过。 只是滴出一滴,陆洺轩便飞快撤回手,熟练从衣兜中拿出一个隔离绷带,严严实实将手指缠紧数圈,生怕那带了鲜血的气味散出似的。 这一刻,他眼中除了疯狂的杀意外,还浮出丝晦涩难言的忌惮。 第52章 竟是一枚……戒指? 这忌惮并不是空穴来风。 就在陆洺轩撤手的瞬间,能量罩外,众星兽突然开始暴动。 铺天盖地的能量猛攻排山倒海般袭来,剧烈撞击起外围防御。 瞬间,整座避难基地红光骤亮,警报声刺耳响起。 陆洺轩错愕抬眼,看向那滴滴不停冒着红光的屋顶警报,整个人傻在原地。 ……怎么可能?! 他前世无数次生死一线试验出的结果,用这个剂量绝对没问题。 是刚好引起星兽暴动趁乱杀人,却又不至于彻底狂暴的无法控制。 这个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金属状环指圈,在沾上鲜血后,对于星兽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它像一个扩散器,让方圆的星兽都接收到信号,然后疯了一般的聚集争夺,最后同归于尽。 曾经他无数次靠这个东西保命,亦无数次差点因为它而丧命。 当年,陆易尘执行特殊任务牺牲,更是为了这个东西。 在陆易尘死后,他将这东西收起来,离开联盟,东奔西跑,边躲藏边顺藤摸瓜试图找寻它的来源,一心弄死那个利用这玩意儿要了哥哥命的混蛋。 然而,努力了那么多年,结果却依旧甚微,好不容易听到些风声,又被突然杀到自己眼前的那个星际大魔头对上,命丧雪原。 不曾想,在重生后,它竟然被一起带了回来! 星兽突然围堵压近,天际的能量罩散发着艰难抵抗的弱光,相连的地面也在微微震动,被共振带的一起摇摆。 ……不!这不对劲! 陆洺轩唇瓣惊愕微张,随着一个站不稳的摇晃,远处越来越黯淡的能量罩似乎撕破了道裂口。 与此同时,蜷缩昏沉在沙发上的安喻动了下。 先是受惊一般,下意识一哆嗦,可随后,竟不知不觉舒展眉头。 仿佛感受到什么熟悉的气息。 紧绷的感觉一点点消失,用了力的攥拳也无意识松开,变为在胸前的虚握。 并且,在陆洺轩未注意处。 那不知何时轻轻浮起的一小片比珠宝还夺目的鳞,竟然一点一点蛰起褪下,露出原本的细腻白肤,似是从未出现过。 安喻轻到气声的呢喃自言自语着:“阿玖……” 然而陷入震惊的陆洺轩却早已没有精力注意这异样。 本要动手的他震惊望着外面完全失控的暴虐兽潮,整个人脑袋都傻在原地。 甚至连顺手要解决的安喻都忘了杀。 他呆呆看向窗外,在最高警报声中蜂拥而出的众机甲飞船,一道银白色机甲如白昼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冽气势,倏地冲到所有人前面。 “哥!”陆洺轩突然失声大喊,一双眼睛红得可怕。 这一嗓子惊醒了安喻。 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受惊睁开,蓝湛湛的眸子写满茫然。 心脏空落落的,仿佛抓住了什么,又突然离他而去。 不过没有了之前那困倦到睁不开眼的倦意,只是刚醒来后懵懵地发虚。 安喻缩着肩膀,缓缓眨了几下眼睛,迟迟缓神。 然后一脸茫然地看向那不知何时屋内多出来的某道身影。 安从谨不是锁了门吗?怎么进来的啊? 正想着,再一低头。 视线直直对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警卫。 安喻:“!!!” 蓝湛湛的眸子瞪得浑圆,嘴巴都张成了o型,然后一个激灵,突然认出那僵硬站着的男生似乎有点眼熟。 这不是那个突然闯进来,哥哥认识的人的弟弟吗? 三句话不离他哥的那个哥控? 嘴巴又缓缓合了回去,对此很不理解的安喻抿唇,歪歪头面露复杂,“你——” 还不等安喻开口,突然,那边的陆洺轩顶着和初见完全不同的凶容,猩红着眼箭步朝安喻奔来。 虎口一钳,带着锋利的指戒作势就要朝安喻脖子上划。 眼下情况不对,这样级别的暴动,外面的星兽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屏障,将这里踏平。 来不及再等了! 必须最快解决,然后赶紧冲到外面带哥哥飞船离开!!! 至于其他人…… 陆洺轩眼底闪过疯狂的阴狠。 他微微调整角度,确保在划破皮肉鲜血喷出时,完美将那指戒浸润。 死人才不会多嘴暴露。 所以,不如引来最多的星兽,将这里撕碎毁灭,然后让所有人都死在这儿! 说时迟那时快。 不过呼吸间,陆洺轩已经大步迈到安喻面前,劈手一扬,就要往安喻脖子上划。 那动作极快,安喻甚至来不及反应,还睁着大眼睛,茫然不解地想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时。 戒面已经撑起,倏地挨上安喻的脖颈。 即将得逞的陆洺轩满眼冷漠,但人之将死,也不禁再次想起对那双漂亮的蓝瞳。 真是好看。 也破天荒地竟有一丝不忍。 当然,也不过就那么零点零零零一秒。 但对于杀人如麻的陆洺轩而言,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奇闻。 可惜了。 陆洺轩心想,下辈子投个好胎吧,那张漂亮的脸蛋,若不是有可能威胁到他和哥哥的未来,倒是也不必非取性命。 陆洺轩神色极淡,准备利落收手,冷视即将喷涌而出的鲜血。 就在这时,他不可置信瞪直了眼。 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 只见那削铁如切菜、甚至曾经连外壳最坚硬的星兽都能被刺破皮肉的伞状戒面,竟然像有活过来,有自己的思想般,在碰到安喻的一瞬,突然收折回去。 不仅收回去,还经回蜷,向下凹折,深深反扎进陆洺轩佩戴的手指皮肉。 像是…… 在极力藏着自己,生怕伤到那触碰的对象似的。 钻心刺痛从陆洺轩指骨传出。 非但没有伤到安喻,竟然反将自己穿伤! 陆洺轩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回一抽,想要将那收紧下扎的东西甩掉。 可更让人惊骇的一幕随之出现。 就在他受惊收手时,那收回的方向在略过安喻的手上空时。 咔地一声清脆弹响。 快要将他指骨刺穿的剧痛突然消失。 然后那从环状舒展成片状的神秘金属,直直落到安喻的手指上。 又是一声清脆的嵌合声,牢牢环住安喻的无名指。 冰凉触感蔓延,安喻惊诧低头,视线内入眼一抹耀眼夺目的赤红。 一枚尺寸刚好,卡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第53章 对不起……它好像弄不下来了 空气一时变为诡异的沉默。 四目相对。 陆洺轩不可置信望向安喻。 盯向那纤细葱白指尖多出的血红色戒指,又一个激灵,下意识朝自己指尖摸去。 空荡荡。 什么也没有。 那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秘密武器和血仇证物,就这么长腿似的跑到别人手上! 还一点没解决掉想解决的人,却吸饱了自己的血后水灵灵跑了!! 过于冲击三观的场面。 甚至连差点被刺穿,还在汩汩冒血的指头都顾不上疼了。 陆洺轩眼睛瞪如铜铃,望望比他还要懵的安喻,又望望那妖冶夺目、跟有生命活过来似的的红色指戒。 整个人都僵住,震惊愤怒茫然等等诸多复杂情绪涌出,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跟调色盘似的,喜感到极点。 “你干了什么!”虚伪面具再也装不下去,撕地彻底,陆洺轩凶恶朝安喻大吼。 愤怒的吼声中甚至带了点委屈。 这戒指陪伴了他多年。 最开始,看到它,他就想到为保护自己惨死的哥哥,抵触,厌恶,甚至想毁了。 后来,意外发现了它的厉害,能吸引星兽,还突破认知的锋利,几乎没有任何一种星兽和金属能挡得住它,便当做一个好用的武器趁手使用。 他也曾试图查找,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什么金属制作,但一直无果,同那些难寻踪迹的凶手们一样。 最后再渐渐地,习惯了这戒指的陪伴,视为自己所有物,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重生后,他第一时间紧张的就是,这指戒会不会没有了,习惯了它的存在自己该怎么办。 结果没想到。 连重生都跟随自己而来。 却折在这里还自己长腿跑了! 而且! 共处这么多年! 他至今才发现这东西! 这玩意甚至古怪到连戒指都不是——他妈竟然还会自己变形! 迫不及待地从自己身上离开,为跟别人跑而变形!! 宛如一个被背叛的惊怒鳏夫,陆洺轩脑子阵阵嗡鸣,颠覆的冲击快让他原地爆炸。 对面,一脸状况外的安喻懵乎乎对视。 漂亮脸蛋写满茫然。 望着气到跳脚的陆洺轩,那双清澈蓝瞳无措眨了眨,忙咕噜坐起来,下意识道歉:“对……对不起!”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戒指就莫名其妙跑到了自己手上。 但不论什么原因,这是别人的东西。 拿了别人的东西,就是不对的。 自觉做错的安喻忙低下头,另一手环着那无名指上的戒指,作势就要摘下来。 ……摘不动一点。 安喻愣在原地,不可置信抬头,望了望盛怒到濒临爆炸的陆洺轩,然后再次低头。 憋红了脸继续尝试,那咬牙使劲的架势直接从摘变成了拔。 然而,被箍住的一圈皮肤擦地通红,都快要破了皮。 那靡丽妖冶的红戒依旧纹丝不动,跟在安喻指头上生了根似的。 “我……”安喻憋着那张通红的脸,焦急咬唇,内疚和无措快要溢出来,“对不起……它好像弄不下来了……” “怎么可能摘不下来!”陆洺轩怒目吼道。 他再知道不过这戒指的厉害。 任何人如果拥有,都不会再轻易给出! 于是,在陆洺轩心中,对安喻的这番“精湛表演”是一个字都不信。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混蛋就是不想还给他! 陆洺轩狰狞着表情,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抓住安喻胳膊。 动作极其粗鲁,带了满满泄愤的怒气,毫不留情捏着安喻手腕,抬手就向那戒指伸去。 自安从谨出现后,被便宜哥哥捧在手心里养,还没有遭受过这样暴力的对待。 巨疼从手腕传来,安喻小脸瞬间紧紧皱巴一团,雾蒙蒙水汽涌出,疼得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然而,却自以为做错事,抢了别人的东西而满心歉疚,不敢出声一句。 就那么可怜兮兮地忍着,吸吸鼻子要哭不哭,任由陆洺轩捏着自己。 不过很快,那折磨便松开。 陆洺轩恨不能把安喻指头拔了的架势中道奔殂。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向安喻无名指的手顿在半空,连串鲜血如断线的珠子,疯狂而瘆人地往下落。 表情难看到极点,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干尸,苍白薄唇不可置信地颤动:“你……你……” 这戒指……竟然在保护这混蛋? 自己磨合尝试多年,才算掌握了部分这东西的使用方法。 而且,这东西在他手里向来是个死物、工具。 可在眼前这人的指头上时,却像活过来一样。 方才,他刻意避开锋利的上方戒面,从平常圆滑没有攻击的侧面触碰拉拽。 刺痛瞬间传来,如碰到一把锋利的匕尖,破肉刺骨——若不是他撤手地够快,毫不怀疑那一截指头怕是都要割断! 可也紧接着,在自己撤手的一瞬,那锋利却从未存在般,任由安喻其他手指触碰合拢,毫无伤害。 像是刻意长出锋利的刺,戳死来夺走它、欺负主人的样子。 ……是自己以前用时都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杀人不成反被抢劫,丢的还是自己最宝贝的秘密武器!更丢人的还是那武器自己长腿跑走!并反手一刺前主人! 陆洺轩胸膛剧烈起伏,气到心肝脾肺肾都发疼,只恨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杀了这个虚伪会装的混蛋! 把人差点气撅过去的单纯小鱼还一无所知。 张着嘴巴,看着没拔出来还弄伤手的陆洺轩,整条鱼都惊呆了。 对鲜血敏感的安喻再次吓到,声音直打颤,又急又无措,尾音带了哭腔:“你……你没事吧?” 莫名其妙跑自己手上了个戒指不说。 还莫名其妙地把人家弄伤了! 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我……我……”委屈的安喻眨着氤满水雾的蓝瞳,手忙脚乱起身。 拉着陆洺轩就往沙发上按,边按便用那带了哭腔的嗓音努力镇定道: “你……你别乱动!我给你找找药箱!没事的!会没事的!” 第54章 人都有私心,他的私心便是安喻 废话。 当然不会有事! 他反应快,又躲得快。 而且,情况最坏不过断个手! 望着对面安喻那副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的巨大反应,陆洺轩扯唇讥讽,心中不停大骂: 鳄鱼的眼泪!强盗的假惺惺! 就是个比他还会装的虚伪小人! 如是想着,陆洺轩愤然抬眼,满腹都是剖鱼砍指的浓烈杀意。 目光射去,同那快要哭出来的深蓝双眸不期对视。 倏然间,像是重拳打进海里。 柔软,宽阔,只溅起淡淡水波,对那一望无垠的深海起不到一点打击性。 反而敞开怀抱,用那宽容怜悯的慈悲接纳一切,温柔回馈。 看着一眼望到底的清澈满含担心,焦急关切地望向自己。 好真啊…… 不相信,再看一眼。 ……怎么还他妈这么真? 陆洺轩默在原地,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向来对世界抱有最大的恶意,完全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善良好人。 就算有人展露善意,也都认为是无能的蠢货,欺骗利用,再毫不在意丢弃——连他是个坏人都看不出来,不是蠢货是什么?活该被利用! 于是,在陆洺轩认知里,除了对他好的哥哥,世界上就不存在真正的善。 也因此,甫一被那双纯粹干净到找不出一丝杂质的眸子对视。 短暂的荒谬犹疑后,便因长久以来的认知盖棺定论: ……故意的!这人绝对故意的! 加上安喻还身兼刚“抢”走自己东西的一层强盗身份。 一想到这,他更加坚信不疑: 真会演啊!这无辜感演得真踏马好啊!都到现在了还在他面前装啊!! 陆洺轩怒火中烧,冷冷盯着满屋子慌乱翻找药箱想给自己包扎的安喻。 冰冷双眼逡巡,失去利器的他双手攥拳,瞄着那小巧精致,对着自己的后脑勺。 事到如今,那就只能—— 杀了二字还未念出。 一声刺耳的警报在整座基地回响。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陆洺轩脸色骤变,倏地扭头望向窗外。 只见笼罩天际的避难中心屏障,在一个身长数十米、长了三个头的狰狞星兽领头冲撞下,砰地一声当空破裂。 基地……沦陷了! 陆洺轩僵在原地。 突然,他一个箭步,步伐踉跄而颤抖地奔向窗前。 直直外面当空,被大片冲进来星兽包围的一众机甲。 陆洺轩瞳孔紧缩,失声急喊:“哥!” 正半跪在地上找药的安喻单手扶柜子,被这地动山摇的震感晃得晕眩直不起身。 手腕疼,脑袋晕,刚才还被那起了毛刺的柜子角扎进指头,细小的挑不出来,一摸到就寸寸的刺痛。 他闭了闭眼,手撑着柜角,被那喊声惊到,下意识朝陆洺轩的方向回看。 然后看到,宛如世界末日到来的兽潮现场。 遮天蔽日,密密麻麻。 各种被辐射的畸变星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知道毁灭撕裂眼前的一切,向热腾腾流着鲜血的美味猎物冲锋。 不同于人类猎杀星兽,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利益,星兽的星核可以用作能源,各种皮毛血肉都有价值,用作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星兽猎杀人类的原因要简单的多。 只是单纯的,最美味的食物。 不用思考怎样杀死,从哪里致命,如何利益价值最大。 它们只是单纯的撕咬,吞腹。 血腥,残暴,如茹毛饮血般的原始社会,每一次前进都是引人头皮发麻的死亡。 虽然如今的大环境,联盟本就在宣传全民尚武,抗击星兽包围家园。 然而,真正如这般的残忍画面,为保护民众官方很少真正放出。 第一次见,极大可能会受不了冲击,留下心理阴影。 甚至连那些联军大出来的军校生,首次上前线,真正面对兽潮的残酷,作呕虚脱、内心创伤退役离开都不在少数。 更遑论安喻这样一个出生起就在鱼缸,从未见识过人间险恶的小鱼。 一上来就目睹这样的画面。 曾经见过的庞大机甲,在那样的巨兽面前,如一个个渺小微弱的荧光,随时都会被淹没。 安喻捂住嘴巴,在看到一架机甲竟然直接被星兽撕扯两半,吞吃入腹时,整个人苍白地往后一跌,咚地砸到柜子上。 照经验看,那一碰就青的脆弱后背,此时必然一片淤青,怕疼的安喻一定会吃痛叫起来。 可是,此刻的他却被眼前这画面彻底攥住大脑。 敏感又共情的人鱼,只是看到别人流血,自己便急得天要塌了般。 如今,却眼睁睁看着那一个又一个冲锋陷阵,一去不回的身影在眼前消失。 别说叫出声,连疼都仿佛感觉不到,呼吸窒息般,只剩下颤抖的麻木。 砰地一声,门被突然踢开。 风尘仆仆的安从谨出现在门前,身形有些狼狈,面色沉郁,尽失平日的从容。 衣角上还沾了黏湿的红色,脸上,颈侧,混杂着黑红相间的血。 情况似乎紧急到极点,让一向细心谨慎的安从谨都没顾上察觉那诡异坠落、被削了一半的门把手。 清脆的坠落声被门外刺耳的炮火和兽鸣掩盖。 只在看到屋内莫名冒出来的陆洺轩,还有倒在地上的警卫员,原地一愣。 基地守不住了,必须尽快撤离。 陆易尘身为将断后杀敌,他带着众人尽可能保住有生力量指挥撤离。 对方先行托付在这里的唯一弟弟自然要跟着自己一起第一波带走。 放在以前,向来冷酷无情的安从谨只会从指挥官角度,分析如何让人员生存最大化,从而决定谁先走谁后走。 可是这一次,他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最先冒出。 安喻! 想也不想,简单部署后,便亲自直奔安喻所在的屋子,先接上安喻,然后再去管那边的陆洺轩。 人都有私心。 从前他觉得自己是个极端理智主义者。 现在却发现,那只不过是没有遇到真正让他无限偏袒、一心照顾、被私心填满的人。 原本对没有第一个带走陆洺轩而歉疚。 这下倒是正好,一屋子全能提溜了。 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警卫员昏地上了。 然而眼下不是询问的时候。 安从谨疾步跑来,一把抱起望着外面、脸色惨白身体僵硬的安喻,牢牢护在怀中后,顺便踢了脚昏睡的警卫员,又扭头朝窗边呆站的陆洺轩沉声喊道: “快!跟我走!” 第55章 你也是回来的……重生者? 完全出乎意料。 在听到安从谨的喊声后,一动不动的陆洺轩倏地回头。 紧接着,整个人跟疯了似的,红着双眼就要往外冲。 甫一看到陆洺轩那乖巧尽失、阴戾凶恶的面色,安从谨心中便咯噔一下。 前世他见陆洺轩时,这人已经彻底成为远近闻名的疯癫变态。 那时他为追查一伙不明踪迹的走私团伙,带小队潜入地下场。 刚一到,便看到里面在举行大型狂欢仪式——杀戮的狂欢。 陆洺轩被簇拥在高位。 台下,如囿困猪猡一般围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面色悲戚,痛苦哀嚎。 其中几张面孔,赫然就是他们这次被下达缉拿的几个团伙头目。 陆洺轩却将他们连同全族所有人一起带了过来。 专门从小孩老人开始,一只一只砍掉手脚,一个一个剜去耳鼻,直到折磨死了,再换下一个人周而复始。 开始时,那几个人还嘴硬不交代,可随着几个亲人惨死在面前,终于扛不住哭嚎坦白。 但坦白了也没有用。 那场纯为虐杀的游戏,从进到台下,落到陆洺轩的地盘,开始的一瞬就不会有结束。 手执审判长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用那张天使的皮囊,拿生命当游戏,肆意玩弄,鲜血成河,以杀报杀。 小队里有人看不下去,试图阻止,却差点一起被拖进屠杀场。 最后千辛万苦才狼狈逃出。 那次的任务,意外地以嫌疑人未能缉拿,却在旁观坦白时得知线索而完成。 可那血流成河、折磨虐杀的一幕,永远让目睹的人刻骨铭心,不寒而栗。 而此时此刻,眼前的陆洺轩,赫然和曾经那冰冷嗜血、满眼阴翳的面庞重合。 这绝对不是现在的陆洺轩该有的样子! 在前世,陆洺轩已经成长为让联盟最头疼的心患之一,危害程度和code等通缉榜头犯并列。 所以,关于他的调查报告,联盟曾专门整理研究过。 据调查显示,早年时的陆洺轩虽然表里不一混不吝,但至多只是校园混混、称霸附近街区的小头头之类。 甚至都没有收保护费之类的行为,更多像是青少年叛逆上头的那种中二老大。 真正让陆洺轩性格大变,成为杀人不眨眼的残忍恶魔,是在陆家覆灭,陆易尘牺牲后。 所以按常理,眼下这个年纪,陆洺轩应该至多表现出一点本性的表里不一,但心地尚且没有变态。 而且不久前的间隙,他也曾旁敲侧击试探了下陆易尘。 在陆易尘的口中,陆洺轩分明还是那个温顺装乖、但暗地里让家人头疼的叛逆小子。 没有一点引人怀疑的异常。 可是! 可是眼下! 安从谨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对视到陆洺轩那比之前世还要冰冷疯狂的神情。 他厉声从齿缝震惊挤出:“你也是回来的——” 不等安从谨说完,陆洺轩凶戾抬眼。 仿佛一头白狮从沉睡中缓缓站起,褪去漂亮外表的无害遮掩,杀意凛然,冷得可怕。 冰冷扫过安从谨,喷涌的杀意却在远处星兽的嘶吼下,被对陆易尘的担心压过。 不多一秒,那压迫性的目光便飞速收回,电光火石间,他随手拎起一旁的椅子,抡起后砰地一声将玻璃窗砸到粉碎。 股股劲风掀起,伴着远处星兽振翅的轰鸣飓风,陆洺轩单手一撑利落从残缺的窗口翻出。 跑得极快,朝停机坪直奔而去,眨眼便消失在视野。 被踢醒的警卫员也在这时悠悠转醒。 入眼就看到那将自己袭击的陆洺轩翻窗而逃,当即大喊起来。 再一抬眼,看到脸色难看,单手抱着自己保护对象的安从谨。 “安指挥!”警卫员面色紧张,一个骨碌爬起。 先是心中一紧,慌忙看向安喻,满脸惊吓,生怕在自己手里保护的人被那陆洺轩弄受伤。 然后慌乱向安从谨解释:“安指挥!那个陆中将的弟弟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来到门前袭击,他戴了个东西,邪门的很,本来我能躲过却被莫名刺……” 话未落。 安从谨突然神色一厉,侧身拔枪,砰砰砰连续几枪直向那破洞的窗外开去。 一边射枪,一边按着安喻侧过脑袋。 一只耳朵被紧紧贴在自己胸膛,另一只耳朵被他用手紧紧捂住。 虽然安从谨动作奇快地挡住声音,可枪声响起的一瞬,安喻还是止不住吓得身子一抖。 下意识偏头,余光中看到,那被陆洺轩打破的窗户外,有只闻到人类味道的星兽正垂涎奔来,距离房间只有不到数十米。 被安从谨一枪爆头后,竟然还挣扎着身体向前冲来数米。 普通火药对如今进化到防御能力变态的星兽根本无用。 这些子弹都是用特殊提炼的星兽晶核所制,每一枚造价都极其高昂。 在安从谨的高超射击能力下,数颗坠连,即便那身体剧烈摇摆,每一枚依旧精准命中同一点——晶核。 刺啦炸响,远处的星兽发出凄厉嚎叫。 爬起来的警卫员张大嘴巴望着安从谨,眼中的崇拜快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众所周知,杀死星兽最快的方法其实就是毁了它的晶核。 晶核之于星兽,便像心脏之于人类。 然而,人类的心脏位置是确定的。 星兽的晶核却是可能存在于任何位置,并且越是强大的星兽,越是狡猾,晶核位置也越是刁钻意想不到。 加上人类对星兽的研究总是跟不上星兽的变异程度。 学校里分类划分的星兽知识,往往到真正实战中显得捉襟见肘。 如在课本的学习中,大致根据现有经验为不同星兽分类,以此判断星兽的晶核位置从而斩杀。 然而真正的战场上,哪里会有那么多按照课本长晶核的星兽? 唯有那些身经百战、经验老到、真正在兽潮和鲜血中浸染过的人,才能根据不同星兽的微小动作发力,一眼辨别不同星兽的晶核所在。 这样的人凤毛麟角,一个军团都找不出多少。 可是,他却在在这一刻亲眼目睹! 平常需要费力斩杀的星兽,居然只不过几颗子弹,就这样轻飘飘倒下! 砰地一声巨响,晶核被打爆的星兽轰然跌倒。 倒下的下一秒,便吸引来其他星兽,庞大的身体瞬间被撕咬蚕食。 第56章 如果这一次能平平安安……那他以后都改口叫哥哥 安从谨利落收枪,咔咔几声换好弹夹。 脸色难看地凝向陆洺轩消失的方向,后又看向那已经在外面聚集起来的星兽。 安从谨沉下脸,万般不舍,却只能决然将安喻交给警卫员, “你先带小喻上星舰!我断后!” 说着,他将手里上好膛的枪放进安喻手心,带了茧子的大手握住安喻,将那细腻微凉的手指合拢,牢牢捏住枪柄。 嗓音极沉,托孤似的语气朝警卫员冷道: “保护好他!” 边说边推了把安喻,而后利落转身,向几个蠢蠢欲动要冲来的星兽迎去。 被推出去的安喻整个人都是懵地。 可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被崇拜的偶像托付给自己最重要的人,警卫员红了眼,拉上安喻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地下停机坪跑。 跑了两步,发现安喻那还没自己走着快的速度,说了声“得罪了”,然后一把将安喻把背到背上百米冲刺。 本想着多少是个负重。 结果卯足力气后,差点被把轻如羽毛的安喻甩出去。 心有余悸忙收回力,心中惊讶指挥官的弟弟居然这么轻。 二人跑出去一半,懵懂回神的安喻意识到什么,慌乱回头,伸着脑袋着急喊:“……安从谨!” 然而一个转弯,下了走廊,再也看不见。 安喻呆住,双眼一点点泅红,手中还握着安从谨塞给自己的枪。 温热温热的,还残留着安从谨手心的温度。 安从谨体温一向偏高,和温冷的水生种族截然不同。 跟个火炉似的,每次还总是状似不经意在往自己身边凑。 每次都烦得要命。 可是……可是! 一天之内,一次看到安从谨浑身鲜血以为差点死掉,一次直接为保护自己挡在前面,同那些恐怖星兽交战,生死未卜。 安从谨……哥哥,真的会死吗? 感受到后背上那开始颤抖的抽泣声,警卫员边跑边出言安慰: “没事的,你放心!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安指挥虽然是指挥官,可战力并不弱于那些机甲单兵!甚至是当年联盟毕业考的大赛第一呢!” “他只是担心你,怕星兽不长眼追上来伤了你,而且,附近的人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抽泣似乎小了一点。 警卫员心也渐渐放下来了些。 也不知怎么,作为铁骨铮铮的硬汉军痞,明明最是讨厌那些柔柔弱弱的绣花枕头。 然而,面对着这个漂亮又脆弱,连个步都跑不快,每一点都集合在自己雷电上的安指挥官弟弟。 莫名的,愣是一点讨厌都生不出。 太纯净了。 这是每一个人看到安喻后不约而同的想法。 望着安喻,总像望进了一面无瑕剔透的海,一眼望到底的清澈。 如那些被安喻改变的人,如眼前的警卫。 原本只是照安从谨的托付。 可跑着跑着,不由自主便细心照顾起来。 甚至专门询问安喻硌不硌,一路疾驰下还顾得上调整姿势,让安喻趴地舒服些。 然而,在二人都未注意到的地方。 那枚在安喻无名指上,靡丽妖冶的赤红戒指,幽幽暗了好几下。 无形地伸展又合上数次,似是在不停纠结又收回手。 然后在那人后背的衣衫上留下几道差点划进皮肉的衣料破痕。 绕了几圈,很快来到地下层。 一架架森严停放的星舰已经整装待发,所有最先安排撤离的人们匆忙搬着东西登上。 警卫员和其他人说了几句,随后安喻被放进一架中间的星舰。 惊慌失措的安喻拉住唯一的熟人,不安急问:“我哥哥他——?” 警卫员回道:“安指挥没事,上面人接到了,就是地上层沦陷,堵着下不来,咱们飞上去接应。” 安喻终于放下心,乖乖坐回位置。 上了星舰便没有大问题了。 等一会儿起飞,外面的机甲兵都会护送,尤其安喻上的是总指挥舰,守卫最强的地方,谁有危险这里都不会有危险。 安慰了几句,帮安喻仔细扣好安全带,嘱托完便匆匆下去给其他人帮忙。 安喻捏着安全带,蓝湛湛的眼睛一眨不眨,下唇紧紧咬着。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需要做的,就是乖乖在这里,不给大家添乱。 不然,大家还要因为哥哥照顾自己。 哥哥…… 安喻吸吸鼻子,委屈轻念了遍这两个字。 安从谨很喜欢自己叫他哥哥。 但他总是只在有求于安从谨的时候才叫。 从未想过,生与死的距离竟然这样近,猝不及防就会到来。 如果这一次能安从谨能平平安安…… 那他以后都会改口,让那个坏蛋哥哥顺意吧! 以及…… 如果可以,他不想当永远被大家保护的那个人。 安喻望着窗户,看着那每一个忙碌的人们,想着那高大挺拔,挡在自己身后保护的安从谨,眼眶红通通的。 他也想做…… 很厉害很厉害、能保护别人的人…… 不多时,随着一声集合令,所有人飞快登上星舰。 安喻乖乖低头,像安从谨以前照顾他那样,自己给自己捂住耳朵,然后感受着阵阵失重,轻轻闭上眼。 昏暗的地下灯光消失不见,地下层的天顶打开,星兽的刺耳吼叫骤然响起,隔着特殊材料的星舱依旧耳朵生疼。 虽然依旧害怕,但安喻努力悄悄睁开一只眼,克服着向外看去。 和之前一样,依旧是遮天蔽日的凶兽群。 和组成屏障、牢牢保护撤离舰队的机甲们。 一道很熟悉的银黑相间机甲在护送下正朝他所在的总舰飞来。 安喻眼睛一亮,一眼便认出,那是在电视中出现过、属于安从谨的私人机甲。 一颗心终于落下。 哥哥没有事! 然而,还不待安喻面露喜色。 突然,只见天空巨变。 一声浑厚低沉、击得人神魂一震、头脑发白的鸣吟从远方响起。 而后,一条身长百米、通身红色的庞大不明生物,黑压压从天边游窜压来。 遮天蔽日,百兽震颤。 第57章 凭什么牺牲的要是安喻!他可以去死的啊! 骤然间,整片天空都暗下。 一条庞大看不到边际的红色粗尾迎面劈来,正要引渡入舱的银黑色机甲和周围人见状飞速避闪。 早在那不明生物出现的一瞬,原本穷追围堵的众星兽便像见到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一个个丑陋巨兽慌不择路,缩着脑袋弓着腰,畏惧瑟缩的样子像极了抱头鼠窜,对那巨型生物忌惮至极,恨不能撒丫子跑远二里地。 甚至几个马上就要将飞窜的“铁虫”撕烂,享受美味血肉的星兽都忍住了诱惑。 麻溜放下手里的机甲人类,拖着巨大身体颤颤巍巍向远处奔逃。 这震撼眼球的一幕,不禁让所有人惊呼喊叫: “那是……什么东西?” “卧……槽……这是星兽吗?” “过来了!它过来了!!!” 舱内,安喻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银黑色的机甲小队,看到差点被劈到的安从谨时,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去。 他紧紧抓住安全带,双眼急得通红,连呼吸都顾不得。 直到看到安从谨等人飞快闪身从这里避开,匆忙上了错开几架的星舰时,一颗心才算放下。 可下一秒,在那条鲜红如血般的巨尾越来越近时,安喻发现不对劲了。 他傻傻愣在原地。 那不是像血一样的红色。 而就是正在嘀嗒渗血、靡丽艳红的血肉! 像是活活被剥去了外皮,只有零星几点黑色鳞片相间,浑然不觉疼意似的,就这样一路鲜血淋漓地盘踞压来。 星兽对血最是敏感,人类的血,同类的血。 可是,这样一个于所有星兽而言,浑身都散发着美味引诱的不明巨兽。 却非但没有一个星兽赶来,还尽数惊惧逃窜!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 究竟什么样的恐怖实力,才能达成这种震慑程度? 一时之间,气氛陷入诡异僵持。 被迫离开指挥舰,登上中间星舰的安从谨已然收回机甲下舱,站在最中央的指挥台。 脸色冷得可怕,静静望着那游移不定、在半空烦躁盘旋了几圈的巨物。 蜂拥如潮的星兽撤出了大半,将这片硝烟弥漫的无声对峙战场腾出空隙。 也是这时,那被遮挡不清的庞大巨物,终于露出山岳一般巨大身躯后的真容。 如小山般巍峨巨大的头颅,一双漆黑不见底的墨色眼瞳深邃幽暗,仿佛要将不知好歹对视者搅进去,骇人的飓风狂浪正滔然掀起。 愤怒,焦躁,不安,和急切想要寻找什么的疯狂。 不似同那只剩血肉的身躯,头上的黑色鳞皮稍显多一些,隐隐能透出几分轮廓,高耸挺直的鼻梁,锋利龇出的獠牙,飞逸飘荡,随机便戳死几个倒霉星兽的长须。 看着看着,安从谨表情一点点僵住。 无他。 如果…… 那上面,庞然大物的头上再多一对犄角的话…… 赫然,便和古书上、某样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相重叠。 那是——龙! 这个认知让安从谨一下惊起。 然而,还不等他震撼开口,下一秒的画面便如同世界末日般在眼前上演。 那盘旋了几圈、似龙非龙的东西,突然像找到目标似的。 身子一顿,突然朝某个方向飞去。 近百米的身躯呈包绕状,将那些碍眼的舰群扫尾甩开。 几下动作,便将想要的东西拢住。 一圈一圈蚊香状盘起,藏宝似的将那架星舰牢牢锢在中间。 ——赫然是他意外没有登上、却有安喻坐在里面的指挥舰! 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在眨眼之间,那星舰便被绞绕,随后那条似龙的生物突然急速一闪,环着那舰船便急速折向,向星球内已经布满星兽的未知沦陷区下坠。 安从谨当场目眦尽红,一声怒吼勃然而起。 理智被焚烧的他顾不上任何,劈手就要夺过攻击系统,使出杀伤性炮火向那掳走安喻的鬼东西打去。 然后被一旁的副官眼疾手快死死拉住:“安指挥!大局为重!现在撤离要紧啊!” 安从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整个人愤怒地止不住颤抖。 一瞬间,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作为一名成熟指挥官,多年的经验让他习惯性做出权衡利弊的最优解。 如那副官的相劝。 从最后的基地被冲破后,这颗星球便意味着彻底沦陷了。 强留意义不大,趁着此刻兽潮停下,所有星兽被恐吓退散,大家反而能趁此机会安全逃离。 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巨兽,能吓退所有星兽,实力必然强大莫测。 可对方没有想对付他们的意思,出手激怒再让惹得对方打回来毫无必要。 战场不可能没有伤亡。 总有人会牺牲的。 如果按照最初的突围安排,牺牲的数目甚至远远高于现在这情况! 所以眼下,只是掳了一个指挥舰的人,却换得所有人毫发无伤,这场仗还算是赚了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一向冷静安排利弊,必要时连自己的死亡都能平静计算、坦然为大局而牺牲的安从谨。 这一刻,在想到那被带走的星舰上坐的是安喻时,却如同剖骨钻心般根本无法接受。 凭什么…… 凭什么牺牲的要是安喻啊! 他该上那艘指挥舰的!他可以去死的啊! 安从谨动作挣扎,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架被卷走的星舰,声嘶力竭中带了无法控制地泣颤:“不……不行……安喻也在那上面……” 第一次瞧见,向来冷静理智到不近人情,像个没有感情机器人的安从谨,竟然也会露出这副有了人性的悲痛模样。 想到那惊鸿一瞥间,被指挥官保护地紧,漂亮到像个小仙子,还会礼貌向大家打招呼的那位少年。 在场人不禁避过头,面露不忍。 然而,被情感左右而作出有悖理智的判断,是战场的大忌。 周围不少人都是安从谨的亲信和两位安元帅从战场上带出来的老兵和自己人。 见安从谨状态不对,也顾不得对方是长官什么的,急忙拦了下来。 也幸好拦了下来。 人命不是能拿来随意逞强挥霍的。 今天这事,如果安从谨真的一意孤行朝攻击,待传到联盟,这指挥官的职业生涯怕是要就此完蛋。 甚至,如果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惨痛后果,直接进军事法庭、坐牢甚至枪毙了都有可能! 大家都是一路看着安从谨成长、一步步艰难走到如今位置的人。 不愿看着这样一位未来拥有大好前途的指挥官,就这样折戟在这儿! “从谨!冷静点!”一位年长些的副官沉声厉道。 还不等他话音落下,旁边突然又传来一道拔高音量的惊呼: “等等,那边那个跟着撞过去的特么是谁开的?!” 第58章 子不教父之过,父不教还爷之过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完全没想到,按住了安从谨,竟然又冒出个不听指挥、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索命鬼! 只见那艘星舰,竟然在一众飞速撤离的舰群中,如一道不一样的烟火。 与众不同地原地倒车,直直朝那下降离开的庞大生物冲撞而去! 瞬间,一道道出离愤怒的厉斥如烟花般炸开,整个频道被吵骂骂填满。 可那辆肇事星舰却完全没听见似的,无一人回应。 如同一架失控了的鬼船。 索自己人的命!直直朝那可怖的未知生物俯冲而去。 不过几秒后,甚至不满足于冲了。 特么还开始开炮了! 砰砰砰几声火药,直接将暂时的和平炸碎。 几个资历老的副官脸色骤变,纷纷厉视安从谨。 终于,肩负所有人性命的安从谨不得不忍着剜骨抽心的剧疼,艰难下达命令: “所有人!最快速度!全速撤离!” 下达的一秒,早就做好准备的众舰群倏地飞出,眨眼便不太能看到那笼罩死亡的沦陷地。 紧接着,第二道命令下出。 “违反军令肇事舰e2847,一旦回航就地格杀!” 安从谨脸色苍白而冰冷,强行将所有感情压制让他大脑空白。 眼下,虽然瞧着人在这里,可早已成为一具失去空荡荡的尸体,空白而抽离,属于安从谨的灵魂和心脏早已痛那被带走的安喻,留在那片沦陷星。 完全在凭借多年的经验本能判断下令。 一路全速前进,中途解决了几波逃逸的零散星兽,最后赶到一处联盟军事中转点。 甫一将所有幸存人员安全送达,移交给军部后,安从谨便摘下军章,申调了架小型个人舰。 再也不给任何人劝说的机会,哪怕为此背上罪名,也不一切地再次返航。 返回那艘早已沦陷的星球。 得知惊闻的一众副官前辈又气又急,对安从谨那孤身回去、不吝于上赶着找死的行为直拍桌大骂。 最后无可奈何地给安家打去电话。 想找的是安元帅。 毕竟,相比于那个随便一点火苗就燃成炮仗、越老越难搞的暴躁老人安老元帅。 安家那位好歹在努力披一层文质彬彬皮囊的中年男人安元帅明显更平易近人些。 ——主要是捅到安老爷子那儿,他们怕安从谨到时候没折在沦陷区,反而被暴躁老头批斗打死了! 其实,最想找的人是乔蔓。 奈何,安家的传统就是,各人有各人的事,自己事业高于一切。 最近乔蔓的研究组有最新进展,去了一个鸟不拉屎的星球整科研,已经小半个月联系不上人了。 可惜。 兢兢业业为小辈安从谨盘算了一通。 却千算万算没想到,电话打通时,老头子和儿子就在一个屋,还正正好是老子怒训儿子的痛骂现场。 劈头盖脸,半小时不带一句重复,将已经人近中年、好歹也是堂堂联盟元帅的安国峰愣是骂得抬不了一点头。 然后火上浇油的来了。 孙子又捅娄子了。 就地一整个大型修罗场。 暴躁老年鲨当场愤怒出走,怒砸一台大理石桌,原地齑粉宣告可怜的石生。 “看你养的好儿子!身为指挥官!竟然拿所有人的性命当儿戏!” “要不是他们拦得及时,那混账就等着被削了职位关进去吧!” “书都读狗肚子里了!这么多年前线都白呆了!” “你是怎么当爹的!怎么管儿子的!” 安父:“……” 不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都能连罪骂他!!! 从安从谨出生后他就一直在前线,一年都难得见一回,根本就没管过好不好? 安从谨长成什么样完全是自由生长出来的啊! 而且…… 他小时候不也这么自由生长过来的。 子不教父之过,父不教还爷之过呢。 这源头是谁……不应该反思反思吗…… 当然,这最后几句越来越弱,受气包安父一怒之下怒了一怒,并只敢在心里哔哔。 骂归骂。 到底是自己孩子。 一个人跑到已经沦陷区的地方救人,说不担心是假的。 那边甫一打来,卑微中年鲨便着手派安家亲兵前去。 摇人时,安父心里突然一嘀咕。 他那个儿子,虽然从小到大只见了寥寥几面,相处时间还没安从谨跟邻居家的狗见得时间长。 但是! 再清楚不过,那是完美结合自己与乔蔓优点生长的plus版本——集齐老婆理智冷静的聪明大脑,和自己除了头脑外哪哪都强悍的战力。 当年选了指挥官方向,他还惋惜好一阵。 多么好的一个元帅苗子给浪费了! 不过当指挥官也的确更适合。 别的不说,那心硬的,他这个爹有几次重伤差点在战场回不来,给家里借着信号发去遗书,都不见那小子看后落一滴泪!甚至宁可多和隔壁的狗撸毛都不多跟他待一秒! ……这样的安从谨,会在战场因为私人情感而影响到大局判断? 搞笑呢吧! 谁污蔑他那个绝情冷酷的混蛋儿子! 安父面露不解,正要沉声回问。 突然看到怒气冲冲从柜子里翻出根棍子的安老爷子。 安父脸色一变,连声阻拦:“爸!从谨都多大了!您不能还搞体罚那套!人家现在好歹也是指挥官,大庭广众的,到时候还让人家怎么服众!您打打我撒撒气就行了!” 安老爷子也不客气,抬手就朝安父一棍,横眉怒道:“让开!混账玩意儿不教不成器!我正好闲着,跟着一起去,非给那小兔崽子打清醒!以后在战场上才知道怎么对得起别人!知道生命的可贵!” 安父急声:“爸!” “安老元帅!” 叫喊声被另一道急声打断。 那边传来慌忙劝解的声音,急急忙忙拦道: “您消消气!这也不能都怪安指挥!毕竟……那被星兽留下的舰上有安喻小少爷!亲弟弟在上面谁都不可能完全冷静啊!” 两位震惊鲨不约而同拔高音量:“……你们说谁???” 第59章 ……陆洺轩该不会也是被小喻害死的吧? 那边,安老爷子和安父被那陌生到一瞬都记不起是谁的名字砸懵。 这边,安从谨则是刚接到汇总整理出来的文档。 是这次行动中粗略统计出来的死亡名单。 分出两类,一类是极长的牺牲人员姓名,在那之下,坠着一页未跟随大部队撤离、至今未联系到的失踪人员。 在与星兽的战争中,要么生,要么尸骨无存——对星兽而言,人类可是新鲜又美味的珍馐,如果有可能都会撕咬入腹。 所以,除了有相识队友亲眼目击确认死亡的。 那些清单人数后的失踪者,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多半就是战死了。 极小可能出现如这次的意外——譬如如那架未取得联系,违抗军令,私自向那不明巨物开火撵去的船舰! 那种荒星野区,整个星球都快被星兽攻占沦陷,不可能有什么人凭空出现,想要惹得那生物暴动,将所有人拉下水留在那里。 必然是队里的自己人。 也就是此时此刻,除了那些被确定的牺牲者外,失踪人员名单中的一员所为。 扫视着那名单,待看到某两个名字时,安从谨声音突然僵住: “等等……陆易尘没跟上吗?” “陆中将……他……”汇报的下属隔着电话顿了顿,声音凄哀:“大家说,陆中将当时冲的靠前,突然一波空间系星兽冲出来,正好和后面的小队挡住,大家再没看到……” 安从谨呼吸一窒,却不是担心,而是心中越来越不安,沉到带了颤意的声音缓缓道: “那名单上……陆洺轩……他也报失踪?” 这次对面沉默更久,随后响起更加沉痛哀悼的悲声:“那位陆中将的弟弟……他看到陆中将被星兽群包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跟着就一起冲了进去,再也没人见到……” 那句话的背后潜意思:在兽潮中失踪,别的几乎都不用想,绝对是进了星兽肚子,凶多吉少了…… 然而,丝毫未闻对面人的悲泣。 安从谨整个人反而从头到脚如坠寒潭的冰冷。 不可能! 就以陆洺轩的心计手段,那样一个心狠手辣、残忍无情的人,绝对不可能这样白白送死! 曾经整个联盟下达通缉令、多少年盯梢逮捕都没捉到的人。 就这么死在这里,简直是荒唐! 也因此,让安从谨无法抑制地想到另一件事。 那个自己不久之前刚推测出、令人震惊的大秘密: 陆洺轩似乎也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 一提到重生二字,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提心吊胆和糟心杀鱼分子,便让安从谨整个人条件反射般,紧张地心脏揪起来。 他下意识想到某个可能: ……陆洺轩该不会也是被小喻害死的吧?! 电光火石间,如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似的,脑子里的弦咔嚓就接通了! 是了!多半没跑! 明明前世从未听闻来过,这次却突然尾随来了这里! 明明他设过锁,却在他一推门就出现在小喻房间! 还有那昏倒的警卫员…… 所以,陆洺轩这趟过来,极大可能就为了小喻! 和那些论坛上的所有人一样。 陆洺轩想要杀安喻! 安从谨紧紧攥拳,脸色白到极点。 一切都说通了…… 那个狡猾残忍的家伙,必定不可能真的送死。 所以,那明面上申报的失踪、突然冲过去的星舰,还有想将所有人连累留在那里的挑衅炮火…… 十有八九,里面操纵的人,便是那报了失踪的陆洺轩。 他想要追上安喻,杀了安喻! 甚至,为了灭口,将所有人留在那里! 曾经那屠杀嫌犯全族几百口都眼睛不眨一下。 区区一个参与人数不多的驻守分队。 于那个恶魔将,不过是随手解决的事儿。 ——绝对是陆洺轩能做出来的! 前有难以对付、肖似龙族的可怖生物。 后有个盯上安喻一心要杀的疯狂变态陆洺轩。 安从谨冷汗涔涔,呼吸都变得艰难发涩,死死盯着兽潮混乱下,到处游窜挡路的星兽。 凶戾的杀意止不住外溢。 愤怒与急切并存,恨不能将所有挡路者撕碎,然后一秒开回那颗离开的沦陷星。 快点…… 必须快点赶过去! 在火急火燎赶路的安从谨担心到恨不能原地爆炸时。 那边,活在安从谨口中的疯狂变态陆洺轩,也要急得恨不能爆炸了。 不愧是堂堂指挥官。 前因推导的一点没错。 陆洺轩的确是趁乱混入,并想要一举弄死安喻安从谨和在场所有人。 然而过程出现偏差。 首先,明明是自己急红眼冲进兽潮中心将被围攻的陆易尘接出去。 哪知道,历史再次重演。 在陆易尘心中,陆洺轩还是记忆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花瓶弟,哪怕学坏也只会小学生过家家般的三脚猫唬人功夫。 二人一对视。 还没等陆洺轩替哥担心。 陆易尘先被惊怒,打乱节奏慌乱赶来。 为了保护陆洺轩,硬是挡在突然出现的星兽面前,情急之下将陆洺轩一把推开,自己却没来得及躲,被星兽一爪子拍了个贯穿伤,差一点就比前世死得还早还冤枉了。 陆洺轩当场理智崩坏。 所有伪装齐齐碎裂,露出邪狞本质,大杀特杀,带着失血过多昏过去的陆易尘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登上最近被星兽屠戮空无一人的星舰。 然后第二件倒霉事到来。 在他红了眼大杀特杀时。 也正是那条诡异似龙的生物摇尾将指挥舰围起来,让安从谨等人被迫没能登上舰的时候。 不知道这一切的陆洺轩下意识便以为,指挥舰上面必然有安从谨。 而安从谨又一定会带着他那个反常出现的宝贝弟弟一起上去。 那诡异巨物哪怕很多人远远看了全貌,依旧认不出什么东西。 更遑论离得远、只能看到一坨庞大到骇人、血红色巨躯的陆洺轩? 下意识便以为那只是什么大型星兽。 星兽,还有安从谨兄弟俩都在。 ……这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啊! 于是,想也不想,在所有星舰不约而同保持严阵以待的安静时。 陆洺轩毅然决然当了第一个掀桌子的搅屎棍。 打! 狠狠的打! 只是被星兽卷进去,可不代表死亡。 安从谨那人,不仅脑子快智商高,还有副强到离谱的好身手。 万一让他弃舰逃跑了怎么办? 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他也要把这两个可能会坏事的变数留在这里! 陆洺轩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水灵灵冲出去。 最后迎来在错误路上一去不返的结果: 他也被卷进去逃不掉了…… 第60章 一条只会和他说话、也只能听懂他的话的笨蛋小蛇 横行星际无往不利、让全联盟地下场闻风丧胆的残忍陆魔头当场傻了。 那炮火威力不小,普通星兽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又专门逮着一个地方轰——正是那星兽盘旋围起、将指挥舰带走的身体处。 星兽是极其容易被伤痛刺激的低智群体。 一旦伤到,便会直接狂暴怒吼,开始无差别攻击。 而只要那星兽吃痛避开,其余的炮弹便会直直攻击到指挥舰上。 热武器攻击加狂暴发作的星兽。 届时安从谨和安喻必死无疑! 而他则趁指挥官出事,所有人乱成一团和那强大星兽缠斗时,寻机会悄悄离开。 必要时再放几颗冷弹,将混战中没死的人收割清扫。 最后便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消灭所有人,死无对证,只留下自己和哥哥。 可没想到…… 没想到! 那个星兽一点不按常理出牌!!! ——在受到攻击时,非但没有吃痛甩开,将盘绕的指挥舰露出,反而遮地更严实了! 跟要保护里面的人似的! 陆洺轩开炮的手僵在原地,整个人不可置信望着那似在展露保护欲的离谱现场。 邪恶大脑陷入恍惚。 到底还是个星兽,吃了几发炮弹,靡丽妖红的身躯微微颤抖,鲜血汩汩喷出,一块块破碎焦黑的血肉向下掉落。 压抑痛苦的低吟愤然响起。 终于,似乎是忍耐心达到极点。 那血红色身躯凌空一甩,施舍出一小段没有缠绕星舰的尾巴,愤愤缠到陆洺轩的战舰上。 恐怖巨力发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科技武器都显得像个笑话。 坚硬星舰跟拧绞的麻花似的,发出咯吱咯吱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金属破裂,星舰变形,许多部件直接跟豆腐渣一样朔朔掉落。 骤然巨压让陆洺轩口吐鲜血,眼前一黑。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将失血昏迷的陆易尘拉住,从尚未完全闭合的舰舱挣扎爬出。 好不容易将陆易尘推出去,自己出去的时候却被不幸被卡住,晚出来一秒的手臂和小腿和拧绞的舰舱缠住,生生旋刺,拧断骨头,手好一点,腿部甚至差一点整个粉碎截断。 他忍着剧痛,飞快拔出一根还没完全断裂的棍轴,电光火石间狠狠深刺进那急速坠落的肉身。 骨折的断手牢牢抓住握柄,钻心剧痛传来,可在生生死瞬间,愣是凭着毅力忍下。 另一只完好的手则紧紧环住陆易尘,将人牢牢保护在自己身下。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 当所有愤怒、不甘、怨恨都消下时。 只剩下最后一点聊以慰藉的自嘲: 算了,也挺好。 好歹也由他保护了哥哥一次…… 在陆洺轩和陆易尘上演生死兄弟情时。 几十米的不远处。 被牢牢包绕的星舰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一片死寂。 从惊恐、害怕、不安……到浓浓的、想不通的沉默。 ……这是要干啥? 杀还是不杀,不给个痛快,还要搞慢性折磨吗?! 舰舱内一片死寂。 指挥舰没多少人,只有几个开星舰和维修的,整个舱内空荡荡,主要位置都是留给安从谨和副官手下。 还有冲出去断后的中将陆易尘。 然后一个都没上来。 尽剩一群编外人员给掳走了。 忍不住的低泣哽咽,随后便是一阵风地开始匆忙写遗书,生怕下一秒死了来不及留下遗言。 安喻则是呆呆望着那压向玻璃,盘曲折叠,最后将整片空间笼罩出一个安全小空间的红色天地。 很奇怪。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安喻鬼使神差抬手,抚向那片舷窗,似乎想要透过玻璃触摸什么。 不知为何,心脏一下一下地猛跳,越来越快,还有点闷闷的疼。 看得失神,未曾注意到,那抬手触碰时,无名指上的某处缓缓亮起漂亮的红光。 耳边是愈发蔓延的绝望情绪,有人在光屏上留遗书时,说着说着止不住的哭。 哭着嘱托自己的家人,从老婆到孩子再到父母,一个不漏,絮絮叨叨说得没有尽头。 那哭声吵醒了安喻,从那玄之又玄的迷离状态中回神。 他愣了秒,呆呆收回手。 撤回一瞬,那无名指戒上的红光又倏地暗下。 微弱闪了两下,像是委屈,又像是在生气,见安喻毫无反应,从头到尾一点没察觉时,彻底黑下去。 气呼呼地变成一个普普通通、路边摊两元一个、和之前比钻石还要漂亮的红色相比,找不出任何相似的劣质红色戒指。 一无所知的安喻依旧全然未觉。 他呆呆看向那边站着坐着,红着眼睛写遗书的众人。 外面的呼啸声越来越大,似乎在急速降落。 不知还能活多久,不知下一秒是怎样的死亡。 安喻怔了许久,最后也从众地坐下,点出了光屏。 但他其实不知道写什么。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直心心念念、放心不下的阿玖…… 可阿玖是一条只会和他说话、也只能听懂他的话的笨蛋小蛇。 就算留了遗书,没有他念,阿玖怎么能知道呢? 笨蛋阿玖只会龇着牙,凶巴巴朝靠近的所有陌生人下狠嘴痛咬! 根本不可能耐着性子听别人讲什么。 思及此,安喻有些落寞。 满心思念完阿玖,最后才一个激灵。 哦!对了啊! 现在的他不是以前那个没人要的可怜鱼了。 他还有个哥哥呀! 安喻眼睛一亮,绕了一圈忧虑思念完蛇朋友,这才终于想到那被死死忘在大明湖畔的安从谨。 只能说,得亏安从谨不知道,不然高低又要愤世嫉妒一通某条妲己蛇。 安喻瞥了眼旁边人的页面,照葫芦画瓢学着打开,光点开就花了好几分钟,最后好不容易点到终端储存录制遗言。 开口第一句,就用那动听蛊人的嗓音认真至极叮嘱: “哥哥,你答应帮我找阿玖了,一定要记得!不许赖账啊!” 第61章 去他的!这特么分明是在调情啊! 甫一提到阿玖,安喻的话便开了闸,一时停不下来。 方才还落寞的目光登时变了。 蓝眸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恢复了活力,坐直身体,一副长谈的架势喋喋不休起来: “阿玖怕生,你如果找到,千万不要吓它!它有可能听不懂你的话,你不要着急,也别对它生气,和它慢慢说!可以把我穿过的衣服拿出来,阿玖鼻子可灵了,会认得我的气味!” “如果哥哥不忙的话,有空就帮我照顾照顾阿玖吧!不白麻烦你的!我在别墅的储藏间的第三个地板下面藏了个小盒子,里面有我攒的鳞片,那个坏女人之前偷走了一片,卖了好多钱的!” “哥哥你可以拿几片卖了算作报酬,其余的留下给阿玖做一件鱼鳞衣服,阿玖嫌弃他的黑皮太丑,我本来想亲自做的,不过……可能没有机会,就拜托哥哥了!” “不过哥哥你要是没时间,就给管家哥哥送几片,请他帮忙也行的!但千万记得帮我叮嘱,阿玖娇气,身体还不好,特别容易生病,它来了要定期给它看医生,还有,阿玖爱挑食,吃东西只吃当天新鲜的,喜欢吃苹果和青菜,肉的话只吃烤熟的,碰到不喜欢的一口都不吃……” 随着安喻的唠唠叨叨越说越多,那枚气到黯淡无光的劣质红色指戒居然逐渐支棱起来。 仿佛擦去了丑陋的蒙布,一点点变得剔透、耀眼,比红宝石还要璀璨,光芒越来越亮,再次变为最初的夺目绚丽。 甚至那顶部的光滑戒面都发生变化,竟然冒出一个个如缩小版水晶针般的凸起小柱,还微微晃动着,像浮了层红水晶的绒毛,在得意地摇摆着。 安喻说开心了,某个隐藏的家伙偷听开心了。 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只有不久后听到这条痛彻心扉遗言的安从谨。 更痛彻心扉的是,留的遗言中,还从头到尾全在提一条蛇! 唯一提自己,居然也是在拜托照顾蛇,甚至还要给自己付鳞片当报酬!甚至自己不干还想到找安泉当备胎! 一心关心朋友的单纯小喻,此刻还丝毫不知,未来的哥哥会被这遗言折磨到有多绝望。 他在絮絮叨叨不停讲着养蛇注意事项,生怕哪里没讲到,安从谨或是安泉疏忽了。 然而说着说着,发现周围不太对劲。 安喻懵懵抬头,突然看到所有人都在看向自己。 澄澈单纯如碧蓝深海的眸子茫然回望。 却看到对面所有人皆是一副惊恐至极的害怕表情。 恐惧到一定程度,连话都说不清楚,大脑僵硬如石,只知道哆嗦着嘴皮,颤抖着望向安喻所站的位置。 许久,艰涩凝滞的声音才生硬喊出:“快……快……” 跑字还未说出。 便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 像是金属被刺穿,断裂,在安静如鸡的舱内听得格外明显。 安喻突然觉得小腿有些痒,懵乎乎回头,入眼望进一个稠如黑墨、深不见底深邃幽瞳。 两根黑色的长须刺进舰舱,一点点向前探寻,挪移,最后落到安喻的脚边。 痒意的来源便是自此。 那两根长须正顺着安喻的脚踝一点点向上游移。 在安喻觉察低头时,已经攀到安喻的腰上。 然后突然顿住。 像是被人发现,逮个正着,于是装无辜一动不动,就是不下去。 停了几秒,发现安喻没有将自己甩出去的动作后,那触须更来劲儿了。 毫不见外,啪嗒就是一环,紧紧将安喻的纤细腰肢缠住,还极小幅度地蹭了蹭。 后面众人见状,瞳孔骤缩,以为这怪物是要想安喻缠绕勒死。 危机当前,所有人唇亡齿寒,而且在场的还是联盟军人,虽然没啥战力的后勤,但也是个军人,对普通人职业使然有一种保护的责任感。 于是纷纷一个激灵,急忙奔来,举枪的,拿匕首的,怒着眼就要将那怪物赶走,将安喻救出来。 然而,只有当事人安喻才知道。 那动作,非但没有一点想勒死自己的威胁, 反而…… 像是在逗弄他? 对这方面本就不敏感,甚至到这一步,安喻还只是隐隐意识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而像是在逗弄自己。 然而,若是感情老手,被这样对待时一定能秒速觉察到。 去他的!这特么分明是在调情啊! 然而,这旖旎的搂腰抚摸还没持续几秒,就被对面红了眼冲来斩须的不长眼人类打断。 缠着安喻腰不放的长须原地顿住,怨愤似乎无形中透过稠黑须色发酵散出。 停了秒。 虚假的和谐再也伪装不下去。 矛盾彻底被激化。 那探出去的长须紧紧缠住安喻,用力一扯,带着安喻朝反方向一踉跄,贴到靠边缘的舱壁。 随后,咯吱巨响从上下同时响起。 细长锋利的獠牙咔地刺穿舰顶。 气压陡然涌入,吹得所有人四散跌倒。 一片狼狈中,只有安喻被那长须紧紧环住,稳稳当当站在原地。 目瞪口呆,怔怔傻在原地。 只在一闪而过中,看到那红色血肉和黑色鳞皮相间、不时嘀嗒几滴血的骇人兽颅。 紧接着,血盆大口张开,利牙龇着,像啃下一口美味的小蛋糕,将安喻所站的位置连同星舰舱体一口咬下。 安喻眼前一黑,跌入了一片暖烘烘的空间。 没几秒,身后冷冰冰的金属舱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软乎乎的温热。 铺天盖地的熟悉困意渐渐来袭,整条鱼突然软绵绵的。 安喻眼一闭,便那黑暗却一点也不可怕、反而异常安心温暖的地方昏沉睡去。 黑暗天空中,终于弄出来惦记已久的宝贝,盘旋腾飞的巨龙再也不忍着。 嫌弃张口,把咬下的一小块金属舱体呸地吐出。 吐得时候特意小心将小美人鱼拖到舌侧靠后,避免被那破东西划到。 终于只有自己的小鱼,巨龙心满意足合上嘴巴,一点风都不舍得吹,宝贝至极地含在嘴里。 随后,庞大龙体倏地展开。 之前那牢牢保护盘踞缠绕的星舰,彻底成一团无情嫌弃的破烂。 随意一抖,从身上甩下去。 甩下去的一瞬,龙身一顿。 他的宝贝小鱼胆子小,不喜欢见血。 要是知道死了人……会吓哭吧? 漆黑如墨的龙瞳短暂陷入思考。 ……就这么点距离,不至于这么脆皮吧? 不情不愿下,最后勉强用尾巴尖托了托,免于那破烂星舰摔成齑粉。 拖完,飞快用尾巴尖狠狠蹭了好几下地。 本就只有层红肉的尾巴当场血糊糊,但仿佛这样才满意了似的,红色巨龙终于收手。 带着心心念念的宝贝扬长飞远。 第62章 没有一个人会平静接受,自己变成丑陋的斑秃 庞大的身躯看着飘逸绝尘。 但实际上却早已变得吃力。 原本想带小鱼飞地远一些,离那些混蛋人类越远越好。 但还没出小星球,便感觉身体越来越沉,开始麻木,飞地越来越慢,透过皮肉渗出的鲜血将一路染红。 奇异地,超过百米的庞大身躯,也像缩水了一般,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无奈停在一处枝繁叶茂、还没来得及被星兽占领破坏的腹地丛林。 有小山有湖泊,还有开得娇艳的花花草草。 他那漂亮的小鱼一定会喜欢! 血龙缓缓落地,动作极轻,生怕颠到自己口中娇贵的宝贝。 在擦过某处时,似乎碰到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不过他没当回事。 强行透支力量后的身体麻地厉害,感觉不真切,只当是擦到了什么花花草草。 此时,巨龙原先庞大的身躯此时已经不到十来米,那如小山般巍峨的头颅也缩水,褪去初见时让人心悸的恐惧,而变为寻常能见到的正常特殊种族大小。 瞬间看着像个大型龙形手办,平易近人不少。 以及,随着体型的骤缩,那撑开后让人心惊的通身血红也渐渐被遮盖,一块块残缺狭少的黑鳞努力覆盖着,已经能遮去一半的皮肉,显得不那样骇人恐怖。 巨龙恋恋不舍张口,轻轻将珍贵的宝贝托出来,放在一处柔软的草甸。 盯了那草甸几秒,又觉得不满意,轰地甩尾朝对面的小山戳戳戳,再将碎石划拉甩干净,最后凿出了个宽敞明亮的山洞府邸。 觉得速度有点慢,想用爪子,可挥到一半,伤痕累累、不是指尖断了就是即便缩小也没能被鳞甲覆盖,沾染一大片的血红。 腥气极了。 他那爱干净的宝贝小鱼不会喜欢的。 顿了秒,烦躁的巨龙将不甚灵活的龙爪收回,重新用尾巴和长须七手八脚地忙碌。 在薅秃大半个后山后,终于垫出一片厚厚的花花草草,躺上去柔软极了。 这才将酣然沉睡的宝贝小鱼重新接过来,仔细安置舒服躺下。 做完这一切,那庞大的身体也变得只剩几十厘米大小。 疲倦,虚弱,阵阵无力感袭来。 对这失去力量、无法掌控自我的感觉,巨龙烦躁得厉害。 可毫无办法,只能任由着身体一点点缩小,变成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更遑论保护他的小鱼的虚弱形态。 最后,浓墨般的黑瞳怨愤横生,发出阵阵不甘低吼。 不多时,变成小小的头、小小的身体、一小截黑色细长、肖似一条小蛇的生物,紧紧缠在少年细白的手腕上。 一人一龙,依偎相贴,沉沉入眠。 距离安喻不远处。 同乘不同命的某兄弟二人,也歪七扭八倒在地上。 有的人,舒舒服服躺在柔软还能晒太阳的纯手工打造山洞。 有的人,一路历经狂风洗礼,被拖曳了几千米,最后啪嗒摔地上差点成团肉泥。 不得不说,也真是命大。 这阎王居然都没收啊!!! 陆易尘这一次享受了弟弟的保护,被牢牢护在里面,除了被星兽捅穿的那一下,几乎没怎么受伤。 陆洺轩就要惨的多了。 废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摔下来还是头着地,那张迷惑人的漂亮脸蛋划了老长一道,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但疤什么的,对于一位经历过前世,八成已经不在乎皮囊的血腥变态而言,可能不甚重要。 可一个人脸或许不重要。 但头,尤其是头发,这一定很重要! 没有一个妙龄少年会平静接受,自己变成一个丑陋的斑秃。 就如此刻。 挣扎着疼醒的陆易尘睁开双眼。 看到自己那从小纯靠脸赢得宠爱豁免权的弟弟别说头发了,脑袋顶上血肉模糊,差点连头皮都保不住几块的凄凄惨惨模样。 饶是见过诸多大场面的陆中将都一瞬噎住,觉得自己可能还在梦中,或者已经上了天堂。 他们应该是从对面那个小山坡上滚下来的。 上面一堆凸起的小尖石,还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和被连皮带肉蹭下来的一小撮一小撮头发。 挺真的。 不像是梦。 虽然这种做很没良心,但意识到这一点的陆易尘还是忍不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顶。 很好,有头发,没有秃。 陆易尘无声松了口气。 对眼前的这一切实在空白,他努力回想,试图让记忆一点点回笼。 自己在陷入了星兽的包围,和队友走散了。 然后突然看到冒出来的陆洺轩…… 又震怒又担心,一个没注意,情急之下自己被星兽捅了…… 不回想还处在肾上腺飙升的没感觉。 这一想,胸膛便传来巨疼,陆易尘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那渗了一大片血的窟窿。 被做了简单包扎和止血,也幸好那星兽没毒,问题不大。 倒是陆洺轩……看起来伤得不轻。 陆易尘表情凝重,他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陆洺轩会和自己落到这里,陆洺轩还受这样重的伤……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眼下得尽快治疗,不然陆洺轩这胳膊和腿就要废了! 陆易尘深吸一口气,虽然对眼下这情况一头雾水,但多年的生存经验让他立刻起身,开始勘察地形寻找能用的东西。 想活命,不能傻傻指望不知会不会来的救援。 必须要先努力自救。 首先,要找到能用的药,其次,不知道山谷昼夜温差如何,得找些保暖的法子,还有吃的东西,以及最重要的……必须要躲着星兽。 以如今的情况,来一只星兽直接玩完。 陆易尘思量好一切,将陆洺轩背上,开始极限荒野生存挑战。 刚走出没两步。 就看到不远处的小山洞中,某个和他们完全两个世界、岁月静好、酣然午睡的漂亮面庞。 陆中将恍恍惚惚怀疑人生。 第63章 这就是他幻想中的梦中情弟啊! 场面过于离谱。 你努力的终点到头来竟然是别人的起点这句话,突然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一瞬间,陆易尘甚至觉得自己来到了什么野外郊游营地,里头躺着个花仙子,而不是危机四伏、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夜的生存逃亡。 陆易尘原地踌躇。 还拖着一个伤员,动静不小,加上洞口的枝条满地快要溢出来,一个没注意,被负重前行的陆易尘踩出哗哗吱呀声。 倏地,一条黑色的东西悉索惊动。 极不起眼,原本温顺缠在安喻手腕上,不注意还以为是条略粗的装饰手链。 然而,却在这一刻活过来,深不见底、比黑曜石还要深邃幽暗的漆黑瞳孔望来,朝闯入者射出瘆人的利芒。 紧紧盘旋的身体陡然竖起,头高昂着,凌厉警惕着来者。 这是…… 蛇??? 陆易尘愣在原地,而后意识到那东西俨然不善的攻击架势。 他表情一沉,身体进入紧绷的战斗状态,好歹也是堂堂中将,这么多年枪林弹雨不是白闯的,区区一条野蛇,对付不在话下。 毕竟棘手的就是,怕这东西没能一击杀掉,反而被逼急乱咬人。 这儿没有药品,如果有毒那就真糟了。 陆易尘神色暗沉,抽出贴身佩戴的军用匕首,眼带担心看向那睡得正香、还不知道自己被蛇缠上的少年。 虽然之前只是匆忙一瞥,未曾细看。 可不论是那张脸、还是那半点肌肉都没有的孱弱身形,无一不昭示着,安从谨的这个弟弟显然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温室娇花类型。 还不像陆洺轩那种长歪了的小兔崽子,只长了张无害脸,尽不干人事让人头疼。 如今定神仔细瞧见全脸,心跳更是当场慢了拍。 只能说,陆易尘大抵骨子里带了点颜控的保护欲。 当初便被人畜无害、花骨朵一样嘴甜好看的陆洺轩给迷昏了眼,陷入那一声声哥哥哥哥的糖衣炮弹中,嘴上骂骂咧咧行动一次不少,勤勤恳恳给讨债熊孩子擦了这么多年屁股。 眼下更是不得了。 甫一望见安喻那张脸蛋,脑子里似有一团又一团的烟花炸开。 五官精致昳丽,肌肤瓷白细腻,浓黑长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只误入人间的精灵,美得不似凡世所有。 那画面太过美好,不禁连呼吸都缓下来,生怕惊醒了对面。 陆易尘呼吸窒住。 他以前曾数次期待过,陆洺轩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千想万想,没料到那小兔崽子会叛逆成一棵歪脖子树。 打过、骂过、叹惋过、遗憾过,最后无奈放弃,命里大概没有那个乖巧弟弟的命,只有一个拿他当仇人的小兔崽子。 可眼下…… 这个如小精灵一样的漂亮少年……简直就是他幻想中漂亮可爱、乖顺无害的梦中情弟模样啊!!! 弟控属性大爆发,将陆易尘整个人淹没。 他本来就刚正不阿,极具正义感,就算安喻没有安从谨弟弟那层身份,也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保护。 更遑论此刻全然被那理想弟弟迷昏头! 只见陆易尘浑身肌肉紧绷,匕首紧捏到指尖泛白,同那条恶蛇死死瞪视,边放下陆洺轩缓步靠近。 声音极轻,时刻注意着那蛇的动静。 只要有一点朝安喻下口的迹象,便扑过去一把斩了那毒蛇脑袋。 “黑蛇”也毫不示弱。 冷飕飕的黑瞳不带感情瞪回去,直勾勾盯着对面人,不时张开嘴巴,龇出锋利的尖牙,一副胆敢靠近一步就咬死你的嚣张警告。 不过这警告在陆易尘眼里,则变成对凶残生物对美味猎物的护食。 那黑溜溜的眼睛分明写着:我要吃人了!马上就吃了!这美味漂亮的人类我吧唧一口就要吞了!!! 气氛剑拔弩张。 一个盯着那截凶恶的“蛇头”,一个盯着对方脖子上的大动脉。 就在即将靠近,马上打起来前。 睡到日头西斜的安喻幽幽转醒了。 很舒服的一觉,暖融融的,下半身还能晒到太阳,躺地地方也很舒服,还有好闻的花草香气。 他还梦到了阿玖! 和他靠在一起,陪着自己睡觉,还像以前一样,撒娇缠在他手死活上不下去。 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死之前还能梦到阿玖,这梦真是太美好了! 正如是想着,下意识抬手想要揉揉眼睛。 突然,一道急声大吼在耳边砰地炸开:“别动!!!” 瞬间安喻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蹭地睁开双眼。 整个人傻在原地,呆呆张着嘴巴,抬起一半的手顿在半空,蓝瞳被惊吓地不住震颤。 视野一点点清晰。 一张急红了眼的英俊面庞,同哥哥一样的制式军装,满身狼狈的尘土和鲜血,失血过多显得面色苍白,像是看到慌乱恐怖的画面,手握匕首朝自己急声奔来。 安喻茫然眨眼,懵乎乎的大脑中找寻那张熟悉面庞对应的名字。 那会儿光顾着看机甲了,没仔细听。 叫陆什么来着? 反正和哥哥认识,瞧着那肩章,还是个中将呢! 安喻一边大方在心中直呼好厉害,一边不解望着对面。 那丝毫不带减速,朝自己靠近、闪着寒光的匕首。 安喻呆呆僵在原地。 眨眼之间,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安喻突然意识到什么。 那不是想要砍自己。 而是…… 安喻猛地低头,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落到那带了凉意、比平时重许多的手腕。 一条正支棱着脑袋,凶神恶煞龇牙竖起的黑色小蛇。 安喻眼睛倏地瞪大。 喜出望外的惊呼骤然响起:“阿玖!!!” 与此同时,陆易尘来到面前。 闪着劲风的凶戾一刀稳准狠地朝那“蛇头”切去。 手法很高超,带了悬起的弧度,刚好能削掉那蛇的脑袋而不伤到安喻手腕分毫。 听见安喻那反常的激动喊声,一心除害保护弱小的陆易尘愕然抬眼。 然而刀已经劈了过去。 安喻瞳孔紧缩,激动变为惊恐,眼睁睁看着那差一点就劈上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的朋友,声音带了哭腔,失声急喊: “不要伤它!” 第64章 去他的普普通通!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慌乱的安喻不由分说便要撤回手,想将阿玖牢牢护进怀中。 然而,那精准计算过的刀却已然逼近,不再容易换方向了。 原本只砍蛇头而不伤安喻,安喻这一躲,瞬间路径偏移,闪着寒光的利刃直直向那瓷白细腕劈去。 陆易尘脸色骤变,死死掰回力量改变方向。 情势瞬间急转直下。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时,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 被牢牢护住的黑色小蛇突然从从安喻虎口中挤出身子,灵巧一伸,一个游窜挡在即将劈到安喻手掌的匕首前。 嘴巴大张,露出森寒瘆人的獠牙,咔嚓一口就朝刀匕咬去。 一声清脆的断响应声而起。 只见那由联盟研究院的研究,兼具硬度和韧性,目前最先进的合成晶核特殊材料制作,连一些星兽壳甲都能无情刺穿。 就这么在那条瞧着普普通通的黑色小蛇口中被无情咬透。 留下几个尖齿窟窿后,龙玖微微歪头,生生将咬住的那块金属咔嚓一声扯断撕下来。 黑色脑袋晃了晃,嚼了两下后,呸地一口吐到地上,哗哗落下一地金属碎渣。 目睹全程的陆易尘:“……” 瞪大眼睛,下巴咔的一声跌到地上。 对面,安喻眨了眨眼,恍惚回神。 然而惊醒一般,指尖颤抖着将阿玖捧起,带了哭腔的声音慌乱摸着那小小的脑袋仔细检查: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嘴巴还好吗?舌头呢?你本来就不爱说话,这要是划伤变成哑巴了可怎么办啊!” 陆易尘张着合不拢的下巴,两眉直打颤,目瞪口呆看向那抱着一条蛇不停说话的安喻。 一条蛇…… 能咬豆腐似的咬穿融合晶核的珍贵金属,又嚼白菜似的嚼碎吐出来。 一口下去生生把他经历了几次兽潮都没磨损一点的匕首咬成个破烂! 咬合力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 却被安喻像抱孩子似的、梨花带雨不停安慰,活似下一秒就要死了的弱不禁风。 一瞬间,陆易尘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癫了,太癫了。 ……去他的普普通通!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怀疑人生的陆易尘原地沉默,震惊注视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离谱蛇。 小东西极通人性。 在安喻急红了眼哭哭啼啼摸他脑袋时,竟享受地眯起眼睛,主动往安喻手心里蹭。 温顺、乖巧,真跟只家养的无害宠物似的。 还将尾巴尖勾起来,伸长了探向安喻的眼角,微凉而凹凸不平的鳞皮擦过薄嫩肌肤,登时将安喻眼角蹭地泛了红。 陆易尘下意识皱眉,心生警惕,牢牢盯着对面动向,生怕那条咬合力恐怖的诡异蛇嗷呜一口把安喻吞了。 不过这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秒,他便看到那蛇这么做的原因——在接安喻嘀嗒流下的眼泪。 像是会预判似的。 晶莹剔透的小泪珠刚一落下,便被早侯着等待的尾尖接住。 滚烫的泪水打在黑色的鳞片上,深暗墨瞳微怔,随后探出的脑袋更加心疼地贴向安喻。 龙玖身体一动,顺着安喻的小臂向上游窜,支起上半身,变为用头蹭着安喻的脸。 心有灵犀般。 刚一靠近,他便被安喻两手按住。 安喻主动伸手,紧紧将他的小蛇贴到自己脸上,后怕啜泣:“阿玖……阿玖……” 阿玖也缓缓垂头,任由安喻贴着,尾巴缓缓缠到安喻脖子上,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如人类安慰那般无声回应。 对面,陆易尘从一开始的怀疑、警惕、震惊、茫然,再到现在,有一种看透太多的淡淡死感。 挺真的。 还有名字。 居然是真认识啊! ……不是,这堂堂的安家小少爷,认识一条处处透着诡异的蛇,还这么亲热,多少有点离谱吧? 陆易尘感觉世界观受到冲击。 大脑飞速旋转,试图找一个合理解释。 这莫不是一条水蛇之类的? 安家有水生特殊种族血脉。 同类之间互相交流,这样倒也能说通了…… 正想着。 对面的一人一蛇,再次开始刷新了他认知的新动作。 只见啜泣了几声的安喻竟然低下头,眨巴着那双看得人心都要化了的澄澈蓝瞳,轻轻在那挡在自己面前、差点被一刀劈成无头阿玖的小黑脑袋上亲了下: “坏阿玖……我担心死你了……” 安喻嗓音哽咽,捧着那条蛇的头,再次亲了下道: “我还以为……因为我迟到……你生气了再也不想见我……不要我了……” 说一句亲一下。 跟对死里逃生的亡命鸳鸯似的,如若无物地就在这里依偎亲热起来。 莫名的,让手执差点杀死鸳鸯之一凶器的陆易尘,生出自己是那根不长眼的棒、极端邪恶的法海、无情隔姻缘的鹊桥……啊呸呸。 虽然形容有点奇怪,但意思就那个意思。 不是啥好人的大反派。 这个自我认知让陆易尘梗在原地。 刚澎湃了没几秒的梦中情弟。 好嘛,是不像陆洺轩那个惹事精天天捅娄子让人担心了。 直接一来就搞个大的,用那一骑绝尘的奇葩爱好,直接把他创出银河系了! 不过,再震惊,还是耐不过对梦中情弟生出的浓浓渴望。 陆易尘狼狈捡回下巴,正了正色,诚恳道歉: “抱歉,我不知道你和它认识……还以为是哪儿窜来的山野毒兽想要咬你……” 主动破冰的陆易尘打破沉默。 安喻从阿玖的劫后余生中缓神,眨着朦胧的泪眼抬头,又委屈又懵懂地试探对视。 也不知道是被亲懵还是怎么,原本温柔安慰的阿玖也僵硬着身体,连尾巴都不拍了,呆呆傻在原地。 在安喻亲自己时,任由那温软嘴唇落在脸上,天生偏冷的血温跟烧开了似的,咕嘟咕嘟沸腾冒泡。 整条龙快要红地烧开,血管一炸一炸的。 幸好虚弱缩小后,那些破破烂烂的皮能遮住原本的可怖血肉,黑漆漆的一条,不会让安喻感到害怕,更不会看到似乎在沸腾的通红端倪。 只是,在无人察觉处,那轻抚安慰的尾巴如触电般飞速收回,慌乱盘起。 和不久前还吓退一众星兽和联盟军,气场全开的霸气巨龙判若两人。 这下是真的像安喻口中那胆小怕人的无害小蛇了。 第65章 有什么吃什么,阿玖不挑食的! 没有注意到阿玖的异样。 安喻两手下意识伸手,将小蛇牢牢挡住,如像小心翼翼伸出触角的蜗牛一样探出逡巡的试探目光。 纯粹干净的蓝瞳一眨不眨,小心翼翼瞥着对面的陆易尘。 高大冷峻的男人说话时半弯着腰,表情认真而真诚,用专门和安喻平视的视线,诚恳低下身子道歉。 而且,不光对自己道歉。 陆易尘还极具风度地向受惊的阿玖也道了遍歉: “你叫阿玖?对不起啊,我以为你要伤人,一时着急,差点不小心伤了你。” 小人鱼的心思实在好猜,这保护至极的心爱态度,俨然是对这条诡异且离谱的蛇喜欢到了极点。 不同于安从谨那个一上来就愤然杀鱼交出负分答卷的第一印象,从此在安喻讨厌榜上霸占高位并火葬场许久的悲催前人。 弟瘾上头的陆易尘极会答题拿捏人鱼。 尽管这几年被陆洺轩气成半个仇人,但曾经的他可是拥有多年宠崽经验的! 虽然不知道这柔柔弱弱的安喻是怎么和这种生物弄到一起的。 但那些都不重要。 这个让人不自觉心软软的梦中情弟显然更俘获陆中将弟控的心。 小孩子心如明镜,你对他好,他自然就会对你好。 要是对他的宠物都表现出充分的尊重和喜爱,那简直杀伤力满分,分分钟拉近关系! 曾经他就是这样让那个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年幼陆洺轩围着自己寸步不离,哥哥长哥哥短的。 不过,这些对如今的陆易尘而言,早已不再是为吸引弟弟的算计手段,而是日积月累下,打骨子里习惯性养出来的体贴照顾,简称后天培养出来的天赋派。 没见过世面的人鱼哪里遇过这场面! 当场便张圆了嘴,被惊到昏脑袋了。 在知道阿玖是条小蛇后,每次自己提阿玖,哥哥总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 还不尽心尽力,总是敷衍着找。 这是第一个对阿玖这样尊重的大人! 安喻懵懵对视,他想: 这个陆中将……真是个礼貌的好人啊! 被狠狠拿捏的小人鱼陷入认真思考。 而且那解释也很有信服力,不像是在骗人。 虽然自己当阿玖是朋友,可是在很多人的潜意识思维中,那不过是一条宠物。 没有人会对宠物尊重。 更遑论阿玖还是一条世俗意义上让许多人都无法接受的蛇。 抵触、害怕、甚至厌恶也是难免的。 这个陆中将担心自己,以为阿玖是条陌生的毒蛇,想要救自己才情急出手。 ……没有毛病呀! 嗯,似乎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小人鱼脾气极好,在想通这不过是一场误会下差点发生的惨案后,当即便不再计较。 并且善良又贴心地放下护着阿玖的手,害怕对这位礼貌诚恳的中将哥哥自责,摇摇头,转而认真安慰: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啊,那没关系的!阿玖脾气好,我同他说说,他不会计较的!” 陆易尘极尽温柔看梦中情弟的笑容缓缓一僵。 想到那被蛇生生咬报废的特制匕首,他对于那句好脾气有待考量。 但当事人不计较,当事蛇…… 看着那呆呆盘在安喻肩上的小黑蛇,跟故障死机似的一动不动,姿势都不变一下。 别说,这蛇虽然凶残到变态。 但似乎脑子似乎不太好啊! 陆易尘起疑的心就这么被凶残但智商盆地的形象打消,整件事算是有惊无险翻过。 这在之后,对于被打上“好人”标签的陆易尘,安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让一觉醒来就变荒野求生的陆中将也算弄明白了些来龙去脉。 一个强大到恐怖的不明生物吓退了星兽群,又将安喻所在的指挥舰带走。 安喻被那东西一口吞了进去,不知道发生什么,再睁眼便来到了这里。 不过,对于自己和陆洺轩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是一头雾水。 只能等陆洺轩醒来后对一对看。 陆易尘面色冷峻,大脑飞速思考,根据安喻的话努力想自救办法。 重伤半死的陆洺轩不必提,安喻更是个娇弱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他是那个唯一、且必须扛起来,带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目前,生存还是最主要的,食物,水源,治伤的药,还有取暖过夜,以及想方法联系求援。 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在那颗沦陷星,还是被带到了别的地方。 沦陷星的话,星兽可是个麻烦事,不知道能不能解决,但好处是兴许会遇到残留的信号设备,容易叫到救援。 要是别的陌生地方…… 有点难搞,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关于这些重重困难,陆易尘没有向安喻言明。 怕给小孩添负担,没必要的害怕。 糟心的现实,大人去扛就好。 陆易尘装作小事一桩的语气,若无其事向安喻开导,说没什么可担心的,就当现在只是在郊游,很快他们就能回家。 还将身上随身带的几块应急压缩饼干和高热量糖巧放下,无事发生般让安喻先垫着吃,又认真叮嘱一些紧急情况怎么应对。 说到这,心中有些忧虑不安。 羸弱的安喻还带着昏迷的陆洺轩,一弱一病,来个危险逃都逃不过。 不过,那担心没持续几秒。 在他目光触及到那团直挺挺立安喻身上的黑色条状生物后。 ……突然心就放下了! 就这牙口! 这个阿玖对付起来星兽怕是都比他轻松!!! 陆易尘默了默,对这天降的金手指油然升起感激。 越看越顺眼。 怎么能有这么漂亮的小黑蛇! 将这脑子不好的阿玖一并当小孩子哄起来,陆易尘温柔诱惑:“阿玖喜欢吃什么?好好保护小喻和铭轩,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这话一出。 许久一个姿势不动的阿玖倏地回神。 死了很久的龙缓缓抬眼,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冷冷瞪视,莫名瘆人。 微笑哄蛇的陆易尘怀疑人生。 ……他好像被一条蛇眼神威胁了? 离谱。 着实离谱。 这时,安喻及时出面当代理人。 心思细腻的小鱼敏锐意识到情况似乎不太好,当即捂住阿玖的嘴巴。 安喻极为懂事地回答: “有什么吃什么,阿玖不挑食的!” 和给安从谨留下的遗言中,那长篇大论挑食嘱托大相径庭。 同一时刻,对视的一人一龙双双沉默。 幽幽凝视的某龙双眼迸发出想杀人的冷芒。 被那拆吞入腹看死物目光注视的陆易尘则僵硬想到: 什么都不挑……这玩儿不会吃人吧? 第66章 只有这条小鱼,他的宝贝小鱼。 放下心,但没完全放下的陆易尘满腹忧虑,趁天还亮匆匆出发了。 临走前,安喻慌乱追出去,将手里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硬塞给陆易尘几块。 满眼担忧,连声叮嘱要注意安全,生怕在陆易尘外面出事。 天生共情又敏感的小人鱼,说到最后竟然眼角泛红,不放心盯着那背影,恋恋不舍。 陆易尘一颗心暖地快要稀巴烂。 这是什么小天使啊! 他怎么就摊不上这么好的弟弟?! 天杀的!安从谨这人怎么这么好命!!! 立志要把糟心弟和靠努力抢认的天使弟一起平安带回联盟,陆易尘斗志昂扬为生存出发了。 ……某条龙似乎也快嫉妒疯了! 深不见底的黑眼珠子冷若寒潭,静静散发着想杀人的冷芒。 如果那目光化为实质,怕是那个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早被戳死无数次了! 血管再次一炸一炸地,快要烧开的炙热。 不过和先前完全不一样。 那时是又欢喜又害羞的燥热。 ……这回是恨不能把全世界点了的暴怒! 一无所知的鱼还极粗线条,丝毫没有意识到。 安喻眼睛红红地目送陆易尘离开。 低落又难过,心中浓浓的自责。 又是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只能被其他人保护在身后,当一个没用的拖累…… 安喻吸吸鼻子,眼睛湿漉漉的。 在这周围没有人,只有自己的一刻,终于不再强忍着,控制不住地掉起眼泪。 垂头一瞬,擦到一片滚烫至极的粗糙鳞片。 倏地,安喻一惊,猛然扭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和快要暴躁到喷火的龙对视。 火苗都快从龙眼里喷出来的阿玖狠狠用头顶了下捂在自己脑袋前的手。 锋利尖牙张开,朝安喻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到极点。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一口上去咬断弱小人鱼的脖子。 然而实际上。 雷声大雨点小。 嗷呜一口。 张大嘴巴,朝着那手指贴了上去。 凑近,碰了碰,又衔了口。 虽然龙玖已经变小许多倍,甚至外观都被人认成条小蛇。 可依旧比安喻的手指粗一大圈。 龙玖凶巴巴怒瞪,将我很生气,特别生气,赶紧道歉并答应再也不叫他们哥哥再也不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然我就咬死你的威胁写在眼里。 动作却轻的不得了。 连那尖牙都小心翼翼收起,生怕戳伤他的宝贝小鱼。 可惜的是。 愤怒发错了对象。 一个气呼呼,一个懵乎乎。 小美人鱼已读,但没读懂,并开始乱回。 安喻惊慌失措,一根指头还被阿玖咬着威胁,却全然不在乎地捧起阿玖。 原本因为陆易尘离开而红通通要哭不哭的眼睛,这下突然啪嗒啪嗒,如一个关不住的水闸大放泄洪: “你……你怎么这么烫啊!你没事吧?阿玖你不要吓我呜……” 蛇是冷血动物。 阿玖体温从来没有这么热过。 安喻自己就是多病体弱,每次只要一发烧,那必然伴随一系列兵荒马乱的生死危机。 在他眼里,发烧,就等于大病,就等于可能会死。 阿玖会死。 这个在安喻心中不亚于世界末日的恐怖认知,当场吓得小人鱼不知所措。 ……某条龙更不知所措了。 他是对这条朝三暮四、居然还对别人好的花心人鱼很生气。 但是没想到把他的小鱼吓哭啊! 还哭得这么惨! 龙玖又茫然又无辜又错愕,漆黑眼珠中盛满浓浓的不知道干了什么,但自己居然惹哭小鱼他好坏的反省忏悔。 无声张了张嘴。 怕咬伤那指尖,又飞快吐了出来。 低着头,想伸舌尖。 想安抚地蹭蹭。 ……够不到。 舌头还没长好。 龙玖遗憾收回,努力顶着口腔,挤压出一滴一滴的唾液,歪歪脑袋,侧着滴到安喻指头上。 他知道自己的唾液很宝贵。 那些人以前总喜欢收集,说是有很强的再生治愈能力,常常将他的麻醉,舌头拽出来,用试管接在颊侧一管一管的取走。 后来开始拿刀子切他的舌头,取走培养研究。 那些疼痛太久太久,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早已麻木到习惯。 只有这条小鱼。 他的宝贝小鱼。 不怕他,对他好,将他捡回去,救了他,被他咬到哭个不停都不还手打他,还口口声声说着当他是朋友。 宝贝小鱼只有他一个朋友。 他也只有宝贝小鱼一个朋友。 他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这是他的鱼! 龙玖神色幽暗,闷闷不乐望着那背叛承诺有了别人的花心小鱼。 哼!不信守承诺的卑鄙人类! 放在以前,早和实验室的那些人一样,被他一口吞下去咬死了! 可是…… 龙玖咬牙切齿,却又气又无奈又舍不得。 怎么这么能哭,人鱼可真是水做的! 他急得团团转,左探探脑袋右探探脑袋,努力从他的小鱼嘴中辨认那一句句话。 对人类的语言掌握地还不太明白。 只能依稀通过关键词辨别。 这还是在认识小鱼后才学习的——没办法,他的鱼话太多了,又多又密,抱着自己不停地自言自语。 常常你说你的我理解我的,鸡同鸭讲好几年,宝贝小鱼还莫名自信他们在毫无障碍的沟通交流。 最后,无奈的龙成为被迫妥协的那一个。 他私下有意识去学习,加上被话痨鱼不停灌耳音,多少能听明白些。 心惊胆战以为咬伤他的鱼,正努力歪头往那截白皙指头上滴涎液的龙玖动作一顿。 下一秒,一片微凉发涩的东西塞进他嘴里。 不等反应,梨花带雨、一副天塌了表情的小鱼捂住着他嘴巴,牢牢按着不让吐出来,并用那带了哭腔的软声不停朝他哄道: “阿玖不苦的!你就吃了它吧!咽下去就好!这是我特意给你藏下来的!你不要死……我不能没有你!” 柔软滑腻的小手抚着他的嘴,还用这样犯规的哄话朝他撒娇。 被鱼色蛊惑的龙轰地一声,大脑飘飘然炸成烟花。 脖子一伸,咕噜一咽。 那打死都不会吃的挑食榜榜首之苦味食物就这么吞了下去。 第67章 毒药……药……这什么玩意儿??? 看着绝不碰苦东西的阿玖竟然乖乖吞下去,眼泪汪汪的安喻终于安心了些。 这是他唯一能救命的宝贝,留给阿玖的东西。 哥哥吃了它都立马就没事了。 那阿玖一定也会平安。 也不知道是苦的还是怎么了,小黑蛇跟醉酒了似的,就那么软瘫瘫地贴安喻掌心。 眼睛半眯,表情餍足,不挣扎也不动,不时还用脑袋亲昵蹭蹭安喻柔软细嫩的指缝。 灵巧的长尾跟野兽圈领地似的,再次将安喻的手腕缠住。 安喻捧宝贝似的捧着他的醉参阿玖,小心翼翼歪头观察。 体温还是反常的滚烫。 但看阿玖的表情……好像不是那种很难受的反应? 安喻试探着动了动指头,蹭在他指尖上的脑袋晃了晃。 沉浸于美艳鱼色中的龙玖目眩荡漾。 懒洋洋掀眸,纵容瞥了眼,任由小鱼拨弄。 像极了一条没有骨头的黑色软蛇,晃晃悠悠,没有一点嫌烦。 和以前受伤时紧绷身体,肌肉僵硬,游窜着极力躲避自己不让看到的样子判若两蛇。 安喻眨眨眼,这下终于确定,阿玖似乎真的没有大碍了。 ……这参片果然是救命的好东西! 安喻眼睛一亮,朝藏在夹层的兜里伸手,珍宝一样将悄悄数了下。 除了分给哥哥和漂亮公爵的,还有一路奔波不见的,只剩下了三片。 一片刚才给了阿玖。 其他的两片…… 安喻缓缓眺望,犹豫看向远处被陆哥哥仔细放到柔软花草垫上的弟弟。 也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被自己不小心抢走戒指、失魂落魄气到快要哭了的少年。 对于一个一睁眼,就怼脸冒出控诉你偷了人家东西,眼睛通红,愤怒瞪视的好看少年。 很难不印象深刻。 本就惭愧内疚,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还对方就匆忙离开。 安喻心中更过意不去了。 不曾想再次见面,对方竟沦落成这幅模样! 威风凛凛、气质矜娇的漂亮少年变得灰扑扑的,那张好看的脸被划出道道血痕,和着尘土鲜血,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手臂和小腿扭曲变形,看着就让人心惊胆颤,头顶更是一块黑一块红的斑驳发顶,黑得是一撮撮的小块发丝,红色已经结了血痂,不忍直视。 惨!太惨了! 本就见不得血的安喻满脸不忍,眼中闪过挣扎。 可那是他留给阿玖的。 但是…… 他也的确亏欠陆洺轩,抢了人家戒指还不回去,更别提,这还是陆哥哥的弟弟。 陆哥哥人那么好,他却明明有药而不救…… 诸多想法在脑中冒出,简直像数千把刀猛戳着安喻的良心。 安喻咬牙,走一步犹豫三步,最后终是挨不过内心的谴责,依依不舍再次从兜里取出了片。 蹲在陆洺轩身边,小心翼翼将人扶起,将那东西喂到陆洺轩嘴里。 上一秒,悠然晕醺的阿玖还晃着脑袋。 下一秒,闻到那不久之前才吃过的熟悉苦味。 墨瞳疑惑抬起,奇怪朝后扭头。 然后整条龙僵住,现场演绎了出龙瞪口呆。 同一时刻,安喻无名指上的指戒也炸毛一般红光爆开。 戒面凭空撑起一个圆弧状的伞形凸起,恨不能戳死那个享有小鱼同等照顾的混蛋。 他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獠牙带着满腔怒火,恶狠狠就朝陆洺轩咬去。 谁也没料到,那一直重伤昏迷的陆洺轩竟然同时睁开双眼。 不甘、怨愤、暴戾的恶狠狠目光凌厉对视。 然后几不可察地僵了秒。 无他。 他以为要对自己下杀手的,是那个假惺惺抢走自己指戒又往嘴里喂毒药的强盗。 谁料竟然是……一条蛇??? 陆洺轩一瞬间怀疑人生。 他装睡的时间并没有太久。 刚幽幽转醒,睁开双眼,便听到外面传来那偷戒混蛋的熟悉嗓音。 在洞外,和哥哥告别。 交流极其亲昵。 哥哥仔细和那对方说了很多嘱托,像对当初的自己一样。 可是在他惹哥哥生气,成为坏小孩后,就再也没有被那样当小孩子谆谆叮嘱照顾了…… 哥哥走了。 还留下他一个人,不知险恶,将自己同那个能力手段均未知的假惺惺强盗在一起。 这想法一冒出,被哥哥不在乎的恐惧和放任自己落入敌手致死的愤怒齐齐冒出,淹地陆洺轩又怨愤又不甘。 心底一个声音蛊惑响起:不如就这样吧。 反正哥哥不喜欢他了,都不在意地将他和这强盗放到一起。 没人在意,死就死了吧。 而且以陆易尘的性格,一定会归咎于自己的死是因为他的错误,从而一辈子内疚自责。 以这种方法,被哥哥一辈都记住。 这想法一冒出,甚至生出奇怪而扭曲的快感。 只是,在听到安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陆洺轩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 他想活着。 他还没有保护好哥哥呢。 前世的那些混蛋还没能揪出来惩罚,哥哥日后总归要执行任务,万一有一天再次遇到,却像曾经那样,被那些人算计折磨死无全尸怎么办? 他得活着,为哥哥扫去所有障碍,确保哥哥不再给前世那个组织迫害,端了那群杀过哥哥混蛋,这样自己才能坦然奔赴死亡。 抱着这样的想法,原本打算在安喻进来后就当场开大中路对狙。 最后愣是闭眼假寐,装做还在昏迷没有清醒。 试图尽量将交手的时间拖延,等到哥哥回来。 可没想到。 在被迫听了出莫名其妙倾诉衷肠的诡异单口后,一只魔爪还是向自己伸来,强迫给他喂毒药…… 药…… 这什么玩意儿??? 陆洺轩惊愕瞪圆了眼。 怕他也像阿玖一样怕苦吐出来,安喻眼疾手快伸手,同样姿势也堵住了陆洺轩的嘴巴。 还不等放下心。 突然看到阿玖跟疯了似的,张牙舞爪就朝陆洺轩咬过去。 安喻吓得声音都打颤了,手忙脚乱去拦他的坏脾气小蛇: “阿玖!你干什么啊!” 暴跳如雷的龙,警惕凶瞪的陆洺轩,还有一个头两个大、自己都理不清还要当调停人,懵逼到极点的安喻。 六目对视。 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第68章 这是最后一片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呀! “阿玖!你怎么能突然咬人呢!” 生气的安喻瞪圆了眼,蓝宝石一般的眼珠圆溜溜的,凶气没有一点,反而是更想让人欺负的可爱。 咬人未遂中道被拦的阿玖停在半空。 尾巴缠在安喻手腕上,上半身直立,头昂地高高地,一副宁死不认错的执拗样儿。 非但不认错,还明晃晃威胁。 安喻教育自己一句,那利牙就朝陆洺轩凶龇一次。 恶蛇形象十足,明晃晃昭示着:这次没咬成是失误,下次一定弄死! 安喻:“……” 阿玖这是怎么了?以前也没有这么阴晴不定啊? 人鱼脑袋好疼哦。 ……蛇也会青春期吗? 不过阿玖好像活了挺久。 那这难不成是……更年期?! 人鱼愕然,人鱼惊恐,人鱼表情复杂。 复杂的目光落在阿玖身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丝毫不知造成天大误会的龙玖还在凶巴巴瞪抢自己参片的混蛋。 小鱼是他的。 小鱼的所有东西都只能送给他。 这什么货色,居然也敢跟他抢?! 刀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心中暴躁地要死。 跑了一个,又来一个。 怎么总有这么多人在觊觎他的鱼! ……烦死了!真想统统杀了! 嘶哑的低吼愤怒响起。 然而和之前那气吞山河、让人心神震撼的龙吟大相径庭。 此刻力量用尽、虚弱到只有小蛇大小、连舌头都尚且只恢复出一小半的龙玖俨然显得气势不足。 龙吟辛酸的可笑。 如一个卡住的小摩托,断断续续,破锣硬凹的低嗓轰隆轰隆。 毫无威慑力。 只有那双冒冷气的凶戾黑眼珠吓人点。 未曾见过龙玖一口咬匕首当豆腐嚼的陆洺轩便如是认为。 丝毫没将那没什么威胁力的蛇放在眼里。 他还在怀疑人生。 并觉得自己大概是梦还没醒,世界打开的方式出了问题。 原本以为会被安喻喂毒,那捂住他嘴的手便是为了强迫咽下,然后在这里毁尸灭迹。 可没想到…… 这玩意儿居然不是毒药,而是真的是参片? 陆洺轩木着脸,一边面无表情看心虚安喻虚张声势训他的蛇,一边机械张合腮帮子嚼嚼嚼。 宛如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机械恢复体力。 他的确伤得太重了。 保守估计,若是一天之内得不到专业救治,可能这腿和胳膊都保不住。 虽然机械义肢也挺酷炫的。 但要不是没选择,谁会抛弃原装身体整那玩意儿! 可如今自己的情况…… 陆洺轩心凉半截,觉得那根本不可能。 不如提前挑装哪个义肢,或者再非一点,直接静静等死。 算了,只要哥哥平安没事就好。 这么想着,陆洺轩心凉中倒是带了些许宽慰。 这一次,是他保护了哥哥。 就是可惜,本来铤而走险开出来,就是为了将那艘指挥舰上的安从谨和他弟一起解决。 没想到…… 那个安从谨还不知道怎么样。 但这个安喻居然这么命大的还活着!还活的唇红齿白油光水滑的滋润! 气不打一处来。 对比之下,他跟个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傻子似的! 越想越心梗,陆洺轩化烦躁为动力愤愤嚼参,全然无视旁边小心观察着自己的安喻。 他嗤蔑想:呵!不过又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跟之前哭着要还给自己戒指一样,不还是装着拿不下来不还吗? 如今就这么一片破参。 这就觉得能收买自己,从此感激涕零? 哪来的天真圣父! 内心毫无感激,将白眼狼演绎进现实。 陆白眼狼半眯着眼,幽幽想着等会儿怎么把这个偷他东西的蠢货解决掉,再将自己的戒指弄回来。 嗯,还得想个合理的说辞。 也不知道这混蛋给他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那么亲热。 从长大后对他都没这么亲昵过! 陆洺轩咬牙切齿,整个人都要酸成柠檬。 就因地制宜,弄一出被星兽袭击惨死现场吧! 原本只是想杀安从谨,顺带杀了命不好被连坐的安喻。 这下居然还敢抢他的哥哥? 杀杀杀!必须杀!统统都杀了! 杀红眼的陆洺轩在中心疯狂画下给安喻的生命终止符,连等会儿从哪儿抹脖子放血都想好了。 正好,那条蛇便可以伪装成个星兽,四分五裂反正看不出来。 到时候就装作星兽突然袭击,杀了安喻,又被重伤的自己拼尽全力反杀。 完美! 陆洺轩正在脑子里演绎安排着。 突然,他缓缓皱眉,整个人顿住。 ……等等! 这似乎……不像普通的参啊? 陆洺轩表情越来越古怪。 感受着骨骼四肢突然窜起的暖意,失血过多,冰冷麻木的断指也仿佛被火炉烘着,传来淡淡的暖意。 他在地下场混迹的那些年,接触各种药,有毒的,没毒的,寻常的,珍贵的。 久而久之,也算练就了些辨认本事。 什么东西,入口一瞬便能尝出。 ……这感觉! ……这味道! ……这药效! 陆洺轩不可置信抬头,对上那双担忧看着自己的蓝湛湛眼瞳,整个人惊愕僵住。 嘶!起码得是几百年的雪参啊! 还是那种有价无市,根本买不来的宝贝!!! 陆洺轩原地呆住,灵魂飘忽怀疑人生。 如果说,给自己喂普通参片,是安喻在假好心试图收买。 但现在呢? 这玩意儿可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那是能危急时刻吊命的! 谁家收买舍得把价值连城的雪参喂出去啊! “你……感觉怎么样?”安喻两手紧攥,紧张兮兮盯着重症伤员询问。 陆洺轩一脸一言难尽、看外星人的表情。 嘴角隐隐抽搐,睁圆的眼睛恨不能在那张真诚至极的脸上瞪出朵花,钻进那捉摸不透的灵魂好好瞧瞧里面都是什么东西的怀疑人生。 单纯善良的好心肠鱼咬唇。 望着那血红一片、看着就疼的扭曲短肢,安喻共情地想到自己生病时的难受。 这惨兮兮的样子,一定比他生病的疼严重多了! 安喻纠结不已。 看看拼命拦着才挡住,生龙活虎、龇牙咧嘴、凶巴巴一口能啃十个的暴躁阿玖。 又看看脸色惨白、眼神飘忽、一副命不久矣模样的虚弱陆洺轩。 谁更需要,不言而喻。 理智战胜私心。 安喻狠下心,将自己的最后一片宝贝参片也忍痛割爱贡献出来。 “是……还很难受吗?”安喻吃力拦着再度气红了眼龇牙的阿玖,死死将小蛇挡在怀里。 好不容易才腾出只手,小心翼翼捧着那在此刻更加珍贵,堪称无价之宝的雪参,恋恋不舍递过去。 声音真挚,目光真诚,像个温暖的小天使,满怀真心送去祝福: “这是最后一片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呀!” 第69章 阿玖才是最重要的! 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 这种级别的稀有参,在眼下这种紧要关头,一片起码能给他多吊一天命! 陆易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主导全程的他可是知道。 他们还在那颗沦陷星。 幸运的话,能碰到附近恰好有城市废墟,兴许能找到一些药。 凭哥哥的能力,那一定不是问题。 ……他或许不是毫无希望!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时间。 只要能拖延到哥哥回来…… 陆洺轩单手托腮沉思,突然表情一顿。 他之前想着拖延,是因为眼前这个虚伪抢东西的强盗。 长了张漂亮可人的脸,但谁知道那美丽皮囊下藏着什么鬼胎! 万一也和自己一样,是那种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黑心混蛋呢? 自我认知清晰的陆洺轩从自己身上学到最大的道理就是:越漂亮的蘑菇越毒,越好看的人越坏。 这个安喻绝对是个扮猪吃虎的,就等着让他放下警惕,好给他一击毙命。 可现在…… 陆洺轩表情一点点复杂,沉默看着忙忙碌碌,因为自己一句有点冷,自发跑到外面抱了一团又一团叶片枝条的安喻。 气喘吁吁,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就是忙了半天,跟没忙没啥两样。 动手能力差到令人发指! 一看就是温室里的花朵、没干过活的样子。 搬块石头挡风,差点连人带石一起砸地上。 揪个叶片还没树杈子高,蹦跶半天扯不下来一片。 采来的果子更牛,一整个有毒食品大合集——要不是安喻洗干净自己先迫不及待地开心品尝,他真怀疑是故意弄来谋害他的! 然后被那条蛇及时拦住,鱼口截食,气急败坏甩飞出去。 忙了半天,他醒来这洞里啥样,天快黑时几乎大差不差依旧啥样。 一点没有改变。 看着那累地哼哧哼哧、疲惫趴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干了多么庞大工程的某人鱼。 连演技精湛的陆洺轩都不禁陷入怀疑人生,他是多么歹毒压榨劳工、把人家累成这个样子。 不过比起这这个不想装的而是真傻的鱼。 另一个共处洞友让他语塞。 严谨点,应该称之为惊恐。 说的就是那条他觉得平平无奇、随意生杀嫁祸成星兽灾难的某蛇…… 在亲眼目睹一口咬碎一米巨石、一尾巴甩断半人粗古树,随便一个凌空跳跃,竟然从距离安喻数十米远直接蹦到安喻眼前鱼口顶走毒果子后。 自信全场智力巅峰,随便掌控安喻性命的陆洺轩背后一凉,原地打了个冷颤。 仿佛被人戳了气,高高在上的傲气逐渐憋屈萎蔫。 ……这特么是蛇? 那些青面獠牙、嗜血恐怖的变异星兽也不过如此吧! 陆洺轩表情僵硬地看着那因为差点砸到安喻,而被某蛇咬牙切齿嚼碎的石头粉末,开始阵阵后怕。 要是刚才真的对安喻动了手…… 那现在地上这堆绝对就是自己的头骨粉末了!!! 别说,实力是让人尊重你的最好利器。 不过是自己拥有,还是被动装备。 原本陆洺轩还四平八稳,心安理得占据起初龙玖给安喻搭建的最暖和中间位置,并指指点点差遣安喻当小仆人。 这下突然人坐正了,腰僵直了,指头也不敢伸了。 对上那隔两秒就朝自己愤怒龇牙,然后被安喻捂住嘴巴,强行摁怀里忙碌的蛇。 陆洺轩很是安分地不再作妖,憋了憋,虽然也不知道这人在忙啥,但还是招手叫住安喻,一副温柔体谅的好人姿态: “别忙活了,来坐会儿休息吧。” 见可怜债主终于不再盯着自己一脸阴怒,再气下去面相都要变了后,心虚的安喻惊喜转头。 不过还是将手里的东西放好才哒哒哒跑回去。 边跑,边将挣扎哈气的阿玖紧紧塞回衣服里,压低声音温柔劝阻:“阿玖,你别这样……他都这么惨了……” 为了防止阿玖再次闹腾出来咬人,安喻在忙碌时专门将小蛇塞到外套夹层里,只要一动立马能感受到,再及时塞回去。 就这样,龙玖盘在安喻胸口,脑袋则贴在安喻锁骨上。 隔着薄薄一层里衣,都感受到小鱼的体温,还有比正常人要轻缓微弱的心跳。 闹腾的龙终于比之前平静不少。 但只要一提那个从小鱼手里抢走他的东西的混蛋。 还是瞬间愤愤回归,竖起身体生气回瞪,不停用脑袋顶着安喻的手心表达不满。 不疼,反而痒痒的。 相比于之前那弹射劈树的惊人巨力,这简直跟摸似的。 然而,看着安喻嘶气下意识缩手。 以为自己顶重了的龙玖原地一滞,整条龙做错了事似的不安,终于不再闹着冲出去咬死。 他垂下脑袋弱弱往回缩。 满心忐忑时,抬头看到被戳到痒痒肉差点笑出来的安喻。 龙玖:“……” 龙的沉默.jpg 被阿玖可爱到的安喻笑弯了眼,讨好地又摸了摸,勾着阿玖的下巴温柔挠挠,愣是把堂堂一条龙跟逗猫猫狗狗似的,软言软语耐心哄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委屈……等我们平安出去后,我给阿玖你找更好的人参好不好?” 沉默的龙幽幽昂头,用眼神回答愤怒: 不好!这不是参不参的问题! 他稀罕个屁的参! 这是原则问题!!! 他的宝贝小鱼有了别人,还对别人好,还把他的东西送给别人,这和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抛夫弃子……啊不太对但反正就这个意思。 ——跟不要他了另寻别人当唯一有什么区别!!! 若是怒火能化为实质,此刻的龙头上一定冒出一团团火球了。 然而,正如曾经第一次被安喻捡回家,警惕防备咬了他的鱼好几口,却阴差阳错没一口真的咬到致命处一样。 仿佛自心底里,就永远对这条小鱼有无尽的忍耐和包容。 哪怕气到想原地喷火,都担心火苗沾到小鱼身上,让小鱼被烫到。 团团热气从龙玖鼻子喷出。 然后被无师自通撩龙宝典的安喻贴耳轻道: “你放心,阿玖才是最重要的!我的就是你的,等我们出去后,阿玖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别说,有些人,就活该有龙。 这话一出。 上一秒还鼻孔愤怒喷气的龙玖,下一秒突然浑身僵直。 脑子里三百六十度环绕式重复播放安喻刚才的话: 小鱼承认自己是他的…… 他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龙脸一红,大脑一醉,晕乎乎重新贴回安喻的锁骨。 侧过脑袋,状似不经意地蹭了蹭那柔软白肤,香香的小鱼气息,还有赤裸裸的表白。 心满意足得眼神都迷离了。 第70章 小蛇真好,没有秃瓢的烦恼 还不知道自己把龙吊的死死的。 安喻还在试图同他的阿玖哄着讲道理。 刚才是晓之以情。 这下是真的动之以理了。 “阿玖就别和他计较了,你瞧他现在……” 安喻飞快瞥了眼对面警惕蹙眉的陆洺轩,又飞快转回头,眼中满满的同情叹惋,叹气低道: “都成这样了,多可怜啊!而且,再不吃他就活不下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吧?” 本就因为拔不下来人家戒指从而还不回去的心虚。 又肩负陆哥哥的托付,那么好的好人哥哥,要是知道自己弟弟死了,该有多难过? 可不得将人保护好! 以及……最重要的…… 陆洺轩是真的让安喻感到同情可怜了。 作为一条爱美小鱼。 安喻真的无法想象,在得知惨烈成如此斑秃脑袋后,该如何重拾活下去的勇气。 惨! 太惨了啊! 甚至刚才摘叶片时,安喻心有余悸的摸了好几遍自己的头发,生怕那斑秃会传染,自己也变成一个秃顶鱼。 回来后他都不敢正眼看陆洺轩的头顶,刻意压低视线,避开那颗惨绝人寰的脑袋。 安喻低头,盘了盘摸阿玖的脑袋。 嗯,小蛇真好,没有头发,没有秃瓢的烦恼。 还沉浸在小鱼表白中的龙玖乖顺抬头,任由宝贝小鱼温柔撸龙头。 唯有活在对话还不自知的可怜秃瓢鬼陆洺轩陷入沉默。 这眼神……不太对劲。 怎么哪里凉凉的? 不理解。 不过在越来越认定,这个安喻可能不是什么扮猪吃虎,而是真是个脑子不好的笨蛋后。 陆洺轩也放松了不少。 对那个离谱到变态的恐怖蛇都不怎么在意了。 那畜生听这傻子的话。 而一个好忽悠的傻子。 根本不足为惧。 如是想着,之前暗潮涌动的氛围倒是消散不少。 难得出现求生伙伴的抱团互助氛围。 安喻性子温软乖巧,又生了那样一张引人犯规的脸。 本该是让人心生保护欲、极力想照顾的对象。 可惜,偏偏一起共度的人是陆洺轩。 一个也如同安喻一样,自小靠着好样貌被宠坏了的小少爷。 后来更是成为一个心狠手辣的坏种。 让他生出善意去保护? 天方夜谭! 陆洺轩暗暗瞥着,注意到安喻将那条大杀器蛇安抚着塞回衣领,然后抱着一小捧被那蛇衔回来的无毒果子走回来。 ……只是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吃点吧!阿玖挑过,这些是没毒的!”安喻大方捧着塞到陆洺轩手里,极尽照顾,让身残头也惨的小可怜先吃饱。 陆洺轩垂眼扫视。 数量很少,不过巴掌大的一捧。 也的确是没毒。 他刚才看了全程。 那蛇没衔回来几个,就被差点吃毒果子的安喻吓得窜回来,寸步不离不敢再出去。 而被安喻摘回来的,几乎都是花花绿绿的有毒品种,被那条蛇一尾巴全扔出去。 估摸着最后剩下来的,也就这么几颗。 对于两个人肯定是不够。 ……这是都给了自己? 果然是个圣母心的傻子。 陆洺轩毫无触动,心硬得可怕,甚至有点可笑。 经历的黑暗面多了,便什么人都能遇到。 曾经他也遇到过这样的人。 装得人间善良,毫不吝啬地帮他躲过追兵,一副什么也不图的大方姿态。 可事实呢? 早就知道他是地下场的老大。 在那儿等着回报呢! 他当然好好的回报了。 弄死了他全家。 成功看到那个故作清风霁月、遗世好人的“恩人”破口大骂,气度全失、比市井泼皮还要无赖作呕的狰狞面目。 所以说嘛,世人熙熙,皆为利来。 没有人会无条件的好,大家都不过是有所图谋。 那么……这个傻子,在试图图谋什么呢? 陆洺轩神情未改,对于安喻将所有吃的都塞给自己的行为,极其坦然地尽数收下。 一个都没有给回去。 颇有一种冷眼站在幕后旁观,端看他人的伪善一面何时掀开。 恶劣至极的看戏心理。 他等着看这个安喻什么时候会装不下去。 大概是饿肚子的时候吧? 人饿极了,便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黑暗面都能激发。 陆洺轩讥讽想,自己不问吃不吃,甚至都不让一下,那故作大方的人会不会撕破脸,露出真面目呢? 正想着,突然安喻起身,匆匆扒拉起一旁的一堆草花叶片,从里面挖宝藏似的挖出几块压缩饼干和巧克力。 安喻全部递了过去,毫无藏私道:“你要是吃不惯,陆哥哥还留下了这些。” 出乎意料的,只有不到三四块。 比当时陆易尘放下的要少的多。 却不是安喻偷吃了。 而是都给了陆易尘——不止明面上塞给的那些。 安喻想的很简单。 陆哥哥要走远路,费力气,不能饿着肚子。 他便让阿玖在自己和陆哥哥推辞时,趁不注意悄悄往好人哥哥兜里多塞了一把。 当然,阿玖不情不愿的。 不过他的阿玖向来听他的话,最后还是禁不住他的撒娇,追出去照做了。 然而,这些后来的事,陆洺轩却是不知道。 之前看安喻到处找果子,他便想到那些干粮。 这也是他执拗认为安喻这个傻子藏了什么鬼心思的原因之一——所谓大方,怕是那傻子为了将那些仅有的吃的私吞,从而做的戏。 他本想在今天先按兵不动观察情况,然后明天趁着安喻出去,找一找收回来。 可如今安喻居然不私藏,主动给出来了? 又一个恶意的猜想被打破,陆洺轩沉着脸,心中不解又惊诧。 不过下一秒,数着那明显少了的数量,眼底浮出果然如此的冰冷。 他装睡那会儿只看到哥哥给安喻拿的东西。 满满一大把,少说十来块。 像捉到什么终于盖棺定罪的把柄,似笑非笑扫着安喻,状似不经意问: “就只有这些了?” 安喻愣了愣,点点头,“嗯,是只有——” 不等安喻说完,陆洺轩一把将所有的东西都装自己兜里,毫不客气道: “行吧,我困了,先睡了。” 第71章 他的小鱼,真……真好看…… 就这么将所有东西卷跑。 陆洺轩侧着躺下,冷淡阖眼,看也不看愕然呆住的安喻。 对于这尽数笑纳还毫不尊重安喻的行为。 被撸头乖顺的龙玖先炸了。 这小子,甚至连一声谢谢都不说! 恼红了眼的龙玖愤怒张大嘴,扭着龙头就要拔开安喻阻拦的手,一副将陆洺轩生吞活剥的模样。 知道这是阿玖觉得对方没礼貌,为自己生气了。 安喻手忙脚乱拼命捉小蛇,不停摇头,慌乱往远离陆洺轩的洞口躲开。 阿玖小小的脑袋不停摇摆,嘴巴一张一合愤怒咆哮。 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声音,只是一串模糊不清的语气拟声和喉部震颤,低哑含混,更是像小野兽的呼噜气声。 可安喻却一愣,慌忙抱着阿玖跑到洞外,映着月色的浅淡光影,直勾勾盯着阿玖的口型和只有细微差别的喉口震颤。 一眨不眨,看得认真极了。 这是他和阿玖独有的交流方式。 ——是的,交流,而非最早自己巴拉巴拉讲着,再通过阿玖的表情动作你画我猜回答。 阿玖是会说话的。 只是,他的阿玖一般都很懒,不乐意说。 只有特别开心,或者是特别生气的时候,寻常反应表达不出它的意思,这才骂骂咧咧向自己讲话。 此刻便是如此。 许久不见,安喻对好朋友的语言解密有些生疏。 努力辨别好几秒,勉强读懂那话中的几个关键词: “混蛋!没礼貌!弄死!” “……”安喻咬唇思索,主动替陆洺轩解释:“他这也是……受伤了嘛……” 就像之前遇到的洛泊溪。 本意又不是坏的,只是正好伤了脑子,才差点弄伤到他。 安喻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听说洛泊溪还只是被落单的单个星兽伤了下,脑子就不好成那样,都神智错乱到差点对他下杀手了。 此时此刻,陆哥哥的弟弟的从那样可怕的兽潮中幸存,还伤的这样惨烈。 只是没礼貌一点,这情况已经算很好了! 以及最重要的…… 安喻叹气,认真替陆洺轩拉同情分: “毕竟……他秃嘛!” 这么可怜的斑秃,就别计较啦!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让龙平息怒火。 被善良到眼瞎的小鱼气昏,龙玖语速飞快的骂咧再次噼里啪啦怒斥: “活该!给你的!你都没吃!脸大!” 安喻咬唇为难,面露不忍。 然后再次开口:“可是……他秃啊!” 让让可怜的斑秃嘛! 龙玖:“……” 龙玖:“!!!” 彻底爆炸的龙一个三百六十度疯狂甩头,如失控的机关枪砰砰砰扫射: “谁要管!混蛋玩意儿!让他去死!现在就死!死死死!” 安喻:“……!” 从未见过暴躁成这副模样的阿玖。 安喻当场看呆了。 要知道,阿玖以前是多么惜字如金的一条高冷小蛇啊! 不过说起来,这次见面,阿玖好像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比以前长大了一些。 最早只能绕自己四五圈,现在足足能绕六圈了,也粗了一些,之前只有自己指头粗细,现在要粗一大截。 而且,比起以前要厉害多了。 不知道那匕首多么坚硬,但光是目睹生啃铁刃和口嚼大石,已经足够让安喻震惊到合不拢嘴。 记忆中,那个鲜血淋漓,虚弱到睁不开眼,被他藏在鱼缸角落的地板缝里,在被所有遗忘的孤独时间里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可怜小蛇,好像突然惨蛇大变,成了一个牛哄哄的了不得狂蛇。 安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数秒后,他心惊胆战抬手,摸了摸暂停扫射、气呼呼瞪眼的黑色脑袋。 还好,吓死他了,这小小的蛇头,真怕阿玖自己把自己转晕。 改不掉心软同情毛病的安喻定定神,最终还是用那双无辜深情的蓝眼睛,满带讨好的真挚回望。 脑门上刻着四个诚恳大字: 秃者为大。 龙玖:“……” 龙想爆炸! 安喻回望了洞里熟睡的陆洺轩,又探身望望清澈干净的湖底。 咬唇思索后,戳戳阿玖脑袋,讨好着商量: “吃的不够了,我去睡觉啦,阿玖可以像以前一样吗?” 被秃瓢打败的喷火龙愤怒回眸,待他理解了安喻的话后,黑瞳凌厉抬起。 当即就要张口,想咬住安喻。 可安喻已经先一步跳入湖中。 身姿优雅,动作轻盈,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滴,好像一滩流动的液体,就这样和粼粼波光的湖面融为一体。 龙玖眼带惊怒,当场整条蛇开始炸鳞,身体不受控制地爆开一圈,正好被残存鳞片遮盖的黑色身体隐隐挡不住,露出靡丽瘆人的红色血肉。 不过下一秒,一颗黑色的毛茸茸脑袋随即浮出水面。 安喻眨着眼睛从水里探出头,水滴顺着纤长的睫毛正滴滴落下,出水塞壬,昳丽惊艳,看得人失神夺目难以自拔。 “嘶……有点冷啊……”安喻两手环抱住自己,轻轻打了个颤。 已经嘀嗒往下滴血的龙玖倏地身体一顿。 视线如胶质般,定定粘稠在某一处。 只见那漾着微波的水面下,一条鱼尾在若隐若现,轻微晃动。 线条流畅,姿态优美,因为冷而不时摆动着尾巴,金灿灿的光芒自鱼尾反射,比那天上的朗月还要耀眼夺目。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安喻那份因单纯澄澈而被遮掩下去的极致美丽,在变成人鱼后,毫无遮掩的尽数显现。 妖艳,妖冶,蛊惑。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绝色的美。 传说故事中引得无数人失神摄魂、心甘情愿献出生命的深海塞壬,突然便被理解了。 ……这谁能不疯狂! 岸上,原本原本因过往回忆濒临发作的龙玖就这样呆在原地。 龙身僵直,目光呆滞,整个人入定一般傻在原地。 傻傻望着这许久不见,长大了也长开了,妖精一般让自己酥酥麻麻、心脏控制不住砰砰狂跳的小鱼。 他的小鱼。 真……真好看…… 鼻尖热乎乎。 最后被嘀嗒一声惊醒,龙玖倏地仰头,飞快转过脑袋,伸爪一抹将已经滴下来一滴的可疑鼻血飞快抹掉。 第72章 他想去一个,没有人打扰,只有他们的地方 对面,丝毫不知自己的朋友似乎因为美丽鱼色而友谊变质。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稍稍习惯了些水温的安喻松开环抱取暖的双手,将变成人鱼后脱落飘到水面的衣服捞起扔上岸。 在水里穿衣服其实不舒服的。 湿哒哒,黏唧唧。 以前只有自己和阿玖时,泡在浴缸里的安喻习惯什么都不穿的。 可是现在不同。 里面还有个人呢! 作为一条注意个人形象的爱美人鱼,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做出不穿衣服的不雅观行为。 虽然那个广众只有一个人…… 安喻上半身套着件白色打底衬衣,很柔软的贴身面料,上面还有手工绣的海浪。 但在此刻,那些面料啊、手工啊、定制缝线啊通通都排一边。 无他。 水中,人鱼,湿身。 这三个词放一块,谁还能注意衣服是啥样!!! 还是这样犯规的白色衬衣,这样薄薄的贴在身上,安喻在水中时像是拢了层欲盖弥彰的遮纱,让人脸红心跳情意迷乱。 稍微一起身,更不得了,嘀嗒着的水流落下,紧紧贴合在皮肤上,勾勒出那引人犯罪的绝色身姿。 胡乱擦完鼻血的龙玖一扭头,就看到灵巧游来的安喻两手杵在岸边,微撑起身体朝自己对视。 一截雪白的细颈下,衣领敞开,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视线再向下,更是透得一览无遗。 龙身缓缓僵住,感觉鼻子又开始发热了。 “他真的是好人,那个陆哥哥也是好人,他们不像以前那个欺负我的坏女人的!”引人犯罪的小人鱼勾人不自知,眨巴着眼睛,还在讨好着朝小蛇朋友说着撒娇的话。 变成人鱼后的安喻声音软软的,动人心弦的嗓音也好似一滩没有骨头的水,眼巴巴不停讨好哄道: “阿玖,你最好了!就答应我吧!等我睡着要保护好我们,不许伤人!陆哥哥回来再叫醒我啊!” 龙玖还处在晕乎乎的迷乱状态。 眼睛飘飘然,耳朵更飘飘然。 仿佛回到曾经和他的小鱼偷酒喝的那次。 他其实感觉还好,但他的小鱼一直不停念叨晕晕晕,天旋地转,找不到北。 抱着他,坐都坐不稳,原地就开始摇啊摇。 自己只能一遍遍哄着,趴在小鱼脖子上,贴着耳朵不停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这一刻,却突然隔着遥远的时间,再次体会到小鱼曾经描述的那种感觉。 站都站不稳,浑身过电一般的酥麻,然后无数团火在身体到处烧。 甚至都不敢多看,觉得会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 他僵硬直着脑袋,视线垂在地上快要盯秃的草皮上,不敢看那让他心脏快跳出来的美艳小鱼。 至于安喻说的话…… 笑死,一句没进脑子,只留下那软乎乎的撒娇语调,还烧冒烟了的空白大脑。 对面,看着毫无反应,甚至还疑似越坐越远了的阿玖。 以为这是还在不开心闹脾气。 人鱼心累,并决定主动出击。 安喻稳准快地伸手,趁小蛇不注意,一把抱住强行环进自己怀里。 只是看着都觉得不得了,更遑论被人抱回去? 倏然间,整条龙一动不动,先是僵硬如石化,然后开始疯了般剧烈挣扎。 然后听到小鱼吃痛嘶了声。 剧烈挣扎的龙又慌乱僵挺,心急如焚扭头回望。 然后看到委屈兮兮的小鱼,将那差点被自己龙鳞划伤的指头怼到眼前。 “你看你看!你都要弄伤我了!” 看到不再支棱,萎蔫缩下的阿玖,小黑脑袋写满自责懊恼,安喻又过意不去,将那指头背过手收回去。 安喻低下身,紧紧将小蛇抱在胸膛。 湿了的衣服几乎相当于没有,完全就是亲密至极的肌肤相贴,温温软软哄道, “阿玖阿玖阿玖!你听话,别闹脾气了!现在食物不多,我睡着就不用吃东西了,可以都省下来给那更可怜的弟弟!” “你好好保护我们,等陆哥哥回来,我们没准就能平安回去,到时候我就可以带你回家了!” 提到家,安喻语气明显明快起来,眼睛弯弯的,满是开心和向往:“给你说呀,我现在不在那个小别墅了,也没有那个讨厌的坏女人了!我哥哥接我回去了!” “哥哥对我可好了,还有管家哥哥和姐姐阿姨们,每天都有好吃的,每一顿都不重样!我们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饿肚子了!” “哥哥还给我买了好多漂亮衣服,还给了我零花钱,我们能一起出去玩!还有啊!你不是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吗?我新家里也特别多!我们不用偷偷戴一次还差点被那个坏女人发现了!都给阿玖留着!都是阿玖你的……” 话密的小鱼拉着他滔滔不绝讲起来。 如火焚身的龙玖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缓缓扭头,目光迟疑。 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陷入激动构想的安喻顾不上看他。 口语没鱼听,根本插不进话。 龙玖目光发怔,遥遥看向远处的天穹。 其实……他是想带着他的小鱼离开的。 人类太坏了,对小鱼坏,对他也坏。 他想去一个,没有人打扰,只有他们的地方。 可惜他的力量虚弱得厉害,只用了一会儿就又变成这小只体型,甚至只能将小鱼从那群虫子里救出,都没能离开这颗星球就没了力气,被迫原地休养。 休养就休养吧,大不了当做一场,小鱼一直想和自己的旅行。 他们慢慢来,总能一点点出去,去到想要去的地方。 可是! 万万没想到! 突然冒出来两个根本不在他计划内的该死人类! 他的小鱼还万般保护!死死盯着自己,根本来不及弄死! 现在又说想要带着自己,和他们一起离开。 小鱼想要带他回家。 龙玖一时陷入茫然。 他以为,他带小鱼离开,去没有人打扰的地方生活,就是最好的未来。 可是,听着小鱼那一句句对那个突然拥有的“家”的介绍,那毫不掩饰的快乐,那对未来的期待。 龙玖怔怔想,原来他的小鱼,有了新家啊。 难怪…… 所以,小鱼是不想和自己走了呢…… 第73章 任何人都休想占小鱼的便宜! 洞内,陆洺轩缓缓睁开双眼。 参片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原本伤腿和手臂早已失去知觉的麻木,意识都开始昏沉迷离,似乎只要一闭眼便是长睡不醒。 可随着时间发酵,那立竿见影的药效让他逐渐恢复精力不说,大脑也越来越清醒。 人清醒了,伤处也清醒了。 疼意阵阵发作,惨烈刺目的伤口终于带着疼痛来袭。 陆洺轩却从那不停歇、由骨髓穿至灵魂的疼意中,近乎自虐般地感受到这具肉身尚且还活着的佐证。 心底淡淡浮起的某些情绪,也在自己被滋养出愈发健康的身体反应下,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双眼紧阖,状似假寐。 实则从安喻离开后,便一直竖耳注意着周围动静。 静静等待许久,等到好几个小时过去,等到淡淡晨光破晓,再不久就会太阳升起,霞光漫天。 小小的洞中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 越等,陆洺轩心中越惊诧。 安喻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莫非是跑了? 陆洺轩躺不住了,他单手撑地坐起身,目光冰冷,眼带探究朝外望去。 不应该啊? 都装到这一步了,所有的食物都给了自己,正是作秀演戏的好时候。 这个紧要关头跑了,没人看他演,不就前功尽弃了嘛! 脑子有病才这么干! 想到什么,陆洺轩双眉紧锁,表情严肃起来: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陆洺轩浑身紧绷,一点点撑着墙壁站起身,眉眼变得警惕。 当然不是担心安喻。 而是一件很令人心忧的事情——这颗星球,目前可是已经沦陷了! 沦陷,便意味着,他们其实是同无数凶狠残暴、杀人如麻的星兽共处一星。 能暂时找到这么一片像世外桃源一般,安全一整晚的林洞,已经是天大幸运。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星兽便可能寻来。 并且,依照星兽对于人类的垂涎程度,还是在人家占领的大本营,那吸引来的绝对不会是一只两只,而是数不尽的兽群。 若是自己尚未重伤,他那秘密武器没有长腿跟别人跑,自己从兽潮中躲避离开或许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他一个伤员,还有那个时而瞧着弱不禁风、时而又像在扮猪吃虎,至今还没搞懂的心机演员安喻。 就按最坏的战力情况,安喻真的是纯傻圣父,那么老弱病残,他们便占了三个。 这要是遇上星兽。 会有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陆洺轩脸色逐渐不好了。 某些预想中的坏猜测浮起,再也静待不下去,当场踉跄着踱步相望。 他眯着眼睛极力远眺,试图找到安喻的踪迹。 或是,遭遇不测的尸骨。 一边逡巡,一边脑中飞速思考,如果真的是星兽来袭,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保命。 然而,什么也没有看见。 空荡荡的,一片安谧,如白日见到时的和谐。 清新的林间空气,葳蕤的丛林山木,还有那碧波粼粼的湖泊。 一眼望去,还是那片世外桃源,没有一点星兽闯入的踪迹,连打斗的踪迹都没有。 可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那么一个大活人。 就这么不见了??? 陆洺轩默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凝滞,揉揉眼睛,不信邪地再次细细扫了一圈。 然后在湖边处,发现了些弯折、像被人踩过的花痕。 陆洺轩沉着脸,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地从洞口开始向下蹒跚。 一个长坡,走起来还挺远。 为了防身,他还顺路捡起一截长枝,一副警惕的防备姿态。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去一半,突然,远处出现颠覆认知的一幕。 陆洺轩身体一僵,惊得快要把眼睛瞪出来。 他看到一坨,在空中飞起来的……衣服??? 瞳孔剧烈震颤,呼的闪过,画面清晰起来,露出那团衣服下的黑色尾巴尖。 龙玖正小心翼翼拿头顶着、将给安喻晾干的衣服运送回来。 身子几乎竖成一条直线,连尾巴尖都绷直,才堪堪不让衣料垂到地上被泥土沾到。 隔着罩住整个龙身的层层衣服,都遮不住龙玖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幽怨。 缩小后的爪子太短,加上又没长好血丝糊拉的,除非必要一般不作使用。 本来是用牙齿衔着的。 可没想到,那该死的布料那么不禁咬,蹭地就破了。 得亏松口得快,只是一个小口子,不然等他的小鱼醒来,就真得春光大露了! 一想到昨夜,他的小鱼只罩着薄薄的衬衣,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肌肤相贴同自己讲话,龙脸就直发烫。 ……不行!这样的小鱼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 任何人都休想占小鱼的便宜! 只有他才能看!!! 于是,堂堂一条龙,连夜化身操心保姆,捧国宝一样小心翼翼将安喻的衣服挂树枝上晾干。 甚至不敢衔着,带回来的时候一路僵直身体,跟个龙形撑衣杆,脑袋顶着衣服重心,就以这样诡异的大白天衣玦空中飘荡的姿态,一路嗅着安喻的气息盲走回来。 终于到地方,脑袋一甩,将衣服甩到提前收拾好的干净地上。 突然,察觉到不远处的声音。 龙玖倏地转身,凌厉朝远处扫去。 四目相对。 目睹蛇居然会收衣服的诡异全过程,陆洺轩瞪着眼睛,许久说不出话,甚至差点没踩稳,一咕噜从坡上滚下来。 他原本是对这蛇抱有怀疑的。 这种强悍到离谱的力量,不是星兽很难说的通。 然而,在看到它对安喻那样言听计从、乖顺到不像话后,星兽的猜测陡然打消。 星兽都是一群没有脑子、只有原始野蛮兽欲的变异怪物。 没有情感,更遑论被驯养,乖乖听人的话。 破案了,该是只家养宠物什么的。 至于这宠物蛇超出常理认知范畴的能力…… 八成是什么新弄来的试验品吧。 毕竟是安家的人。 而且,现如今安元帅的那位夫人,不就是在研究院吗? 而且位置还不低呢。 给自己孩子弄个实验宠物玩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还是这么忠心又认主的厉害宠物…… 陆洺轩佯作什么也没发生,忽视掉差点摔了的尴尬,若无其事摇晃着站稳。 悠哉悠哉盯着那冰冷瞪视自己的小黑色蛇,略一挑眉,眼中泛起浓厚兴致。 别说,要是这次能平安出去。 不然他也去趟研究院,弄一只养来玩玩? 第74章 除了小鱼,他谁也不相信 还不知道远处那个讨厌人类在做着什么春秋大梦。 龙玖冷冰冰瞪了好几秒,一副看死人的目光。 都赖这个该死的小子! 要不是因为他,他的小鱼也不会时到如今,还要为了节约食物沉睡。 小时候,别墅里那个该死的女人经常把小鱼一个人锁在鱼缸,没有吃的,放了自动仪器,定期加注营养液不至于养死。 但也只是不死。 那营养液里有安眠成份,他们只想让小鱼安安静静睡在里面,不出声,不睁眼,当一个活死人。 即便醒来,也没有吃的,只能饿肚子,然后乖乖继续回浴缸里当一条昏睡的小鱼。 长此以往,他的小鱼练就出这种低能耗模式,饿了就去睡觉,长睡不醒,很久都不用进食,也能活很长一段时间。 但后来因为有他。 小鱼想要陪着他。 哪怕忍着饿,也不愿回鱼缸,黏着他絮絮叨叨,直到实在受不住,才回去眯一会儿。 恢复些精力,又迫不及待出来找他。 那时他对小鱼还抱有警惕,又是咬又是炸鳞的,不知道总是笑笑地耐心陪自己的小鱼,还一直忍着这样的难受。 后来,他便常常去厨房偷吃的。 偷拿回来,小鱼也多半都省给他,自己不吃,快低血糖晕了就回鱼缸里睡觉…… 从前是他太弱,没有能力保护小鱼。 可是现在! 明明他都已经能恢复真身,变得强大了! 竟然还要小鱼像以前一样忍着,为了省食物就去睡觉! 这简直是往龙的心窝子上戳! 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该死的人类! ……还不能杀!! 要不是这个人类在,他早去给小鱼摘果子、或者弄几只星兽烤着吃了!!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自己根本不敢走远。 除了小鱼,他谁也不相信。 不敢让任何人在自己视线之外同小鱼单独在一起。 龙玖又气又幽怨。 瞪着那被小鱼千叮咛万嘱托,还为此亲了自己好几口。 最后生怕自己不答应,甚至干脆眼一闭就地睡过去,临睡前还凶巴巴放话,醒来后要是发现自己伤了人,就要和自己绝交一天。 被迫答应的龙玖愤愤磨牙。 在脑子里幻想咬死了那混蛋人类八百次,这才勉强发泄掉些无处宣泄的怒意。 罢了。 小鱼不想他伤人。 小鱼想带他一起回家。 而他,也想让小鱼开心。 ……暂且留这没礼貌混蛋的狗命吧。 眼不见为净。 龙玖狠狠白了眼,盘着身子转过头,认真盯向窝在水里一动不动的一尾金色小鱼。 他皱眉,低下头,鼻尖碰了碰水面。 有点冷了。 难怪连人鱼都维持不了,直接变成一条小鱼了。 不过,小小的小鱼也好看。 他的小鱼,怎么样都好看。 龙玖趴下脑袋,一圈又一圈懒洋洋瘫地上。 脑袋抵在岸边,就这么一眨不眨望着池里昏昏沉睡的小鱼。 两只短短的破烂爪子撑着地,一条龙疑似看入迷并露出傻傻的痴汉微笑。 距离林中百公里处。 被星兽侵袭过的小型城市已经沦为废墟。 陆易尘走在断壁残垣的巷道内,精神高度紧绷,时刻担心突然窜出残留的星兽。 如陆洺轩想的一样,在这样星兽的主场,但凡出现一只,便会源源不断引来更多。 相当于一人之力抵抗小型兽潮。 根本不是如今本就有伤的自己能抵抗了的。 这是陆易尘一路最担心的事。 然而,也不知是命运之神眷顾还是怎么的。 跋涉这么久,甚至在明显曾有大量人类气息的城市。 他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遇到一只星兽! 甚至,期间在途经一个小广场时,明明都看到小山一般轰隆移动的甲壳系星兽。 脑子轰地一声,觉得大事不妙,肾上腺素狂飙要逃命时。 突然,却见那星兽极其反常的,做出跟自己一样的动作。 朝着同他所在的反方向,也撒丫子跑了! 陆易尘整个人都傻了! 不过情况紧急,既要联系救援通讯,洺轩的情况容不得拖,必须尽快带药回去。 连细想都顾不上,陆易尘便如一台疯狂运转的机器,不停歇按照任务步骤挨个完成。 耗费大半天,才勉强挑出一堆勉强能用的部件,组了个小型装置,向外星外发送求援信号。 设备过于简陋,只能发送零星几个字符,便简略将联盟的求救坐标传出去。 随后便是匆忙找药。 很不幸,仪器那些零部件,破破烂烂后拆卸了还能用。 可是药品这东西,在星兽如推土机一般的无情肆虐下,别说药了,几个疑似药店和医院建筑整个变成四散的豆腐渣。 又无情地下了数场雨,还有星兽所驻守所致而来的辐射效应。 完全没有能用的。 看着彻底黑下去的天色,陆易尘闭了闭眼,心中泛起淡淡疼意。 洺轩的腿和胳膊,多半是没救了…… 自己弟弟成为一个废人,虽然是个半放弃的弟弟,并且还发现别人家的新宠弟弟。 但这对于一个弟控而言,依旧不亚于天崩地裂的心痛。 但难受也没有用。 事实如此,多半……是没有办法了。 认清这个事实后,陆易尘忍下心痛,当场狠下心。 展现出同安从谨这样的指挥官一样,身为中将在紧急情况下寻求最大利益的狠心决断。 以当前的情况,能吃的食物没多少,大家活不了几天。 若是没有身陷沦陷区,还能猎杀星兽撑一撑。 可是现在,敢和星兽碰就是找死——那吸引来的鲜血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覆灭在这儿。 必须,尽快求援,让外面的人发现他们! 陆易尘将那个小型信号发射器架好,咬咬牙,又去尽力寻找其他能用的零部件。 多做几个,做出更强的信号,没准就能传出去,传的远,尽早被发现。 忙碌一天,体力实在不济,昏昏沉沉的陆易尘实在挨不住拿了颗走前安喻强塞给自己的巧克力。 摸到兜中的一瞬却愣住。 他不可置信低头,看向发出哗啦啦声响的口袋。 沉甸甸的。 之前塞给安喻的一多半吃的,竟然都在自己这里! 愣怔了秒,陆易尘眼眶微红,捏着手不住颤抖。 揉了揉熬到通红发涩的双眼,疑似还抹下些湿润。 男人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哽咽,一秒未曾休息,撸起袖子通宵继续忙碌起来。 第75章 它们都得给他去死!为小喻陪葬! 折腾到天色将明,终于做出几个不错的信号装置,大概能传频到最近联盟哨站。 陆易尘擦了把额汗,脱力瘫倒在地。 粗略估计了下,等求援信号传过去,层层审批再派人救援。 星球已经沦陷,便会逐渐陷入污染辐射,夺回意义不大。 所以,一般这种救援任务都是轻量级小型救援舰。 速度快,不与星兽缠斗,只为最快带幸存者离开。 一套流程走下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那么天黑前便能赶到接应。 陆易尘闭上眼,原地坐着缓了几十分钟,又强打起力气,决定返回去找小喻和洺轩。 两个孩子放在那儿,周围还有星兽出没,虽然身边有个诡异的蛇宠,但到底还是不放心。 拆了块快速恢复体力的能量棒,眼前稍微不那么晕眩后,陆易尘深呼吸了口气,打起精神缓缓站起。 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星舰发动机的轰鸣声。 嗡地一下直冲脑壳,方圆百里无人听不到。 一个小黑点从远处天际飞速掠来,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轰隆隆就朝沿途看见的星兽暴躁对轰。 那架势很难评,不要钱的弹药轰隆落地,跟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生怕不能引起星兽注意,就这么水灵灵地一路轰过来,愣是把沿途的一路肉眼可见的焦黑推平。 距离逐渐拉近,那黑点逐渐闯入视野。 陆易尘原地沉默,看到一艘联盟的小型舰。 他面无表情揉了把脸。 第一个想法: ……自己是不是睡过头了? 一眨眼从天刚亮睡到了天黑??? 陆易尘抬头望天,俊眉惊诧地快竖成两个八字,不可置信的怀疑人生。 盯盯望了数秒,看着那越来越亮、赤色霞光升起的天际。 明晃晃昭示着不是夜晚,就是亮的不能再亮的大白天! 不是,他那信号才刚插上! 就是长了飞毛腿也不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赶过来吧! 难不成……他是累得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陷入浓浓自我怀疑的陆易尘脑子烧得嗡嗡的。 不远处。 在那艘让陆易尘怀疑人生的星舰内。 鲨疯了的安从谨正整个人陷入红温状态。 纯怒的。 又怒又恐惧,甚至有些失去理智的疯狂。 这一路上,他全程飙着最高速度风驰电掣赶来。 可是天不遂人愿。 他遇到了许多波游窜在星球外的小星兽群。 并没有每次占据星球后的扎根盘踞,反而一批批星兽群浩浩荡荡匆忙离开,大有向外迁徙的架势。 两边一遇上,安从谨被迫跟那些游窜在星外的星兽们交上手,耽误时间到现在。 这还是为节约时间没有恋战,只要插空就快速飞离的结果。 然后在落地后不久,就在雷达检测下发现砸在山谷中、摔成破烂的指挥舰。 摔得七荤八素的一地伤员见到从天而降来救自己的指挥官,纷纷感动到嚎啕大哭。 哭完,突然想到什么,一个个脸色惨白支吾着说不出话。 那一刹那,安从谨便从那一张张面带愧疚自责的面孔中感受到不妙,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他强撑镇定,还不等问出口,一个个脸上还抹着老泪、有惊无险终于生还的兵士们哽咽着汇报了情况。 好消息,大家福大命大,指挥舰被那怪物咬掉一块摔下去后,高度不高,又正好卡在谷缝里,大家都没大事。 坏消息,唯独咬掉的那一块,正好是您弟弟所在的位置。 您弟弟安喻,被那怪物一口吞下去了。 这番话犹如一声声惊雷巨响,炸在安从谨的耳边。 当场大脑空白,身体麻木发僵。 安喻……被那怪物吃了? 他的弟弟。 刚找回不久的弟弟。 还没好好弥补照顾的弟弟。 就这么……死了吗? 安从谨唇色一点点泛白,血丝遍布的双眼中,瞳孔剧烈收缩,整个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模样甚至有些瘆人——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不眠不休的连轴重新返回沦陷星,总是干净板正的制式军装被划出无数道破口,露出一片片或干涸的、或新鲜的鲜血痕迹。 这其中,有最初和埃文斯打的伤,有兽潮交战时的伤,有为了重返这里和零散星兽的伤。 但比之那触目惊心的伤。 更让人心惊的是,安从谨此刻的状态。 冰冷,疯狂,躁郁,比那残暴冷血的星兽还让人头皮发麻,只望一眼便浑身鸡皮疙瘩的可怕。 特殊血脉中兽体的那一面野性似乎完全被爆发,并濒临失控。 发觉安从谨越来越不对劲,一众幸存者纷纷慌了。 “安……安指挥……” 不等说完,便看到安从谨置若未闻般,无视了所有人往星舰走回。 有人担心喊:“安指挥!” “救生舰给你们放下了。”安从谨冷到向外蹦冰碴的声音平静响起。 可那平静下,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亟待爆发。 安从谨一边向开来的星舰走去,一边用那随时要雪崩冰破的嗓音沉声嘱托: “附近有星兽,先别急着离开,坐标我已经传回联盟,你们等不久后救援军过来接应再走。” 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目光迟疑望来,想说什么,却被那冷到随时要冻死人的冰鲨骇住,连嘴皮都张不开。 这语气实在太像之前他们留遗言的口吻。 望着那再次登上星舰的安从谨。 终于有人硬着头皮,慌乱询问: “安指挥……您是要走吗?去哪儿?我们和您一起……” “不用。”安从谨尾音带了颤,轻到几不可闻,“我去找小喻,你们不必跟着了。” “可是——” 安喻明明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口咬下去了啊! 八成已经进了肚子,甚至没准儿,现在都消化成养分了! 然而,看着安从谨那一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不死不休模样,又纷纷欲言又止,憋下堵在嘴边的劝说。 所有人都活着。 唯独自己的弟弟遭遇不测。 如果是他们面对这样的事,只有自己的亲人不幸死去,必然也是接受不了的。 “安指挥!您等等,我们跟您一起——” 然而,不等大家要反应过来,起身要一起跟上。 那边,安从谨已然已经关闭舱门。 无视所有急切想跟上来的人,如流星般倏然起飞,直直向远处天际冲去。 不止是冲。 还伴着震耳欲聋,一副和所有星兽同归于尽的架势,一路轰炸,绝尘消失。 血丝布满,眼如血红的安从谨静静站在驾驶室。 比所有人猜想的还要严重。 不仅仅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小喻真的死了。 那么,那些星兽,那个莫名冒出来的怪物。 有一个算一个。 哪怕他这条命栽在这儿。 它们也都得给他去死!为小喻陪葬!!! 第76章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一定有什么猫腻! 彻底狂暴状态的安从谨一路鲨疯。 看到那一个个落单的星兽,就想到不久前眼睁睁看着安喻在自己眼前被带走的画面。 那种锥心的无力感让他理智尽数焚烧。 盛怒之下,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该死! 这些害得小喻生死不明的东西,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该死! 他看到星兽就轰,也不管会不会引来更多星兽。 甚至想着涌来兽群更好,一起轰死! 动静大了,没准还能把那个怪物引出来。 怒火焚烧了安从谨的理智。 他不愿相信安喻就这么死了。 甚至理智尽失下,都忍不住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冲过去的那艘星舰,对安喻抱有浓烈杀意、疑似同样重生的陆洺轩身上。 对啊,还有陆洺轩呢! 这种人,灵魂底色和埃文斯等人不分上下。 如果这一次是为了来杀小喻报仇,那么,肯定也如同埃文斯他们一样。 他们不是都想活捉小喻,此后余生慢慢折磨吗? 怎么能不甘心,自己要复仇的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死在一个莫名出现的怪物口中? 是了! 而且,刚才指挥舰上的人说,并没有看到陆洺轩。 或许…… 或许! 那个追随而来,想要杀小喻的陆洺轩,万一遇到小喻,将小喻带走了呢? 跟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失去理智到胡乱投医的安从谨完全不在乎合不合理,只拼命攫取着这一点点的希望。 然后一路红温,疯狂地横冲直撞。 找陆洺轩!找那个怪物! 从山谷一路横穿杀杀杀,最后到了这个废弃到已成残骸的沦陷城区。 但很奇怪的一点。 不知为何,明明是沦陷区,星球内的星兽却少的可怜。 甚至……还不如之前他从外面闯入时,遇到那些游窜兽群多。 不过,安从谨也只狐疑了那么一秒。 紧接着继续被似乎失去弟弟的愤怒恐慌淹没。 彼时,他正对着两只落单星兽无情开炮。 突然,雷达信号开始滴滴作响。 氤氲疯狂的通红双眼一瞬呆住,安从谨不可置信低头,死死盯着那一圈圈扩大、发生求救信号波频的定位点。 求救……信号? 安从谨愣住。 这种发送求救的方式和波段,只有联盟军校出身、和最前线的驻守军团士兵才会。 安喻不可能。 半路成地下场恶势力头子的陆洺轩更不可能。 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个排除。 那么…… 突然,安从谨呼吸一滞,两眉惊喜到抑制不住地颤抖。 是了,只有一个人。 同在那名单上,和陆洺轩一起失踪。 ——陆易尘! 对面,陆易尘也回过神。 虽然还处在今夕何夕、对自己怀疑人生的茫然中。 但身体反应极快,不管什么时候,联盟的救援可是来了! 小喻和铭轩马上就能出去了! 陆易尘三步并做两步,飞快踩着窗户,一个利落跳跃落地。 他扯下旁边显眼的红色破布支起来挥舞,还用手边能找到的东西堆出醒目的求救标志。 前世差一点成为联盟军中的双子星,能力不言而喻的优秀。 一个反应快,另一个也不过几秒便察觉。 二人当即互上眼。 呼啦啦逮着星兽轰炸的星舰当场一个调转方向,直直朝陆易尘所在的位置旋冲而来。 出乎意料的。 那被安从谨轰到暴躁的星兽,跟着正要反击。 却在发现安从谨朝某一个方向而去时,肥硕的身体突然一顿。 拳头大的丑陋兽眼缩了缩,三只眼睛挤到一块,短暂停顿后,竟露出忌惮的恐惧。 犹豫了几秒,最后不甘跺脚,还是扭头离开,逃命般朝远方跑去。 如果陆易尘站得视角高一些,便能发现极为奇怪的一点。 那些所有避开自己逃跑的星兽,离开的方向都只朝着一个位置。 同他从那片树林过来时,完全相反的位置。 几乎都是对角线,向着丛林的反方向,抱头鼠窜地跑。 而引起这让所有星兽恐惧逃窜的源头。 正是某条趴在岸边,越来越不安暴躁的龙玖。 龙玖低下头,黑漆漆的眼珠不停盯着水中的金色小鱼,紧张地猛碰了几下水面。 没有反应。 他干脆一头扎进水里,直直用头抵上小鱼。 然后脸碰到一片极其冰凉的滑腻皮肤。 陆洺轩瞧着那诡异的黑蛇似乎没什么反应,便一路从坡上缓缓往下移。 扭头瞪他一眼,就停下。 不看他,就继续小步往来移动。 直到坐到距离那蛇的不远处。 陆洺轩满心狐疑。 实在不理解,衣服都在,那个诡异的蛇也在。 可安喻那么一个大活人却这么不见了。 ……一定有什么猫腻! 他得离得近点,好好瞧瞧这蛇和傻子在搞什么鬼! 而且,自己戒指还在那傻子身上呢! 就算活人变没,也得把他的东西还回来! 陆洺轩如是想着。 就这么跟在龙身上蹦迪似的,一点一点将安全距离拉得剩下不过几米。 刚要伸脖子勾着看那蛇趴地地方有什么东西。 突然,对自己敌意满满的黑色蛇身蓦地一动。 下一秒,水面漾起波浪。 一条漂亮到晃眼、哪怕在藏有全星际最名贵鱼类的海洋馆中都未曾见过的、让人一眼便再也难忘的金色小鱼浮出水面。 垂着脑袋,翻着鱼肚,一动不动,被那黑漆漆的蛇头顶着腹部浮起来。 仿佛毫无力气,支棱不起身体一样,无力瘫垂着。 像条失去生息的死鱼。 直到被那蛇轻晃了下,许久后才咕嘟吐出一个水泡。 第77章 浸在红色血池中的小鱼 过于震惊的一幕。 陆洺轩当场瞪直了眼。 然而,还不等他细看,巨大轰鸣从远方响起,伴着轰炸的巨响,大地都掀地开始震颤。 更奇异的,伴着那疑似星舰轰炸声,另一幕奇异的景象随之出现。 飞沙走石,狂风骤起。 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小山林,忽然像降临了世界末日。 连坐都坐不稳,陆洺轩艰难撑着身体,一寸寸被吹得向后推移。 他抬臂横在脸前拦住飓风沙石,极力想抬眼远眺,却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变化来得突然,让人完全猝不及防。 吹得陆洺轩整个人都懵了。 愣神好几秒,才突然想到,自己最后一眼看到了什么。 一条……鱼? 那蛇为什么转了性开始围着一条鱼——等等! 安家可是水生特殊种族! 虽然按常理,非纯种特殊种族家庭中,一代只会有一个特殊种族血脉者出现。 可是,总会有那么些罕见的例外不属于此种情况。 所以……那条鱼…… 该不会就是安喻吧! 这想法一出,陆洺轩整个人僵住,倏地抬头想要望去。 然而被卷了砂砾的一阵风直接掀了个五体投地,当场跪趴甩出去数十米。 就在陆洺轩想看而看不到的地方。 位于整片风暴的中心,龙玖的身体一点点缩小,再缩小。 随着那强行的挤压缩小,鲜红的血如汩汩的小河流,不断渗着皮肤从黑色龙身的全身各处流下,将软趴趴贴在岸边的小鱼笼罩染红。 金色的小鱼浸在一方红色的血池中。 就是这滩被稀释过的龙血,犹如风眼一般,以龙玖为中心将整片天地掀起,酝酿,随时亟待爆发,席卷毁灭。 距离林中不远处。 照着陆易尘指路,即将进入林中的星舰同样被这突然的风暴拦住。 犹如一道隔绝世界的屏障,牢牢横亘,被阻力吹得进不去半步。 刚从陆易尘口中得知安喻平安无事。 淡漠冷情的安从谨差点红了眼眶喜极而泣。 以为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弟弟。 没想到,临到最后关头,突然又杀出个巨变! 差点一个迎面飓风给掀出去撞山崖子上的安从谨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安从谨脸色难看,拼死拉住操作杆,将星舰抬高升空。 万幸最后一刻成功上升,免于玉石俱焚。 陆易尘同样帮着推住制动,及时操作转向。 二人死死盯着那已经变为一片黄色世界,草木石块旋转飞天的窗外,脸色如出一辙的铁青。 “莫非是里面来了星兽?”陆易尘单手撑窗,死死凝视。 安从谨则是想到什么,目光突然狠地发戾。 这一路上,在接到陆易尘的小城,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几只。 可是越往这边来,看见的便越少。 甚至,在赶往这里的数百公里,一路上一只星兽都没有见到。 昨日,也就是那个差点吃了小喻的不明生物降临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情景。 所有星兽像见到恐怖至极的存在,纷纷远离。 眼下,消失的星兽,恐怖到超越自然的强悍能力。 无一不让安从谨想到,某个熟悉的庞然大物。 安从谨脸色一下冷如寒潭。 那一口被吞掉的场面可是无数人目睹过! 只是不知发生什么,让小喻侥幸从那个东西口中逃脱活了下来。 可眼下,疑似那东西再次出现。 不用想,都知道此刻还在里面的安喻处境有多危险! 安从谨突然松开掌舵,转身便朝舱口走去:“我进去接他们出来。” 这种情况,星舰根本开不过去,只能他们亲自进去接应。 “你怎么进——”陆易尘惊愕回头。 然后看到随手一滑,泛着阵阵空间波动的星石亮起,随即纳米级别的体感轻型机甲一寸寸将安从谨全身包裹。 不同于联盟官方所制的机甲。 这是在他正式毕业后,安家托了许多人情和好处,用了无数珍贵星核所制,还有军部和校方的友情赞助,耗时五年专门请大师私人订制的机甲,价值连城。 纯黑色的合体流畅线条,极轻巧的一层,兼具金属性和科技感,像外置了层黑色皮肤。 方便,轻巧,摒除普通机甲的火力优势,而只突出一点——卓越而灵活的速度。 这是安家综合考量安从谨的职业关系,特意做出的保命武器。 在瞬息万变、随时都有危险的战场。 如果指挥中心发生意外。 那么,安从谨也至少有逃离保命的机会。 当然,这个方向当初没少被安老爷子拍桌叫骂,声称真男人就是要干,死在战场才是光荣!跑什么跑是想当逃兵吗! 然后被联盟一众军部高层和阳奉阴违的安父一起pass当耳边风。 对于联盟而言,屁的同归于尽战死沙场,人才是最重要的! 联盟尚武,能打的强兵不少,可真正的将帅之才却是不多。 尤其像安从谨这样又有脑子又绝对理性还武力俱佳的特殊种族人才——没错点的就是某些一条命往死里干只知道嘎嘎乱杀的老爷子之流。 培养一个这么全能的指挥官多不容易啊! 能跑就跑,活下来最重要,活下来才是希望。 以后还指望这些小的撑起联盟的下一代班子呢! 陆家相比于安家,或许财力上不遑多让,可是底蕴和地位还是要差一截。 因此,虽然陆易尘也是重点关注的下一代培养对象。 可这样大手笔的订制机甲,陆易尘也是没有的。 对安从谨这个几乎不对外展示的神秘私人机甲早有耳闻,今日倒是意外见到。 当真是有些被惊到眼球。 无他。 就这副机甲,这每一处金属嵌合,每一颗镶嵌星核,简直是一栋栋哗啦啦的移动银行在行走啊! 被整大手笔的开了眼,陆易尘惊叹着收回目光。 接手星舰的他开了几个自动操作,随即跟道:“舰上还有备用机甲吗?我跟你一起——” 话音未落。 劲风猛灌,舱门被拉开。 满脑子只有安喻的安从谨一秒都等不了,四肢伸展张开,急不可耐地纵身垂直向下跃去,跳进被风沙淹没、看不到情况的林中。 陆易尘:“!!!” 陆易尘震惊扭头,发现人已经一个猛子扎下去了。 “喂你——!”陆易尘瞪眼。 也顾不上更多,同样挂念两个弟弟的他匆忙将星舰停到风阻小的高处,从仓储找到一个半旧不旧的联盟制式机甲,匆匆跟着一跃而下。 就在两人跳下被风暴席卷的林中后不久。 一队标着联盟军队标志,浩浩荡荡而来的星舰群,正朝着这架私自开离的星舰定位处,从天际急匆匆赶来。 第78章 活下去……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红色。 漫天的,看不到头的红色。 来去的白大褂实验员,一个个巨大的营养罐,分裂又生长的细胞,老去又枯死的细胞。 朦胧中,似乎听到一道声音在耳畔呢语。 “活下去……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是……他的小鱼……?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到。 看不到,也听不到。 但某个感觉无比强烈,无声提示着: 他的小鱼,没有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暗下来,灵魂被挖去,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这画面犹如突然出现的放映机,突然在小小的龙脑里放映。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那道声音在不停回响。 眼前的小鱼又是这样轻飘飘,翻着肚子翘着尾,生命力微弱地贴着自己。 和那种突然涌出,仿佛失去一切的恐慌情绪不谋而合的相似。 龙玖呆呆停在原地。 翻涌的情绪让他的力量失去控制的失控,可他却一点未曾感受到。 外面是飓风狂沙的暴虐。 里面却像一片真空地带,包绕着小小的鱼,水波都未曾掀起过一丝。 漆黑幽暗的龙眼中,只有那贴在岸边,被自己勾起来的金色小鱼。 他没脑子,不聪明,一身的残缺。 甚至连皮都没有,无法变成正常人形。 无法像正常人类那样拥抱、亲吻,去爱他的小鱼。 他是一条脾气差到极点、没有人愿意靠近的龙。 他拥有的,只有那条小小的鱼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连他的小鱼都不在了…… 龙玖呆在原地,被那突然涌出,无法言喻的空茫,恐惧,绝望,愤怒,和想要毁掉一切的疯狂情绪包裹。 不! 绝对不能! 小鱼才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的小鱼,一定要活下去! 被这个执拗到极点的信念牢牢笼罩。 凭借不知道哪儿来的本能反应,小小的龙拼命压缩自己本就缩水的身体,像是压榨自己的血肉一般。 疯狂让鲜血涌出,用自己的血肉,去滋养他的小鱼,企图让那萎蔫翘尾的小鱼换来健康。 似乎被那血腥味刺激到。 本能就惦记着陆易尘回来,让阿玖叫醒自己的事。 以为阿玖是在叫自己,小小的鱼吃力动了下尾巴,贴在岸边的身体被淡淡的金蓝色光芒笼罩。 安喻一点一点地化为人形。 他太虚弱了,只是被潜意识叫着变成人,可根本维持不住完整的人形。 能两手交叠在岸边,下半身的鱼尾浸在水中,面朝下贴手趴着,沉沉昏迷。 白皙肌肤大片外露,细白修长的天鹅颈,骨瘦到快要振翅而飞的蝴蝶骨,蜿蜒向下,因为过瘦而凹进去的两个腰窝,和一截白到晃眼的细腰。 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一幅,任何人看了都会忍不住血脉喷张,无法完全保持冷静的画面。 就在安喻变为人鱼模样的一瞬。 迷你版的小龙身形一晃,落到安喻纤瘦的手腕上。 越来越短,越来越小,最后堪堪能绕不到三圈的长度。 小小的龙垂下脑袋,缩起身体,安安静静将自己缠起来,蜷缩而眠。 缠地很紧,牢牢勾住安喻的手腕,将那一小圈皮肤都勒地泛了青。 极其不安,像是生怕自己会被同小鱼分开。 就在他闭眼的一瞬,风沙也逐渐变小,最后平息。 已经被吹跑十几米的陆洺轩狼狈爬起,呸了好几口吃进去的沙土。 晕头转向地撑地站起,入眼是一片被不亚于被星兽占据后推平的废墟。 原本的世外桃源一片狼藉,参天古树被连根拔起,倒栽葱插进地里,种了花花草草的土地大片大片翻起,露出光秃秃的土壤,和绞死的残花败叶。 举目望去,找不到一处能看过去的景…… 等等! 那是……安喻?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陆洺轩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差点一个踉跄又跌坐在地。 只见,在仿佛被世界末日洗礼了一遍的混乱现场。 唯一几乎没怎么被摧毁,保留了几分原样的,便是那方小小的湖泊。 或许不太能称为湖了。 因为在风暴的吹掀下,它已经变得极小,保留了不过原来的十分之一面积。 一个小小的水池,恰好笼罩了岸边的一小块地方。 而就在那全场最为安全的一小片地方。 一个之前没有出现的身影,奄奄一息趴水池的岸边。 看到的一瞬,陆洺轩呆了秒,不禁被那摄魂夺魄的绝美画面短暂惊艳了下理智。 不过于他而言,美丽只是一种附加。 能有这一秒的惊艳,已经足够引人咂舌。 可他紧随其后看到的,便是巨大的震惊。 只见那沉沉趴睡的人,露出了小半边侧脸。 那是……安喻? 这原形还是……人鱼??? 陆洺轩呼吸一滞,当场不平静了。 同一时刻,一道咚地单膝跪地重响,打破惊愕瞪眼的震惊。 安从谨正用最大抗力,迎着巨风步步艰难走来。 刚要看到那陆易尘口中世外桃源一般静谧的湖泊和山洞。 突然,那和他对抗的飓风猛地消失。 巨大的惯性让安从谨都来不及反应,跟拔河比赛到紧要关头,对手突然撒手跑了。 上一秒还在推拉角力,下一秒直接一个惯性前仰跌飞出去。 一个拜早年的滑跪,就从林边生生前滑数十米,直接快铲到安喻身边。 红了眼以为要和那诡异怪物一决死战的安从谨缓缓抬头,整个人懵住。 表情僵了几秒。 然后被那气息微弱趴在岸边的人鱼吸去视线。 全然不顾形象,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将失而复得的安喻抱入怀。 第79章 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陆洺轩瞪直了眼,还没从安喻居然是人鱼、人鱼这种生物居然真会存在的震惊中回神。 便猝不及防被这幕感天动地的兄弟情攻击双眼。 刺眼! 实在是太刺眼了! 自己的失败兄长情固然心痛,别人的成功兄长情更令他抓狂。 加上本就看不惯同前世大相径庭的安从谨和突然冒出来的新面孔安喻。 陆洺轩就地破防,一再打断的杀人计划当即愤然上头。 说时迟那时快。 陆洺轩利落拔枪,用那只尚且还能活动的手举枪瞄准。 甚至还是安从谨的配枪。 ——这是不久前,他一路摸到黑蛇身边伺机观察,在那条蛇低头入水时,从安喻那堆衣服的角落里趁乱摸出来的。 里面是对付星兽的特殊子弹,连坚不可摧的星兽都能贯穿,钻入皮肉的一瞬再自动爆炸。 星兽都吃不消,更何况人? 就算安从谨是特殊种族,不设防的情况下,这一枪过去也九死一生。 眼下,正是天赐的好时机! 只要安从谨能死,他自有无数种方法再弄死安喻那个小傻子。 而且,感觉就算自己不动手,那病唧唧的样子瞧着也活不了多久。 将这两人除掉,那些变数的危险便能少一分。 最重要的是。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陆洺轩冷笑扯唇,眼底闪过目的终于得逞的寒芒。 他脸色阴翳,毫不犹豫按下扳机。 尚且虚弱的身体被后坐力震得整个人往后一倒。 怕瞄不准失手,砰砰砰开了连续好几枪,直到将弹匣里的子弹都打空。 每一枪都瞄准安从谨的要害,最后一枪才意思着落安喻脑袋上。 可就在枪被震得脱手,自己踉跄跌倒的一瞬。 一道震耳欲聋的喊声从远处而来,带着不可置信地惊吼: “陆洺轩!” 陆洺轩弯起的笑意还没在眼中多停留一秒,当场惊愕地怔圆。 他僵硬扭头,好巧不巧和匆忙赶来,正好看到这幕的陆易尘四目对视。 一瞬间大脑空白,浑身如坠冰窖的寒。 被这一嗓子惊到,安从谨也倏地回神,敏锐察觉什么东西划空而来。 安从谨脸色大变。 千钧一发之时,只顾得抱紧怀中的安喻,严严实实用自己身体挡住,然后凭着下意识的听声辨位迅速向破空声最少的方向侧翻滚去。 呲啦—— 纵然有机甲的抵挡,沉闷刺响依然钻破金属,挤入皮肉,随即砰地一声,生生在血肉中炸开。 安从谨当场脸色一白,下一秒,鲜血止不住地从口鼻汩汩涌出。 几米之外,陆易尘因为只翻到一架重型机甲,速度比不得安从谨,所以来得迟了些。 却不曾想,竟亲眼看到自己弟弟开枪杀人! 陆易尘脸色铁青,牙关紧咬着从驾驶舱一跃而下,快步飞奔向安从谨而去。 看到那几颗打歪在地上,爆破炸起一大片尘土的模样时,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这还是最杀伤力最大、用来对付星兽的特制枪弹。 一匣八颗。 全部射出。 要不是安从谨反应快,及时避开了一大半,怕是整个人要被原地打成一滩碎肉! 都无法用失手解释,就是真真正正想要对方的命! 认识到一点的陆易尘胸膛剧烈起伏,过分激动的情绪,让他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对视到那充斥震惊、愤怒、失望、心死等复杂而冷冽的目光。 反应过来的陆洺轩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 “哥……哥哥……”陆洺轩慌到失声,连滚带爬朝陆易尘赶来,“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陆易尘却沉着脸一把甩开。 “哥哥!” 被推倒的陆洺轩响起哭腔。 可对那结结实实摔倒的弟弟,陆易尘却没有回头一眼。 一言不发,脸色僵硬,匆忙先向差点被陆洺轩打死的安从谨而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此刻安从谨伤得有多严重。 胸口一枪,肩上一枪,侧腰一枪。 胸口的那枪最重,完完全全从背后打进贯穿,又在前胸处彻底爆开,白骨森森,半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甚至肉眼能看到里面血红的脏器。 肩上和侧腰的伤稍好一些,没有完全穿入,只是贴着皮肉划过,在机甲边炸开,刺穿进去不少弹片,血肉模糊。 就以方才的情况。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短的反应时间。 安从谨能躲过一半多的子弹,已经厉害到远非常人能比了。 鲜血不受控制地奔涌。 最要命的是。 陆易尘伸出的双手猛又顿住,停在半空,怔怔望向那处贯穿破洞的胸口。 距心脏不过咫尺距离。 甚至都能透过隐约残破的血肉,看到那起伏波动的心脏轮廓。 一时间,别说急救,连动都不敢动了,生怕贸然之下,伤上加伤,当场让安从谨死在这儿。 “对……对不起……”陆易尘单膝撑地,半跪着蹲下,双唇颤动,半空中的手止不住地抖。 语无伦次中,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痛苦,“是我没管教好,我……” 望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同僚。 向来铁骨铮铮、正义凛然的中将,人生中第一次体会这样的羞愧无措,自责难安。 他纵宠娇惯的弟弟。 以为只是叛逆期养歪,管严点正正性子就能矫回来。 却不曾经……能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毫无负担的开枪杀人! 甚至,如果不是被自己看到,还会是一副无事发生的心安理得模样。 突然之间,他放在心底疼爱、呵护十几年的弟弟,那个承载自己所有美好喜爱的形象轰然崩塌。 听着那词不成句的咬牙道歉,安从谨缓缓掀眼。 中弹没什么感觉,只是眼前突然像放了慢动作,视野突然一白,感受到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 视野重新恢复清晰后,那铺天盖地的疼意才涌上。 可安从谨却像没有知觉般,咳出一大口噎在喉间的血后,喘着粗气匆忙低头。 轻轻松开手,目光慌张看向身下护着的安喻。 被突然捞起抱怀里,翻滚了圈又牢牢压在身下的人鱼摔得七荤八素。 沾了水的尾巴蹭到一片狼藉的泥土地上滚了圈,瓷白诱人的肌肤也蹭地脏兮兮,整条鱼狼狈地像泥里捞出来。 纯粹是被摔醒。 体型本就较正常人小的一条鱼,还被比自己大一圈的安从谨牢牢压住。 又疼又喘不过气,脑子还因过久的低血糖晕乎乎。 安喻懵懂睁眼,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 然后和那下半张脸被鲜血迸溅,满眼通红血丝,眼底却满是深情歉意的目光对视。 下一秒,眼前被一双手遮住。 却又轻又温柔,挡住他的双眼。 黏唧唧的,什么东西嘀嗒到脸上,随即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味。 安从谨沙哑而艰涩的嗓音极尽柔意:“乖,别看。” 咽了咽,如以前诱哄自己喝药时,给他偷偷塞糖的语气一样。 温柔在耳边轻哄: “睡吧,没事了。” “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第80章 请你未来,千万要帮我照顾好小喻 直觉在不停告诉安喻,那不对劲,好像是血,好多好多的血。 他极力想伸手,想拉开那双温柔遮在自己眼前的手看个究竟。 可是…… 好累好累。 抬不起一点力气。 以前闭上眼,回到鱼缸里就能精力满满的恢复力气,是因为那里面有维持他身体需要的营养液。 可是,这方小小的湖泊,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为了让阿玖答应,才不管不顾,先斩后奏地跳进去。 落得越来越虚弱。 连手都抬不起来。 耳边响起的嗓音似有魔力般,轻轻的,缓缓的,是他曾经幻想过的,属于家人的呢语。 “不……”想要抗拒的气声响起。 可只说了不到一句,便昏昏沉沉闭上了眼。 细白手腕缠着圈又细又小的黑色条状生物,全程一动不动,毫无声息,像个没有生命的装饰。 无名指上的那枚指戒也像死去一般,黯淡地没有一点颜色。 跟着主人一起静静昏去。 同一时刻,一道道印刻着联盟标志的机甲兵鱼贯而来。 看到满身鲜血,惨遭重伤的安从谨,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安指挥!是安指挥!” “还有陆中将!” “报告元帅!人找到了!人找到了……” 一片纷乱中,安从谨愣怔抬头,眸色微敛。 待瞥到不远处谋算失败面色灰白,无助跪趴在地,丢了魂似的红着眼怔怔盯向陆易尘的陆洺轩。 蓦地,安从谨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幽深的暗芒。 看到突然出现的联盟援救,陆易尘愣了愣。 随后,都顾不上再次疑惑为什么连援军都能这么快赶到。 陆易尘嗓音发颤,发自内心的庆幸浮上面庞: “没事的……会没事的……” 还有的救! 安从谨不会就这样死去。 不会真的因为陆洺轩,因为自己,而白白害死一条生命! 可还不等陆易尘多作反应,很快,便看到气若游丝的安从谨竟然撑着地,挣扎坐了起来。 陆易尘厉声阻拦:“你现在不能乱动——” 安从谨置若未闻。 他推开陆易尘的搀扶,撑着最后的力气,一言不发脱下自己的外套。 顾忌着安从谨的身体状态,陆易尘不敢使劲拦,试图阻挡几次,却看到那疯了一般汩汩外涌更多的鲜血,只得硬生生收回手。 看着安从谨脱下自己的外套,缓缓倾身,俯身轻轻盖在还没从人鱼形态恢复的安喻身上,遮住人鱼那脏兮兮的上半身。 ……人鱼? 陆易尘脑子一白。 目光惊骇望着那人身鱼尾的少年。 然后看到安从谨温柔到极点,特意避过自己不断冒血的伤处,小心翼翼托起人鱼的脑袋。 露出一张他熟悉不已的惊艳面庞。 ——安喻! 安从谨抱着安喻离开冷冰冰的脏土地,躺在自己腿上,他开口道: “陆易尘……” 一改方才的温柔,那嗓音变得沙哑而冰冷。 陆易尘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抬眼对视。 同那双饱含万千不舍与留恋,一副不放心的托孤的目光中,听到安从谨边咳着血边吃力道: “我若是……咳……若是这遭……咳咳……没挺过去……” 陆易尘当场红了眼打断:“你胡说什么——” 安从谨置若罔闻,用一种彼此了然的目光,自嘲地摇头笑笑。 一瞬间,陆易尘便看懂了那目光。 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有安从谨、陆洺轩和自己知道。 而只要安从谨一死,便是死无对证。 身为兄长,在这样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必然会替自己弟弟的开脱。 在星兽横行的沦陷星,随便编个什么理由,一点也不难。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易尘整个人僵住,牙齿紧咬,“我不会——” 安从谨却不在意笑笑,看不出相信还是不相信。 在联盟援军飞奔赶来前,压低嗓音,用仅他们二人听见的音量,放低姿态,深深垂眼,气若游丝向陆易尘恳求: “不论如何……咳……只请你未来……” “未来千万要帮我……照顾好小喻……” …… 巨大星舰群内。 安老爷子负手站在最前方,瞥了眼快要降落的山林,重新低下头研究这颗沦陷星诡异的能量检测。 不久前,在提到安喻二字后,父子俩结结实实震了一惊。 许久,二人终于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了竟然还有那么一个小孙子\/小儿子。 第一反应。 ……那个病弱缠身、出生后就被断言活不了的小孙子\/小儿子竟然活着长大了? 第二反应。 就那种随时都会死的小身板,怎么被安从谨给带前线了?! 简直是胡闹!!! 四目相对,又震惊又愤怒又茫然。 似乎错过了一个世纪。 几年都罕见往家里打电话询问的二人终于手忙脚乱,朝安家拨通电话询问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接到常年守边境不归家,几乎只活在军事新闻报道中的两位主家元帅电话。 痛失小人鱼后,独守空宅黯然寂寞的安泉惊得差点把光屏甩飞。 之前传过些风言风语,说什么这一次换届疑似重现十几年前的局面,危险又棘手,如果情况不妙,安家可能要举家搬迁逃离是非,所有人得紧急撤离。 再结合之前匆匆离开的大少爷和小喻。 下意识以为是真的大难临头,叫他带上所有人跑路。 安泉神情严峻,认真竖耳,正忧心忡忡听二人问的是什么时。 一言难尽的沉默。 安泉面无表情:“……” 虽然这么直骂主家有点大逆不道。 但不是他说。 这都啥时候了,现在知道关心了??? 第81章 于外拥有神性,于内毫无人性 越听越无语,越听越想骂人。 偏偏对面还是自己的顶头老板。 早已被自家人鱼乖崽征服的安泉憋了一肚子火,遂而满含私怨,夹枪带棒地替安喻控诉了一通。 从大少爷突然醒来去找小少爷开始讲起。 着重刻画被留在偏远星、没有人疼没有人爱,这么多年让一个保姆踩在头顶折磨、受尽欺负的可怜小鱼形象。 惨绝人寰! 令人发指! 比当初安从谨给乔蔓描述的还要义愤填膺、动人肺腑! 一老年鲨一中年鲨听得一动不动,傻在原地。 “这……这……”二人张着嘴,满脸惊愕,不可置信呢喃:“怎么会……” “怎么不会?可太会了!您们是不知道,小少爷那可怜见的……” 又是一连串的悲惨经历渲染。 彻底在这两位铁血鲨元帅面前牢牢打下某条凄凄惨惨小可怜的人鱼形象。 并破天荒地催生出了某些名为愧疚的罕见情绪。 愧疚的二人互相对视,不约而同拦下原本要派去执行救援任务的属下,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接到通知的正是恰好有空,被临时调派前去救援的新任上校程炙灼。 人都带着救援队出去半光年。 然后被一个命令叫住。 程上校脸色一垮,当场要拍桌开骂又是那个尸位素餐的蠢货在这儿朝令夕改溜下属玩儿。 然后听到更改命令的人是偶像安老元帅。 脑袋冒火的程上校当场一个丝滑转场,折回手臂变拍桌为一本正经挠头: “虽然不理解,但如果是安老元帅……那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众人:“……” 别说,一个个还真信了。 实在是安家人在军部的威望颇高。 纷纷深以为然点头。 不多时,等待的小队便看到浩浩荡荡开来的舰群。 一般而言,救援任务不会带太多人,主打一个速战速决捞幸存者。 这次已经算按最高规格去的——因为救援对象在沦陷星,比寻常要更危险,需要火力支撑。 可就如此,也只是一艘搜救舰和两艘护航舰。 然而。 极目远眺。 那开来的竟然是一队浩浩荡荡、望不到尾的舰群! 舰群!!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攻打星球呢!!! 程炙灼彻底懵了。 然后在频道接通,同主舰的熟人打探情况时,意外听到那敬重的安老元帅大张旗鼓带人来的真正原因。 被困在里面的,竟然有安家那位天之骄子—— 年纪轻轻便成为联盟指挥官的安从谨! 还是为了救没能从沦陷星逃出来的弟弟,专门返航沦陷星。 这不禁让程炙灼陷入久久的怀疑人生。 属实是稀奇。 稀奇到像个科幻片。 要知道,安家往上数几代,都是在一种所谓“好儿郎志在四方”“流血流汗不流泪”“宁可战死沙场不当废物草包”“哪怕死也要死得其所对联盟有用”之类的严苛家训下长大。 的确是培养出了一位位极为优秀的后代——放眼联盟,谁家三代下去,个个不是元帅就是指挥官!愣是没长歪一棵苗子! 那些世家豪门一个个都嫉妒疯了! 然而,经历过一切的安家狂热粉头程炙灼对此再清楚不过。 于外人看来的羡慕嫉妒恨。 于安家人而言,却并不是什么自以为的荣耀骄傲。 反而,是包袱,甚至是挣脱不得的诅咒。 极致压抑个人的感情需求,导致在未来出现的问题心理也越来越严重。 对他人的情感极度漠视,对自己的情感也极度漠视。 所有的个人选择都在名为联盟价值的体系内作出衡量,冷漠无情,像一台冷冰冰、毫无人情味的精密运转机器。 这一点在极安家所有人之所长的安从谨身上体现之最。 只是想到未来那几位安家偶像发生的事,程炙灼便感到深深的震撼、甚至惊惧。 为了大局,父弑子,子弑父,互相放弃的干脆利落,不起波澜,并且都视之为正确不过的决定,一滴泪都不带落。 从此,纵然更加崇拜,敬佩,仰望,但再也不会想成为那样的人。 于外拥有神性,于内毫无人性。 那是只属于联盟的保护神。 不过,作为联盟的一份子,安元帅的部下,被归为被绝对理智庇佑保护的一员。 不论是前世还是如今,对于战斗至死的安家人,狂热粉头程炙灼永远都抱有最高的崇敬爱戴。 ……然后崇敬滤镜在此刻有些隐隐崩塌。 确定了三遍安老元帅过来是为救孙子而不是出没高阶星兽亦或是什么特殊大型高难度任务后。 程炙灼缓缓默住:“……” 科幻片都说轻了。 这特么是恐怖片吧! 先说那个安从谨。 作为曾经连亲爹被困在战火中,都能面不改色指挥,最后果断选择放弃接应保存仅剩联盟力量的人。 会为了救个弟弟,独自一人回沦陷星,把自己置于险境? ……他记得安从谨没跟什么弟弟这么亲过啊? 还有那两位安元帅。 别说为安从谨搞特权了,从小到大,永远对安从谨的要求是其他人的两倍,甚至三倍。 曾经来军部训练时,那高压的任务和训练量,但凡看过的人都遍体生寒,没一个再敢说人家走后门或者靠家里。 还有前世,能根据局势判断,狠下心放弃安从谨带的先遣小队留在九死一生的兽潮,转去支援另一个更重要的半沦陷星。 这样的人。 突然就冒出对儿孙的疼爱了?还带一个舰群的人力物力去救援?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安家!!! 程炙灼一路恍恍惚惚怀疑人生。 自己这段时间不过执行了个任务,都错过了什么? 他不停挠头,甚至都想花钱找论坛里的code了。 让那中二老狗比查查,他的偶像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疑似脑子坏掉性情大变了…… 这边,被狂热粉丝念叨的脑子坏掉安老元帅,正盯着即将降落的实时能量检测光屏,满脸困惑不解。 属实很突然。 一开始是还在怒气冲冲要来教训不负责任草菅人命的混账孙子的。 却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被愧疚心操纵,脑子一热就做出这个决定。 当然,是不会用联盟的军费去做这种大规模舰群接人的浪费行为。 ——用的是安家自己的私库。 星兽活着是祸害,可死后却浑身是宝,星核能做能量供应,皮肉也能用于各种生产生活。 为了激励民众从军,抗击星兽保卫家园,联盟的政策是只要是自己击杀的星兽,除收缴极少部分人工费和税收外,全部收益属于个人。 常年厮杀在第一线的安家,每年击杀星兽数以万计,战功累累,都不用贪,所积累的财富也足够令人咂舌。 这也是安从谨毕业后,便能拥有一架私人订制的天价机甲。 富得流油的安家,有时候甚至都看不上每年联盟抠抠搜搜拨的那点钱。 加上一选举换届,上面拉帮结派的破事一堆。 烦透了的安老元帅甚至直接划安家的钱养底下人。 爱给给,不给拉倒。 只要别反过来指手画脚影响他杀星兽就行! 人家是搜刮民脂民膏。 这是纯纯倒贴一心杀兽。 也难怪提到安家,上面一片忌惮,底下一片称颂。 这一次,本来老爷子要和儿子一起来的。 然而出发到一半,附近辖区突然出现星兽大规模暴动,安父便带了一部分离开。 安父很不想走。 一是怕自己那个暴躁父亲,还没救上人,先拿棍子把安从谨乱棍打死。 二是……不提还好,一提,他也想见见那个幸运活着长大的小儿子了。 第82章 ……这小子干什么坏事了? 然而那只是美好的想象。 安父介于老爷子的极度仇兽和儿子的极度理智之间。 算是不上不下的一半一半派。 难听点,就叫窝囊,好听点,极度摇摆中庸,不敢向上反抗也不敢向下改变。 所以在未来的评价中,比不得威名赫赫的父亲安老元帅和声望颇高的儿子安指挥官,常常籍籍无名。 譬如此刻,虽然忧心忡忡又想小儿子,但在老爷子的横眉冷眼下,还是灰溜溜带着人走了。 走前,不放心地找来最近极为看中的眼前红人——原本被他派去救儿子的自己一派下属程炙灼。 专门嘱托,务必看着点老爷子,教训都无所谓了,只求别把安从谨给打死了。 不过,也许是安泉的悲情渲染太过有效。 安父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愤愤打人的老爷子似乎真的起了难得的儿孙情。 得了命令的程炙灼半路上舰。 心潮澎湃,满心激动……地上前先把老爷子的棍子收了。 活的久了,不见的事儿也能见好几回。 这玩意儿以前棒打过安从谨好几次。 那毫不留情,连血带肉的。 程炙灼只一回想都龇牙咧嘴共情地疼。 而一向严肃凶厉,叫嚣着好好教训一番安从谨的老爷子,竟然对此都没察觉。 完全一心扑在检查航线,对救援任务的安排上。 不像来收拾人的。 还真是像来牵挂儿孙,接人出来的! ……当然,心中牵挂的也只有那个难得升起愧疚、受了委屈的小孙子。 办蠢事的混账大孙子只是暂时忘了想。 见了还是得打!不打不成器!不打不长记性! 但对此程炙灼是不知情的。 看得更恍恍惚惚了…… 就这样,火力充足的庞大舰群一路压来。 事情逐渐变得奇怪。 按照往常经验,原想会在沦陷星一番苦战。 然而一路开来。 除了靠近星球外围时又逃逸的星兽。 在逐渐前往信号发散位置时,方圆之内,竟连星兽渣子都找不到! 安老爷子推推老花镜,不解挑眉,不可置信问:“……这真的是沦陷星?”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响起喧嚣的吵闹。 “不好了!安指挥……安指挥他——” 安指挥三个字一出。 陷入对小孙子难得愧疚的安老爷子幽幽抬头,无缝衔接到凶厉上级状态。 低头就开始找棍子。 安老爷子背着手走了一圈,还没疑惑问出我棍子去哪了时。 目光一顿。 落到外面被担架抬着上舰的几人身上。 极其惨烈。 尤其最前面的一个人,整个人身体被血染红,哪怕只是隔着舷窗,也不难看出那严峻至极的伤势。 安老爷子脸色一变,大步朝舰外走去。 只能说,得益于安泉的那一通悲惨渲染。 将病弱、可怜、凄惨的人鱼小孙子形象渲染的足足的。 那弱不禁风、站着都能死一死的绘声绘色描述,让成功被吓到两位中老年鲨难得细心一次。 虽然一向最讨厌弱不禁风的人。 但愧疚使然,预想到安喻的情况可能不太好,医疗条件需求高。 还是破例专门叫来边境最优秀的一支医疗舰成员。 ——但凡要是只有安从谨,都绝对想不到这一点,甚至八成冷冷呵斥一句疼着去!疼才长记性! 虽然年事已大,但多年驻守边境、最前线厮杀的人就是不一样。 老爷子走起来虎虎生风,精神矍铄,虽然满头银发,皱纹斑驳,可那威压气势却是压过在场所有人,浑浊双眼中射出看透人心的锐利锋芒。 一把推开前面挡路的亲卫兵,沉着脸看向那担架抬回来的三个人。 找到四个。 两个昏着,一个睁着眼躺板板,只有一个完好站着。 陆易尘焦急跟着前面抬着安从谨和安喻的医生,脸上是还有被安从谨溅上的血。 断手断脚狼狈跌地的陆洺轩被孤零零落在后面,被医生一起抬起带走,落后他们几步。 一双眼睛死死望着前面的陆易尘,几次想说话,却皆是被无视。 死死咬唇,憋地水汪汪的。 心寒的陆易尘却对此毫无动容。 无视的彻底。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挥之不去的担心,寸步不离跟着安喻,再焦急望望前面被紧急施救的安从谨。 完完全全遵照安从谨的托付。 似乎将安喻视为自己的亲弟弟。 在遇上安老爷子后,那移不开眼的担心变为浓郁的内疚。 陆易尘身体一僵,顿在原地。 嗓音沉而发哑,双手攥拳止不住地颤抖,俯身低下头卑微喊道: “元帅!” 被喊住的老爷子抬眼望去。 缓缓蹙眉,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眸子带了疑惑。 很奇怪。 那语气不仅仅像是对上级的尊敬。 每次他那蠢货儿子干了什么错事,生怕自己拿棍子抽时,似乎也是这副样子。 ……这小子干什么坏事了? 第83章 连棍子都没打就病危?逗呢! 二人对视间。 藏棍子的程炙灼做贼心虚,试图从安老爷子身后脚底抹油溜走。 正好同前面送进去的安从谨和安喻擦肩而过。 而和某陆家兄弟俩碰上。 在看到某张面庞时,程炙灼脚步如生根一般扎在原地。 这是……陆易尘! 程炙灼瞳孔剧烈震颤。 而后不经意对视到满眼憋泪,目光死死粘在陆易尘身上的另一张面孔。 那震颤一顿,变为了然的隐怒。 自重生而来,程炙灼整颗心都扑在那位血腥残暴的星犯上。 那个将自己打断手脚、从万米高空踹下去活活摔死的魔鬼! 他在心里无数次立誓,有这次重来的机会,一定会将那个凶犯捉住,绳之以法! 然而,在冷冰冰的现实下,这个愿望显得漫长而渺茫起来。 别说他了,连code那让整个联盟头疼不已的能人,这么久过去,居然也都没有找到的消息。 之前还群起激愤、受害者联盟的论坛,互相分享线索,集合力量寻找。 可最近也不知怎么,几次上线,却变得越来越安静,发出去的消息也像是石沉大海,好几天才有人冒下泡说句话。 眼下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上校,驻守前线,经常上面一个任务下来,十天半个月断网回不来。 而不是前世重伤后,转岗到后勤部的大名鼎鼎程部长。 本就消息滞后,更遑论像群里的其他人各处活跃找人。 一天天下去,仇恨的怒火被这一盆又一盆的凉水浇着,熄灭是不可能,只是学会了压抑、忍耐、韬光养晦的蛰伏。 不似刚开始恨到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残暴恶徒、恨不能满世界拿喇叭叫喊杀人的失控暴躁。 冷静后,程炙灼对许多事情也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那恶犯肯定是要抓的。 但眼下进展缓慢,急也没办法。 倒不如趁着重来一次的机会。 做些什么,挽回过去的遗憾。 关于自己,关于偶像安家,关于他的那些战友、兄弟。 ——就譬如眼前,这尚且活生生、平安健康站在自己面前的陆易尘! 程炙灼胸膛止不住地起伏,毫不掩饰的厌恶向对面的陆洺轩扫去。 这个祸害! 前世陆中将就因他而死! 后来又盘踞在地下场为祸一方!不知残害过多少人! 正当程炙灼满含敌意,恨恨看向那个未来的地下场混蛋头子,用那单线条的不怎么灵光脑子恶狠狠算计如何将陆洺轩先绳之以法关进去时。 医疗舰那边传来严厉呼喊,老军医脸色难看,欲言又止朝这边的安老爷子道, “安老!您得做好准备,安指挥他……情况可能不太好……” 程炙灼闻言愣住,疑惑抬眼。 记忆中,就没发生过来沦陷星接人这回事,更是从未听过安从谨在这个时间受过伤。 于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安老爷子也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视线从奇奇怪怪一脸干坏事脸的陆易尘身上移开,还没开口,下一秒被一脸严肃的老军医拉住道, “人中了星核弹,有颗直接炸了腔,差一点就蹦心脏上了。” 众所周知,军医这种神奇的医种,别名兽医,主打一个简单粗暴,硬核操作。 能让咔咔就是干,活着就行管你疼不疼的老军医专程跑过来,神情严肃告知家属情况有点危险时。 那是真的不妙了! 安老爷子满脸怀疑,两鬓快要翘飞到脑门上,憋了几秒反手拉住对方,“你确定说的是从谨而不是小喻?” 他家那个自小壮如牛,幼儿园就一打八的大孙子。 他连家法棍子都没打,就病危? 逗呢! “……”老军医默了秒,默念老元帅是个白发年迈、耳朵不好也可以理解,然后强忍暴躁重复道: “如果您说的是您家那条人鱼,他只是低血糖饿昏了,刚被带过去打营养针了!” 对面,听到低血糖、饿昏二字,陆易尘猛地抬头,血丝布满的眼中一怔,下意识怀疑瞪向前科累累的陆洺轩。 顾不得质问,又紧接着担心望向后面连接的医疗舰。 视线穿过通道,看到被放到简易医疗舱里,灌了些水,委委屈屈趴在里面睡去的小人鱼。 几个白衣护士围在周围,正抱着五六七八个有安喻手臂都粗的针筒比划着,迟迟下不去手。 一时间,陆易尘整个人心揪住。 顾不得对面还站着联盟最牛掰的老元帅,气度礼貌尽失,一把拉住强忍暴躁的老军医急问, “只是,低血糖……要打那么多针吗?” 老军医瞪眼甩开:“害呀!是低血糖,但那小孩不是体弱吗?就合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并发症!各样都得打点!不过没事,对症治疗养养还能活!” 说着,瞥到里面半天没动手一圈护士,不悦叉腰朝里喊:“你们干什么呢!赶紧打啊!虽然这个没里面那个严重,但身体底盘太糟了,也不能拖太久啊!” “等等!”陆易尘慌忙叫住,“就不能换个吗?非得那么大的针?” 比安喻的胳膊都粗了! 这打下去真不会出事? 为另一个更棘手的病人忧心,结果一群人跟脑子有病似的尽抛锚别处。 不耐烦的老军医就快要暴躁。 谁料一抬眼,也看到那边举着的针筒和某条被拉出的细白藕臂对比画面。 貌似……的确有些离谱? 罕见的,被羸弱病患激起同情心。 弱了弱声,老军医陷入怀疑的呢喃:“不是!平时也没觉得这样啊……” 他觉得这不是他的问题! 嗯……应该是那条人鱼的问题! 部队上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又壮又魁梧,他们又喜欢下猛药治,久而久之全这尺寸。 管你疼不疼,嘎嘎就是戳,立竿见影,活蹦乱跳! 老军医摸摸鼻子,难得承认一次自己的不行,尴尬建议:“那个……不然就先不扎了?” “反正安指挥情况不太好,最好送到附近星球上的医院,我借点仪器再手术比较保险,到时候一并送去医院再扎?” 第84章 没用!没用的东西! 按照老军医的要求,一路火花带闪电,最后找到距离最近的一处星球。 出乎意料的,那星球不是别处,正是当初将安喻悄悄接离主星,安置的那个边境小星球。 简直像是命运般的巧合。 甚至,当一路特殊通道被加急送来时。 还遇到了上次急救的医生护士。 一眼就认出了蜷在小小的营养舱里,闭着眼,好看得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沉睡的人鱼。 纷纷捂嘴惊呼。 天啊!又见到漂亮宝贝了呀! 天啊天啊!还直接是人鱼模样,真的鱼尾啊! 天啊天啊天啊!这鱼尾怎么能这么美丽—— 突然一个激灵,惊叹变为诡异的沉默。 不对。 ……怎么又在医院见到了!!! 虽然这里地处偏僻,星际八卦的速度一般传播比较慢。 但是! 安喻被接回安家可是也有一段时间了。 就算是龟爬的冲浪网速,此刻那些安家扒一扒的陈年旧闻也该传到这里了! 加上,这里可就是安喻被安置生活的星球。 事发地本地! 互相人脉倒上几圈,也能跟那个别墅区、甚至直接跟作恶多端的李妈母子扯上关系! 口耳相传下,更是义愤填膺,气得不得了! 尤其是这里曾经见过安喻,亲眼瞧见过安喻是多么漂亮可人的一小孩的医护们。 只能说,得亏人已经被判了进去。 不然现在要还在外面,真是要被气到乳腺结节的正义群众给围殴打死! 大家一个个心急如焚。 加上网上诸如什么流放十八年惨遭虐待,还有上次医院吵架流传出去,断章取义听到的什么扒皮抽筋言论,从而大肆阴谋论安家的诽谤。 种种扑朔迷离的真真假假谣言加一起。 心中第一想法:完了! 谣言竟然真的! 安家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才接过去多久就又弄伤了! 他们可怜的……可怜的…… 等等!漂亮小人鱼只是被推进病房打针? ……那么那个进手术室的是谁?! 一片恍恍惚惚。 直到被叫进去打下手,看到那胸口再掏一掏都能做木乃伊,阎王快要勾魂的气若游丝人士。 虎躯一震。 再抬眼,望见最近因小可怜人鱼而风评急转直下的联盟指挥官的脸。 众人:“!!!” 外面,看着那一个个面色严峻、步伐匆促的白大褂。 安老爷子负手而站,向来不苟言笑,总是紧紧绷着的冷脸朝里面探看,双眉微微皱起。 竟然……真有这么严重? 那星核弹,自己也是挨过的。 确实挺折磨的。 他那条腿现在还落下后遗症,每次一变天,一有星兽的辐射波动,或者是走多一点,就跟无数小虫子在啃噬,又痒又疼,终身不愈。 但是,对于军人而言,伤病什么的,这都是家常便饭。 从上战场的第一天就要对死亡做好准备。 比起那些被星兽弑咬,不能瞑目的亡魂,能活下来已经足够幸运了。 因此,对于死这件事,他其实看得很坦然。 亲眼见过因为那些星兽,无数的家破人亡,无数的生命消失,无数的星土沦丧。 那时便立誓,这一辈子都会同星兽抗争到底,所有安家人,都要冲锋在最前面,为联盟而战。 甚至,为联盟而死。 不论是他,还是他的儿子,他的孙子。 死在战场。 这是最无上的荣耀! 然而…… 安老爷子缓缓移开目光,眉间蹙地更深了。 本以为就算真的遇难,也会坦然接受这种事。 但不知为何,真到了这一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 总结不出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胸腔里闷酸闷酸的老爷子扭头转身。 臭着一张脸,心中幽幽想: 嗯!都怪那小子不争气。 就算死,至少也该是壮烈地死在抗击兽潮中。 这么一个连星兽都找不出几头的沦陷星,那翻不出来几个危险生物的破林子,把自己搞的这么凄惨…… 没用!没用的东西! 安老爷子黑着脸,不再看没用的大孙子,决定转道探望那似乎受欺负颇多,被安家亏欠的小孙子。 还没移步,突然被叫住。 “安老!那颗沦陷星的人发来调查报告了!”警卫员快步走来,拿着紧急军情递过去。 碍于老军医的一再催促,安老爷子决定带着亲兵护送安从谨等人连同原先指挥舰搜救过来的,一个也是看,一群也是看,索性都打包到这里的医院全面检查。 其他人和星舰则驻守。 被下令去查具体是什么情况。 那颗沦陷星实在怪之又怪。 当初看能量检测的时候,就对只有星兽出没的星外感到怀疑。 如今,看到那小分队过去的调查,更是坐实老爷子的第六感。 基地被毁,守军撤离,本该被星兽洗劫,然后彻底辐射污染无法居住的地方—— 可是,在此刻的调查中,却清清楚楚的写着: 星兽逸散,辐射低频级。 人工干预,可重新恢复为人类可居住星球! “这——” 老爷子脚步一顿,表情严肃,就地改道去旁边收拾出来的空屋子开会讨论。 然而,老爷子没来。 安喻的病房却一直没空着。 安从谨在濒死前说的那番话,结结实实捅到这位道德感异于常人、出了名公正无私的陆中将心脏。 且不提本来就对那个乖巧懂事、善良温柔的漂亮梦中情弟好感满分。 安从谨可能会因陆洺轩而死! 这便足够让陆易尘内疚悔恨一辈子。 短短片刻间,安从谨便在心中打算好了这一切。 他若是幸运能活下来,那借着这份愧疚,未来保护安喻,便相当于多了一道保险。 若是不幸…… 自己那死前不放心,将弟弟托付给自己的托孤话语。 也足以让正义凛然的陆中将,未来这一辈子哪怕豁出性命去保护好安喻。 同前世,陆易尘用自己的命换弟弟陆洺轩一样。 对于陆易尘这样的存在,许是天才的傲骨,放在以前,安从谨是绝不会去算计的。 但是…… 就当他卑劣到没有底线吧。 只要为了小喻能平平安安,他什么都可以去做…… 也的确如安从谨所料的一样。 自那幕发生后,陆易尘全程都跟在安喻身边,再也没有给陆洺轩分过一个眼神。 亦步亦趋,看着安喻被推进病房,换了终于能看过眼的针,一管又一管的药扎进那薄薄的皮肤,留下一片又一片的淤青。 心疼自责到无以复加。 门把被缓缓拧开。 简单处理完伤口的陆洺轩一瘸一拐,小心翼翼朝里面看去。 一眼就看到坐在安喻营养舱旁,静静陪护的陆易尘。 第85章 冤啊!冤地想把窦娥扯开自己站那儿六月飞雪 陆洺轩比预计找来的时间要久一些。 一个让他恨不能当场重重去世的原因。 在被带去清创、处理伤口、打石膏板等一系列治疗后。 斑秃人士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崭新形象。 如雷灌顶,神情寂灭。 对于一个自小浸润在因外表红利而被纵宠的环境中的人,美役这个东西已经不是刻意的追求。 他就是有张好脸! 也靠着这张迷惑性的脸骗了许多喜爱、许多便利! 于是,这张引以为傲的脸便成了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存在。 甚至,反向捆绑。 无比严苛于自己的外在形象,认真保持,维持那完美的外表。 却在此刻! 体面了一生,哪怕在地下场也没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的陆洺轩整个人颤抖如筛,开始了一出痛不欲生的悲惨嚎叫! 那颗脑袋实在是血肉模糊,仅剩不多的头发还黏连粘着,同那一块块裸露的皮肉凄惨交映。 别无它法。 医生只能铁血无情地按住狰狞嚎叫的脑袋,强行来了场彻底抛光。 一推子下去,干干净净了无牵挂。 恍恍惚惚捂着自己厚厚缠了圈纱布的光溜溜脑袋,陆洺轩生无可恋地缩在病房。 连急于去找哥哥的心情都被压下。 直到一个重金跑腿气喘吁吁买来顶帽子,送到陆洺轩手里,严丝合缝戴好,这才终于敢出门了。 对于如何善用优势迷惑他人,活了两世的陆洺轩运用地无比娴熟。 白色毛线帽,白色病号服,一瘸一拐的重伤步态,再配上那张泪眼朦胧、怯懦可怜的好脸蛋。 别说。 这样一个未来为恶一方的地下场头头,竟然真打扮出了一副惹人心疼的模样。 然而,在亲眼看到,这状似无害弱小的弟弟,怎样疯狂的打完一梭子星核弹,面不改色将安从谨置于死地后。 陆易尘曾经所有的疼爱滤镜早已尽数破灭。 并急转直下,变为跌落谷底的负面揣测。 他冷冷看着陆洺轩走急了扯到伤处,疼得嘶声氤氲雾气。 没有心软。 第一想法反而是冷漠的怀疑: 事到如今,还在装啊? 吃准了自己会心疼,在这儿装弱卖好,企图什么也没发生的掀过? 俨然,在陆易尘心理,这个曾经的弟弟彻底信用破产。 “你来干什么?”陆易尘冰冷抬眼。 最极致的怒火已经褪去,转而变为心死的悲凉。 甚至在望着那阵阵药剂朝安喻打下去的时候,他不禁自责地想,自己会不会也是助推的凶手之一? 若是这么多年他没有放任陆洺轩。 若是在发现这弟弟初次“长歪”时,就狠下心直接将人丢部队好好纠正。 ……会不会,不会变成今天的结果? 熟悉的疏离冰冷目光再次出现。 同之前在林中推开他、在心尖上掠过他的目光如出一辙。 接二连三被这样对待的陆洺轩彻底慌了。 那眼神不是一时生气。 而是某种、似乎真的放弃了自己的意味! “哥……”陆洺轩声音带了急切的哽咽。 步伐狼狈,着急想过来,可手里没有眼色的拐杖却作对似的,砰地摔到一旁,整个人啪地跌坐在地。 重形象、好面子、重生以来极力想保持在哥哥心中最完美形象的陆洺轩。 此刻却情绪崩溃帽子掉下来,露出缠满纱布的圆溜溜脑袋,手脚并用,不顾一切想要爬到陆易尘身边求情, “我不是……你不知道,他们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话音未落。 陆易尘疲倦至极的冷声飘散在空中: “洺轩,这一次,我不可能再纵着你的。” 陆洺轩泪眼朦胧抬头。 看到陆易尘低着头,动作极轻地把快要缩着沉水里的安喻捞上来,又探探水温,细心调高温度。 同曾经对自己的体贴照顾一样。 那样待他好的兄长! 包容照顾了他一辈子的兄长! 危难时刻为他而死的兄长! 现在,却冷冰冰地同自己划清界限,转而对另一个人疼爱、寸步不离的照料。 陆洺轩呼吸开始急促,眼前雾蒙蒙地一片,起初有装可怜的意味在哭,可到现在,却分不清到底是装得还是真的。 不受控制,滴答滴答地留,停都停不住。 “小喻在走之前,将一大半吃的都偷偷塞给了我,我还是在离开后才知道的。” “但就算如此,不过短短一天,也不至于饿到昏过去的地步。” 闻言,陆洺轩突然一愣,下意识望了眼那酣然昏睡的人鱼,眼中满是复杂的惊诧。 不等他反应。 陆易尘极冷的声音随即传来,深眸冷若寒潭,冰冷而无情地缓缓直述: “我看到了,剩下的所有,都在你身上。” “抢来的?宁可全部私藏,也不给别人救命是吗?” 听到这质问时,陆洺轩慌乱回神,颤抖着双唇急切解释:“我……我没有——!”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都是那小傻子自愿给的啊! 对方都圣母心的给了,他岂有不收的道理? ——毕竟还不知道要被困多少天,一个本就想杀的变数,和自己的哥哥相比。 那肯定是要留下东西给自己的哥哥! 而且,他也和安喻一样饿着啊! 虽然抢走了食物,却一点都没舍得吃,都想着给哥哥留下! 然而却未给陆洺轩开口的机会。 陆易尘摇摇头,自嘲道:“没有?杀人都能做的出来,你没有什么?你有什么不能做的?又有什么不敢做的?” 陆洺轩:“我——” 陆易尘脸带讽刺,没给回答的机会,紧接着自顾自推问:“还有,那把枪,也是你从安喻身上抢的吧?” “这种特殊枪支联盟都有特殊标志,刚才检查的人发来消息,上面的序列号,被标记证实为安从谨的配枪,应该给了他弟弟防身,可却出现在你手上。” 想到什么,陆易尘红了眼,近乎自虐地剖析质问: “弄走食物,抢了枪,又把人家赶池子里,你是也想杀了安喻对吗?没想到安从谨及时赶到,所以顺手一起杀了两人?” 陆洺轩张了张嘴,脱口急道:“不是!我没有抢!那个只是我顺手看到就摸到!而且我也没赶——” 百口莫辩的冤枉。 他确实是想杀。 但特么那个诡异又阴魂不散的破蛇无时无刻不挡在周围。 他连靠近都靠近不了拿锤子杀啊! 这一顿,似乎也想到走之前,安喻身边那条极为护主的蛇。 原本寸步不离安喻。 可如今再也没有出现过! 结合陆洺轩的累累罪行,陆易尘的隐怒再上一个台阶: “你是把安喻的那个宠物也杀了?” 陆洺轩:“……” 他哪里能干得过那玩意啊!!! 从基地开始,他就在不断努力,又不断倒霉。 跑去杀安喻。 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把他重生带过来的秘密武器长腿跑人家手上了! 逮准时机想除掉指挥舰上的安从谨。 结果自己和哥哥被那不明生物折腾了个半死,脑袋成了奇耻大辱的秃瓢! 终于碰上个落单的安喻,本以为能痛下杀手。 然而莫名跑出个诡异到癫了的蛇!要不是那傻子一直阻拦,绝对早一口把他吞了! 最后的最后。 终于让他眼疾手快逮到个好机会,把那突然出现的安从谨嘎嘎打穿。 然后! 竟然被自己哥哥亲眼目睹!! 乱七八糟努力了这么久。 结果没一个好结果! 还头顶一堆黑锅!!! 陆洺轩又心酸又苦楚,冤到都想把窦娥扯开自己站那儿六月飞雪! “连只宠物都不放过!你可真行!” 想到安喻那样宝贝那条小蛇,却也死在陆洺轩的手中,陆易尘怒不可遏。 “我以前只以为你是叛逆期,顽劣了点,没想到你竟然成了这样的人!” 对面,陆洺轩表情苍白,那一句句由陆易尘嘴中不断说出的话,刺地他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极点。 从重生而来,他就在为了拯救哥哥的未来而努力。 想要排除掉那些危险和坏人。 想要永远做一个陆易尘心中的“好弟弟”。 想要好好珍惜享受曾经不屑一顾、后来追悔莫及的亲情。 可是…… 毁了……如今一切都都毁了…… 陆洺轩憋红了脸,泪如断线般的流。 极悲的崩溃下,没有嘶吼,没有发狂,意外的,一点也不符合曾经那喜怒无常、暴虐血腥的地下场头子形象。 他趴在地上,整个人蜷缩一团,双手紧紧抱膝,头埋在膝盖上。 如婴儿在妈妈的子宫里那样,没有安全感地紧紧缩着,整个人像筛子一般止不住地颤抖。 而这个姿势。 也是前世陆易尘将陆洺轩紧紧护在身下,自己被炸得血肉模糊,却让陆洺轩安然无恙活下来时的姿势。 第86章 人鱼喜爱进度条快到飞起 嘴上毫不留情地骂。 可毕竟是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弟弟。 养条小动物都有感情,更何况对于一个哥控?还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烂成这副模样?! 陆易尘别过头,压下心中也如刀割般的钝痛。 安从谨在闭眼前,那个似是而非的了然目光,还有断定自己会包庇,索性直接托孤。 一切的一切不停在脑中闪回,带着愧疚和自责,最终反而让陆易尘狠下决心。 “自首吧。”陆易尘平静开口,“你也大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枪的事一查就知,你若是不去,调查的人来问发生了什么,我也会一五一十交代,自己掂量掂量,主动坦白还算认错态度良好,兴许减个刑。” “都是以前我和家里太纵着你,才闹出今天这样,你年纪小,去里面矫矫性子,好好想一想,兴许还能改过来……” 地上蜷缩团抱的人颤抖地更加厉害,发出阵阵如小兽一般的呜咽哭泣。 最后中止这一切的,是一阵细微却止不住的轻咳。 陆易尘随意擦了把方才激动时泛红的眼角,转而手忙脚乱地看向这尾因自己而失去他的蛇,并又快要失去哥哥的可怜小鱼。 “小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陆易尘面色紧张,小心翼翼将那还没从人鱼模样恢复过来的安喻扶起。 虽然只是第一天被亲哥郑重托付护弟权。 但人鱼喜爱进度条快到飞起的陆易尘明显已经达到安从谨曾经努力几个月的成果。 已经都开始亲昵叫小喻了! 甚至碰到安喻时,也没有像最初的安从谨那样,被安喻不适抗拒,还会惊吓到战栗之类的。 浑身散发正气凛然好哥哥气息的陆易尘,显然很受人鱼的喜欢。 而承载着安从谨托付、自己也颇为喜欢的梦中情弟,显然也很得陆易尘的喜爱。 实在是脆弱的厉害。 从安喻被送过来时,陆易尘便对这点逐渐有了认知。 听着医生那连连哀叹对自己讲述的安喻病情,和那一连串又开始上上下下一堆箭头、没几个在正常值内的检查报告。 看似只是一个许久未摄入营养的昏迷。 实际却是糟糕到极点的身体差点因为小小的低血糖直接崩盘死一死! 陆易尘听得原地呆滞,并在那一声声看命不久矣死人的沉痛目光中,深深陷入“我的新弟弟好生娇弱!我必须好好照顾!不然风一吹都要碎了啊!”的担忧。 眼下,看到咳到脸都憋红的安喻,又回想起医生那严肃又郑重,务必让安喻有什么不对都及时来找的嘱托。 陆易尘当即啪地一按,将医生呼唤过来。 结果很让人沉默。 ……呛水了。 鱼尾滑溜溜的,营养舱又过于小。 软若无骨的小鱼似乎怎么坐都不舒服,缩着身子越来越往下沉。 哪怕陆易尘一直小心仔细着将头扶出来,却还是一个不慎,出溜就给滑着栽了进去。 仰面埋水。 然后自己把自己给呛到了…… 于是,不等医生踩着鞋子慌忙跑来。 便见漂亮的小人鱼低着头,咳咳咳地红了脸。 那边推门而入,这边安喻终于将嗓子呛得不舒服的营养液咳出来。 然后泪汪汪地和粗喘气的医生四目相对。 再低头……地上还趴了一个? 一时之间,安喻和匆匆赶来的医生不约而同张大嘴,惊愕又茫然。 下一秒,好心的人鱼当即慌乱,下意识想起身去扶,却不小心推到还在自己身边愣神的陆易尘: “他怎么了?有没有事啊!” 第87章 他不是你弟弟吗?别这么凶啊 不碰不知道。 这一抬头,看到自己身边坐着的竟然是陆易尘。 再一定睛,安喻发现地上不正常姿态趴着啜泣的人,竟然是陆洺轩。 安喻手撑着舱壁,原本要探出的身子呆呆顿在半空。 白炽灯照耀下,那双湛蓝澄澈的眸子闪烁起茫然的碎光。 他望望陆易尘,又望望陆洺轩,不可置信来回扭头,像个动作迟缓的小拨浪鼓。 这不是陆哥哥的弟弟吗? 人都躺那儿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明之前见,这个好人哥哥对自己弟弟那样关切。 ……怎么现在感觉像陌生人,这么漠不关心? 刚醒来的懵懂脑袋填满大大的疑惑。 安喻甚至揉揉眼睛,一瞬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陆易尘声音冰冷,朝地上的陆洺轩道:“出去,小喻需要休息!” 蜷缩在地上的人身形一顿。 连发抖都滞住。 彻底如一株破败枯萎的残叶,失去声息,被死亡镰刀斩下。 彻底被生的希望抛弃。 觑着陆易尘的脸色,赶来的医生忙俯身将那满脸泪痕、神情寂灭的陆洺轩拉起。 “他……”安喻的不解快要从那双蓝瞳中溢出来。 看不过去那悲伤到快要昏过去的可怜样子,安喻下意识拉拉陆易尘袖子,迟疑轻道: “你……他……他不是你弟弟吗?别这么凶啊……” 甫一话落。 两道目光似乎齐齐向安喻聚来。 陆易尘表情顿住。 怔怔看向安喻,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翻涌奔腾,更加让他悔入骨髓的内疚。 被求情的罪行累累人士也愕然抬眼。 此时,对于那场对自己哥哥的蓄意谋杀尚不知情。 单纯的好心和善良,让安喻对这一觉醒来变得如陌生人的兄弟生出不解的关切。 安喻费力撑起身体,鱼尾拥挤地贴在舱壁。 折地有些难受。 可看到那瑟缩蜷坐在地的陆洺轩。 一颗缠满纱布、凄凄惨惨的光溜脑袋。 因五官脸型的精致,极大削弱发型的影响,反而有种弱化了平日的算计,有种别样的阴柔美感。 惨兮兮的秃头陆洺轩,正炙热又伤心的望向自己的哥哥。 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渴望目光,看得安喻莫名有些触景生情,想到某些似曾相识的自己。 曾经,透过门缝偷望外面电视里,那威风凛凛的安指挥官时,期盼又触碰不到的自己。 辛酸又可怜。 不禁让安喻有些共情,神色黯然。 见陆易尘愣住不说话,共情起过往的小人鱼轻轻叹气。 以为兄弟俩只是单纯的闹了不愉快。 捱不过内心的纠结,安喻戳戳对方胳膊,还是忍着尾巴的不舒服,朝身为哥哥的陆易尘语重心长劝说: “你明明那么关心他的,他也一直很惦记你,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好好说话嘛,别这么冷冰冰的怄气……” 冷战很不好受的。 被无视,被遗忘,徒留一人眼巴巴的无望等待。 那种滋味真的很难过。 安喻劝得认真。 漂亮的蓝瞳中满是真挚,还隐隐有些一闪而过的黯然。 眼睫上垂着的泪滴还没落下,被医生扶起的陆洺轩呆愣望向这个时候居然还帮自己说话的安喻。 哪怕安喻轻易给了自己那珍贵的参片时。 陆洺轩都只觉得这不过是个好心肠的傻子。 肆意享受着安喻的好,又用最恶意的行径,试图激起那善意破裂后的丑陋。 谁让他是个没有良心的疯子? 扭曲的变态欲就是喜欢看着美好的东西打破。 揭露人性固有丑陋,看伪善皮囊破裂后的歇斯底里,然后有种酣畅淋漓的发泄快感。 看!没有人会真正的对他好! 只有他的哥哥…… 只有为他死去的哥哥…… 凌虐的对比下,才能让陆洺轩近乎偏执地,死死执念陆易尘一人,然后在那条望不到尽头的复仇道路上坚持下来踽踽独行。 可是…… 可是! 连续的漆黑恶意一直未曾浸染纯白。 还在此刻。 在放弃了自己的哥哥面前,为自己求情说话? 他知道他的哥哥安从谨……是被自己开枪差点打死的吗?! 一时之间,陆洺轩瞳孔竟止不住地颤。 很可笑。 最极恶的人心里,竟有一寸不可侵犯的无暇。 对于死过一次的陆洺轩,那片无暇毫无意外的便是陆易尘。 并随着陆易尘的死彻底关闭,再无一人有进入的豁免权,从此世间的所有人都成为被疯子玩弄的献祭。 可在如今。 不知不觉间。 不染尘埃的另一个干净灵魂出现。 他不断的嗤嘲,却也不知不觉间,被润物细无声的侵蚀。 种子一点点种下。 心中的天平被两端架起。 要么安喻真的被步步逼迫,最后展现人性的恶面,让看戏者的恶意如愿以偿。 要么,一个逆转,看戏者被戳中弱点,从此便会成为疯狂的拥徒。 意外又幸运地,被恶意对待许久的安喻,竟然真的无心触碰到那扭转的钥匙。 于陆洺轩而言,唯一的执念——陆易尘。 望着温声真挚劝说陆易尘的安喻,陆洺轩大脑死机般呆在原地。 放在不久之前,他必定会用尽恶意,加倍嘲笑讥讽安喻的愚蠢,一个连真正的仇人都看不出,死都死不明白的傻子。 可此时此刻。 恶劣的坏种,竟然渐生出说不清、道不明、完全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迟疑。 眨着那双朦胧的泪眼,怔怔看向和哥哥相差无几、对他一直释放善意、还傻兮兮为他向哥哥好话的安喻。 恶意越来越浅。 望着那个越来越靠近某些纯白领地的入侵者。 陆洺轩眼底是想将闯入者掰开揉碎看透到骨子里的迷惘。 还不知道自己竟不期然地触碰到某些哥控疯子的心底软肋。 好心劝完的安喻微蹙着眼,片刻愣怔,脑袋刺刺的疼。 哥哥…… 某些懵懂的回忆随着清醒过来的身体,逐渐一幕幕浮现。 记忆变得纷乱。 满眼的红色,温柔的低语,安从谨遮住眼帘的手…… 安从谨…… 哥哥…… 他的哥哥呢? 安喻怔了怔,不等大脑开机,身体反应而出的水雾先不由自主氤氲眼眶。 很不好的预感。 “我……我好像……见到了我哥哥……” 突然,安喻如梦初醒般,怯生生抓住陆易尘的胳膊。 像抓住现实世界的稻草,小心翼翼中带了不愿相信的慌乱: “好多血!他……他怎么样?他好着吗?” 血淋淋的回归现实。 被那番善良劝说到动容柔软的陆易尘,突然一个激灵,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中。 他看向懵懂迷茫的安喻。 只觉得刚刚竟然真的松动的心念,那样的丑陋肮脏。 安从谨那个了然的目光和最后的托孤,这一刻似乎含金量再次上升。 只要陆易尘隐瞒下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真相。 陆洺轩不会有任何惩罚。 甚至因为安喻的单纯善良,作为亲弟弟都不会有怀疑,还一无所知的善良劝说他和洺轩和好。 而他只要遵照托付保护好安喻,也算完成故人的遗托。 既能收获重情义的美名,也能心安理得地不被内心谴责。 除了死去的安从谨。 一个再美满不过的团圆结局! ——却让陆易尘越想越感到胆战的惊惧! 不…… 他怎么会动摇…… 怎么能动摇…… 他什么时候,竟然真的成为这样无耻卑鄙的人?! “还不滚出去!”陆易尘一瞬掀起怒火,冷戾朝陆洺轩吼去。 目光凶到极点。 吓得进来的医生先一个激灵。 不由自主就遵从吩咐,搀扶住身体绵软、爬都爬不起来的半死不活病号,磕磕绊绊往外面走。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陆洺轩却没有声嘶力竭的强留。 人有些恍惚,呆呆扭头,深深望了数秒自己哥哥,又复杂望向在那委屈蜷在小舱里、尾巴伸展不开的安喻。 保持着出神扭头的姿势,直到病房门在自己眼前关上,才宛如游魂一般被拉到病床扎针。 眼睛瞪得浑圆,一直未闭阖,就那样盯着天花板沉沉发呆。 安从谨的情况不太好,人一直在里面抢救,一会儿下一个病危通知。 在见了安喻那没好到哪儿去、似乎一个激动也能原地去世的身体情况后。 陆易尘当即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敢透漏,几次含糊着打太极绕过去。 不敢说一点安从谨的真实情况。 肩负保护好安喻的重任。 生怕那边生死攸关的安从谨还没同死神结束赛跑,这尾脆弱的小鱼先吓得被死神收走了! 安喻身体着实不好。 情绪一激动,数值就飙升,整个人就开始晕乎。 仪器嘀嗒作响,各种药物惊恐地自动向舱内注射,有的含有镇定安眠成分,让鱼尾撑着快要坐起来的安喻又昏昏缩回去,茫然睁着大眼睛,缓缓合上。 不过多时,又倏然惊醒。 看着泪汪汪地蜷成一团,蔫蔫哒哒的人鱼,陆易尘心疼地看不下去了。 百般无奈下,他开始艰难编造善意的谎言,说你哥哥在出任务,暂时联系不上,那是不是梦到的噩梦? 反复折腾了几回,脑子有点不甚清醒的安喻懵了懵。 将信将疑,怔怔盯着陆易尘。 最终垂眼,没有执拗再问。 沉默不多时,蓝湛湛的眸子轻眨。 安喻目光焦急,下意识朝周围寻找,问出了另一个让陆易尘无法回答的问题:“那……那我的阿玖呢?” 陆易尘顿住。 撒谎新人陷入大脑宕机。 安从谨可以用任务糊弄过去。 可那蛇呢? 蛇总不能也出任务吧! 那么粘着安喻的蛇宠,不声不响就不见了。 这是个人都能发现不对啊! “这……这个……”陆易尘表面镇定,内心早已抓耳挠腮。 不过这一次似乎足够幸运。 命运的好运终于垂青了。 不等陆易尘绞尽脑汁想出说辞。 突然,安喻像是回魂了一般,食指竖在唇前,紧张开口:“嘘——!” 陆易尘茫然抬眼。 “阿玖睡着了,我们小点声吧,别吵醒他了。”萎蔫的小鱼总算抖擞,恢复了些精神。 失去光彩的湛蓝双眸也终于焕发了些光彩。 亮晶晶的,挂起了浅浅笑意,隐约露出两个极淡的酒窝。 陆易尘:“……” 表情沉默,视线一点点下移,僵硬看向安喻小心翼翼抬起的另一只手。 遮盖在宽大的病号服下,袖口被挽起,露出一截极其细小,贴着皮肤绕了不过三圈、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什么装饰的黑色链条。 一动不动。 活似一个死物。 安喻却捧着自己的那截手腕,望着着那似乎连生命气息都没有的东西,轻而又轻,抵不过想念地用指腹摩挲了下。 陆易尘:“……” 欲言又止,脑子嗡嗡地。 “这——”陆易尘刚开口。 然后被安喻倏地扭头,漂亮蓝瞳睁得浑圆,慌乱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比食指:“——嘘!!!阿玖需要好好睡觉!被中途吵醒他会受伤的!” 陆易尘呆若木鸡。 表情僵滞,缓缓抬手揉了揉眼。 努力用那远隔千里也能精准轰炸星兽的超觉视力,瞪出铜铃般的眼睛,盯向那黑不溜秋没头没尾的黑色链条。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那分明就是一条普通的手链。 佩戴的位置藏在袖子里,当时一直被那条比这大好几圈名叫阿玖的蛇缠着手腕,挡地严实看不到。 不过,别说,那灰扑扑的颜色,和无名指上的戒指倒像是一套! 而且,手链虽然存疑,但戒指陆易尘是有印象的。 在沦陷星时隐约曾见安喻带过! 成套的首饰增添不少信服力。 更加证实某点: 这绝不可能是那条能张开血盆大口咬合力惊人的蛇! 陆易尘久久沉默,某个惊恐猜测缓缓浮出: 完了。 弟这是疯了啊! ……九泉之下他怎么给安从谨交代啊!!! 陆易尘五雷轰顶,心惊胆战。 不过出乎意料。 宝贝新弟弟似乎只在指链为蛇的事情上展现出疑似精神状态的不对劲,其余时候超乎意料的乖巧温顺。 让打针就打针,让吃药就吃药,一秒都不带犹豫,问什么都说没事,好着呢。 一点不让人操心的样子。 却莫名的,陆易尘反而看得更加揪心,心闷闷的疼。 次日一早,他就接到安家管家不放心的来电,听了一通恳切的拜托,匆忙跑出去买哄安喻吃药的小蛋糕。 结果刚气喘吁吁跑回来,就看到乖乖托着手腕的小人鱼缩在治疗仓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旁边放着已经空了的杯子,黑色的苦药喝的一滴不剩。 漂亮蓝眼睛红彤彤的。 听到开门声,慌乱低下头,胡乱抬手在脸上擦了把。 第88章 安喻……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小喻?”推门而入的陆易尘愣住。 望着那飞快抹掉眼泪,状似无事遮掩的安喻。 意识到什么的陆易尘脸色黯然,手中拎着蛋糕的手隐隐发抖。 一步步朝安喻走来,步伐从未如此的沉重。 “我没事……”安喻抢先一步抬头,眼尾红通通的,为了让对方不要担心,还挂起弯弯的笑容。 漾出两个浅浅酒窝,笑得乖巧,盈盈望去。 可落在陆易尘眼中,却清清楚楚看透,尽是强撑的掩饰,内里并没有真的开心。 刺眼的厉害。 也让人心疼的厉害。 陆易尘呼吸发沉,嗓子里似乎堵了浓稠化不开的液体,沉地他说不出一句话。 察觉到陆易尘的情绪。 安喻先一步伸手,指指陆易尘抱着的蛋糕盒,蓝瞳亮晶晶地,主动活跃气氛问:“这个,是给我的吗?” “嗯……”陆易尘嗓音低低的,沉闷得厉害,边说边递过去。 “谢谢!”安喻答得欢快,尾音上扬。 如果没看到那悄悄的抹泪,和泅红微肿的眼睛。 怕是真的会误以为,那声音的主人真正在开心。 一个猜测在陆易尘心中浮现。 安喻……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草莓的!我很喜欢!谢谢!”抱着蛋糕的小人鱼亮晶晶回视,毫不吝啬给予夸奖感谢。 对他人的善意会以最饱满的肯定价值。 诚实的陆中将也没有独揽功劳,和盘托出: “嗯,你家的管家说你喜欢草莓,还有巧克力酱,不过没有你常吃的那个牌子,就少放了些,在里面的夹心。” 小人鱼更惊喜了,宝蓝眸子弯弯地笑,再次认真感谢,并在心里对远在安家的安泉也默默记下感谢。 看得陆易尘视线却不自觉垂下。 有些不敢对视安喻。 那双眼睛实在太纯太干净。 对上的一瞬,只会映出自己的欺骗谎言。 张不开嘴去问安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将那摇摇欲坠的遮掩薄纱掀开。 迄今为止,安从谨仍未度过危险期。 手术结果不太好。 爆炸的星核碎片太靠近心脏,还一个个炸得极小极碎,位置危险,至今仍有部分没取出。 听说安家已经准备托关系,带上所有仪器和人员,专舰护送走特殊航线前往医疗条件最好的联盟星进一步治疗。 虽说这次安从谨的确受伤严重。 可印象中,安家还从未这样因为私人缘故,费大力动特权,甚至用上边境的舰队,只为护送一个人。 哪怕上一次,安从谨临危受命担任总指挥,在边境被星兽重伤情况危急,依旧和所有人一样在临时医疗所,最后由联盟统一医疗舰带回。 也不知道那位犟如牛的老爷子,这次怎么就肯同意了…… 心情沉重,陆易尘张了张嘴,最后关于安从谨的事情还是没忍心开口。 安喻也没有再去追问过。 似乎成为一个彼此心照不宣、不去触碰的禁忌话题。 很大方的一条小鱼。 安喻热情拉着陆易尘一起分享了蛋糕。 四寸的蛋糕,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当然,对于以前被细心控制摄入量的安喻而言,还是惊喜的超大款。 其实,在安泉口中,给陆易尘说的是,买一个差不多的切块就够了,也不能吃太多。 但莫名的,一对上安喻,周围人似乎总忍不住溺爱起来。 当初总是悄悄给安喻塞饼干糖果的安从谨、洛泊溪和安家众人如是。 如今,新晋小鱼喂养选手陆易尘也无师自通起来。 瞅了一圈,左看右看觉得也差不了多少。 嗯,也就一顿,多吃点没什么! ——然后直接掂回来个膨胀版的整个四寸。 只能说,得亏小鱼虽然爱吃,但小鱼还有理智。 克制地只给自己切了比切块大一些的一块,又给陆易尘切了块。 剩下三分之一蛋糕,则是连着盒子递给陆易尘。 好心推推,让陆易尘去送给陆洺轩。 陆易尘僵在原地。 安喻目光单纯:“我尾巴有点麻,还变不出来腿,陆哥哥你帮我送过去吧!” 一时看不出,是真的不忘分享,还是仍在好心帮他和陆洺轩缓和关系。 蛋糕盒被放到手中。 可自知真相的陆易尘,却觉这似重如千钧的五指山,牢牢压着他的良心道德,重地喘不过气。 不论是哪种。 陆洺轩都不配! 陆易尘推回去,摸摸安喻脑袋温声拒绝:“没事,他不用,你留着。” 安喻欲言又止。 但望着陆易尘那一提到陆洺轩就变得阴云密布的表情,最后懂事的没有插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虽然之前看过对方二人是多么兄弟情深,打心底觉得变成这样很让人唏嘘,想尽力从中缓和。 可……能让陆哥哥这么生气。 兴许陆洺轩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陆易尘一直陪着安喻,吃完蛋糕,又打了针,看着安喻睡着,这才重新出去。 结果出去没多久。 外面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自称是安喻朋友的人。 也是离谱,两个不过学生模样的少年,竟然一路闯过严密的守卫,过五关斩六将,从通风口探出头,打昏了好几个警卫员。 差一步就要闯到安喻病房里。 然后被巡逻的人及时拉响警报,当场擒获。 得知消息的陆易尘人都懵了。 那边,忙了一夜隔空参与了场小型兽潮防守战的安老爷子一脚刚踏进大门,就听到这消息。 跟着一起懵了。 最牛逼的是。 其中一个少年被两手反剪锁住,嘴上仍旧横眉怒眼,毫不饶人地骂骂咧咧。 开口就是震耳欲聋的史诗级劈头骂: “安喻呢?你们又把安喻怎么了?” “安从谨这个虚伪的小人!不是说会保护好安喻吗?又他妈进医院了!还藏不让我见!他在心虚什么!!!”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有你们这些安家的走狗!都是帮凶!一丘之貉!终于藏不住狼子野心扒安喻的皮了吗!不要脸都是混蛋——” 一字不落听了个全的安老爷子:“???” 莫名就一口狼子野心的扒孙子皮黑锅扣头上。 一心为联盟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安老元帅满脸懵逼,脑子嗡嗡地。 第89章 实在抱歉啊,他也是太担心安喻了 迎头就是一通骂。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就变成罪大恶极混蛋帮凶的事情,瞳孔地震的安老爷子惊得差点没站稳。 旁边亲卫眼疾手快扶住。 老爷子沉默语塞:“这是……?” 一众亲卫和警卫员脸色也很精彩纷呈。 “这个……自称是安喻小少爷的……朋友?” 被发现后,第一时间两个男生就被带离病房。 身姿挺拔,修长玉立的二位少年站在走廊口,和一群表情各异的警卫面面相对。 一个因为过于情绪激动,那破口大骂的架势,不按着点实在像是要冲上来打人。 另一个就有意思了。 虽然是跟着一起来,参与了爬通风管道和试图闯病房。 但在起冲突时,却从未上过手。 全程两手交叠环抱,饶有兴致瞧着两方对峙,完全一个来凑热闹看戏的样子。 针锋相对因老爷子的出现而被打断。 瞧见到来的安老元帅,在场人警卫立马挺直腰板敬礼道: “安老!” 破口大骂的洛泊溪嘴巴刚张着,即将出口的下一句就这样被这句安老给塞住。 张成o型。 斯文优雅的另一位看戏少年也下意识站直身体,惊愕回头。 然后看到那张在电视新闻上出现的威严老人。 安老爷子先开口,打破一室尴尬又僵持的沉默:“小喻……的朋友?”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这么多的年岁不是白活的。 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 虽然被怼脸开大,但对两个心智都没长全的小孩,不至于真的计较。 就是一点。 安老爷子顿住,想到那日被安泉声泪俱下愤然控诉,某些凄惨小鱼的悲惨往事。 突然似乎对于那番咒骂,有了解释的来源。 安老爷子沉下脸,声音陡然变冷,皱眉问道: “安从谨……对小喻做了什么?还有,帮凶……和扒皮……是怎么一回事?” 本就因为久经沙场,天天杀杀杀的,浑身带了让人生畏的血戾。 这一沉脸。 活像个要吃人的凶神。 虽然本人可能并没有那么凶的意思。 但那凶眉,那狠目,就连层层褶起的皱纹,都像一把把止儿夜啼的凶刀。 瞬间气氛急转直下,不免让人噤若寒蝉。 让叫嚣着要见安喻的洛泊溪顿在原地。 他前世是个不折不扣的事业失败者。 虽然一腔热血抱负,本领不俗,连抗击星兽都奋战到最后一刻。 可是,整整两辈子。 见过最大官职的人,竟可笑的是安从谨。 如安老元帅这样的人,实打实头一次。 那遮掩不去的锋芒,独属于权力巅峰长久浸润下,不由自主带出的久居上位者威压。 着实让这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洛泊溪真像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呆在原地忘记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清亮的声音及时响起,拯救这场停滞的对话。 那位跟个混子似的优雅看戏人士收敛随意。 傅骁重新站好,笔直挺拔,浑然一副只有豪门世家才能培养出的气度,从容不迫地温声解释: “安老元帅,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都是他心急乱说的!” 说着,他上前一步,替急脾气的洛泊溪解释: “我们是安喻同学,他和安喻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听说安家的人在医院,担心是安喻又生了病,着急想来看看,谁料门口警卫森严,不让我们进来,这才着急之下闹了点小冲突。” “实在抱歉,他也是太担心安喻了,您也知道,安喻身体一直都不好……” 前来大闹的正是因安喻离开后,没有理由、也一点不想继续呆在安家的洛泊溪和还有冤种好哥们、从转来后就压在他头上的万年第一傅骁。 当时安喻去参加喜欢的活动,还兴奋地给洛泊溪发了红毯照片。 洛泊溪便也放下了心。 后来正巧这边的学校着急叫他回来,临近星考,作为被寄予厚望的绩优生,身上压力一点不轻。 便再没顾上多问,急急忙忙回了偏远星。 如梦似幻的一段与鱼相伴经历后。 带来的后果便是落下多日的进度,和次次模拟考时,冤种好友牢牢压制几十分的欠欠儿毒舌嘲笑。 不服输的洛泊溪将自己锁起来,猛猛突击。 今天的模拟刚追上些进度,还没顾得上开心,就意外地敏锐察觉空域变动。 然后看到属于安家的舰群降落。 洛泊溪当即心中咯噔一下。 隐隐觉得不放心,隐蔽行踪追寻,发现对方直奔的目的地竟然是医院后。 咯噔似乎化为担心的现实。 那一个能打八个的安家。 除了弱小的安喻,还有谁能这么急吼吼的被送进医院? 洛泊溪心中那个悔啊! 他就知道,不该放心安从谨那个家伙! 想到曾经安喻和自己同一湖边,晚风月下,凄凄惨惨地讲述可怜的过去,又忧心忡忡被带回安家的未来。 某些暂时压下的扒皮卖器官过往势不可挡涌起。 是啊! 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谁知道会不会又回归原样,又成为扒安喻鱼皮的混蛋! 急火上头的洛泊溪当即来了场强势突袭。 谁料,从出校后就发现不对劲,一路尾随而来的傅骁竟然也跟过来。 单纯好奇,想看看这老对手急急忙忙跑了,又一路神神秘秘做贼似的,到底想干嘛。 二人就地撞上。 毫无心机的洛泊溪三言两语便被套话,让傅骁得知是为了安喻。 一个急吼吼去拯救落入恶鲨手中的可怜小鱼。 一个单纯凑热闹,加对那个漂亮乖巧的安喻印象颇深,也有那么点拯救恶势力的可怜小鱼心思。 几乎不加思考,便也跟了上来。 也幸亏跟了上来。 不然就洛泊溪这大胆无礼到和联盟的堂堂元帅指鼻子骂! 真是绝了…… 傅骁无奈长叹。 一边在心中暗骂这冤种朋友真是不靠谱,一边态度诚恳,语气谦卑,目光尊重。 三言两语消解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并一百八十度扭转洛泊溪的无礼,转而变为都是因为担心安喻,着急你家孩子才如此。 正欲细究的安老爷子顿住。 抬眼,多看了几眼眼前的男生,眼底带了复杂,继而又浮出些许欣赏。 倒是能说的通。 为朋友着急,加上以前小喻的确境遇凄惨,被误会是他们安家所为,进而为朋友出气大骂…… 这个年纪的少年,难免会有些血性,什么为朋友两肋插刀之类的。 他也从那个年纪过来,可以理解。 见安老爷子表情松下,似是这件事就此揭过。 从容解释的傅骁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问: “那……我们现在能去看看安喻吗?” 第90章 还好还好!还是完整的! 着实新奇的感觉。 不再是被人或尊敬、或畏惧的安老元帅。 而是第一次以长辈的身份面对这个年纪的小孩。 还是所谓孙子的朋友! 复杂而奇妙的心情老爷子涌上心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 原本以前不在乎的东西,现在竟然硬邦邦的心却愈发松动。 他这辈子,所有生命都只放在守护边境上,子孙缘极其稀薄。 儿子不必提,那会儿刚临危受命担任元帅,数年荏苒在边境,时间一瞬而过,还未曾陪伴过,儿子便已经长大进了军团。 孙子更别说了。 正逢联盟动乱时刻,一个算作质子留守在联盟星,一个被断定早夭直接送出去避灾,以为早早就死了。 哪怕后来都如他所愿进从军,刚正了一辈子的他也不允许家里人徇私,同每一个下属兵士一样,甚至用更加严格要求对待。 近几年才稍微松动些,有了那么点隔代亲。 然而安从谨不知是不是一个人被丢久了,养出一副冷冰冰、疏离无情到极点的性子。 毫无反应。 亲不了一点。 而且,那个性格造就下,朋友这个东西也自然如奢侈品。 儿子如此,孙子也如此,反正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领来过什么朋友,到了一定位置后更是再也不可能。 ……算了,随了根吧,他貌似也没有这种东西。 可眼下。 意外活下来的小孙子。 还有他们祖孙三代都凑不出来、生闯守卫焦急探望的珍贵朋友! 一时之间,老爷子被刷新认知。 在继受尽折磨的可怜小人鱼形象后,又缓缓加了条,似乎很有人格魅力,能有朋友不说,还让朋友这样两肋插刀的关心。 对于那还没来得及多看的小孙子,也继愧疚和心疼之外,涌现出别样的满意和欣赏。 差人看了下,发现安喻还睡着后,也没让洛泊溪二人干等着。 他将两人带到隔壁收拾出来的临时休息间。 初为长辈,老爷子有些不知所措的拘谨。 心知似乎应该表现的慈祥些。 奈何这么多年凶惯了,慈祥不出一点。 那努力牵扯的笑反而显得更僵硬,凶神恶煞不说,还有种黑暗风的诡异感。 更瘆人了。 也得亏这里做的不是寻常学生。 傅骁不必提,虽不知何种原因从联盟星中途转来,但那见多识广、气定神闲的从容气度,必然也是豪门世家培养出来。 洛泊溪更是一个套了未来十多年记忆的重生人士。 不过因为第一次直面元帅而宕机僵住。 极快便也恢复如常。 ——甚至恢复的过头了。 在安老爷子对那位缺失多年的小孙子表达关心,试图从这珍贵的朋友之口了解些饱受折磨的安喻情况时。 被戳中怒点的洛泊溪当场义愤填膺地打抱不平。 虽然没有和安泉通过气。 但在这一刻,冷而非宛如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那语气,那表情,那动作!桌子都差点拍散架了! 从自己眼中那可怜兮兮的人鱼开始,又加了那么亿点的渲染夸张。 怒而描绘出一同单纯善良却被欺辱打骂、忍饥挨饿、所托非人、全世界都想迫害、要不是自己慧眼识可怜鱼真面目差点被某个蠢蠢欲动的扒皮坏哥得手的惊心动魄生还记! 并再三隐晦朝他暗示,扒鱼皮是非法的!器官买卖更是非法的!就算你们是联盟功臣的安家,想要迫害安喻的话他也一定会告到底!!! 安老爷子:“……” 安老爷子:“???” 老鲨鱼表情呆滞。 他是真的老了吗? 怎么感觉现在这些小年轻说的跟加密语似的? 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听明白,合到一起就不太懂了呢? 傅骁在一旁也听得表情复杂,嘴角一抽。 虽然对洛泊溪的语言真实度百分之九十九打假。 但他还是装作统一战线,附和点头。 废话。 他都跟洛泊溪一起闯进来了! 在别人眼里,认不认同根本不重要,反正他俩根本甩不开关系,都是一伙的好吗! 而且…… 关于安喻那些扒一扒的恶毒保姆事件,他也是看了些帖子。 的确过分。 作为本就对安喻有些好感的“朋友”,他自然也是要和安喻站一队,严厉谴责那些不闻不问,从而让一个保姆耀武扬威得手这么久的安家! 两位好友一致对外。 一番激烈的控诉结束。 正巧那边传来安喻醒来。 洛泊溪急不可耐跑出去找,傅骁跟着追出去。 整个屋子空下来。 独留被怒视谴责、再次洗礼了一番可怜小鱼凄惨过往的老爷子呼吸粗重,神情恍惚,目光凄然。 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站起来时差点一脚没踩稳,咣当摔倒。 “安老!”听到动静的警卫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过来搀扶。 安老爷子摆摆手,自己拄着桌角许久,发白的银发被风吹动,良久,散在风中一句听不清的呢问, “是我……错了吗?” …… 安喻睡得时间不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从昨天开始,睡睡醒醒反复了很多次。 不过一会儿就累得不行,昏沉睡着。 却也隔一会儿又猛地醒来。 反复检查了好几次,可对着那没有几个在正常范围内的离谱检查报告,医生也很束手无策。 只能这个低打这个,那个高降那个,七手八脚地事后弥补。 对着实时数值,安喻被重新输了新的营养液和药剂。 正托腮发呆时,门被推开。 看着突然探望的洛泊溪。 醒来的安喻睁大眼睛,又惊讶又惊喜。 望着依旧白白净净、没有缺胳膊少腿,更没有被可怜剥了皮的安喻,洛泊溪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终于放回去。 他长舒一口气庆幸:“还好还好!还是完整的!” 被拉住胳膊逡巡查看的安喻:“……” 腿依旧麻麻的,还变不出来,依旧是那条鱼尾。 看到鱼尾的一瞬,洛泊溪目光顿了秒,强行从那漂亮到晃眼的鱼尾中缓声。 努力摒弃美丽鱼色的蛊惑,心无杂念,如x光一样认真扫视。 那严肃冰冷的神情,大有但凡查出一片鱼鳞遭遇不测,都要摁到安从谨头上,原地大骂屠鱼混蛋! 安喻被盯地不好意思,身体前倾,尾巴轻轻挪动,似乎想藏起来,又被小小的营养舱限制住,挪动了一点就贴到壁上。 那对着人家尾巴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看的登徒子样,让后面跟来的傅骁嘴角猛抽。 面无表情善后,将门关上。 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扯开洛泊溪。 第91章 一条只能有无数金钱才能堆砌活下来的吞金兽鱼 傅骁咬牙提醒:“你够了啊!” 洛泊溪不是特殊种族。 所以有些特殊种族的忌讳不知道。 像他这种盯着人家露出原形的尾巴狂看,真的算得上性骚扰啊! 搁一些脾气暴躁的特殊种族,一尾巴给你掀了都算轻的! 不过…… 傅骁回头,沉默看着耳根通红,除了不好意思外毫无其他反应的懵懂人鱼。 得。 这个看上去更懵。 完全一副被骚扰还不自知的样子…… 一时间不知该说哪一个更离谱,傅骁心累拉开二人。 不过,虽然良好的家教礼貌让他不至于盯着安喻的鱼尾。 但讲实话,很难不被吸引目光。 即便挤在这方小小的营养舱里,委屈蜷着,被一堆乱七八糟药液加到水变得浑浊。 可依旧夺目的好看,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 入眼是夺目的金,好像一块块精心镶嵌的宝石。 可定睛细看才发现,那些鳞片精致到令人震撼。 外边是耀眼的金,延伸向下由金飞快渐变到淡淡的蓝,极快的过渡后,大片干净纯粹,比名贵宝石还要美丽的剔透晶莹,随意对光便折射出无数梦幻色彩。 傅骁艰难移开目光,努力不让自己也像洛泊溪那个登徒子一样对着人家尾巴盯看。 “傅骁,我们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傅骁佯作无事,朝安喻友好笑笑, “我以为这小子偷学去了,就跟着一起过来,没想到是来看你,打扰你了啊。” 安喻愣了秒,而后这是那日从天而降,将自己从脑子不好来洛泊溪手中救下自己的好心同学。 懂得感恩的小鱼忙直起身子,回以真挚的笑脸,“不会不会!谢谢你一起来!” “之前也要谢谢你的!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就要受伤了……”安喻表情认真,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早该对你道歉的,就……没想到一直耽误到现在……” 表情真挚,五官生动,声音也软软的,礼貌地向自己道谢,还是那副让人忍不住生出保护欲的脆弱感。 如上次一样。 又被人鱼美貌诡异的硬控了。 不过有脑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傅骁悟地很快。 他大概不是柔柔弱弱、娇娇小小的人。 而是讨厌那些柔弱娇小,又只知道哼哼唧唧依靠别人的菟丝花蠢货。 这种漂亮又礼貌的小天使。 谁能讨厌的了啊!!! 对于有人竟然能来看自己。 第一次似乎拥有了除阿玖之外友谊的安喻表现得很开心。 他热情招待二人坐下。 还将那块没有切完的三分之一蛋糕拿出来,大方给这两位新朋友分享。 切得时候切了三份。 虽然对于这些甜食喜欢程度一般,但这可是漂亮人鱼递来的。 那脸一笑,那鱼尾轻摆,便一点都舍不得拒绝。 傅骁和洛泊溪下意识接过,端着蛋糕并排坐安喻旁边。 然后看到留下的最后一块,安喻竟然没有吃。 被再次一砍三的一小片蛋糕重新被放回盒子。 安喻朝更为亲近的洛泊溪推去,叮嘱道:“你等会儿帮我放到隔壁病房吧。” 洛泊溪正被一口巧克力酱甜到腻牙。 但想到这是安喻给自己的,还是将最喜欢吃的蛋糕分给自己。 又满心甜滋滋,忍着那倒牙的甜准备继续往嘴里送。 听到这话,他疑惑抬头,惊讶望着安喻竟然不是留给自己那块蛋糕:“你不吃吗?” 安喻乖巧摇头:“我吃过啦,今天已经吃了好多,不能再吃了。” 洛泊溪眼睛瞪得更大了。 满脸不可置信。 这还是以前那到处讨蛋糕的崽吗? 安喻没有多说,只是目光有些黯然。 从前有哥哥管着他。 可现在哥哥…… 他要照顾好自己,不能让哥哥担心! 被我家鱼崽初长成惊到的洛泊溪默了秒,放下手里蛋糕,一本正经开始盘问: “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进医院了?而且你不是去公爵府玩了吗?怎么还又回偏远星?” 基于某些累累罪行的安家,洛泊溪下意识黑脸道:“不会是你哥又要把你扔了吧?!” 一旁被奶油攻击的傅骁舔着嘴角咽下,闻言语塞抬头。 不过不等他打断这离谱猜想。 洛泊溪终于带了回脑子,迟疑改口:“等等……你爷爷刚还瞧着挺关心的……问了挺多,应该不至于吧……?” ……靠!这也背不准! 能把安喻一个人不闻不问丢在这里这么多年,差点被保姆欺负死! 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人面兽心的玩意儿! 洛泊溪重回警惕,对信誉度为零的安家一个都不相信。 当即放下安喻给自己的友谊小蛋糕,义正言辞怒斥: “就知道是一窝混蛋!你别担心!有我护着你!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洛泊溪大手一挥,索性激动规划起未来的养鱼生活:“大不了你以后就跟着我,你洛哥我奖学金和补助可高了!等星考结束联大还有补助,而且新生可以申请清剿小型星兽,那个可赚了,养你一个不成问题……” 这么单纯善良的安喻。 有他好好养着,根本不可能被安家嗟磨成未来那个坏蛋! 他一定给养成一条漂漂亮亮、水水灵灵、对社会对联盟养眼又有用的好鱼崽! ……听得一旁的傅骁差点一口巧克力酱呛鼻子里。 好一阵猛咳。 表情一言难尽。 他刚才无意瞥到桌上没收走的一沓检查报告。 被那堪称生命奇迹的通篇箭头吓到的同时。 也被那一连串昂贵到咂舌的用药惊到。 不禁很想提醒某位脑子不清醒人士。 就你拿点奖金补助,别说养安喻了。 就这一池子瞧着不起眼但明显珍贵的药液、和这个虽然小但显然也是紧急定制出来的营养舱,怕是连零头都不够…… 这明显是一条只能有无数金钱才能堆砌活下来的吞金兽鱼。 矜贵得厉害。 第92章 其实,我哥哥也挺好的 但显然。 除了傅骁外。 上头的洛泊溪和吞金兽小鱼对此毫无认知。 安喻被突然激动起来的洛泊溪惊到。 愣住的他下意识想替安从谨维护形象,可突然脑中一闪,又语塞梗住。 他想到洛泊溪为什么会这样讲了。 罪魁祸首……貌似就是因为自己…… 清醒的安喻睁圆眼,整个人默住。 想到曾经在篝火前,对突然而至的哥哥极度不信任,忧心忡忡说了一堆担心被安从谨卖了、或是像阿玖一样被自己哥哥扒皮的话。 ……难怪洛泊溪这么针对安从谨!一直记到现在!!! 安喻咬唇,又尴尬又不好意思。 一边是重新接纳的哥哥,一边是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朋友。 左右为难的安喻试图挽回,弱声拯救道: “其……其实,我哥哥也挺好的。” “好个屁!你就是被那个混蛋给骗了!”洛泊溪毫不留情揭穿。 “可是!哥哥他救了我!”安喻不甘挽回:“明明他能自己走的,却为了我专门回来,还让我先走,自己留在那儿拦星兽——” 洛泊溪愣住,随即怒而挑重点: “卧槽还有星兽?他居然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知道那孙子不安好心!” 他完全陷入不听不听安家就是混蛋、安喻是世上唯一纯白小白花、罪大恶极安家将小白花生生逼成灭世魔头那就是大大大混蛋的坚定看法。 都是虚情假意! 就知道安从谨卑鄙无耻,这是给单纯小鱼灌了多少迷药! 蒙蔽无知人鱼,不要脸!!! 急着解释的安喻:“……” 安喻张了张嘴,再次试图替哥挽尊:“哥哥……哥哥还把他的枪给了我!那么危险的情况,他唯一的一把配枪毫不犹豫给我防身!” “给你?你确定他是给你而不是想杀你吗?”洛泊溪眼睛一瞪,想到什么突然怒道: “那枪呢?快给我看看!他是装了什么装置还是拔了保险杠?等着你个笨蛋擦枪走火自己打死自己从而不承担杀人罪名?卧槽这个老狗比真他妈鸡贼!” 安喻:“……” 安喻叹为观止,张着嘴,震惊于人的被迫害妄想脑洞怎么可以如此之大。 有被折服到。 ——阴阳怪气版。 安喻咬唇,又感动又无奈。 良久,蓝瞳中碎光闪烁,像是挣扎着挖掘出某些掩藏已久的记忆,带了鼻音的声音轻轻响起,终于将藏在心中已久的秘密坦白而出: “哥哥……他本来都平安撤走了,是违抗军令来沦陷星接我的。” 洛泊溪下意识再次想回怼拆台,揭露某人真面目。 突然,被默不作声、只心理活动翻成海的傅骁拉住。 傅骁心细,善于观察。 第一刻便敏锐察觉到安喻的情绪变化,当即放下手里叉子,双眉皱起,忙拉住还咋呼呛呛的洛泊溪。 下巴微抬,朝洛泊溪示意看看安喻。 然后看到,那双不知何时变得雾蒙蒙的蓝瞳。 要哭不哭,强忍着,难以言喻的难过在其中蔓延。 就这,某个不长眼色的二愣子还要上去呛呛人家! 傅骁幽幽朝洛二愣子瞪眼,比了个闭嘴的警告嘴型。 终于,不忿上头的洛泊溪回神,迟疑收回叫骂。 似乎掀起某些不敢触碰的回忆,安喻声音很轻,又轻又弱。 不像是在反驳洛泊溪,更多像是在自言自语,带了哽咽轻喃: “我听到了些,而且那又不难猜……哥哥为了接我,连自己的前途和性命都不要,一个人就那么赶了过来……” “他还受了特别重特别重的伤……现在都还没有脱离危险……” “他可能会死……因为我死掉……” 洛泊溪张着嘴,努力消化着安喻所说的每一个字眼,表情满是不可置信,“你……他……” “你别再说哥哥了……”安喻吸吸鼻子,浓长睫毛坠上水珠,声音哑哑的,“以前那个哥哥的确有点坏……可是,现在这个哥哥,真的对我特别好。” “除了阿玖,还没有人这么保护过我……” 第93章 关心他、爱他的人本来就很少很少 本来替安喻打抱不平。 没想到反而把人惹哭了。 泪流地越来越多,如倾泻开闸的水龙头,哗哗向外控制不住地冒,还不出声,死死咬着唇,就那么默默干流着泪。 带着压在心底的担心恐惧,如洪流般,一起汹涌泄出。 无声哭着。 惹哭了鱼的洛泊溪彻底傻在原地,手忙脚乱想哄,却摸着那一水的湿润,满脸不知所措。 安喻实在难过的厉害。 从最初陆易尘的搪塞遮掩,再到断断续续听到外人的三言两语,越发清晰的事实一点点摆在眼前。 却又为了他人的好心,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大家要操心哥哥,已经够忙乱了。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多加的负担,再让别人担心。 可是…… 可是! 心脏难受得厉害。 昏睡的阿玖,生死不明的安从谨。 关心他、爱他的人本来就很少很少。 一时之间,最重要的两个人却都没了。 陆哥哥虽然人好,一直陪着自己。 可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他也有自己的弟弟,有自己的亲人。 看着陆洺轩被凶斥,可怜凄惨地赶走,陆易尘被他霸占。 总让安喻觉得自己像抢人家哥哥的坏蛋。 再加上抢了别人的戒指还不回去。 更让安喻良心难安。 纵然陆易尘一直陪伴,并温柔对他说,需要什么尽管告诉,就把他当自己亲哥哥。 陷入情绪漩涡的安喻难以自抑,活像一条水做的人鱼,泪滴如断线的珍珠一样往外冒。 看透洛泊溪就是个不靠谱到极点的点火精。 傅骁无奈,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不停递纸接纸,看安喻情绪好些,忙不停转移话题。 不用安喻回答,就跟台自说自话的机器,这儿说一句那儿说一句。 看安喻感兴趣,就忙趁热打铁多讲点。 看安喻没反应,立马略过下一个。 可幸亏傅骁见多识广,不一会儿便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从股票明星聊到旅游珠宝,成功转移了悲伤人鱼的注意力。 不过完全没想到。 原本以为安喻对时尚领域感兴趣,连说好几个最近新出的品牌设计准备引导话题向艺术圈深扎时。 突然,情绪恢复平静的安喻疑惑出声:“星核,也能做首饰?” 傅骁愣住,倏地反应过来,安喻问的是刚才自己提到某一场大牌的最新秀场里,设计师做出的创新星核珠宝系列。 “当然啊!星核能做的多了去了,可不仅仅用来做能源!”傅骁笑道,“不过,像珠宝首饰之类的,所用的星核都是经过特殊处理,没有能量和辐射,或者只有极其低微,仅仅对人类有益的部分,而且材料往往比较新奇,价格又高昂,不少有钱人喜欢买这类东西彰显身份。” 说着,傅骁打开光屏,干脆当场给安喻搜起来, “你看,像首饰,衣服,还有——” “这是,弓箭?”安喻突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惊讶问。 “嗯,这个是y家的武器系列,配合刚才你看到的那个中世纪复古风大秀,做了些还原以前贵族活动的配饰,什么骑马的星核鞍啊射箭的星核弓箭啊,还有星核镶嵌马鞭之类。” 傅骁划拉着,为懵懂人鱼介绍起来,“这些奢侈品牌好看性要大于实用性,用的星核本来就弱一些,能量拮抗少,比较好操作。” “不过他们这个系列也的确有点东西,不单单是好看,能让星核在金属中能量不对冲,还有增益,威力检测还真的比普通弓箭要厉害,这设计师倒是挺有本事的,比得上一些机甲师了……” “机甲?机甲也能用星核?”安喻声音更惊讶了。 傅骁这下彻底愣住。 怔怔凝视安喻数秒。 本想下意识问,这种再基础不过的知识,普通平民这个年纪或许没机会接触,只有上军事大学才逐渐知道。 可作为安家的后代,怎么会这么小白? 不过倏地,这个疑问便打消。 是啊,安喻被接回安家也没多久,这之前可一直在那个无良保姆手中嗟磨。 学校都没来过几天。 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要是各种知识真一清二楚,那才奇了! “嗯……可以这么说,也不可以这么说,星核是可以给机甲供能,也可以用来制作机甲,但机甲不都是星核做的。” “每一颗星核都不相同,哪怕是同一类型的星兽,所出的星核能量也有细微差别,除了被统一做能源供应、和完全没有能量只用来装饰的星核,它们不用考虑差异问题外,其余想要利用星核,都挺困难的。” “一般,能将星核用于机甲中,都是最顶级的机甲了,所需要的条件极其苛刻,除了合适的星核外,还要有能处理星核的机甲师,这种级别的大师凤毛麟角,而且一个个都是给联盟那些大人物做机甲的,有价无市,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像我们能接触到的,最多也就是改装机甲,比如说有的星兽外壳坚硬,那么想办法将它的外壳机械改造,加到我们自己的机甲上增加防御力,有的兽爪厉害,就机械改造加到机甲臂上增加攻击力,不过这也挺贵的……” 讲到喜欢的领域,傅骁有些控制不住的滔滔不绝。 然后突然一个激灵,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不是在给安喻讲艺术设计吗? ……怎么莫名就绕到机甲了?! 然而,看到安喻一眨不眨,认真托腮听得如痴如醉的表情。 傅骁又在那一声声“嗯嗯嗯”“原来啊”“这么厉害”的温软附和中,被盯得迷失自我。 旁边的洛泊溪也不甘示弱。 刚才又开始谈那些脑壳疼的珠宝衣服时,梦回傻傻分不清的胸针和驳头链、骷髅和玫瑰。 吓得洛泊溪恨不能原地遁逃。 可渐渐的,莫名绕回了机甲! 在一个第一单兵面前谈机甲? 放开!这我包熟啊!!! 于是,跟着傅骁一起,在安喻的一句句认真询问下,愣是将原本的转移话题就地变成机甲大课堂。 由浅入深,由表及里。 连他们自己都未发觉,短短几十分钟,已经从浅表的机甲历史、常识、基本构造,进一步发展到几位机甲大师理论体系、现存星核和机甲适配规则、星核安全使用方法…… 就跟从一加一玩似的介绍起来,最后一路激情飙到大学的微积分和线代。 安喻绝对是那种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情绪价值给得超足,反应还奇快,每一步都能牢牢跟着你的思路,认真附和点头的同时,还能给你抛出下一个更深刻直审的问题。 最恐怖的是。 一点都不是敷衍。 而是真特么的听懂了似的! 在自己喜欢领域聊嗨的傅骁和洛泊溪,似乎还没有发觉到这震撼的一幕。 或者说,被安喻那认真的反应和头头是道的提问唬住。 下意识觉得,这样对答熟稔的安喻,多半是曾经了解过。 完全不知。 眼前,这是个真的从一加一开始学起来的恐怖天才! 本就对安喻生了保护之心。 这下竟然还和自己有了共同爱好。 洛泊溪可谓是越看安喻越心爱顺眼,宝贝得不得了。 一旁仪器又开始滴滴叫起来,提示安喻该加药休息。 洛泊溪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往外走。 在听到安喻朝自己拜托,可不可以拿一些刚才说过的几本书过来,无聊的时候看着解闷时,更是一口答应下来。 一旁的傅骁也笑笑,朝这个颇为乖巧讨喜的小人鱼许诺,看安喻这么喜欢机甲,下次拿几个家里的小型机甲模型过来。 不久前还哭得满眼泪花,转眼就蓝瞳亮晶晶的,满眼期待开心点头。 对着那娇小羸弱的人鱼,总是忍不住升起更多的关心。 不放心叮嘱好几遍,让安喻乖乖吃完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话。 走出病房,承接代送蛋糕业务的洛泊溪还龇着大牙。 他满脸嘻嘻笑意,扯着傅骁定下,得意洋洋搭着傅骁肩膀道: “怎么样?我家的鱼漂亮吧?可爱吧?没白来吧——吧……” 说着,推开房门,和病床上脑袋缠满纱布,苍白精致的少年面庞不期对视。 旁边的傅骁正翻着白眼,心中无语吐槽什么叫你家的鱼,人家安家认了吗?瞧把你又唱又跳显得—— 吐槽了一半。 突然,搭在肩上的手一顿。 开门的洛泊溪整个人触电般一哆嗦,跟被炮弹轰到似的。 随后当场变脸,盯着面无表情抬头的陆洺轩,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堪比当初第一次见到安喻时的失控,勃然暴怒道: “爸了个巴子的怎么是你这个祸害!” 第94章 走前除了看你弟,帮我也多关心小喻几句吧 听到陆洺轩差点被打了时,陆易尘刚被叫到临时收拾的休息室。 不久前被二次传播悲惨小鱼过往的emo老爷子负手而立,脊背直挺,表情冷峻,不怒自威的声音正大声争吵着什么。 一片噤声,气氛肃穆。 几个长居老爷子身边的亲信三三两两围站,打电话的,部署对接的,看局势分析的,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忙碌。 正对面的会议画面内,是同安老爷子一样的头发花白、满身军章、在各类军事频道中长居第一排的位高权重老首长。 另一半则是些或站或坐,西装革履,笑意有些僵硬、同样各类政治财经新闻头条中出现的议员政客。 一场极具重量级的重要会议。 看到陆易尘进来,一人抽空抬头,朝他语速极快道: “准备下,紧急任务,马上出发,你跟我们一起去。” “出……任务?”陆易尘愣住。 “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用炮砸!用人头堆!莫特星系也必须要守住!” 安老爷子的怒声突然吼起,中气十足,饱含愤怒,一时间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一个激灵。 “那边过不了几个星系就到联盟星!还是磁暴后南北中转的唯一航运位置!万一再遇上磁灾!南北直接被切断!联盟过不去当光杆司令!边境没有补给救援坐等着被兽潮蚕食!你们直接等着联盟分裂人类灭绝算了!” 似乎怒极了,老爷子瞪着眼,身体都气到微微发颤,浑浊而锐利的眼睛狠狠剜: “一个个的!到这个时候轻重缓急还不分!还惦记着那三瓜两枣的资源政绩!抢着推谁上台功劳给谁!特么这猪脑子不想要就吭一声老子还能当星舰燃料废物利用!好过逼逼赖赖在这儿指点江山当造粪机有贡献!” 芬芳骂语跟弹珠似的,噼里啪啦弹射一通。 对老元帅的暴躁骂人似乎很习以为常。 一屋子人依旧个忙个的,连头都没抬一下。 只有对面那跺跺脚半个联盟都要炸一炸的高官议员面如菜色,敢怒不敢言。 误入现场的陆易尘缓缓沉默。 “我知道,你弟弟还伤着,你自己的伤假也没休,还有心理评估什么的都没做……”嘴里跟炒菜似的亲信飞快跟下面人捣鼓完,终于逮空朝一脸麻木的陆易尘解释,“但人实在不够了,情况紧急,军令如山,去收拾准备吧。” 说着,怕陆易尘心有抗拒,拍了拍肩鼓励道:“安老元帅亲口提过你,好好表现,这也是个机会!” 话未落。 突然,那边上一秒还骂的一众大人物脸如锅底黑的老爷子竟抽空回头。 朝陆易尘招手示意过去。 下属面露不解,而后露出误会更深的感叹羡慕,忙推了下被老元帅深深赏识的陆易尘。 陆易尘:“……” 他人都懵了。 扪心自问,和这位大名鼎鼎的安老元帅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自己差点把人家孙子给杀了的忏悔道歉…… 对方甚至还没来及知道。 只有自己单方面在心里的愧疚忏悔。 他甚至觉得,在不久后陆洺轩自首,所做的行为公之于众后。 ……别说赏识了。 身为亲爷爷的安老元帅一定会勃然大怒,那些狂热崇拜安家的军团势力不一起拉他泄愤下马都算不错了! 当然,从他决定将陆洺轩坦白交代出去,便没想过自己能独善其身。 结果如何,他都坦然接受。 然而,心中转过千百个猜测,却万万没想到。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屏幕大佬不安竖耳。 却听到暴怒骂人的老爷子突然泄掉怒火。 变了个人似的,甚至带了从未有过的犹豫,拍拍陆易尘胳膊,从未求过人的他用颇为僵硬的语气询问: “那个……你走前,除了看你弟,帮我也多关心小喻几句吧。” “我瞧他胆小怕生,跟你倒挺亲近的。” 陆易尘:“……?” 众偷听大佬:“???” 完全没想到这走向。 其实安老爷子本人也没想到。 他正满心愧疚,打算趁此机会好好弥补下自家那个可怜多舛的小孙子。 结果便如同这些年的所有错过一样,总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 只是这一次,因为那深深扎根、挥之不去、甚至二次夸张渲染的凄惨过往。 竟让一忙起来眼里从来只有军务联盟的老元帅,第一次在心中小小一角想到了被遗忘的可怜小人鱼。 ……连至今生死未卜躺监护室的大孙子安从谨都没这殊荣占据他老人家心房! 还有一干人等着,只是极简的说了两句,便让陆易尘出去。 刚出去没一秒。 短暂出现了几秒的慈爱爷爷荡然无存。 暴躁骂咧再次响起,又回归之前那副横扫所有人的无情老元帅。 一片怒吼,隔着门都能听到爆发的更激烈争吵。 陆易尘恍恍惚惚,最后在周围人满眼不明觉厉、竟然得到元帅赏识、你小子未来要平步青云啊的敬佩目光中离开。 时间的确很紧,真的就给说两句话的功夫,便要随军离开。 老爷子的嘱托也纯属多此一举。 因为陆易尘早已对陆洺轩心寒失望,就算突然任务离开,也不会去看一眼。 只有一个目的地。 他径直向安喻病房走去。 可不曾想,却看到隔壁陆洺轩的病房打开,门口乱成一团,大叫的医生,和赶来拦架的警卫员。 两个少年站在门口。 一个挥着拳头,脸色狠戾,另一个死死拽着挥拳的那个。 警卫员和医生挡在中间。 而他的弟弟狼狈跌坐地下,头上的纱布稀拉散落,在意形象的帽子滚到一旁。 挣扎着向前爬,颤抖着手去够一个打翻在地的盒子。 陆易尘顿住脚步,目光定在那眼熟至极的盒子上。 无他。 正是自己给安喻买的,还剩下三分之一被装进去的蛋糕盒。 透过透明的包装,只剩下薄薄的一片,像是三分之一又切了三分之一。 而那个坏到极点,杀了安从谨、杀了安喻的蛇,还差点把安喻也杀了的弟弟。 竟然对着安喻那分了又分、奶油和蛋糕胚摔得糊成一团、扔掉都没人要的小小蛋糕,红着眼睛颤抖着去够。 慌乱又无措地紧紧抱回怀里。 说不震撼是假的。 他这弟弟自小被家里娇惯。 这种摔在地上的,别说捡起来,看都不会看一眼,捏着鼻子绕道走。 再不顺心一点,带着那帮狐朋狗友把这地儿掀了都有可能! 然而现在…… 陆洺轩通红着眼睛,如抱着某些失去的珍宝,刚颤颤巍巍起身,便同陆易尘的目光对视。 入定般,呆在原地。 陆易尘眸色闪了下。 可下一秒,依旧一句话未言,转身离开。 陆洺轩整个人僵住,弓着身体,细碎哽咽响起,如蜷缩的虾子一样不住地颤抖。 他真的把哥哥弄丢了。 某个似乎对自己很好的小傻子…… 小傻子…… 想到眼神干净而纯粹的安喻。 蓝湛湛的眸子,好看极了,也好骗极了。 因为他一句饿了,到处忙忙碌碌找吃的。 找到的果子都给了自己。 还毫无私心,仅有的食物一半悄悄给哥哥,一半都被他抢走,都没有丝毫不快,拦着那条蛇不让伤自己。 甚至缩回水里当起辟谷的人鱼,差点把自己闹出病危。 他对哥哥好。 对自己也好。 甚至,被他害成那样,还替自己向哥哥求情…… 真的是一个……不计回报的傻子。 陆洺轩怔怔望着手里的盒子,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过往的经历总让陆洺轩不住不信任所有善意。 可不知在何时,心中的天平竟已替他做出选择。 譬如此刻紧紧抱住原本受安喻吩咐,要给送来的蛋糕。 譬如此刻,脑子不受控制地不停过着曾经和安喻相处的过往。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真的……有这样的傻子…… 对面,看着呆傻在原地的陆洺轩。 洛泊溪被这张熟悉的脸引燃怒火。 同为重生人士,就这么水灵灵对上。 还彼此不知。 ——还明显有远超于常人的关系! 恶劣关系! 洛泊溪咆哮响起,并且又是那副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莫名奇妙骂语: “不要脸的混蛋!害死了那么多人!” “少他妈用你那张脸装无害!你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去他妈的老子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替联盟除害!把你这个星际祸害扼杀在摇篮里!” 边说着,一拳能锤死那孱弱少年八个的拳头轰然糊去。 对此,陆洺轩毫无反应。 在不经意听到这砸到地上的蛋糕是安喻给自己送来的后,他脑子便进不去其他东西了。 只知道一动不动抱着糊成一团的蛋糕盒。 对不停响起的叫骂如左耳直通右耳,呼地一下从脑子里掠过,消失不见。 旁边的傅骁望见突然暴走的洛泊溪原地一愣。 不要太熟悉。 几个月前他突然暴走在学校杀安喻,就眼前这表情一模子刻出来的! 傅骁脑子还回想着乖巧漂亮的安喻,盘算明早带什么模型让那条小鱼开心点。 一下秒,便成了再次目睹的当事人。 一回生二回熟。 傅骁面无表情,业务熟练地揪住洛泊溪领子,咬牙切齿问: “您脑子这次又被哪个星兽啃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情景再现。 同样漂亮病弱的少年。 同样暴走、直指要害要杀人的洛泊溪。 还有同样莫名其妙让人听不懂的发难理由。 傅骁生无可恋。 他坚信这不是个搪塞说辞了。 这绝对是真有病! 都复发第二次了啊!!! ……不过也有不同的。 还是安喻更好看些,漂亮精致的小人鱼,人也乖巧可爱,像个小天使。 这个嘛……怪可怜的,一头伤的小秃瓢。 而且,脑子瞧着不太好的样子。 抱着蛋糕盒,被骂这么久半点反应没有。 ……是不是傻了? 洛泊溪啊洛泊溪!连傻子都欺负! 这病得绝对不轻!!! 傅骁表情复杂,眯着眼紧盯洛泊溪的后脑勺,暗暗思考要是还冷静不下来,等会儿从哪劈下手刀,再带到哪个专家面前看脑子。 不过得益于旁边就是安喻病房,轮岗站着人守着。 这边一吵,当即涌进来一群人。 不出几秒,便被乌泱泱地挡在两边。 场面变得愈发混乱。 终于,在混乱的自证和叫骂中,陆洺轩似乎终于回了神。 他垂眼,盯着盒中那分量怪异的极小一份。 那副不带表情、漂亮精致的冰冷面孔缓缓抬起,冷冷望向对面二人。 毫无印象,不重要的人。 说的话有点奇怪? 但那也不重要。 眼下,重要的是…… 陆洺轩眯眼,阴郁盯向二人下巴蹭到的极浅黑色巧克力痕迹。 不知为何,那双眼突然郁气横生,森冷到有些瘆人。 冷冷回视出言不逊的洛泊溪,眉眼间浮起的戾气似乎重现曾经喜怒无常、阴险狠辣的地下场恶魔。 满脑子只盘旋着一句话:他们也吃小傻子的蛋糕了! 对于被某个心狠手辣变态恶魔记死亡本本,只因为吃了安喻的蛋糕这件事还丝毫不知。 被拦出一腔怒火的洛泊溪极力想挣脱,气到尾音都开始飙高:“你们拦着我干什么!这个人他真不是个好人……” 外面。 瞧见安喻还在熟睡,担心吵醒索性在走廊里留信的陆易尘不禁顿住笔尖。 这话的感觉莫名似曾相识。 陆易尘缓缓抬头,蹙眉望了眼。 心中泛起丝怪异的熟悉。 其实时至今日,他都想不通,为什么陆洺轩要害安从谨和安喻。 就是单纯的看不惯,凭着喜好去杀人? 陆易尘抬眼,想要细看两眼那同样带给他此种感觉,在里面叫嚣着想对陆洺轩动手的少年。 倏地,想到什么,心情陡然沉重。 之前没有意识到这点。 能毫无负担地按下扳机杀人,这必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 ——不知道陆洺轩还做了多少混账事伤了多少人! 陆易尘脸色难看到极点,望着那俨然来报仇模样的男生,下意识想过去询问。 就在这时,光屏上的集合军令催促亮起。 他表情一凛,三下五除二将给安喻的嘱托留信写好,忙起身亲自给安喻放床头的柜子上。 出来后,深深凝视了眼隔壁的洛泊溪,最后咬牙让守卫留下那人联系方式,等他从前线回来再细细打听这事。 不料。 就在陆易尘走后不久。 突然,重症监护室那边突然响起滴滴滴地急促响铃,随即是一声声急促呼喊,奔走相告的惊喜语气: “重症病房!人醒了!安指挥醒了!” 第95章 现在当哥哥的都对别人家弟弟这么感兴趣?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安从谨醒来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见陆洺轩。 围观众人:“……” 一片梗塞沉默。 就是说,这是什么新型潮流吗? 现在当哥哥的都对别人家弟弟这么感兴趣??? 刚才走的陆中将便是如此。 马上就要走了,自己弟弟那儿混乱一团,别人都差点打上门。 他却跟没听见一样,一句话不说,气定神闲坐外面给安喻留交代的手写信。 这个更六。 死里逃生一回。 睁眼开口第一句:他要见陆洺轩!叫陆洺轩过来! 安从谨只是醒了,却还未脱离危险。 靠近心脏的那几片星核碎片依旧没有取出,真不知道是有所恢复还是回光返照。 看得一众人提心吊胆。 但也不知安从谨哪来的力气,本能一般,榨干最后的生命也要达成的执拗。 呼吸沉重,带着氧气罩,死死瞪着血丝布满的双眼,一字一句,沙哑艰涩地重复:陆洺轩! 担心伤上加伤,真的让指挥官在自己手中魂逝。 医生一边小心翼翼应下,一边阳奉阴违注射点安眠成份药剂,先让这不知死活的逞能病号睡下去养病。 结果针头还没靠近。 先对上一双冷到毛骨悚然的冰冷瞳孔。 静静望着他,似乎将灵魂都要看透。 冷得如坠冰窖。 纵然面前是个虚弱到极点,拔根管子都能死掉的濒死状态。 但望着那双眼睛,浑身却像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绑,汗毛竖起,举着针管的手如有千斤重。 半步移动不得。 空气中的冰冷威压仿佛一只无形大手,生生迫使他点头,半点不敢忤逆。 “是……是!”连滚带爬地应声点头,飞快冲出去。 那边,混乱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双向暴乱阶段。 只差一点火星,感觉当场就能燃烧爆炸。 陆洺轩表情阴沉,苍白面庞莫名瘆人,透着丝让人预感不妙的头皮发麻。 知道这人真面目的洛泊溪气到满脸涨红,愠怒极点。 只有一无所知的傅骁还在对手里复发犯病人士无奈头大。 终是忍不住,面无表情抬手空劈,即将落到洛泊溪后脑上终止这场闹剧。 不曾想,远处的喊声突然传来。 “陆洺轩?陆小少爷?指挥官叫你进去——” 话未落人先到。 眼前一晃,方才还在熊熊对视的其中一位当事人便一个踉跄. 始料未及地被一把薅走! 陆洺轩:“……” 甚至眼底阴狠还没褪下,脑中刚浮起怎么教训这两个胆大包天抢安喻蛋糕的混蛋。 就被扯走了??? 尚且虚弱的缺胳膊瘸腿混蛋陷入茫然。 对峙对象没了的洛泊溪也陷入茫然。 紧急撤回一个手刀的傅骁表情尴尬,忙佯作什么也没发生,背手站直。 现场诡异的沉默。 隔了几秒,周围挺身而出拉架的众人爆发出惊呼, “醒了?指挥官醒了?” “天啊!太好了!终于没事了!” “但为什么把陆中将的弟弟叫进去了……?” 不理解。 只能挠头尊重。 不带脑子只带拳头的洛泊溪短暂呆滞后,发出痛失杀机的尖锐爆鸣。 愤然朝那个背影挥了数下拳头。 气到表情变形,恶狠狠宣判: “艹!早晚老子一定杀了他!” 傅骁:“……” 行吧,你开心就好。 别像上一次一样,电话里也打的要杀安喻,转头搭他肩膀炫耀自家鱼多么漂亮可爱讨人喜…… 傅骁熟练替洛泊溪收拾烂摊子,又向周围拿出熟悉说辞——星兽伤脑子犯病了。 再次的,收获一片突然顿悟的善意理解。 这地儿还是医院,当即有无数热心医生表示,要不要带过去正好检查一下。 被气到吹胡子瞪眼的洛泊溪呛了回去。 然后再次收回一片遗憾叹惋:果然!真是病得不轻啊! 洛泊溪:“!!!” 你们才特么有病! 傅骁眼神威胁瞪回去:憋回去!难不成想因寻衅滋事被拷走? 洛泊溪:“……” 被迫识时务低头。 不过接连两次失败经历,终于让怒火上头便毫无理智只会挥拳的暴力单兵开始反思了。 好像是有点蠢。 ……他要杀人,应该逮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趁机将人解决啊! 这众目睽睽,一堆人在周围,还每次都有傅骁这个啥也不知道拖后腿的。 能成功才怪! 跟个只会吆喝毫无行动的傻子似的! 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的洛泊溪脸色青了又青,一口老血梗住,脑子嗡嗡地抽,恨不能梆梆给自己猪脑子两拳! 自我反思结束,终于开始动大脑的洛泊溪紧接着想到另一件事。 盯向陆洺轩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不久前刚出来的安喻病房。 洛泊溪眼一眯,手一叉,表情阴沉,咬牙切齿道: “这个安从谨!安喻都担心他担心到什么样了!醒来居然不先看自己弟弟,反而叫了那个祸害?” 他不信,身为指挥官的安从谨,不知道前世陆洺轩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地下场头子! “兴许……是有什么紧要的军务?”傅骁思索道。 他不知道陆洺轩前世的身份。 只听说这是一位军官的弟弟,这次跟安喻他们一起在沦陷星逃脱获救。 虽然安从谨的行为确实蹊跷。 但这是能想到不多的解释。 不过…… 傅骁垂眸,脑中也不自然浮现起方才安喻那一声声的我哥哥,言语中无不展现对安从谨的依恋。 嗯,虽然在此之前,对威震联盟的指挥官更加崇拜尊敬。 但是嘛…… 人的情感总会因为自己亲近之人的关系而发生改变。 譬如现在。 要论亲疏,肯定是短短只见两面但将心俘获死死的人鱼安喻更让他觉得亲近。 傅骁这人看着温文尔雅,跟谁都好相处,但骨子里其实颇有点傲气。 对他人的交往多是表面温和,实际疏离不走心。 来这里这么久,唯一看作朋友的,也就只有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耿直又仗义的洛泊溪。 如今,不知不觉间,似乎将那极具亲和力的安喻也纳入。 可能离如洛泊溪一样认可的朋友还有些距离。 但像照顾族中小辈弟弟一样的保护欲绝对是有的。 自然而然的,对那被安喻极尽维护、却在醒来后找了外人的前偶像指挥官也生出微辞。 “他们什么时候走?”傅骁想到什么,拉住路过一医生问。 医生思索道:“走?最快也得明晚了吧。” “听说中转星那边又开始磁暴,航线全断了,安家在那边协调,还要带另一批人和仪器来接应,毕竟指挥官现在的情况,贸然转移必须做好准备,一来一回地,估计得从别的星系绕路……” “那应该来得及。”傅骁思忖道,“明天咱们来早点。” ……算了,不然今晚就留着陪安喻? 没人疼没人爱的小人鱼。 可怜!太可怜了! 第96章 你以为,重生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陪鱼念头被迫打消。 一是后半夜安喻终于睡安稳了,他们在病房反而可能吵到。 二是…… 如他们不放心安家一样。 安老爷子留下一众亲卫也不太放心他们。 虽然认证是朋友,但在目睹洛泊溪暴躁挥拳揍陆洺轩后,纷纷多了若有若无的警惕。 ——要知道,如今洛泊溪的人设可是被星兽伤了脑子,不定什么时候就病一病发疯打人的形象! 这要万一在安小少爷病房里发病可怎么办! 那可是安老在开会骂人时都能停顿下来,特意想起来拜托别人照顾的小孙子! 重要性杠杠的! 这要出个什么事儿他们不得以头抢地!!! 于是,客气又不失礼貌地将二人拦住请出。 并且,照那架势,即便是明天来看安喻,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设防就进去了。 ——至少也要留个门什么的,就是听响进来救鱼! 傅骁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洛泊溪离开医院。 顺带打了电话,提前叫人把家里仓库的机甲模型搬出来。 玩具款,巴掌大,但一比一缩小还原,除了没有真实机甲的威力,每一个细节都逼真到位。 市面上都没有卖的,是小时候生日,家里专门找人订制做的。 看安喻一直问着,挺感兴趣的样子,明天见到应该很开心。 记得还有几个机械爪和星兽模型,回去翻翻一起带来…… 如是想着,二人一前一后离开。 那边,陆洺轩也来到监护室。 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安从谨的体征不稳定,刚才又上了很多仪器和药物,折腾了老半天,才回到能重新见人的状态——当然,是安从谨自认为的。 遵不了半点医嘱。 几个老军医痛心疾首,恨不能把这糟心病人团吧团吧直接扔给阎王,好过自己在这儿抓心挠肝。 真的太像回光返照了。 满身纱布管子的安从谨坐起了身,氧气罩被拔掉,人靠着床头,脸色苍白。 他垂着眼,呼吸又长又缓,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没有呼吸。 却依旧犟到极点,静静等着钦点的人到来。 终于,看到同样惨白着一张脸,沉默走近的陆洺轩。 大概就像两块相看生厌的磁铁了,彼此一见到,就感到巨大的互斥力,无端生厌。 安从谨厌恶陆洺轩。 陆洺轩也厌恶安从谨。 他清楚得记得,就在安从谨中枪闭眼的前一秒,拉着哥哥说了句话。 再之后,哥哥就对自己彻底失望,视而不见。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只对纳入自己人范畴的人,掏心窝子的好。 如为他死过的哥哥,虽然现在厌恶他了。 再如差点也为他死过、对他不计回报的安喻,虽然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对他好。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是该死的。 哪怕安从谨是安喻的哥哥。 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安从谨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陆洺轩扯唇,露出抹冰冷的嗤蔑:“单独见我?不怕我把你管拔了?” 嗤声下,是藏不住的厌恶。 和一丝极难察觉的落寞黯然。 是来嘲笑他的吧? 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炫耀如愿用计让他和哥哥生隙?未来还能将那个小傻子迷地团团转,当无所不能的好哥哥? 呸! 反正哥哥抱着自毁前途也要让他坦白自首,未来都是要被连累,他机关算尽到无人区杀人的屁作用没有。 一时之间,陆洺轩真想不计后果,就地给安从谨拔管子,直接弄死在这里! 邪恶想法刚一升出。 却被安从谨意外的转折打断: “我们来做个交易。” 陆洺轩抬起的眸子一瞬愣住,保持半眯的阴翳,原地呆了数秒。 锐利警惕的目光射去,死死盯着虽然虚弱,气势却半分不减的安从谨。 陆洺轩飞快质问:“你想干什么?” 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扫了眼陆洺轩,瞥到那双血丝布满、泛了肿的红眼睛,还有眼角脸颊处一些干涸后留下的可疑痕迹。 安从谨垂眸,似是而非问了句:“被你哥哥讨厌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我哥才不会讨厌我!你他妈想找死就直说!”戳到痛点的陆洺轩当即跳脚怒吼。 面色涨红,咬牙切齿,双手攥拳,真的要不顾一切朝虚弱濒死的安从谨砸去。 出乎意料的。 毫无躲避机会的安从谨却对这样的死亡威胁毫无反应。 没有露出半分害怕。 甚至冷冷牵出抹嘲意的笑,气若游丝的声音,却像是在高高俯视着的嘲语: “成啊,你要是在这儿杀了我,那你就真的洗不清了。” “在你哥哥那里,一辈子都得不到原谅,即使重来一世,你还是那个被哥哥落下的可怜虫、失败者!只配在你那个见不得人的地下场当一辈子阴沟里的老鼠!” 不得不说。 指挥官的嘴皮子的确够毒。 这话一出,陆洺轩瞬间像被无形的网捆住。 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他的心愿就是哥哥好好活着。 再奢侈一点,能像小时候一样,不做那么多让哥哥伤心痛苦的事,当一个哥哥心中曾经最喜欢的弟弟。 若是这一辈子,真的被哥哥永无止境的厌恶下去…… 巨大的恐惧不甘弥漫笼罩。 陆洺轩举起的手停滞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止不住地颤抖,好似一道突然砸来的紧箍咒,只是一想便惊惧到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陆洺轩气到牙齿都在咯吱打颤。 但突然地,捕捉到某几个词语后,他脑中猛地一个激灵。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陆洺轩瞪大双眼,直勾勾盯向安从谨。 然后看到安从谨启唇。 恍如梦中的飘忽话语兜头砸来: “你以为,重生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第97章 他只是疯,又不是傻 晴天霹雳都不为过。 这句话将陆洺轩砸地当场一僵,整个人震地颤了颤: “……你什么意思?!” 安从谨冷笑,眼中的讥讽越来越浓重,那说不出的、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让陆洺轩整个人濒临爆炸的怒火。 “字面意思,聪明如陆场主,应该理解的吧?” 安从谨说得不紧不慢,嗓音平静而悠远,明明气竭虚弱到生死未知,却反而像决定陆洺轩生死予夺的神明,对一切尽在掌握地俯视反问: “还是说,因为这一次你哥哥没有死,所以觉得装作一个考入联大的普通新生、陆家不再叛逆的儿子、陆易尘的乖顺弟弟,就可以当做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再遮掩。 惊骇的事实被平铺摊开。 陆洺轩瞳孔急剧紧缩。 脑中炸出一团又一团的白光,尖锐鸣响在耳中不断嗡鸣,震地他头晕目眩,只能颤抖着嘴唇说出不连续的几个字: “你……你——!” “哦,我忘了,你现在还不是那位地下场场主。”安从谨讥讽睨眼,苍白的脸似笑非笑: “所以,陆场主现在连自己的势力都没有,却想金盆洗手,一边当陆易尘的好弟弟,一边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小喻?” 陆洺轩惊骇瞪眼。 满心陷入安从谨竟然也是重生的惊骇。 一时之间忽略掉,那话语中意外被先放在前的安喻,而非自己本要除掉的安从谨。 不过,落在安从谨眼中,却反而像是印证了的真相。 印证了他对陆洺轩的猜测——重生而来,并且极大概率曾经见过安喻,被安喻杀害,所以千里迢迢赶来。 再借着寻哥的借口,同那个复仇者论坛里的人一样,想要杀安喻复仇。 心中更加冰冷。 只万分庆幸,幸好他来的及时,那星核弹打到自己身上,不然若是对小喻动手…… 就以安喻的身体,怕是一发都扛不住,直接轰成鱼渣! 只一想,安从谨都觉得浑身冰凉,无法承受的后怕。 又惊又惧,带着被惹怒的后怕,毫不客气的冰冷话语直朝陆洺轩插去冷嘲: “呵!以陆易尘那性格……别说你梦想当的乖弟弟了,他甚至会大义灭亲,亲口交代经过送你进去吧?” “尝到报应了吗?是不是很难受?很后悔?” 被戳到伤疤的陆洺轩当即怒目,原地跳脚吼道:“你个混蛋!你给我闭嘴!!!” 安从谨却神色未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在看一个无能狂怒的小丑。 只在陆洺轩真的疯到濒临失控,快要朝自己动手时,那平静清冷的嗓音才再次响起: “我可以澄清这是一个误会,让你不必被调查去坐牢。” 双眼猩红充斥疯狂的陆洺轩生生顿在原地。 安从谨的声音极淡继续着:“我也可以向你哥哥解释,尽量为你挽回些形象。” “你可以照着你这一世原本的期望,去上学,去过正常的人生,做你哥哥的好弟弟。” “陆易尘也不会因为你受影响,继续当他的中将,前途无限未来光明,以后那场害死他的任务,我也会提前插手阻止他参加。” 不得不说,心动到极点。 尤其真的经历被哥哥失望冷漠对待后。 那种滋味陆洺轩做梦都不想再尝了! 只是合作这种事。 有回报,必然就要回以付出。 陆洺轩眼神深不见底的沉,静静凝视安从谨。 他只是疯,又不是傻。 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 安从谨说的种种,或是激怒他的,或是让他恐惧的。 无不是为了让那个被摆在最后的条件如愿达成! ——或者说,从安从谨叫他进来,所为的便是最后要说的那个条件! 一时之间,万千猜测闪过。 从丧权辱国的当牛做马到发泄私愤被捅个半身不遂,那颗颇为聪明的疯癫大脑一个个飞快过着“前世的安从谨”会趁火打劫想要什么样的过分条件。 见陆洺轩这样快便从破防崩溃中缓过来,没有一点受到被打压的话术影响。 毫不露怯的同他冰冷对视,面带审视。 安从谨心下微沉,隐隐有些不安。 然而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只能强行按下。 面不改色,虚张声势继续用哪怕在昏迷时都不停思考最后演练出的说辞: “我只需要你做到一点。” 陆洺轩暗暗身体绷紧,眼带警惕,幽幽盯着安从谨。 刚思维发散到被发卖偏远星噶腰子打黑工报复。 下一秒,听到四个字。 安从谨平静回视,一字一句道:“保护安喻。” 陆洺轩:“……” 陆洺轩:“???” 就这?! 疯子也不禁冒起了茫然的问号,将信将疑:“当真?” 这反应,问得安从谨跟着茫然,欲言又止:“你……同意了?” 其实刚才只是谈判技巧。 对于陆洺轩这样极度记仇的人而言,保护曾经杀死自己的仇人,这必然是个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所以,自始至终也没想过,真的能让陆洺轩当护鱼侍卫。 只要能放下屠刀,不再想着杀安喻,就谢天谢地了! 因此,他不过是先将那个不可能的条件摆出,然后再一番拉扯,最后变成让陆洺轩放过安喻。 不然,已经有一群暗处蠢蠢杀安喻论坛的重生者们,再加一个明面上的陆洺轩。 他怕真的解决不过来。 因此,半死不活的重伤人士好不容易睁眼一次,便心心念念强撑着口气找来陆洺轩谈判。 预想了无数种失败结果和处理方法。 万万没想到。 这就……答应了?! 对面,陆洺轩也皱眉,不禁感到荒谬。 可打量着不似开玩笑的安从谨,那荒谬又变为现实。 居然是真的? 真的只给出了一个保护安喻的条件! 信息差不对等的二人相互对视。 一时之间,莫名都有种自己赚大了的不真实感。 一个丝毫不知安喻就是杀了自己的那个恶犯,经此一遭已经悄然将安喻列为仅次于哥哥的自己人,就算安从谨不说也心中要护着安喻。 一个不知道对方不知道,只试图希望让对方放过安喻的杀身之仇,却莫名真的达成那个以为不会被答应的保护要求。 剑拔弩张突然消失。 并且生怕对方后悔。 “一言为定!”陆洺轩后撤了步,冰冷阴狠的眼睛骨碌一转,压着讨厌不耐开口:“你赶紧养病!别还没给我哥解释就死了!” 第98章 讨厌变数,又是一个突然而至的蝴蝶效应 惦记可怜鱼崽的洛泊溪赶了个大早来医院,却一进来就看到气定神闲坐监护室门口、跟门神似的闭眼静守的陆洺轩。 陆洺轩? 守在安从谨门口? 这简直是道德的扭曲、人性的沦丧! 洛泊溪原地裂开。 死死瞪了数秒,用那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脑子拼命冷静规劝,才终于将再次大庭广众下杀不死还弄老大一出动静的犯蠢行为忍下。 两眼快要忍到喷火。 可在对洛泊溪查无此人的陆洺轩眼中,无视的彻底。 nobody一个。 不值得露出半点在意。 陆洺轩假寐着眼,坐在门口的硬椅上,背靠着墙继续当门神。 不太安心。 他的第六感比较敏锐,可能是在地下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久了,对各种层出不穷的危险总是有近乎直觉的坏预感。 这种坏预感让他许多次死里逃生,和那枚哥哥用死亡换来的戒指一样,是他最为信赖的保命武器。 前一世,那颗星球没有出现安从谨,更没有出现安喻和自己。 也没有突然到来的安老元帅。 以及—— “受突发磁暴影响,以莫特星系为中心,联盟中北部将出现大范围恶劣天气,未来几日星际航线全部取消,复通时间等待通知,请各位市民做好防范准备,调整出行规划……” 陆洺轩缓缓睁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思忖,深深蹙眉皱了皱。 磁暴除了自然原因外,也会由大规模进犯的星兽引起。 这也是星球一旦沦陷,便不可能再重新恢复的第二个原因。 不止有彻底被污染、让人类无法生存的辐射。 还有因星兽影响越发混乱、复杂、让现代化工具瘫痪、再也无法靠近的暴乱磁场。 仿佛看似平静的黑洞、世界未解之谜的死亡海域,无情吞噬所有靠近的生命,最后连星球本身都被吞噬,坍塌毁灭,化为宇宙间从未存在过的尘埃。 过境蝗虫并不是虚言。 然而,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每天和星兽争夺寸土寸地的边境极为常见。 可发生在联盟的中部腹地,这却极为罕见了! 突发!还是这样大规模的影响!几乎将联盟三分之一的空域都罩进去! 下意识的,陆洺轩心中敏锐的第六感滴滴警告。 联想到明明本该在伤后休息,却突然被叫走执行任务的哥哥。 联盟对军事人才保护很看重。 一般只有在极其严峻的危机、且人手严重不足时,才会这样做。 ……还有安老爷子带着一起消失了大半的舰群军队。 似乎已经在印证了什么——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自然磁灾! 他讨厌变数。 又是一个突然而至的蝴蝶效应。 也不知道哥哥有没有事…… 可依自己如今的身份,陆洺轩也只能在心里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唯一寄希望的便是安从谨。 确保安从谨好好活着,可别有什么意外。 自作自受的陆洺轩幽怨扫了眼紧闭的病房大门。 此时此刻,大概他是除了安喻外,最期盼安从谨赶紧痊愈的人! 麻溜痊愈,好兑现承诺替他开脱,重新挽回哥哥。 放在一天之前,打死陆洺轩也不会相信自己会这样。 ……艹!他当初为什么脑子抽了打那一梭子星核弹啊! 悔到场子都泛酸水的陆洺轩沉脸托腮,咬牙切齿当守门神,自己身残志坚还要忧心忡忡保护半死不活的恶霸鲨。 瞧见洛泊溪要进安喻那儿。 同时还承担保护安喻的黑脸守门神警惕抬眼,睨着质问: “手里拿的什么?” 已经心中强忍一千遍不弄死这祸害的洛泊溪:“……” 妈的!这真不是人能忍的活! 左右飞快扫视,不出意外看到距离不远处的四五个便衣警卫员。 无奈忍下第一千零一遍的洛泊溪气地在心中疯狂打了套拳。 “关你什么事!”洛泊溪咬牙凶瞪。 四目相对。 一双眼睛冰冷蔑视,一双眼睛压抑火山。 不约而同的第一想法:这个人真讨厌! 成功达成第二次见面就相看两厌的仇人成就。 无声的噼啪电流在空中炸响。 被抱着满怀东西、急匆匆跑来的傅骁打断:“干什么呢在这儿不进去?小喻还没醒?” 说着,目光望到那边让洛泊溪顿住的人。 傅骁:“……!” 直挺挺一个生猛急刹车,表情惊惧,如临大敌。 因为怕赶不及跑得太快,以至于停下的惯性极大,上半身都仰成四十五度角。 不过反应出奇的很快,在某个机械模型因为惯性往前掉时,瞬间又回直身体,帅气一伸手,将掉下的模型重新捞住塞回来。 塞回来的一瞬,傅骁宛如一个气势汹汹的第三者,强势挤到二人中间。 下一秒,一肩膀猛捣,将洛泊溪往后顶出去。 成功和陆洺轩拉开一长截距离。 傅骁长舒一口气: 好险,差点脑残兄弟又要犯病了! 噼啪战火以诡异的第三者插足方式浇灭。 友善发言人傅骁主动替友向差点二次被害的倒霉受害人解释:“不好意思,他脑子不好,没有恶意的!” 陆洺轩回以疏离冷漠的打量。 洛泊溪在后面气得直瞪眼。 不过很快,这愤怒瞪眼便转移了对象。 只见致歉完的傅骁一把拉住洛泊溪,直接带拎着人往安喻病房塞。 对后面的陆洺轩不善的审视和紧接着开口的质问置若未闻。 大步就直接走了进去! 还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陆洺轩:“……” 陆洺轩:“!!!” 仿佛一个人在唱着干瞪眼的独角戏。 不是!一眼都不带看的吗? 对挑衅没有半点感觉? 这什么钝感力! 这人才是傻的吧!! 陆洺轩脑子嗡嗡,原地静默三秒,愤怒跳下地。 哪怕瘸着一胳膊一腿,依旧身残志坚,怒气冲冲朝贸毫无眼色的可疑闯入者讨伐。 一推门。 和一双蓝湛湛的清澈双眼不期对视。 安喻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变回双腿,换了身略显宽大的白色套装,露出的一截脚踝比那白裤还要莹润吸睛。 乖乖巧巧坐在之前治疗仓边的椅子上,朝后伸手拽着兜帽衫翻到里面的毛茸茸连帽。 整个人像一只雪里挖出来的白团子。 蓝眸子亮晶晶的,一眨不眨望着自己旁边放书本和模型的傅骁和洛泊溪。 直到被开门声惊到。 反应了秒,迟缓而懵懂的回头,和单腿蹦跳的陆洺轩惊讶对视。 第99章 想要,你给吗? 四目相对数秒。 安喻迟疑挥手,懵懵问:“你……是也想要吗?” 陆洺轩不解蹙眉,顺着安喻的视线望去。 发现安喻在依依不舍看着旁边堆着……这都什么破玩意儿? 几本星考课本、关于机甲的科普书、还有明显是用过了的破模型。 不是,就这!至于稀罕成这样吗? ……在他家那种玩意儿扔出去狗都不会碰一下! 陆洺轩感到莫大的荒谬。 安从谨瞧着这么宝贝安喻,却连点书和机甲模型都不给买? 瞧把孩子克扣成什么样了!!! 对面,正给安喻放东西的傅骁也沉默回头。 闻言,表情极度复杂。 这边毕竟是偏远星,不比联盟主星发达,很多东西落后难买。 而且时间太紧。 只是看崽感兴趣送来解闷儿,不然绝对给安喻弄套新的更好的。 万万没想到…… 这些哄单纯鱼崽的小玩意儿,居然这么有吸引力?! 不同于傅骁的怀疑人生。 知道陆洺轩底细的洛泊溪满脸阴郁。 虎视眈眈,恨不能把那个满口谎言的家伙嘴巴撕烂! 谁不知道,在没继承地下场前,陆洺轩可是陆家小少爷! 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 那哪儿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明明是对安喻感兴趣! 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呢!!! 对未来那个不干人事的祸害忌惮到极点,哪怕不知道对方也是重生的,以为现在还是个尚未恶化的陆家少爷,洛泊溪依旧警惕的不得了。 生怕眼皮一眨就对安喻做出什么坏事! 四人视线无声交织。 剑拔弩张的,一言难尽的,懵懂茫然的。 气氛诡异到极点。 不过很快,这沉默便被打破。 丝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的陆洺轩一蹦一蹦地,身残志坚跳到安喻身边。 上一秒嘴上还吐槽扔出去狗都不捡。 下一秒,却在洛泊溪快要气抖的注视下,骄矜瞥向安喻,故意试探问: “想要,你给吗?” 洛泊溪:“!!!” 这祸害绝逼对安喻在打什么坏心思! 怒不可遏的他梗着脑袋差点爆冲过去。 刚起势,却再次被傅骁胳膊一伸夹住脖子捂住嘴揪回来。 仿佛一位慌乱的主人,手忙脚乱拴住自家二哈,谨防发病出去乱咬人。 那边上演忧心主人手止暴躁恶犬。 这边,安喻被演得一手好柔弱的陆洺轩蒙蔽。 加上对于爱美小鱼而言究极无敌的卖惨利器——一颗重度可怜加成的伤痕累累剃发脑袋。 安喻愣了秒,犹豫望向那边堆起来的书本模型。 但显然,这是一条慷慨大方的好心肠鱼。 不过几秒,便听到安喻那悦耳动听的声音温软回答: “没关系,你挑吧!” 试探如愿得到期待的答案。 安喻再次愿意将于他而言珍贵的东西分给自己。 这回答让陆洺轩难以控制的雀跃暗喜,密密麻麻从心头蔓延开。 狗都不如的某人美滋滋跳了两步,矜持伸手,意思着拿了个狗都不捡的二手机甲模型。 再次不放心地觑了眼安喻,依旧没有看到一点虚伪或反悔。 甚至发现在他没太跳稳时,还慌忙伸手扶了下。 心中的暗喜滋长得更加汹涌了。 陆洺轩垂眼向下看,眼角带了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浅浅弧度。 白皙柔软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 搭在他的手腕上,力气很小,可瞧着那张皱巴成一团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用了多大的九牛二虎之力。 但陆洺轩绝对不会再冷嘲那是装的了。 装个屁! 他可是亲眼见过在林中搬个石头都差点把自己砸到的糟糕体弱鱼。 力气小再正常不过! 而且,这么傻里傻气没心机的鱼,把那小脑瓜拆开再塞八个大脑怕是都想不出骗人这么高难度的东西! 仿佛一只高傲的刺猬被顺了毛,随时迸出的硬刺无声无息撤回,露出世人永远不会有幸得见的柔软。 生怕把那细胳膊细腿的脆弱鱼压坏,陆洺轩刻意收了下力,都不敢真往下压,忙抬手撑住旁边的舱壁。 最后呈现一个半拢着站在安喻身侧的姿势,长臂环在安喻身后。 这动作落在洛泊溪眼中,瞬间自动翻译为——“安喻在我手里!敢动就弄死他!” 先是言语挑衅,后是行动威胁。 洛泊溪真的要气死了。 那没心机的鱼崽还傻乎乎的去扶人家! 身后还有个该死的蠢友拖后腿! “你他妈——”洛泊溪怒瞪。 只是话未说完,突然,站在身后的陆洺轩伸手,下意识将安喻耳朵捂住。 紧接着恶狠狠回瞪,阴冷凶恶的魔鬼一面似乎倏地爆发,压低嗓音回骂: “闭嘴!再敢在他面前说脏话——” 后面没有具体说。 但那愈发森冷、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即便不说也无声昭示着什么。 某些很惨很惨的下场。 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什么的洛泊溪:“……?” 对这走向完全听不懂的傅骁:“……?” 安喻……捂得有些慢,他又只是体弱,不聋不傻的,眨眨眼反应了秒便也理解了什么。 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脏话什么的并没有关系…… 他从前又不是没听过——那个讨厌女人和她儿子不干不净的话多了去了。 ……反应需要这么大吗? 而且…… 安喻蹙眉,蓝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看看洛泊溪,又觑觑陆洺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像是有什么大仇似的。 怪怪的…… 傅骁胳膊肘夹着随时有发病咬人可能的大型犬,温笑说着: “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发过来,我们就先走了!今天是星考的体能测试,看能不能尽量早点,只要一结束就再来看你!到时候一起给你带上!” 被新朋友热情关心,安喻受宠若惊,心里暖暖的,眼睛亮亮的,忙摆手道:“没事,你们忙你们——” “滚。”冰冷嗓音再次打断。 陆洺轩扯着那张只比种族优势颜值逆天的漂亮人鱼差,但除此之外绝对秒杀全场迷惑蛊人的精致脸庞,冷冷掀眸,表情桀骜: “连提前批都拿不到的偏远星废物,有那空多不如去训练场泡着,兴许还能拼个末流军校改变你们废物的人生。” “想走捷径?还歪心思打到安喻身上?做什么白日梦!” 第100章 你太过分了!不要理你了! 这话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回不过神。 毫无此种想法、单纯被美好小鱼征服的傅洛二人自不必说。 从未往这层想过的安喻更是傻傻在原地。 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惊闻。 安喻猛一抬头,难得带了生气:“你……你说什么呢!” 如单纯善良的人不可能轻易揣度假恶丑。 阴暗恶劣的疯子也不可能轻易认可真善美。 除了纳入保护范畴的寥寥珍贵者。 其余人在陆洺轩心里,依旧总会以下意识的极恶形象出现。 没有,也会被疯子一次次无底线的逼迫逼出最黑暗面,最后得到不出所料的印证。 两个平平无奇的偏远星人。 对安喻这么殷切热情? 图谋不轨! 再加以细想,于普通人而言星考这样决定命运的关键时期还一趟趟跑来,送这送那。 不就是看中安喻的身份?想着靠安家一步登天?! 自诩对人性诸般恶劣看得不要太透,陆洺轩毫不客气便指出。 可没想到…… 一时口快的后果来得那样惨烈。 虽然安喻一直可怜这个没礼貌又不讨喜的陆哥哥的弟弟,无限宽容。 但他也是一条重情重义、有底线的人鱼! 从小到大,没有家人,只有一个朋友阿玖。 朋友二字在安喻心中,可是最最最至高无上的地位。 爱朋友及朋友,即便洛泊溪和傅骁是相识颇短的新朋友,心中地位远远比不上阿玖,那也是归为朋友这一类别。 眼下,他的朋友却被陆洺轩这样恶意揣度辱骂。 约等于一下,就是阿玖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被骂! 一向好脾气的小鱼瞬间就炸鳞了!!! 哪怕刚刚变出双腿,再次出现不适应的不良于行,安喻依旧蹭地站起。 踉跄地扶着舱壁,两颗蓝宝石的眸子盛满生气,气呼呼直瞪陆洺轩, “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 陆洺轩无措愣住,下意识回答:“我……我哪儿说错了吗!” 坏种是意识不到自己错在哪的。 望着那双不再温柔包容看向自己,反而被凶巴巴对待的宝蓝眼瞳,非但意识不到,还又委屈又难过,不甘回道: “明明是你太单纯好骗了,不知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为了目的能做的有多过——” “咳咳,这个,说的倒也有点道理。” 傅骁一手薅着洛泊溪,一手眼疾手快拉了把双腿使用生疏站不稳的安喻,笑意宽容大方,没有一点计较。 他揉揉安喻气呼呼的脑袋,一如既往的温声安慰:“你的确太容易相信别人了,长点心眼也好,不然以后容易吃亏。” “不过——”傅骁抬头,同陆洺轩对视的一瞬,被人鱼融化的温柔尽数褪去,不再状似无害平易近人,眼神极淡,掩盖在温雅气质下的冷意丝丝取而代之。 似笑非笑。 一看便亦是不好惹的那类。 不好惹的笑面虎慢条斯理:“陆少爷大概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我们偏远星的小平民比不得你们那些金汤匙出生的主星子弟,没有特招的路子,只能星考。” 陆洺轩下意识驳道:“胡说八道!提前批的特招明明全联盟范围都——” “我也好奇呢,不然您去问问,是哪家的二代分了我们一个无主星系的最偏远区小星球机会?”傅骁慢慢悠悠笑问。 陆洺轩:“……” 直中要害的一句。 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像那句话中加了那么多定语的描述,已经都是联盟边边边边不能再边的犄角旮旯。 没有上一级的主星系,又毫无地位,存在感微弱,疏于管理下,还真容易被哪个豪门世家钻空子顶替。 然而,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和接受自己的问题俨然是两码事。 让陆洺轩承认自己错了? 简直天方夜谭! “……那又如何!”陆洺轩强行挽尊,冷睨嗤蔑:“是金子总会发光,就算没有提前批,真正的人才也早被重点关注了!” “像你们这样瞎忙活的普通废物,说白了就是陪跑,还在安喻这儿假惺惺地无辜做戏,到现在还在演,春秋大梦呢!” 傅骁听得只想冷笑。 这还是他敛去身份离开主星后,第一个遇上激地他想把温雅伪装摘下的人。 这嘴真难听。 ……真想撕了啊! 不过二人的争锋没能继续下去。 因为安喻真的真的生气了! 气得锁骨处宝石一般剔透闪耀的漂亮鳞片隐隐浮起,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气,怒不可遏的目光狠狠瞪着陆洺轩。 生气,但还残存了些理智。 安喻气鼓鼓绷着脸,一边对无辜遭殃的朋友表达歉意,一边推着催促往外:“快点快点,你们别迟了!” 担心安喻的小身板,一点不敢用力抵抗,只能顺着力气往外。 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句。 逮着傅骁生怕碰伤安喻松劲的时候,洛泊溪终于也从捂嘴中挣扎出来。 满载怒火的眼睛死死朝里面瞪了好几眼,“我就说了那不是更好东西吧!祸害!混蛋!你离他远远的——” 里面的陆洺轩愤怒对视,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淬出想杀人的寒。 “……你也别这么说。”安喻迟疑的软声远远响起。 寒意顿了顿,无声开始转暖。 不过也只有一秒。 因为紧接着,又听到安喻闷声回答:“不过我的确不想理他了。” 陆洺轩:“……” 陆洺轩:“!!!” 绝情小人鱼似乎真的践行了这句话。 在强行将一步三回头、甚至不想参加星考大不了明年再战的洛泊溪塞给傅骁,让他带走后。 安喻目不斜视回了病房。 气势十足,就是动作有点喜感。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从鱼尾变成腿都要适应好一阵。 跟刚学会走路似的,跌跌撞撞习惯会儿,才能渐渐恢复正常。 于是,只见怒气冲冲的人鱼,迈着不扶着点东西走一步就要摔一步的步伐,一路踉跄地走回去,抱走柜子上剩余的书。 一眼不看陆洺轩,满脸写着讨厌和生气。 掉头又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一点也不愿和陆洺轩共处一屋。 “安喻!”陆洺轩急了,又迷茫又无措又委屈。 可那除哥哥外唯一对他好的小鱼却一次都不回头。 迈着气势全无的踉跄步子,绷着脸雄赳赳气昂昂跌撞出去。 在他身后。 跟着一跳一跳、慌乱追赶的陆洺轩。 一出诡异又喜感的瘸腿追逐原地上演。 第101章 十八线开外的普通交,多屏蔽一会儿不过分! 放在一天之前,陆洺轩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对除了哥哥之外的人这么低声细语极尽讨哄。 还哄不好! 完全没想到那瞧着像团软乎乎受气包的小鱼,生起气来脾气居然能这么大。 说什么都不管用。 心烦的安喻本来打算一个人坐外面,离陆洺轩远点,瞧见陆洺轩寸步不离,又起身转道继续往远走。 陆洺轩自然不肯放弃,一蹦一蹦地继续追上去。 跟个牛皮糖似的一键跟随挂件。 安喻被这执着惊得瞪圆了眼。 为了甩掉牛皮糖,干脆狠下心,故意改道走楼梯。 结果单脚战神愣是倔强地一步不落跳下来。 后面暗中保护的几个保镖不明所以,还以为这是在上上下下锻炼身体。 不愧是安家人! 刚睁眼就开始体能训练! 往那拎一个就是兵啊! 纯为折腾的下了一层又上了一层后,安喻没辙了。 只能说,底色善良的人,再狠也狠不到哪儿去。 安喻垂眸,余光瞥到后面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包着石膏的一条胳膊一条腿在半空隐隐打颤,却还在死死咬唇执拗盯自己。 无可奈何地愤愤叹气,终是不忍心再继续折腾后面的病号。 以及,上下走了几趟,意外在楼下发现一间守卫森严的重症病房。 把守的保镖中还有见过的几张熟面孔。 之前陆易尘瞒着没有说安从谨的情况,许是也给留下的保镖吩咐过,刚才问了几次都遮遮掩掩死活不告诉。 这下倒是被安喻自己发现了。 安喻怔怔站了几秒,扒着厚重大门眼巴巴望了许久。 最后抱着怀里的书,一声不吭坐病房门口。 自己都找到门前了,便也没有再拦的理由。 一众保镖只得散开,眼睁睁看着安喻当起小门神。 后面跟来的陆洺轩在看到这幕后,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僵硬。 原本想要拉住安喻的急声解释,也变为并排坐下后一声不吭。 时不时斜眼瞥几下安喻。 又像心虚害怕着什么,不过一秒飞快收回。 赶又赶不走,甩也甩不掉。 心软但还是很生气的安喻干脆在心中默念:权当旁边坐了颗大白菜! 随这颗讨厌的牛皮糖白菜折腾去! 目不斜视,捧着书安静看着,将陆洺轩无视个彻底。 只有中途医生过来的几次,安喻才会放下书本。 看着进出的医生护士,紧张跑过去,忧心忡忡拉着问里面哥哥的情况。 按理说从医这么久早都铁石心肠看淡生死了。 然而被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盯着。 真实的不太好情况在嘴边绕了好几遍,愣是开不下去口。 只能尽量捡着不太严重的说,并否决了安喻提出进去看望的请求。 就这,看到那倏然黯淡下去的萎蔫模样,都蔓延起浓浓的负罪感。 垂头丧气的安喻重新坐了回去,呆呆望了病房门许久,才再次心不在焉地重新回到手边的书上。 未曾注意处,一旁的陆洺轩张了张唇,下颌紧紧绷着,想开口又不敢开地看看安喻。 许久,也深深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眸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谁也没想到,磁暴天的影响居然会这么大。 原定推迟的最慢速度,该是今天下午赶到。 可没想到,快到天黑安泉那边居然才出发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根本过不来。 急得安泉晚上跟安于通视频时,嘴上都起了好几个大泡。 但就算如此,年纪轻轻就操心出白发的安管家还是充分发挥曾经养出的照顾鱼本能。 嘱托安喻好好吃饭休息,乖乖吃药,不要着急。 还记得托留在这儿的人给安喻买小蛋糕和零食。 听得安喻眼圈红红的。 旁边的陆洺轩脸色黑黑的。 幽幽瞪视画面中那被安喻叫着管家哥哥的男人,心中记小本本记得飞快,习惯性的恶毒挑剔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再次喷出来。 但觑着已经将自己无视的安喻。 又死死抿着嘴,硬生生憋了回去。 躁郁喷子快要在心中写出一部万字长篇。 提炼的中心思想只有一点: 怎么这么多抢安喻的妖魔鬼怪!!! 那边,安泉被滞留的过不来。 这边,洛泊溪他们的考官滞留回不去。 左右一合计,闲着也闲着,有两个苗子还真不错,索性逮着机会能考都考了,到时候先下手抢人为强。 导致本来想着有空来陪安喻的洛泊溪和傅骁直接关押学校,去了偏远星的另一个城市封闭式大考。 就这样,谁也没料到,磁暴最后竟然持续了一周。 不管是军用还是私人,哪条航线都过不来,安泉带着的安家舰队也被滞留。 甚至再到后来,整个莫特星系那边失联,官方新闻直接压下不报,听不到一点风声。 前去那边支援的安老爷子一直没有传来消息,连同陆易尘一起,全部处于联络不上的状态。 不过对此,尚且离开鱼缸进入正常世界没多久的涉世未深小鱼自然是不会察觉。 唯有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妙的陆洺轩,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起初信号还好时,安喻每天被安泉一日三次查岗叮嘱。 后来直接断连。 但这些对安喻影响似乎不太大。 因为他每天一睁眼就是坐安从谨门前当小门神。 没消息就捧着书看,送饭送药也乖乖吃,有医生过来就拉着问,门一开就眼巴巴探脑袋瞅。 还收拾了间同层的空房间,不回原来的病房,晚上直接睡这儿,说离哥哥近,如果哥哥醒来第一时间就能过去。 哦,还有一个不管自己到哪儿都紧紧跟随的讨厌白菜。 每天走哪跟哪,还在他睡着的屋子角落跟着摆了张折叠床,连睡觉都要一个屋。 烦得不得了。 这种挥之不去的烦人感,让本来心软总是原谅很快的安喻默默推迟拉黑刑期。 要知道,和阿玖生气,最严重的威胁也不过是绝交一天! 眼下。 他已经将陆洺轩当空气忽视了足足四天! 有时看到陆洺轩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心中过意不去。 可是转而一想,阿玖可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才有不超过一天的待遇。 陆洺轩……十八线开外的普通交吧。 嗯,多屏蔽一会儿不过分! 自我劝说成功的安喻于是又放下心,遵从本心将大白菜继续晾着。 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了四天。 第五天的时候,总算迎来等待许久的一个好消息。 已经看完所有书,百无聊赖开始摆弄起小机甲模型的安喻惊喜抬头,听到医生说安从谨醒了,可以换无菌服进去探望。 第102章 你要好好的,不许有事…… 病房内。 醒来的安从谨一睁眼,便听到医生在耳边不停地念叨了着,讲安喻这些天一直苦坐在外面等待,一步都不挪,多么多么担心,多么多么爱你。 如梦似幻。 心脏软地稀巴烂。 那些仍卡在心脏附近未取出来的星核碎片都感觉不到疼了。 莫名的,安从谨颇有一种就冲这,他还能再挨几枪的心潮澎湃。 守得云开月明。 小喻终于不讨厌他了啊! 不过,虽然听到弟弟担心自己满心喜悦,却也不舍得一直让宝贝弟弟提心吊胆。 安从谨强撑着靠坐起来,努力摆出一副不太严重的样子,好让安喻看到不要太难过。 门缓缓打开。 安从谨侧头,够着脑袋极力朝外面望。 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视野中便闯入一道熟悉身影。 无菌服有些大,安喻穿上松松垮垮的,更显瘦弱。 好不容易养出来点肉,在这一出出的折腾下,彻底心疼的让人不能看了。 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安喻哒哒哒地就跑了进来。 很是急不可耐。 红着眼睛,如一丛急切炸出的小烟花,推开门就朝思念的人奔去。 一下扑到安从谨的怀里。 和几个月前,那一见到就哒哒哒跑着抗拒躲开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亲身经历从绕着躲开到急切奔来变化的安从谨眼眶发热,形容不出的暖在心中翻涌。 生死间走了一遭,说不怕是假的。 不是怕死。 而是怕自己还有哪里疏漏,没有替安喻安排好,被那些重生者报复。 那样,他真的死都无法瞑目。 而今,幸之有幸。 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 还能再见到小喻! 还被小喻这样依恋地抱着! 感受着那即便扑过来,依旧轻的像一片羽毛的安喻。 美好到让安从谨感到不真实。 虽然急切,但小鱼依旧细心。 手撑着床沿,生怕压到安从谨的伤处,埋头虚贴在安从谨胳膊上,极力压抑却还是没控制住的低低抽泣,带了颤声的叫出一句: “哥哥……” 颤抖,恐惧,害怕最重要的人消失不见,脆弱到极点。 安从谨整个人呆住,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朝自己胳膊蹭着的脑袋,仿佛是梦中才有的画面。 被这声哥哥一叫,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倏地炸开。 真的心疼。 也是真的……天灵盖都要炸开的惊愕激动! 安喻以前也叫过他哥哥的。 不过,多半都是有事求他叫一声,并且用完就扔,毫无真心。 但就那样,都已经足够让他心中暗喜,无事不从。 没办法,谁让自己活该,曾经做了那么多混账事,甚至还差点对安喻下死手…… 如此,安喻厌他、怨他、甚至恨他,不认自己这个哥哥也是正常。 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甚至,他都做好一辈子被安喻排斥的准备。 却没想到。 没想到! 安从谨手掌有些颤抖,恍若梦中,不真实地摸了摸那趴在自己面前的脑袋。 这一幕画面,这句带了哭腔的哥哥,绝对会成为他永远忘不掉、最珍贵的人生瞬间。 被摸头的安喻伸手反抓,委屈巴巴紧紧攥住安从谨的手掌。 那张漂亮哭红的小脸抬起,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安从谨。 像是要不断确认人好着,颤颤巍巍地拉住那大手,紧紧不放地贴到脸上蹭了蹭。 攥地劲儿很大,似乎生怕眼前这个还有呼吸的哥哥变成一阵烟尘,呼地就飘走不见,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这些日,似乎安喻除了看书,拆模型,就是等医生说哥哥的情况,和对着手腕没反应的阿玖发呆。 平静到极点。 可是,对于一个涉事不久、除了刚开始吃了些苦头,后来几乎被一直娇惯的小鱼。 遇上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冷静! ——不过是因为,如今哪里都混乱,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才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如常罢了。 眼下,娇惯自己的人醒了。 安喻再也忍不住,紧紧拉着安从谨,红着眼哭道: “你要好好的,不许有事……” 这模样看得安从谨心疼到极点,跟着红了眼圈,温柔摩挲着那张不断往自己掌心拱的没有安全感小脸: “没事,哥哥没事……” “坏蛋!你是骗子……”蓝瞳水汪汪的,瞧着凶巴巴的瞪,实际杀伤力约等于零,抽抽噎噎批评:“问就是没事,要么就不让我看,可是呢?你要担心死我了!” 嘴上骂着,手上却不舍得松一点,甚至把安从谨攥地更紧了。 心早已被宝贝弟弟软地化成一团, 安从谨飞快道歉:“是我的错,我不对,小喻骂的都对……” 踢到软棉花上的安喻顿顿,不悦再瞪。 然后看到为了安慰自己安从谨倾身向前,背角滑落,露出大片骇人的纱布和伤口。 胸前触目惊心,明显缺损了一大块的皮肉凹陷下去,一动便是汩汩的血。 安喻原地呆住。 意识到自己吓到宝贝弟弟的安从谨忙后靠回去,一把将被子重新挡上去,佯作无事遮掩温笑:“小伤,没事,不用吓到。” “你!你管这这叫小伤——?!”惊圆了眼的安喻再次凶瞪。 安从谨不敢再说了,一边被宝贝弟弟的关心开心到冒泡,一边又不知如何解释只敢卑微的讨好微笑。 大概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然而,还不等安从谨多体会几秒这幸福时刻, 脚步声再次响起。 安从谨警惕抬眼,而后看到极其扎眼、但凡有点情商绝对不会在这里出现的没眼色第三者。 只见陆洺轩顶着一张陈年黑漆的锅底脸,两手抱胸站桩似的站门口。 一双大眼睛如探照灯般,大咧咧亮着高瓦数灯泡还不自知,平等幽瞪每一个和自己抢安喻的混蛋。 就算这个和他是合作关系…… 也真想通通都杀了啊! 第103章 你受伤的原因,不许告诉安喻 陆洺轩表情很奇怪。 凝视兄弟情深的依偎二人数秒,突然无声朝安从谨比口型。 同一个房间,同样的人。 却仿佛时空错乱,位置替换般,自陆洺轩口中再次说出: 【我们谈谈。】 安从谨蹙眉,不动声色回视。 手中还一下下摸着安喻的脑袋,口中说着温声安慰的话语,只是目光早已无声朝另一处警惕望去。 眼底是深邃难测的打量。 不知道这人又在卖什么关子…… 莫非是反悔了? 安从谨心中隐隐发沉,不免涌出戾气。 这陆洺轩还想要他怎么样! 安喻或许曾经杀了他一次。 可自己也已经用命去抵偿了一回! 还主动退步让了那么多条件! 若不是为了多拉拢些重生者在论坛混淆视听未雨绸缪,防止日后暴雷那群人锁定安喻追杀,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过! 抱着安喻的手不自然收紧,安从谨表情变得愈发阴沉。 无声交锋在空气噼啪。 不过意外的,陆洺轩在撂下这话后,没有催促,没有要挟,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不再看安从谨。 而是目光追随地落在安喻身上。 像是……真的只是来陪安喻进来等着? 安从谨压下心中翻涌的猜忌,瞧着陆洺轩暂时似乎真没有捣乱的心思。 心烦懒得理,索性就任由那人晾着。 珍惜和终于对自己放下隔阂、满眼满心都是关切的宝贝弟弟来之不易亲情时光。 直到被医生进来提醒该休息了,才揉揉依依不舍的小鱼脑袋。 好歹见到人了,安喻也总算放心了些。 怕自己妨碍哥哥的治疗,纵然想多留一会儿,还是主动起身,一步三回头出去。 刚一转身,和后面不知当了多久门柱的陆洺轩撞上。 安喻惊讶睁圆眼:“你怎么——” 这都要跟进来吗! 陆洺轩:“……” 更气了。 合着自己站半天,就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是吗? 望着这棵走哪跟哪、撵不出去的烦人白菜,安喻欲言又止。 甚至下意识回看了眼安从谨,蓝瞳莫名带了紧张。 第一想法:他不会是要给哥哥告状吧? 生平第一次对别人生气到冷暴力的安喻陷入不安。 这烦人白菜是陆哥哥的弟弟,陆哥哥又是哥哥的好朋友。 ……哥哥会相信他还是相信陆洺轩? 可是他说那些话真的很过分欸! 蓝瞳瞪得提溜圆,警惕十足地盯着还没有走的意思的陆洺轩。 瞧见安喻终于正眼看自己,还看得这样专注认真。 丝毫不知原因的陆洺轩只觉得神清气爽,阴郁许久的黑脸晴了,腰板都挺直了。 扬起那张自认颇有姿色的脸,矜傲开口:“怎么了——” “你不走吗?”还没学会遮掩的安喻单刀直入,目光灼灼。 陆洺轩默了秒,突然福至心灵:这是问自己了? 他不被无视了? ……安喻消气了!!! 差点当场流下一把辛酸苦泪,堪比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哥哥时的激动。 没有安喻的日子好难熬。 没有安喻的日子好痛苦。 终于! 他就知道,安喻最是心软善良不会一直对他生气—— 善良的小鱼试探往前走了两步,果不其然发现陆洺轩没动。 绷着脸又猛一步后退,一把拽住陆洺轩胳膊作势要将人薅走:“你留这儿想干什么?” 很有责任感的小鱼决定一人做事一人当,就这事和陆洺轩私下解决。 ……至于某些冒出又飞快压下、不知道会不会被相信的忐忑不安,悄无声息在心中压下。 哥哥刚醒来,需要休息。 不能被这些小事打扰…… 被这当头一棒的一句砸懵,陆洺轩呆在原地:“我……” 并不是消气。 而是生怕他做什么的警惕。 “你告也没用,哥哥肯定会向着我的!”不太有底气,但安喻还是一本正经凶道。 陆洺轩无措解释:“我没有想——” 而且,他给安从谨告安喻的状? 什么天方夜谭! 要不是安喻,就安从谨那眼神早恨不能和他杀上八百个来回了! 安喻将信将疑:“你……反正告诉你没用了,而且你也别跟着我,那天的话真的很过分!” “我——”陆洺轩脸色憋青,却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这几日的冷战让他领教小鱼的生气威力有多大,真被弄怕了。 不过,到底心有忐忑,顾忌着的安喻退了一步,将这人从漫长无期中放出来: “你要是……真想和好,就得改改那些坏想法,而且,下次见面要给我的朋友道歉!” 陆洺轩猛地抬头。 脸色由青转黑。 牙都要忍得咬碎了! 对面,看到安喻去拉陆洺轩,安从谨眉头拧地快要夹死人。 满脸警惕,谨防陆洺轩做出什么害鱼恶事。 冷着眼,重重咳了声以示提醒。 却先把安喻一惊。 以为是自己打扰到哥哥病情加重,安喻慌乱就要出去。 转身时拽住陆洺轩一起,惊讶地没拽动。 脸色青黑的陆洺轩压着阴郁,牙关紧咬,因心中还惦记着另一件紧要事,不得不强撑平稳的声线,一根根轻轻拽开安喻的手: “我……我还有几句话同你哥说。” 说着,将一脸惊愕的安喻推出,反手将厚重大门锁上。 没有了安喻,温度瞬间来到冰河世纪。 气氛冷得可怕,呼吸间都是刀光剑影。 陆洺轩紧紧绷着脸,一跳一跳到安从谨面前,阴翳开口:“我改主意了,加一个新条件。” 安从谨掀眸,凝视那张不知客气为何物的脸数秒。 又都不傻。 那天互相答应的如此之快,很难不在回想时意识到——似乎自己亏了。 眼下既然对方提出,正好是个机会。 他自然没道理,再那样卑微的予求予取。 蓦地,安从谨嗤笑了声,语调冰冷:“正巧,我也改主意了。” 视线噼啪交织。 陆洺轩扫了眼安从谨胸口,移开目光,森寒开口: “除了之前的条件,关于你受伤的原因,也不许告诉安喻。” 这属实是没想到。 惊地安从谨没忍住蹙眉,薄唇动了动,得亏那张脸习惯性面无表情,这才没有做出过度反应。 陆洺轩冷漠回视:“说吧,你的条件?” 安从谨心中复杂至极。 还陷在为什么陆洺轩会不愿被安喻知道他打伤自己的惊讶。 闻言,僵硬着脸勉强回神,也缓缓吐出自己最新的要求: “我要你发誓。” 陆洺轩抬眼,眼底似有漫不经心,和听到笑话的讥讽。 不过很快,这笑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安从谨平静来看,冷眸带了同样探寻的讽笑,紧接着开口: “拿你的特殊血脉,用陆易尘发誓。”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伤害安喻。” “若有违背,陆易尘便和上一辈子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你——”陆洺轩猛地抬头,咬牙怒目,活像被激怒的野兽。 安从谨目光平静而坦然:“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对小喻没有坏心思,这不过就是句口头话,不是吗?” 第104章 安.钮祜禄.喻!一雪前耻! 各怀鬼胎。 但因为更迫切要想达成的新条件,陆洺轩最后还是应下。 安从谨最后那句说得没错。 只要对安喻没坏心思,不过就是一句毫无损失的口头话。 甚至原本拿特殊血脉发誓这事,陆洺轩都是不在意的。 但只能说,厉害就厉害在,安从谨精准拿捏陆洺轩唯二的弱点。 用来发誓的不是陆洺轩自己,而是陆易尘。 那个陆洺轩重来一世唯一的执念、为了哥哥连命都不要的人。 他自己可以不在乎,权当应不应验两说的封建迷信。 可放在陆易尘身上。 再小的芝麻绿豆事儿,也会变成天大的忌惮。 基于此,未来就算陆洺轩知道安喻可能是杀害自己的那个人,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下手。 安从谨的算盘达成,很满意。 陆洺轩也很满意。 此时此刻,对于安喻的那样一层身份还丝毫不知。 只是坏而自知。 想到之前对安喻三番五次的下杀手,也不怪安从谨如此忌惮,频频提出对安喻的保护当交易内容。 嗯,说得通。 消息落后的安从谨还在那儿担心,实际别说伤害,他早已将安喻划为保护范围了! 自以为占便宜的陆洺轩心中自得。 并且,最忧心忡忡的大石头,也在安从谨的保证下落地。 没办法,之前只是说了那两人几句,安喻就不理自己这么久。 这要是知道他打伤的安从谨…… 只是想想都觉得心惊胆战。 意识到这点的陆洺轩日日忧思,吃不下睡不着,瞪着熊猫眼干想了好几个小时,就差生闯进来把安从谨摇醒再把刀架脖子上逼迫答应! 但幸好。 如今一切都完美解决。 一场美好的双赢。 ……个屁! 重新出来的陆洺轩脸上微笑还没挂几秒,便看到脸色更臭,比之前还要对自己无视彻底的安喻。 甚至直接抱着东西回了屋,还把墙角厚着脸皮住下的折叠床一并搬出了出来。 门上了锁,彻底清出友户。 留陆洺轩一个人傻在门外。 安喻盘着腿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拆着一地的机甲模型。 反正刚回来前问了医生,明天才能再进去看安从谨,便也没什么守在外面的必要。 ……加上不想理那个告状的讨厌鬼! 也不知道哥哥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他恶毒…… 啊啊啊好烦啊! 安喻愤愤直起身,大脑漫无天际的抛锚,可手上的动作却一下没停。 十指极灵活,动作干净又利落。 明明只看了几本科普书,也是第一次碰。 却不过短短几分钟,将那不过巴掌大的精密机甲模型尽数拆开,一块一块整齐排好,按着各部分细心排列,连一些极其精巧易坏的零件都挑出摆开。 拆的时候,还极细心在盘着黑色“手环”的手腕上找来块布条缠上盖住,生怕那些小零件划伤他的阿玖。 最后一块能源舱被拆开,一块透明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经过特殊处理的无害晶核能源块掉落。 安喻伸手接住。 终于从机械性的动作中回神,满眼新奇。 安喻捧起来瞧了瞧,又伸手捏了捏,皱眉望望原本装着那块晶核的能量舱,托着下巴呢喃: “不应该放在这儿吧……” 说着,拿起那能源块左比比,右照照,扭头看了眼门外可怜兮兮敲门的陆洺轩,又愤愤扭回。 不想搭理! 干脆打开墙上的电视,随便开了个频道放到最大音量。 然后撸起袖子,埋头对着那一堆怎么看怎么怪怪的零件大刀阔斧改造起来。 让无视态度彰显的彻底。 对待感兴趣的东西,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都没怎么察觉,忙忙碌碌重装了一遍那感觉怪怪的机甲,外面已经挂上夜色。 最后完成的时候,安喻累得眼皮都睁不开。 甚至都没顾上多看一眼最后成品,挣扎着爱干净的洁癖底线洗漱了下,就闭着眼睛摸到床上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一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安喻又急忙换衣服出去看望今日份的哥哥。 那被全新装好机甲模型再次被遗忘,孤零零站在地上。 但奇异的。 昨夜还不过一个供初学者拆卸玩弄的玩具。 今天,那新改装的能源舱竟然泛着淡淡的莹光。 如同活过来一般。 好像真的可以动起来,能成为上战场大杀四方的机甲。 安喻一推门,就差点被正正摆门口的折叠床绊倒。 只见陆洺轩端坐在上面,非但没有离开,还直接怼门堵鱼。 一脸的苦大仇深,不过在看到安喻出来的一瞬,又全部消失,眼睛一下亮起来。 然后看到安喻愣了秒。 飞速避开目光,努力高抬腿,毅然从旁边迈出去, 别说,虽然个头不够。 但那腿还真是长。 居然真就跨过去了! “安喻!”陆洺轩瞪眼,伸手就要拉。 可熟练使用双腿数日,安喻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路都走不稳的丢人鱼了。 安.钮祜禄.喻一雪前耻,动作极灵活,如一尾滑溜不沾手的小鱼,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竟然躲了过去。 然后好似鱼入大海。 趁着瘸腿人士还没起来的功夫,哒哒哒就往远处安从谨的病房跑去。 第105章 不给猫猫狗狗,那可以……给蛇吗? 很惊讶。 急急跑出的安喻撞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没刹住车的肩膀被按住,脑袋有点疼,碰到一块硬邦邦的胸膛。 沙哑如砂砾的低沉嗓音轻道:“小心。” 安喻捂着脑袋抬头,看到那张带着黑色口罩,垂着头目光闪躲的脸庞。 崎岖不平的丑陋,只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的漆黑幽邃。 不漏痕迹地扶住安喻,又飞快撤回手,视线似乎扫了眼安喻的手腕和指头,但那目光一闪而过,快到无人察觉,顷刻间便消失。 再次垂头,恢复那副低着头、姿态卑微、存在感极其薄弱的家奴模样,主动后退。 被语气惊喜的安喻直接抱住:“是你!你怎么来啦!” 感受到环在腰上的柔软少年,碎发遮掩下的眼睛不易察觉地勾起丝弧度。 带了抹不出所料的意味。 像是,一早便预料到,这尾见到自己的小鱼会热情拥抱。 心思单纯的安喻对此还完全不知。 完全陷入再见朋友开心中。 还是有着浓浓的阿玖气息,让他总是很安心舒服的墨九! 从阿玖又变成没有声息的挂件后,安喻心情就一直闷闷不乐。 骤然地,再次感受到这熟悉的气息,竟忍不住眼睛酸酸的。 并且,好事接二连三的砸来。 抱着墨九的一瞬,安喻抬眼,看到站在墨九身后,落了几步的人。 “安泉哥哥!漂亮公爵?!” 蓝瞳亮晶晶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探头朝后面开心地挥手打招呼,另一只手依旧没有放开,变为拉着墨九的手腕。 沉默安静的墨九没有一点出格的动作,不回握也不挣脱,就这样任由安喻拉着,当个牵引跟随大型挂件。 久违见到心肝小人鱼,安泉差点老泪纵横,急忙快走几步,上前拉着安喻连连道: “瘦了!瘦了!可怜见的,这遭的什么罪嘛!” 安喻连忙摇头,认真安慰起来。 一派温馨又和谐的画面。 只有一个人显得突兀。 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的埃文斯。 表情复杂,且沉默,且郁闷,且茫然。 一脸苦大仇深,像是研究什么世界未解之谜,快要拧出结的眉死死盯着墨九。 恨不能在那人身上穿个洞。 明明刚才是自己在最前面,结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一阵风,本该靠边无声站着的墨九就插队到眼前。 毫无准备,唰地就刷新出来一个人。 直接把安喻截胡了! 然而,按照原本顺序,安喻最先看到的明明该是他! 那个热切拥抱也该是他! 虽然他对那条鱼的拥抱一点也不在乎……咳咳!完全不在乎! 但是!这事不该是这样的吧? 屁的家奴! 装得!演员!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埃文斯阴冷的蛇瞳泛起幽幽暗火,很想放出自己蛇子蛇孙们把这个不知好歹的绿茶奴咬个对穿。 就在他思考从哪个地方下嘴最痛苦折磨时,那道动听温软的声音主人来到自己面前。 探着脑袋,瞅着他上上下下瞧来瞧去,而后如释重负地长呼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什么伤了。” 这漂亮的头发还和以前一样好看! “……”蛇瞳倏地熄火沉默。 埃文斯不自然抬眸,眯着眼觑向那蓝瞳。 满脸真挚,庆幸自己完好无损。 没有一点虚伪的痕迹。 埃文斯顿了顿,蓦地方才那些找绿茶奴事儿的想法忘到脑后。 他动作不自然抬手,本想将手里的盒子丢过去,抛出的时候手又顿住。 不行,就那娇贵脆皮的鱼,别再被砸死了。 于是举到一半的手又生生停住,极其僵硬地转了弯,转而长臂一怼塞进安喻怀里。 别扭而生硬冷哼道: “拿着,礼尚往来。” 抱着怀里多出来的重量,安喻不解愣住。 湿漉漉的蓝瞳疑惑望去。 埃文斯却不耐烦地别开头。 其实,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那天,安喻给了安从谨的参片后,居然也给了自己。 他想问安喻,为什么会救自己。 可背着公爵的名头骄傲了一辈子。 这话实在难为情,张不开口。 期待听到什么。 却也大致猜到,那答案多半会是什么。 公爵府的路子不少,早在来之前,关于在沦陷星的种种,已经大差不差听了个大概。 更是对此有了确定: 安喻救自己,和安喻救那个陆洺轩。 本质上没什么差别。 不过一条傻兮兮的善良鱼罢了。 只是,这答案意料之中,却总是形容不出的失落。 而在看到对自己和对那绿茶奴判若两鱼的亲热模样后。 这失落变成形容不出的无名怒火。 好像自家水灵灵的白菜,刚看顺溜宝贝了两天,就被来路不明的野小子蠢蠢欲动试图拔走! ……那颗白菜还傻兮兮的啥也不知道、被人卖了估计还能上赶着数钱!!! 安从谨这死鬼是眼瞎吗?这都不管?!! 晴没两秒又飞快转阴并疑似快要雨雪冰雹一起上的埃文斯黑着一张脸。 然后看到打开盒子的安喻瞪眼惊呼。 特殊材料的玉盒,里面放着足足五根和上次一样的玉参。 不过只有一颗和上次那颗极品参一样,其余几颗年份稍小些,但也足够珍贵了。 安喻不可置信,无意识咬了下唇,慌乱要推回去:“不……不了吧,这太贵重了!” 埃文斯扫了眼,双手抱胸目光睥睨,极其装地嗤嘲了句:“不值钱的破烂,你不要就扔了。” 绝口不提,自己费了多大的代价跑了几个星球,有多狼狈才收回这几株品相好些的参。 安喻张着嘴,脑袋懵懵的,“……啊?” 一旁的安泉欲言又止,表情复杂。 “收着,让你哥盯着你吃。”埃文斯摆手随意道。 突然,这份随意在瞥到后面某道一瘸一拐隐在走廊的身影时,陡然变冷。 埃文斯黑着脸,突然语气加重,严厉重申:“自己吃!不许再随便送给什么阿猫阿狗!” 说着,并深深地朝那阴影瞪了眼。 可没想到,下一秒安喻却迟疑开口, “不……不给猫猫狗狗,那可以……给蛇吗?” 埃文斯:“……” 埃文斯:“???” 蛇本人脑子有点烧。 谢邀,红温了。 第106章 又和那无耻家奴牵手贴贴?! 一个美妙的误会缓缓出现。 以为是在暗戳戳说自己,埃文斯心头窜起一簇簇的小火苗,带着烧起一串甜滋滋的蜜。 噼里啪啦,汩汩冒泡。 甜的整个人快要飘起来。 被鱼崽一句话干飘了的埃文斯别过头,压下耳尖泛起的丝丝热意,矜持傲娇地哼了声: “随……随便吧,不过告诉你,我不需要啊!” 安喻茫然眨眼。 所以……这是同意的意思吧? 应该是吧? 随便……那就是同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漂亮公爵会说后面那句。 但没关系,他本来没打算给对方。 嗯,可以放心给阿玖留着了!!! 安喻也开心了,眼睛弯弯笑着。 愉快在空气中碰撞。 只有唯一的清醒人安泉张了张嘴,更一言难尽了。 很想解释下恐怕此蛇非你想的蛇。 但……算了,还是不说的好。 谁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公爵知道后,万一大发雷霆又疯起来怎么办? 带来的人是护送安喻和安从谨回去的。 不能还没出发,就因为跟公爵干架折在这儿。 咽下心虚,安泉默默退后了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然后心系哥哥的安喻先一步开口,很有地盘主人翁的意识,大方招待道: “那你们先休息会儿!我去看看哥哥就回来!” 还沉浸在被鱼崽暗戳戳关心的臆想中,大脑醉醺醺的埃文斯下意识颔首。 抬眼间,却看到安喻竟然拉着那绿茶奴一起走了。 蛇不嘻嘻了。 回神的埃文斯一秒站直,咬牙怒瞪那顺从跟着走的墨九,阴沉着脸大步跟上去, “等等,我也有事跟你哥说。” 作势就要跟过去。 缩小存在感的安泉缓缓扭头:“……” 不是,这就都走了??? 突然,埃文斯停住。 和惊愕瞪圆眼的安泉四目相对。 想到什么的埃文斯深深皱眉,神色冷肃,扫了眼在走廊探着身体不敢出来的某人,一把拎住安泉。 压低声音,冰冷嘱托: “盯着点那边那个。” 顿了顿,怕这个瞧着就不咋聪明的呆呆愣愣管家不当回事。 埃文斯又刻意沉声,语气恐吓道: “那是个杀人变态,保不准那天就把你家鱼扒皮剔骨了片生鱼片!” 安泉:“……!” 说完的埃文斯深藏功与名,大步离开追随安喻而去。 徒留安泉在原地震惊。 惊恐回头,和一张瘸胳膊瘸腿、脸色苍白看着和他家小鱼一类的柔弱少年对视。 脑中杀人变态几个字反复回响。 这……这…… 安泉又默默扭回去,惊恐瞪着某毒蛇消失的背影。 不知该不该说。 ……但总觉得,这个描述更像眼前这位啊?! 苍天! 他真是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秘密! 安泉麻木着脸,最后决定两手要抓,两手都要防。 雷厉风行地给此地留守的警卫保镖时刻警惕,注意那陆洺轩的动向。 同时一个闪身,卡着关门的最后一刻,跟着蹭进来探望安从谨的大军。 四个人的探望,多少有点拥挤。 只想见宝贝弟弟,其他人爱滚哪儿滚哪儿的安指挥官对此脸色很黑。 牵出抹笑容,抬手揉揉扑到自己怀里的安喻。 然后在抬脸的一瞬,对三位不速之客回以最极致的冷漠。 主要目光给了威胁性最强的埃文斯。 冰冷,紧张,忌惮。 揉着安喻脑袋的手不自觉发紧。 当初那鲜血淋漓的最后一面可是历历在目。 埃文斯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安从谨都记得清清楚楚。 整只鲨紧绷到极点,像是看到来猎杀的不善者。 输着液的另一只手缓缓攥握,微微凸起青筋,随时要反击的姿态。 那汹涌迸发的冷意,大有一种这蛇只要胆敢做任何对弟弟不利的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的架势。 不过这份针锋相对并未持续超过三秒。 因为下一秒,他的宝贝弟弟突然起身。 伸手往后一拉,熟练拽住一人的手。 亲昵地拉着一起站到自己面前。 安从谨:“……” 砰的一声,愤怒鲨好像被戳了气孔。 一动不动,死机一般死死盯着那两只紧紧相握的手。 ——虽然事实上,是安喻单方面紧紧拉着人家不放,那可怜的小家奴甚至都没敢回握。 但是! 这些在怒火冒头的弟控眼中,全然被无视。 过程不重要! 反正结果就是安喻又和这人贴贴牵手了!!! 安从谨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戳掉的气孔被更大的怒火填满,整个人再次化为爆炸鲨。 气得感觉当场病都要好了,能一咕噜蹦起来打这无耻家奴二里地! 就在这时,安喻明显欢快起来的声音响起: “哥哥!墨九也来看你啦!” 说着,特意拉着墨九向前一步。 若是安家像普通人家一样,那这一幕安从谨一定第一时间就能看出来。 ——简直和小辈向父母家人介绍男朋友的那味一模一样! 然而,没见过这阵仗的安从谨只能咬牙切齿,忍着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快要气爆炸的怒火干瞪眼。 偏偏还和安喻那张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真挚双眼对视。 安从谨:“……” 不是!他难不成还该笑是吗? ……他不上砍刀已经是最后的仁慈了好不好!!! 安从谨胸膛急剧起伏,豁着口还扎星核片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感觉没死在星核弹手里。 特么要死在这夺鱼混蛋奴的手里了! 对安喻而言,以上想法着实有些冤枉了。 单纯的人鱼还真没想那么多。 是单纯的想将墨九带来,试图对哥哥说好话,缓和关系的。 之前他能感觉到,哥哥对墨九似乎颇有意见。 可是……这是除了阿玖外,他遇到的,最亲近喜欢的人。 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特别熟悉,浑身是阿玖那种亲近熟悉的气息。 想要靠近,想要呆在一起。 而且,阿玖不爱说话,墨九也不爱说话。 阿玖总是独自闷着,无事懒得动,墨九也是,自己不戳就能安静呆那儿一整天。 还有,阿玖总是惯着自己,对自己特别好。 墨九也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形容不出的感觉。 但就像是……同他的阿玖一样。 一个变成了人的阿玖。 他没保护好阿玖,让他的阿玖又沉沉昏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所以,这个像阿玖一样的墨九,他想要好好留住。 他喜欢墨九。 也想哥哥接受墨九,喜欢墨九。 接受,他这位或许是除了阿玖外,最好的朋友。 第107章 安家都被炸了你们想往哪儿回? 仅次于阿玖地位的最好朋友一言不发。 只是挡在碎发后的那双深邃沉眸,弯起的弧度似乎再次加深了几分。 墨九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双紧紧握着自己的瓷白皓腕,视线停留在那腕处许久。 静静看着恨不能黏在那截手腕上,紧紧缠成八爪鱼的某物。 眼底似乎一闪而过鄙夷无语。 不过那眼神掩饰的极好,在低垂的眉眼和乖顺的姿态下,所有人都对这幕未曾察觉。 除了埃文斯。 其实埃文斯而言也不是察觉。 他就是单方面不爽针对! 从那家奴心机抢拥抱后,便彻底将这人叉地死死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搁安从谨眼中,至少还存在些客观理智,譬如虽然表情僵硬、皮笑肉不笑,满脑子想将墨九咔嚓了的闹心。 但理亏于自己弟弟是那个主动拉扯别人的登徒子。 再气,也只能生生忍下,甚至顾忌安喻的期待目光,不忍心那期待落空,强打精神僵笑着应几句。 可埃文斯没有。 毫无理智,纯是个人感情。 事实不了一点。 管是不是安喻主动的。 反正那绿茶就是胳膊塞安喻手里了! 不止拉手!之前还拥抱! 还被安喻这么上心地亲自带着介绍! ……这是什么令人发指的待遇!!! 此时,安从谨还在被迫陪笑的心死现场。 听着安喻的询问,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 “给……给你了?你知道了?呵呵……是啊,墨家已经把他送你了……” 妈的!他本来想将这人丢军队里磨炼矫性子的! ……这下被安喻知道,还能扔出去吗? “墨九是个人,不该是随便送来送去的物件!”安喻皱皱眉,眼中有些替朋友不开心,但很快又陷入新的欣喜: “不过……这样墨九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可以一直陪我了?” “……”安从谨从牙缝里挤出微笑:“……是啊……可以一直陪你……” 晴天霹雳。 更想爆炸了! 这人不会以后真的跟幽魂一样,每天跟安喻身边这么拉拉抱抱的吧?! 脑中一想到自己弟弟每天跟这人在一起的画面,安从谨便觉得大脑嗡嗡的。 他觉得,这和平迟早有一天得崩盘。 自己和这墨九,指不定哪天就得死一个! 就在安从谨理智濒临出窍的前一秒。 另一道藏不住怒意的声音暴躁插入: “陪个头陪!你俩先给我放手!放手!拉拉扯扯得像什么样!!!” 埃文斯大步迈来,平时矜贵优雅的贵族姿态消失得彻底。 怒气冲冲地上来分割“小情侣”。 拿手背狠狠劈了两下,着重朝被拉的墨九劈去,然后将安喻一把拽自己身边。 爆发过于突然。 以至于安喻都没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就被拉走。 连安从谨都愣了秒。 别说,从未对埃文斯如此顺眼过! ……就是这该死的蛇把爪子从他弟手上也放下来就更好了! 埃文斯嗓音阴冷,冷冰冰的蛇瞳来者不善怒视那丑到不忍直视的绿茶白莲: “不是家奴吗?你们家奴胆子这么大?连自己主人都——” 不等说完,手里的小鱼便激烈挣扎,滑不溜秋脱手,急忙反身挡在墨九前面。 蓝湛湛的眸子惊疑不定,迟疑望着突然变了面孔的埃文斯。 尤为重点地盯了埃文斯脑袋几秒。 某些意思不言自明。 “你……没事吧?” 自从经历过一个意思脑子不好会突然发疯的洛泊溪后,安喻总是对他人的反常先抱有友好的猜测——譬如脑子暂时不太好。 不仅没事,并绝不承认自己是吃醋了的埃文斯:“……” “我有什么事!我好的很!明明是你个傻瓜——”埃文斯暴躁回道。 未说完,便看到那分开没一秒又拉上的二人。 可怜依人的墨九,和明明更为娇弱却依然挡在前面的安喻。 不是!这要脸吗这!!! “……你还来?”埃文斯忍无可忍,凶瞪爆发出一句自以为杀伤力顶级的威胁:“安喻!你要我还是要这虚伪绿茶!” 然而埃文斯不知道的是。 这话一出,就注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取其辱。 只见安喻瞪圆了眼,还没说话,便下意识将墨九拉的更紧了。 “墨九很好,才不虚伪!”犹豫的软嗓立马反驳,随即不解问道:“……绿茶是什么?” 对那个二选一完全没放心上。 ——因为没必要,答案很明显,甚至连天平的两端都不配放到一起。 若这问题换成阿玖和墨九,或许还能让这条小鱼纠结下。 埃文斯:“……” 埃文斯沉默,虽然还不知道除了墨九,还有一个亲密链最顶端的阿玖。 但不难从安喻话语中推得某些意思。 如遭重创,灵魂震撼,呆若木鸡。 一旁了然于胸的安从谨默了默,在心中点蜡。 同情的同时,自己也有点心痒好奇。 大概就像逗小孩子问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一样,也想问问,如果是自己和墨九,安喻会选哪一个。 至于只逮着墨九,而没有那个阿玖…… 嗯,他十分有自知之明,或许十个他都比不上那条妲己蛇。 但不知是不是害怕听到同样戳心的答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并且为避免再次出现上次鸭子之类的解释荼毒单纯弟弟,安从谨迅速将这话题带过去: “安泉也来了?是要准备回去了?小喻你要不要先去收拾收拾?” 突然被打岔,安喻一时忘了要说的,下意识点点头。 从刚才剑拔弩张时,安泉便极力缩小存在感。 直到此时突然被cue,成为目光中心。 顶着道道注视,安泉忙不迭点头,抹着冷汗正要朝安从谨汇报下等会儿的安排。 突然,被真相创到失魂的埃文斯幽幽抬头,愤然爆发,阴恻恻白眼嘲道: “回去?安家都被炸了你们想往哪儿回!” “……” 鲨和人鱼双双陷入沉默。 过于荒谬。 甚至有点像是讲笑话。 安喻懵懵回望,满眼茫然不接,还在思索这炸了到底是什么意思的炸。 安从谨却心中咯噔一下,神色愈发冰冷。 深深凝视埃文斯数秒,那张脸上虽然愠怒未消,但不像是编假话。 “怎么回事?”安从谨沉声转向安泉。 “大少爷,您先别着急,现在您身体还没——”安泉忙说着,语气却透着几分不自然,将那个炸字坐实。 未说完,埃文斯便毫不客气地开大嘲讽: “还能怎么样,你家那老爷子有种呗!” “两个派别谁都不鸟,一门心思跑去当救世主,那功高的,人家再不放两声炮干脆那议长你们当算了!” 气氛陷入僵硬的沉默。 气到失智的埃文斯颇有些破大防后索性发大疯的意味。 两手一抱,抬着下巴,睨着眼,咬牙切齿瞪了眼某条傻愣愣没眼光的眼瞎鱼,化怒为骂噼里啪啦数落: “我算是稀奇了,头一回见能在两边都不讨好的!” “就算不讨好,自己总该往上面经营些傍身的势力吧!你们家倒好,握着那么庞大的军力,一门心思全往扎边境!” “一点不给人家甜头,谁往那儿坐不担心?要不是碍着安家名声大,别说逮着人不在给个教训炸房子了,早八辈子撵着把你们弄死了!” “靠……真不知道你们这种人怎么活到现在的……得亏安喻被你带走了,不然要出个什么好歹我绝对跟你们没完!” 这话脱口而出后,埃文斯表情僵了秒。 上一秒还被人连放天平对比的资格都没有,下一秒他却没忍住说出对安喻放心上挂念的真实想法。 对于好面子的公爵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憋了憋,又脸色不虞找补道:“我是说……我和他账还没算完呢!所以没完!” 一级嘴硬选手。 努力表现的勉勉强强,不在意随便。 可实际从安喻离开后,养伤的他便一个人在公爵府躁意翻来覆去将安喻的事情查了个彻底。 对所有能查到的安喻过往了如指掌。 包括关于安喻的各种小道消息讨论帖。 然后气得埃文斯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他阴恻恻的动用关系,让人找到那对不要脸的母子。 果不其然,就安从谨那种人,古板又规矩,做的最出格程度也就是将人在里面往死里判,一辈子关那儿赎罪。 他可不一样。 他没什么道德可言! 毫不犹豫地疏通了些关系,在附近放生了些宝贝毒蛇们,保证未来日日都好好的“照顾”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种照顾! 一旁,不久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安泉飞快地觑了眼,表情一言难尽的沉默。 头一回见这样算账的。 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欠了谁…… 但不敢惹恼这个本来情绪不稳定的发疯公爵,知道了太多的安泉选择沉默闭嘴。 安泉不说话,第一次接触这些的安喻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 墨九……用埃文斯的话绿茶挂件,他能说个屁! 唯一能打断也能听懂的安从谨却沉着脸,脸色难看到极点,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久久没有回答。 于是,整个屋子成了埃文斯的发泄主场。 噼里啪啦一通数落。 从对安喻不闻不问狠心漠视,到整个安家脑子有病特立独行得罪大半个联盟高层。 上至杀星兽癌的安老元帅没主见跟着杀星兽癌的安元帅还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嫁给实验室的乔蔓。 下至这个不重生一次也差点病入膏肓的安从谨。 没一个好人,没一个有好评价。 安泉嘴角直抽。 虽然不知道这样一个自己都没多少道德良心的阴翳公爵为什么能这么堂而皇之指责别人不够善良不够友好不够善待幼崽…… 但别说,挺理直气壮,也居然……挺有道理的? 可真解气啊! 最后,埃文斯目光一顿,落到那单薄羸弱的安喻身上。 原本将安喻的身体原因归归结为被那个死女人折磨所致。 现在,却隐约察觉到另一层可能。 埃文斯眼睛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望望安喻,又睨睨安从谨,忿忿指骂: “安喻身体真是天生的?不会也是你们家造的孽吧?” 瞬间不平,骂咧再次响起:“凭啥你活蹦乱跳?安喻就是个病病殃殃的?把你身体赔给安喻!” 破防发疯的最高阶段,便是到了无差别攻击的不讲理状态。 主打一个见谁咬谁。 就在这时,发怔许久的安从谨突然抬眼:“那你来做什么?” “我……?”一句话将埃文斯干在原地,表情僵硬,而后心虚怼回去:“我这不是……还没算完账吗!过来看看不行?” 安从谨眸色深暗,就那么望着不语。 埃文斯被盯得心虚,眯眼凶道:“万一你们回联盟,我这仇还没报人先炸死了怎么办!我上哪儿说理去?” 像是找到了合理理由,更理直气壮了,不容置喙地指挥: “反正你们要回联盟星,就得呆我那儿,或者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但安喻得呆我公爵府!” 安从谨双眉紧蹙,盯着埃文斯的目光复杂到极点。 似迷茫,似不解,似警惕。 但不论是刚才还是现在。 这个以为是来者不善、心肠歹毒、想杀安喻的人。 似乎表现出来的种种所言所行,不像那种真正有恶意的样子? 反而…… 安从谨目光锐利,状似无意般当着安喻面儿,直截了当开口质问:“你……不杀小喻了?” 一言出,全场默。 安泉猛抬头,又震惊又紧张,墨九眼角的弧度则悄然消失。 埃文斯更是整个人僵住。 ……该死的安从谨!!! 回答也不是……这不就给以前的自己啪啪打脸吗?说他眼睛有问题认不出真正的仇人? 可不回答……安喻怎么看他? 知道自己以前想杀他,会不会害怕自己?本来就都不如那个绿茶了,安喻不会彻底跟他断绝关系吧? 埃文斯莫名一口气提到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直到看到当事鱼的惊愕表情,不可置信呢喃:“为什么……要杀……” “杀安从谨!”埃文斯急中生智,一本正经解释:“对!没错!我就是想杀你哥!” 泛着森森杀意的目光狠狠剜了眼安从谨:“真不是个好东西!” 说着咳了声,眯起眼,睨着安喻又勉为其难道:“不过因为你,我决定大发慈悲放过他。” 安从谨:“……” 很可以。 倒反天罡。 第108章 天啊!好好看啊!!! 来时是从公爵府逃出来的。 结果回去居然还是回的公爵府! 当初亲眼见证打得头破血流满堂狼藉、又如今开着舰群将人请回去的众公爵府亲卫表情一言难尽。 沉默震耳欲聋。 就是说,那您们搁这来来回回折腾什么呢? 他逃他追?插翅难飞??? 不过这无语的幽怨,在看到那边重伤抬出来的安从谨后,又默默吞回去。 算了。 您二位开心就好。 能付出这么大代价折腾,也着实牛逼,是真的服。 瞧着忙忙碌碌但似乎也没忙出什么的安喻正第四次从准备的船舰上上下下。 第一次上去是探路,检查等会儿推安从谨上来的地面平不平,担心将哥哥的伤口前牵碰到。 第二次将自己落在病房的书和机甲模型搬了上来。 第三次是不放心又原路检查了遍。 第四次,也就是这遍,发现落下一个又跑上来送。 还没上去,被一只手拉住。 扭头,一张忽视许久的脸再次出现在安喻面前。 陆洺轩拄着拐,打着石膏的手拽住安喻衣角,脑袋上的纱布全部拆掉,戴着顶白色针织帽。 大病未愈的虚弱形象扑面而来。 他一下一下地挪步到安喻身边,低垂着眼,声音发涩道: “你要跟他们走了?” 这样的好皮囊,做出这样的脆弱动作,很难不让人心软。 而且,相比前几日一边追着安喻一边嘴上不知悔改的偏激执拗。 这次的陆洺轩表现的像换了个人。 不再一开口就是那些强词夺理,让安喻感到陌生心惊的话。 迟疑了秒,安喻也不再同之前见到就走人的抗拒,咬唇点点头。 但也仅限于此的回应。 记忆中那张总是笑着,善良心软,瞧自己心情不好总是关心询问的安喻模样,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画面。 ……这让陆洺轩的如钝刀割肉的难受。 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安喻的好,他绝对不会在意。 可是,在被那条小鱼那样好的对待过,刚放下戒备纳入保护圈。 却被这样猝不及防地抛弃。 陆洺轩想不通,更无法接受,甚至都不理解自己错到了哪儿。 可安喻就是不要自己了。 和哥哥一样,都把他丢下了。 愤怒,抓狂,不解,迷茫,到如今,在安喻真的要被带走,去到那个公爵府。 以他如今才刚刚起步、无事所成的地位,除非安喻自己愿意,否则可能极难再见到一面。 阴郁憋闷、不肯低头的他是真的慌了。 罕见的,在继哥哥放弃自己后的不久,再次体验到名为恐惧的情绪。 陆洺轩低着头,说的时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可还是强忍着磕绊讲起来: “我……我也很多机甲类的书,都是新的没有拆开。” “还有那些机甲模型……我家里有一个展室,等比例复刻,全是机甲榜上那些大师作品的定制款。” “我还有很多钱,以后还会挣更多钱,你喜欢的话,我还能给你买真正的机甲。” “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顿了顿,陆洺轩死死咬唇,咬地很用力,齿缝间渗出浓郁的血腥气味,用着微颤的气声艰涩道: “如果……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那我也可以……道歉。” 虽然至今都并没有意识到哪里错了。 但是…… 但为了这个恐惧失去的、同哥哥一样重要的人。 他可以退步。 “你那两个……朋友。”说到那两个字时的陆洺轩语气明显一重,眼底闪烁着不愿接受却无可奈何的认命,嗓音沉哑违背原则道: “我可以,给他们道歉的。” 闻言,垂着脑袋不愿对视的安喻惊讶抬眼。 倏地,撞入一双难以形容的眸子。 挣扎与毁灭交织冲撞,似冰层乍破、巨浪掀涌、流星将坠,却又极力想抓住最后一丝光的不甘沉没。 不敢眨眼,就那么望着安喻,直到氤氲起生理性的水雾。 陆洺轩几次张合,最终从嗓子眼里艰涩挤出: “就是……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被那双似乎在乞求什么的眼睛望着,安喻怔怔失了神。 一道冷飕飕的阴恻嗓音突然插入:“安喻!你哥叫你呢,不去看看吗?” 埃文斯迈着优雅矜贵的步伐,随意挽了下做工精美的袖口。 哪怕千里迢迢跨越大半个联盟接人,都没有抛下的爱美包袱。 带了足足三大柜子的衣服,每天能换三套,从过来至今没见过重样的,还根据心情和幸运色随机改变搭配。 下一秒直接能原地参加贵族晚宴的那种。 只见一身墨绿色礼服的埃文斯神色阴翳,强势插入。 状似不经意地拉了把安于,将人朝后推。 听到哥哥二字,宛如听到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重点保护人物。 猛然回神的安喻慌忙转身。 然后原地呆住。 放在如安从谨等直男的眼中,对埃文斯的评价绝对只有四个字:骚包至极! 然而。 落在安喻的眼中。 这漂亮的绿头发,这亮闪闪的绿宝石,还有这么布灵布灵镶钻的绿礼服! 爱美的小鱼被美丽的事物冲击,一时间大脑什么都装不下了。 天啊!好好看啊!!! 宝蓝眸子亮晶晶的,根本移不开眼。 “漂亮公爵你每天都好好看啊!”真诚的小鱼忍不住喃喃感叹。 埃文斯正暗中警惕、幽幽瞪着危险分子陆洺轩。 听到安喻的夸赞,控制不住的微笑弧度从唇角牵出。 果然。 只有这条小鱼有眼光,能感受到他优秀的审美。 “喜欢?”瞧着安喻盯着自己脖子上的绿玛瑙项链,好心情的埃文斯极大方地随手摘下,“喏,送你了。” 宝蓝眼睛睁地更圆了,弯弯地笑着,好似小月牙,惊喜道:“谢谢漂亮公爵!” 得到情绪价值的埃文斯也很开心。 摆摆手随意道:“没事,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我府里多的是,你喜欢的话等回去后随便挑。” 第109章 ……朋友多了怎么这么难搞! 见安喻注意力被不速之客吸引走,陆洺轩脸色沉地要滴墨。 似乎再度回归之前的阴冷沉暗。 死死盯着那颗明显拍卖品相的上百万“小玩意儿”,淬了恨意地扫向埃文斯。 大脑似乎裂响出一寸寸的咔嚓声响,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绝望,带着某些无法控制的疯狂,似乎要就此爆发。 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突然地,就在眼前黑下去的前一秒。 一双手拉住自己…… 安喻满眼都是收获一条好看项链的开心,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几下。 结果抬头时便看到那难过得快要溢出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碎的陆洺轩。 倏地回神。 有些尴尬。 没办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阿玖待久了缘故。 阿玖就特别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弄得自己也被影响,一看到这些就走不动道,迷得死死地,大脑抛锚根本移不开眼。 安喻忙将项链揣兜里,找补似的伸手拽住差一点碎掉的陆洺轩。 心软的小鱼明显属于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之前陆洺轩死不认错,还越说越过分,一下让安喻跟着冒火,憋足了气不再搭理。 可如今,看到人这么可怜兮兮的求和,还主动道歉,承认了不对。 瞬间,原本的生气消失无踪。 甚至,瞧着陆洺轩那样伤心难过的样子,有些看不过去,甚至生出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的怀疑和内疚。 “我……你……”安喻有些不知所措,讷讷解释:“你别哭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只要你给他们道个歉,以后……也别再那么说别人……我不会不要你……” 出口的一瞬,觉得有点奇怪。 安喻皱皱眉,又马上改口:“不会和你绝交。” 陆洺轩缓缓抬眼,瞳孔闪烁着斑斑碎光,一眨不眨盯着,似乎不敢相信。 安喻抿唇,被那怯生生的受伤眼神看得更心软了。 咬咬牙,最后朝自己兜里伸手。 先是将刚才埃文斯给的项链掏出来。 脸色沉黑的埃文斯缓缓扭头,蛇瞳瞪得老圆,整条蛇警报拉到最响。 大有下一秒安喻胆敢把他送的东西递出去,就要当场炸鳞戳穿这个世界的架势。 幸好没有。 也可能是安喻单纯的自己都舍不得。 只见他掏呀掏,费力地从深处的兜里抓出一把巧克力糖。 今天早上安泉塞给他的,说是今日份的甜品份额。 没办法,今天的体检报告又不好了。 本来能拥有一块蛋糕,最后却只变成几块可怜兮兮的糖。 不舍得一下就吃完,安喻藏到了最严实的里兜。 只见他将那串手链塞回去后,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糖,数着点了下,然后忍着心痛,大方分出一半。 安喻塞到陆洺轩手里,诚意满满道: “喏,送给你,只要你答应不再那么做,我们还可以当朋友的!” 陆洺轩呆在原地。 一瞬间,撞入那双微笑着的蓝色眸子。 纯粹,清澈,烧地他心脏发烫。 眼前有些雾雾的。 不再是一直瞪眼的生理性泪水。 而是真的,有什么控制不住的东西争前恐后地往出涌。 这感觉,从未有过的陌生。 却似乎,并不让他反感…… 暖融融的。 甚至,更加坚定的,想要将这份好一直留住。 怼脸目睹好朋友现场的埃文斯脸色沉黑。 从开始的警惕,到怀疑人生,再到忍无可忍。 ……嗯,还有些打死他也不会告诉别人的小小嫉妒。 蛇瞳不快竖起,心中一连串芬芳骂咧,黑着脸将沦陷友谊的两人扯开。 理智告诉他,应该第一时间弄走安喻然后好好质问陆洺轩,这个人面兽心的前地下场场主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还交朋友? 信他的鬼扯! 但不知为何。 仿佛身体不受控制地,将二人扯开的一秒,竟是鬼使神差扭头看向安喻。 幽幽瞥了眼安喻的手心。 又瞥一眼。 再瞥一眼。 最后憋不住,黑着脸幽幽质问:“……我呢?” 安喻:“……” 埃文斯公爵明显和哥哥差不多年岁,而这样的大人一般都不爱吃这些甜的。 鱼鱼茫然。 仰头对视数秒,心中再次对漂亮公爵重新定义: 长得漂亮,收拾的漂亮,还很有童心——口味像个小孩呢! 虽然又痛失一颗口粮,心中有些心痛。 但毕竟拿了人家一条项链,很懂礼尚往来的安喻再次低头开始扒拉。 本想只给一颗。 但想了想,这么有童心……其实很想吐槽是幼稚的公爵,必然不会只甘心别人一半,自己一颗。 未雨绸缪的聪明小鱼当机立断,忍着心痛将自己的那一半再次一分为二,同样塞到埃文斯掌心。 埃文斯:“……” 顺毛了。 但很快又炸毛了。 ——看到明显比自己多一倍的陆洺轩。 埃文斯睨了眼安喻,幽幽扫了眼捧着糖的陆洺轩,似笑非笑道:“怎么,这还分个亲疏远近?” 安喻:“……” 鱼沉默了。 鱼语塞了。 鱼怀疑鱼生了。 ……朋友多了怎么这么难搞! 还是他的阿玖好!!! 无脑阿玖推的安喻选择性失忆某龙曾经张着嘴巴拦都拦不住差点咬死陆洺轩的往事。 甚至那时安喻和陆洺轩都还不是朋友,只是个被陆易尘托付,念及照顾的弟弟。 这都要不是安喻拦着早进龙肚子几百次了。 再看如今。 只能说某条龙醒来后,一定会万分精彩…… 还在白月光幻想自己的阿玖多么体贴温柔的安喻板着脸,无可奈何处理起友谊分配不均的棘手场面。 思索几秒,最后干脆将陆洺轩手里的糖和自己掉了个。 “一人四分之一,这是我和阿玖的,这下公平了吧?” 本来对送给自己又收回去一半的目露急切。 然而,阿玖二字一出,陆洺轩表情逐渐僵硬。 缓缓闭嘴,移开目光,木着脸不再争执。 打不过。 更不可能比得过。 总而言之,惹不起一点…… 埃文斯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满眼不解,什么啊什么久的。 不过不等追问,很快安从谨便被转移上舰,自己和安喻被招手示意上舰回航。 可歌可泣!三位令人无语的大龄幼稚园成员终于结束比谁更重要的分糖行为! 虽然到最后也不是平均分。 但埃文斯又不是真的缺糖吃。 ……反正陆洺轩不比他多就行! 第110章 在哥哥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 一上舰,就看到虚弱伤员侧过头,幽幽瞪视走来的二人。 主要是瞪着埃文斯。 扫了眼那埃文斯手中同人设极其不符的糖,那牌子明显是他今早吩咐让安泉去买的一家。 安从谨拔下刚挂上的氧气罩,虽然今早又刚做了次手术声音有些虚弱,可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冰冷锐利: “欺负我弟?” 说着,剜了眼那糖,毫不客气斥骂:“小孩的东西都抢?” 埃文斯:“……” “什么叫抢!”埃文斯怒瞪回去,只不自然了一秒,又很快想到什么,变为另一幅面孔。 他意地晃了晃,漫不经心炫耀:“你是羡慕了吧?” “啧!安喻给了我!而你没有!” 安从谨:“……” 安从谨默住,眼神危险,但凡不是现在人还麻醉着没力气,不然高低拼了命也要把这副嘴脸锤一顿! 后面跟来的安喻蓝眸一时睁圆,想到之前的难搞现场,飞快将兜里的糖往里又塞了塞。 不分了不分了!再分累死了!!! 扳回一筹的埃文斯心情极好,哼着歌一路去了前舱处理入境请求。 安喻快步走到安从谨身边坐下。 扬起笑容,语气欢快地向安从谨报喜:“哥哥!我和陆洺轩和好啦!你不用为难了!” “……”还在幽瞪埃文斯背影的安从谨缓缓回神。 整个人有些被砸懵。 “和好?”安从谨冰冷的声音略显僵硬,对这两个陌生字眼似乎加载困难。 “对呀!他道歉了!说以后不会再那么骂人!我这才原谅的!”安喻一本正经点点头。 说着,顿了顿,小声解释:“之前……之前是他真的很过分,对洛泊溪他们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才和他冷战的,没有无理取闹,你不要听他的。” 安从谨更茫然了:“……我为什么会听他的?” 安喻抬眼,小心翼翼觑了眼:“他不是之前……和你单独留下告状了吗?” 陆洺轩还能和哥哥说什么。 肯定是向哥哥告他状了啊! 他一直想找哥哥说这件事,但后来被一系列的突然事件打断。 刚才和陆洺轩和好,才想到这事。 他不想和哥哥留嫌隙,更不想让哥哥误会自己。 安喻一副“我懂”的认真表情,湿漉漉的蓝瞳天生深情,看得人要溺进去: “我知道,那毕竟那是陆哥哥的弟弟,你和陆哥哥又是朋友,陆洺轩向你告状,哥哥你夹在中间一定很两难。” “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安喻顿了顿,眼中明显有些湿润,是开心到要溢出来的那种湿润,笑出弯弯的小弧度, “而且,你一直没有劝过我,说明内心里还是更向着我的,我都知道,谢谢哥哥!” 安从谨:“!!!” 眼眶是真的要湿了。 虽然对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分析晕头雾水。 并且很悔恨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他怎么没有早一点发觉、都还来得及从中作梗好让安喻永远和那个陆洺轩隔绝开就和好了?!! ——但是! 看着那泪汪汪望着自己的安喻,一口一个让他心都化了的哥哥,扑面而来的真诚爱意,话音中处处都是为他着想,还有毫不掩饰的信赖亲近。 一颗心软地稀巴烂。 瞬间,什么想法都飘走。 满眼只剩下眼前的这条小鱼。 只想对安喻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将整个世界捧到面前,就算是要星星要月亮都给安喻摘下来! 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天使弟弟!!! 安从谨鼻腔有些发酸,不动声色将氧气罩重新按上,趁机抹了下发烫的眼角。 望着那满眼都是自己的漂亮小鱼,安从谨带着沉重的鼻音沙哑解释:“没有,我们是在说别的事情。” “而且——”安从谨嗓音冰冷,毫不掩饰的凶戾,“他算个什么东西!敢欺负你?还敢说你坏话?” 第111章 我……我把你送我的枪弄丢了…… 望着面露惊愕的安喻,大有只要安喻下一秒点头,管陆洺轩有没有利用价值都要替弟弟出气弄死那个龟孙子的昏君架势。 安喻张着嘴巴,傻傻呆在原地。 搞不清这发展,鱼脑袋彻底晕了。 懵乎乎回神,目光一惊,慌忙去安抚即将暴起的安从谨: “我……没有……就只是几句口角……已经没事了……” 这怎么能没事! 安从谨深深望了安喻数秒,想到方才安喻说话时,提到误会陆洺轩朝自己告状的不自信眼神,怯生生的犹豫,对自己没有安全感。 在安喻心中,居然觉得自己会相信陆洺轩? 心中又酸又疼,安从谨认真直视安喻,语气郑重又坚定,一字一顿坚定道: “小喻,在哥哥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 “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了你!” 这话很是让人心惊。 要知道,安从谨是个感情极淡的人。 从未和任何人有过感情链接。 总是那副冷冰冰、对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态度,对别人冷漠,对自己也冷漠,无心无情权衡一切, 但是也正是这种不在乎一切的态度,造就他那份不论何时都冷静到可怕的绝对理性,让每一个棋子都在利益最大化的位置,包括他自己。 然而。 不论是之前不顾一切差点驻留寻找安喻,还是眼下这直接说出口的保证。 无不明晃晃昭示,从前的那个冷静优秀的指挥官无声消解。 从神坛走下,落向人间。 不得而知,这样的自己是好是坏。 但说出这句话,安从谨只觉得心中一轻,像是彻底认清了自己,自我和解,获得更加坚定的勇气。 安喻是最重要的。 他弟弟才是最重要的。 所谓的前途、荣誉、地位,那个不知有什么意义但为之献身了一辈子的指挥官身份。 和安喻比起来,都无关紧要。 这沉甸甸的、炙热真诚的话,砸得小鱼呆在原地。 除了阿玖,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还是这样赤裸裸的宣布自己是第一顺位、无人能比的偏爱。 缺爱的小鱼呆呆望着安从谨,湿漉漉的宝蓝大眼这下彻底泅出水雾。 “你怎么突然……”安喻呢喃,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鼓鼓胀胀的。 说不出话。 但一跳一跳的,高兴地要疯掉。 有些害羞,又有些不好意思,安喻飞快别过头,想到什么,心中更觉愧疚,低低道: “可是……我不好……” “我……我把你送我的枪弄丢了……” 这事在安喻心中积压许久,直到此刻,被安从谨打开话茬,这才话赶话带了出来。 只见安喻眼带难过,声音越来越弱: “我听他们说,你中的就是星核弹,那天你给的也是星核弹的枪,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丢了那把枪,才害得你……” “和你没关系!”安从谨立马打断,装若无事编谎道:“不是那把,你的枪落在坠地的那艘指挥舰上,上面的人找到了,伤我的另有其人。” 安喻惊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如释重负。 他怔怔问:“……不是我?” “对,不是你。”安从谨答道果断又干脆。 眼底一闪而过极难察觉的微躁,心想不知是谁在安喻面前多嘴,提那枪的事。 他一早就知道,若是知道自己受伤的真相,以小喻的性子必然无法承受。 同陆洺轩合作,既为了多一个对付论坛里人的同盟,也是为了不让事情爆出后,让安喻知道自责愧疚。 除了自己差点命丧黄泉这事不爽到牙痒。 但的确是一个无可置疑的最优解。 安从谨眼带笑意,伸手宠溺地揉了下小鱼脑袋: “一天天的瞎想什么呢!” 安喻懵懵懂懂,不好意思低头。 安从谨则趁势将这话题巧妙带过。 眼神示意安泉过来,让把安喻少了的糖补上。 意外之喜的安喻欢天喜地捧住重新有的口粮,笑眯眯的,成功忘了刚才的事。 对于俘获人心这件事似乎有天生的天赋。 重新收到糖的第一秒,安喻就剥开一颗,给安从谨喂去。 把某鲨迷得死死的。 笑意都要和太阳肩并肩。 嘴里甜心里更甜,安从谨眉眼柔和。 ……然后选择性无视在墨九走来后,紧随其后也给那人喂了颗糖的行为。 努力催眠,将那个不出声静静陪在安喻身边的糟心家奴无视。 安从谨享受了番暖到快要化了的美妙相处,最后不忘某件后悔至极的事。 他幽幽拉踩,试图将迟来的教唆补上: “不过那个陆洺轩,你还是别和好了。” “少搭理,不是什么好人。” * 同安家将一众党派得罪到极点形成鲜明对比。 埃文斯这位公爵属于是和所有人都交好的不行。 ——废话,谁对金主能不交好? 那哗哗的钱是真的赞助啊! 而且还是两头下注,谁也不得罪。 还没有让任何一方生出不满,各个都毕恭毕敬尊重对待。 能一个人撑起公爵府,还发展到如今的地位,着实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看在埃文斯出面寰转的面子上,虎视眈眈瞄准安家的众势力纷纷放下剑拔弩张,默许通行。 但也不是完全的安全。 只能说,回来的是之前出任务半死的安从谨和安家最无威胁的病秧子安喻。 毕竟不久前刚谈崩气得炸了安家。 万一那个在莫特星系失联的安老元帅回来。 也算是两个人质。 手握筹码,各自退一步,兴许还能有转机。 ——不然真怕那个老疯鲨脑子发热,一言不合带着军队回来打过来! 上一次来这儿,只是从有红毯的侧门进来。 而且没转多久,安喻就病得昏倒,在房间沉沉入睡。 只看到对外开放的最小一角,不曾见过这公爵府的全貌。 这一次清醒着来,才真的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府邸。 太震撼了! 比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庄园城堡还要壮观百倍千倍。 安喻惊地合不拢嘴,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天都没转完,里面的房间更是多到几年都住不过一轮,依山傍水,甚至一整片看不到边境的湖都是公爵府私有。 觉得自己傍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有钱朋友。 尤其在埃文斯得意矜傲的充当向导,瞧见安喻对那湖感兴趣后,大手一挥要包起来弄成四季恒温室内湖供安喻驰骋时。 这种似乎被有钱朋友包养的感觉攀到巅峰。 安喻惊慌拒绝。 不要? 好的,那就是要! 埃文斯微笑表示我懂,背地立马开始找施工队。 不过第二天就被设计师黑着脸“请出去”,因过于异想天开毫无可行性,最终遗憾取消。 但没两天就打通了整个两层楼,给安喻弄了个超大的室内恒温池作为补偿。 各种分区,功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自动按摩的。 ……这叫补偿? 之前被安从谨无声纵容,安泉等人得寸进尺开工装修,最后将整个一层打通的房间,就拥有了一个在安喻认知里已经最最最大的鱼缸。 可惜,那边都被炸了,住了没几天的宝贝鱼缸早被埋的不知道哪儿。 没想到。 都没有给自己感慨追忆的机会。 就有了一个离谱百倍的新缸! 不……这不能叫缸了,这得是池!不,甚至是个小湖! 穷鱼乍富的安喻被有钱公爵的壕无人性惊到,呆呆看傻,说不出话。 想他曾经在偏远星时,还只有那么一个小鱼缸。 连变成人鱼形态都有点伸展不开。 多数时候只是缩成最小的金色小鱼。 还要担心李湾乐心情不好嚯嚯鱼缸搅水拔草,只能降低存在感地藏在最深处的水草里。 甚至为了体面一点见阿玖,还要去卖鳞片攒经费。 谁能想到,如今会过上这么奢靡的日子哇! 忆起往昔的小鱼趴在豪华大缸里,流下辛酸感动的泪水。 认真起来的公爵,对于富养鱼这件事真是没有下限。 各种漂亮的珠宝钻石、还有精美华服如流水一般往安喻那儿送。 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连头发丝都精致收拾好,再穿着精心挑选的礼服,然后去找安喻打扮。 一起美美的。 公爵大人很满意。 像养了个精致的人鱼手办,又能享受奇迹人鱼的换装乐趣,还能当自己的陪伴搭子。 还漂亮养眼!每天处理完糟心工作,瞧一眼家里的鱼崽,立马觉得又能多活几年了! ……这什么神仙一样的快乐生活! 安喻也很满意。 作为一条爱美的小鱼,奈何家里人和朋友都是一群连颜色都分不出来的直男。 极少有人能和他这么合得来! 有大池子游,有好看的衣服,有戴不完的漂亮珠宝,还有眼光这么好的公爵朋友! ……这是什么神仙一样的快乐生活!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哥哥住的医院离得有点远。 第112章 营养不良?这简直是对他的人格羞辱! 医院这事……当然是埃文斯故意的! 甚至将庄园原本的私人医疗团队都搬出去,专门提前在距离庄园最远的地方建了栋新的私人医院。 彻底将安从谨挪出去,好不打搅他和鱼崽的美好生活。 安从谨本人当然很淦。 然而由不得他——从被带回后,便在紧急处理那些残存在心脏附近的碎片,每日处于长期昏迷发不出抗议。 彻底让某公爵养鱼于股掌之间。 不过别说,埃文斯养崽的确有两把手。 那一整个医疗营养团队不是白请的。 经过整个医疗团队兢兢业业的不停研究,终于对安喻那总是反复的箭头乱冒健康情况有了突破性进展。 一个很让人惊愕的发现。 那总是不稳定、时不时飞起的数据,推测出来的最可能原因居然是——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 看到这几个字时的埃文斯脸都是绿的。 差点当场冲到安从谨那边,将人摇起来再暴打一顿,打骂一通这都干得什么不是人事的活儿! 某些安家一窝混蛋虐待人鱼的坏形象再次坐实。 以及最重要的,这个时代,还是在自己府里这么久。 居然营养不良? 这简直是对他的人格羞辱! 怒不可遏的埃文斯当场暴怒,并开始十全大补喂鱼之路。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实行起来是愁人的。 埃文斯满脑子哐哐灌鱼,什么贵上什么,当天光进口水产蔬果肉就堆满一层楼,更遑论不停如流水一样运来的补品,恨不能一下狠狠猛药补足。 然后被安泉及一众医疗组惊恐阻止。 自从将安喻接回来后,安家可是没有克扣过一点,甚至诸如埃文斯这样极端喂鱼的操作也不是没干过。 结果很显而易见。 纵容过量差点嘎嘣病危。 这才被迫一直循序渐进慢慢养着补。 前车之鉴,埃文斯那种库库塞的方法根本不可取! 可在几次出具的报告里,却也明明白白显示: 以安喻现在的情况,每天的摄入和消耗完全不成比例。 明明每天也被仔细将养着,喂了许许多多天材地宝,但好像体内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无底洞一样,吞噬殆尽所有摄入的营养和能量。 然后身体供应不上,从而病病殃殃的,一有点小意外直接歇菜。 这属实是奇怪。 可谁也解释不上来为什么。 只能推测,大约是曾经在别墅时,不断昏迷只用极少的营养成份反复吊命,以至于缺的太厉害伤到了。 听到这个推测的埃文斯再次炸掉,据说当晚那边的牢房再次“热闹非凡”,惊嚎整夜。 没办法,只能和之前对此不知道但歪打正着用对唯一方法的安家医生一样——走一步算一步,哪出问题治哪,其余只要一有机会就多多进补。 物质守恒,不可能有真正填不满的缺洞,只要持续补充下去,没准就有希望了呢? 于是,除了每天去看望安从谨时忧心些外,其余时候安喻便在公爵府锦衣玉食地养着。 食疗和外加注射双管齐下,全体医疗组两只眼睛直勾勾瞪着,但凡有机会就稳准狠给人鱼补营养。 成效颇为明显,没过多久,之前风吹下都要折了的病病唧唧样儿便得到显着改变。 人精气神好了。 很多以前精力不够的事情,便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了。 譬如——学习。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除了每天在埃文斯有空人,两个人奇迹鱼鱼的快乐美丽时光外。 其余时间,但凡有空,安喻便是在看书。 埃文斯专门有一层楼用作藏书阁,大抵有钱人总爱用墨香装点一下自己,不管看不看,反正架势一定要摆足。 满满登登,比外面的图书馆都齐全,各个类型都有,除了一些艺术图片,百分之九十九甚至都没拆封。 然后终于等到了命中注定的主人。 安泉曾好奇,跟在安喻身边陪读了一天。 然后整个人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自家这条小鱼似乎有点恐怖——指恐怖的学习力。 能在看完跟砖头一样厚的机甲基础专业书后,一脸满足地对他说好累该放松一下了。 然后转头翻出几本文学名着抱着啃。 ……不是!这叫放松?! 有些大脑宕机。 而且,像那些理化器械、工程机甲之类专业书籍,安喻只会乖乖端坐在藏书阁里看。 至于在口中其他名为放松的文学艺术类书籍,则的确要松散的多,阳台上,沙发上,甚至舒舒服服地泡在他的宽敞恒温池里,趴在浮桌上看。 可能对鱼而言的确是放松吧。 这区别对待,倒真像个严格界定、极有原则的一条鱼。 就是那所谓放松的密密麻麻术语总让安泉等人眼前一黑,头疼晕字。 有些感慨,人和鱼的差距为何能如此之大…… 真是祖坟冒了青烟,那一窝肌肉发达暴力鲨中居然出了个认真好学的书生! 但书生这想法没两天也打消了。 因为在第一个月后,安喻就翻完大半想看的书,百无聊赖下,开始动手了。 叮叮当当摆弄了一地。 埃文斯瞧见,还以为安喻是在玩模型,乐得让鱼崽心情好从而多吃点从而更方便进补,大手一挥当场下单了一堆最新款。 然后第二天,整个公爵府变为忙碌的机甲人海洋。 也不知道安喻做了什么,那些原本不过是个玩具,最多发个光动两下的模型机甲,一个个变成活了的飞毛腿战士。 上蹿下跳四散窜跑,直到控制舱里那块星核的能量耗尽,黯淡下去,再化为静静的死物,安静回到从前的无害模型。 目睹案发现场的众人:“……” 所有人沉默了。 第113章 你……你怎么会改他们的? 一片沉默注视中,每天形影不离跟在安喻身边的墨九步伐如影,飞快将那些狼藉收拾回去。 跟在后面的安喻气喘吁吁跑来。 一抬头就对上表情精彩的呆滞群众。 安泉咽了咽,一把将懵懂清澈的自家鱼拉过来,颤颤巍巍问: “小喻啊……你这是……干什么呢?” 安喻愣了秒,丝毫不会说谎的小鱼真诚回答:“它们做的太糟糕了,我就改了改,可能哪里没调试好,突然自己就跑了。” 顿了顿,安喻紧张问:“怎么了?你们被伤到了吗?我应该只调了移动,没有攻击吧?” 安泉:“……” 安泉表情有些震撼。 这些东西都工厂里用最优方法生产线完成的,而且埃文斯买的都是最高级的那种,和之前傅骁送给安喻的玩具模型一个品牌,用的都是专业处理过的无害星核,纯天然百分百源自星兽。 沾了星核的东西,一般人都不敢轻易拆卸。 那玩意儿除了专业的机甲师,普通人根本操作不了。 并且,很多材料和星核存在互斥,只有机甲师才能找到将二者结合的微妙的节点。 因此,拆了也不会用,甚至装不回去直接废了的案例比比皆是。 可如今这…… 望着那一把跑得欢快,又被墨九强行关机抱走的机甲玩具模型。 似乎有点不太认识自家的崽。 安泉停顿了秒,不可置信呢喃:“你……你怎么会改他们的?” 忙着和墨九收拾的安喻懵懵回头,眼带疑惑:“就……调几个零件啊?它原本摆的太难看了。” 安泉:“……” “哎?等等!那个箱子,里面是的我的宝石吗?”安喻步伐突然一顿。 亮晶晶的爱好改不了一点。 上一秒还欢快地和墨九一起干活,下一秒人被那一小箱的夺目钻石迷地移不开眼。 情不自禁就迈步往过去走。 墨九似乎对此很是习以为常。 默默接过魂都被迷飞的安喻手中模型,回了趟安喻的储物间将东西放回去,又继续出去,凭着神一般的记忆寻找停到犄角旮旯里的漏网之鱼。 只是,在某个外人不易发现的楼梯下,掩藏极好的墨九终于忍不住,也将目光朝那堆亮闪闪投去。 深邃浓墨的眼眸半眯着,不受控制地盯着那堆珠宝,眼尾同安喻如出一辙地牵出餍足弧度。 对上安喻快要黏上面的目光,安泉忙回神:“啊,这个,这是之前我听风声不对,正好老爷子打来电话,我一着急就提前转移出去了一部分。” 准确来说,是着重转移掉安喻的东西。 关于安喻的那些珠宝、衣服,许多就提前藏在最下面的防空洞。 其余的还没来得及搬,结果安从谨便出事,马不停蹄赶走了。 这两天安喻沉浸阅读,安从谨在医院的康复到最后阶段,埃文斯也在忙碌选举的事儿,似乎那边的争权两派又分出高低的趋势。 至于他,则是在匆忙准备新家的筹建。 那地儿虽然被炸了,但还是相较之下安家能在主星寻得最安全的,应该还是会考虑在原址重建。 刚清完废墟,便惊讶发现,之前给安喻提前倒腾出去的东西,竟然大部分还完好着。 这趟便一起带了回来。 除此之外,还带回来许多邮到原来安家地址的快递。 非常震撼,全是安喻的! 能寄到安家那儿的,早都是经过层层盘查,确定没有危险的东西。 安泉当时接受收发室电话,还极其惊诧。 没办法。 谁让安家老小,似乎都是出了名的冷酷没朋友。 从他继任管家以来,就没受过非官方的寄礼。 于是,当疑惑翻了下被盘查打开的箱子,看到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的信纸后。 安泉热泪盈眶地放下,不想破坏这份友谊的惊喜,又郑重封箱装好带回来。 果不其然,听到居然是自己的快递时,安喻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书也不读了,连忙拉着墨九坐下,一起开始热闹拆快递。 第一个是偏远星那边寄来的。 一个大箱子。 目前还在领补助金的洛泊溪尚且是一个穷鬼,便蹭傅骁的一起寄过来,一些又给安喻找的书和机甲,这回是全新的,是傅骁拖这边的家人帮忙买好,一起打包寄来。 还有些吃的,以及据说洛泊溪母亲瞧见儿子交新朋友,非要嚷着也塞上她亲手包的糖三角和冻馄饨。 安喻看得认真,满脸扬着笑。 虽然那些寄来的书,他之前在埃文斯的藏书阁已经看过了,但安喻还是挨个收好,特别认真地对待。 还坐在地毯上趴着茶几认真写着回信,并保证一定会把那些吃的都吃完。 除了傅骁他们的之外,还有一个偏远星寄来的。 是安喻学籍所在的学校。 来去几次都走得一声不吭,无奈之下,只好一层层上报,最后将这份不知道邮寄了多久的星考意向书寄到安家。 并很卑微的询问,安喻还参不参加今年的星考,不然就要延期到明年了。 上面的截止日期正好就是下周。 这个不用安喻处理,旁边的安泉便一脸严肃接过,说明天去问问安从谨。 如今,这已经是公认的安喻监护人了。 除了这些,其余几个都是联盟主星寄来的。 怕缀了自己的名字,被安从谨扔出去,极有心机的陆洺轩层层加码,知道最里面拆开的礼物里才藏着自己给安喻写得话。 零零碎碎,更像是随笔,想到什么写什么。 和他送的东西一样。 似乎是看到什么好就买上,然后一股脑塞进盒子寄过去,再碰到,再买,再攒满一盒寄过去。 杂七杂八什么都有,上到安喻可能会喜欢的零食饮料,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新潮玩具。 还有兑现之前给安喻的承诺。 那些安喻上次看得那些书,一本本全都未拆封,崭崭新新,同样送了一大堆最新款的机甲模型。 就是不巧。 重复礼物拥有量乘以三了。 安喻都茫然了。 颇有些难搞地看着第三次出现的熟人们。 他要这么多干什么啊! ……算了,等会问安泉捐出去吧。 一通快递拆到近傍晚,安喻抱着战利品开开心心回了房间。 安泉露出我崽人缘真好的欣慰笑容。 墨九则是低着头,步伐略有些沉重地跟上,抱着收整出来的最大箱子,碎发遮住的眉眼明显压着烦躁。 无人注意处,公爵府的手工地毯似乎被他拔掉一圈的毛。 二人刚放下东西,突然听到楼下似乎响起训斥。 安喻蹙眉探头,似乎是一位领班在骂底下人: “毛毛躁躁的!一个个干什么吃的!” “这机甲廖大师特意叮嘱过不能磕碰到核心区,不然就没法修了!这下我看你怎么和大少爷交代!” 第114章 喜欢呀!喜欢和他在一起! “你们在做什么?” 骂声有些激烈,听到声音的安喻闻声寻来。 入眼是一件熟悉的东西。 一副虽然小心悬挂,可挡不住残破支离的黑色轻型体感机甲。 胸部直接穿透破开,腰侧和其余几处也均是触目惊心的裂痕,地上七零八落了几片碎裂的甲片。 曾经蕴藏无尽力量的机甲变得斑驳黯淡,甚至为了守护它的主人,在之前的那场惨伤中直接宣告重创死亡。 望着那副不久前还在安从谨身上看到,所向披靡锋芒毕露的机甲却变成这幅模样,安喻久久怔在原地说不出话。 “安小少爷!”瞧见这位整个公爵府地位最高、公爵和安喻伤了都要先救安喻的最重要人士出现,本就心虚的一众人慌乱低下头。 领头的立马撇清关系解释:“都是莱茵干的!本来没有破坏这么厉害,还能勉强接上,都怪她手笨手笨脚磕到!” 名叫莱茵的女仆快要急哭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走稳晃了下,谁想到这个机甲居然这么——” “它本来就快掉了啊,落下来也是正常吧?”安喻走近蹲下,认真望了望地上的金属碎片。 顿了秒,还伸手捡起来,对着头顶的灯照着瞧。 然后被一双有些粗粝的手伸来,匆忙开。 亦步亦趋跟来的墨九将握着那碎片,不起波澜的眼难得带了紧张,不赞同地望望手中棱角分明的金属片, 他惜字如金道:“小心。” 对于这平日瞧着不显山露水,但时常比埃文斯他们还要对自己紧张关心的墨九,安喻很是无奈。 张了张嘴,很想说他又不是纸做的,那一片甲片这至于嘛。 然而,就像阿玖将他拿捏的死死的一样。 这个墨九也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只要一不遂对方意,便会低下头,无声缩在角落,露出一副被世界抛弃的受伤姿态,默默不语。 ……更让安喻愧疚! 本就诡异地对墨九亲昵,这下不得了,更是直接予取予求上了天! 于是此刻,安喻只能欲说又不敢言地眼巴巴目光追随。 任由墨九举着甲片,自己连手都不用动,只用抬头望,活像一个指挥的监工,压榨可怜小家奴。 瞧见安喻这样说,一时之间,紧张氛围放松下来。 被理解的女仆莱茵眼眶含泪,感动到下一秒就能卖身的目光看向替自己说话的安喻。 被全府地位最尊贵的人开了免死令,浑身紧绷的领班也放松下来。 不用担心被连坐,也多了几分人情味,不再推莱茵挡责: “唉……虽然话是这样,可那位我们去请的那位机甲师特意说过,必须要框架完整才能修,不然稳定性会彻底破坏,这机甲便再也没有可能修复,直接要废了……” 蹲下的安喻抬头,眼带不解。 可不等他想开口问,那人又叹着气道:“算了,我跟您说什,真是脑子乱了……小少爷您快回去吧,这些金属可都锋利着,落了一地小心划伤您。” 墨九也不想让安喻在这一屋子保不准就伤到的锋利碎甲中待着,直勾勾对望,浑身写着想带安喻出去几个大字。 一片阻止声下,本想多看两眼这不是模型而是货真价实机甲的安喻被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谁能想到,和这机甲的纠缠至此才刚刚开始。 在病人本人的强烈意愿下,终于脱离危险、所有手术结束,静待术后修复的死里逃生患者安从谨经过长达三天和埃文斯的谈判(对骂),成功从医院出院,回公爵府休养。 同安喻的快乐搭子相处迎来货真价实的第三者——该死的鲨! 在偏远星后,原本埃文斯对墨九的意见高居榜首。 一心认定这是个表里不一的大尾巴狼。 然而,出乎意料的,在回到公爵府后,这个墨九竟再也没出过幺蛾子。 安分的不得了。 白天他不在,不知道怎么样,反正晚上他在那儿和安喻打扮的时候,这人一动不动静静站角落。 一次都没打扰。 甚至常常让埃文斯忘记这人的存在,俨然又回到曾经的合格家奴状态。 然后和那边极度不消停的安从谨对比下。 埃文斯成功对这个连针对都显得自己刻意又小气的家奴下头了。 并集中全部火力,一心对准和自己极度不合的讨厌鲨哥! 在安从谨回来的那日,整个公爵府上下弥漫割裂般的两种氛围。 喜气洋洋的安喻,和恰似天降百亿遗产继承结果原主人死而复生了的黑脸埃文斯。 尤其看着哥一来鱼彻底飞走,忙上忙下关心,端茶倒水贴身关心的安喻。 哥哥长哥哥短的。 把他彻底忘到脑后! 埃文斯垮着的脸快要拉出星系,幽幽瞪视某个居然还真活过来的鲨。 ……怎么这么难杀? 这都不死的吗!!! 笑容不会消失。 只会转移到安从谨脸上。 天道好轮回。 这些日子天天听埃文斯在自己耳边炫耀和安喻的相处。 他!亲哥!却被迫当不配拥有出场的听众! 谁能忍啊! 而且以小喻那被人一拐一个准的单纯程度。 本就因伤鱼前科不自信,安从谨真害怕他再不回去,宝贝弟弟彻底被人拐跑并忘了还有个哥了! 不过结果很欣慰。 没有忘哥不说,待遇相比以前还火箭般直升! 满眼都是自己,还忙上忙下笨拙的照顾,包括不限于帮他倒水、夹菜、喂水果等。 俨然将刚下手术台就和联盟高层对峙交锋了一整场线上会议的铁骨铮铮指挥官当做和自己一样的弱不禁风病号鱼对待。 ……某指挥官心花怒放,并不要脸地享受了人鱼的关心服务。 对此,某公爵“优雅”表示: 他妈臭不要脸的狗逼鲨!!! 对于埃文斯的破口大骂,很会在人鱼面前装好人的安从谨当面没有表示。 然后一声不吭在晚上借无法独立洗漱为由将安喻拉走交流兄弟感情,甚至当晚睡在了同一屋。 成功让每晚例行奇迹鱼鱼的埃文斯独守空房,两眼瞪墙。 埃文斯:“¥#@&*!@……” 满室芬芳,骂得极脏。 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安从谨也没好到哪儿。 同样在心里骂出一整个哔哔宇宙。 有些事,没有亲眼看到,就不会伤害心灵。 ——说的就是那个和他弟不清不楚的家奴! 死里逃生一次,终于从医院出来,安从谨心中最记挂的就是那条没了他不知该如何的小鱼。 想好好和安喻待在一起,好好同安喻说说话。 像旁系家中自小一起长大的堂弟们那样,逢年过节聚在一起,甚至睡在一张床上,互相谈天说地,聊学业聊生活聊感情,情谊笃厚。 曾经的他漠然看着,无心融入,也融不进去。 可现在,他有了小喻。 他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也不想再当旁观的看客。 他也想……和自己的弟弟那样,无话不说,亲密无间。 怀着如此期待的安从谨在心中暗自憧憬。 然后看着同样很渴望和自己亲近的弟弟忙上忙下嘘寒问暖! 看着弟弟听见一起躺下聊天的邀请后眼睛亮亮的,又怕碰到他伤口的面露犹豫! 看着弟弟最终在劝说后,小心翼翼并肩躺下,脑袋亲昵蹭在自己胸前的依恋激动! 第一次体验如此感受的安从谨心脏鼓鼓胀胀的,酸与甜复杂交织,撑得他眼角有些发涩。 这难言的动容还没持续一秒。 他看到那个墨九也跟着上了床! 靠在安喻身边! 胳膊贴在安喻后背上! 明明该是温情脉脉的大难不死兄弟夜谈现场! 莫名就成了诡异至极的关系复杂三人同床! 甚至—— 瞧着安喻靠个自己都犹豫再三、迟迟不敢轻易下手的样子。 再对比同那个墨九却熟地不能再熟,不带回头就手一伸,直接将人拉着贴贴的画面。 一口气梗在嗓子眼的安从谨原地沉默,并觉得似乎自己才是三人关系中更多余的那个Steve…… 安从谨表情寂灭,闭了闭眼,咬着牙将胸口的小鱼提溜起来问:“你们俩……” 安喻抬眸,用那双澄澈至极的蓝瞳眨眨眼回望:“怎么了?” 怎么了? 都这样了还问怎么了! 不是!你俩就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很荒谬吗? 头顶冒火的安从谨憋了又憋。 舍不得骂鱼。 于是移开眼,转而将怒火朝墨九倾泻而去。 “小喻他从小没经事不懂成人相处的距离!你也不懂吗?还是顺水推舟占小喻便宜呢?” 被怒斥的家奴倏地起身,动作惊慌,手忙脚乱就要爬下去。 然而还没下地,先被护朋友的安喻一把拉住。 安喻一边紧张拉住墨九,一边不知所措回视,声音满是惊疑不定: “哥哥……你……怎么了?” 那下意识拉远的距离,那怯生生的茫然目光,还有那一闪而过的下意识害怕。 俨然被吓到的样子。 而且,潜意识中的第一反应,甚至更信赖墨九,而对自己犹豫。 当即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安从谨僵着脸回神,习惯性解释:“哥哥不是凶你,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怒火吗,直到想到什么,表情才稍微好些。 安从谨面露担忧,这一次放柔嗓音询问:“小喻,之前的失眠是还没好吗?” “埃文斯不是说你恢复不错吗?他的医疗团队没给你看?还是你没有告诉他们这个情况?” 安喻愣了秒。 随即在安从谨的紧张目光中,懵懵摇摇头,“不是啊,我最近挺好的,一次都没有发过病呢!” “那——”安从谨愣住,张了张嘴,对着那双清澈纯粹的眼,有些词语,还是从他这个当哥哥的嘴里发出,显得颇为艰难。 但绝对不能再让两人这么稀里糊涂的继续下去了! 在嗓子眼拼命挤压上百次,最终安从谨生硬吐出: “那你们……怎么还睡一起呢?” 下一秒。 鱼崽表情天真,毫不犹豫回答:“喜欢呀!” 安从谨:“……” 安从谨:“!!!” 轰地一声,整个大脑似乎又什么东西震耳欲聋地裂开,整个世界碎成一片一片的。 甚至觉得语言功能有些失调,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弟弟。 不久前舌战群儒将所有回忆中弹劾安家的议员高层怼回去的安指挥仿佛嗓子坏掉,双唇上下颤了半天愣是挤不出一个字。 直到整个大脑粉碎崩塌个干干净净,这才颤抖着声线不可置信重复:“喜……欢?” 同一时刻,那边向来畏畏缩缩的低头青年也猛地掀眼,深不见底的眸子轻微颤动。 看似平静不起波澜,实则无声的波涛骤然翻涌。 “喜欢和他在一起。”安喻再次点点头。 想了想,怕笨蛋哥哥还不明白,毕竟一句话反应了那么久不太聪明的样子。 安喻又补充道:“很舒服,像我的阿玖一样。” 灵魂都快碎了的安从谨突然一顿,仿佛倒带般,世界回溯重拼,惊坏的大脑也重新运转。 一个弹射,安从谨长呼一口气,身体又坐直了,表情复杂问: “所以,你还是因为……他有你那个阿玖的气息所以才——” 安喻点点头,有摇摇头,神色有些茫然了,“也……也不是。我说不清……就是……像阿玖一样……” 这副懵懵懂懂浑然一副被人吃干抹净不自知的傻鱼样儿,让安从谨太阳穴蹭蹭直跳。 安从谨深吸一口气道:“小喻,以前没教过你这些是哥哥的错,但从今天开始,你一定要记住,像你们刚才那种……反正不管是多好的关系,都不能这么碰你的!” “这是占你便宜!是非礼!甚至是性骚扰!” “这么……严重?”安喻懵了。 这反应更让安从谨心凉了,表情一麻,颤颤巍巍问:“等等!除了这人,不会还有其他人也这么对过你吧?” 急!他弟弟到底被多少人不知不觉占了便宜?! ……欺负无知人鱼要不要脸!!! 望着还真陷入思考的安喻。 安从谨表情一顿。 下一秒,红了眼的鲨只有一个想法: 谁!是谁!艹特么的统统都杀了! 第115章 原以为最坏的是跨物种恋……这怎么连个活物都不是啊! 不过很快,这份暴躁被安抚下去。 只见思索后的安喻摇摇头:“人倒是没有了,就只有阿玖……” 安喻犹豫抬眼,依依不舍地瞅着安从谨求情: “阿玖也不可以吗?我们之前……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如果突然不让它碰我,它醒来一定会生气的?” 气红眼的鲨被无声戳气,怒火倏地瘪下来。 安从谨松了口气,表情恢复些。 那条妲己蛇啊。 嗯,那个倒是没问题。 毕竟物种隔离。 他弟应该不会整出那什么人兽恋的变态癖好。 ……吧? “你那个阿玖没事。”安从谨扫了眼哪怕此刻还端坐在安喻身后的占鱼便宜大尾巴狼,对自家人鱼的基本道德还是信任的。 他沉下声音,扫了眼墨九,循循教育起安喻:“但是!他!不行!” “不管什么人,都不行!” 虽然自己都没有多少相关经验。 但为了懵懂小鱼的人生初教育,安从谨完全是硬着头皮搜刮出稀薄的两性知识: “除了亲人外,只有你未来的爱人,那个你喜欢的、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伴侣,你们才可以睡在一起。” 顿了秒,安从谨又严谨补充:“而且,必须是在你们确定了关系,领证结婚认真在一起后,才可以那样做!” 安喻听得似懂非懂。 然后下一秒,便给自己亲哥当头一棒。 安喻皱眉思索:“那……那让墨九当我的伴侣不就好了?” 安从谨瞪眼猛抬头。 只见安喻表情认真,还真掰着指头盘算起来: “我的确很喜欢墨九,阿玖睡着了,就只有墨九陪着我了,我也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说着,安喻如醍醐灌顶,惊喜抬头问:“那我和墨九结婚,是不是他就能一直陪我、不会离开了?” 安从谨:“……” 安从谨一张脸漆黑如墨,快要咬碎的后槽牙,带着紧绷的下颌和快要喷出火焰的双眼,呈现一种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炸了这个世界的表情。 一点点僵硬抬头,对上安喻一脸丝毫不知道将自己老哥轰到神魂俱灭的真挚表情。 “安喻……”安从谨快要绷不住的声音颤抖发出。 突然,又听到安喻紧皱双眉,自言自语纠结: “可是这样的话,阿玖怎么吧?阿玖一定会吃醋的,不行,还是得先和阿玖结……” 火苗滞在半空的安从谨陷入沉默。 安喻一个激灵,突然想通什么,兴致勃勃拉住安从谨问: “哥哥,我能结两次婚?一个是人一个是蛇,这种可以吗?算重婚吗?应该不算吧?” 安从谨:“……” 说不出一句。 不过好消息是,他弟貌似真的啥也不懂,所以童言无忌。 坏消息嘛…… 他弟的想法似乎真的有点危险。 ……不会哪天真给他搞出个跨物种恋吧?!! “小喻,爱情和友情,它……它是不一样的!” 虽然自己都是一个母胎单身。 但为了弟弟的茁壮成长,安从谨硬着头皮开始思想教育: “不是你们这种过家家一样的,什么都不知道,睡在一起纯聊天,你们会有……冲动,就是……会渴望彼此的拥抱亲吻,会想要……彻底的在一起……” “你们会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那种关系是很神圣的,不是随随便便碰到一个人,只觉得喜欢、舒服,就在一起的。” “……还有!蛇什么的绝对不行!”安从谨咬牙切齿,“你们最多只能是朋友!爱人爱人,他得先是个人!不然这关系不合法……是有悖伦理的!” 安喻表情似乎不太赞同,皱巴巴着脸,瞥一眼,再瞥一眼。 想说点什么。 最重要的存在——那这一定得是阿玖呀! 谁都比不了他的阿玖! 这么一看,如果只能选一个结婚,这位置肯定要留给阿玖的。 可是…… 看着安从谨那剧烈起伏的胸膛,那严肃重申仿佛自己再多说一句真的快要气厥过去。 安喻默默想,暂时还是算了吧。 就这么一个哥哥,气死了他就没哥哥了。 ……至少等哥哥身体缓好后,再表达他对阿玖的坚定选择。 小鱼犹豫了秒,难得决定撒谎一次,阳奉阴违地乖巧点头: “我……知道了……不随便。” 感受到莫大的养弟危机,活似生怕自家小白菜被外面黄毛诱骗拔走的忧虑家长,安从谨后半程的兄弟夜话全部变为对无知小鱼的爱情教育课。 安喻也很是捧场,听得认真,头点地似敲木鱼,全程没有断过。 表现极其乖巧,活似一个听家长话,不和外面黄毛小子乱跑的乖乖崽。 某个疑似现场黄毛的家奴竟然也听得认真,若有所思的样子,甚至都忘了保持平时的卑微姿态,眼神不停变化,一会儿怯懦愣怔,一会幽暗不悦,一会儿又恍惚茫然。 不过一心全牵在让人操心的安喻身上,安从谨无暇顾及墨九受到多少爱情教育的影响。 瞧着安从谨讲累了,安喻还贴心端水。 捧着水杯的安从谨心中阵阵暖意涌过。 还没多沉浸几秒弟弟的关心,突然看到眼前探来一颗脑袋。 安喻歪头,兴奋觑向安从谨,“哥哥,你讲完了?” “……”觉得这画面有些古怪,安从谨迟疑默住:“嗯……” 确定这漫长的教育结束,安喻眨眨眼,迫不及待开口:“那我给你看看阿玖吧!” 声音明显比刚才的应和要激动得多。 就好像…… 前面一直在不走心的捧场,其实心完全没在的样子。 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安从谨:“……?” 刚才跑神时,安喻仔细想过这事。 偏见是因为不了解。 哥哥不了解阿玖,不知道阿玖的好,这才这么大的意见。 那么……他多多让哥哥熟悉阿玖,也喜欢上阿玖不就好了? 反正……最重要的人才能结婚,那这个位置他一定是要给阿玖的。 安喻如是想,决定先从让哥哥和阿玖见面开始拉近关系。 于是,不待安从谨细想,安喻便伸着手到安从谨面前。 一截白到晃眼的藕臂,手腕上缠着道黑漆漆,不知道镯子还是绳结的东西。 还没看清,喜悦的嗓音动听响起: “哥哥你看!这个就是我的阿玖!” 安从谨:“……” 安从谨:“!!!” 目瞪口呆.jpg 脑子嗡嗡地。 缓缓抬眼,望向安喻的目光震撼中带了惊恐。 原以为最坏的是跨物种恋。 ……这怎么连个活物都不是啊!!! 第116章 某些人心虚,不敢见人吗? 次日。 独守空房一晚没见到安喻不说,还听说安喻在安从谨那屋睡了一晚。 埃文斯咬牙切齿,切面包的刀愤然划出一道道刺耳声响。 仿佛切得是某个讨人厌的指挥官脑袋。 脚步声响起,某位盘中正主出现,埃文斯睨眼,阴恻恻的声音不忿响起: “就算是亲哥,都这么大的人也该有点距离感吧?我这么大的公爵府就非得挤一间房房吗?” 话落,却意外之外的,并没有出现前几日和自己互呛的回骂。 埃文斯诧异抬眼。 然后出乎意料的看到一副比自己还沧桑憔悴的脸。 仿佛整夜没睡,一圈浓黑熊猫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走起来步子都是飘得,灵魂都有些虚无。 砰地一下坐到椅子上。 反应迟钝地才被埃文斯的话惊醒,安从谨恍惚回神,突然眼神一变,不复从前的争锋相对,而像捉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声询问: “你那个医疗组,没有给小喻做过心理评估吗?” 埃文斯懵了:“……什么玩意儿?” 安从谨眉头紧锁,还陷在深深的自责中,悔恨长叹:“怪我……居然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发现……” “不是……你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自问自答让埃文斯抓心挠肝,蛇瞳竖起追问着。 然后被沉浸在自我悲伤世界中的安从谨再次无视。 “也是……他从小一个人孤零零的被欺负,又那么缺爱,怎么可能那么恰好的出现一条蛇,还成为最好的朋友……” 说着,安从谨猛地抬头,语气郑重朝埃文斯道:“帮小喻找些心理医生,要全星际最好、最权威的,不论什么代价都给我请来!” “……你给我先说清楚!安喻他怎么了?”埃文斯正色拍桌,蛇瞳瞪得竖成条直线。 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还没结束。 一道不属于公爵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皮鞋叩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击响,一道温文尔雅的男声笑着响起, “别紧张,不用招待,我和你们公爵是朋友,他之前都给了我自由出入的权限,我去大厅等着他就好了。” 那声音响起的一瞬。 倏地,安从谨和埃文斯二人不约而同脸色一变。 只见一道身影闲庭信步地从大门进来,姿态随意,活像进了自家的后花园。 模样俊朗温润,笑容漫不经心。 可分明是随意造访别人家的姿态,却身着一身极其正式的黑红相间法官服,手中却握着把小法槌,指尖翻动间转出颇似威胁的一圈又一圈。 随时要将那法槌敲到什么人头上的架势。 埃文斯目光警惕,忌惮的低嗓先一步质问:“……江临戈?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噙着笑意的江临戈似笑非笑,未做回答,只是眉峰微挑,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 “你看什么呢!”安从谨倏地站起身,沉怒注视。 江临戈慢悠悠收回目光,那副笑得轻慢的嗓音调侃:“这么紧张干什么?” 说着,目光在安从谨脸上停留,笑意之下遮藏的,是让人内心不适的审视: “好歹从前我们也是战友,正巧听闻你在公爵府,我又因为和公爵又共同的敌人,交情不错,所以有资格进来探望一下受伤的安指挥官,有什么问题吗?” 被探望的安从谨只想唾骂。 狗屁的瞎话! 从进来后就一副寻找的样子,只是扫了眼自己和埃文斯,半分目光没有停留。 ……这是探望他? 这是探望小喻好取命吧! 四目相对,无声的争锋在空气蔓延。 江临戈却浑然不在意那目光,温润面具下的冷漠锋芒直射而来,似有所指的含笑嘲道: “还是……某些人心虚,做了亏心事所以不敢见人了?” 安从谨怒目:“我心虚?你们才是一群眼盲的瞎子!他妈敢动小喻一下试试!” “江临戈!”埃文斯皱眉起身,跟着走上前一步。 很能表明态度的站位。 和安从谨并排,同江临戈相对而战。 埃文斯板着冷脸,严肃望向不请自来的江临戈,神色有些烦躁道: “我上次就跟你说了,你们应该找错了人,不可能安喻!” ……当时怎么就对这人深信不疑,还真结了盟给了权限? 回头就撤了!心怀鬼胎的狗东西别想靠近一步!!! 听到埃文斯的维护,江临戈表情一顿。 虽然早就从埃文斯替安从谨早周旋将人接回联盟治疗的行为中感到不妙。 预料到埃文斯可能是反水了。 可真正目睹这一幕,还是感到深深的惊心。 分明不久前在自己寻来时,埃文斯还是那副阴翳森冷,扬言要让安家心甘情愿交出安喻,同他们一样报复的态度。 这才过了多久就彻底走到了对立面?! 这发展让江临戈感到莫大的不安。 ……两方差距越拉越大了。 最近论坛中又多了几个新人。 可和自己同样坚定复仇态度的,要么是游走在星际灰色地带的争议人士,要么同code那样,直接各大通缉榜上的罪犯常客。 那些人是亡命徒,他可不是。 在复仇结束后,他还是要回归正常的生活,做自己的大法官的。 因此,若是能用论坛中联盟一派之人的身份,不起波澜将那人捉拿,是最好的选择。 可没想到。 找到一个安从谨,却直接和那个嫌疑犯是亲兄弟,一己力保,走到地对面。 又发现一个埃文斯,更绝了,没过多久直接截胡反水,被策反地和安从谨成一伙! ……忙了半天全给别人作嫁衣! 再加上那个安从谨拉进论坛口口声声担保安喻的新人,还有和安家走得极近、最近开始处处维护安家和安喻、没少在网上删code帖子的陆家。 江临戈再也坐不住了。 所谓的盟友都是放屁! 自己的仇还是得自己报! 第117章 本体干得蠢事儿,他龙玖拒绝承认! 江临戈温和面具撕破,冰冷淡漠的目光望向同安从谨统一战线的埃文斯: “倒是我小瞧了,这安喻还真是有本事,才多久啊,连你都被蒙骗去了?” 他声音一顿,毫不客气的冷声嘲问:“埃文斯,你忘了你是怎么死吗!” 埃文斯脸色明显一僵。 眼底阴翳横生。 那样屈辱而惨烈的死,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痕。 做梦都想复仇,将那样折辱自己的仇人凌虐报复。 可是——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再次坚定开口:“绝对不可能是安喻,你找错人了。” 森冷蛇瞳幽幽竖起,带着毫不客气的冷意,直直射向不请自来的江临戈: “用不着你激我,我同那个人有血海深仇,不比你想杀他的心少,该找我自会继续找下去。” “但你一个正义凛然的大法官,却在这儿一而再再而三逮着一个不相符的人逼罪,我反倒想问问你想做什么!” “不相符?所有排查的人选你也看过,这里面最符合的就是这个安喻!”江临戈怒声指向安从谨: “他安从谨还一直遮遮掩掩,不是有鬼是什么?他才是那个包庇的人好不好!” 埃文斯怒目回斥:“废话!包庇个头!因为安喻就没有罪!他安从谨只是想保护弟弟不行吗!” 完全没料到的发展。 甚至安从谨本人都没插进去话,就见两个不久前还联手布局杀安喻的人,竟然当场先争吵上。 分崩离析的不要太彻底。 安从谨目光复杂,凝视埃文斯良久。 ……罢了,他决定以后多忍忍这个讨厌鬼。 有时候也没那么讨厌了。 江临戈一个大法官,嘴上功夫不是虚的,若是安从谨对上,可能还真争不赢。 可埃文斯是个心黑嘴又毒的主。 同江临戈对上,竟然半点没落下风。 只听二人噼里啪啦间已经掰扯数个来回,温文尔雅的大法官形象荡然无存,眼愠怒意,差点撸起袖子和埃文斯干起来。 见事态僵持住,警惕观察的安从谨当机立断起身,趁机上楼打算拦下安喻,不要和江临戈见面。 可就差了这么几步。 穿着毛绒睡衣睡眼惺忪安喻正好下来,同要上楼的安从谨撞上。 昨晚的教育还是有那么点用。 平常寸步不离被安喻带着走的墨九,今早跟安喻足足隔了一米远的距离。 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不靠近,但也绝不超过这距离。 昨晚被叨叨了许久,导致安喻半夜做梦都是爱情结婚的。 直接做了个噩梦。 梦到他正拉着墨九的手宣誓领证,结果阿玖突然晃着尾巴闯进来。 气呼呼地吱哇大骂,骂他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却不和自己结婚,而是选择了一个人。 安喻慌乱地追着想解释。 可下一秒,阿玖却摇身一变,也成了一个人。 和墨九那张脸一模一样! 安喻呆在原地。 紧接着,墨九也追过来,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幽怨望着自己,随即开始扭曲变形…… 变成了阿玖! 一人一蛇,牢牢将他缠住,缠地安喻喘不过气。 一个激灵惊醒,睁眼时什么东西在眼前飞快闪过,安喻茫然眨了眨,视线清晰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阿玖还一动不动地缠在自己手腕上。 墨九也在被哥哥赶到的沙发上和衣而眠,两手放在胸前,下一秒就能抬棺埋土的标准睡姿。 以及……哥哥不见了! 安喻慌张左右环顾。 在察觉到安喻的动静后,自称浅眠但实则根本就没睡的墨九迅速坐起。 似乎不久前教育小课堂上的很有成效。 谨遵安从谨的教训,再也不曾如之前一样,安喻让自己怎么样就怎么样,而是恪守距离的站在一米之远的地方。 可实际上…… 墨九不动声色将刚才没来及拉下的衣摆扯好,装作从来没有靠近安喻的样子。 再次望了望自己的掌心,眼底的神色愈发复杂。 这么多天了。 每一次想将那截白颈拧掉。 可每一次!都没下狠的下手! 他讨厌让自己失控的东西。 失控,便代表着弱点。 而有了弱点,就会被人针对、拿捏、威胁、伤害。 然后回到……曾经被困白墙白灯下、无法摆脱的噩梦岁月。 当初是以为差点活不下去,才散去所有灵魂和力量,将自己的本体独自放出去求生。 不曾想,居然命大的正好碰到个倒霉鬼,自愿把身体给自己只求报仇。 更不曾想…… 这个放出去的蠢本体竟然能给他惹这么多事!!! 墨九目光幽暗,深深凝视那截缠在安喻手腕上不放开的龙。 ……艹!还把他的身体折腾成这衰样! 想他曾经可是身长百尺!威武雄壮!往那一盘哪个看了不吓得屁滚尿流! 就算当年从实验室逃出来,剥皮抽筋遍体鳞伤的时候,也还有个一米多长呢! 这么多年过去,没养回去一点,还越来越缩了是不?! ……还能耐地当起色龙了! 连个人身都没有,就对人家撵前撵后的,休眠都缠地那么紧。 这么多年被人类折磨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真不怕被反手送回实验室?! 而且! 望着那戴在安喻无名指上的指戒,墨九又好气又无语,还有点无名的燥热。 那是已经被他分出去的本体龙身上,唯一的逆鳞。 送鳞,对于特殊种族而言,已经是极亲密的私人行为。 这还送的是逆鳞! 跟送定情信物表白有什么区别!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这头思想不清白的色龙!!! 墨九脸色越来越糟糕,幽幽想: ……本体干的蠢事儿,他龙玖拒绝承认! 只是,那诡异妖冶的深暗目光,倏地又飞速变幻起来。 一会儿茫然,麻木,空洞。 似乎回到那个怯懦瑟缩的家奴墨九。 一会儿又再度矜傲、睥睨、尊贵。 是那活了不知多少年、曾久居过高位、也曾跌落过黑暗,不可一世的掌权者。 如同人格分裂似的,两者反复交织。 最后倏地一僵,存在一个愣怔着眼,身体僵滞,耳尖泛红的诡异姿态。 呆呆盯着对面起床的安喻。 少年低下头,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却先伸手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紧接着,安喻低下头,用脸蛋亲昵蹭了蹭那跟个死物镯子没差别的黑色环状物体。 “早上好啊阿玖!”黏糊不清的声音糯糯说道,“你别生气……不要墨九了,我只跟你结婚……” * 安喻这一大早过得忙忙碌碌。 先是安慰都气到跑自己梦里的阿玖,并坚定一蛇一婚制的保证。 然后看到变得有些奇怪的墨九,一大早就顶着张怪怪的红脸,不靠近自己,非隔个一米的距离。 还不时回头瞥眼看他手腕上的阿玖,一副很难形容的奇怪目光。 甚至欲言又止问他,能不能别再这么贴那东西了。 安喻有些不开心。 什么叫那东西! 那是他的阿玖!他最好的朋友!以后要和他结婚的小蛇! ……就算是这个很像阿玖,让自己很喜欢很想粘着的墨九也不能这么说。 本来还想拉着墨九让他不要把哥哥的话放在心里。 他和阿玖都是自己最喜欢的朋友。 虽然因为阿玖吃醋,以后不能也和墨九结婚了。 但是,依旧是在心中排位第一的重要朋友! 可是现在…… 哼!谁让他对阿玖不尊重! 生气了的安喻决定拉黑墨九一天。 便也随着墨九跟自己保持距离了。 一大早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就接连被噩梦和同墨九生气打断。 茫然望天数秒,安喻注意到不见的哥哥。 刚穿上鞋想找安从谨。 突然地,听到外面传来砰砰地响声,紧接着,是声音极大的争吵。 安喻呆了秒,想到曾经在这里哥哥和埃文斯发生的惨烈大战,慌急慌忙就往外跑。 刚跑下楼,差点和迎面而来的安从谨撞个满怀。 安喻匆促刹车,惊讶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安从谨:“……哥哥?” 还好还好,没有再打起来…… 不对! 安喻偏头,惊愕发现是虽然不是哥哥和埃文斯打架。 但却是埃文斯在和一位不认识的人要打起来了! 架势很凶。 埃文斯甚至都拿起来餐桌上的烛台,绿色长发似乎要炸起来,下一秒就要抡对方头上。 不过对面那个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跟在自家后花园似的,随手也拎起一个架子上的古董花瓶,一副埃文斯敢打他也敢抡,大不了玉石俱焚的架势。 都会说又都嘴毒的下场就是如此。 谁也吵不赢,还越吵越上头。 估计要不是安喻突然出现,下一秒就烛台和花瓶就得在空中飞起来。 终于见到那诡异到让所有人改口否认的当事人。 江临戈骤然转身,理智瞬间压过上头的茬架,拎着花瓶大步流星便朝安喻奔去。 对手跑了不说,还直接奔向安喻。 埃文斯蛇瞳一缩,立马跟着追去怒喊:“住手!你敢伤安喻一下给我试试!” 四周甚至响起蛇嘶的声音,一条条不知从哪钻来的五彩斑斓蛇群从四面八方急速而来,替主人拦下那来者不善的恶人。 那边,安从谨也飞快转身,两手张开一副保护架势牢牢将安喻挡在身后,浑身紧绷地厉视来人。 一片紧绷气氛中,唯有被保护在后面的安喻茫然懵懂。 满是不解地看着这风云诡谲现场。 在安喻身后,墨九还红着脸,低着头,表情奇怪又奇怪。 突然地,他抬了眼,恶狠狠睨了下从后面过来,快要靠近安喻的一条蛇。 一下子,像嗅到什么可怕的气息,猛地一个激灵后撤,畏畏缩缩贴着墙壁,半步不敢离近安喻,委委屈屈朝攻击对象江临戈游走去。 对面的埃文斯感觉到什么,奇怪朝这儿望了眼,可在场的蛇数量众多,那一闪而过的感觉很快便被淹没,无法细究。 注意力再度放到生怕对安喻不善的江临戈身上。 随意踢开条靠近的蛇,江临戈怒极反笑, “不是说他无辜吗?怎么,连人都不敢让我见一眼?这么心虚吗?” 说着,锐利森寒的目光直直朝被保护在后面的安喻射去,“我真是好奇了,你是怎么做到杀了那么多人,还能这么心安理得装得一手好无辜,骗着他们围在你身边的?” 那毫不客气的质问犹如一把刀直插向安喻。 整个懵在原地。 呆呆不解回望,蓝瞳颤着眨了眨,如梦初醒的回头望了眼,又转回来。 那目光射来的方向分毫未改。 那个人说的对象,真的是自己。 不等安喻反应,听到这话的安从谨先一步炸了: “闭嘴!你对小喻胡说什么呢!” 说着,充斥怒火的眼睛扫向安分保持在距离外的墨九,狠狠将安喻往后一推道:“你先带小喻回去!” “我——”安喻回过神,满脸不解。 转头想回望,可已经被安从谨牢牢挡在身前,似乎江临戈多看一眼都会将安喻伤到。 一旁的墨九还没保持距离超过半小时。 就被昨晚三令五申让他少占安喻便宜的安从谨重新将弟塞了过来。 那变化的目光再次复杂飞逝,犹豫不到一秒,还是重新拉住那截细腕,带上安喻往楼上走。 步伐沉稳,掌心温热,配合安喻的步子走得并不快。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喻总觉得墨九的肌肤不像最初那样粗粝磨人了。 脑子混乱的厉害,方才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让安喻心神不宁。 只是那些话,或许还能当做胡说,不那么在意。 可是,那不经意瞥到的目光,那毫不做掩、让人心惊的淋漓恨意,着实让安喻有些心慌。 很熟悉的目光。 ……和曾经第一次见到哥哥时的眼神意外重合。 发自内心的、不知缘由但明明白白让他感受到、茫然又无措的恨。 安喻心如乱麻,视线乱飞。 就在这时,一团混乱的想不通大脑,同比自己高一截的墨九对上。 落在那张据说因为烧伤而崎岖不平的骇人面庞上。 意外的,在那靠近眼尾的地方,呈现出和记忆不相符合的平滑肌肤。 一小块,新生一般的白。 衬出几分那双漆黑眼眸原本的英俊好看。 安喻指着那片新生的肌肤,讷讷呢喃:“你……你这里……长好了呀?” 第118章 真好看!你会比任何人都好看! “什么?”墨九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宁。 清醒与混沌的目光再次闪烁变化。 许是还没有完成原主人的托付,这具身体目前为止还没有很好的融合。 总是会受到原主人的影响,不完全由他控制。 但是,随着在安喻身边呆的越来越久,这份影响竟然在逐渐减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也是他一直对安喻态度复杂的原因。 经验告诉他,要杀了这个对自己有说不清影响的人类。 可又被本体牵制,无法控制地被吸引。 以及更奇怪的发现。 似乎,那份吸引,不仅仅来源本体…… 回想到方才那个人类对安喻怒吼出的话语,墨九心脏没来由的猛一下刺疼。 不知来由的震怒怨恨,铺天盖地向他的大脑涌塞。 尤其在看到安喻那错愕受伤的神情时。 无法控制的暴戾和毁灭欲彻底开闸泄洪。 想要撕碎那个口出恶言的人类! 意识到这点的墨九目光晦暗,犹疑不定的暗芒在沉如深渊的眸中闪烁。 然后被安喻的闻声叫醒。 对上那双清澈的蓝瞳,安喻没有被拉另一只手抬起,犹豫地指了指墨九眼角。 说着,咯吱一声推门声响起。 没心思注意路,一路被墨九拉着走的安喻这才发现,二人竟然走到了平常总去的藏书阁。 转角正好有一面镜子,映照牵手进来的二人。 还有安喻手指的方向。 望见安喻指着的那一块皮肤,墨九缓缓眯眼,似乎是连自己都惊讶到的眼神。 他往前大迈了步,挑了挑眉,又左右扭头照照。 居然……还真长好了些? “真好看……”呢喃的感叹在耳边响起。 墨九抬眼,透过镜子,将那双真挚不做掩的蓝瞳望了个透彻。 他下颌紧绷,避开那视线道:“好看什么?就只有这么一点……” 带了厌弃的低嗓闷闷自嘲:“丑死了……” 不论是当被扒了皮拔了舌头的龙身,还是当被烧个不成形的倒霉鬼人类。 都丑死了…… “谁说的!”安喻皱眉,不悦反驳:“你的眼睛很漂亮!眉毛很浓!鼻子很挺!嘴巴也特别好看!” 说着,不由自主抬手,摸向那片平滑白皙的新生肌肤,真诚开口: “而且……这里能长好,就说明其他地方也会慢慢长好。” “你的五官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等以后慢慢长好,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漂亮!” 墨九张了张嘴,瞳孔轻颤。 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未被影响的大脑,却在那双蓝瞳的注视下,比任何一刻都变得发昏迷乱。 不知是因为那坚定的目光,第一次听到的夸奖,还是从刚才起便未曾停止、无法解释的异样心悸。 反正好似有一团浆糊不停在大脑锤捣。 所有的理智锤个稀巴烂。 不知不觉间,那在清醒时一直要高傲抬起的龙脑袋,竟然一点点低下去。 一动不动,像安喻手腕那条被撸脑袋的温顺小蛇一样。 也会褪去防备,难得露出脆弱一面。 墨九怔怔盯着安喻,双唇颤了颤。 可还没开口,突然一道惊呼响起。 “等等!”安喻突然退后一步。 想到什么的安喻蓦地将自己的手收回,噘嘴扫了扫墨九,温柔摸摸还在自己腕上的阿玖,不悦开口: “你还没和阿玖道歉,我今天要和你冷战呢!” 话落,脑袋一扭,绝情小鱼拖着手腕上的心爱阿玖,狠下心头也不回就去了里面,并傲娇留下一句, “撤回!今天的你一点也不好看!” 墨九:“……” 表情一顿,盯着那不停在龙身上乱摸的大胆人鱼。 也不知道摸到了哪,墨九突然深嘶了一口气。 一张脸憋得通红。 ……老龙耳朵再次可耻的烧了! * 待同埃文斯将江临戈解决赶走后,安从谨心事重重的来藏书阁找安喻。 阳光透过窗洒进来,楠木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散乱翻开,安喻正趴在桌上沉沉入睡。 推门而入的安从谨心暖暖的。 他的宝贝弟弟! 再定睛一瞧,那侧页书脊上透出的名字竟是大学的星兽材料学课本。 安从谨愣住,随即心中更是万般滋味交织,又心疼又自豪又骄傲。 这么爱学习的优秀小鱼! 我家的!!! 心中泛暖的安从谨长腿一迈,大步走过跟安喻隔了一个座位,路过面前同样堆着一本书睡着的墨九。 然后不经意瞥到遮墨九脸上的那本书名: 《亲爱的爱人:关于恋爱108节必修课》 安从谨:“……” 差点一个趔趄。 墨九睡觉浅,在安从谨靠近的一瞬便警觉抬眼。 然后和脑袋顶幽幽散发怒火、满脸写着“就知道你小子心怀不轨给予我弟老子非得杀了你”的暴怒安从谨四目相对。 目光对上的墨九:“……” 他双眉深拧,微微晃了下脑袋,试图压下不时窜起的原主影响。 当然……这昏昏沉沉的大脑也不能全赖到原主的影响上。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晕字。 没错! 晕字…… 甚至他还专门挑了本昨天听得似懂非懂、特意翻到的感兴趣的书。 没想到! 看了没两页,就开始犯瞌睡! 那困的啊!像是把之前每天晚上睡不着瞪着安喻思考人生的觉全补回来,整个世界都开始在眼前转悠,只想一梦周公和这些蝌蚪文永别。 反正就是学不进去一点。 是本龙都觉得羞耻的程度。 尤其旁边还坐了个安安静静认真阅读的安喻当对比,啃着他一个字都进不去脑子的晦涩难懂专业课本。 龙:“……” 更丢人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学霸学渣对比现场! 为避免自己真在安喻身边哈气连天牵手周公,厌学龙默不作声将书放下,假装还在看的样子,实则余光黏在安喻身上默不作声地瞅。 ……嘿!别说!上一秒还安眠药呢!下一秒就跟打了兴奋剂似原地清醒! 龙托着下巴,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斜眼瞅着。 然后看到完全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安喻,一下头都不带抬。 ……那破玩意儿书有这么好看吗? 怀疑人生的龙皱眉,再次尝试朝那堆字上瞥眼。 坚持了两行,飞快收回。 不行,好困,看不了一点。 龙玖苦大仇深地托着下巴,表情一言难尽。 不过今天其实很难得,能一直这么清醒,没有变成原主那畏畏缩缩的窝囊样儿。 那个状态的自己,只能像个看客感觉到一切,有些意识,可无法影响,由着原主的习惯性反应支配。 常常让他看得窝火。 譬如在安喻身边待的那只臭鲨和那条丑蛇,就没少对他出言不逊! 常常让间歇性清醒几秒的龙回想起来气得飙火。 要不是龙身放走了,被迫寄这弱小人类的躯体于篱下。 随便一尾巴哪有这些人猖狂的地步!? 记仇的龙咬牙切齿,并暗暗在心中一笔笔写小本本上。 不过,那下定决心的报复,在昨天听了安从谨的爱情教育后,略微有些消抹。 ……绝对不是心虚! 就是……似乎……真的连关系都没确定,自己的本体就把人家弟弟又亲又贴又蹭,死死缠绕不松开,连定情信物都送出去…… 虽然口口声声本体干的混蛋事,和他没关系。 但……怎么可能真的没关系! 当初断身求生时,只分出那么一点意识到本体身上,大多都跟着他去了新身体。 简化些,就是自己的龙身上,只有正常人的一小部分脑子。 所以……那色龙不要脸的占便宜,还真和他没给够智商有关…… 龙表情复杂。 并默默为那个讨厌水产勉强擦掉些罪证。 紧接着又一个激灵,无奈又心累地看向那连看书都不忘冷落本体,学几下就用脸蹭蹭,又用指腹摸摸小龙的安喻。 那边亲昵抚摸的一瞬,这边的他跟着从腰腹到脖颈同步升起酥麻的异感,仿佛被一双柔软触感抚过。 死死咬牙的龙:“……” 和本体距离这么近,清醒的他不要太共感好不好! ……到底是谁非礼谁啊?! 眼见清醒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多,不断被摸的龙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向这条鱼好好掰扯下。 这条傻鱼知不知道!龙是不能随便摸的!!! 龙玖沉脸严肃:“我们好好聊聊,你不能——” 刚说了一个字,就见安喻抱着书转了个方向,对着窗外,朝自己露个后脑勺。 这么小一条弱鱼,说不理就不理。 记仇起来真是随了龙了。 安喻还顺带托了下手腕,碰到阿玖的尾巴,小声嘟囔了句:“哼,谁都别想欺负你。” 龙玖本玖:“……” 谁欺负——不是!我欺负我吗?! 龙脑袋嗡嗡地。 活了这么多年,哪怕当初被关着当世代试验品,都没觉得这么心梗过! 有口说不出的龙玖郁闷扭头,愤愤怒瞪眼前的爱情大法书。 然后毫无防备就晕字地瞌睡过去了。 在龙玖睡过去的不久。 听着那有节奏的低鸣呼噜声,安喻也松下身子。 远没有表现的那么平静。 虽然知识也在往脑子里走,但比平时速度慢的不是一星半点。 本来就因为昨晚听爱情讲座没太休息好,脑中还控制不住地回想不久前那对自己的奇怪质问和愤恨眼神。 这一切都让安喻状态愈发糟糕。 直到那边的龙玖打起了呼噜。 心不在焉看着书的安喻顿住。 不可置信扭头,瞪圆了眼望着大咧睡着的龙玖。 片刻惊愕后,小鱼忍俊不禁轻笑。 重新转了回来,先是放松下来,将书立着趴下脑袋看,过了一会儿,也像被传染一样,跟着蒙头大睡起来。 直到被书本落地的巨响吵醒。 一扭头,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哥哥正和墨九大眼瞪小眼,一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你们……怎么了?”睡懵的安喻一脸茫然。 那边,正热火对峙的龙玖慢条斯理低头,伸手去捞刚不小心碰下去的安眠圣经爱情108式。 反倒是名正言顺要教训心怀不轨混蛋的安从谨顿住。 缓缓扭头,想要说什么,又有些欲言又止。 别说,不知受了教育的龙玖生出多学习些相关知识的想法。 当导师的安从谨也在昨晚讲座结束后连夜紧急补课。 关于对青少年的早婚早恋教育问题。 忧心忡忡的新手家长生怕自己哪里教的不对,再给崽起到反向效果。 然后还真看到了相关的内容。 说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正值自我意识建起期,有的会尤为叛逆,喜欢同家长唱反调,说东偏要往西,说不让早恋那就非恋一个试试。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强硬阻止,必须要讲方式方法去教育劝分。 做一个科学的、有智慧的聪明家长! ……虽然到头来似乎也只说了一大堆定义原因,对于该怎么做屁的都没教。 但这关于不要粗暴劝分的建议还是让安从谨颇为记忆深刻。 望着宝贝弟弟那茫然惊愕的双眸。 脑子过了一大圈书中强硬劝分而惨痛结果的案例,安从谨硬生生憋下即将出口的指责。 脸色铁青,忍到后槽牙快要咬碎,最后堪堪憋出几分僵硬的笑,转移话题道:“老头子……爷爷回来了。” “你……想见他吗?” * 这倒不是编的。 真是谁都没想到。 自从去了莫特星系后,便连同那边信号不同的莫特数星一起杳无音讯的安老爷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程炙灼护送回来的。 没了一条胳膊。 但最严重的,还是那副似乎受了莫大的打击,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神情。 死寂,衰败,整个人都像是丧下去。 精神状态极其不好。 接到联络的时候,安从谨正和埃文斯同江临戈对峙。 靠着前世的记忆和经验,江临戈这辈子上升的速度直接坐了火箭。 现在已经升到司法总部。 手里还握了不少权贵的交情。 不是什么谈崩就能怒而处理掉的无名小卒。 本就聪明的江临戈也知道这点,所以对于二人的威逼利诱丝毫不怕,甚至游刃有余地打起回合。 像是握着什么安从谨二人不知道,但决定胜负的自信把柄似的。 直到安老爷子的那通电话接通。 漫不经心的江临戈一滞,整个人错愕僵住,表情一点点变得难看。 只见断臂的老人坐在联盟会议厅,无视来往觑目的高官议员。 苍老而浑浊的双眼静静望着屏幕,不怒自威的声音悠远低沉,像一支闪着寒芒自远方劈来的利箭。 “你和小喻有没有事?” 第119章 哥哥给你走个后门,看看真正的机甲 对于突如其来的电话一头雾水。 安从谨压下心中惊讶,简单讲述了几句情况。 和这位爷爷,委实感情不甚深厚。 或者说,他和除了安喻这个弟弟外,同其他亲人的感情都谈不上深厚。 为数不多的清晰记忆,也大都在成年后的几次前线战场上。 面对自己时,那比旁人更严苛的要求,总能挑剔出不足的批评,不曾听到过一句的赞许。 相比于爷孙,他们更像是再疏离不过的上下属,甚至比那些真正在老爷子手下干的亲兵们还要关系疏远。 这应该是记忆中第一次,听到不是以评判为开头,反而话语中流露难得的关心。 心中说不出的复杂,让从未经历此番情况的安从谨默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显然,老爷子也不习惯这样的关心。 别扭问了那么两三句,在听到安从谨和安喻都没有大碍,目前在公爵府休养后,便颔首点点头。 留下句结束去找你们,然后极快挂断。 这个结束超乎想象的快。 在安从谨刚放下电话后,还未来得及细想,便看到脸色僵硬的江临戈一改之前咄咄逼人,铁青着脸冷戾离开。 同埃文斯对视,二人顿在原地,心中擂鼓般觉得不妙。 没过几分钟,安从谨的私信电话当场爆炸。 而让无数相熟的、不熟的人齐齐来轰炸安从谨的原因,是一则快要将整个联盟掀爆的惊闻。 #安老元帅议会请辞退休,颐养天年# 任谁看了这条新闻,都会下意识不相信,鄙夷一番没下限的无良记者,什么假新闻都敢写。 甚至连亲孙子安从谨看到,都下意识觉得这是玩笑。 ……请辞? 听着这打死都绝对不会相信出现在安老爷子身上的字眼。 安从谨沉眸不相信。 然而,当那条主动请退的事情在网上发布,紧随其后的,原本一些属于安家的工厂和星兽资源,悄无声息变更产权。 并且几小时后,那位在电视上的冷肃老人真的推开公爵府大门,沉着脸一步步走进来。 再不相信,也变成了不可忤逆的事实。 安老元帅来公爵府的时候,安喻躲在书阁里没下来。 之前匆匆一瞥,看见过这位爷爷。 很凶很凶。 明明哥哥还生死不明的伤着,却站在外面说着毫不关心的狠心肠话。 在透过舱门看自己时,也是凶巴巴皱着眉,不曾展露过半分好脸色。 说是害怕也好,说是畏怯也罢。 对这位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爷爷打心底抗拒,逃避接触。 而对于安喻的一切选择,安从谨都无底线纵容。 包括不想见老爷子。 甚至,听到安喻小声的拒绝,安从谨心中还莫名有些自知不对但控制不住的轻浅欢愉。 像是……弟弟也和自己站到同一战线上,排斥着不喜欢的人。 那种仿佛跨越时空,和曾经的自己相依为命、彼此倚靠的感觉。 就是要独自下去应付老爷子,被迫将安喻和墨九继续留着共处一室这件事让安从谨暴躁。 望着那似乎越来越不像个奴的墨九,安从谨第一万次后悔,心软个屁收下这人,当初就应该让那个墨珂燃带着这小子滚远远的! 一步三回头。 对那个快要将鬼心思写脸上的家奴不信任到极点。 最后,安从谨突然灵机一动,拉着安喻出了藏书阁,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门,将那个墨九留在里面。 安喻不解回望。 安从谨一本正经的哄骗小孩:“你不是一直摆弄那些模型吗?哥哥给你走个后门,带你看看真的机甲。” 预判到安喻会说什么,他又轻声吓唬道: “不过不能声张!按照规定,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看的,哥哥已经算给你走了后门了,要是你那个朋友也去,被发现就要挨处罚了!” 安喻睁大眼睛,被那对小鱼来说最诱人的诱惑砸懵。 呆呆任由安从谨牵着,朝里面走去。 只是,在安从谨提前预判,阻止带上墨九时。 安喻嘴唇动了动。 想同哥哥说,今天自己和墨九绝交着呢,才不要带他。 不过很快,这话便被吞进肚子里。 只见安从谨推门,灯光亮起。 安喻的目光完全被那最中央的东西吸引住: 一架森寒冰冷的黑色重型机甲。 安从谨半环着弟弟的肩,掀眸望着那副机甲,目光带了淡淡的回忆,轻笑道:“那是哥哥的第一架机甲。” “那时候还在单兵系,没转指挥,学校为了挫挫新人性子,入学考上来就直接重型,干翻了一大批人。” “除了哥哥。”安喻突然转头,湿漉漉的蓝瞳又清又亮,莫名自信的肯定道。 安从谨被理所当然的目光看得愣住。 顿了秒,他抿唇失笑,揉了下安喻脑袋:“这么信任哥哥?我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了!”安喻重重点头,认真开口道:“哥哥最厉害了!” 被弟弟夸爽了的弟控浑身舒畅,眼角止不住的笑意,一张俊脸快要笑出朵花。 掩面轻咳,故作矜持道:“也还好吧……可能是因为以前经常被丢部队上,比那狠的体能也锤炼过,比那更难操纵的机甲也碰过,所以那次成绩算不错。” “这机甲就是那届入学考第一名的奖励,也是靠着它,哥哥后面接了少私活任务,攒了些钱,想着不靠家里,自己给自己定制一架新机甲,不过嘛……后来就转去指挥系了,这种重型再也用不上了。” 安喻怔怔望着那架通体漆黑的金属巨物。 重型机甲大得吓人。 小山一样高耸,快要直冲房顶。 只是看着都觉得发晕,更遑论坐在上面架势,打架,甚至去同星兽交战。 安喻呆呆仰头望着,觉得自己可能连爬都爬不上去。 可是,同自己一般年纪的安从谨,却能在全联盟的优秀生中,驾着这样的巨物,拿下第一名。 差距如天堑一般的大。 安喻刚陷入望尘莫及的比较中,突然,安从谨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环着安喻的肩膀,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可是,小喻,你再看那边。” 安喻被带着往过去。 依旧是一副机甲。 很熟悉,那日安喻曾经看到过。 同人体嵌合的薄薄一层,像外罩了一层金属制衣似的,反射出幽冷的金属黑光。 “这也是哥哥的机甲,在转去指挥系后,普遍改练的轻型体感机甲,差距是不是很大?” 安喻下意识点点头。 “你知道哥哥为什么要转指挥吗?”安从谨突然询问。 突然的提问让安喻愣住。 这绝对是一个让很多人想问又不敢问的话题。 不管是普通民众,还是联盟高层,甚至是安老爷子安父乔蔓。 所有人都不理解。 在那爷爷和父亲皆是元帅的影响下,甚至自己也考入军校,还是稳稳的同龄人第一,优秀到让人望尘莫及。 不用想都知道,未来又会是一个承袭安家荣耀、稳稳的联盟新一代元帅。 可安从谨却离经叛道的转专业换系,抛弃从前优势重新来过,甘愿放弃那又威风凛凛还有实权的元帅将位,而去变为一个更偏辅佐、甚至很多人可能都不会知道的幕后指挥。 虽然也是在战场上。 但同主张冲锋在第一线、不杀死星兽不罢休的安家家风孑然相悖。 那时安老爷子还正值脾气火爆的年纪,气得差点从前线杀回来打死这个贪生怕死的不孝孙。 可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 那无数次生死一线,带着人冲在最前方战场,年纪轻轻就成为总指挥的安从谨。 这样枪林弹雨中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贪生怕死? 而且,能将指挥官做到如安从谨这样无人不知鼎鼎大名,甚至一出场让一众将官都黯然失色的程度。 全联盟上下,也就这独一份儿了。 曾经的安喻很关注这个未曾谋面的哥哥,对于那些往事知道的很清楚。 从安从谨被奚落叹惋,再到被重新激动崇拜。 其中经受的心理压力,绝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因为……喜欢?”安喻轻道。 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如果不是喜欢,怎么可能坚持得下来。 可不曾想到,听到这个回答的安从谨却倏地失笑。 温柔注视安喻片刻后,他摇摇头,说出不可置信的一句回答: “其实……是报复。” 安喻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安从谨又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安喻柔软的发尾,扯唇笑笑,语气自嘲着: “受够了那些从小就强迫安排的道路,必须做什么,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甚至必须……死在哪里。” “所以想看看,完全不按照他们的规划走,会是什么结果?” “哥哥……”安喻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发尾的手,蓝瞳快要溢出来的担心。 “没事的,都过去了。”安从谨侧头笑笑,温柔拍拍安慰人的小鱼:“而且,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勇敢。” “哪怕到今天,还是没逃开被设定的路,想要改变,却早被塑造的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 “说着报复,实则依旧在这圈子里打转,兜兜转转,还他们一样,没有差别。” 甚至在前世,连死亡都一样。 如安家所教育的,如世人眼中的安家该有的结局。 为了抵抗兽潮,死在战场上。 “所以小喻,我不希望,你同我这样。”安从谨认真回视,语气郑重又严肃,深深望了眼那边森寒静立的机甲,意有所指地循循讲道: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真正喜欢的事,不必因为安这个姓,就觉得自己也必须走哪条路。” “你不欠任何人的。” 从得知安喻开始摆弄那些机甲模型,看一部又一部的相关书籍,安从谨心中便难以言语的内疚。 他想让弟弟开开心心的。 不想让弟弟因为自己,因为安家,因为那些外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甚至之后老爷子某些习惯性的不中听话。 最后同自己一样,被裹挟着走上一条无关喜厌徒有正确的道路。 这样的错误,到他这里就够了。 安喻呆呆怔在原地:“我……” “你不是喜欢那些漂亮的珠宝好看的衣服吗?那个白毛……那个墨珂燃!他明天正好来这儿附近有个奢侈品走秀,还是你喜欢的牌子。” 安从谨温声开口:“正好埃文斯有空,他带着你出去转转,反正老头子说话难听,不在家也挺好。” 最后,他拍了下安喻的脑袋,宠溺叮嘱: “行了,我先下去应付爷爷,你要还有兴趣就继续待这儿,没兴趣就回屋补觉,别再睡在桌子上了,落枕了多难受!” 说完,安从谨转身准备出去。 心中又酸又暖的安喻讷讷回神,忽然意识到,哥哥似乎误会了什么。 慌忙转身想追,急急道:“哥哥!我不是!我没有不喜欢——” 话未说完,转身出去的安从谨突然又折身回来。 想到什么,一脸严肃,拉住安喻沉声嘱托:“还有!之前楼底下那个是个疯子!都是埃文斯惹得烂账!脑子不正常发癫呢!他的话你就当是阵风!什么也别多想。” 话题猛然更改,让今日份不在状态、似乎只能一次处理一件事的小鱼愣怔几秒。 待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时,安从谨已经又风尘仆仆转身离开。 还是没解释上的安喻:“……” 心累,鱼脑袋好疼啊! 安喻一言难尽,两手托腮开小花,长叹一声盘腿坐椅子上。 一眨不眨望着曾经心心念念喜欢到不得了的真正机甲。 没有期待的开心。 反而闷闷的,复杂交织,又酸涩又泛甜。 唉……算了,误会也不奇怪。 ——毕竟能指望一个连颜色都分不出来的笨蛋哥哥眼睛有多好使呢? 安喻如是宽慰,望望那个占满整个层高的老旧重型大家伙,又看看那边又小心翼翼清理好、堪堪拼出原形的残破轻型机甲。 最后想到什么,摩拳擦掌,一脸兴奋地跳下来。 不放心……那就用实际行动让哥哥放心嘛! 相信他是真的喜欢,也有能力做这些。 譬如—— 安喻小跑着朝那台只能当摆设的轻型机甲跑去,掌心贴在勉强嵌连的活动残片,一寸寸细细抚摸。 寻常人毫无知觉,但在安喻掌下却愈发清晰的不同部位能量波动,正一块接着一块朝掌心蔓延。 如神医触诊的神技,这具残破机甲明暗不同的残余星核能量分布画面,一点点在安喻脑中成形完善。 第120章 这种小天使怎么就生到了这种人的家里! 屋内是叮叮当当的拆卸声。 屋外,在离开安喻的下一秒,安从谨眼中温柔便尽数散去。 神色淡漠,一步步走下楼梯。 入眼就是那道那独臂负手,冷肃静站的身影。 安从谨向前的脚步不由顿住。 记忆中的这位老人,永远是那副严厉肃穆的模样,只要有一点做得不对,就掏出棍子上家法。 他曾见过,已是中年人的父亲,还像个小孩似的,被这老人追着往身上敲。 毫不留情,头皮发麻的巨响,直接能抽倒在地上。 他也挨过,不过相比父亲,就少的多了。 老爷子经常不在家,遇见的机会极少。 而且,每一次出现冲突时,那个平时表现得懦弱顺从,对爷爷说一不二的父亲,每每在这种时候,都像变了个人似的,极力阻拦。 挨打的童年阴影,还真没有安父那么多。 不过就是常年独自留守,超乎想象的冷心冷情罢了。 旋转楼梯自上而下,第一次以这样的俯视视角去看这位爷爷。 断了臂的、刚从战场归来的爷爷。 望着那只有简单包扎后、光秃秃露出的一截空袖,安从谨移开视线,一闪而过不自然。 听到脚步声,那边的老爷子也抬眼望去。 看到是安从谨,锐利目光极快的上下扫了遍,眼中闪过安从谨读不懂的目光。 那目光缓缓收回,极难察觉地轻点了下头,又不解顿住。 侧头眺望,扬起脑袋朝后面探去。 空的,没有人。 老爷子皱眉,表情变厉,立马沉声问:“小喻呢?” 安从谨敛眸,稳住脚步正好从最后一节楼梯拾级而下。 对这追问心中微诧,但仍面不改色地撒谎道:“睡了。” 老爷子一愣,苍白的脸上浮起惊讶。 安从谨状似不经意地余光扫去,似乎在探究那让自己的复杂的目光到底意欲为何,是善是恶。 “也是……他身体不好……”出乎意料的,老人竟然点点头,对这个解释没有丝毫怀疑的信了。 让安从谨心中再次一滞,复杂的目光迟疑望去。 一点也看不透,这突然而来的老人究竟想做些什么。 安从谨稳步走到安老爷子身边,平静坐下,望向那截缺失的断臂,疏离不走心地关切: “您……还好吗?” 安老爷子神色一顿,随意摇摇头:“没事儿,小伤。” 问完这句,气氛便陷入僵持。 二人实在没什么可聊的。 安从谨不是话多的人。 老爷子更不是。 反倒是一旁的埃文斯吊儿郎当捻着盘水果,漫不经心插嘴问: “莫特那儿情况很严重?居然能把您都伤到?” 不像那些对安家的狂热崇拜者。 问这话的语气毫无担忧,语气轻快,甚至带了还有些不仔细听都听不出的揶揄。 没办法。 他就是一个没多少良心的黑心商人。 要不是安喻,绝对不会和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们打交道,直得要死,谈不了一点。 看到那一头扎眼绿头发,华服夸张,坐姿散漫的埃文斯,安老爷子下意识皱了下眉。 显而易见的从中看到不喜。 安老爷子沉声:“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埃文斯:“……” 果然!要么说最讨厌这种人了! 安从谨讨厌!这个爷爷更讨厌! ……安喻这种嘴甜的小天使怎么就生到了这种人的家里! 埃文斯蹭地一下,抱着果盘站起来,面无表情道:“你们自便,我上楼去找小鱼。” 两道目光齐齐射去。 安老爷子不可置信拧眉,不是说小喻睡了吗?这就上去了?他上去干什么? 这不学好的混子怎么和我那乖巧病弱小孙子混一起了?!! 安从谨则是死亡注视。 脸色黑得厉害,大有一种用眼神杀死这胆大包天趁机夺鱼的人贩子的架势。 然而埃文斯向来不在意所谓的眼神。 甚至对别人看不惯还干不掉他的行为颇为愉悦。 步伐更加轻快,三两下就上去。 紧紧跟随的视线消失在视野,安从谨脸色难看,侧颌紧紧绷着。 僵硬收回,正好对上同样有些僵硬的安老爷子。 失去唯一的中间人,连同那散漫随意的气氛都消失。 两道脊背笔挺、坐下简直复制粘贴像棵松的二人面面相觑。 空气都要稠地滞在一起。 直到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安从谨:“如果没什么事我就——” 安老爷子:“那边……不太好。” 话头又一起止住。 再次怔怔对望。 意识到,刚还将埃文斯气走、向来说一不二不会多透漏半个字老爷子,竟然是在向自己说着上一个问题的莫特星系。 安从谨迟疑掀眸:“怎么……不太好?” 面色沉肃的老人顿了顿,目光闪烁,那浑浊却锋利的双眼竟暗了下去。 紧接着,居然避开了安从谨的目光,语焉不详地反问了句: “……你父亲,跟你联系过吗?” “他?”安从谨声音更不解了,皱眉道:“没有过。” 对着老爷子似乎还在等待回答些什么的目光,他顿了秒,又补充道:“应该……出任务吧。” 一家都是军人,对于保密和纪律再清楚不过。 不过……其实就算不出任务,互相之间对彼此的动态也不熟悉。 听到这样的回答,老爷子表情顿住,很是古怪,说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甚至表情更加沉暗。 隔了秒,那苍老的声音再道:“你和小喻……家里那事是冲我来的。” “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们。” 安从谨倏地抬眼,瞳孔都颤了颤。 望着那笔直端坐的老爷子,如同见到不可置信的世界奇观,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您——” 不等他惊讶,接下老爷子的淡声更是如同一发突然炸来的蘑菇弹,将整个人轰掉: “我打算,这次就退下去了。” 安从谨猛地抬头。 然后对上一双带了自嘲的苍老淡笑。 “其实回头想想,有些事情……没必要。”安老爷子垂眼喟叹,似是而非地自言自语:“甚至做了,可能也未必真是好……” 安从谨声音震惊:“您在说什么——” 一口否决绝对不可能的新闻,这一刻竟然在对方口中被亲口说出。 像是看一个变得不认识的陌生人。 可很明显,这个决定对于安老爷子而言,似乎早已定下。 一根筋,又执拗又犟,往往定下的便不容更改。 也不管孙子能不能接受,已经兀自迈向下一个话题。 老爷子整理了下衣领,纵然失了条胳膊,却依然气度未失半分,款款起身问: “你和小喻都住在这儿?” 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安从谨还瞪着那双被打破冰冷的睁圆双眸。 老爷子却了然点头,也不知道从哪儿看出来的,从那沉默中得到答案: “行吧,那家里重修好前,我也先在这儿。” 话说的很勉强。 显然对那一头绿发的年轻人印象不好,不免有些憎人及屋。 说着,朝远处招招手,将外面正好路过的管家拦住,“就你!过来带路!帮我找间空屋子!” 然而在亲孙子的惊愕注视下,堂而皇之地给自己也找了个领地,甚至专门要了间和两个孙子临近的屋子,跟着登堂入室下来。 还一并征用了旁边一整个高精尖医疗团队,很会指挥地将自己也送过去,给残肢重新处理了番,又定制了个机械假肢,过两天到货。 不过,老爷子虽然登堂入室。 但老爷子给钱也很慷慨。 甚至教训了番安泉,将安从谨和安喻这些日子的花费一并要给人家结了。 对方可以不要,但他这个长辈不能不给。 而且最主要的——他的孙子,他又不是没钱,干什么要人家养! 尤其还是个看着就不行的绿毛,还小喻的叫,叫那么亲近……不可!万万不可! 这种便宜绝对不能占!!! 心中说不出的不妙预感让安老爷子第一时间想用砸钱同埃文斯划清界限,以后不落话柄。 然后看到一脸复杂的安泉递来粗略记下的账单。 那一连串的零让安老爷子怀疑人生,双眼呆滞。 震惊的质问还没投射过去,安泉抢先一步往上指道: “那上面,人家打了整个两层的恒温池!光那造价就上亿了!” 安老爷子:“???” “还有,小少爷的药也都是人家提供的,那些什么极品山参和天山灵芝的,好像已经都用掉一箱了!” 安老爷子:“……” “哦对!还有大少爷!隔壁那边那栋医院,喏,也是人家公爵专门建的,说是那边安静方便养病,专门给大少爷一个人修了一整栋!” 安老爷子张了张嘴,彻底沉默了。 一张脸青了黑,黑了紫。 一会儿似乎放下什么心,一会儿似乎更不放心了。 以为那绿毛是在惦记小喻。 ……这是两个都惦记?! 老元帅人有点傻。 恰逢此刻,安泉还在小声补刀:“而且还没算那个全天候着的医疗团队,听说还把好几个价值百亿的研究项目停了,专门改行做小少爷的病情研究,至于平时的吃穿用度还有上面专门建了一层的珠宝收藏和奢侈服装展示……” “行了,不用说了。”安老爷子咬牙切齿。 安泉觑了眼,看到那憋着黑脸说不出话的老爷子,心下了然乐呵领了成命。 废话,安家虽然靠着星兽颇为有钱。 但跟人家专门营商的黑心首富比,还是差距颇远。 其他的放放血还能赔上。 可那个最顶尖的私人医疗团队,感觉散尽家财都比拟不出那价值。 被迫欠人情的老爷子铩羽而归,蔫耷回屋。 带着满怀的心事和绿毛砸钱的双重打击,对自己拼搏半生的糟心成果更加沉默黯然。 那边,被老爷子偏见的埃文斯同样沉默。 优哉游哉去找安喻。 结果一推门,安喻没见到,反而和两手板着眼皮,面前对着本《什么是爱情:测测你爱他吗》的墨九四目相对。 埃文斯:“???” 什么破玩意儿! ……他藏书阁什么时候还混进去这种没营养的破书了?! 警惕感横生的埃文斯捏紧了把手,幽幽瞪着那边似乎脸上写着“心怀不轨”四个大字的墨九。 埃文斯利落关门,顺带挽起了袖子,凶神恶煞比着拳头朝墨九走来。 正要好好逼问这人什么意思,敢对他的小鱼有什么混蛋企图时。 那边咣当一声。 书本再次掉下去。 困得毫无知觉的墨九闭上眼以头抢桌,再次失智栽过去。 ……任谁看都像是被逼着学的可怜相。 埃文斯:“……” 拳头顿在半空,整个人当场静住。 一个猜测缓缓浮起:这瞌睡程度……不像是自己主动要看。 这九成九得是被强迫逼得啊! 加上刚趴下去一秒,又蹭地惊吓,下意识立起跌倒的书又翻回原位,慌乱盯着那上面的字猛眨眼睛。 这动作,这神情,对于这文化程度不高只卑微恭敬自己主人的家奴。 十成十!这绝对是强迫石锤! 而谁能逼墨九看这种书,似乎不言而喻——除了安喻还能有谁! 莫名的,有种家长替自家崽善后的诡异心理,埃文斯不自然开口:“……安喻呢?” 那边,慌乱重新翻开书的墨九闻言惊掀眼皮,戾气一闪而过,压下后变为惊疑不定。 不过没有同之前一样,总是卑微的低着头。 他姿势随意,甚至半眯着眼,语气懒散道:“不知道,他哥带走了。” 那边,想到替崽善后这个想法,埃文斯莫名被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包围。 甚至都忽略了某家奴的奇怪反常。 然后没满足两秒。 紧接着,便听到那位懒得搭理的老爷子居然也拎包入住公爵府。 埃文斯:“……”只一秒钟就变得不再嘻嘻。 不是!有问过他这个主人吗?! ……哦,给了钱。 那更呸了!他缺那点破钱吗! 顾不上同墨九对峙,一听这消息埃文斯立马嘎嘎往外冲,冲锋同那个不爽他他也不爽对方的老古板。 而为了让安喻好生待自己这儿,勉强把安从谨留下来已经是埃文斯忍耐的极限了。 可现在!居然还蹦出来一个爷爷! 继续忍?做梦! 第121章 来找安喻?排队吧。 一点都不会委屈自己的埃文斯雄赳赳气昂昂就出发了。 然后原地梗住。 无他。 在听到赶人的话后,本来也没多想寄人篱下的老爷子眼睛一亮。 大手一挥,当场欣然应下,并要将安喻和安从谨一起带走。 即将痛失鱼崽的埃文斯:“……” ……算了,其实忍忍也不是那么难。 不就是一条老鲨鱼吗? 还是个断臂鲨! ……他忍!!! 埃文斯咬牙切齿,微笑改口:“我就这么一说,您别放心上,还是待我这儿吧。” 安老爷子板起脸:“什么就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再说那是我孙子总待你这儿像怎么回事——” 埃文斯慢条斯理打断:“待我这儿也是事出有因,小喻身体不好,还得在我这儿调理养病,那一整个医疗团队必须就近候着随时观察情况。” “还有您也是,那义肢的定制也得随时调试,离得太远折腾不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好用上,您也不方便不是吗,再加上安从谨那个病号……” 黑心商人的嘴皮子不是盖的。 三言两语间,已经说了好几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提到安喻。 自己那假肢不要都行。 可是那体弱多病、已经遭遇很多不幸的小孙子…… 老鲨沉默哑火,无法辩驳。 最后黑着脸,又带着包包满脸不开心的住回去。 别说,房子大了也是有好处。 譬如,只要你想,真能躲掉不想见的人。 其实也不算躲。 原本安从谨只是带着人那么一瞧。 没想到,安喻真的沉浸式和机甲共处一室了整晚。 晚上吃饭时老爷子还背着手,到处伸着脑袋试图张望那还没见到的小孙子。 而安从谨也误以为,安喻是还不想见人,继续拿身体不好搪塞过去,自己留下应付。 直到应付陪着老爷子吃完饭,遛完圈,回到屋里熄灯睡觉后。 安从谨轻声去安喻那屋,拧开门后,意外发现那房间里竟然还是空的。 觉得不对劲。 他转身拉住平时负责照顾安喻的几个保姆女仆,“小喻人呢?” “安小少爷?没见啊?他不是跟您走了吗?” 安从谨表情严肃:“他一直没回来过?” 看到对方呆呆点头。 安从谨脸色一沉,表情猛地一变,转身大步朝陈列室奔去。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沉沉想,该不会这一整天,安喻都跟那机甲呆着吧? 带安喻过去,本就是不想让安喻同他一样,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所谓“父辈的光环”,连选择都没有地走上这条路。 他想让小喻轻松一点,过得开心,无忧无虑。 哪怕,就一直像当初在那个小别墅,每天开开心心地试衣服、戴珠宝,一辈子被他娇养在家当个享福的小鱼都好。 不要去占那些血腥和杀戮,一次又一次地危险中穿行,朝不保夕,不知道什么就死在战场上。 可是——! 安从谨眼带懊恼,自责想莫非是自己的话起了反作用? 原本还没那么向往,却被自己影响,反向助长小孩子的渴慕,跟着也感兴趣了起来? 安从谨忧心忡忡,脸色沉冷一路疾来。 暖色灯光倾洒下,先看到靠坐在门口,托腮低头一脸思考状的墨九。 瞥到他,神情淡淡,一点也没有曾经的畏缩怯懦。 反而有些同之前到来的老爷子一样,浑身上下透着当成自己家的熟稔。 随意扫了眼,沙哑粗粝的嗓音漫不经心道: “来找安喻?排队吧。” 安从谨:“……???” 下意识真往后面排队的安从谨猛回过神,倏地迈步到墨九面前,目光凌厉伸手扯向那跟变了一个人的家奴衣领。 更印证了什么。 在安从谨出手的一瞬,那只布满烧痕反应极快地拂手挡住。 甚至还要隐隐压制的力量,稳稳将安从谨推开。 “这么暴躁?你和他是亲兄弟吗?怎么这性子一点都不像。”那嗓音再次响起。 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带着戏谑散漫。 若不是那烧伤的嗓子哑地不像话,自带凄稳buff,妥妥就是一吊儿郎当混子语气。 安从谨整个人紧绷,死死盯着那判若两人的墨九,嗓音冷得要砸出冰碴:“你是谁?这么久蛰伏在小喻身边,又想做什么?” 顶着墨九皮囊的人漫不经心瞅门,甚至连眼神都懒得递过去道: “名字?你个小鲨可还没资格知道。” 安从谨目光一僵,双眸冷若寒潭,像是要用目光将那不知好歹的人剜死。 瞥到那攥紧的拳头,蓄势待发要朝自己脸上抡时,那人又白了眼,语气轻蔑: “劝你收收,虽然老子现在落魄了,但就凭你?想跟我动手还是痴心妄想。” 说着,他淡淡掀眼,黑沉沉的眸底有几分无语: “而且,你不必白费力气,我要真想对那鱼做什么,那小东西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结果呢? 非但没死,还把骗得他的本体找不到北,连他唯一的逆鳞都送出去。 想着就阵阵无语。 最无语的是…… 龙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三小时。 憋了憋,心中骂骂咧咧,嘴上却极其诚实地敲敲门,朝里面喊: “说好的只绝交一天啊!马上就到时间了,你做下准备,我到点了就直接进去了!” 安从谨:“……” 攥紧的拳头僵在半空。 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懵逼。 缓缓扭头,看看那扇门,又看看眼前的“墨九”。 当着鱼乖顺唯诺,背过鱼转身就开始吐槽。 “墨九”压低声音,憋了一肚子不忿,也不管旁边是他清醒时记了一堆小本本的安从谨,扭过头就开始蛐蛐: “你这弟脾气也太大了吧!我说了什么就开始闹绝交!还足足一天!真是有够难哄的……” 话落,似乎不想让安从谨听清,含糊不清咕哝着:“也不知道那破龙是怎么看上的……才出去多久就成这样,一点都不随老子……” 就是条见色起意的色龙! ……啊呸!以上纯纯骂本体。 不包括他!!! 骂着,觉得这样还有些累,干脆两腿一盘,从单脚点地变为靠着门就地坐下。 然后一个踉跄往前跌。 真正的龙玖愤然扭头,发现面无表情的安从谨丝直接抬手拧开门往里推。 全然不在意门口盘着的人。 长腿一迈,跨过龙玖的腿就就往里走。 “喂你——!” 龙玖愤怒扭头,不等说完,便看到里面躺在地上睡着的少年。 随意团了外套当枕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眉眼精致,瓷白如雪,浓黑的长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得正香。 龙玖睁大双眼,怔怔看呆,心尖莫名的发软悸动。 虽然嘴上骂着本体。 可在曾经,那本体就是他自己。 即便被分出去,也是他的一部分,同他有不可分割,并且深深影响。 那条蠢龙对这少年的喜爱、迷恋、占有。 无不时时刻刻也在左右着他。 因为这具身体卑微怯懦的家奴性格影响,让他每每清醒过来,想到那些融合不彻底而浑浑噩噩的屈辱经历,常常气到头顶冒火,想灭了所有人。 也因此,对于不是出于自己本龙的情感行为感到深深厌恶。 包括,那被分出去的本体。 那些喜爱、迷恋、占有,皆是属于那本体和那条鱼的过去。 那些过去,他并没有参与过一点。 在他们相依为命,互相陪伴,共同度过漫长岁月时。 他只是在这具丑陋又屈辱的身体里,浑浑噩噩,重伤沉眠,不知下一次睁眼还能不能有明天。 所以凭什么,也要像本体一样,对那鱼诸般上心视为唯一? 他可是最强大最骄傲的龙! 哪怕那是自己的本体,他也不允许当一个承载他人感情的替代品。 可就是在这样别扭的抗拒中。 龙玖无法摆脱的,在点滴相处中沉沦下坠。 自己永远是最是了解自己的。 就像命中注定一般。 本体是怎样被那条鱼吸引地放下戒备。 他也只会一样的重复沦陷。 只是时间问题,和不愿接受的抵抗在拖延。 但或早或晚,总有一天,都要注定地相撞,然后心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一眨不眨的深邃黑眸静静凝望,深深粘在那张瓷白精致的脸蛋上。 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乱撞。 异样的酸软在胸腔蔓延,并伴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异样冲动。 好看。 想亲! 这想法一冒出,龙玖身体倏地僵硬。 刚才还骂本体色龙。 转头自己似乎也不遑多让。 ……真是同一条龙、同样的色啊! 龙玖表情沉默。 安从谨则是慌忙过去将躺地上的鱼捞起来。 走得有些艰难。 因为根本没几处能下脚的地方!!! 那架被几发星核弹轰地残破不堪、勉强维持形状的轻型机甲直接拆到只剩下里面的几个操作核心,各种不同零部件被拆解堆放,乱七八糟铺了一地。 毫无规则可言,简直像是随手拆到哪丢到哪儿,甚至……跟熊孩子玩心大发在家里搞破坏似的。 然而,若是他们能同安喻一样能感受到星核能量波动。 那一定会惊骇的发现,这些堆放并不是杂乱无章。 那分明是按照可用的能量大小分类摆的! 不过,也只做到了这一步。 尚未来得及进一步分拣整理,精力耗尽的小鱼便累得睡着了。 最后的力气也只是给自己卷了卷衣服垫了个枕头,担心睡起来后脖子疼,然后急着赶紧恢复体力等会儿醒来好继续开干。 然而算盘落了空。 安喻忙活完困倒时尚且下午。 本想着最多就睡一两个小时,然后下去跟哥哥吃饭,去藏书阁拿几本书,再继续偷偷跑来对着不熟悉的地方照书翻修机甲。 想给哥哥一个惊喜,等他再过来时,自己已经将那架机甲修好了! 可没想到。 再次睁眼已经快到深夜不说。 还同脸色难看的哥哥迎面直对。 安喻眨眨眼,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听到安从谨压抑嗓音,板着脸忍着不虞数落: “你一下午都呆这儿了?还就这么睡地上?昨天医生才说你要好好养着,着凉了怎么办!” 会骂人的哥哥。 不是梦! 做错事的理亏鱼回神,抿抿唇,蔫蔫垂头,不敢对上忍怒的安从谨。 乖乖攀上嘴不停手也不停的哥哥,任由对方心疼地将他抱起来,随手扯过大衣,生怕空气都能将脆弱鱼吹感冒,牢牢盖好每一角。 数落玩,安从谨又例行陷入没照顾好小鱼的自责, “也怪我,没有早点寻个理由把爷爷支出去,没顾上看你……等等!那埃文斯呢?他不是来找你了吗?” 就任由安喻一个人杵屋里睡?! 在江临戈寻上门后,又陷入那种全世界都想要害我弟心理的安从谨脸色僵硬。 甚至有些阴谋论的想,那个死毒蛇该不是故意他弟诱导关屋里的吧! 提到埃文斯,安喻一时没忍住小声吐槽: “他……笨。” 安从谨:“……?” 正惴惴不安的被害妄想症哥惊讶抬眼。 意识到自己似乎骂了人的安喻表情一滞,红着耳朵摇摇头,闭上嘴再不肯说了。 望着乖乖在安从谨怀里的安喻,有被刺眼到的龙玖冷嗤一声。 两手抱胸,倚在门边,眼底夹杂着哀怨心烦,带着满满的个人情绪没好气地替安喻掀埃文斯老底儿: “过来十分钟,打翻三次工具,翻乱八次书,还踩坏十几个零件,这不是笨是什么?” 着实心疼好不容易翻出来几个能量不错的零件却被踩坏的安喻憋了憋,没出声解释。 显而易见,是那种虽然心中过意不去骂了人。 但发自内心觉得跟捣乱没两样的埃文斯要是真如他解释那样不是故意的。 ……可能真是有点笨笨了! 唉,真是想不到,那么漂亮的绿头发,居然是牺牲了智商啊! 安喻不免同情了秒可怜的智商存疑埃文斯,但紧接着更同情少了零件的自己,最后忙拍拍安从谨哥哥,指着地上认真叮嘱: “哥哥你小心点,不要踩那边和那边,可以踩这到这里!再顺着那几个出去” 安从谨:“……” 沉默看着地上的乱七八糟。 虽然不理解这全都成一堆破垃圾的地上有什么区别。 但……既然宝贝弟弟要求了。 那就……宠着呗! 然后没两步,一声心疼地嘶气声委屈轻道:“哥哥!不是给你说了不能踩吗?!” 安从谨:“…………” 伸出的脚顿在半空,麻木看着脚下毫无区别、一模一样破损缺角的机甲碎片。 怀疑人生的慌乱鲨隐隐崩溃: ……不是!这都有什么区别啊?!!! 第122章 别这么急,我又不跑。 无所不能的哥哥形象似乎有些崩塌。 看着那逐渐比埃文斯踩坏的还要多的零件,安喻脸蛋皱皱巴巴团成一团,紧紧抿唇欲言又止。 忍得很辛苦。 默念好几遍“算了算了这是哥哥亲的哥哥”,最后勉强咽回去。 不过那强忍的幽怨注视效果比说点什么更扎心。 怕自己乱动让同样笨笨的哥哥踩坏更多东西,安喻一动不动乖乖任抱。 等着安从谨一走到门口,立马将人推开站下来。 安喻一手将碍眼的二人往远处搡,一边小心翼翼推回去门边的几团还有残余能量的甲片,细心摆弄了好一阵,这才轻手轻脚将门关上。 紧张倏地卸下,当即开始眼前犯晕,也没看是谁,晃了晃就偏下脑袋靠了过去。 隐约间,听到声轻咳,紧接着叽叽咕咕嘟囔了句什么: “我可没主动的啊!是你自己靠来的!……啧,才一天都忍不了,瞅瞅着没出息的样儿,就这还闹什么绝交啊……” 昏昏沉沉的安喻:“……?” 掀开眼皮,身体又是一轻,视野内看到哥哥熟悉而有安全感的宽肩,鼻尖还传来哥哥身上好闻的清冷淡香。 ……莫名其妙。 安喻彻底放心地睡过去了。 就是睡前脑子还嗡嗡的吵,似乎有人在叫骂: “你特么滚!离我弟有多远滚多远!” “远?那不可能!而且你那什么语气,明明是他主动靠来的好不好?” “主动个屁!那是小喻一时不清醒!” “我管你们清不清醒,反正就是他先靠的!他信任我,离不开我,下意识想的人就是我!” “我去你他妈——” …… 也得亏怀里还有个安喻,不然真的快撸起袖子当场打起来。 那边火急火燎将安喻送回去,又将那全天侯着的顶级医疗团队大晚上招过来。 很喜人的是,这些日子埃文斯这儿还真将鱼养好了。 只是有些过度劳累,各项指标一切正常,没有让人心惊胆战的一堆不正常箭头。 一众医生战战兢兢一番排查,最后大手一挥,说好好休息睡一觉,没啥大问题。 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安从谨仔细给安喻拉好背角,再次探探脆弱小鱼的体温,又确认了遍屋内温度和湿度,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后,这才脸色一冷,抬手揪起赖着不走的龙玖一块出去。 自从认下本体将人家弟弟占了不少便宜的事实后,龙玖对安喻这位哥哥莫名带了些与有罪焉的小小惭愧。 对这人的讨厌行为也高了一大截接受度。 瞅了眼停在他领子上的手,默了默,最后也只是拂到手臂上,而没有直接推开。 任由着愠怒的安从谨将他一路扯出去。 还慢条斯理安慰:“别这么急,我又不跑。” 安从谨:“……” ……这人是还想呆在小鱼身边不成?!!! 扭头怒视,对上那张崎岖可怖,眼角却露出轻慢笑意的脸。 简直可憎到极点! 关上门的一瞬,安从谨愤然一甩,将龙玖丢出去: “你明天就给我滚!” “那可不行。”轻慢嗓音接地极快,笑意带了戏谑。 看得安从谨只想一拳锤到那张脸上! 瞧着神情阴沉、冰冷看向自己的目光,龙玖顿了秒,终于收敛气死安从谨的散漫,正了正色赏脸解释道: “如你所见,我不是墨九那个蠢货,具体什么原因无可奉告,但在我没恢复期间,必须得呆在安喻身边。” “而且——”龙玖尾音拉长拖沉,似是暗含敲打的警告。“看在你是安喻他哥的面子上,我现在跟你这样和和气气说,咱们互相让一让,把这段时间度过去——” “喂!你垮着个批脸什么意思?!老子也很不爽好吗!这还不是你们人类干出来的!要不是你们……艹真以为我愿意被连累地呆那条鱼身边吗!” 话骂得干脆利落。 骂完却立马移开眼,心虚地狠狠一颤。 他愿不愿意……反正嘴硬中。 但他的本体那绝对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地不得了的! 龙玖两手环抱睨着眼,表面佯作若无其事,内心小人实际早已经扛着灭火器拼命四处狂奔灭小火苗了。 但那十万火急的心理小人,安从谨是瞧不见的。 他能看到的,只有这个突然判若两人,神秘,冷傲,说话难听,但不可否认真的散发出一种让他感到忌惮的神秘莫测。 虽然如今也不过是个死里逃生不就的病号,比不得全盛时期的身手。 可敏锐的判断力却是没有丧失。 简单的几次交锋,却每一次都给他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是阴阳怪气的骂人。 而是那种真的深不可测、摸不到底的感觉。 多年的实战经验,让安从谨甚至能扫一眼就判断出星兽哪里是弱点,孕育晶核在哪里,更遑论寻常人类的那些身手。 可在眼前这个一口一个人类、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家伙面前竟看不透半点。 只可能两个原因。 要么伪装的好; 要么……真的强大到超越认知范畴的程度! “那天,你没有跟我们走。”安从谨瞳孔轻颤,沉着眼深深盯向“墨九”。 企图从那张丑陋狰狞的疤痕脸,透过外表看看底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的灵魂。 然后目光不禁停到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记得……不是整张脸都烧伤毁容了吗? 怎么那周围的皮肤那样光滑泛白? 被盯着眼睛直直对视的龙玖不悦掀眸,挑眉睨去。 安从谨极快收回目光,沉着脸接起上一句: “而且,那几日你不在公爵府,墨珂燃也说你并没有回去过你。” 审视目光锐利射来,安从谨直直盯视问:“在我和安喻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去了哪儿?” 睨视停了秒,龙玖漫不经意移开眼:“……不记得了。” “不记得?”安从谨声音不受控的拔高,怀疑至极。 龙玖烦躁白了眼:“不然呢?我要是记性好能清醒,哪有之前被你们指着嘲骂的份儿?” 就算是那条鱼的哥哥,也早把这鲨宰了和那蛇拼成一盘生切! 还有那群该死的实验人员。 统统一起片了端盘! 想到那些血腥噩梦的过往,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让龙玖目光一暗,骨头缝里都渗出幻疼,咬牙切齿淬了句: “……没一个好东西!” 除了那条鱼,勉勉强强算个例外吧。 安从谨眼神变了又变,深深注视着数秒。 突然,他意有所指地发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陷入过往黑暗的龙玖缓缓抬眼:“……死?” 皱皱眉,冷冷一嗤:“老子才不会死!人们人类死光了,我都要好好活着!从前不会,以后更不会!偏不如你们这些混蛋的愿!” 闻言,安从谨目光陡然一沉。 这样突然的反差,连人带性格都发生巨变。 ……不是重生的?! 那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 原本因重生而不由自主对所有事带了先知视角的运筹帷幄,在这一刻有些隐隐瓦解。 一个陌生的,哪怕在前世都完全未曾接触的存在。 似乎在悄无声息掀开这个世界从未看过的另一面。 “没别的的事了?那我就回去睡了。”龙玖懒洋洋道。 内心想,睡不可能睡的。 除了看那堆蝌蚪文生理性犯困外,其余时候他是条标准的精力旺盛龙。 睡眠需求很少,甚至干脆不睡。 每晚夜深人静,没有人在时,都是杵着脑袋研究那张漂亮脸蛋一看一整晚的。 边看边唾弃自己,一边骂有什么好看的,一边又安慰反正无聊没什么解闷,看看也不错。 但现在,他有正当理由了! 和这条小鱼在一起,可以让他的恢复速度加快!!! 龙玖腰直了背挺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看得彻底理直气壮了! 并决定可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凑多近凑多近!就是要看个满足! 他瞥了眼墙上的摆钟。 不多不少,刚好零点。 一天过去了! 嗯,也到了小鱼定下的和好时间了! 明天一定要和那条鱼说道说道,瞧他多守信,说一天就一天,绝不多占便宜!甚至连鱼自己靠过来都没有趁人之危! ……虽然那是因为安从谨一早便眼疾手快将弟弟捞走的。 但自我满足的龙玖还是十分坚信:他是条信守承诺、坚定本心、不为诱惑所动的龙! 他龙玖,和那条本体色龙,是有本质的区别!!! ……这不得迷死那条鱼? 蜜汁自信的龙玖雄赳赳气昂昂转身回走,再也不压抑自己,目标直奔安喻的床上。 没走出三米,被安从谨一个暴走扯了回来。 扼制命运咽喉的龙连连猛咳,扯着勒衣领上的手,怒目回瞪,又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一下再把这人弄死。 ……这回头那条鱼不得世界末日! 忍得正艰难的龙玖咬牙切齿,一边咳咳咳着,一边抓着脖子上那只手,控制着力量有些困难向外掰: “喂!你!给脸不要脸啊!赶紧给我放开——” 安从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警告:“我管你是什么东西!在小喻面前,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想留在这儿也得给我同小喻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你脑子没病吧你!” “不答应?那正好!”安从谨面露狠色,冷笑开口:“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不然明天我把这些都告诉小喻,让他知道你个不知道哪来的东西占了他原本朋友的身体!” “什么叫占!明明一直都是我——”龙玖愤然叫板。 安从谨嘲讽:“一直?呵!你大可看看,小喻是会信我这个哥哥,还是信你个来历不明的寄居者!” 龙玖不说话了。 脸色比锅底还黑,配上那张止儿夜啼的恐怖烧伤脸,看着像个夜晚里爬出来的怨鬼。 配着张脾气不好怒火冲天的垮脸,一眨不眨,似乎早已用眼神将眼前的人杀死几百遍。 憋了数秒,龙玖沉沉开口:“不行,离得太远,可能不起作用。?” 他顿了秒,在安从谨刀眼剜来前,逼宫一般,找回仅剩的主动权回瞪: “你也不希望我一直恢复不了,最后一直呆你弟身边吧?” 这句直戳安从谨要害。 噼啪战火在二人间激射。 最后的结果便是,第二天醒来的安喻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屋子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沙发上,一个飘窗上。 那位置…… 安喻揉了揉眼。 昨天看了一堆机甲内部对称图,望了几秒,一下就相互联想起来。 然后惊讶发现,二人的距离和自己连起来居然正好是个等边三角形! “你们……在干什么呢?”安喻面露茫然,不理解问。 生怕把人家哥呛呛没了再被那鱼怪自己头上,自觉让出沙发跑飘窗上盘着的龙玖瞥了眼没吭声。 那边,一整晚没睡好,时时提防某来历不明人士对弟弟下黑手的安从谨飞快起身,趿着鞋子快步去看安喻。 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又盯着早上的检查,确定一切数据都没有问题,不是在骗自己后。 安从谨终于放下心。 这一觉睡得有些长。 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一直到第二天能吃早午餐的时候。 日上不知几竿的安喻倒是真如医生所说,重新恢复活力。 反而是安从谨,折腾了一天,心情上上下下不停坐过山车,最后弄出了点感冒。 不过就算在感冒和打击的双重创伤下,依然条条框框完美处理好了各种杂事。 譬如被忽悠到第二天还没见上安喻的老爷子。 注意到这边来来回回往返的医生,老爷子原地伫立,并再次被忽悠。 很正当的理由,养病着呢,不便见人。 原本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一听到和病联系上的安喻。 当初那两通电话的后遗症就跟按了开关似的,啪地一下结上线。 老爷子再也不敢催,并且在看到扛着设备进去的医生来来去去后,默默转身让路,不在这里当没用又碍眼的路障。 里面,又糊弄过一天的安从谨也长舒一口气。 给搬设备的医生发了个丰厚劳苦费,又让趁着老爷子不注意再搬回去。 盘算着等会从哪个门让埃文斯带安喻出去,别在家里被老爷子盘问。 然而还没等出发,意料之外的客人却先一步拜访。 第123章 什么语气!重新道! 大厅内,一位正气凛然的英俊男子背脊挺直,正襟端坐。 看到下来的安从谨,立马起身站直,顺带揪起低着头坐他身边的少年,沉冷威严的嗓音严厉催促: “愣着干什么!道歉!” 看着拽上陆洺轩专门来探望的陆易尘。 安从谨面无表情。 这个歉也不是非听不可。 显然,对面的人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碍于身后某道气势汹汹的强迫性目光,带着毛线帽的少年被迫低下那颗倔强的脑袋。 陆洺轩张了张嘴,同安从谨对视数秒,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僵硬声音道:“对……不起。” 安从谨挑眉,惊讶扫视。 不等他开口,陆易尘的批评当即响起:“这就是你的反省?都什么语气!重新道!” 陆洺轩:“……” 陆洺轩弯下腰,僵硬变为深深的麻木,嘴唇咬地快要出血,却在自己哥哥的瞪视下不得不服。 他弯下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彻底破罐子破摔似的,深深低头大声开口: “对不起!” 暂且不论是不是真的知错道歉,反正这卑微的态度做得很足。 让出于保护安喻被迫恩仇勾销合作的安从谨心中一硒,都想原地鼓掌了。 虽然不是直接报复,但显然,眼下这种让陆洺轩吃瘪的方式更爽。 曾经杀人不眨眼、半分不会低头的人,被最在意的哥哥强压着给自己道歉? 都能想到这对陆洺轩有多折磨! 效果堪比前世将最爱美好面子的埃文斯虐杀的侮辱! 别说,一下就让心中积怨没报复回去的安从谨由内而外的舒畅。 安从谨缓缓掀眸,瞥着陆洺轩,似笑非笑没急着开口。 陆洺轩也不敢贸然抬头。哥哥还在一旁盯着,只能保持着那个低头深躬道歉的姿态。 衣角的手紧紧攥着,感觉再继续下去那衣服都要扯破了。 陆易尘却只扫了眼,一点没有曾经的心疼骄纵,没发话让陆洺轩起来,看着他继续保持那副卑微姿态的道歉姿势,冷声斥道: “那么大声喊口号呢?你到底走没走心!是谁在家里说要来跟人家道歉,我才带你来的!来了又这副样子,摆给谁看呢!” 弯着腰的少年身体一僵,憋不住想抬头。 却紧接着,听到陆易尘凌厉的声音大斥: “就算是为了突然出现的星兽又怎么样?你可是差点把人家打死了!家里和学校就是这样教你的?一点该有的愧疚都没有吗!” “我……!” 再次顿在原地,并不再敢抬起。 陆洺轩憋屈默住,心里那叫一个塞了黄连的苦。 还说不出! 还是自己作的! 偏偏就在这时,安从谨慢条斯理开口:“没事,误会一场,你弟同我都解释清楚了。” 陆易尘回视,眼中目光复杂又迟疑。 他深深望了安从谨数秒,对于那明明亲眼所见弟弟开枪杀人,可在回来后,却被两个当事人清一色统一口径、对外澄清是误伤的发展满头黑线。 据二人说,是为了打一个突然窜出来的星兽。 说得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上面调查的人过来问他时,把他都弄懵了。 直到看着那一个个证实二人说的是事实的证据摆出来。 彻底把陆易尘整得怀疑人生,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看错。 ……可若真是洺轩对安从谨下死手,对方也不可能、更没理由包庇啊? 但这些疑点,在面对更离谱的结果时,也只能满心狐疑地被迫接受另一个相对不那么离谱的答案。 ——譬如,真的是一场误会。 就算怪,也只能是怪洺轩技术糟糕,打个星兽打人身上,差点打死了安从谨。 “实在对不住。”剜了眼至今还连道歉都说得糟糕的陆洺轩,陆易尘沉沉叹气,眼带自责: “洺轩自小被家里惯坏了,性子实在恶劣,无法无天的……自己能力不够,还敢逞强开星核弹,弄得差点重伤你——” 说着,再次重拍了下陆洺轩,“这会儿又哑了?干站着当树桩?你的道歉呢!” “……” 陆洺轩眼底压火,心想:……去他妈的道歉! 他不过就是想趁机见一见安喻。 昨天哥哥风尘仆仆出任务回来,一回来就惦记这走之前差点被他弄死的安从谨。 一下就让联络安喻无门的陆洺轩亮了眼睛。 虽然他和安从谨定下合作的约定,之前那事算是让安从谨吃闷亏私了。 可耐不住这人阴啊! 仗着是安喻的哥哥,从将安喻带回联盟星后就藏在公爵府。 半点不放出来! 他想见都见不到! 那些给安喻寄过去的东西,似乎也只让安喻收到了一次。 还是后来,陆洺轩好不容易才收买了人打听到,竟然后面的几次寄礼全被扣下,全丢外面垃圾桶。 ……特么直接给他物理隔绝了! 陆洺轩气得快要跳脚,恨不能穿越到和安从谨谈判交易的那天。 啪啪给自己两耳光子。 然后第一个要求毫不犹豫要提——见安喻!不许拦着他找安喻! 被摆了一道的陆洺轩愤懑不平。 刚开始还试图曲线救国。 没想到,那个埃文斯更难搞。 一个破公爵,府邸弄得跟铜墙铁壁似的,根本进不去一点。 所有路都被堵死,陆洺轩在心中骂上万遍安从谨那个老狗比,逼到最后差点安营扎寨守在公爵府门口蹲鱼! 只能说,幸亏陆易尘昨晚就回来了,第二天就带着陆洺轩上门道歉。 不然,若是再晚两天,以陆洺轩这性格,再逼下去怕是真的要疯,最后干出不管不顾粗暴强闯的事儿。 对于二人的承认,满心狐疑,甚至为此亲自带着人过来确认一趟的陆易尘沉默片刻。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没找到半分疑点。 无奈之下,只能将信将疑的相信。 但还是揪着陆洺轩重复道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歉。 最后终于说出一句“真情实感”“诚恳知错”、勉强让陆易尘脸色缓和的满意歉。 快乐转移的很明显。 陆洺轩淡淡死感,整个人被歉给道麻了。 安从谨则眼尾轻弯,整个人感冒都好了大半。 终于,被首肯离开的陆洺轩蹭一下起身。 如蒙大赦般,都不用陆易尘再发话,一秒钟都待不下去原地窜走,速度快得像后面有头狼在追。 瞧着陆洺轩直奔的地方,安从谨笑意缓缓顿住。 他跟着要站起来,作势想拦住那满脸写着不安好心,又一个往安喻身边凑的混蛋。 可不等他走,先被陆易尘拉住。 之前顺眼的人突然变得刺目起来。 安从谨幽幽掀眸,一副“你最好有什么要紧事”的冷脸。 下一秒,那表情便突然一变。 只听陆易尘犹疑的声音缓缓叫住他:“安老……他有和你说过莫特星系的事吗?” 满脑子将陆洺轩扔远点的安从谨表情一顿。 又疑惑又不解,半晌后摇摇头,“没……” 顿了顿。 似乎觉得只回答单个字太高冷,让人没有接触的渴望。 安从谨冷脸补充:“涉及军秘的,爷爷不会给家里透露。” “不是军秘……”陆易尘目光迟疑,眼中比刚才给陆洺轩军训时道歉的神色还要复杂,试探点了句,“就……安老元帅的伤……你知不知道……” 安从谨蹙眉,不解回视。 一无所知写在脸上。 看着发生那么大的事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安从谨。 陆易尘这下彻底不可置信地呆住,“你……你不知道……?” 他语气僵硬,沉沉叹了口气: “就是安老元帅手下叛逃……这次在莫特那儿……损失挺惨重的……” 没放心上,甚至目光还在陆洺轩消失的背影上流连,暗暗想等会儿那混蛋要是敢碰安喻伸哪只爪子剁他哪只的安从谨缓缓回神。 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什么。 安从谨眼神倏地一厉,语气不可置信:“叛……逃?!” …… 这边,安喻这儿正上演一出不情不愿的强迫大戏。 被强迫的主人公安小鱼扒着门把手,瞪圆了眼委屈兮兮拒绝: “我忙着呢!你带上墨九他们走呗?” 说着,目光落到居然跑来找自己的陆洺轩,想也不想一起打包出去: “喏!还有他!你们三个一起去嘛!绝对热闹有意思!” 接了安从谨吩咐来带鱼外出的埃文斯笑容梗住,整个有些麻。 一旁,被点名的龙玖和陆洺轩齐齐扭头,满脸写着“什么玩意儿瞎胡点名什么谁要和他一起”的惊恐嫌弃。 陆洺轩甚至刚刚才过来,都没和安喻说上一句话,好不容易忍辱负重结束,喜气洋洋来见面。 结果第一句就是被指使和一群看着就不是好家伙的人出去。 脸都要气黑了。 安喻却全然顾不得这些,只想把这些打扰他的人统统指使出去。 ……虽然去秀场看漂亮珠宝衣服挺有意思,但说实话,这些日子在公爵府快被亮晶晶的宝石淹没的安喻,已经不像曾经那样对那些东西那样着迷了。 简称,拥有的实在太多了,奢侈品秀场上的那些有的还不如埃文斯送他的,已经入不了眼了。 自然谈不上多感兴趣的。 最重要的——那一屋子的零件还在那儿摆着呢! 他都快要忙死了!哪有空再和他们出去瞎逛? 不赶紧重新装好,就那公爵和哥哥都笨笨的成那样,更别提府里的其他人。 早晚不注意得给他嚯嚯踩光! 一门心思惦记自己那堆好不容易拆好的机甲,安喻频频回头往那间屋子瞅。 未曾注意到在场几人脸色似乎精彩纷呈,一个比一个要炸。 “安喻!”最先憋不住的陆洺轩绷着脸,一步步走来。 他定定望着安喻,那副惯会迷惑人的模样一眨不眨盯着,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嗫嚅控诉着让人心生惭愧的难过: “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可惜,这份真绿茶的惹人怜是对鱼弹琴。 简称,白费。 只见状况外的安喻愣住,茫然抬眼,“……啊?” “所以,你是反悔了吗?”少年嗓音隐隐颤抖,受伤的目光下,是剧烈翻涌,似乎随时会掀起的疯狂。 仿佛接下来的回答,真的能将他整个人击垮。 安喻一脸懵,回以满脸问号的不解: “我……这怎么就……成不要你了?” “你就是不要我了。”陆洺轩眼睛竟真的泛了红,倔强开口。 或许有那么点故意让人心疼的茶气。 但一开口,陆洺轩却真的越说越难过了。 心脏就是难受的厉害。 这是除了哥哥之外,唯一他选择相信、接纳进心里的人。 他明明,想要的就只是这么两份爱。 可哥哥现在对他态度冷漠。 以往出远门后回来,都是第一时间去看他。 这次却是自己守在家里才堵上哥哥,纵然听了伪造后的调查解释,依旧板着那张让他害怕的脸,并在第二天就压着他摁头来道歉。 而安喻…… 自分别后,那一封封寄出却没有回音的信、一盒盒送来却连见都没有资格就被扔掉的礼物,等了无数个日夜却没有条回复的消息。 虽然知道,这些怨不得安喻,都是那个安从谨干得好事。 但是,不论是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无眠夜晚,还是这刚一见面就被安喻指出去的话。 无一不击溃着陆洺轩那最脆弱的唯一弱点。 极端的人往往也有着最极端的情感。 对他人有多么恶劣。 对真正珍视的人就会有多么占有。 那弯下的腰在背弃尊严和骄傲去对安从谨道歉时,有不快,有屈辱,有愤懑。 都没有此刻恐惧再次失去一人的闷疼。 简直和那天被哥哥目睹他杀了人,冰冷漠视的陌生人目光足以相比的难受。 甚至,还要更奇怪、更严重一些的酸胀刺痛。 安喻不要他了…… 他就只有这两份爱,都要这么吝啬的夺走吗? 真情实感涌出,在心间掀起恐惧的激荡。 竟真让陆洺轩一副慌乱不定的红眼含泪样。 不过,在偏见到底的埃文斯眼里,这些全是装出来的。 埃文斯眉头紧锁,看到陆洺轩靠近安喻,心中警钟便打起。 当即沉着脸要过去挡。 只是没想到,眼前一闪,另一道身影比自己速度更快。 第124章 不是,你碰瓷啊?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那家奴如一阵风般,唰地眨眼间就到安喻身边,一把将那同安喻靠近距离的人狠狠推开。 然后见丝毫没用力的陆洺轩如断线的风筝,唰地就往后面摔去。 望着飞出去的陆洺轩,低头盯自己拳头的龙玖心中猛咯噔一下。 一回头,果不其然,对上安喻那张瞪圆了眼的震惊表情。 龙玖默了秒,先声夺人朝陆洺轩骂咧: “……不是,你碰瓷啊!” 同一时刻,安喻扭头责问: “你干什么呢!” 事发过于突然。 反正一回首一个已经倒在地上,一个慌乱去扶,还有一个急中生智原地甩锅。 完美避过一切的埃文斯:“……” 只能说,得亏有个更沉不住气的,害得他慢了一步。 否则现在在那儿急着解释的怕就是他了! 不过埃文斯对那狡辩心中存疑。 别的不说,这家奴虽然看似瘦弱,实际眼尖的一下便能发现,那一块块可都是毫不作假的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一点白长的。 而且这种薄肌精瘦型,有的劲儿比那些大块头还可怕。 刚那一下又明显带了个人怨气。 总而言之就一句:很难相信不是故意的! ……灵机一动的埃文斯当场支棱了! 打起来!都打起来!!最好能带上下面的安从谨一起打起来!!! 还要是天雷动地火,齐齐阵亡的那种! 埃文斯甚至阴险想,那些人都打没了,安喻不就归他了?! 不过很可惜,试图煽风点火的坏公爵内心小九九没有实现。 也属实没想到,全场战五渣的人,鱼威竟然那么大。 蓝湛湛的眸子一个回瞪。 原地炸毛、恨不能反客为主喊上三天三夜冤的龙玖当场偃旗息鼓,垂着脑袋任由安喻教训。 陆洺轩也埋头不语,撑着地缓缓爬起,不知磕到了哪儿脸上带了血。 旧伤刚养好没多久新伤又添上。 本就是受一分疼要喊十分的骄纵性子,再配上那张将伤势显得加重的漂亮脸蛋。 向来很会喊哭的陆洺轩当场顶着红红的眼睛,模样可怜,直勾勾瞅着安喻。 ……龙玖当场就想骂人。 就这!那条臭鲨还叫自己妲己蛇? 先不说那货怎么眼瞎的把他堂堂一条龙认成蛇。 前面那个称呼他都一万个不服! ——眼前这绿茶精的段位,放十个他都比不过好不好?!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妲己!祸水! 龙玖目光沉沉,望着那一副上气不接下气,哭哭啼啼趴在安喻怀里的人,一双龙眼瞪得快要把人戳死。 靠!他承认刚下手是情急之下有点重。 但也没到这气若游丝的地步吧? 龙玖目瞪口呆。 龙玖怒发冲冠。 ……卧槽你小子手往哪儿放呢!谁允许你碰安喻的胳膊了! 他刚应该在推开的时候直接把那胳卸了的!!! 假妲己和真绿茶的battle中,绿茶精似乎先占据了一次上风。 安喻匆匆忙忙扶陆洺轩要去找医生。 同别人触碰到底线时,直接生气拉黑不同。 安喻很偏心地给了除阿玖外最喜欢的但越来越奇奇怪怪的朋友一个别人没有的死缓机会。 走到半路时皱巴着脸,幽幽瞪向龙玖问: “为什么打人?” “……”龙玖噎了秒,嗫嚅道:“我……我没想到……他那么急吼吼的冲过来。” 说到最后的嗓音有些含糊不清,小声重复: “我怕伤到你……就是……就是个意外……” 对着那双清澈蓝瞳,总是很难开口去撒谎。 很明显,大概属于想撒谎又撒不出来的半谎状态。 虽然这解释挑不出错。 但那目光莫名就跟每次阿玖干了坏事一样。 阿玖虽然大部分时间懒洋洋的瘫着不动。 但也有充满电精力充沛的时候。 那也常常是安喻最提心吊胆的时候。 因此每当此刻,阿玖总会报复心骤起,将矛头对准欺负自己的李妈和她儿子身上。 大到直接偷袭咬人,小到给那母子两使绊子搞破坏,今天一件衣服成布条,明天车上零件少几个,后天新买的东西不翼而飞。 那时他还小,阿玖也小小一只。 每次望着爬出去的小蛇,安喻都特别害怕,生怕被李妈抓住,唯一的朋友被分尸惨死。 可叛逆的小蛇每次都不停,梗着脑袋就雄赳赳窜出去。 然后回来时,就和眼下墨九这眼神一样——躲躲闪闪,一看就有鬼! 安喻目光一顿,有些看出什么,愤愤咬唇,压着火气转而先将注意力放到伤员身上。 打算过后再和这位也变暴力的朋友算后账。 暂且按下心思的安喻细心对陆洺轩的伤势做了检查。 然后发现,陆洺轩似乎只是脸上被擦伤,其余部位瞧着都还好。 可人一直抵着他肩膀喊疼。 或许伤到了内脏什么的。 安喻又不敢贸然动了。 “那……那还是等医生过来吧。”安喻忧心忡忡。 虽然不被问责,但也插不进话的埃文斯终于找到机会,逮空刷存在感道: “放心吧,真不用着急,他这绝对屁事没有,哪哪都好着呢!” 难得从这条真蛇嘴里听到些人话。 对埃文斯看顺眼些的龙玖忙附和点头。 这下黑脸的变成陆洺轩。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盯着自己胳膊。 狠人式默想……他能不被察觉的在医生来前掰出个骨折不? 这得算个重伤了吧? 就是动静有点大。 ……不然扯个脱臼? 成也绿茶败也绿茶。 茶气的坏种太过急功近利,将安喻拉得太近,这弄得目标就在身边,干什么都极其扎眼。 尤其经历过上次长达那么久的拉黑无视,陆洺轩是真给整后怕了。 在这善恶分明的纯粹小鱼面前,不敢做出一丁点违背世俗的出格事儿。 就像那种撒谎自残弄出来的伤。 都能预想到若是被那条鱼知道后会是什么震怒现场! 有了弱点的敏感脆弱坏种不敢放肆一点。 憋屈地看着火急火燎赶来,还以为弄出多么大的伤终于又有高超医术用武之地的医生,全程从兴奋激动变为无语白眼。 黑着脸,委婉重复了埃文斯的那句屁事儿没有。 “没啥大事,可能……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弱吧。” 暴躁版翻译:妈的!就蹭破个皮而已叫的跟天塌了似的!就没见过这种豌豆公主! 看懂了那潜台词的“虚弱”陆豌豆脸色铁青,却只能强行忍下。 最后在一众谴责目光中,彻底扔掉面子,绿茶成精地望向安喻哀怨又惆怅地央求陪他去输液。 管他妈输什么,砒霜都行,反正又毒不死他。 就是想和安喻呆在一起。 被这不要脸的程度看呆。 埃文斯甚至都开始怀疑自我,前世这个陆洺轩到底是靠脸还是靠不要脸? 毕竟人家远道而来,还给他大老远寄信送东西,虽然犯了小错,但也改过真诚。 对错簿一合计,安喻无奈放弃今日的机甲修补计划,转而去履行好朋友的义务。 ——陪着陆洺轩输葡萄糖。 当然,葡萄糖这事安喻这是不知道的。 看着医生一会儿说不严重,一会儿又表情复杂地点头,说可以去输液。 吃过一瘪,鱼怒还没消的龙玖不敢轻易发言。 也有不了解那些专有名词的原因。 ……嗯,一条看书就晕字睡着的文盲龙,别指望多有文化。 纯纯都没听懂那边说的啥。 唯一能阻止的大概也就是埃文斯。 可很不幸。 就在前一秒,管家神色匆匆地来找埃文斯,说是有位来头很大的贵客登门,得亲自去接。 只念了下那名字,埃文斯便当即收回散漫。 叮嘱了安喻几句,立马转身下去,超高规格地亲自去大门迎接。 视线内,一行车队缓缓开入公爵府。 浩浩荡荡,各个都是价值不俗的百万豪车,排场之大,甚至比埃文斯这个铺张浪费的公爵还要夸张。 还未停稳,便有专人从车边一路铺到门口的波斯星地毯,在一众前呼后拥的簇拥下,头发花白的老人缓缓下车。 眼窝深陷,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看人时眼瞳总是冷冷上挑,给一人一种高高在上的不舒服感。 刚下来时身形一晃,旁边伺候的女子立马脸色一白,眼神恐惧。 下一秒,那恐惧有了缘由。 只见老人目光一狠,抬手就朝身边没及时扶好自己的学生一巴掌,当着大庭广众的面不留情面训斥: “干什么吃的!” 门口迎接的埃文斯微微皱眉,眼中厌意一闪而过。 后面跟着一同过来的陆易尘下意识沉脸,表情严肃,当即就要上前一步阻止。 却被安从谨先一把拉住。 “廖大师。”安从谨声音沉稳,按下陆易尘自己上前。 本要继续对学生发作的老人动作一停,瞧见是安从谨,表情终于收了收,“是从谨啊!” 瞧见老师注意力被转移走,一旁拥簇的几个年轻人立马如蒙大赦。 极难察觉迅速往后挪了步,无声松了一大口气。 “也就是你!联盟的未来新星,你爷爷都亲自求到我头上了,不然换别人我才没工夫来!” 廖永华神色倨傲,语气中有些贬损他人的自得,又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阳怪气。 对着差一步就是总指挥官的安从谨,依旧轻蔑睨眼,毫无半分尊重的样子。 不过,对于他而言,也的确有倨傲的资本。 这可是联盟现如今资历最老、手法最厉害的机甲大师,官方的机甲排行榜上,前十有一半都是出自廖永华之手。 地位尊贵,能力绝尘,攀求的人不计其数。 安从谨手中的那台轻型体感机甲便是由廖永华亲手所做。 当年,对于安从谨的转换方向,安家,尤其是安老爷子如此震怒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此。 没办法,能当机甲师的人本就少,好一点的机甲师更是凤毛麟角。 就像廖永华,想从他这儿订一台机甲,必须先预定交齐所有钱,就这还不保证交付日期,猴年马月都得等着,想退订更是一分不退。 而且由他之手做出的机甲,一旦交出概不售后,损坏的自己找外面机甲中心,要么报废换新,霸王条款到极点。 但就算如此,找他订制机甲的人依旧趋之若鹜。 无他,这人做的机甲,是真的厉害。 各个机甲类型都擅长,并似乎天生对星核的能量有极高敏感度,能最大发挥星核同机甲的结合,让各种性能大幅度提高。 典型的老天爷赏饭吃。 属于安从谨的私人订制机甲,在安从谨上学不久,安家就花大价钱在廖永华那儿排队预定了。 结果安从谨半途跑去转行当指挥官。 老爷子气得七窍生烟,最后实在拗不过,在安父等人的劝说下,被迫找到廖永华那儿。 向来没低过头的老元帅,那一回没少受白眼和冷遇,忍着火气各种托人情给好处,才勉强让对方松动将原本的机甲款改成适合指挥官的轻型。 打那之后说什么都不再不打交道,宁可找一些年轻的机甲师折腾。 但是,这样的人可以不打交道,却万万不好得罪。 安从谨欠身,有意将陆易尘推后,礼貌而不失客气地笑着拦道: “辛苦您了,我也是没想到,爷爷竟然会去麻烦您,本来……我都不抱希望还能修了。” 闻言廖永华神色微变,脸上抽了抽,不自然的表情。 “哼,就是说啊……” 他也是没想到。 虽然极其享受联盟那最难啃的老元帅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求着弄机甲的优越感。 但这次还真不是。 这次是他上面的“主子”吩咐他的。 不,再准确点,是命令。 安老爷子在联盟走了一趟,如大家所愿告老卸任。 顶头的人便也要意思意思。 不然卸磨杀驴的意思太明显,光是那无数将安家奉若神明的星际公民就要先不忿造反。 所以,他就是那个被两边各给一颗糖的那颗送出去卖好的糖。 这让高高在上惯了的廖永华怎么可能心情顺遂? 憋了一肚子火。 不过在来的路上接到了通安老爷子的来电。 出乎意料的,那铁骨铮铮宁折不弯的老爷子,竟然再次在他面前低下姿态,拜托他好好帮忙看看。 担心被派来卖好的自己心气不顺,暗中对孙子的机甲使绊子。 第125章 如果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原谅吗? 真爽。 对着一众议员领导都毫不客气指鼻子骂的老元帅,竟然在自己面前这副低微姿态。 这份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倒还真讨好到了廖永华。 从被上面逼迫卖好,到被前老元帅求着来修机甲的心态转变,成功催眠让廖永华,让不快散去了些。 不过,散归散,被捧惯了的人,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做事的。 尽管人来了,但一直没有提机甲的事儿。 而是背着手,外面看了会儿风景,说了些阴阳怪气的话,这才漫步进了大厅。 一路步伐恣意,仿佛他才是这儿的主人,看也不看直接坐在最中央的主位上。 看得埃文斯连连黑脸,快要忍不住将人赶出去。 可碍于对方在机甲方面无人匹敌的地位,家里还有不少父辈开始就同廖永华有关的遗留生意,只得硬生生忍下。 最后刀眼冷冷瞪向安从谨。 招来这老东西的罪魁祸首! 指挥官本人回以标准的皮笑肉不笑,耐着性子同这位互相都不愿意见面的机甲大师虚与委蛇。 ……他有什么办法!又不是他想让来的! 不过,蓦地想到不久前陆易尘对自己的那番话,安从谨又眸色微闪。 眼中又是难言的复杂。 当年被安父和乔蔓再三劝说,请求老爷子出面求廖永华换机甲后,老爷子便直接放过话,未来由这个不肖子孙自生自灭,再也不会管一点。 虽然曾经也没怎么管。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家,一堆用不上的钱。 但那次是动了真格。 直接被切断生活来源,赶出家门。 还是第二年开始,安从谨在指挥系也一骑绝尘的优秀,老爷子态度有所松动,安父和乔蔓才敢偷偷私下接济。 不过其实,钱不钱的,对于安从谨而言可有可无。 甚至那所谓断绝关系的,对于早已看淡亲情的安从谨也可有可无。 简直像威胁鲨鱼没了自行车。 完全没有一点影响。 只是,全然不会想到,多年之后的老爷子竟然会悄悄求人,还是曾经给过自己难堪的廖永华。 来给他修机甲。 如同自我保护般,那种异样的感觉只在安从谨心中浮起一秒,又被飞快压下,连同之前陆易尘告诉自己的事一起压回去,下意识不愿细想。 他拿出优秀的专业技巧,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同这位不好轻易得罪的机甲大师云淡风轻周旋起来。 待所有茶点摆上,骂了几句身边看不顺眼的学生,指桑骂槐了几句安从谨,又对公爵府大肆进行一番挑剔,几乎将所有人贬低了一顿后,廖永华终于在皇帝般的待遇下被伺候舒服了。 噙着几万一两的极品茶叶,他这才慢慢悠悠开口: “我的规矩你也知道,一般交出去的机甲是不会再返修的,要是给你一个开了先例,其他人我怎么弄?” 安从谨让人挑不出错的礼貌点点头:“是的,的确不好让您为难。” 对于这上道儿的回答,廖永华面露满意,佯作发愁道: “不过,毕竟你爷爷开了口,我也不好直接拒绝。” 哪怕到此刻,依旧在拿安老爷子当宽慰,蒙蔽自己实则被上面人逼来的耻辱。 隐隐猜出几分的安从谨垂眼,眸色一闪而过的寒意。 他可不觉得老爷子真有这么大面子。 不过是莫特星系那事儿,害得老爷子丢了条胳膊又被逼退位,心虚愧疚又怕揭竿造反,这才想着给个好点处权当封口。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那群人这样遮掩忌惮,害怕到差点就鱼死网破、将人逼走的地步。 思及此,安从谨目光愈冷。 眼下,老爷子已经退位。 父亲远远不如老爷子,眼下老爷子还活着,能震住一二,若是老爷子真哪一天没了,光那几个军团怕是收起来都够呛。 而他距离真正到最上面的位置,就算有着前世的经验,最快也还得爬上几年。 安家未必能撑得像从前一样无人敢犯。 到时候,若是那个论坛将安喻的事爆出…… 安从谨压下眼中冷意,强行忍下火气,顺着那话的意思给台阶道: “没关系,您要是不好开口,爷爷那边我去说。” 多一个仇人就多一份危险。 不知未来如何,这个小肚鸡肠、极擅记仇的廖永华更不能得罪了! 而且,本来也没想让廖永华修。 ……安喻早都把那机甲肢解了一地!都成那样了修个屁修! 在昨天看到那片残骸后,安从谨内心便已经将自己的受损机甲划为逗弟弟开心的玩具,随便安喻拆着玩。 对此,尚且不知情的廖永华更满意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没顺着给出的台阶真的下去。 倒不是他不想。 而是——有些东西不是自我欺骗下,就能逃避不管的! 就算是意思意思也得干点,将他丢过来的那群人可都看呢! 不过谱儿摆够了,被吹捧的不那么憋火了,加上安从谨一直这幅和气好拿捏的样子。 廖永华也越来越和颜悦色了,声音倨傲,施舍一般地语气勉强道: “这样吧,规矩不能破,具体的修得让我学生上手。” “不过,遇到棘手问题,我可以帮忙指导下,但这个费用就……” 廖永华顿了顿,刻意端起杯子啜了口茶,等着对面人接话。 可完全没想到的是。 预设里本该感恩戴德求着他的安从谨竟然飞快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干脆利落答道: “还是不麻烦您了!那机甲确实坏的比较严重,即便修复意义也不大,白白耽误您和您学生的时间,就直接报废了吧。” 这话一出,意识到什么的埃文斯默住。 隔了秒,慢悠悠抬眼,看向安从谨目光调侃。 脸上一行戏谑大字:谎撒的挺好啊笨蛋! 安从谨面无表情瞪回:彼此彼此。 都是踩了零件的笨蛋。 谁比谁高贵! 二人一来一回,徒留夹中间一无所知的陆易尘表情复杂,茫然又郁闷。 一步错步步错。 因为看不过去给那个被打了巴掌的女子找冰块敷脸。 结果被这位笑容诡异的公爵一起拽上拉来。 紧接着又惊讶得知这人是廖永华。 不知道还能无负担溜开。 知道了,想到这位大师的某些风评,陆易尘默默坐了回去。 这人可是还掌管联盟制式机甲的设计制作。 安家牛到能自负开支承担军备,他这种刚起步的普通中将可不行。 随着职位升高,免不了要和这些人打招呼订机甲。 ……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这被这种小人记一笔! 于是,很难得的,除了安喻外,居然还有能接连硬控这三个家伙的人再次出现。 虽然是个不是啥好人的恶霸。 恶霸愣住,恶霸皱眉,恶霸发火。 从来只有他决定别人的份儿。 哪里轮得到对方朝他安排! 廖永华脸色一垮,吹胡子气道:“怎么!你是质疑我的能力?觉得坏了我就修不好?” “您误会了,我绝不是这个意——”安从谨皱眉。 “不是?”廖永华声音更破防了:“告诉你!你虽然我定规则不修机甲,但这绝不代表不会!” 不过是因为时间宝贵。 有那功夫多设计两幅模型机,比修赚多了! 不过这个真实原因,是不可能放明面上说的。 瞧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跳脚的廖永华,安从谨眼中闪过烦躁。 尤其在看到对方竟然一改晃悠散漫,当场起身就要去看那机甲时,更是表情僵住。 兄弟跟有感应似的。 那边的安喻此时此刻也同样呆在原地。 只听输着葡萄糖的陆洺轩突然拉住安喻,那表情似乎犹豫很久,终于下定决心问道: “是不是,只要道歉……你都会原谅?” 百无聊赖陪病号的安喻刚捧上书。 ——这是龙玖为了讨好安喻,身体比脑子反应快,鬼使神差先一步跑去给拿的。 无聊小鱼还没看上一秒,蓦地便听到这提问。 安喻表情茫然,怔怔回视。 旁边吃过一瘪的龙闻言目光警惕,倏地扭头满脸戒备。 一副被这绿茶整出后遗症的惊惧。 “如果……是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也会原谅对吗?” 陆洺轩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静下是惴惴不安的波涛激荡。 碎光闪烁的眼睛直勾勾盯去,一眨不眨望着重新同龙玖和好的安喻。 安喻被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将打发时间的材料史放下,看向陆洺轩的表情充满不解:“……很过分?什么啊?” “……”陆洺轩表情迟疑,在余光扫到龙玖时突然开口:“就像他!” 像是抓住一个正好的把柄,陆洺轩意有所指叩问:“他想杀我,你也原谅了他,对不对?” 安喻愣住。 龙玖当场破口大骂:“什么叫我想杀你!老子只是推了一下!推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 陆洺轩却一眼未看。 他直勾勾盯着安喻,等着安喻的回答。 “他……”安喻边手忙脚乱地拉住愤懑龙玖往身后塞,边大脑懵懂。 好不容易将最近脾气越来越不好的暴走龙玖塞回去。 偏心的小鱼急急替除阿玖外最喜欢的朋友开脱:“他……不会的,应该……应该只是个误会!” “误会?”陆洺轩不悦皱眉,下意识想质疑。 同时对那目光冷到想杀人的龙全然无视。 不过在愣了秒后,想到什么,突然像抓住了根无形的救命稻草,激动道:“对!还有误会!” “如果……如果是这样……”陆洺轩瞳孔轻颤,一眨不眨盯着安喻,“那做了过分的事,你是不是更不会怪罪了?” 那目光实在太过认真。 像是要追问到一个对自己而言至关重要的答案。 不禁让安喻倍感压力,陷入认真的思索。 良久,出乎意料地,安喻再次摇摇头: “也……也不能什么都原谅吧?这得分具体是什么情况吧。” 陆洺轩眼神一滞,“什么……情况?” 没注意到陆洺轩的变化,还沉浸在方才某些杀不杀的惊心话语中。 心有余悸的安喻立马板起脸道:“反正,涉及原则的事情坚决不可以!” 顿了秒,思及某个星兽伤了脑子不好之类的朋友,安喻又委婉补充: “不过,要是一些不关他自己的意外,那……那倒是可以勉强理解下。” 陆洺轩目光发怔,久久不说话。 不用再问那原则包括什么。 反正在这条傻兮兮的小鱼眼里,干点坏事都算顶天了。 绝对不会包括,他差点杀了安从谨…… 心事重重的陆洺轩不再开口,说不出的阵阵苦意从心头泛起。 瞧着那神情不对劲,鉴于某人的可恶前科,安喻忧心忡忡问: “你……是又闯什么祸了吗?” “没有!”陆洺轩应激般,条件反射飞快回答。 安喻:“……” 湿漉漉的蓝瞳更怀疑了。 ……龙玖也气得头顶火苗更大了。 牙快要咬碎,幽幽盯着一来一往眼神交流的二人,酸溜溜的滋味濒临忍耐极点。 不过不等三人有所反应。 咚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从楼上传来。 安喻一个激灵缩了下肩,茫然探头去推门。 后面的龙玖紧随跟来,并顺手将也想一起过来的陆洺轩摁回去。 置若未闻陆洺轩那震怒阴狠的瞪眼。 大步一迈从后而来,一个很是宣告主权的姿势半环着将安喻罩住。 边走着,边一手抬起,接过门帮安喻撑着,让那颗脑袋探出。 一声中气十足、响彻庄园的怒骂劈脸而来: “你们安家这是什么意思?拆成一堆破零件还想修?专门叫我来羞辱吗?” 零件? 安喻眨眨眼,愣怔抬头,呆呆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等! 那个方向……不是他昨天只拆了还没顾得上修的机甲室吗?! 安喻一下直起身,猛地推开挡在眼前的手。 刚因为终于独占上鱼的龙玖心情还没舒爽几秒。 突然鱼就从怀里跑出去了! 龙玖一顿,享受褪去,黑着脸跟着追出去。 绕过巨大的旋转楼梯,匆忙向上。 刚上来,果不其然,便见到一群面孔陌生的人站满走廊。 最前面的几个年轻男女惊讶回头,望到安喻的一秒,便被那越来越近的人鱼美貌冲击地呆住。 眼睁睁看着那天使一般的漂亮少年从眼前气喘吁吁跑过。 后面还跟了……跟了…… 卧槽!好丑的鬼啊!!! 第126章 总感觉这种坏事一定也有这小子的一份! 视线呆呆追随着突然冒出来的安喻,一行人眼睛都忘了眨。 “不好意思让一下!”动听撩心的嗓音响起。 这才纷纷惊觉让出了路。 可看着往前跑去的安喻,一个个又瞪圆了眼,慌乱伸手想阻拦别被门口那天雷地火给殃及。 还没等伸出,先被一道冰冷彻骨的眼神锁定。 蹭地一下手就收了回去。 然后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不是! 这丑……啊不鬼……啊不反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凭什么瞪他们啊?!! ……还这么可怕的眼神!恨不能把他们吃了似的!!! 一个个原地惊愕,呆呆说不出话。 不到一秒。 另一道更加如蛆附骨的阴郁目光跟着森森射来。 又一个头戴毛线帽的少年从转角处走来。 在最开始那张盛世美颜的冲击下,这个也颇为好看的少年便显得有些黯淡的。 但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势。 只见那人手背上还甩着半截扯坏的针头,全然不在意回流上去的血,任由透明软管随走动在空中摇摆。 活似一个找事的阎王,迈着大步杀来,眼底的阴翳凶狠看得人胆战心惊。 显然听到人群的骚动。 门口,安从谨脸色黑地滴墨。 极力维持客气的冷峻面庞紧紧绷着,眼底尽是压抑强忍的恼火。 他已经很耐着性子,压低姿态,褪去傲气,试图将廖永华满意弄走。 可没想到…… 这该死的老东西,简直是有病! 叽叽歪歪的,一会儿难办不想修。 让走又不干,死活赖在这儿。 然后不声不响翻寻到放机甲的屋子,看到一地机甲碎尸又开始暴跳如雷。 安从谨黑着脸第一时间就将人从屋里提溜出来。 任由着对方更加破防暴躁的叫骂。 对那低声下气维护半天、却一朝不慎即将永远交恶的愤怒廖永华,丝毫没有在意。 反而皱眉侧目,满眼心疼地看着那又被踩坏的几个机甲零件。 宠弟永远第一位的安从谨幽怨想: 这个老混蛋!那可是他弟好不容易才拆的!!! 这又弄坏了小喻不得心疼死?! 正想着如何给宝贝弟弟交代,不然赶紧派埃文斯出去买几个补上,随即又忧虑想,这在他们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可在安喻眼里却每个都不一样啊! 这可怎么买啊? ……那个笨蛋绝对要搞砸! 虽然自己也是分不出来甲片区别的笨蛋之一。 安从谨憋了憋,默默忽略这个事实。 突然,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 一抬头,果然是一道纤瘦身影跑来。 “小喻?”安从谨语气惊讶,而后立马上前了步,一把将气喘吁吁的小鱼捞怀里。 旁边指鼻子瞪眼骂得正欢的廖永华一下像被人捏了嗓子。 脸都气到红温了。 ……合着这是一句都没听啊! 廖永华瞪大眼睛,一通发火打棉花上,气得快要原地升天。 他恶狠狠撂话:“好!好!好!既然这样我更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以后你们安家的机甲都另请高明吧!” 话未落,下一秒却听到安从谨板着脸的紧张教育: “别跑这么急!你身体还没完全养好,不能累到的知道吗!” 很明显,刚才廖永华撂下什么狠话八成啥都没听见! 无视个彻底。 那高大挺拔的身躯还牢牢堵在门口,让廖永华进不去半步不说。 一个眼神都不给。 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个突然跑过来的宝贝弟弟身上。 廖永华:“……” 当场表演一个一个七窍生烟。 “你——你!” 廖永华指着安从谨,气到血压飙升说不出话。 结果这竟然还不是结束。 一个抬头,眼前突然一张面孔闪过。 一张止儿夜啼的狰狞疤痕脸。 就这么水灵灵的从廖永华身边旋风般跨过,给白发苍苍老人原地怼脸暴击。 冲击力不亚于半夜突然看到贞子爬出屏幕,大叫着还我命来。 这下是真一口气提不上来。 廖永华呼吸一滞,吓到当场两眼上翻,摁着胸口后仰倒下。 路过的龙玖眼都不带抬,对于差点被自己凄惨的老人惨案径直略过。 跟个发光的高瓦数探照灯,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盯向对面的兄弟情深二人组。 瞪着那只拉着安喻紧张关切的碍眼爪子,恨不能从眼里biu出激光就地红烧算了。 就在龙玖咬牙切齿站桩不久。 廖永华的人生第三坎也翩然驾到。 冷着脸单手揪掉输液针的陆洺轩面无表情,跟着水灵灵走过来。 一副云淡风轻,什么也没发现的表情。 却准确无误地从倒仰跌地的廖永华手上踩过。 十指连心。 愣是疼得差点驾鹤西去的廖永华一个回光返照,狰狞痛叫。 然后那口上不来的气彻底堵上,两眼一闭原地消停。 场面陷入诡异的沉默。 尤其是那群跟在廖永华身后战战兢兢的学生们。 表情精彩纷呈,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去。 任由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躺了数分钟,才如梦初醒地回神扶人。 ……甚至有点像故意的。 因为分明一个年纪小些的师妹压低声音,很难不从极力掩饰的平静声线中听出浓浓的幸灾乐祸: “这么急做什么!让他再躺会儿嘛!” 然后被那个在门口被廖永华扇巴掌的女子忙捂住嘴。 一群学生互相看看,最后磨磨唧唧老半天,这才将自家老师拖走。 全程看傻的安喻呆呆张着嘴。 慌乱拽拽安从谨袖子,呢喃问:“我……是不是闯祸了?” “不关你的事。”安从谨回答飞快。 并不动声色瞪了眼蠢蠢欲动要靠过来的家奴。 噼啪眼神在空中激烈交锋。 一抬头,还有个在后面阴郁湿冷,靠近又止步的目光难测陆洺轩。 安从谨表面佯作镇定,内心憋屈咆哮: 怎么总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觊觎他宝贝弟弟?! 一边战心思不轨的两头大尾巴狼,一边将现场看懵的弟弟拉着转了个方向,不去看那个惨遭货物拖曳体验的老混蛋。 “他活该,不是什么好人。”安从谨给道德感颇高的小鱼宽心,顿了顿,为增加信服力又不情不愿道:“喏,不信你问陆易尘?你不最相信人家了吗?” 在他醒来后,安喻拉着他讲的兄弟夜话里。 但凡提到沦陷星的那段经历,除了那条妲己蛇外,就是三句不离这个陆易尘。 也不知道那人给他弟灌了什么迷药。 在安喻口中,简直就是个天上地下再难找第二个的伟光正大好人! 对此安从谨心中没少骂咧:……不就是给那妲己蛇道了个歉嘛! ……等那蛇找到!他也道! ……道八遍!!! 非得让那小没良心鱼将他这哥哥位置排到第一! 听闻这里的响动,终于逮空溜走的埃文斯和陆易尘又心中一惊,重新上来。 “该不会他真和那老登打起来了吧?”埃文斯眼皮一跳,诧异嘀咕。 结果入眼就看到被拖着脚仰面朝天、跟拖曳一滩烂泥似的廖永华。 埃文斯当场乐得甚至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啪! 情绪饱满,掌声热烈,还边鼓边感叹:“精彩!太精彩了!这姿势看着怎么这么顺眼啊!” “谁干的?是不是安从谨?他终于装不下去不当孙子了?”乐不可支的埃文斯甚至招手叫人: “哎!你等会儿把监控给我找出来!回放!全天重复回放!再给我录一个光盘!以后都收藏起来!” 果然,不叫的狗看着就是舒心。 至于那狗回去怎么跟他主人添油加醋扭曲事实再来找麻烦…… 去他的!他也受够了,损失就损失,大不了就彻底撕破脸! 反正现在爽了就行! 落后了步的陆易尘拾级而上。 截然不同的表情。 甚至第一遍都没听到安从谨叫他的问话。 侧过头,深深皱眉,望望那被拖出去的廖永华,又看向竟然也在这里的陆洺轩。 表情极其复杂。 无他,自从对这个单纯以为是青春叛逆的弟弟有了崭新认知后。 凡是在这种场合也见到陆洺轩。 ……总感觉这种坏事一定也有这小子的一份! 快要阴湿到扭曲爬行的陆洺轩心虚站直,在陆易尘过来后一动不动。 倒也算一种敏锐预感——还真有三分之一的参与度。 “陆易尘!”安从谨不悦的喊声再次响起。 陆易尘回神,抬眼望去,听到安从谨不悦开口:“你给安喻讲,那个姓廖的是不是不是个东西?” 陆易尘愣住。 惊讶低下头,和那双闪烁着犹疑不定的漂亮蓝瞳对视上。 虽然不理解,安从谨这个弟控,感觉谁多看两眼安喻都要炸掉,却为什么会让他同安喻解释。 但本身就很喜欢这个梦中情弟,被安从谨托孤后,更是直接将安喻将看作亲弟弟。 再加上,后面安从谨幸好命大活下来,又和陆洺轩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还弄了出让他想不通的误会说辞整成无罪。 一通操作下来,让陆易尘如坠看不透的迷雾。 对那日到底发生什么深深怀疑,对陆洺轩和安从谨的诡异深深怀疑,甚至都对自己的亲眼所见都产生怀疑。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开始虚假。 唯一从一而终的真实,竟只剩下他真的也打心眼里当亲弟弟疼的安喻。 一眼就看透伫立在原地的安喻,那眼中抹不去的自责。 不是很愿意去评判别人的陆易尘也难得抛弃准则。 将那个廖永华不干人事的恶劣行径同心软的鱼讲起。 别说,这相关的此刻陆易尘还真了解的不少。 方才闲着正好查了眼廖永华。 然后意外看到已经是陈年旧事、甚至连遮掩都不遮掩、摆明因为能力被上面人死保的大大咧咧爆料贴, 哪里是个受人尊敬的机甲师。 就是一个仗着手艺敛财的黑心资本家! 可怜那些学生,顶着个机甲大师的光环千里迢迢来拜师求学,最后沦为人家敛财的免费劳力。 甚至,还有不少个因为廖永华自己撒手不做,却逼迫学生使用处理不当的原始星核,而遭受污染命不久矣的学生。 疾病缠身,连生命都不保,却没有半点赔偿,还要因没有利用价值而被一脚踢开。 而留下的,也被各种逼迫,要么乖乖在这儿继续干活当苦工,嗟磨数年榨干精血最后出师放走;要么就干脆别想着当机甲师。 ——以廖永华的身份地位,随便放个话就足够断了对方机甲师这条路,无人敢收,和顶级的星核机甲无缘,只能到最底层的小修理厂。 而这,甚至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诸如和上面的人、买家、甚至各种乱七八糟的交易则更加不堪入耳…… 原本只是对那个趾高气昂惹人不喜的廖永华心生反感。 看到这些,比安喻还要正义感爆棚的陆易尘真的要气晕过去。 “他算什么机甲师,吃人血馒头的混蛋!”对这些腌臜事见不得一点的陆易尘声音愠怒, “而且……他最早也不是什么机甲师,年轻时一直在联大实验室,那实验室是个违法项目,刚立项没多久就被叫停了,还被抓进去几年,结果出来后莫名就成了大名鼎鼎的机甲大师。” 还近乎天赋般,能最大程度识别各种星核,准确选出最适合每一台机甲的装载星核,发挥出比普通机甲强大数倍的力量。 陆易尘语气沉闷,难得恨屋及乌,对一个人全盘否定道:“……就那种人!谁知道还是什么猫腻呢!” 老天爷不至于真这么不开眼,将那样逆天的天赋给这种货色吧? 安从谨半垂着眼,听着这些很早就知道的事情,同样眼带烦躁。 但确实无可辩驳。 廖永华那一身能力,就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以至于,几年前被那么多受害者爆出后,依旧毫无影响,那些有钱人和权贵照样争着抢着订机甲。 这么说,只要他那一身本事不出事,这人就根本不可能倒台。 更别提背后还牵着无数因为机甲星核而联系的利益关系网。 安从谨拧眉,原本便是忌惮这,这下爽是爽了,倒是也一次得罪个干干净净。 可饶是陆易尘已经是精简童话版的数落罪行。 依旧听得安喻蓝眸瞪圆,又迷茫又震惊又不可置信,仿佛世界观被震碎了似的。 安从谨几次皱眉,眼神示意陆易尘不用给安喻讲那么多。 不想让弟弟接触太多被迫成熟。 保持那份天真和善良也挺好。 只要听一点,能对坏人能有些基本的警惕和防备心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有他呢! 小喻只需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就好。 ——不然要他这哥干嘛?! 第127章 特别需要!我正想修呢! 就在陆易尘为单纯鱼科普坏人能有多坏时,廖永华的学生去而复返又匆忙回来。 一张很熟悉的面孔。 赫然是之前被廖永华大庭广众扇巴掌的学生。 女人跑得很急,喘着气匆匆折来,又迟疑地慢下脚步,目光落在门口的安从谨身上。 或者,更准确来讲,是透过安从谨,朝里面早已被拆解成一块块不成模样的机甲碎片望去。 她捏紧双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台机甲……是我主要设计的。” 说着,又似乎觉得这话表达得不准确。 在现场一双双或清澈或锐利或敌意的注视下开口,她又紧张抬头: “我……我的意思是,我比较了解它,老师他虽然……但如果你们还想修的话,需要什么帮助,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底下响起提醒的鸣笛,女生身体瞬间一僵。 下一秒,像是听到无声的倒计时,慌乱从兜中翻出随身的纸笔,“我……我把我联系方式给你们留下吧!如果需要的话……” “需要!”温软嗓音飞快响起。 安喻一把挣开半环着自己保护姿态的哥哥,急忙朝女生凑去。 清澈蓝眸泛起一颗颗灿烂的小星星,激动开口: “特别需要!我正发愁呢,本来想给哥哥修,可发现里面有些东西和书上的总不太一样!我可以问你吗?” 对上那张稚嫩又漂亮的惊艳脸蛋,匆忙写星网号的女生愣住: “你……你修呀?” 安喻很认真地点点头。 望着对方一脸震惊的表情,又不解歪头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就是——”女子一时语塞。 就是这种看起来就是那种金枝玉叶、孱弱娇养的豪门小少爷,实在很难和机甲这种大家伙联系到一起。 随便拿出一个中型机甲,怕是都没舱门高! 专门来留联系方式的女子默住。 一旁站着的安从谨等人也顿住。 埃文斯胸都不抱了,倏地站直,眼神不停朝安从谨身上瞪去。 一副你居然压榨病弱鱼工的兴师问罪。 安从谨更是一脸懵逼。 从始至终,完全没往修机甲这个方向想。 只当是同喜欢一副珠宝、一套衣服那样,简单的感兴趣。 故而哪怕是自己珍贵的机甲,也不过当做一个哄弟弟开心的玩具。 由着安喻被拆成彻底恢复不回去的一片片残片也完全不在意,纵着安喻的喜欢。 甚至在廖永华出现,并主动提出可以修复时,第一想法都不是遗憾被弟弟拆了没法修。 而是想修个屁修!小喻好不容易才拆了的! ……都快成由着熊孩子嚯嚯的昏君家长了。 却万万没想到! 安从谨表情震骇:“小喻你——” 没注意自己哥哥的震撼表情。 那边的安喻已经快快乐乐地和对方加上联系方式。 没办法,纵然觉得这怕是小孩子在闹过家家。 可对着那张漂亮夺目的脸蛋,还睁着大眼睛水汪汪望着你,溺的人灵魂都要昏掉。 很难有人能在这攻势下撑住。 ……退一步讲,就算真是在闹着玩又怎么了! 就这张脸,就算是闹着玩,那也人家小仙子看得上你! 见机甲主人安从谨都没阻止。 女子便也晕晕乎乎地加上,发去备注:姜雯。 来不及多说,晃晃手机示意线上联系,然后匆忙跑下楼赶回。 不经意回头,还和热情挥别的安喻对上目光。 姜雯:“……!” 谁懂啊萌化了啊!!! 被人鱼美貌俘获地彻底。 并且在热情漂亮的真挚小鱼面前,连最初的紧张忐忑都悄然融化。 她一边笑笑挥手,一边脚下飞快,脸上还带了两坨殷红,同安喻告别。 看得龙玖脸色铁青。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大的火气。 反正看到那脸蛋对别人盈盈扬笑,就气到肝疼。 再配上那张疤痕可怖的脸。 属于但凡那个廖永华站这儿,高低绝对要再吓昏一回的程度。 同样脸色冰冷的还有陆洺轩。 死死瞪着那又又又多了一个分去安喻目光的人。 可不给他多看几秒,一双大手硬生生摁着他扭开视线。 比起现场一堆气氛诡异的重生者开会,原住民人士陆易尘显而易见的懂礼又有眼色。 深知这时候不该给人家添麻烦,主动带着陆洺轩先行告辞。 哪怕陆洺轩一点也不想告辞。 可因哥控属性,憋了又憋不敢反抗,最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被强行带走。 碍眼的人离开,安从谨也终于不用时刻警惕,完全地将注意力放到宝贝弟弟身上。 让他看看他的宝贝弟弟—— “哥哥你让一让!堵在门口了!”安喻推推眼前高大挡门的男人,望着里面的机甲,蓝眸迸出渴望的光。 安从谨:挺好,宝贝弟弟嫌他碍眼了…… 怕将这尾脆弱鱼撞到,安从谨下意识侧身让安喻进去,同时欲言又止道: “小喻你……” 本想问弟弟是真的要修吗。 可是看着那一地的狼藉,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问出的必要。 ——这一看就是好奇宝宝在探索世界嘛! 估计只是觉得有意思,拆着玩玩,修好什么的完全不必指望——就廖永华那个老东西都未必能修!不然何至于破防大骂成那样? 指望那个叫姜雯的机甲师或许还靠谱一点。 如是一想,安从谨便觉得也不必询问了,就让小喻快快乐乐拆着玩吧,省得还徒增些压力,于是话锋一转直接改口, “你别太累,不许像昨天一样,玩会儿就去休息知道吗?” 对于某个“玩”字没有发表意见,也可能是听没听到。 安喻跟被开了笼的小鸟一样,欢快奔向屋里,回到自己未竟的事业里忙忙碌碌。 说完的安从谨则眼疾手快一挡,拦住要跟着一起的龙玖,冷飕飕低问:“你干什么呢?” 龙玖垮着张黑如锅底的丑脸,幽幽对视。 除了安喻外,其他人都吝啬说话。 舌头疼,不想说。 昨天肯屈尊解释那么多,已经是看在安喻的面子上,给这个安从谨的优待了。 于是,此时此刻,龙玖半抬不抬着眼睛,一副比安从谨还要睥睨的上位者姿态,冷冷睨着对面眼神威胁。 无声的火光在空气中交锋。 然后被一旁的埃文斯从容打断:“要打去一边,别挡在门口碍事。” 说着,他优雅侧身,作势要顺着空隙溜缝进去。 不过这一次不等安从谨大力扯回。 屋内的安喻蹭地小跑过来,心有余悸地张开双手拦在门口。 大眼睛盯着埃文斯,满眼警惕道:“不行!你们都不许进来!” 再弄坏真的不够了!!! 埃文斯:“……” 硝烟现场最后以全员禁入为终结。 在被强制休息的时间里,安喻还郑重其事地写了个“机甲重地,外人禁入”的牌子。 地下着重用彩笔画了一条绿色的蛇和一条大白鲨,又画了一个大大的禁止叉号。 没有指名道姓。 但这跟点名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有被写上去的龙玖露出笑脸。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进入沉浸状态的安喻,在新晋人生挚爱的宝贝机甲面前,颇有一种谁都别打扰他的一视同仁。 哪怕是最最偏心仅次于阿玖地位的最好朋友,在屋里也属于呼吸都被嫌吵的程度。 安喻挥挥手,将趁安从谨不注意跑进来的龙玖一并赶了出去。 这公平对待让怒而发现的安从谨和颜悦色。 闯入失败的龙玖则是脸黑如炭。 丑兮兮脸黑得更吓人了。 然后他当晚来了一出离家出走。 暗中观察、随时磨刀霍霍揪出龙玖异常的安从谨第一时间发觉不对。 当即披上衣服,黑夜追踪。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外,安喻也悄悄睁开双眼。 静静聆听了许久,待周围没有声音,确定不会被哥哥发现后。 他将头缓缓埋进被子里,摁亮光屏,对着对话框中的姜雯发送: 【姜姐姐,如果想要能量高一点的星核,哪里可以弄到啊?】 * 联盟星 地下暗场 拐过昏暗狭长的小路,乘废弃电梯摇晃下落,伴着咯吱的开门响声,入眼视野倏然开阔。 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深夜,这里却喧嚣热闹地如同白昼。 彩色霓虹纷乱晃眼,高低不平的建筑鳞次栉比向下延伸,照出一座钢筋与水泥的地下城市。 一道身影穿行其中,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落下得都很沉,像是憋了一肚子气,偏偏想发又发不出来。 浑身散发嗖嗖冷气,阴沉着脸大步朝里走去。 看起来很是熟门熟路,朝着人影稀疏的外城信步走着,某个路口突然身形一闪,绕进一间极其简陋的偏屋。 咯吱—— 年久失修的铁门缓缓推开。 坐在门口的瘸腿老人警惕站起,却在看到来人的一瞬,倏地跪地磕起头: “龙神大人!龙神大人您来了!” 话音响起一瞬,屋里又蹭蹭蹭响起四五道衣料摩擦声,而后是砰砰砰地齐齐跪地,有老有少,皆是如出一辙,如觐见神明般的虔诚叩首。 进屋的人单手拄门,神情漠然,似乎对他人的顶礼膜拜习以为常。 随意挥了下手,示意没事一边去,而后扯唇冷笑了声, “躲外面看够了?得到你想知道的了吗?” 屋外的人身形一顿。 随手抓了件不起眼黑色外套的安从谨从阴影处缓缓走出。 抬手挥了下腕,灯光骤起,映出一室景致。 那张崎岖狰狞的烧伤面容静伫在原地,似笑非笑,轻慢中带了冷傲的目光朝他扫来。 …… 那边,做贼心虚的安喻正埋头躲在被窝里,同姜雯小声打电话。 姜雯:“你要星核?直接问你哥哥要就好了啊!安家不是专门驻守在最凶险的边境吗?那边的星兽最多也最厉害了,安指挥他肯定见的不少!肯定能淘来一个两个!而且公爵府最爱收藏这些了,还都是净化度高的孤品,没有危险又好操作!” “我……”安喻犹豫道:“我找了,但是……” 虽然星核早已被作为广泛使用的能源,但其庞大的能量依旧不可控,使用起来的危险性不容小觑。 也因此,进入市场的星核制品多是经过无害化处理,极大削弱能量的残缺星核。 他在埃文斯府里找到的,无一例外都是这种,一个个漂亮的堪比水晶钻石。 然而全是绣花枕头,除了好看没有一点用处。 可是,真正纯粹的、不经一点处理的星兽星核…… 安喻深深叹了口气。 就那上面的污染和辐射,想也知道,只要提及哥哥便绝对不会让他碰的! “它们……不够。”安喻呢喃,“太弱了,发挥不出真正的力量,根本带不起机甲呀……” 对面的姜雯皱眉道:“怎么会呢?绝对够用的啊!我当时给你哥哥做的时候就是用的这种,甚至还没埃文斯公爵收藏的那些好呢,只有最后的能量核是老师做的,用了一点原始星核——” “原始星核?”安喻突然激动,“对!就是它,这个在哪里弄啊!” “你要用——?”姜雯愣住,随即表情严肃,语气都不对劲了:“不行!这种……这种太危险了!连我都……不!连老师都要特别小心才能使用,稍有不慎就会被辐射污染不说,还特别容易引起金属排斥爆炸!” “上次老师要不是跑得快,就要和一整个实验室炸没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这么……严重的吗?”安喻怔怔道,“我就是看书上说——” 姜雯问:“你看的哪本?” “高阶机甲制造指南。” “……作者是不是叫廖永华?” “欸!你怎么知道!” “废话!因为写它的就是我老师!整个联盟就他一个能做到将原始星核加到机甲中!”姜雯没好气道, “廖永华他对星核有特殊的感应,能及时分辨不同星核的能量状态,有危险也能第一时间阻止,所以写的那本书完全就是炫耀他自己的天赋去了,对于普通机甲师根本不具有指导意义!我们完全没法用!” 安喻傻住:“……啊?” “你也真是……”被傻不愣登刚开始学机甲就看跑偏的小鱼折服,姜雯失笑道:“行了!别再看那玩意儿了,我给你发一些入门的书,你要喜欢,先照着那些学吧!” 第128章 没……没事的,你们……都忙嘛。 因为这错误犯得过于低级。 但凡多了解一点机甲,都不会信廖永华书里写得那些玄而又玄、诸如一看就易得这种星核和金属不相容所以巴拉巴拉巴拉之类的教学方法。 甚至,要不是廖永华真的是机甲大师。 那书简直就像江湖骗子的行骗守则似的! 而对只有被老天眷顾的天才能使用,普通人完全无法感受到的肉眼看星核能量判断方法,居然真的被安喻信了! 一时之间,不禁让姜雯从原本刮目相看“安喻这么认真、没准是真的有能力能修机甲”的吃惊,一下变为“害!原来是小孩子在闹着玩啊”的无奈扶额。 权当哄漂亮孩子开心了。 甚至将原本难度到大学级别的专业课本,想了想都勾掉,换成更为浅显易懂的科普教材。 徒留安喻望着那一连串全都看过的书目发呆。 脑中回想着方才姜雯说的话,蓝瞳中满是回不过神的惊讶。 安喻怔怔呢喃着:“可是……我真的……也能看到啊……” * 心事重重的安喻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下楼时,手里还盘着几片昨天拿下来的机甲零件,盯着那明显一眼就看不出不同能量波动,嘴里都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走路不抬头,一下就撞进埃文斯怀里。 一大清早就抱了满怀的香香软软小鱼,埃文斯愉悦眯起眼睛。 姿态优雅,神情恣意,从容中带了满意地拉起投怀送抱的安喻。 下一秒,笑容滞在脸上。 只见安喻猛地抬头,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什么可口的小蛋糕,一把拉住埃文斯,将手里的东西捧到面前问: “你看看它们!能看出有什么不同吗?” 埃文斯:“……” 公爵本人表情麻木。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瞬间,怀中的漂亮小鱼不香了也不软了,那张迷惑人的笑脸也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微笑道:“我该……看出点什么?” 安喻眨眨眼,急声追问:“它们呀!这么明显的区别?真的看不到吗?” 埃文斯低头。 再次他同那两坨辨不出什么玩意儿的东西面面相觑。 讲真的,这要不是安喻,高低他得把这阴阳怪气嘲讽自己的人拆出去做成鱼干!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幽幽掀眸,同那双亮晶晶的期待蓝瞳四目相对。 ……离了谱了。 明明是这鱼在强人所难。 为什么反而觉得摇头这么残忍呢? 这眼泪汪汪的……这小鱼不会哭出来吧! 埃文斯一时语塞:“我……” 不等他说完。 一道带着明显惊喜的苍老声音陡然响起:“小喻!” 临时被交出去交接边境军队的安老爷子风尘仆仆刚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担心了多日闭门修养的小孙子站在那儿。 老爷子一把年纪但却依旧走得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蹭地过来。 怔怔盯着那迄今为止才第一次近距离见面的小孙子,铁骨铮铮的老鲨眼睛悄然红了一角。 手掌控制不住的颤抖,迟疑了几秒,最后缓缓落到安喻的头顶,揉了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安喻呆在原地。 同那压抑着感情的浑浊双眼对望,手上的零件都忘记了,贝齿咬着唇,怯生生的,有点不习惯地想往后退。 很复杂的感情。 埋怨,抗拒,还有不知如何对待的别扭。 一旁的埃文斯见状上前,察觉安喻的不自然,有意想将二人分开. 安从谨不是一直隔着不让安喻和这老头见面吗? 埃文斯皱眉环顾,可往常只要不支走老爷子,一定会寸步不离安喻身边的人,怎么半天都没见着? ……这人死哪儿去了?! 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埃文斯只能有意无意地让这头讨厌的老鲨不要那么激动,松手放开紧张的人鱼。 可没拦成。 真枪实弹在鲜血里杀过来的老元帅,虽然已近暮年,但收拾一个斯文优雅、心思全花在更体面漂亮的尊贵公爵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一个甩手,啪一下差点给埃文斯弹射推走。 埃文斯原地沉默怀疑人生。 安喻则是僵硬着身体,被那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轻抚了一遍。 很微妙的氛围。 安静到落针可闻。 可空气又浓稠到让人呼吸不过来,说不出一句话。 仿佛无声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交织膨胀。 对上那双闪烁着诸般复杂的浑浊眼瞳,安喻受惊一般,飞快垂眼移开目光,咬着唇不言不语。 见状,安老爷子眸光轻闪,层层复杂情绪外,多了抹肉眼可察的内疚心疼。 “是……是爷爷不对……这些年——” 不等他说完,那漂亮地像具白瓷娃娃的小孙子轻声打断。 长长的浓睫振翅般扑颤,掩下真实情绪,飞快故作不在意道: “没……没事的,你们……都忙嘛。而且这些年……其实也没亏待我什么。” 那些从小到大给他的钱,请来的医生,各种珍贵罕见的药物,可能一天的花费放在寻常人家就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不过……不过是他自己没用。 被外人钻了空,鸠占鹊巢,这么多年活得这样狼狈。 这话,若是没听那连着两次关于安喻过往经历的指责大会,安老爷子恐怕真信了。 然而。 在知道有关小孙子曾经遭遇的一切后。 在接二连三遭受打击,被背叛,被怀疑,发现终其一生不惜牺牲一切的未来,可能只是谎言利益的泡影后。 眼前这不在意的释然简直像一把把回旋的刀子,硬生生往安老爷子心上戳。 好像,什么都想保护,却什么都没留住…… 戎马一生的老元帅本就不善言辞,对上这样让他无力的抗拒,发干的嘴皮上下颤动,怔怔不知所语。 “小喻……” 安喻突然抬头道:“我……我还约了朋友!今天要去看秀!就……就先走了!” 说着,求助般的拽拽一旁的埃文斯。 埃文斯立马接道:“对,那我带安喻出去了,您……那边的义肢可能做好了,您就自便待着吧!” 说着,埃文斯挥挥手,大摇大摆就带着安喻出了公爵府。 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想到之前被这老头气得憋火的情形,就有种扳回一筹的暗爽。 * “所以,莫特星系的事真是你干的!” “什么叫我干的,你看看他们,墨家都对他们做了什么!我只不过是替那个可怜的‘墨九’讨回些微不足道的公道!” 龙玖一把扫开安从谨的钳制,恣意懒散地倚坐在吧台上。 只是…… 有的龙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悄悄瞥眼看大舅哥有没有被推倒。 淦的,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都不知道怎么跟那条较真的鱼交代。 瞧着只是晃了晃,及时稳住身体,眼带不可置信朝他望来的安从谨。 龙玖放下心,一脸漫不经心的淡笑,顺手还推过去了杯酒, “放宽心,他们都是罪有应得,死了都算便宜了!而且,我只是放了点星兽,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情,可是你们人类自己倾轧弄出来的!” 啪地一声,安从谨怒目拍桌,桌上倒好的酒杯清脆一声被打翻: “我爷爷的事,你知道?!” “知道啊!”龙玖不在意地挪了下屁股,避开那潺潺流下的蓝色酒液。 不禁分神了秒。 没那条鱼的眼睛颜色好看。 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蓝色眸子? 摇摇头,将没来由就占据大脑的小鱼拂去,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好笑。 龙玖回神,摇摇酒杯,将手里那杯丑不拉几的蓝色酒杯也嫌弃地推一边,懒洋洋道: “不过,我那时因为私人原因,正跟墨家那老头报仇呢,哪管别人在干什么。” “那基地是你们自己炸的,人也是你们自己贪婪,利益不均闹分歧背叛的!” “说起来,我还一肚子火呢,本来那下面的实验室好像还有我的东西,呵!一并给我也炸了……你们人类搞破坏可真有一手!” 安从谨沉在原地,许久,眼神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去质问: “那日沦陷星,那条龙,就是你对吧?” 龙玖诧异挑眉,不如之前因大舅哥愧疚的坦荡直答,语焉不详回了句: “算是算不是,不过它的事我管不了,你找我也没用。” 呵!要是能管,按自己的手段早第一时间那个乱他心神的诡异鱼除了!哪会留到现在? 不过之前对那个本体又气又怨,现在倒是和解了不少。 甚至有些庆幸。 得亏被影响了…… 口是心非的龙又飞快将某些呼之欲出的想法摁下,嘴硬想: 不然,少了那么一个养眼又有趣的小玩意,生活该少多少乐趣! “你也不用那么苦大仇深,放心,我这人不好战,只要你们不碰到我的底线,咱们能这么一直相安无事下去。”龙玖轻慢掀眸,笑意深不达眼底,百无聊赖托腮道: “你呢,别再弄幺蛾子,安安分分让我呆那鱼身边,我呢,也看看怎么找办法赶紧恢复,省得成天受这窝囊气。” “对了,你要实在憋得没事,就出去给我找东西去,具体什么我忘了,但应该在你们联盟手里……” 说着,龙玖没忍住骂骂咧咧拍桌:“操他妈的,到底掏了老子身上多少东西!” 对面,从听到第一句居然还肖想安喻时,安从谨就眼神冷到结冰。 然而在方才第一个交锋时,便被这人悠哉悠哉地按住拳头,挥不出半分。 恐怖到可怕的力量,不似凡人所有,甚至超越所有遇到的特殊种族。 让从来没后悔过转指挥系的安从谨,第一次后槽牙都气痒了的悔啊!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直接暴力单兵干到底! 然后把这个讨人厌的混蛋揍得满地找牙!!! 可现在只能捏着拳头,打不过一点。 气到郁结的安从谨冷冷放狠话:“你做梦!还敢肖想小喻——” 未说完,叮地一声消息提醒占据安从谨的大脑。 埃文斯发来。 但因为里面有关键词安喻,第一时间被转到特殊置顶中,直接向安从谨提醒。 安从谨狠狠剜了眼挑起一边眉,鬼鬼祟祟偷觑他的龙玖,专门背过身看起消息。 然后当场直起身子,立马转身往外走。 后面的龙玖一头雾水。 伸头望了望,也想跟着出去,却又想到什么,垮着脸缓缓坐了回去。 有什么样的本体就有什么样的龙。 一样的记仇!!! 哼!不识好歹的鱼,居然赶他! 说什么也要消失个一天两天。 让那鱼好好感受下没有自己陪伴的日子多么孤苦寂寞! 龙玖幽幽扭头,瞪视那杯他专门点的蓝色妖姬。 蓝不拉几的没有安喻半点好看。 睹酒思鱼许久,最后愤愤一杯全部干下去。 抹了下嘴巴,愤然想: ……算了,还是一天吧。 深呼一口气,龙玖拍拍手,眼神阴翳朝里面喊: “人都到了?走吧!早解决早回!” 闲的没事。 弄死两个仇人玩玩! …… 车停在联大门口的埃文斯表情复杂。 问就是很慌。 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迎来这样的发展。 在安从谨有意将自己弟弟从机甲的海洋拉出,当一个快快乐乐只用美美美的富二代鱼后。 破天荒地,将曾经自己误伤的娱乐圈唯一人脉墨珂燃推了过去。 企图能让他将宝贝弟弟重新带回轻松快乐的人生。 心不在焉,下意识拿看秀当借口的安喻自然也实诚地给对方拨了过去。 意外接到安喻电话的墨珂燃很是激动。 但很不幸的,今天刚好没有大秀,非但没有,他还在下乡拍一档农家乐综艺。 听到那边鸡鸭牛的叫声混成一片后,安喻脸色一变,飞快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墨珂燃对此很是心痛。 再三询问得到否定后,依依不舍同无缘相见的人道别。 埃文斯对此心中暗喜。 废话,他这么一个公爵在这儿坐着,还要找不相干的人散心寻快乐? 是蔑视他的财富还是地位? 眼见安喻终于迷途知返,重新被重视的埃文斯嗤声一呵,“就说你别找他,电话打得够快,结果那人没用吧!” 心思不在脑子里的安喻怔怔抬眼,面露茫然。 然而一心向鱼崽开屏的埃文斯显然没有注意到,沉浸在自己才是养鱼第一人的自得中,壕气一挥道: “所以说,还是指望我靠谱吧!行了!说吧!想看什么秀,我现在就让人给你演!” 第129章 活着的人鱼啊!这谁不想亲眼瞧瞧? 在埃文斯预想中,这本该是一场向鱼崽展现自己财力,同鱼崽美好相处,然后成功征服小鱼,从此认定自己才是最佳养鱼人最好时刻。 最好能让安喻直接把安从谨踹了!然后美美由他养着! 然而,千算万算没算到。 墨珂燃是阴阳走了。 却来了更让人崩溃的发展! 不明所以望着蛇尾巴都要支棱起来的埃文斯,突然安喻一愣,倾身趴在窗户上急问: “停一下停一下!” 正要展现财力的埃文斯顿在原地。 自知后面坐的那个现在是全公爵的地位第一,比公爵本人都要珍贵。 不用埃文斯开口,自知谁是老大的司机飞快听从吩咐。 一个平稳刹车,展现出自己优秀的驾驶技术,在一众愤怒鸣笛下愣是神龙摆尾插道在路边停下。 埃文斯都没反应过来,便见安喻已经打开车门往下走。 “安喻!”埃文斯脸色骤变,急喊出声。 前面的司机跟着脸色一白,惊恐抬头,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虽然他们不至于像廖永华那么大的排场。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别提,上面那不知道多少虎视眈眈安家的人,怎么能这样毫无保护地就突然暴露在人群! 万一瞄准想做些什么,哭都来不及! 揪心安喻的埃文斯连骂人都顾不上骂,慌乱推门跟着下去。 又是几道刺耳的急刹声。 公爵府的保镖车辆飞快停下,一个个高大威猛的黑衣保镖飞奔而下,紧随其后将二人牢牢保护。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快。 直到黑着脸将安喻一把拉住,埃文斯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这才平息。 然后惊愕抬头,发现这里不是别处,而是——联盟大学。 一位位从各个星球而来的学生正在排队报名考试,都堵到了门口。 然后这无聊的等待被这震撼眼球的出场方式惊到。 卧槽!报个名都派来一个保镖团,这就是有钱人的朴实无华吗? 下一秒,定睛一瞧,看到那被团团围住前的中间少年。 这下是变成被那张漂亮神颜震撼眼球。 “这也太他妈……好看了吧……” “别说,那张脸,漂亮的好熟悉啊……” “靠!这不是——网上安家的那条人鱼吗!!!” 喧嚣惊呼当场响起。 在混乱的前一秒,联大的领导匆匆跑来,接着埃文斯等一众保镖团进去。 刚要招手叫人的安喻被一起提溜了进去。 发现外面人潮似乎开始沸腾,安喻默默收回手,只够着脑袋朝远处望望,便也乖乖任由埃文斯提溜自己离开。 消息显然传播的非常快,很快连学校内的学生都知道,安家那条漂亮的不像话,全星际唯一的一条人鱼来了联盟大学。 活着的人鱼啊! 还据目击者称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绝美! 这谁不想亲眼瞧瞧? 于是,一路上道道目光热情追随而来。 甚至连原本为了给新生考试腾地方的高年级放假生都被吸引的当场打车返校。 非要瞧一瞧到底是个什么天仙! 人群外,二位正在排队准备考核的男生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招惹来鱼的罪魁祸首傅骁和洛泊溪大眼瞪小眼,望着远方消失的身影不可置信呢喃: “刚才……安喻是不是在叫我们?” * 不是幻听。 的确叫了。 但那是半小时前。 此时此刻,安喻的注意力俨然被另一件事攥夺。 望着窗外的潮动人群,好奇朝来接待老师问: “他们……都是来考试的?” “对,今天是联大的招生日,之前线上面试筛选过的,都要过来最后一次线下考核。”保养地极年轻的女教授耐心解释。 实在也是眼前的少年太过讨喜。 人好看不说,说话也温温柔柔。 礼貌又懂礼,对上那双湿漉漉的深情蓝眸,认真向你讨教问题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柔声柔气的掏心掏肺。 甚至不由自主跟着夹起嗓子,温声将所有知道的和盘介绍。 对面,正和埃文斯交谈的副校长嘴角猛一抽。 惊恐偷瞥某位机甲系着名变态狠手霸王花,听着那快要夹成只奶猫的音色,天灵盖嗡嗡响。 “咱们联大比较综合开放,不像隔壁那群联军的蛮子们,我们不仅机甲学院闻名,咱们的艺术学院也是数一数二的,还有文学院理学院等等,各个在联盟那都是领头羊!” “喏,你看,那边就是艺术学院,不过为了分流,和我们机甲学院一般分开考的,像今天,就光是机甲学院的报名。” “报名后会根据各院系要求统一考试,通过的才能拿到入学资格的合格证,然后等星考成绩下来,达到要求就可以正式入学了。” 说着,机甲系女教授双眼发亮,对漂亮孩子的喜爱到达顶峰,暗戳戳询问:“小喻明年也要星考了吧?有没有什么想学的专业?” 瞧她多全面,直接提了艺术系! 没办法,实在太想把这人鱼忽悠到自家学校了。 ——天天在校园里看到这么养眼的崽,寿命都要多活几年啊! 傅玲教授搜肠刮肚,唯一懊恼地就是没把自己艺术学院的老婆扯过来。 她摆弄机甲是一把好手,其他问题是真的抓瞎! 而眼前这漂亮到像个瓷娃娃的安喻,纤瘦又柔弱,还有比隔壁表演系壁出一个次元的美貌。 只看一眼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走他们这种打打杀杀机甲路子的,而像艺术系那些香香软软的漂亮孩子。 ……不然还是把她老婆叫来招生增章吧! 正想着,安喻声音带了着急:“那……如果没参加上的线上考试,还能来得及报名联大吗?” “没……没考?”傅玲一时愣住,失笑道:“害,那个其实就是个排名自测,因为有些孩子离得远,路费贵,提前考一次看下自己排名,不合适也就不用花那枉钱再大老远来一趟,而且……” 顿了顿,傅玲温声开口:“这么说有点残忍,但其实,招谁不招谁,根据之前的模拟成绩,学校基本都有定数了。” 毕竟,最好的那一批苗子,早都特招抢完了。 其余有潜力的重点关注对象,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 再其他的普通苗子,大差不大,谁发挥好谁分高,那就谁上。 当然,极少概率能窜出一两个什么都没参加过的黑马,常常是偏远星过来的,不过那种情况极少极少。 傅玲热情规划着:“不过你又不急嘛,还有一年呢,像你这样的先天条件优秀的,已经够加分的了,而且艺术专业的分数线又不难,挑挑喜欢哪个方向,绝对随便就能考上——” 安喻两眼放光:“真的吗?那我……我也想学机甲!” “就能考上……你说你想报什么???”傅玲瞪大双眼。 对面,正和金主头子画饼讨捐款的校长和面无表情被爆金币的埃文斯齐齐扭头。 一起朝那边口出惊言的安喻望去。 对这一张张写满脸的质疑有些受伤。 但安喻还是认真重复:“机甲!” 对面的副校长先一步反应过来。 看向埃文斯,一本正经道:“埃文斯公爵,机甲系的话,这得是另外的价钱!” 埃文斯:“……” 不是,这联大的人都穷疯了吗! 虽然他每年都给一笔不菲的校友赞助。 但对这抠死人不偿命、狗来了都得薅两把毛再走的母校土匪作风还是见一次震撼一次。 没心思应付看自己跟看财神爷似的校领导。 埃文斯拨拉开几人,表情有些僵硬地去拉安喻。 伸手摸了下安喻脑门。 温的,也没烧啊? ……那天天跟他奇迹小鱼的人怎么就大踏步跨到人形杀器的机甲方向了!!! 一旁的副校还在认真打量安喻,疯狂权衡利弊思索道: “这样吧,看在安小同学是最特殊的人鱼种族份上,可以适当放宽要求走特殊优待政策,当然,原先的捐楼不能变啊,还要再给学校添几层实验室,哦对了!有空得让他哥那小子回来再讲几场讲座,这样如果没考上,应该勉强可以在机甲系借个读……” “哎哎哎公爵大人你那什么表情!这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你也知道咱们联大的规矩,就算砸钱,也只能砸到不重要的文科和艺术类,像机甲专业这种事关联盟未来的专业绝对不可能进去,也就是看在是安家人的份上,不然真按规矩——” “真按规矩他也不该去学——”埃文斯憋回暴躁,怀疑人生地幽瞪再次拉自己袖子的安喻,震惊呆问:“不是!你真……真认真的?” 冰冷蛇瞳写满对这尾鱼的担忧。 这甚至都没机甲高! 根本无法想象,安喻当一个杀杀杀机甲兵的样子。 ……这怕是一个栽倒都能被机甲打死吧? 一时之间,和曾经安从谨的担忧隔空互通了。 对安喻要学机甲的反应颇大。 甚至不止埃文斯。 连方才热情给他解释的傅玲教授都面露迟疑。 不断试图劝说。 实在是机甲系全都一帮欠收拾的糙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孩子啊! ……简直跟把一颗珠宝和一块铁皮扔到泥里打滚,再比哪个更耐脏似的!!! 都觉得安喻这是在开玩笑。 对着那一个个不可置信的再三确定,安喻颇感心累,不停认真点头: “我想学!我喜欢机甲!如果能上联大,就能多学一些机甲的知识,那就可以帮哥哥做机甲了!” 得知消息的安从谨风尘仆仆推开办公室的门。 刚一进来,就听到这番话。 慌忙赶来的亲哥愣在原地,眼角一圈圈发热说不出话。 傅玲心有余悸地长舒了口气:“害,合着是机甲师啊,我还以为那机甲系说的是当单兵呢,就说小喻这样的怎么可能……” “不过机甲师的话,学这个要求很高的,又苦又累课还多,而且身体素质也得过硬,毕竟做机甲要接触星核,一不容易就容易被辐射污染……” 原本觉得和暴力单兵比,安喻要当机甲师显得靠谱得多。 可越说却越觉得,不行,这不行! 这哪里能是安喻干的! 安从谨和埃文斯更加直接:就那好不容易才养好些的脆弱身体。 怎么能受得了这! 所有的一切都归为一句:万万不可! 可安喻却真打定了主意。 当场问傅玲要怎么报名,直接要走今年的招生,备考联大机甲系! 埃文斯和安从谨互相瞪眼,试图指望对方出口阻止。 奈何一个比一个纵鱼。 一对上那闪着兴奋光芒的湿漉漉蓝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自动失语,不舍得泼一点冷水。 眼睁睁望着安喻跟欲言又止的傅玲离开登记。 安从谨咬牙怒瞪:“谁让你带他来这儿的!我弟要是因为这有个三长两短——” 埃文斯憋屈回瞪:“这踏马能怪我!我哪知道……” 他也很气啊! 谁知道那个司机哪条路不好偏偏走到联大门口! ……特么去下乡和那个小明星喂鸡鸭牛都比这强啊!!! 虽然对这看着就细胳膊细腿,瞧着就无法征服机甲的安喻不抱期待。 傅玲还是认真带着安喻走起流程。 机甲师不同于单兵或者其他,没有硬性的素质考试。 只有一场考验动手能力的机甲修复,一般是将前线毁坏的机甲拉过来,给几本参考范围的书,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到一定程度的修复便算合格。 剩下都是在星考时的各科理论。 没办法,除流水线机甲外,想自造一台机甲,所需要的知识太多太庞大了。 光专业知识就几十门,还要学各类星兽星核的知识,好和机甲相性契合。 加上使用其他能源动力不足,使用星核又稍有不慎就辐射污染,直接生命威胁。 种种因素下,有那个脑子的多是去了指挥系或数据分析系。 选择当机甲师的人相对较少,能学出名堂的机甲师那就更少了,大多都是干了机甲维修。 不过相对应的,如果真能到独立设计制造机甲的地步。 那真是随便放出来,都会被所有人攀求、引得无数势力争抢的座上宾。 第130章 人家想成我学生,这可怎么办啊? 找到人生目标的安喻很开心。 彻底忘了最初为什么来联大,并将某二位等着他找的朋友完全忘在脑后。 领完考试日期后,便一头扎进考试范围的书目中,兴致勃勃准备自己的机甲大师之路。 那边提着一口气的几位副校教授也笑得很开心。 很不愿放弃这位经常爆金币的大款公爵。 但要是真逼他们走后门进机甲系,那也只能挥泪跟钱告别了——有的钱可以厚着脸皮骗,有的钱是真没法收。 目送浩浩荡荡的公爵府车辆离开。 一位妆容精致、身着华丽长裙、来迟了一步的优雅女人激动喊道: “我学生呢我学生呢!我那漂亮的未来台柱子人鱼宝贝呢!” “老婆,你来迟了一步。”傅玲回头,目光惆怅,幽幽叹气道,“以及……人家想成我学生,这可怎么办啊?” 优雅女人:“……” 优雅女人:“???” 冷眼拔刀.jpg 有人欢喜有人愁。 公爵府里,进入养老模式的安老爷子正虎虎生风地打了套军体拳,然后站在落地窗前思考人生。 消息传的很快。 各大高校的毕业生没少往边境军团输送人才,一大半有志青年又都进了安家辖区。 便和不少的校领导都关系不错。 在安喻去联大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来朝这位老爷子打探情报。 直白点,探口风。 当年安从谨入学时,直接是特招那批的第一名,联大和联军大的都争着抢,甚至电话都打到老爷子这儿打感情牌。 当然,对安老爷子而言,反正只要学机甲杀星兽就行,上哪个学校随便。 但到安喻这儿,境况则完全不同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条小人鱼美则美矣,但也着实弱地厉害,还是个从小就被断定活不久的病秧子。 和安家那一家子元帅简直是两个极端。 可安老爷子又是出了名的执拗,根本不可能让后辈走别的路。 于是,瞧见埃文斯带着安喻去了联大后,一个个先话里话外来找安老爷子,是不是想将安喻塞进单兵系。 其中,好一点地委婉表达可能有点困难,哪怕塞进去以安喻的身体也难毕业,不然换其他的专业省得遭罪。 差一点的,便像同联大并列的联军大,直接朝老爷子冷嘲热讽,进单兵系绝对不可能。 不过看在往日交情上,机甲系的辅助专业倒是可以,但建议还是不要学机甲。 甚至热心建议,不如去隔壁联大,那边爱搞花里胡哨的没用艺术,顶着星际唯一人鱼的噱头,现在星网粉丝都破亿了,您孙子那脸不去还真可惜了! 虽然建议挺有道理。 可那语气实在高高在上,颇有些对下台元帅的落井下石奚落之意。 老爷子气得直接撂了电话。 但也同时给他敲了一记巨大的闷钟。 在今天之前,若是谈论起小辈的未来职业选择,绝对还会拍桌厉声,强迫去学单兵然后上前线厮杀。 然而…… 在亲眼见到那羸弱漂亮的小孙子,说着不怪自己,面对自己时客气而疏离的躲避态度。 无法形容的自责内疚。 安老爷子默在原地。 某些从未设想过的事情,随着方才联军大的奚落,一起自己当头一棒。 拒绝的这样毫不犹豫,应该不止是因为安喻的病弱。 而是因为另一个人——廖永华。 不久前,那日发生的事也传到安老爷子这里: 来修一趟机甲,最后人居然是被抬回去的。 ……机甲还没给他孙子修成! 本来就成见颇大,为孙子勉强忍着弯下腰一次。 可都没有用处了,这还忍个屁! 于是,那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安老爷子就地懒得再伺候。 甚至比安从谨还要暴脾气。 在对方阴阳怪气打通电话,过来兴师问罪时直接开大嘲讽,毫不客气的骂人,差点当场再将对面气厥过去。 交恶的彻彻底底。 廖永华是联军大的名誉教授。 这样一来,很难不看出,这次的事八成是得了廖永华的吩咐,过来找场子的。 不过,虽然话难听,但某些说的,还真不无道理。 安老爷子心绪沉重,静静伫立原地。 ……是啊。 就小喻那身体,也的确不可能去像他们一样上战场打打杀杀。 能好好活着,就够了。 够了…… 老人脸上皱纹层层褶起,紧捏的手掌将大理石台隐隐抓出道裂缝。 肉眼可见的挣扎纠结。 肃穆发沉的嗓音突然响起: “安泉,小喻……他喜欢什么?” 一旁陪站的安泉愣住。 刚才那一个个不停的学校电话打来时,他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当年大少爷只是换成指挥系,甚至还没离开从军方向,都差点被追着打死。 这柔柔弱弱的小少爷可怎么办! ……不会真这么变态的,把安喻也给撵着去上军校吧?! 正担心着,却听安老爷子居然问起他。 安泉当即站直身子,颇具忧患意识地提前打起预防针,力求往刀尖舔血的暴力单兵路线相反方向提。 主打一个打破老爷子的心理预期,说什么都不能让主家再干出提刀逼小孩的事儿。 尤其这小孩还是安喻! “小少爷?小少爷年纪小,还没定性,而且从小被那坏人折磨,心思单纯,涉事也不深,连学都没上几天呢!喜欢什么估计自己都没想清楚!也……不用着急,给点时间让慢慢来嘛!” 觑着安老爷子的脸色,安泉顿了顿,又刻意引道: “不过目前来看,小少爷艺术修养挺好的,特别会搭衣服,对珠宝啊配饰啊什么的了解也深。” “哦!瞧着挺喜欢那些漂亮衣服啊首饰啊什么的,那个埃文斯公爵送了不少,当时在家里也留了挺多,不过……就上回家里被炸,七七八八也毁了不少……” 安老爷子脸色更僵了。 不过似乎早有预期,只是深吸了口气,张了张唇,又憋了回去。 这已经出乎安泉的预料。 还好还好,没就地掀桌就行。 ……那就是有的商量! 只见脸色紧绷的老爷子深深吸了口气,木着脸缓缓吐出:“也……也挺好。” 支撑了一辈子为之奋斗的信念,却在最近短短的时间不断打破重塑。 有些事,确实不必那样强求。 他已经做错的够多了。 安泉面露惊讶。 却见安老爷子竟然再次呢喃叹道: “小喻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吧!” 彻彻底底的震惊。 安泉侧目,甚至开始用老爷子是不是被人夺舍了的震惊目光回望。 就在这时,车声响起。 大门被打开,带着安喻回来的埃文斯,后面还跟着面无表情的安从谨,一行人气氛怪异地从外面来。 上一秒还说着安喻,下一秒小孙子就回了家。 安老爷子一愣,脸上有些不自然,想亲近又不知该如何亲近,板着脸讷讷道:“回……回来了?” 同表情各异的埃文斯等人不同,安喻瞧着心情不错。 步伐都是欢快地,小跑着就要往楼上走。 蓦地听到爷爷声音,脚步这才一顿。 笑起来的人鱼勾人得好看,回过头,眼尾弯弯,笑意还未褪去。 然后在同老爷子对视的一瞬,呆呆停住。 登时便像看到坏蛋老狼的小白兔。 整个人似乎都一点点缩起来,肉眼可见的害怕和警惕,怯生生抬眼望望,点头轻道:“……嗯。” 安老爷子:“……” 手足无措.jpg 他真的只是想关心下!!! 奈何某些冷漠凶恶的坏爷爷形象似乎深入鱼心。 后面的安从谨更是一个箭步过来,一把将安喻拉到身后,望向老爷子的目光盛满防备。 就他们!还会关心人? 简直是不吝于星兽比心并大唱爱与和平一样荒谬! ……绝对有什么猫腻! 安从谨表情冷肃,扫了眼安泉,结果看到一张脑子飞出宇宙的呆滞面孔。 平时机灵的人,这会儿死机似的,对他的眼神没有半点反应。 安从谨:“……” 眉头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不对劲实锤! 更不愿让安喻同这莫名其妙吃错药的老头子待一起。 沾上安喻,当即不再顾忌那本就稀薄的长辈亲情,安从谨毫不客气生硬开口: “小喻还有事,我们先上去了,有什么事等会儿您再跟我说。” “谁跟你有什么可说——”当即爆粗口的老人突然一顿。 对上那双澄澈湿漉的蓝眸,惊觉到什么,硬生生将出口的话憋回。 不行不行!可千万不行! 小喻这都够怕他的了! 他再把那暴躁一面暴露出来……得!直接这辈子别想入小孙子眼了! 安老爷子瞪着眼睛将火气按下去,从碍眼的大孙子身上移开。 接着努力扯出和蔼的微笑,往日浑厚骂人的嗓音生生夹出慈祥感,在周围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惊惧目光下再次望向安喻: “小喻今天……去联大了?” 安喻怔住,随即咬唇,脸上浮出片片红晕。 白里透红,像颗熟透的水蜜桃,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起来的样子。 又羞愧又尴尬。 无他,当时慌乱离开时找的理由,明明是去找墨珂燃看秀。 然后看到了联大,还被爷爷全都知道了。 “我……”不过几秒,撒谎苦手的安喻一张脸便烧得通红,尴尬呆在原地。 安从谨那边则是连空气都剑拔弩张起来。 死死盯着安老爷子,如临大敌般,作势就要上前。 深怕最不愿面对的某个局面出现,让安喻一如多年前自己被逼迫。 可还不待安从谨开口。 安老爷子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你明年也该考了是吧?这次去参观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专业?爷爷也算认识些人,喜欢什么可以提前找来咱们规划规划。” 安从谨:“……” 安从谨:“???” 不可置信抬头。 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盯着那张颠覆认知、说着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惊骇话的老脸。 鲨鱼茫然,鲨鱼疑惑。 安从谨缓缓偏头,一连串的问号争先恐后从脑子里砸出,怀疑人生地凝视起来。 第一次当关心孙辈好爷爷的安老爷子明显很不习惯。 他动作别扭地咳了声:“那个……虽然咱们家一直从军,文艺界时尚界没啥了解……但你放心!我们有的是钱!喜欢什么,爷爷给你投!绝对不输给那些没本事的三脚猫!” 安喻还没开口,一旁差点要护弟暴走的安从谨先愣在原地。 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爷爷您——” 一旁的埃文斯双手环抱,没好气地嗤了声:“切,还用的着你们?” 语气中满满的幽怨。 他这么大个家业在这儿放着! 江山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娇养鱼呢! ……可谁知道那条鱼非走偏路跑别处了啊!!! 感受到某道怨念的目光,安喻恍然回神,连忙摆手温声道: “不……不用了。” 顿了顿,声音压不住地兴奋。 肉眼可见方才的警惕畏怯散去,是那种提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物,满心满眼流露的喜悦。 安喻眉眼弯弯,开心笑答:“我要去学机甲!” 打定主意就算小孙子去当唱唱跳跳的糟心明星也要笑着支持,于是老爷子下意识点头微笑: “啊,机甲啊,没关系啊机甲也挺好……好……等等——你说你学什么!!!” 温声细语维持不过一分钟。 瞬间暴躁鲨元帅的本色暴露彻底,控制不住情绪的他惊呆双眼,河东狮吼般的浑厚音量震惊窜起。 被这突然的大嗓门吓一大跳,安喻呆呆瞪圆眼。 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这份茫然的自我怀疑没维持两秒。 那疑似表情僵住的老人又突然表情骤变,笑得满脸的褶子快要挤到一团,甚至顾不得小孙子怕不怕,激动地直接上手拉住道: “机……机甲?你当真要学这个?” 安从谨黑着脸,一把将呆呆不敢动的安喻从爷爷手里抽出,咬牙切齿瞪眼: “小喻就算学,也是设计制造方面,不可能像你以为的那种机甲兵上战场!” “什么叫我以为的!”安老爷子暴躁回瞪,心中默念三遍形象形象形象,最后压着火气,只急眼呛道: “别以为我听不懂!少在那儿夹枪带棒!暗指谁呢!人家小喻这样的身体还想着去保家卫国,这觉悟就是比你个逃兵强!” 第131章 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安从谨和安老爷子再次闹崩。 乐子人埃文斯一向爱看这种混战现场,最好能直接互.殴收掉几个人,少点占用小鱼时间的碍眼鬼。 这样一来,别说阻止了,恨不得多浇两把油,打得越激烈越好。 最后,还是人鱼承担所有。 好言好语哄着,将最近火气越来越大的哥哥安抚走。 留在原地的安老爷子幽幽盯着那边哥俩好的兄弟二人,眼中的羡慕快要酿出一坛陈年烈醋。 埃文斯则是连连叹气,又痛失一个除鲨还不被人鱼记恨的良机。 ……唉,所以说,就应该把论坛里那些瞎了眼的人都拽过来看看。 像安喻这样的,简直快要把爱与和平写脑门上的纯良傻鱼,哪可能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残忍战犯?! 对于安喻的人生新方向,以安从谨为首,几乎是一片的不赞同。 甚至连总是见鱼笑吟吟的安泉和几位一直照顾安喻的保姆女仆都忍不住面露心疼,连连相劝: “小喻,咱学什么机甲啊,又苦又累,还打打杀杀的!” “你看!这一屋子的漂亮衣服!还有那拳头大的宝石!咱们随便学个轻松的专业,每天打扮漂漂亮亮的,只用看看秀逛逛街到处旅游购物吃好吃的,当个小米虫多好啊!” 很有志气的人鱼为梦想果断拒绝诱惑。 并为了表决心,将自己手上价值连城的珠宝手链一起摘了下来。 依依不舍递出去,只留下乖乖在手腕盘着的小蛇,还换上最灰扑扑的黑色工装,手套帽子一戴下一秒就能挥锯子进车间当流水工。 坚定表明自己誓不同那蛊惑人心的奢靡生活同流合污。 看得安从谨等人直接心凉了! 要知道,安喻可是最喜欢那些漂亮的衣服宝石。 这下!居然连这些都不要了! 彻底开启将自己关在书房和机甲室的两点一线生活,两眼一睁就是机甲,两眼一闭,甚至还念叨着书里的内容。 ……孩子这真是铁了心和那个破机甲杠上了啊!!! 埃文斯也很低气压,垮着想杀了全世界的黑脸. 岂可忍! 他送的玛瑙项链!! 居然一并被当做物质诱惑丢出来了!!! 还有,那穿的都是什么辣眼睛烂布片! 天天抱着堆金属,白瞎了那张漂亮脸蛋,这都在干什么呢!!! 越想越气疯。 埃文斯几度忍不住杀上楼,将那个背弃自己的瞎眼鱼好好抓住摇掉脑子里的水。 然后没走两步,和同样低着头脸色不虞的龙玖撞上。 两张黑脸不期而遇。 埃文斯掀眼,上下打量起来。 最近一直觉得,这个家奴变得奇奇怪怪。 然而之前乱七八糟的事情打岔,没顾上管。 眼下,心情不好的埃文斯倒是正好找到了发泄口。 埃文斯眼神嗤蔑,冷讽道:“不一直赖安喻身边不挪步吗?昨儿怎么没见着你人?什么时候你们墨家家奴还敢私自鬼混了?” 不过说完,又觉得没意思。 他找一个家奴的茬做什么? 这人就是团棉花,每次怎么说都只会低着头一声不吭,踩死都不带出声的! 全是安喻一头热的冲在前,也不知道看上哪一点…… 等等!原来那条鱼从一早就有眼瞎这毛病啊!!! 埃文斯整个人都通了,愤愤磨牙。 可当他抬眼却发现,原本觉得泄愤都没意思的家奴居然在冷嗖嗖回视自己。 冷着张脸,两手环抱站姿懒散,半抬不抬着眼睛睨扫他,表情动作比他这个公爵府主人还要肆意。 那眼神看来时,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家奴似的! 不可置信的埃文斯蛇脑子陷入宕机,嗡嗡直烧,语言功能一时失调。 龙玖打量着对面,内心则在一页页翻小本本。 除了那个真的拐走人家弟弟而有些心虚的安从谨。 其他人他可是一点面子都懒得给。 最主要的——他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原本预想让那条鱼反省一下对自己的过分对待,意识到那样的行为多么错误,然后道个歉并保证绝不再犯,将他每天带在身边,自己再勉为其难的重新回来。 可是! 整整一天一夜! 那条鱼居然连条消息都没有发过! 完全没有过问自己的行踪! 甚至……甚至!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离家出走了似的! 耍了一通脾气,回头一瞧,却根本没有理自己的观众! 龙玖气到嚯嚯磨牙。 然而也只能干气着。 他还没有彻底恢复,那个惹事的本体也还没苏醒。 而且,才不过离开那条鱼一天。 却在帮那群家奴收拾墨家的漏网之鱼时,差一点又犯起病来,成之前的不清醒状态。 血淋淋的事实更清楚了。 现在分明是自己离不开那条鱼。 他没了鱼,如同鱼失去了水。 而鱼没了他…… 龙玖黑脸不想说话。 于是。 当初怎么器宇轩昂的从公爵府出去。 如今又怎么佯装无事地灰溜溜回来。 只在心里憋了满腔幽愤,化身暴躁龙在线嘶吼: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吼! 心情极度不美好的龙玖新账旧账一起算,冷冷睨着埃文斯开始迁罪: “以后,嘴巴放干净点!” 埃文斯蛇瞳紧缩如针。 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家奴挑衅,绿色瞳孔当场盛满怒火。 这简直反天了啊! “你说什么——”埃文斯话音未落。 那个找死的声音再次口出狂言: “还有,以后离那条鱼远点!少借着换衣服的借口对安喻动手动脚!” “你是想找死吗!”埃文斯怒目厉道。 对这个倒反天罡的大胆家奴彻底震怒。 本就是因为安喻,才放任这种丑八怪在自己府里待着。 天天望着那样一张减寿的丑脸,天知道他做出多大的牺牲! 然而呢? 这人居然还敢说这样的话!还反过来威胁起自己了!!! 气到鲜血直冲太阳穴的埃文斯理智全失。 在养鱼岁月中练就的虚假温和荡然无存。 阴狠暴戾的一面再也遮掩不住,丝毫不在乎区区一个家奴受不受得住自己的攻击,抬手一扬,猎猎拳风便冲着龙玖袭来。 同一时刻,随着埃文斯心情趋势的蛇群也感应到主人号召,不知从哪儿窜出,四面八方摆着攻击姿势,大张獠牙便朝龙玖游走而去。 阳光下,一片五彩斑斓,犹如坠入梦幻之地。 可实际上,却是每一口都会瞬间让人毙命的剧毒。 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 就在它们要靠近的一秒。 突然,距离龙玖最近的一条红蛇突然瞪圆双眼,身体一僵。 下一秒,像是触碰到什么可怕至极的事物。 整条蛇受惊一般,瑟缩着突然朝后窜出数米。 紧接着。 第二条,第三条…… 那些夺人性命的致命毒蛇,一个个全部匍匐躲远,恐惧至深的样子。 这惊然一幕让埃文斯侧目愣住。 心中不妙预感陡然升起。 下一秒,自己差一点挥到那张脸上的拳头跟着一顿。 好像碰到一片击不破又挣不开的沼泽,凭着绝对的力量将自己牢牢困宥,深陷,然后—— 咔嚓一声。 埃文斯脸色惨白,瞳孔紧缩,手腕呈不自然角度弯曲。 不过只是一秒。 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 那被卸掉的手腕飞快被原样装回去。 气场全开的龙玖立刻收回冷傲睥睨,一番动作猛如虎,无事发生般将惨遭卸关节又装关节的埃文斯扯自己身边。 甚至因为做贼心虚,还长臂一伸搭上埃文斯的肩膀。 板着脸,刻意摆出一副哥俩好的姿势,斜着眼觑向远处哒哒哒跑来的某道身影。 还没从余痛中缓过来,又被强势锁喉的埃文斯脸色更白了。 不可置信缓缓扭头,绿色的眼睛怔在原地回不过神。 然后回神的第一秒,就盛满想杀人的怒意。 “你——” 话音未落。 那边,本来要去找星核的安喻果然被这边动静吸引。 看到那反常亲密的二人,更加惊讶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安喻默在原地,蓝湛湛的大眼睛盛满疑惑。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龙玖不自然咳了声,带着心中被忽视彻底的憋闷,没好气呛道:“说说话,不行吗?” 埃文斯跳脚,回头怒瞪:谁特么要跟你说话! 把那只脏手从我脖子上拿开!!! 一双眼睛都气到快要冒绿光了,想要杀人的眼神藏也藏不住。 可惜,一心在自己星核上的安喻对二人激烈的明争暗斗有察觉,却不多。 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歪头盯了几秒,又没发现二人具体的不对劲。 掩饰的很好。 显然,二人都知道这条鱼的性子,谁都不愿意在安喻面前做第一个撕破脸动手掀桌的人。 不然一定会被安喻不喜欢。 所以,二人没一个真正松开,暗暗使力争锋,可面上却都如出一辙地无碍摆手示意不用。 成功把安喻唬了过去。 安喻愣住两秒,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算了,反正最近大家都怪怪的。 多一个不少,少一个不少,那就不用大惊小怪了。 只是,想通归想通,还是没忍住小声吐槽了句: “说就说嘛,那么凶……” 心口戳一刀的龙玖:“……我没——!” 没说完,安喻已经转向另一个话题。 转过身,看向憋到快要由白转红的埃文斯,认真询问起正事: “我就是想问问,还有没有更厉害一点的星核?屋子里送来的都不太行。” 说不出话的埃文斯死死掰着勒他脖子上的那只手臂,满含警告地狠狠一压,快要将他脖子扭掉似的。 力量超乎常人的大,比之前同安从谨交手还要强。 甚至,超越了常人范畴——因为他感觉,这家奴甚至不是在警告,而是像在捏着他的脖子慢慢悠悠地玩弄。 威胁式的勒了勒,传达了某些不言而喻的警告后,龙玖稍一放松,差点比上一世还要屈辱的纯纯憋死公爵终于吸上一口气。 连着猛咳了好几声。 埃文斯终于白着脸沙哑道:“咳……星……咳咳咳……星核?你怎么还要星核?虽然处理过的无污染但放多也容易……咳咳咳咳咳……容易爆炸的!” 连他这种外行都知道的常识。 泡在书里看了那么多的安喻怎么可能不知道? 龙玖闻言疑惑挑眉,不解看向对面的安喻。 ……什么星核?这鱼要星核做什么? 正困惑着,下一秒,定睛一瞧的龙玖震惊到眼球都快瞪出来。 方才担心被鱼发现自己作恶,只飞快扫了眼,更多注意力在威胁这条臭蛇不要告状上。 ——毕竟只是嘟哝了句自己的本体都被绝交一天,知道他卸了人胳膊着鱼不得跟他决裂! 如今这才看仔细。 短短一天不见。 ……他的鱼这是被赶到荒星挖矿了吗!!! 龙玖瞪圆双眼,不可置信地上下环扫,看了一眼又一眼。 虽然这条蛇讨厌,但不得不承认,审美真的不错,平时将他的鱼打扮得的确漂亮。 不管是精致的衣服还是漂亮的珠宝,环佩叮当地往身上戴。 可眼下。 这空空荡荡的脖子和手腕,还有这一身什么审美的丑不拉几黑丧服! 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条让他又爱又恨、心情复杂的自己本体。 ……谁趁他不在虐待他的鱼了?!! 龙玖怒不可遏,火气嗖嗖往外冒。 一时之间感觉全世界都是要欺负他鱼的坏蛋。 对面的安喻一颗心系在自己星核上,没注意到那表情变了又变的龙玖。 在认真对埃文斯纠正:“不会的,我都看着呢,它们都好好的!就差几颗能量强点的星核了!” 其实,最好是不要处理过的原始星核! 可惜,感觉不论是哥哥还是埃文斯,哪边都不大能讨得来。 导致他现在只能用那些不甚合格的星核叠加着往机甲上做。 而供应机甲的最重要能量舱,一直因不愿讲究而搁置到现在。 思及此,安喻暗暗叹气。 不行,必须得想个方法,看从什么途径能偷偷整来…… 对某些鱼的能力一无所知。 埃文斯只觉得那童真发言真够傻气。 不愧是安喻能说出来的。 又气又好笑,一时连脖子疼都忘了,幽幽白眼: “行了!你可真是……还好好的!当看小孩子呢你还能看出它们好不好?” “星核在储藏室里,但你不许再私自加了!等过两天找的机甲师过来,人家看着你再做!” 第132章 那鱼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小没良心! 埃文斯的阻止让安喻很不开心。 “那都迟了……”安喻忧虑嘟囔。 突然,灵机一动闪过某个点子。 聪明的小鱼恃美行凶,湿漉漉抬眼,用勾人沉溺的宝蓝眸子直直对视。 目的不言而喻。 试图靠屡试不爽的美貌攻击,同感化哥哥一样,感化无情公爵。 埃文斯真被看愣了秒。 不过紧接着,脖子被一阵钝痛强行拉回神。 亲眼目睹朝埃文斯释放魅力的鱼,一旁本就冒火的龙差点就要原地螺旋升空爆炸了! 喷发的怒火似乎掀起无形的海浪,本就畏惧躲逃窜出老远的蛇群,竟然蹦出几条嘴红血昏厥弹射到地上的。 其余的更是飞速逃窜,连影子都找不到一条。 被生生拉回脖子的埃文斯牙关紧咬,又震惊又愤怒,恨不能剜了眼前家奴的目光刀刀剐去。 还没刷脸松口,结果被刷脸的人被扭走了? 安喻一脸茫然,那双漂亮的深情蓝眸懵懵抬眼,转而看向龙玖。 面对鱼时稍微恢复些为数不多的理智。 龙玖幽幽睨眼,压抑着火气倨傲瞥眼:“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都离家出走了足足一天! 一天都没见到自己! 对此就没有一点想问的吗?! 安喻眨眨眼,表情更懵了。 一无所知茫然问:“忘了……什么?” 龙玖:“……” 感觉一口灵魂正幽幽从脑袋顶离开,整个人虚无又悲凉,快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好忍住想杀人的冲动! 阴差阳错,被龙玖这么一打断,埃文斯也回过神。 似乎是真的心受伤了。 那牢牢捆缚无法挣脱的力量,这次居然只是轻轻一推,埃文斯居然将自己脖子拔了出来。 狠狠剜了眼浑身散发着诡异劲儿的龙玖。 先将关注放到优先级更重要的安喻身上。 态度很明确,在沾到个人的安全问题上,弱小的鱼面对家长是没有话语权的。 甚至为了让安喻歇下心思,忍着厌恶甚至将安从谨搬出来: “不然你问你哥?反正我这儿是不会同意!” 安喻瞬间萎蔫。 他又不傻。 就是因为知道哥哥不会松口,这才来先找的埃文斯。 沾上那个大惊小怪、恨不能把自己关温室里泡着的哥哥,这种事情更不可能好吗? ……没想到,漂亮公爵居然也这么难搞。 安喻垂头丧气转身。 离开的前一秒,终于想到什么,猛地转身。 那边死了已经有一会儿的龙玖垮着张黑脸。 看到安喻转身朝自己看来,冰冷到快要冻结世界的双眼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缓缓抬眼。 然后看到安喻看看埃文斯,又看看自己。 温软认真的嗓音严肃响起:“这两天你们千万不许进我屋!我正修到最重要的步骤!一个零件都不能坏了!” 本来是着重朝埃文斯警告注视。 但想了想,还是一并将龙玖也带上。 虽然不像哥哥和埃文斯一样笨笨的。 但……防患于未然嘛! 反正除了自己,其他人所谓的小心他已经不相信了! 短暂地转悠了圈,安喻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工作室。 开始叮叮当当地继续他的机甲大业。 每天陪伴的只有那条最好的小蛇朋友阿玖。 不过,在一片的不赞同和阻拦中。 执意要拥抱自己热爱的机甲的安喻不明白,怎么大家都那么反对,莫名就走出了种与全世界为敌的感觉。 然而让某位老爷子成为唯一的获利者。 安老爷子是唯一脸都要笑烂的人。 废话,他都做好了摒弃大半辈子的坚持,接受小孙子当一个米虫了。 可没想到! 峰回路转!命运竟然还给了自己这样的惊喜!!! 虽然是个不能上阵杀敌的机甲师,但那也和机甲沾边啊! 四舍五入,也是个抗敌杀星兽的好儿郎! 于是,莫名的老爷子就成了全场最支持安喻的人。 甚至在一日安喻不小心被机甲划伤了手,流了一地才止住血时。 面对当场生气劝安喻放弃机甲的安从谨,挥着假臂梆梆砸桌。 大声表明自己的立场,力挺安喻喜欢就去做,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情就算是真的付出生命那也是幸福的。 然后被安从谨毫不客气回怼,这不过是因为安喻学的恰好是你希望的,但凡是做别的会说这样的话? 反正那天吵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安喻战战兢兢去拉架,安抚着带风吹下来都怕把自己砸了的紧张哥哥拽走。 不过自那之后,对这位爷爷的抵触少了不少。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吧。 难得出现一个这样支持自己的人。 总归让安喻心里好受些。 爷孙俩也莫名消融了些疏离尴尬。 安喻不再处处刻意避着,甚至有时还能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至于安老爷子,本来就喜欢,这下更是越看这个小孙子越爱了。 和他那讨债儿子、棒槌大孙子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小喻唇红齿白的漂亮,说话也总是温温和和的,性子乖巧又懂事。 那小声开口叫自己爷爷的时候。 哎呦喂! 戎马一生的老元帅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反正一颗心软地不像话。 快要堪比跟当初第一次遇到他妻子时的柔软。 从他妻子死在星兽口中,就再也没这样有生命的跳动过。 一整个冷漠冰山集合地的安家,仿佛突然出现了泓热乎乎的小泉眼。 迷得老鲨鱼不要不要的。 不幸的是,老爷子是个不会多话的性格。 虽然整个人都被家里的小人鱼征服,可碍于那张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硬嘴,又嘴笨不会表达。 到头来硬是没能多说几句。 只能每天跟门神一样坐客厅,眼巴巴蹲点,带着小孙子吃完时“正好”过去,例行检查时“正好”过去,喂中药时再“正好”过去。 好多制造些相处时光。 不过对于安喻来说,这个不幸其实也很幸运。 ……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多年未见的爷爷交流。 就这么每天吃饭见一面,检查身体见一面,喝药见一面,然后还能收到爷爷背着哥哥他们偷偷给他的小蛋糕。 也不用像哥哥那样推心置腹地拉着他谈话。 这样的日子就很不错了! 与此同时,在安喻不知道的角落。 埃文斯和龙玖在这几日彻底大战了一场。 发现自己打不过的埃文斯甚至上起了车轮战——将自己那一整个公爵府的保镖侍卫全拉了过来。 呵!他本来就是条阴险狠辣、报复心强的恶毒毒蛇! 讲个锤子的武德! 管他什么方法,他都被那胆大包天的家奴脖子掐青了,摁住暴躁一通才是真的! ……其实法外狂蛇更想直接弄死。 不过,虽然最近的安喻沉迷机甲并一视同仁对所有人无视。 但他深知,一旦真弄死那个家奴,事后被安喻找上来,那自己就真等着在安喻那儿完蛋吧! 不过很快。 被啪啪打脸的埃文斯便沉默发现,自己似乎幻想得有些不切实际的美好。 在经历自己的蛇被吓死,自己被打飞,甚至车轮战一整个公爵府的人被暴揍后。 从来自己收拾别人的公爵陷入深深的怀疑人生。 ……那他妈真的是家奴? 墨家的家奴有这么恐怖?? 不是!你有这实力当个屁的家奴啊!!! 狠狠发泄了一通的龙玖心情畅快不少。 甚至对着埃文斯友好伸手,然后死亡微笑道:“起来?再比划比划?” 濒临爆发的埃文斯:“……” 一旁从未阻止,并一直观察探底的安从谨:“……” “不比了?”龙玖睨了眼,眼中闪过失望。 兴致也散去些,百无聊赖地往秃成一片,跟被风暴洗礼过的花园中大咧咧一坐,随手折了只被打蔫的花百无聊赖道: “我之前就说了,都各退一步,相安无事段时间,等老子病养好,你们想留我都不呆!” 要不是那条鱼,他才不稀罕在人类这种破地方! ……那鱼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小没良心! 愤愤将花甩地上,突然,龙玖身体一滞,手不自然顿在半空。 他僵硬着脸,嗖地扭头,转而朝城堡某层望去。 耳尖唰地开始泛红,隐隐间还一颤一颤的。 那边被打到怀疑人生的埃文斯和觊觎弟弟混蛋竟然这么强而怀疑人生的安从谨还在沉沉对视。 脸色难看,颇有些苦大仇深,思考未来如何对付这个不稳定炸弹。 却不知道,隔了数公里之远的距离。 安喻已经早和那个不稳定炸弹暗度陈仓搞上了。 当然,是本人都不知道的那种暗度陈仓。 龙玖缓缓闭眼,栩栩的风声,几只飞奔的爬虫,还有扑朔飞走的鸟儿。 彻底静下心,万籁俱寂之时,终于,眼前缓缓通感到模糊的景致。 沉眠的本体,看不见,也睁不开眼。 只能凭着照在眼前的一圈圈光圈轮廓,模模糊糊地去辨别感觉。 大致判断出,洒落一地的明亮灯光,有些凌乱的地面,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根据之前经验判断该是屋里那些认不出来的工具零件。 以及…… 一只自他罩在头顶,落下时占据整个视野,像是拢住自己全世界的手。 瓷白细腻的手掌像一块璞玉,微凉的指骨搭在他身体上。 指尖剪得干净浑圆,粉嫩柔软的甲肉碰在只是变小才被鳞片遮住的千疮百孔身体上,像碰到一块块柔软的云朵,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那手一下一下地抚摸,从头顶向下滑,轻轻地摸过他的身体,尾巴。 像是在捧着一块最珍贵最重要、价值连城的珍宝。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嘟嘟囔囔地碎碎念着: “怎么办啊阿玖,这块又不行,它们根本就做不了嘛……以前这机甲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阿玖阿玖,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又有参片了?感觉今天身体还不错,嗯!我不吃了给你留着……” 安喻…… 龙玖闭着眼,轻轻在唇中念着这名字。 无法言喻的悸动从心头传来。 那被抚摸过的头顶,脊背,双腿,以及…… 某个一滑而过,可能抚摸的主人都不曾察觉的地方。 倏地,龙玖从灵魂到身体都深深地一颤。 然后通感的画面如镜碎般破裂,深不见底的幽邃双眼惊觉睁开。 龙玖胸膛剧烈起伏,比方才同埃文斯那一群车轮战的还要运动量大似的,面含薄红耳尖绯色,唰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就朝无人的反方向走去。 边走,边脱下外套,动作飞快系在腰际。 眨眼间便走出视线。 那边,埃文斯还在丢面子还败了的盛怒,安从谨也在脸色铁青,谋算未来怎么从这个心有不轨还打不过的人手中保护弟弟。 却见本来大胜的人,步伐沉郁地大步离开,垂着头,反而一副吃了败仗的样子。 “挑衅!他这是在挑衅!!!”埃文斯愤怒起身。 然后又疼地坐下。 摸了摸除了脸外,其余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没一处好的酸痛四肢。 直接防止埃文斯鼻青脸肿然后被安喻问责。 心肠歹毒的混蛋家奴! 打个架都这么有心机!!! * 心肠歹毒的家奴正在吹冷风。 龙玖站在林木间,一下一下的深呼吸,努力压抑下去那陌生又酸爽,快要让自己失去理智想冲回城堡做些什么的异样感觉。 大脑升温,似乎混乱,活了不知道多久、除了收拾下那群大胆人类外,几乎快要看淡生死无欲无求的心沸腾一般地猛跳。 甚至,不止心在沸腾。 身体,和某些地方,同样在发热沸腾。 这感觉让龙玖感到陌生。 甚至,觉得不像自己。 之前便隐约有几次通感,但那只是一点感觉,在被安喻触摸时,一闪而过,或是只停留几秒。 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 这样的完整,真实,像是和本体合二为一,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然后变成本体,感受着身体变小后,那些变大的世界和景物。 感受着皮肤贴着皮肤,缠绕在那截柔软手腕上的感觉。 感受着,被那只手当的主人做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温柔深情地爱抚,说着只有他们听见的悄悄话。 感受着……来自那条鱼最深最炙热的爱。 第133章 笨蛋美人?有点萌啊! 越想,心绪越激荡。 可随之而来的,在那些排山倒海的甜蜜背后,却是一个让龙玖破灭所有泡沫的无情事实。 那些所有的种种,那条鱼的爱意,那条鱼的珍视,那条鱼的在意。 其实,全部都并不是对他而来。 让那条鱼那样爱着的是他的本体。 是哪个蠢到把自己越变越小,差一点就要死掉的龙。 而并非是他,一个丑陋的、只能附身在一个家奴身上的人类。 甚至,还要因为本体的荫蔽,得到那条鱼的喜欢,从而才能呆在那条鱼的身边, 更甚的是,还要利用那条鱼,而恢复自己的能力。 他是一个占尽所有利益的……索取者。 这个认知让龙玖久久回不过神。 美好的幻想碎裂,冰冷的事实显现。 这一刻,竟然龙玖近乎疯狂的生出嫉妒,嫉妒那个被自己分出去、只给了一点点灵魂的脑子不好本体。 为什么,那样被那条鱼深深爱着的……不是自己? 在滔天的羡慕嫉妒下,纵然是吹冷风也快要抹不平龙玖心中的激荡。 不过被嫉妒掩盖,那份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异样冲动算是缓缓压了下去。 起伏的胸膛一点点平复。 龙玖黑着脸,愤愤解开系在腰上的外套,扫了眼确认后重新穿回身上。 甩了甩头,将隔一阵就传来的触电般感觉压下。 不过还好,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身临其境。 只是像最初那样,时不时感受到一下那条不安分小鱼对本体的抚摸。 也得亏是这样,不然他高低又要脱下衣服幽幽吹冷风平息火气。 龙玖深深叹了口气。 感觉到那严重烧伤的脸上,僵硬的纤维化疤痕感似乎不再那么拉扯。 大概是又长好了些。 再结合自己已经能感受到本体的感受,甚至短暂回到本体. 恢复的日子应该快了。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和这具身体融合,拥有人的身体。 甚至……重新收回本体! 兴奋和激动从心头蔓延。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久久的犹豫。 如果……如果他把本体收回。 那条鱼知道他爱的龙不在了,变成了自己……一定会很难过吧? * 在锲而不舍地磨了姜雯数天无果后。 安喻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找到了解决自己想要的星核的办法。 ——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小鱼终于通了网,和无奇不有的星网世界接上轨! 看着那五花八门的各种帖子,安喻彻底被打开新世界。 当天他就注册账号真挚发问。 【最爱阿玖的鱼:请问,从哪里可以弄到不被处理的原始星核啊?】 发布之初,这帖子就有点小火。 纯挨骂的火。 奚落嘲讽的评论一条条留下,毫不客气地发着: 【兮兮不嘻嘻:不被处理的原始星核?怎么,哥们儿你想搞恐.怖.袭击?】 【爱吃香菜zzz:举报拉黑不谢!现在的引流贴已经这么没下限也是服了!】 【多啦啦梦:啧,这怕不是在钓鱼执法吧?】 【七个隆咚锵:@联盟安全部,年末KpI来了,这还不冲?拷迟了就被抢了啊!】 现在的无良营销号着实多,于是最初也只是都当做营销贴在避雷。 可紧接着,随着安喻的回复,这个小火的帖子变成熊熊燃烧的烈火。 【最爱阿玖的鱼@兮兮不嘻嘻:不是,是想要给哥哥做机甲。】 【最爱阿玖的鱼@爱吃香菜zzz:不是引流哦。】 【最爱阿玖的鱼@多啦啦梦:什么是钓鱼执法?】 【最爱阿玖的鱼@七个隆咚锵:疑惑挠头.jpg】 不回不要紧,一回直接炸了锅。 【叫我大小姐:我靠!做机甲?您这是什么抽象文学?】 【momo: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还用原始星核做机甲?他妈不炸死你!】 【山大王不吐葡萄皮:笑死!问问大家是信你做机甲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铁血猛1@山大王不吐葡萄皮:信你是秦始皇!】 【阿西八了个噶@山大王不吐葡萄皮:信你是秦始皇!】 【上班什么的都去死吧@山大王不吐葡萄皮:信你是秦始皇!】 【……】 【猫猫统治世界:可有一说一,你们不觉得这个博主的回复……莫名的好真诚吗?……那种傻里傻气的真诚?】 【这贴可太棒了:弱弱举手,真的有点认真的萌啊,嘤嘤那种笨蛋美人人设……】 【我家房又塌了@最爱阿玖的鱼:如果这是引流,我宣布鱼你起号成功了!】 乱七八糟的回复因为两拨不同立场的回答更加混乱起来。 并且在安喻真诚但缺乏网络术语的又回复了几条评论后。 整个帖子彻底标红。 【最爱阿玖的鱼@叫我大小姐:就是做机甲呀,什么是抽象文学?】 【最爱阿玖的鱼@momo:别担心!不会炸的!之前的星核都太弱了,它们的能量应该刚好合适!】 【最爱阿玖的鱼@山大王不吐葡萄皮:你真的是秦始皇吗?好厉害!】 【最爱阿玖的鱼@猫猫统治世界:谢谢!但我不傻哦!】 【最爱阿玖的鱼@这贴可太棒了:谢谢!我也不笨的!】 【最爱阿玖的鱼@我家房又塌了:引流成功?这是什么?是能告诉我从哪里能得到原始星核了吗!!!】 一片沉默。 虽然还是清一色的嘲讽最爱阿玖的鱼是引流作秀。 可是随着这真诚而不做作、让人很想吐槽但又着实被可爱到的礼貌回复,帖子彻底飘红爆炸了。 并且,伴随着最爱阿玖的鱼回复得越来越多后,一众网友逐渐意识到。 这可能不是引流。 这是真没常识的傻。 ……他甚至都不知道不合适的星核放在机甲上会爆炸! 还在那儿一脸单纯地问为什么会不合适,那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吗? 笑死了。 还一看就知道! 要是有这本事,您何至于此时此刻还在网上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妈这种人才早被联盟八抬大轿请走,所有学校和世家贵族捧着当座上宾了!!! 不,就算是当今联盟最有名的那位机甲系廖教授,都没这个本事! 毫不犹豫便认定安喻是在说胡话。 不过……别说,逗孩子挺好玩的。 尤其孩子还一本正经地回复你。 譬如那位秦始皇哥,在无语了一阵后,还真的假扮起秦始皇在评论区和最爱阿玖的鱼聊起来。 不过在对方兴致勃勃问了两个历史问题,人设败露答不出后,最爱阿玖的鱼气呼呼发了条你怎么能骗人呢? 然后不再理他了。 秦始皇哥怅然若失,颇为遗憾,甚至有些恋恋不舍回忆和鱼的对话。 又搞事地发了几个回复欲爆棚的评论。 满怀期待地等了许久。 可是那之后一个回复都没有。 记仇的鱼不再信任,看到那Id就直接略过。 诸如此类的网友数不胜数,评论区氛围也由一开始的嘲讽叫骂,莫名其妙就变得逗趣吐槽但越来越友善。 一个常识不多、但有礼貌又可爱的认真崽模样在脑海中勾勒。 大抵是什么蠢蠢笨笨的不食人间烟火小少爷。 闲的没事在网上犯蠢。 但……真挺可爱的。 被逗弄的安喻:……好坏的一群人!!! 后知后觉发现广大网友热心有余添乱子很足的安喻气鼓鼓攥拳,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溜着玩了。 绷着小脸,气到当晚都多吃了一碗饭!狠狠又重装了遍核心能量舱! 对那已经有上万条回复的大热红帖彻底屏蔽不看。 直到隔了几天,这件网友逗小孩的热帖迎来转折。 安喻虽然人消失退网,但还真成功起号了一个几万粉账号。 这自身带来的泼天富贵着实让不少专门做营销账号的公司看得气郁。 然后几个酸溜溜的嫉妒博主不忿起来,在评论区试图将一派和谐的鱼粉氛围拉回最初的腥风血雨。 在和鱼粉几波来回的骂战后,突然出现一条评论: 【哗众取宠!真想要找原始星核的话,直接去地下场呗!给你答案了还在这儿问来问去等什么呢!】 甫一发出,立马被一众逐渐被安喻俘获的鱼粉慌乱骂起来: 【地下场?你有毛病吗?给的什么送命建议!】 【那种地方普通人怎么能去!】 【赶紧举报删帖!千万别让鱼宝看到!】 毕竟,以那真诚中透露着傻气的贴主来看。 ……踏马还真有可能听信去了啊! 维护安喻的,笑呵呵看热闹的,还有嫉妒骂博流量上位的,各种眼乱交错在一起。 然后好巧不巧的,正好让安喻看到了。 退网消失了几天的安喻立刻兴奋回复: 【最爱阿玖的鱼:地下场吗?谢谢!!!】 发完,留下一众惊慌失措的粉丝,一去不返地消失。 ……不多久,那位留下地下场评论的黑子也惊慌失措了。 他是不相信所谓“笨蛋”人设的。 甚至在对方留言发出谢谢后,也只咬牙怒想,高手啊!人设装得这么六! 然而,在那位最爱阿玖的鱼真的私信到他后台,认真询问地下场在哪里,怎么去地下场,怎么购买原始星核时。 指点江山般瞎胡指了一堆的哔哔叭叭黑子就地呆住。 【……不是,哥们儿你搞真的啊!】 【卧槽!你不会真去了吧?】 【我踏马胡说的啊!!!】 然而对面再也没有回复。 并且注定很长一段时间得不到答复了。 因为得到想要知道的消息的安喻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发。 为了不让家里那群过度保护分子担心,还极其聪明地叫了两个打掩护的帮手。 本想要一起带上墨九,可在去找人时,转了圈没有发现,说是被哥哥和埃文斯叫出去了。 后来一想,人多目标太大了,而且多拖一会儿就多一分被哥哥发现的风险,不如快去快回,下次有机会再带墨九出去。 急着惦记自己星核的安喻便也顾不上,噔噔蹬跑去跟管家安泉说了声,作势就要出门。 出门前,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个电话。 “什么?找我们出去?行啊你等着!我和傅骁这就过来!”那边,意外得到邀请,正好考完一门的洛泊溪欣然应下。 瞧着没什么异常,而且好不容易闷在屋子里的小少爷终于生了玩心,肯同朋友一起出去。 安泉自然是鼓励应下。 认定安从谨他们肯定也不会拒绝,于是差了几个保镖跟了辆车便送安喻过去。 可没想到。 人是到了,也和洛泊溪他们见上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放心时。 洛泊溪看着悄悄带着他们鬼鬼祟祟往某个方向走的安喻,陷入久久的沉默。 表情惊慌,整个都愣了: “安喻!你你你——你这是要去干嘛?!” 安喻食指比在唇前,极其紧张地拉住大惊小怪的洛泊溪嘘声:“你小点声!那地方不能让别人听到的!!!” 洛泊溪表情震撼。 一旁的傅骁顿在原地,眉头拧出道深深的皱眉,眼带犹疑扫向某个隐秘的方向。 某些不好的预感浮出,不过思及眼前人是安喻,多半不会…… “我想去地下场!你们能不能陪我?”安喻声音突然响起,一下如平地惊雷骤然炸破。 傅骁:“……” 他缓缓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又震惊又呆滞又茫然,还有几分听到惊人骇闻的不可置信。 地下场这三个字从安喻的口中说出。 简直不亚于核武器冲击! “你从哪儿知道的——”傅骁音量拔高。 可不等他说完,一旁洛泊溪脸色猛然不正常的铁青,嗓音又凶又厉,当场阻止道: “不行!不许去!你知道地下场有多危险吗!那儿不是你能呆的!” 没想到洛泊溪反应会这样大,安喻怔住,试图说服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只是去买颗星核,就……就在最外面,应该不会……太危险吧?” “买星核?你买什么星——”顿了秒,洛泊溪表情一变,似乎自我悟到什么,对于安家的偏见再次上头,立马凶恶质问: “……好啊!你想学机甲!那姓安的连个星核都不给你?” “我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人!” “……”安喻面露不悦。 可碍于眼下有求于人,指望着人家陪自己买东西,还是忍下不忿,只小声嘟囔护短: “你……你说就说,又骂我哥哥做什么……” 第134章 被骗的小鱼,不对劲的阿玖 决心不论怎样都要拿到心心念念的星核。 深深看了眼一个比一个反应激烈的朋友,安喻轻声道: “没……没关系的,你们不想的话,我自己进去也行。” 边说着,边背上包,安喻拍了拍自己一早攒好的小金库资金加油打气后,深吸了口气认真看向二人: “就是……就是你们一定要替我保密!至少在我出来前……我哥哥他们问起来,千万不许告密!” 洛泊溪瞪眼音量拔高:“这种事还敢让我替你保——” 安喻点点头,真挚回答:“当然啊!你们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身边除了哥哥外,这种事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们了。” 不然,怎么可能今天谁也没找,就只找了他们? 本要继续暴躁才洛泊溪当场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就连脸色严肃,手中动作着在发什么的傅骁都神色一滞。 先是被这幼稚回答弄得有些发笑。 可望着那真诚到找不到一丝作假的眼神,心中又莫名的发软,还真望着手中的光屏目光带了迟疑。 原本爆发的话梗在胸口。 洛泊溪憋了憋,变成生硬地质问,“你……那你也不能!那里面就不是你这种该去的——” 说着,声音突然变急,眼睛瞪得浑圆: “安喻!安喻!!你给我站住!!!” 望着那边生怕自己被拦住,刚叮嘱完就直接闷头往里跑的安喻,原本还在说教的洛泊溪整个人都急到快要跳脚。 身体养好的小鱼可真是不得了。 支棱地不能再支棱。 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后,默默部署好了一切的路线轨迹。 然后步伐轻巧,身形敏捷,眨眼间便从二人视野中窜出,朝着远处那混乱的街区跑去。 洛泊溪脸色骤变,青白得厉害,难看到极点。 那表情,似乎一部分是被安喻的突然动作吓得,另一部分则是……某些深深惧怕的回忆。 像是联想到什么糟糕的场景。 一时之间,什么也顾不得,黑着脸大步往里面追去。 瞧着洛泊溪的表情。 ……觉得这位急吼吼跟随的人似乎精神状态更不好。 傅骁眉头紧锁,下颌紧绷,在周围空气冷到结冰时沉沉放下差点拨出的电话。 只设置了一个半小时提醒。 如果半小时后他不能平平安安,那么一条安喻和他们进了带下场的消息,会立刻发到安家留下的电话里。 做好这些,傅骁叹了口气一起跟上。 地下场是联盟知名的三不管地带。 血腥,混乱,无序。 在这里,强者为大,一切用拳头说话。 常常传言,如果真的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那就进地下场寻生路。 成则摇身一变改变命运人上人,败嘛……反正都是一捧骨头,又有什么区别? 在这里,各种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明面上无法达成的交易,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见不到的。 是抚育全星际犯罪分子的温床。 为各种不能见人的目的,提供可以交换的灰色地带。 而其背后属于一些联盟各方的错综复杂势力,则是为这片公然存在的土地孕育了栖息土壤,供以它存在如此之久而不消失。 以上,是连普通民众都知道的广泛传言。 不过对于因家里缘故知道些许的傅骁而言,其实真实情况是——如果不进入里面的核心区,不主动惹事,不得罪里面的大人物。 低调些做完需要完成的事,然后尽快离开。 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 看着直接一路向最里面中心区冲去的安喻,傅骁表情一懵,七手八脚跟着洛泊溪将鱼拎回来。 “你到底干什么呢?”连向来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的傅骁,此时声音都不免有些气急败坏。 “进去呀!”安喻回头指指,满眼不解。 他低头看看热心网友给的攻略,又抬头看看面前建筑,很是信任的样子,跟握了把尚方宝剑,将光屏上的手画图递过去: “喏!你们看!他说最里面有个特别大的交易场,里面什么东西都有,肯定也有我要的星核!我走的没问题的!” 傅骁沉默望着那画了一个圈,然后一个直直往下的箭头延伸到底,最后又画了个小圈。 超绝简易图。 鬼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但从那简单直白的线条中,不难看出对方仅有且唯一的目的: 诱导安喻不顾一切地往最深处走。 傅骁脸色一沉。 可不等他开口,旁边的洛泊溪脸色愈怒,一把将那光屏抢过:“谁给你的这个!” 被那表情凶到,安喻懵懵答道:“就是一个……一个……好心的网友。” 完全没料到这回答,二人皆是一愣:“网友?” 安喻咬唇,天生深情的眼睛愈发湿漉漉了。 怯生生望了二人好几秒,这才回神点点头, “他……他告诉我这里有个地下场,可以买到我想要的东西。” 顿了秒,又认真补充:“他人特别好,还给我说了好多这边的介绍,还说只要一直往里走,在最里面的房子里,一定能找到的。” 岂料,说完这些,傅骁和洛泊溪表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了。 “他还让你去最里面?”洛泊溪音量飙高,“那个混蛋杂种!他是想让你送死吗!” 安喻咬唇,对于二人这样抵触那个好心的网友,面露不赞同。 不过犹豫了秒,觉得自己既然都把朋友们叫来了,那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 为了让二人更加相信。 安喻思索片刻,主动将自己的星网账号点开,打开和那位网友的聊天记录。 这个叫扁桃体永不发炎的网友人可好了,给他发了好多私信,虽然语气不是很礼貌,但真的对他的问题给出了解决答案。 一定是那种表面冷嘲,实际内心热心肠的好……人…… 准备递过去的安喻视线一顿,瞳孔一点点瞪圆,不可置信地望着后面紧跟着的最新几条留言,落下的视线怔怔僵住。 最新三条消息。 发来的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彻底将安喻砸懵。 蓝湛湛的眼珠仿佛失去控制,呆呆僵在原地,无法移转。 ……胡说的? 不等安喻开口,旁边的洛泊溪直接化身喷火龙,一把夺过一页页往上翻看,边看边怒骂: “我艹踏马就知道!这个混蛋!骗子!还敢将安喻往里面引!真他妈¥#%#……” 一时之间,浓浓的后怕涌上心头。 幸好今天安喻还和他们见面了。 不然,若是一个人偷偷跑过来…… 想到这样的结果,当即后怕地一个激灵。 洛泊溪表情越来越恐怖,沉下的气压大有一副隔着网线过去将那个人锤死的冲动。 死死盯着那可恶至极的消息记录,望着那来往的账号名字,这时才注意另一件事。 洛泊溪警觉抬眼,指着屏幕上安喻的网名,警惕的打量快要溢出屏幕质问:“最爱阿玖的……这个阿玖是谁?” 安喻眼睛红红的,初次独自入世的小鱼心中难过极了,显然还没从热心网友居然是个坏蛋骗子中的事情中回神。 一腔热血付诸东流,以为是特别好的好人,甚至想真的成功后一定要亲自见面好好感谢,结果竟然是恶意满满骗自己的坏蛋。 深蓝若海的眼眸难过地都浮上片片红色,极力忍耐着什么失望的酸楚。 故而听到洛泊溪的问题,反应了好几秒,闷闷的声音满是低落,一起伸出手腕道:“阿玖啊……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喏,它它现在睡着了。” 心情低落的小鱼,放在平时恨不得将阿玖介绍给全世界,可此刻却连向别人解释的心思都失去。 只将自己的好朋友露出,轻轻摸了摸。 望着抚摸一串黑色不知道什么东西手镯的安喻,神情恍惚,表情奇怪,还在念念有词地叫住朋友。 洛泊溪:“……” 默了秒,一瞬间表情比刚才听到安喻被混蛋骗深入地下场还要恐怖。 ……这小鱼不会傻了吧!!! 就在此时,傅骁的声音这一刻沉沉响起: “出去再说,不要在这里多呆。” 虽然同样被那对着破镯子叫朋友的安喻惊到,但眼下,安喻奇奇怪怪的精神状态并不是最要紧。 在那个混蛋网友的虚假描述中,给安喻勾勒的地下场是一个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的地方,一点都没有提及这里的危险。 所以,傻乎乎信了的安喻只知道带了满满一包的钱、卡还有珠宝,其他对于个人隐私的保护没有做一点防范。 唇红齿白的漂亮模样,还有不菲的衣着外表,一眼看去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简称,随时移动的肥羊。 甚至行走间,傅骁已经敏锐察觉到,他们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还只是在外圈。 ……必须尽早离开! 心中思绪还没放下,安喻的声音立马急道: “不行!” 被骗的安喻红着眼睛,从低落中挣扎出来,摇摇头道:“我……我的星核,还没有买到呢。” 来都来了。 给家里谎也撒了,还将朋友都带来了这里。 什么也没做成就半途而废、灰溜溜回去? 只一想到这,想到那没有给哥哥做完的机甲,还有家里人对自己处处过度的保护,所有人对自己所言的话的不相信。 安喻瞬间摇摇头。 他得证明自己! 越危险的地方越有机会,洛泊溪和傅骁都这样讳莫如深,极淡至极的样子。 ……应该真的能弄到想要的星核! “我要进去。”安喻表情认真。 洛泊溪暴躁斥道:“都这样了还管什么星核,你想要什么等出去我给你——” 买字还没说出, 突然,悉索的衣料响动突然滑起。 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 只见原本戴在安喻手上,俨然一个死物还被叫朋友的破镯子,突然伸展起来。 缠着安喻白到晃眼的手腕,一点点游移,滑动,然后舒展成一条手掌长度的细长蛇状。 “阿玖?”安喻呆呆望着突然醒来的朋友,声音一瞬变得惊喜。 可是,那听到自己叫它时,总会第一时间缠上来的小蛇,却无动于衷地没有反应。 仔细一看,眼睛还紧紧闭着。 更像一种,意外之下被唤醒的潜意识行为。 阿玖移动着,试探着向前,黑色的脑袋微微昂着,鼻子向上,像是在顺着空气,嗅着某些细微的吸引。 不过,虽然只是凭着本能在舒展探寻。 可对于身下的人,某些本能却是比那唤醒的气息还要熟悉。 不是侧一下身子,或者匍匐蹭蹭。 仿佛做过千万次这样的动作。 避开鳞片遮不到、被扒了皮的血肉将安喻弄脏。 或是一些残缺的破损鳞片,将那柔嫩的肌肤蹭烂。 望着反常至极的朋友,安喻迟疑呢喃:“阿玖……” 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像是怕重一分都会伤到小蛇。 一旁的洛泊溪和傅骁直接僵在原地,对这死物大变活蛇的一幕原地看傻。 傅骁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出声:“安喻……这个是——” 除安喻之外的第三人声音一出现,温顺平静的小蛇瞬间竖起头,本能地炸毛张嘴,一排小小的牙齿凶恶龇起。 那模样极其容易让他人小觑。 可若是同它相处过的陆易尘和陆洺轩在这里,一定深深知晓其中闪烁的,锋利到难以想象,随便就能噬咬一切的森冷寒芒。 知道阿玖的脾气,一瞧见那又开始凶巴巴的小谁,安喻立马急声:“阿玖,不要咬人!他们是我朋友!” 可这一次,闭着眼睛、不甚清醒、反应奇怪的阿玖没有听从安喻的话 它直着身体,飞快一跃,从那只恋恋不舍的手腕上飞跃出去。 以为是阿玖脾气上来,要去扑傅骁他们,安喻手忙脚乱去挡。 可没想到的是,那条小小的黑色身影竟然在被挡住后也没有停下,而是就此同傅骁擦身而过。 游移着身体,下一秒一个飞跃跳了出去。 紧接着,循着某个黑暗的巷道,朝最深处的里面飞快窜去,闪身消失。 手上一轻的安喻当场愣住。 整个人傻掉,灵魂都像是被夺去。 方才被阻拦还有挣扎,有思考,忐忑不安想解决办法。 可这一刻,看着阿玖消失在眼前。 瞬间,所有的理智都忘却。 眼中只剩下那个突然消失,去了危险到极点的地下场深处的小小蛇影。 安喻身体一晃,当场不管不顾,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洛泊溪和傅骁,红着眼睛当场冲去: “阿玖!!!” 第135章 阿玖不会随便伤人,人们却是会随便就打阿玖的! 洛泊溪眼疾手快,一把将要冲出去的安喻拦住。 场面彻底陷入不可控的混乱。 傅骁沉声安慰:“安喻!冷静!不要乱跑了——” “不行,大家本来就不喜欢阿玖,以前就想扒阿玖的皮,突然见到阿玖,吓到阿玖,再被阿玖不小心咬到……他们一定会要了阿玖的命的!”安喻急到眼圈泛红。 想到过去的画面,阿玖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掌心,被捕蛇钳夹到血糊糊的身子。 只因为是条小蛇,会让人害怕。 其实他已经很仔细的嘱托阿玖了,特别小心,平时也只敢在夜里让阿玖活动,过来找自己,白天都撵着阿玖去睡觉的。 可没想到,却因为来提醒自己坏女人又要给他下安眠药,不小心让同小区里的人碰到。 连着一个月,差点把整个小区翻过来找一遍,各种杀蛇毒药和抓蛇工具,一副只要逮到阿玖就要就地弄死的样子。 不知道是怎么一次次惊险逃过。 但那时,阿玖每次来见自己,身上总会带着各种伤。 人们对阿玖是不友善的。 这点安喻深深知道。 他一直给哥哥,给所有珍视自己的人提起不断阿玖,其实也只是在试探性地打预防针。 他想让大家提前知道阿玖。 或许,说的多了,也能够接纳一下阿玖。 阿玖是条特别好特别好的小蛇,一点都不吓人,更不会随便伤人。 他想将阿玖带在身边,以后保护阿玖,同阿玖一起生活。 可是…… 阿玖不会随便伤人,人们却是会随便就打阿玖的! 一想到那些人人色变,只因为阿玖是条小小的蛇,就随便挥用武器要杀死阿玖的过往。 安喻瞬间眼圈通红。 完全没有想到,那纤瘦的小鱼竟然会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 突然一个挣扎,竟然连洛泊溪都制止不住。 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眨眼间就滑不溜手地扭跑出去。 留下一句:“你们快走,我去找阿玖!” 说完,直直向那蛇消失的方向追去。 “安喻!” 话声落下的一秒,突然,视线内一队黑色人群挡在眼前。 手中举着简单的枪棒器械,高矮不一,良莠不齐,连站姿都轻慢随意,处处透露着不服管的散漫。 可没有人会真的就此小瞧,甚至挑衅或大打出手。 因为,那些人无不统一佩戴着枚倒三角叠太阳的徽章。 这是属于地下场的人。 那位地下场场主手下所管,整个灰色地带最高统治者的直系管理者。 或许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利益目的。 但是,为了维护着所有人共同生存的地下世界。 只要是那位地下场场主所发的命令,哪怕散乱如沙的他们,也都会立刻聚成一股力量,无条件听命遵从。 便如同此刻。 “金先生有令,即日起地下场关闭,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外城的无关人士各自请回吧。” 为首者抬手一样,将最新的通知信息投在外城的光屏栏上,眼神轻慢,从一众神色或惊慌或庆幸的众生面庞上划过。 然后落到某两道极为出挑的少年身上。 身材高大,长相俊挺,其中,一人瞧着就是个好打手苗子,那爆发的肌肉快要溢出来。 另一个……肥羊! 扑面而来的就是金钱气息! 他给不少豪门贵族做过事,一眼就看出那必是手工定制的私坊衣料,还有脖子上的白玉,手腕上的光屏手环,每一个都不是普通人所有,随便拿出都价值不菲。 虽然因为场主令集结到一起,但毕竟都是一群从事各业的三教九流,干得都是见不得人的违法勾当。 于是,瞧见那颇为不俗的两年轻人,滋生的贪婪瞬间如影随形蔓延开来。 反正每次封城迎接贵客,地下场都颇为混乱,失踪死亡的人不在少数。 又都是上面那群人自己高的时,全部都会一起摆平。 那么,他们浑水摸鱼,搞点利出来,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吧? 几人眼神交汇,极快闪过晦暗对视,然后朝那边凶恶喊道: “喂!你们两个杂种!偷了地下场的东西还敢跑?把他们给我抓过来!” 正要慌忙躲开,好寻找其他地方突围去找安喻的洛泊溪愣住。 傅骁反应更快一步。 猛推了吧洛泊溪,低声道:“已经通知安喻家里了,这边我掩护,你先进去找人!” 说着,他猛地上前,抬脚就将拎着棍子面露不善的地下场人踹翻,朝反方向飞快跑去。 洛泊溪瞳孔一怔,犹似看到某些熟悉画面。 毕业考的星兽战场上。 留下的影像中,某道同样义无反顾引开星兽的背影,永远消失在视线…… 突然,洛泊溪脱口而出喊道:“傅骁——” 然而那身形矫健的人已经带着一群被引开的愤怒人群,倏地便消失在视野。 洛泊溪咬牙,最后艰难移开目光,飞快转身也向着另一个方向跑走。 …… 地下场内 富丽堂皇的奢华房间内,红色皮沙发立在房间中央。 昏黄灯光开得很暗,还不时闪烁几下,像是随时都要熄灭,明暗交错中,映出坐在其上的中年男人。 一张看着就穷凶极恶的面相,面容凶厉,双眉弄出,小小的眼睛嵌在深深的眼窝中,脸上被一道长长的疤痕贯穿,一只眼睛不知因什么原因没有了,森冷的机械义眼散发出让人怖寒的感觉。 两手交握,脸色不自然地狰狞,浑身肌肉过电一般地不时颤动。 直到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叩叩—— 有规律的节奏响了两下,然后不用等男人开口,直接自己推开门。 佝偻着身体的年迈老人俯下身,压出一道深深的拱桥,不像单纯的尊敬或敬畏。 而是……害怕到极点的恐惧。 “金先生,人我们带来了。”老人低声回答。 话落,挥手一扬,后面几个地下场的人将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抬了进来。 四肢不自然扭曲,似乎被人卸了又打断,落地时,身体剧烈一颤,仰面摔出,露出一张鼻青脸肿,惨到极点的脸。 金先生掀眸,如坠梦魇般的欺负胸膛缓缓平息,满含阴翳地移眼,落到地下那具“尸体”上。 看到那发型糟糕的头顶,只长了不过指尖长短的青茬,没忍住扯出抹冷笑。 金先生款款起身,西装革履却掩不住浑身冷戾的郁气。 直直盯着地上狼狈濒死的人,下一秒,在所有人未曾预料时,抬脚就朝地上的男生狠狠一踹。 瞬间,被打的不成人样的男生一大口鲜血如注喷出。 一双不亚于面前人的凶狠眸子,带着恨不能拆吞入腹的恨意睁开。 金先生身后的老人欲言又止,没忍住出声:“金先生,这人……毕竟是陆家的小少爷,真弄死了不好交代——” 没说完,跟着一记重踹凌空而来。 重重落在出声的老人身上。 老人一下如断线般飞出,重咳了一声,两眼一翻呼吸微弱。 倒在地上的陆洺轩瞳孔紧缩,嘴皮无声颤了颤,怔怔盯向那倒地的老人。 却只喷出一大口夹杂碎肉的浊血,冷静到极点的声音吃力响起: “果然,你……你也……” 金先生回头,看蝼蚁一般睨回去,扯出残忍至极的冷笑,一笔笔翻起前世的旧账: “陆、洺、轩!我可终于逮到你了啊!” “金……炜……”气若游丝的声音缓缓响起。 在意识到某些可能性后,原本还要作掩的陆洺轩彻底褪去伪装的假面。 性格中疯的那一面彻底迸发。 哪怕是四肢被扭曲折断,被打到几乎只剩一口气就要死掉。 依旧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眼底冰冷又漠然,看不到一丝被痛苦的折磨。 极致的冷漠,连自己生命都漠视的疯子。 “你居然……也能活过来?” 第136章 谁知道自己到底是上面看戏的人,还是里面被看的菜? 书中自由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安喻务必庆幸,以前从未浪费过时间,各种有用的没用的书读了乱七八糟一堆。 庞大的阅读量下,倒也积攒出了一些诸如眼下这样惊险刺激时刻的应对方法。 譬如要遮掩行迹,尽量不让人引起怀疑,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和打不过就跑之类的。 当然,不愿惹事的谨慎小鱼远远没到达那一步。 之前是充分信任骗子,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眼下倒是处处警惕起来。 在城内事态还不太严峻时,安喻匆忙进了街角的一家店,入乡随俗买了个套兜帽长外套换上。 黑衣一遮,兜帽一戴,除了身形瘦小些,和来地下场进行见不得人交易的黑衣黑帽人群几无二致。 就是不时露出的动作神态,还是遮不住那一身养得极好的小少爷姿态—— 譬如,在一众五大三粗、张口闭口祖安操骂中,得体又礼貌地说着谢谢,永远双手递出的给钱动作,离开时还会主动说再见…… 若是没有家里人护着,一眼就是极好的肥羊啊! 于是,虽然安喻已经很努力遮掩。 但因为过好的教养,几个街口便也被人盯上。 不过有坏人,自然也有好人。 譬如那被安喻进的那家衣服店,差点绊倒被安喻扶住后,店主老奶奶犹豫了好几秒,还是没忍住悄悄告密,告诉安喻他被别人盯上,并好心指路往别处逃。 一条只有地下场老居民才知道的逃跑小路。 那个时候如果真的逃跑,兴许还真的有机会跑走。 可是,却听到同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孩子毫不犹豫,便斩钉截铁拒绝:“不行,我还要找我朋友,不能走的!” “这里很危险!里面……”顿了秒,老奶奶压低声音。 本该是被岁月洗礼过,早已不惧一切的年纪。 可在说接下来的话时,那张沟壑纵横面庞竟然都浮起深深的惧怕, “里面要死很多人的!那些大人物来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山更比一山高,谁知道自己到底是上面看戏的人,还是里面被看的菜?” “你是个好孩子,不管你要找谁,是自己跑来的,还是被家里带来的,都赶紧走!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说完这话,便讳莫如深地将安喻推出去,大门紧闭,甚至锁上不再营业。 很快,这种闭门不出的奇怪蔓延到地下场的每一个店面。 没走几步,安喻便发现,整个街巷都空了。 不管是那些破败陈旧的棚户平房,还是巍峨高大的院墙小楼。 只剩下一片片闪烁的霓虹灯牌,钢筋水泥森林的机械产物发着瘆人的光芒。 然后一架架小型的私人飞船从天空划过,掠出耀眼的光芒。 无一例外的,全部向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位于地下场最深处,那栋高耸入云,层叠搭建的摩天建筑。 “喂!你是干什么的!” 一道强光从身后打来,照在安喻身上,刺地安喻一下睁不开眼,怔怔失神没有回答。 兜帽被啪地揭下,安喻的脸在强光下被照的一清二楚。 看得靠近的巡逻小队队员傻在原地:“你……” 见没反应,远处的队长声音带了急: “干嘛呢!给老子快点,里面马上就要开始了!正好今天的角斗养料不够,管他是什么人一并带走!” 猛然回神,队员慌乱应答,一把拽住安喻往回走。 只是,方才那张一眼惊艳的面庞,久久在心中挥之不去。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被抓住的安喻怔怔回神,然后开始剧烈挣扎。 人太多了。 这样空旷的地带,强行跑掉目标也太大,而且……万一招来更多的人…… 正飞速思考着,突然,安喻目光一顿。 他看向自己被带去的方向——正好是那栋最深处的摩天大楼。 也是某道熟悉至极的气息,正隔着距离缓缓飘来。 突然,安喻出声呢喃:“阿玖……” “你说什么?”拽着安喻防止逃跑的年轻队员低头,没忍住出声问。 见安喻没有回答。 下一秒,那人默了默,刻意同前面人拉开几步的距离,压低声音犹豫开口: “你……你别担心,我等会儿找机会,放你进后面的储藏间……” “只要你躲好,暂时……暂时不会有事的……” 第137章 一张好脸还真能救命 一张好脸还真能救命。 在安喻身上,这点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是一个照面,便让那人家一颗心在胸腔颤颤幽幽。 形容不出的悸动,一眼看过就让他心绪凌乱,下意识地想保护。 他背着队长打算悄悄将安喻塞进后面的储藏室。 可惜,心有余,力不足。 实在是个愣头青新人,偷偷摸摸地让人一眼就看到不说,连路都不甚熟悉。 磕绊地带着安喻走了不过两个转角,一下就被场内当值的守卫逮住。 “站住!你哪个队的!干什么呢!这是带猡仔逃跑吗?” 新人队员下意识地脸色慌乱。 刚要磕绊开口找理由。 那副慌乱姿态一眼便让轮值的守卫发现不对。 警报铃声骤然响起,发出滴滴滴的急促鸣叫。 年轻队员惊慌失措,刚想要不然直接强闯,下一秒,衣摆被拉了拉。 只见那让他熟悉又陌生、心情异样的惊艳少年眉目冷静,红唇被咬出了细微的齿痕。 浓眉蹙起,蓝湛湛的眸子目含警惕,示意他朝远处望去。 那个差点带着强闯过去的走廊,不过一个拐角处,已经飞快奔来一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保镖小队。 目光如炬,向他们这里望来。 差一点,他就带着身旁的少年正正闯人家面前。 瞬间,年轻队员脸色惨白。 因为地下场“惯例活动”的特殊性,那些达官贵人的龌龊脏事,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而像身旁少年这种被掳来的人,还有他这种卖命还钱的下等人,是绝对不可能中途出去的。 要么在这里等着被玩死,要么同流合污成为一份子,拿钱办事再也脱离不开。 所以,一旦发现有逃跑倾向,譬如通风报信,爆出去什么不该说的,惩罚会不可想象的重。 以那位场主的手段,甚至是生不如死! “我……我不是——”年轻队员紧张结巴解释。 可对面根本无心听。 一个不甚重要的小喽啰,就算一起送去跟猡仔死了,也没什么心疼的。 反正不都是为了求钱? 随便拿钱给家里人打发下就够了! 为首的人摆了下手,示意让其他人继续,转而去接一通急匆匆响个不停的电话。 “什么?又死人了?今天什么日子!这都暴毙了几个了!等会儿上台数量还能够吗!” “我艹!你那还不赶紧想解决办法?那角斗马上就开始了!要是中途出了岔子给金先生场子办砸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骂咧怒声从那边传来,气势汹汹的护卫队也刚刚杀向安喻这边。 年轻男生似乎是地下场的居民,和队里好几个人旧相识。 瞧见后纷纷面露惊讶,继而于心不忍向队里老大求情: “小季?你怎么——” “老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小孩……挺可怜的,就一个瞎了眼的老外公,还是个肺痨的老烟枪,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养家……” “就是,不然能不能……破例放个生路?先别——” 未说完,那边接电话的守卫突然厉声:“停下!都住手!圈场那边人不够了,不管是逮到的,还是犯事儿的,今天全部送过去!再分出一个小队,给我继续去外城拉点倒霉鬼回来!” 说着,指着即将被对脖子放枪的安喻二人厉声: “那边那两个!先一块送过去!” 还有三千。 第138章 这下好好看看,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贵宾包厢内,贼眉鼠眼的手下侍在金先生身边,弓成虾子的腰做足了谄媚姿态。 弯着腰手握金属火机,齿轮滑动,火苗窜出,替金炜点燃指尖夹着的雪茄道: “金先生,人已经送下去了,特意挑了个最烈的,等会儿看头绝对保够!” “还有,按您的吩咐,姓柳的那个老头也送一并下去了!都关到了同一批!到时候正好能一起……” 说着,袅袅烟雾缓缓升空,划出道缭绕白烟。 藏在雪茄后的狰狞凶厉面庞隐没在淡烟中,逐渐看不真切。 片刻,自胸腔传来的闷响低沉笑了下。 泛着红光的机械义眼闪了下,粗狂眉眼都不禁舒展。 金炜深深舒了口气,徘徊在心头的忧虑和自重生而来深压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地感。 “好……好!”他喉腔中挤出愉悦的喟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语气满是仇恨得报的快意。 “还有,您让放出的那枚晶石,也已经摆在陈列室了,附近都有人把守着,一旦有您说的那条……蛇。”谄媚手下话语一顿,有些沉默的梗住,不过极快又调整好情绪, “一旦发现,立马会被我们的人抓住!” 提到这,金炜表情明显一变,从方才的畅快复仇感中回神,转而沉脸严肃: “尽量别弄伤那蛇,也别乱移动,就将那畜生留在原地,然后等一个年轻人过来。” 似乎对这事比陆洺轩还要看中,金炜认真嘱托: “那个年轻人才是你们的重点,等人到了,再拿那畜生威胁,他对那东西在意的很,弄昏也好打药也罢。可以伤那畜生,但不准伤人,反正最后将人安安分分去我办公室等着,那边角斗结束我回来亲自处理!” “明白金先生!” 吩咐完的金炜边说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领,眼神越来越阴翳狞笑。 仿佛某些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可以实现。 就在这时,光屏突然亮起,一条名为code的消息发来。 上一秒还胸有成竹的金炜脸色瞬间转黑。 不过眯了下眼,一把转手摁掉,沉着脸不欲再看。 他们的目标不完全一致。 对于那些人想杀的那个灭世罪犯,金炜恨意远没有那个抢走自己地下场的陆洺轩、亦或是差点将他在实验室折磨死的神秘组织大。 甚至,还要感谢那个到放星兽炸星球的恶犯。 若不是对方,他现在怕是还在生不如死中度过。 因此,和code的合作不过是虚以为蛇,图谋利益,好重新掌握回自己的地下场。 眼下,自己重新回来了。 还将那个尚且幼苗中的陆洺轩掐死在手心。 只要能再次将前世他的依仗寻回。 整个地下场,甚至整个星际的地下势力都将为他所用、所向披靡! 然后一个个!将那些残害他的人报仇折磨! “呵!陆洺轩?枉我还真以为你是条好狗,没想到还真藏着副獠牙!”金炜神色阴翳,缓缓推开玻璃幕门,露出底下的血腥斗场。 他笑容猖狂,声音阴睨:“就先从你开始吧!敢抢我的地下场?这下好好看看,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还有三千 第139章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进去!都给老子滚进去!” 推搡谩骂不绝于耳,伴着几道粗鲁的喊声,安喻被推进一个巨大囚笼。 里面或站或躺着,又老有少,面色如出一辙的灰白二死气,绝望和死亡在每一寸空气蔓延。 听到锁链开门声,甚至下意识一个激灵,瑟缩起身体。 然而发现,是又送来了新人。 送人的下手不轻,安喻被推了个踉跄。 然后再次被那跟着自己一起关进来的年轻男生扶住。 “你……你没事吧?”慌乱嗓音从耳边响起。 安喻摇摇头,默不作声地搭着对方的手站起。 安喻的打扮在这里很常见,可是身着地下场巡逻装的男生却不常见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这身装扮的人不分青红皂白,从地下场各处带来的。 于是,甫一看到,还以为是要将自己抓出去送死,几道失控的恐惧尖叫立马响彻囚笼: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来卖个星核!真的不知道地下场今天是角斗日啊!” “求求您了!我给您钱!大人您行行好放我走吧!” “我女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卖星核的钱救命呢!” 连滚带爬的人甚至都到了安喻脚下,颤颤巍巍着要去抓后面的男生。 然后听得砰地一声清脆声响。 囚门关上。 那想要求助的人,竟然和他们一样,被关到了即将送上台搏斗的笼子里。 笼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一双双眼睛满是茫然,而后又逐一布上绝望。 “您……您先起来吧……”望着地上跪趴乞求活下来的人,安喻目光迟疑,伸手也想要扶。 却见那上一秒还卑微到极点的人,下一秒突然爆发,直直朝一直试图帮自己却跟着一起遭连累的男生冲去。 中年男人挥着拳,理智全失般彻底爆发朝安喻身后挥去: “都是你!都是你们!是你们把我抓进来!是你们让我送死!” 自知进了这里,只会成为等会儿兽口中的食物,死期将近的男人彻底被仇恨蒙蔽双眼。 纵然发现,此时此刻这男生跟自己一样,也是被放弃当猡仔的将死命运。 可是,他无法向真正害自己的人报仇。 那么,对着这地下场的一份子泄愤带走一个,不为过吧? 男人红了眼,不管不顾道:“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咱们就一起死吧!!!” “小心!”安喻瞳孔紧缩,失声惊呼。 一瞬间,也不知道哪里的潜意识,身体反应甚至快过大脑。 下意识便向那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一直在帮自己的全无防备男生挡去。 一切发生的过于快。 以至于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绝望下全力一击的重拳直直在安喻眼前放大。 可是令人震惊的。 那拳头却并没有落到安喻脸上。 而是在距离不过一寸的地方,安喻慌乱伸手想道,凌厉的红光突然从指尖闪过,那枚带在无名指上灰扑扑戒指,一瞬间像是活过来般,重新舒展、靡丽绯红。 然后发出让人惊诧的光芒,一下击中即将攻击到安喻身上的拳头。 上一秒还满脸凶戾的男人,突然表情剧烈扭曲,伴着一声哀嚎惨叫,当场倒摔着飞出去。 一片鸦雀无声。 甚至一些想跟着发泄的人也纷纷面露忌惮,无声坐了回去。 男生吓到一张脸色惨白如纸,再碰向安喻的手都是发抖的,“你……你没事……” 再次被这戒指保护的安喻蓝眸微滞,同样被惊到。 不过一想到这里处处危机的境遇,安喻很快又面露镇定,一副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的高人姿态收回手。 似是听到里面的打斗动静,刚走远两步的守卫又折回来,语气凶恶: “都给我安分点!本来今天送上去的人就不够,谁要不想活了再惹事,就给我第一个上去喂星兽!” 边说边重重锤了下铁门以示威胁。 然后侧身招招手,往旁边一倚两手环抱,眼神示意让小季过去。 惨白着脸的小季不放心地看了眼安喻,又忙走过去。 安喻垂眸,忍着心头的距离激荡,看了眼倒在地上睁大双眼,跟死不瞑目似的男人。 精致面颊紧紧绷着,深吸了口气收回目光。 停顿了秒,步上那男生的步子,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跟了过去。 “小季,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霉,上次让你去拜拜你是不没去啊……” 那守卫似乎和男生是旧识,一副熟稔口吻,遗憾地长长叹气: “算了,咱们这种人,活不活的也早有了准备,就是个早晚的事儿,就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才来几天就被……” “你放心,都一个街区的,我们会尽量给你多争取点丧葬费,你那个瘸腿外公……我们大伙也都尽量帮你照看些,你走了也不用太担心……” 安喻不语,只那双蓝湛湛的眸子圆溜溜睁圆,细碎眼眸闪过复杂目光。 小季身体一颤,闻言怔怔呢喃:“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外面的人默了秒,摇摇头。 沉闷空气在周身蔓延。 外面传来喊声,寻空来安慰的守卫又立马直起身,脸上短暂闪过的温色登时褪去。 朝小季深深望了眼,余光扫过后面的安喻,颇为烦躁地皱了下眉,几分不悦,可也并未多说。 这小子发善心不止一次。 大家都知道,迟早会有栽倒的一天。 但没办法,谁让这孩子生在了地下场,又这样一副注定不会独善的性子。 自己的选择。 就算不是因眼前这人,也会是其他。 所以…… “等会儿……我给你尽量选个痛快点的兽,不那么受折磨。” 说完,他摆摆手,不忍再看,快步出了笼房。 还有两千,orz小可爱们,你们的作者因为这两天在外地忙碌中,所以更新有些乱七八糟的少……不过明天回家就可以陆续补上啦,感谢宝宝们理解! 第140章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在那守卫离开后,笼内再次恢复之前的安静。 并且,因为安喻几乎未曾出手便将挑衅者击溃后。 附近甚至像是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无声同安喻和小季隔开。 不敢靠近一步。 倒是给二人一片奢侈的独处空间。 望着跌在在地,目光空洞的男生,安喻怔怔望着,一时突然说不出的熟悉感。 蓦地,下意识同那位离开的人一样,口中呢喃起眼前人的名字:“……小季。” 小季闻声抬头,恍然回神,仰着头,一下同兜帽下那张惊艳面庞再次对视上。 愣了秒,他复又低下头,嗓音发涩道: “对……对不起啊……还以为能帮到你,没想到……” 连自己也一起赔了进去。 谈不上后悔。 就是又一种……无能感。 又懊恼又难过的无能为力,他想,真的同小时候骂自己的那些人一样,是个没用的废柴。 “你……为什么要帮我?”安喻跟着缓缓蹲下,两手乖乖放膝盖上,同小季并坐一排。 漂亮眉眼淡淡蹙着,浸着浓浓的不解和迷惘。 还有一些自己也想不通的,奇怪的感觉。 太熟悉的感觉。 安喻知道,这个地下场很混乱,没有什么好人。 他自觉也十分警惕小心,不轻信他人,甚至都不执念找星核了,只想尽快找到阿玖就离开。 对这个小季,哪怕一开始对自己释放善意,将自己悄悄领走,说着要帮他离开,心中还是防备多过相信。 可是…… 就在刚刚那一刻。 听到那人对这个小季的谈话,看到对方落寞黯然、靠在笼边准备等死的神态时。 说不出的,一下子像是被什么击中的感觉。 隐约间,脑海中似乎出现了相同一幕的轮廓,闪地极快,但也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人,萧瑟寂然地坐在那里…… 好像…… 安喻拧着眉抬眼,再次扭头深深望着小季,试图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寻找出些什么,突然询问: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听闻这句,小季愕然回视。 漂亮的蓝瞳好像一汪无垠的深海。 盯着那双眸子,好像将自己沉进去,从里到外好好的洗涤了番,将他某些下意识的、同样说不出缘由的感觉一齐冲荡出来。 片刻,小季呆呆张嘴道:“我……我也不知道……” 顿了秒。 “就是……觉得……想帮你……” 安喻无名指上的戒指倏地闪了下,又缓缓熄灭。 不过在小季的下一句出口后,那暗下去的戒指突然跟疯了一样剧烈频闪起来。 小季别过头,红着脸嗫嚅道:“你……你真好看。” 无名指上鲨疯了的红,刺眼如血,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化形成刃,一刀戳穿了对面大放厥词的家伙。 向来对跑自己手上还拔不掉的这戒指无可奈何,后来也就随它去了。 戴习惯了的安喻甚至越来越迟钝,都没发觉这变化。 还是小季余光扫到。 红着脸的男生一抬眼,惊讶指着,呆呆道:“它……它红了!” 红光又凶恶的闪了两下。 话题突然被打断,安喻回神,同样有些惊讶。 不过下一秒,又不在意地拉下袖袍:“没事,不用管它。” 亮就亮吧,反正也取不下来,随它去了。 被无情盖住的戒指:“!!!” 还有三千。 第141章 别……别看了…… 彻底发疯。 可是发疯也没有人看。 完全没有将注意力放到那戒指身上半点,安喻一颗心都在眼前的处境上。 小鱼警惕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刺猬,但放下戒心后又变回那条软乎乎的鱼。 尤其,在感受到他人对自己没有恶意的善后。 安喻彻底放下放防备的姿态,转过身,又往小季身边挪近了一步。 蓝眸中满是信任,望了眼紧闭的笼外,又回望向小季,嗓音带了举棋不定的担忧:“我们……要被带去哪儿?” 同一时刻,轻到无人察觉不到的衣料摩擦响起。 一枚刻意暗下去的红色指戒悄悄从粗糙的黑色布袍中探出头。 很憋屈,只敢露出个小尖尖,像是生怕被发现,或是被塞回去。 同一时刻,小季落寞的声音响起:“大概……被喂兽的猡仔吧。” 安喻茫然:“……猡仔?那是什么?” “就是——” 话音未落,外面大门再次推开。 刚才离开的守卫去而复返。 咔哒一声,锁链被拽下,笼门再次被打开。 小季下意识身体一缩。 不过那位同是地下场出身的同乡似乎真的颇为照拂。 目不斜视地从最靠近门口二人身边走过。 有些诧异地看了眼他们和其他人那隔了一堵空气墙的距离,但还是面不改色,随手拉起一个,正好是那之前袭击安喻失败、倒在地上面色绝望的男人。 “不!求您!求求您饶了我!别把我第一个就送进……救命!救命啊!” 凄厉的尖叫响起,尖锐到刺痛耳膜。 那声音叫地笼内所有人都忍不住身体颤抖,恐惧到脸色灰败。 可那带猪猡走的护卫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是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拖一团垃圾袋似的,将男人拖在地上向外走去,路过时还再次和小季对视了眼,点头露出那副遗憾的宽慰。 ——咔嗒。 笼门再次上锁。 死一般的寂静更加浓重。 好像有一把死亡的大刀,只知道它一定会落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临。 然后留下让人无法承受的恐惧。 安喻愣怔扭头,望着那离开的身影。 只是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外面的闸门却没有关闭。 于是,透过那一闪闪向外延伸的打开闸门,另一个世界缓缓向笼中人的眼前打开。 喧嚣,热闹,口哨与欢呼响彻每一寸天地。 一个椭圆形的巨大擂台在安喻眼前拔地而起,四周是坐满了人的环形台,再往上是一个个隔间的私密包厢。 而同他们这一侧笼子相对的,另一边道道闸门开启。 露出同样一个巨大的囚笼。 一点点展开,灯光铺设进去,然后显出内里的生物—— 一只通体黑色、丑陋又畸形、张着血盆大口愤怒嘶吼着冲撞笼壁的……星兽?! 安喻蹭地起身,不可置信地握着眼前地栏杆,死死盯着那呈现在眼前的生物。 小季慌乱伸手,一边往回拉一边匆忙捂安喻的眼睛,满含着急道: “别……别看了……” 感受到那只大胆手掌的靠近,钻破衣服露出来的指戒红光大闪。 可不知怎的,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又缓缓暗下去。 默不作声收回差点变身旋风螺旋镖戳死小季的尖刺,服帖趴在安喻无名指上。 甚至顺着小季的手劲,也拽着安喻向后一跌。 眼前被正好挡住。 只剩下一声痛苦的哀嚎,伴着肢体分离、血肉撕裂、和某些咀嚼的声音在安喻耳边响起。 再抬眼,台上只剩下点点血迹。 干干净净,仿佛没有猡仔存在过。 我有罪,我补,明天一定开始补!!!(╥_╥) 第142章 安……喻?你怎么会在这儿! 夺人眼球的血红刺激下,看台上响起不绝于耳的喊声。 猖笑的,奚落的,唾骂的,如海潮般铺天盖地,刺地人浑身冰冷,耳膜生疼。 安喻像是傻了一般,呆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早知如此结局的小季白着脸。 虽然自己都吓得不轻,可是面对那张让自己难以严明想要保护的安喻,却还是努力鼓起勇气,佯作轻松的安慰: “没……没事的,等会儿你和我一起上去,他说会挑个好些的星兽,很快就会过去,不会太折磨的……” 这安慰还不如没有。 横竖都是死,不过死得更痛快些。 在小季这话说出不久,前来挑猡仔的人再次走来,在惊恐的尖叫中,再次带走笼中一人。 嗜了一人后,被美味鲜血填了些肚子的星兽,相比于刚出笼时的狂暴状态平静多了。 以至于,更为残忍的,开始慢慢折磨起来。 这次在台上持续的时间尤为长。 如同一个被下放食物,在狭小的空间内,被捕食者慢悠悠戏弄品尝,一点点被恐惧和绝望蚕食,直到无法再跑动,彻底瘫倒等死。 如此看来,那第一个人还算是幸运。 甚至这样一瞧,那位可怜小季的同乡护卫,允诺的那事还真挺够情分的。 “是我……连累了你……”安喻咬唇呢喃,宝蓝眼瞳氤氲起雾气。 不知所措的茫然,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不……不怪你……也是我们今天点儿背。”小季忙摇头安慰,随即神色落寞又麻木, “以前,这些猡仔都是上面一早定好的,我们这种半途的不可能、更没资格中途过来……听说这次是出了意外,突然暴乱死了好多才——” 话音未落。 第二个人死在星兽口中。 笼门第三次打开,再次前来挑选下一个步入死亡的人。 第一次是迷茫的无知,第二次是亲历的惊惧。 未曾反应过来,悲剧便依然上演。 然而,在这已经亲眼目睹接连两次的血腥屠杀后。 安喻再也看不下去一点了。 瞳孔颤抖,五指攥出一道道红痕,衬在白瓷般的皮肤上,极具视觉冲击的心疼。 本性使然,便让安喻无法再继续当一个沉默者。 呼吸带了不稳的喘,蓝色眼睛红扑扑的,作势就要起身。 小季眼疾手快抓住,忙惊慌道:“你干什么!” “我们不能——” 安喻还没说完。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居然不是从里面抓人。 而是从外面丢出来了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 目测便不菲的衣料上浸满鲜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四肢有些怪异的僵硬,像是被人卸过又装上,软绵绵地无法使力。 头上一层短短的青茬,露出一张布满刀痕、划破相的脸。 然而,瞧着那俊秀好看的面骨轮廓,也足以让安喻第一时间认出—— “陆洺轩?!” 安喻一把挣脱小季,踉跄着颤步走过。 上一秒还像是半死不活、彻底没有呼吸的趴地上。 突然,在听到安喻的声音,那“死尸”竟然身体一僵,死而复生般倏地转头。 惊愕麻木褪去,眼中是比安喻还要震惊的不可置。 满脸鲜血的陆洺轩抬头。 方才被莫名重生还并且也活下来的金炜辱打,折磨,甚至拿着刀毁掉他最为依仗的脸。 即便这样,陆洺轩也丝毫没有畏惧。 只是涌起更冰冷的恨意,甚至飞速思考,如果有再次生还的机会,该怎么一刀刀剜了那个命大没死成的前老板。 可是,在此刻。 在这个血腥杀戮的地下场,即将要被喂星兽的角斗台。 看到……安喻。 脖子低刀上一点也不怕死的疯子,竟然真的不知所措的慌了。 陆洺轩声音沙哑,红眼厉道: “安……喻?你怎么会在这儿!” 第143章 疯了!都疯了!!! “你……你这是怎么……”呆呆望着这副模样的陆洺轩,安喻声音颤抖得厉害,最后一丝冷静也从大脑离去。 方才外面的画面已经够冲击的了。 可到底因为是漠不相识的人,远不如此时此刻,眼睁睁看到曾经的朋友来得震撼。 好像一场恐怖而荒诞的噩梦。 看着那半死不活的猡仔居然撑着爬起来,丢人进来的守卫面露诧异。 不过下一秒紧接着拉住小季,压低声音好心提醒:“你别走太近,那小子得罪了金先生,刚从里面带出来,等会儿点名要下去对压轴的……” 小季闻言色变。 慌忙也想将安喻拉回来。 可显然,二人似乎颇为相熟,甚至比跟自己还要关系亲近。 不等他伸手,安喻跌跌撞撞,扑通一声跑到那人身边。 察觉到小季要跟着过去,护卫皱着眉,冰冷瞪向那边的安喻二人,边不悦伸手,想将人拽回来: “你怎么到临死还犯傻——” 话未说完。 在这番剧烈拉扯下,小季被拽地向后一跌,抬起的手碰到前面安喻长袍。 好巧不巧,牵动了系带的长绳,拉得灰扑扑的帽子陡然滑落。 一场白皙如玉的精致侧脸映入眼帘。 突然的,空气仿佛陷入僵滞。 守卫怔在原地,张大嘴傻了好几秒。 紧接着,回魂一般眼射亮光,如穷困之人看到天降横财。 想到那因为缺人排场不够急得快要将他们也拉上去顶替的混蛋队长,急吼吼便朝外面跑。 美人与兽。 ……这不就现成的噱头排场吗!!! * “地下场?还丢了?你们怎么敢带小喻去这种地方的!!!” 全速前进的星船内,接到电话的安从谨怒声响彻每一寸空间。 埃文斯站在后面,脸色阴沉地可怕。 在公爵府手下说前面就是地下场的入口后,望着那封锁关闭的区门,想也不想狠戾开口: “愣着干什么!撞进去!” 手下面色惊恐:“……公爵,这可是……地下场——” 埃文斯冰冷开口:“我管他地不地的!撞!” 众手下:“……” 手下沉默,手下梗塞。 很想再次相劝,您好歹也是个首富公爵,应该不会不知道,关闭的地下场代表着什么,能参加里面那些活动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直接撞人家大门砸人家场子全部交恶,就算是我们公爵府这也吃不消啊! 一众人梗住,试图将求助目光投向疑似唯一理智且说话有分量的安从谨。 似乎也知道这种强闯多么挑衅,后果多么麻烦。 后面通话的安从谨不禁皱眉,掀眼想说什么。 可还未开口,安从谨急于了更多安喻的情况,显然顾不上这边疑似疯了的埃文斯,被对面边躲追兵边通风报信的傅骁攥去注意力。 然后听到那边说安喻似乎被人带进了地下场大楼那儿。 原本还残存的那一丝阻拦理智跟着崩盘。 一起疯了的安从谨飞快扭头,恶狠狠朝埃文斯搭腔:“撞!有什么事我担着!” 众手下:“……” 疯了!都疯了!!! 一群人憋了又憋,最后低头顺从听令。 ……没办法,感觉不撞死那门,死得就先得是自己。 罢了,几万块工资的他何必操心几千万亿身价老板和堂堂联盟指挥官呢? 撞吧撞吧! 于是,只听轰地一声,满脸麻木的护卫拉动摇杆,轰轰烈烈撞了上去。 顷刻间。 砰地一声后,短暂寂静。 随即整个地下场警报拉响,亮如白昼。 第144章 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就在外面的安从谨暴力强拆之时。 角斗场内,如同肥羊落入狼群一般,安喻被兴致冲冲赶来的主管和一众手下扭带上台。 今天点儿实在太背。 本来要给上面那些大人物看一出酣畅淋漓的大戏。 可不知怎的,原本挑好的那些星兽突然暴乱,把找来打擂的猡仔给嚯嚯得七七八八,尽剩下一堆没看头的老弱病残,打不过一个来回就得被吃了。 一点看头都没有! 上面的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这样下去,金先生绝对要生气,主管战战兢兢,觉得自己这一群人脑袋即将不保。 幸好,幸好啊! 中年主管急匆匆赶来,一看到那边被左右看守的安喻,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就落地了。 这唇红齿白的漂亮脸蛋。 分分钟看头不就有了?! 就是可惜了…… 要不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这样的小孩还真不舍得放上去当猡仔,高低也得在场里当个兔.儿爷捞个一年半载再送上角斗。 不管算了,都这关头了,还是他的命要紧。 可惜就可惜吧! 对上那双眼带精光的眸子,安喻下意识便生理性不适。 “去,挑个温和点的星兽。”主管回头朝手下道,顿了秒,突然舔了下唇,饶有趣味地晦暗一笑,“等等,不新送来了个发情的吗?把那个放下去。” 这下可就不止有看点了。 简直劲爆到爆炸好吗! 跨物种! 重.口味! 还是现场版! 那些癖好独特的大人物一定会喜欢!金先生没准儿还会重重赏他! 甚至都幻视起自己得到赏识、未来在地下场叱咤风云的样子,主管意气风发的开始指挥。 狞笑着就让人去拉安喻。 一群人乌泱泱过来,小季下意识挡在安喻身前,然后第一个就被掀盗在地,那个同乡护卫眼疾手快,趁人不注意将他摁死在一旁不让动。 陆洺轩拖着残破的身体,红了眼要挣扎着挡。 然而,他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孑然一身、冷血上位的地下场新场主。 重来一次的他最初还试图表面当好弟弟背后继续掌管前世势力,可在后来,因为想挽回哥哥,加上听说安喻也要考联大,便真的渐渐熄了曾经想法。 真的觉得,或许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军校生,也挺好的。 只是见到自己差点杀了人,哥哥就对他冷漠成那样。 安喻更不必提。 说几句坏话就不理他那么久。 若是……他真的再次成为前世的那个地下场主人,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被原谅了。 他以为……以为自己脱离了以前,不当那个不被人喜欢的陆洺轩,就能重新拥有哥哥和安喻。 可没想到——! 被踹翻在地的陆洺轩双眼猩红淬了血般的红目死死盯着,眼前那前世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跟随便捏死蚂蚁一样简单的无名小卒。 却在此刻,大言不惭地说着要将安喻丢下去,供那些星兽弑杀! 后悔在这一刻蔓延到顶峰。 他就知道……就知道! 普通和好人这种东西最没有用了! 只有权利!实力才是救命的! 陆洺轩牙关紧咬到渗出了血,冷如寒潭的眼睛恶狠狠盯着,狠得要扒下眼前人一层皮似的: “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第145章 这一次他是擦亮眼睛了! 鲜血蜿蜒,如一朵开在地上的靡丽赤花。 似乎还觉得不解气,男人又抬脚,狠狠踩到陆洺轩头上,粗鲁斥骂: “草特么的!不长眼睛的东西!既然这么想找死,老子这就成全你!” 反正他找到了能交差的新猡仔,这小子直接丢下去喂兽就是了! ——选个最凶最折磨的! “把他给我拉下去!那头刚带来的发情星兽别喂了,直接放出去先好好美餐一顿!给我们最后的压轴热热场!” 说着,狠狠一踹,阴笑着让旁边人拖陆洺轩下去。 笼内,暂时逃过一劫的其他人松了口气。 望着失去行动能力被带走的陆洺轩,安喻回神。 眼睛红通通的,想到出了那扇门,被带到那个角斗场的结果,整个人激动挣扎起来。 同一时刻,那刺破袖袍的戒指也愈发泛红,如血般妖冶,随时要冲出来的架势。 就在挣扎推搡的时候,地面传来轰隆巨响,紧接着,整片大地猛地被横撞了一下似的,开始剧烈摇晃。 得意洋洋的主管正双手抱胸欣赏台下的杰作。 一下被震得东倒西歪,瞪大眼惊恐喊道:“我艹!地震了吗?外面这是怎么了?” 混乱之下,安喻突然感觉到,摁住自己的力量似乎松了下。 一声惨叫传出,似乎摇晃中什么东西打到身旁的人。 趁这机会,安喻猛地一推,而后感觉碰到对方时,好像刺进去了什么。 应声响起更为凄厉的一声惨叫。 可是安喻已然来不及看一眼,慌忙便趁乱冲了出去,直直向尚未关闭的闸门外跑出,奔向被丢下角斗台的陆洺轩。 因为突然的地动,原本喧嚣吵闹的看台也失去看角斗的刺激,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变为一声声惊恐责骂。 这毕竟是不能见光的隐秘活动,做贼心虚,难免草木皆兵。 一时之间,甚至还出现不少谨慎离开的。 金先生刚进包厢,看到的就是这幅混乱场景。 然而,却不同于一旁脸色惨白、生怕被问责的手下。 金炜第一反应竟然是脸色铁青地后怕质问: “那个陆洺轩你们丢下去没?不会让人跑了吧!” 以为因办事不力要被阴晴不定的场主原地打死的惊惧手下:“……???” 说来丢人,但金炜实在是被陆洺轩给整出ptsd了。 ——要不是亲身经历死了一次,他绝对不会想到,那个在自己面前装得人畜无害,讨人喜欢,甚至差一点被他认下当徒弟的小子,会是那样的蛇蝎心肠! 某种程度上,还真的很有眼光。 一眼就选了个比自己还狠的狠人! 并天真以为对方是个小白兔! 结局就是被吞了地下场,凄惨流落荒星,又被实验室带走生不如死…… 这放在谁身上谁能不疯!!! 生生让在地下场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人人提起来胆战心惊的真正场主金炜只要一提就浑身鸡皮疙瘩的如临大敌。 甚至本想将陆洺轩关起来好好折磨,也让这人生不如死一回。 最后都因为深深的忌惮和后怕,生生改想法,决定早点了断省得生变。 金炜脸色僵硬,更加坚定了早点弄死陆洺轩早安心的想法。 不过这种轻信也不能完全怪自己。 实在是…… 谁让真的见过一只天真单纯的小白兔呢? 漂亮,好看,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机甲本领。 除了一只一言不合就咬人的杀器怪蛇…… 金炜神色逐渐缓和,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谁让他是先见过那个叫安九的少年? 也不怪他对这类漂亮孩子没有防备嘛! 不过这一次他是擦亮眼睛了! 不论如何,有那枚龙核的吸引,一定能将那个安玖再次招来。 这一次,陆洺轩给他死透透的! 而那个安玖,则是一定要留在地下场给他办事! 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 旁边的手下滞住,回神后手忙脚乱打开通讯录,向自己的下一级厉声询问。 然而,话为出口,便似乎已经不需要问了。 只见台下,在剧烈晃动后,一道人影被丢上台。 金炜眯起眼,瞧见是陆洺轩,眉眼还没舒展开。 便见另一道身影飞奔着窜上台。 金炜眼睛瞬间睁大。 第146章 住手!给我住手! “等等!那个人是——” 一把推开旁边还在通话的手下,金炜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扒着面前的玻璃朝下望。 不可置信地想要确认那突然跑上来的熟悉面孔。 然而,不等他瞪眼看清。 轰地一声再次响起。 比上一次还要剧烈,甚至还有什么爆炸碎裂的声音。 伴着冲天的警报和惊恐的叫喊,震天动地,整个人原地再次东倒西歪朝前踉跄。 一个惯性甩地金炜朝玻璃撞去,砰地直直撞上额头,当场红肿出一块大包。 然而他却连疼都顾不上。 甚至第一时间都不是大怒去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是瞪大眼睛,一炸不炸盯着那逐渐开裂的角斗场。 随着震动摇晃,同猡仔所关方向相对的,那关着星兽的一侧闸门缓缓被震荡晃开。 黑灰色的丑陋巨兽,断了只腿,一瘸一拐地从里面爬出。 身躯足足数米庞大,头却反常比正常成人还要小,张着一张塞满巨齿的嘴,一路走,一路流着黑色的口水。 那绿豆大的复眼一眨不眨顶着对面的人类,黑色的舌头控制不住地垂下。 剧烈的撞击,让角斗场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四肢被卸过的陆洺轩几乎毫无移动能力,刚才一晃便被卡到其中一道夹缝中。 简直是就像一个被固定在盘子里,随时等待星兽享用的美餐。 因为再次的混乱,场上看台的人彻底惊叫跑离。 观众跑了,这角斗简直是抛给空气看,工作人员自然不会白白让猡仔浪费。 所以,台上那关星兽的闸门根本就没有想过打开。 可没想到被这连着两次的震动撞傻,等他们反应过来,那边闸门已经压坏,星兽冲出。 大家本就是拿钱办事,平日里,这些送来的星兽也是被猡仔喂饱角斗结束后,由专业人士打麻药关走。 可今天,星兽暴乱弄伤了原本的实验员不说,像眼前这个,一个猡仔都没吃属于饿疯了的狂暴状态。 谁敢上去? 这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于是,发现事情不妙后,一个个当场惊慌失措地从众逃跑。 任由那破闸门而出的星兽朝台上的倒霉猡仔饥饿冲去。 那边为了自己保命直接跑路。 从而导致,就在这一场观众忙着逃命的时刻,星兽无人阻拦,直直向陆洺轩冲来。 血腥激动的斗兽在无暇观看中再次开启。 半个身子被翻起的地面夹住,满脸鲜血的陆洺轩挣扎着撑起。 刚一抬头,就看到朝自己冲来的獠牙巨口。 可比那星兽先一步到来的,是一只纤细瘦弱的手。 柔弱地随便一握便能折断。 却义无反顾跑向自己,用那瘦弱的身体挡在自己前面。 不顾对面要冲来的星兽,拼命想将他拽出来。 鲜血早已模糊陆洺轩的眼帘。 带着恨意的金炜下手自然不会留情。 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但发现陆洺轩最珍惜的就是那张脸。 于是,重来一次将陆洺轩绑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刀子一刀刀划破那张让他午夜梦回可憎的脸。 有几刀格外中,差点直接插进了眼球。 还是陆洺轩及时偏头,这才歪倒旁边的眼眶处。 他用力睁开那剧痛破裂的眼皮。 眼前是一片血红色世界,远处是想要他命的星兽,近处是脸色惨白通红双眼,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勇气力量,毅然挡在身前哭腔执念说着,坚持一下,会带他出去的安喻。 ……安喻。 陆洺轩深闭了下眼,将眼前的嘀嗒遮挡的血甩去。 真是讽刺。 曾经,哥哥就是这样挡在自己面前。 然后……代替他而死去。 不! 这一次! 说什么,他都要做那个保护的人!!! 陆洺轩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拉住自己的手,用力想将安喻推出去: “快走,别管我!” 与此同时,台上,金炜声嘶力竭的吼声勃然而起: “来人!住手!给我住手!” 第147章 这不是直接来找死的吗! “什……什么?”一旁的手下一脸茫然。 话未说完,兜头就被狠狠一个巴掌扇倒在地。 金炜表情目眦通红,一副破防到极点的盛怒,那表情甚至比之前教训陆洺轩时还要激烈。 甚至像个慌不择路的无头苍蝇,前脚泄愤般将没用的聒噪手下踹翻,一边,后脚狠狠砸面前的玻璃,一副恨不能破窗而出自己跳下去的架势。 急到原地团团转,双眼通红,不停指着台下朝周围怒喊: “拦住!快让人拦住!” “那人要是出个什么好歹!你们都给我去死!!!” 捂着巴掌印的手下整个人都懵了。 呆滞扭头朝下面看去。 ……不是,这不就是那个您让好好折磨弄死的小子吗? 怎么又要去救人了??? 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七荤八素的脑袋缓了好几秒才看清,似乎还有一个跑上来的…… 卧槽,这关头!跑上角斗场!这不是直接来找死的吗!!! 然而,更找死的人随即出现。 伴着咔嚓一声。 手下两眼惊恐,看到自家老板竟然跟着一锤子砸碎面前玻璃,扛着手里的灯架跟着往下跳。 “金先生!!!” 场面彻底混乱成一锅粥。 从包厢往下跳的金炜。 想拦住星兽自己送死的陆洺轩。 还有拼命想将朋友从兽口中带走的安喻。 伴着一声声所有人的尖叫逃窜和外面砰砰枪响,井然有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一路跑来的安从谨单手握枪,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守卫,后面埃文斯气喘吁吁跟来,嫌弃瞥了眼,提起衣摆绕行而过,不过经过时跟着补了一脚踩过去。 刚一抬头,瞳孔剧烈一颤。 只见那如小山一般高的星兽已经摇晃着走到中央。 不到一步之遥,站着道羸弱扶风的纤瘦身影。 地上的人撑着身子爬起来,正奋力伸手抓住面前人。 “安喻!”安从谨眼眶一下血红,整个疯了一般怒眼拔枪,一边疾冲一边砰砰砰向远处星兽打去。 同一时刻,连滚带爬摔下来的金炜连形象都不顾,跟着往前一边拔枪一边急喊:“安玖!” 手里优雅还提衣摆的埃文斯则是呆在原地,望着远处的生死瞬间,脸色惨白,呼吸都要停止。 还不知能否打退星兽的子弹,和差一点就要咬下安喻的巨口。 仿佛一枚抛空而上的硬币,正与反,生与死,在落下的一刻,无人不知结果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 心跳如擂鼓,但还是毅然拉住陆洺轩胳膊的安喻猛地一扯,终于将人从裂隙的地面拽了出来。 并在同一时刻,眼前景致一晃,原本自己在更靠近星兽一侧,又被同样发力的陆洺轩硬生生拉着转了大半圈,踉跄着扯到身后,然后被死死扑倒在地。 嘀嗒——嘀嗒—— 奇怪的水滴声响起。 快要脱力的安喻眼前发黑,晕了好几秒,恍惚中还听到熟悉的喊声。 好重,好重…… 视野一点点缓慢恢复。 先闻到铺天盖地的浓郁血腥味。 安喻呆呆抬头,模糊中,先是染了自己一整片衣领,连脸颊都黏糊糊的血红。 然后是一张牢牢将自己护在身下,血肉模糊的侧脸。 刺破皮肉的声音,伴着一声沉痛闷哼。 意识到什么,蓝眸一点点泅出水雾,安喻声音不受控地开始打颤: “陆……陆洺轩……” 不过这悲情时刻没维持一秒。 无人看到的身下,安喻无名指上发出淡淡红光。 极快的,那陆洺轩没咬下一口的星兽突然往后倒仰,发出凄厉嚎叫。 第148章 这可是老子的地盘!你想干什么? 不论是陆洺轩不顾自己性命,死死护着安喻。 还是那差一点就刺穿皮肉咬向二人、却又意外反常哀嚎倒地的星兽。 这一系列变化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根本来不及给几人深思思考的时间。 安从谨和金炜几乎是同时赶到。 然后在伴着鲜血在空气划出的一道弧线,星兽重重摔倒在地时,才看清眼前倒地发生了什么。 在那星兽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小蛇。 很小一条,也就几十厘米,黑漆漆的一条,还不时夹杂了些斑驳的红点。 甚至不如那星兽的一颗獠牙长。 却如同恐怖片现场一样,凶狠到让人头皮发麻,脑袋一甩,生生将子弹都穿不破的星兽皮肉咬下一大块。 抬眼一瞬,深暗幽邃的瞳孔好像两颗深不见底的萤石。 冰冷,无机质,不带感情。 不经意间眼睛和安从谨对上,脑袋随意一歪,呸地一口将嘴里的兽肉吐掉。 然后昂着头,睨着眼,一边睥睨望着安从谨,一边缓缓收紧身体。 那细细小小,感觉随便就能扯断的细小一条蛇身缓缓发力缠绕。 只是一下,方才凶恶到极点的星兽便翻着白眼,毫无还手之力,连挣扎都无法挣扎,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鼠,只能发出凄惨的痛嚎。 任谁看着都像一幕恐怖片! 但更恐怖的是! 安从谨眯起眼,有些错愕的感觉到,那条实力深不可测的蛇,在同他对视的眼神中似乎…… 充满了奇怪的怨气? 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神,甚至到现在大脑都还被吓得一片空白。 安从谨根本没有多余脑子细想,凭着多年的作战本能,干脆利落连开数枪,瞄准那头星兽的星核要害连开数枪,反手抽出一把别在腰际的断匕,一下插到那星兽上半身的一处。 凄厉叫声一滞,感受到真正死亡迫近的星兽红着眼睛,整只兽眼见就要彻底狂暴。 然而丝毫没有给它机会。 还在脖子上盘着的黑蛇身体发力,恶狠狠一勒,瞬间将暴起的兽定在半空。 紧接着,反应迅速的安从谨一下刺入其中。 一串动作又稳又准,只一下便将埋在其中的星核找出,一挖一撬,伴着一声清脆的落地声,迅速将随身携带的阻隔器盖在上面,收入其中。 不过短短几秒。 方才还让一众人惊吓急喊的的庞大星兽,便成为一个再也无法带来鲜血死尸。 对面,金炜呆站在原地。 他甚至比安从谨还要早几秒赶来。 可站在一步之遥,看到那突然异常倒地的星兽,又看清那缠在星兽身上的小蛇后。 金炜整个人表情就变得奇怪。 又惊又喜,大概同范进中举一样,甚至到同疯了差不多的境地。 他甚至开始原地叉腰笑起来,嘴里神经兮兮地念叨着, “真的……居然是真的……真把人给找来了?” 如果抓住陆洺轩,让这小子死是为报复前世趁他之危被抢走地下场。 那么,将安玖找到,并且真的看到对方全须全尾出现在自己面前。 便是真的让金炜自重生来,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那曾经遭人碾压践踏的必死命运,有了复仇改写的机会。 安玖……安玖! 只要一想到前世那出自安玖之手的机甲,想到那样足以征服整个星际,让任何人垂涎觊觎的强大助力马上就要属于自己! 瞬间,金炜便感到血液都沸腾了。 然而,那脚踩仇人、征服星际的美好幻想还没多做梦两秒。 从狂喜中缓过神的金炜便看到有人先一步朝他的梦中情手下冲去。 那边,安从谨三下五除二便将被捆缚的星兽解决。 神色焦急,连地上被收纳隔离的星核都顾不上管。 随手将染了兽血的匕首扔在地上,便转身大步奔魂牵梦绕的弟弟。 安从谨颤抖着伸手,作势就要去拉陆洺轩和压在他身下的安喻。 就在这时,一道喊声急吼吼响起: “哪来的小鬼!这可是老子的地盘!你想干什么?!” 金炜一个激灵回神,凶狠一喝。 边呵斥,边大步走去,伸手将和自己抢人的大胆生人推开。 虽然在实验室嗟磨多年,将曾经那一身的残忍戾气磨了个七七八八。 可到底是最初的地下场主,在这么个混乱之地稳坐多年,心思手腕自然不是个简单。 陆洺轩当年上位后,其实一颗心多是扑在动用势力追查当年杀了陆易尘的真凶。 对于地下场实际并没过多管理,基本任由这里原本的规则自由发展。 那么,原本的规则,诸如地下场的黑市、角斗、各种滋生与暗处的非法买,又是谁创设的呢? 答案不言而喻—— 那是个执拗冷血的小疯子。 这便是个毫无底线的大疯子。 甚至,比半路窜出,只为拿到权利给哥哥复仇的陆洺轩相比,狠辣残忍的程度还要不知道上多少个台阶! 真真正正的草菅人命、为达目的不顾一切。 不过,若是没有经历曾经的那些折磨,金炜此刻一定脑子要更加清醒些,某些事情也会一下通透。 譬如,这个时间,又是在这里,还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来,还直接杀了自己的星兽。 再联系到方才让地下场恐慌混乱的不知名侵入。 就算一时认不出眼前人的身份。 一结合也知,必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身份。 可是,关了数年的金炜,一颗疯脑子早已坏得七七八八。 突然重生回来,一下铲除了背叛自己的陆洺轩,又找到足以让他翻盘报仇的安玖。 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恨不能今天就压着安玖给自己造机甲,然后杀穿那个迫害自己的实验室报仇雪恨! 于是,看到有人想抢助他报仇翻盘的宝贝机甲师时,一下脑门火窜三米高。 不由分说便要动手。 对面,安从谨此刻的表情亦是骇人的可怕。 眼中满是红血丝,本就冰冷苍白的脸色,因为差点失去弟弟的恐惧后怕,宛如一个从阎王殿夺命回来的恶鬼。 对这差点让安喻丧命的地下场没有一个好印象。 看着敢拦自己的金炜,差点没当场拔枪,把这帮灰色地带的法外狂徒一枪带走为民除害。 只是刚按扳机,发出咔哒空响,子弹在刚才着急打星兽时已经用光了。 “滚开!” 心急见弟的安从谨毫不留情就是一踹。 瞧金炜那十足的架势,还以为多厉害。 顺手补了个个漂亮的横肘擒拿。 结果一招便将愤怒但因饱受实验室摧残,导致心理障碍的战斗力存疑金炜顶了个大马趴。 金炜:“!!!” 安从谨:“???” 互相都疑似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安从谨眼中闪过惊讶,似是没想到对手如此花拳绣腿,就这居然还敢拦他。 随即侮辱性极强地利落转身,一眼都不曾多关注,终于向担心了一路却被屡屡打断的宝贝弟弟奔去。 这几天修文中,会不定期掉落增多内容,也可能会吞掉评论以及和初版内容发布不一致,一切以修改后为主,感谢小可爱们理解~比心爱你们 第149章 如果没有这条妲己蛇就更好了! 情况很是惨烈。 看着那结结实实将安喻拢住,自己却后背至前胸生生贯穿出一道窟窿的陆洺轩。 安从谨瞳孔一怔,眼中满是复杂。 很显然,伤成这样的陆洺轩,是为了保护安喻。 ……这样的人,竟然真的会为别人付出生命? 心中巨大的震撼。 不禁让安从谨想到最初,陆洺轩以不让安喻得知那日真相为交换的时候。 那时他急于笼络更多的重生者为弟弟多一份保障。 虽有怀疑却不知缘由,只能忍着仇怨谈和,并将信将疑归为小喻的好被看到。 那时的他想,这么美好的弟弟,浑身都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吸引到陆洺轩这种下水道的老鼠也不奇怪。 可是…… 吸引归吸引。 完全没想到,竟然都能陆洺轩这样自私自利的利己主义者,做到付出生命的一步! 望着那奄奄一息、差点为了弟弟丢掉性命的陆洺轩,安从谨深深皱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天爷倒是够戏剧性。 当初这小子给他一枪星核弹从前到后开胸。 如今却为了保护小喻,从前到后又被星兽一嘴巴咬穿胸。 从前被这人差点打死的厌恨,混杂着又是对方救了他宝贝弟弟的恩情。 诸般复杂情绪将安从谨包围。 安从谨表情生硬脸,看不出喜怒,只一言不发抬手,拦腰将陆洺轩带起,不再压着他那羸弱瘦小的宝贝弟弟。 拉起的一瞬,目光便紧紧黏在那张让他担心后怕、心心念念紧张见到的面容。 白瓷的小脸上染了鲜血,眼睛红通通的,在身上的重量被带走,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安从谨后,瞬间绷不住泣声的安喻呢喃开口: “哥哥……” 一声哥哥,直接将安从谨的又急又气的新给叫的软成一团。 原本怒气冲冲想要教训不省心崽的心思骤然消失。 只剩下满腔重新找回弟弟,宝贝弟弟劫后余生的沙哑哽咽:“你可真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与宝贝弟弟重逢的安从谨眼带红意。 他忍着哽咽轻轻叹了口气,随手将带起的陆洺轩放到一旁。 用尽最后的修养,大概便是没有放任不管或者趁机补刀几下。 但也仅限于此。 将人放到一边,顺便朝后招手,让后面跟来的医生赶紧将这人带走后,便再也没瞅一眼。 整颗心都放在眼前失而复得的宝贝弟弟身上。 安从谨长臂一伸,瞳孔轻颤,作势就要将安喻抱入怀中。 然而,手伸出去了。 却没有摸到那颗软乎乎的脑袋。 而是先传来一阵刺痛。 随后是一片冰凉滑腻,还有点黏黏的触感。 安从谨愣住,视线缓缓下移。 然后沉默地同一条黑不溜秋,凶巴巴边咬他手边朝自己瞪眼的黑色小蛇四目相对。 安从谨茫然,然后疑惑,然后怀疑人生。 只见那条不久之前还威风凛凛绞杀星兽,一嘴咬下人家一大块皮肉的恐怖又怪异的蛇。 此时此刻,居然嗖地如同一道闪电,先自己一步窜到安喻身上。 牢牢盘在安喻脖颈,脑袋桀骜不羁的高高昂起,对着他满脸威胁地龇牙咧嘴。 在他没有注意到,差点碰到安喻时,气地直接张嘴来了一口。 不过不知为何,只在他指尖留下两个示威般的血洞,甚至都没咬穿。 咬完后还缩了下脑袋,下意识朝被盘绕的主人安喻望了眼。 一副干了坏事的做贼心虚。 安从谨:“……” 在安从谨同离奇黑蛇怀疑人生的互望时。 安喻倏地回神,呆呆望着那咬伤哥哥的小蛇,带了哭腔的声音怔怔惊喜道:“……阿玖!” 说着,轻轻将那条小蛇拽回,贴着自己的脸拥入自己怀中。 安从谨:“!!!” 一下回神了! 如临大敌般瞪着那居然先于自己被宝贝弟弟抱去的小蛇。 然后突然一个激灵,被那一声阿玖给震得大脑宕机。 阿玖……? 小喻口中一直心心念念的那条—— 不等大脑进一步运作细想。 安喻紧接着又伸手,将对自己同样重要的哥哥一起紧紧抱住,如受了惊吓的小兽一般,带了哽咽的低低轻泣道:“哥哥!” 激灵没两秒的脑子瞬间萎蔫,被喊得酥软昏聩。 静静感受着宝贝弟弟对自己毫不掩饰的亲昵,安从谨垂下满含红血丝的眼,温柔伸手回抱。 只是抱住的一瞬,表情略显僵硬。 他幽幽侧头,同被迫一起抱进怀,只差一毫米就要脸挨脸的小黑蛇隔空互瞪。 ……如果没有这条妲己蛇就更好了! 第150章 你这个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人! 兄弟二人和一条蛇深情相拥的的画面,温情中带着丝丝诡异。 让捏着鼻子眉头快要皱上天的埃文斯看得缓缓顿在原地。 先是两手抱胸,嫌弃至极地瞥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陆洺轩。 看着就烦,干脆丢这里死了算了。 可是一想那条道德感极高的鱼,埃文斯又默默收回踩上去的脚。 甚至莫名心虚,跟着朝后面佯装招手,给过来的医生让路将这人抬走。 陆洺轩情况看着严重,但安从谨他们来的及时,倒也不至于到死的地步。 不过本就挨了顿打,这下又帮安喻挡星兽,直接被咬了对穿。 星兽牙齿上还不知道有没有毒,或者别的什么辐射污染。 被带走时人神智已经不甚清醒,那张常常让埃文斯等人生厌的脸被毁了,血肉模糊的含混一团,气息极弱的呢喃着什么。 的确还挺可怜。 就是……这样为了安喻的保护,和陆洺轩三个字联系上。 埃文斯挑眉,沉沉望了数秒,同安从谨一样,亦有重看不透这人到底想做什么的复杂。 但堂堂公爵,除了曾经将自己折辱致死的那个仇人外,其他事情一向自信且不内耗。 尤其——已经毁了容的丑八怪。 以前还警惕着混蛋对安喻图谋什么。 现在嘛,他相信品味优秀的小人鱼一定会和自己一样,从此对那丑八怪的祸害彻底远离! ……嗯,除了那个该死的家奴。 埃文斯收回目光,颇有些又少了一个觊觎小鱼的人的神清气爽感。 可还没愉悦两秒。 抬眼。 对上一条漆黑黑、丑到根本都不配放在他蛇群里饲养的……蛇??? 不可置信。 埃文斯顿在原地,重重闭了下眼睛,又再次睁开。 然后看到那安喻终于平复了情绪,放开了安从谨。 可怀里还抱着那条蛇,一点没有松开,甚至任由那蛇盘在肩上,绕过那截白细的脖颈,歪着脑袋蹭贴在下巴上。 埃文斯整个人石化般僵住。 不远处,另一个怀疑人生的石化人士恰巧解封。 毫无还手之力的破防金先生瞪着眼睛,呆呆盯着这一幕。 终于,他一个激灵弹射站起。 死死盯着安从谨,又扭头往往安喻,然后再盯向安从谨。 像是在确认什么连连看游戏,极力想从二人的外表轮廓中确认些什么。 金炜不可置信拔高声音问:“你……是安玖哥哥?” 心中还没从终于见到妲己蛇真面目的震惊中回神。 安从谨还在满眼防备,警惕打量着那条缠在弟弟身上、战力不明的阿玖。 被外人惊动,满含冷利锋芒的审视目光一转,落到金炜身上。 眼神有些惊讶,似乎才想起,居然还有个外人没解决。 刚要冷声开口,突然,捕捉到对方口中的某些奇怪称呼。 以及,某些既痛恨又炙热的复杂交织目光。 安从谨缓缓蹙眉,正色打量起来。 对面的金炜再次开口,更加激动的声音狞笑响起:“好啊!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你就是那个冷血无情、把我宝贝机甲师差点卖了的混蛋哥哥?” 如同揪到一根救命稻草,金炜神情一变,直起腰板就激动朝安喻冲去。 那姿态,活像一个看到小白兔的狼外婆,捧着红通通的毒苹果来激动诱惑。 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满场惊骇。 “安玖!你这个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以后会把你卖了!卖到荒星!差点被星兽杀死!” “你家里都不是好人!一群狼心狗肺,不要你的混蛋!” “听我的!现在就让你那条蛇咬死他!” 第151章 给我说下去! 如烈火烹油,短暂寂静后,直接引炸全场。 安喻怔怔抬眼,呆望对面说着自己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的金炜,“你……你在说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安从谨脸色铁青,先一步爆发厉喝。 一旁,死死盯着安喻怀里不知名亲昵黑蛇的埃文斯瞳孔紧缩。 “什么胡说!你还好意思说?”金炜像是彻底站到自己身为重生者的优势主场,快步朝安喻走去。 一副替未来助自己翻盘的宝贝机甲师出气的口吻,狠狠敌视地瞪了眼所谓安玖哥哥的安从谨。 然后带着对过去一切的经历,如同一个先知者向安喻道: “小玖,我叫金炜,你可以叫我金哥,因为一些原因,金哥知道你的过去,也很心疼你,所以,一直想找到你!帮助你!” 金炜那张骇人冷脸极力放松柔和,声音也是从未有的缓柔,和之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地下场主形象判若两人,对着记忆中善良好骗的小白兔循循善诱继续道: “我知道,你从小在偏远星长大,没有亲人,只有那条蛇陪伴。” “孤零零一个,还被一直佣人欺负,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 这下彻底意识到什么。 埃文斯缓缓停在原地,阴森蛇瞳下是审视和探究的寒芒,一眨不眨深深凝去。 安从谨也由差点撸袖子暴走变为滞在半空,瞳孔不断震颤,不可置信的晦暗目光紧紧落在金炜身上。 二人如出一辙的没有打断。 关于安喻的过去在星网上早已传遍,现在还有不少替安喻鸣不平,追着安家骂的被人鱼俘获网友。 可是,那份过去虽然人尽皆知,由金炜说出并不稀奇。 但这人却不止提到了过去。 还提到了未来,叫着安喻为安玖,甚至还知道只有安从谨等极少数亲人才知道的小蛇阿玖! 而以安喻单纯如白纸的成长经历,根本不可能认识金炜。 那么,直至此刻,某个猜测似乎不言自明。 这个金炜,也是个重生的! 还是……似乎知道前一世,安喻未来发生了什么的人?! 心脏如擂鼓般,砰砰重跳,安从谨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滞在原地。 关于安喻的前世,这是安从谨一直不愿触碰的话题。 那个在记忆中早就无声死掉的弟弟。 那个……未来成为罪大恶极、屠戮大半个星际的第一罪犯的弟弟。 前一个,是让他每每在午夜梦回中陷入深深的自责后悔。 后一个……则是坚决认定那不可能是自家那尾单纯善良的弟弟安喻。 他一直秉持着这种想法,并竭力灌输,将那个恶贯满盈的罪犯同自己弟弟分割成不同的人。 并且,也拉拢到了不少被“安喻”残害的重生者,并说服到和自己同一个想法。 当然,安从谨深知,让埃文斯等人改变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小喻的个人魅力。 和自家那尾小鱼相处过。 根本就不可能再同那个恶犯联系起来! 然而…… 然而! 那个想避开的话题,却在这一刻,被同为重生者的金炜撕开。 这个人极大可能在前世见过小喻,同小喻相处过,甚至知道……没被自己接回,继续在那个偏远星别墅被嗟磨的小喻未来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整个脑子轰地一声,仿佛被一声兜头响起的钟鸣震得大脑缺氧。 安从谨脸色惨白,一时间甚至都有些不敢听下去。 深怕……这些日子努力共同营造出的美好,成为一张岌岌可危的幻网。 以及……某些不愿相信的事情,成为被印证的现实。 “够了!”安从谨脸色一冷,作势就要朝金炜一个手刀劈去。 还没挥去,先传来埃文斯阻止的冷声:“你才是够了!” 他猛地拽过金炜,阴森蛇瞳幽幽望向金炜:“给我说下去!” 第152章 听一听,这人说的或许没错呢? “你拦我?”安从谨神色一狠,表情凶戾上前一步。 似有无声的火焰在空气中噼啪燃起。 一时间,这场景竟有种时空倒流的熟悉。 尤其是跟着埃文斯前来的公爵府众人。 纷纷动作一僵,梦回最初二人相见时打了一架又一架,甚至连公爵府都快拆了的岁月。 不是!这刚还默契同步撞人大门! 转眼就分崩离析内部开打??? ……等等!那你们闹崩了这砸人家地下场的事儿到底谁去扛啊!!! 打工人个个表情惊慌,当即慌乱环顾,朝唯一能解救这场面、浑身都散发着圣光的公爵府地位最高鱼投去求救目光。 “安小少爷——” 话音未落。 虽然没接到信号,但心有灵犀的安喻已经慌忙站起来,被压得久了腿有点发麻,迈去的步伐有些摇晃。 但很坚定地跑去,双手从后环抱,将差点打起来的安从谨紧紧拦住:“哥……哥哥!” 清软嗓音有些惊慌失措的害怕,尾音都带了慌乱的颤意。 蓝湛湛的眼眸抬起,正好和对面拽着金炜的埃文斯对上。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自从卸下防备、彻底选择相信这条眼光好的漂亮小鱼后,埃文斯一直宠溺养鱼,因而每次同安喻对视,也都是获得其中的正向目光。 快乐,欣喜,激动,兴奋…… 唯一感受到嫌弃之类的情绪,还是在踩坏那堆明明没什么区别的破烂零件。 可是……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那双清澈漂亮的蓝瞳中,看到这样的目光。 惊惧、害怕、无措、慌乱…… 这也是他亲手养的鱼。 以前或许存了养一个有趣漂亮小东西的宠物心态。 他这个人,对感情没什么需求,别人都惧他,怕他,觉得他是个阴晴不定、继承庞大财富、生来含着金汤匙站在高位的心狠手辣继承者。 可是,随着越来越久的相处,早已不知不觉将这尾鱼放在心上。 甚至,成为某些潜移默化无法割舍、让埃文斯困惑但享受的亲密关系。 他曾探索过这种奇怪的情感是什么。 直到,他看到安喻同安从谨撒娇,叫着哥哥,说些让人心软的话时,终于找到了答案。 如果……他也有亲人,或许就是这样吧。 自此生来什么都有、享受孤独游戏人间的埃文斯,第一次体会到名为嫉妒的情绪。 他嫉妒安从谨。 就像此刻。 安从谨能代表着安喻,以亲哥哥的血缘之名,同自己站在对立面,还毫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安喻第一时间选择对方。 甚至…… 用这样的目光望着自己! 被埃文斯那让人心惊恨意的目光吓到,不经意对望的安喻下意识缩了下,氤氲雾气的蓝瞳呆呆呢喃: “漂……漂亮公爵……” “小人鱼。”埃文斯深吸一口气,嗓音发沉,尾音却上扬,带着说不出意外的嘲意,似笑非笑的目光更让人琢磨不透。 “你别急着拦,听一听,这人说的或许没错呢?” 说着,埃文斯缓缓移眼,揪着金炜,动作漫不经心,带着说不出意味的嘲弄语气道: “毕竟安从谨、还有安家,真的将你丢在偏远星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你就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吗?” “你就不好奇,从来不关心你的哥哥,为什么突然就去找你了吗?” “埃文斯你给我闭嘴!你怎么能给小喻说这些——”安从谨情绪激动,眼睛因怒意红地要吃人似的。 却因为腰上死死拦着的那双细瘦手腕,怕弄伤安喻顾忌着不敢大力挣脱。 “哥……哥哥……”安喻被吓到颤声的嗓音再次响起。 听到安喻似乎有哭腔,原本事不关己、看热闹盘着的阿玖也昂起脑袋,凶恶张大嘴巴,威慑似地梗着脑袋游移向前。 前后扭头,恶狠狠地瞪视完安从谨,又瞪视埃文斯。 嘶哑的低吼好像个开了发动机的小摩托,大有一种哪个混蛋哭安喻,就直接嗷地一口咬上去人头落地的威胁。 不过这似乎没有威胁到反戈上头的埃文斯和安从谨。 倒是让被埃文斯推了把的金炜脸色惨白,不知想到什么的猛地一哆嗦,本能向后缩了下。 远处,公爵府来的人和安家带的人默默分出条楚河汉界,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 场面一时间乱地不能再乱。 第153章 这一次还敢伤害小喻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活着! 就在气氛降到冰点,埃文斯即将揪住金炜再次逼问时。 一阵同地下场截然不符的整齐划一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同一时刻,安从谨的通讯铃声夺命般的响起。 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从腰上传来极轻的拉扯。 “爷……爷爷……”安喻轻如蚊蝇的嗓音响起。 一向单纯好懂的清澈蓝瞳低低垂着,其中是自己都搞不懂的复杂。 红着眼睛,带了哑意,无措,迷茫,却还在本能阻止即将爆发的混乱。 被宝贝弟弟唤回不剩几分的残存理智。 安从谨一边死死凝视对面的埃文斯,一边又狠不下心怕伤到身后的弟弟。 最后呼吸粗重,脸黑如漆地顺着拽他的柔弱力量生硬移开目光。 抬手,接通那则似乎预料到什么的电话。 低沉威严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安老爷子劈头盖脸呵斥: “你去地下场砸场子了?他妈你个兔崽子真是长本事胆子吃活了!” 听到这语气冲到极点的质骂,安从谨闭了闭眼。 “怎么?联盟告状到您那了?”顿了秒,他缓缓扯唇。 冰冷而僵硬的冷峻面庞闪过丝讥嘲,冷冰冰嗤道: “这么生气,是觉得有辱安家的门楣,给您丢人了是吗?” 怒气冲冲来教训的老爷子愣住:“……你个混小子在胡说什——” 不等他说完,安从谨冰冷地打断,嗓音森寒,带着不容置喙,甚至有些疯狂的冷意: “够了!这事你不用管,我做的,我担着,伤不到您的那些名誉功绩。” “你——” 气急败坏的话语再次被塞住。 不只是是对着电话中的安老爷子,安从谨同样抬眼,毫不客气地环视在场所有人。 布满寒意的警告目光扫过对面的埃文斯,跌倒在地的金炜,浩浩荡荡带队赶来的联盟军,甚至对自己凶恶龇牙的阿玖。 连空气都要冻到凝结,每一个字都仿佛破空而来的锁喉冷刃,让人不寒而栗道: “我最后说一次,不管你是谁,有多大的本事,这一次还敢伤害小喻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活着!” 说着,动作温柔伸手,沉沉呼出口气,一个保护至极的姿态,牢牢将从后环抱的安喻护进怀中。 程炙灼匆促受命,刚赶来便看到这一幕。 程炙灼惊愕蹙眉,不可置信环视道:“安……安指挥?” 听到这句话,后面一众身着联盟统一制式军服,表情肃穆冰冷的联盟军纷纷侧目,然后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紧接着,表情露出难以克制的激动和崇拜。 这很常见。 对于每一个从军兵士。 安家,安老元帅,安元帅,安指挥。 都是如信仰一般崇敬的偶像英雄。 只是,尚未激动两秒,在想到他们被派来这里的任务后,又无一不面露难色。 同为安家粉头之一的程炙灼深深皱眉,在一众手下的想要说什么的目光中,先一步开口:“安指挥,这……是不是有什么——” 误会二字还未说出。 那边安老爷子一声气吞山河的咆哮隔着光屏传来,河东狮吼般,让人听到便不禁哆嗦抖三抖: “小喻?小喻怎么了!哪个混蛋想害我小孙子!!!” 第154章 鱼麻烦!色胚本体更麻烦! 听到那声熟悉的河东狮吼,在场众人一时怔住。 方才见到安从谨时,大家眼中也只是难以压抑的激动。 而在听到那道几乎被视为联盟所有将士精神领袖的声音时。 一双双再也克制不住的狂热目光齐齐投来。 安从谨也被吼得愣了愣。 他微微拧眉,有些不明所以。 那边老爷子愈发着急,似乎要从屏幕里冲过来的架势暴躁喊着:“你个兔崽子快说啊!小喻他到底——” “……我们在地下场。”安从谨沉眸,语气平静中带了淡淡的讥讽:“差一点,你的小孙子就要死在角斗台上。” “而您,还要站在联盟那一边当帮凶,兴师问罪。” 平静到极点,便是最彻底的漠然疏离。 那边的安老爷子被这话震住,只传来几句呆呆的呢喃:“不……不是……怎么会——” 安从谨扯唇讥笑,眼底深处是让人惊骇的极致冷意,氤氲某些疯狂的毅然决然。 他冰冷直视和自己相对而站的程炙灼等联盟军方: “随便吧,不管你们想怎么样,小喻差点死在地下场这事儿,没有一个满意的交代,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被直视的程炙灼表情微变,面前是自己最崇拜的偶像,身后是同样迟疑不愿上前缉拿的属下。 他表情尴尬,可命令在上,又不得不开口: “安指挥……可能……的确是有些误会,但联盟上面的确吩咐……不然,您先和我们走一趟?” 这已经是寰转过的结果。 其实,最初那道联盟下来的命令,是镇压地下场叛乱。 甚至…… 格杀勿论! 这是“上面那位”对程炙灼亲自下的命令。 他们是军人,军人便是要无条件服从命令。 然而,谁也没想到,所谓的叛乱分子,会是安从谨。 安从谨,或是安家,同叛乱联系到一起?简直是可笑! 别说他,就连最是无条件服从命令的军士们,都第一时间停下动作,原本要无差别的暴力镇压,变为僵持在这里,不愿对最崇拜的偶像多动一根指头。 并且,在渐渐听明白原因经过后,开始同仇敌忾地力挺安从谨。 人家弟弟可是差点死在这里! 这谁能不疯!!! 所以,杀个屁杀!明明就是怪那些人一直放纵地下场,不早点把这地方端了,才造成的这后果好不好? 对!怨联盟那群尸位素餐的! 反正不可能怨安指挥! ……果然!不愧是他们的偶像!为了弟弟直接轰地下场!就是有血性啊! 短短几分钟,态度一百八十度巨变,打心底里相信安从谨。 也自然而然认为,只要回去解释清楚,一定什么事都没有。 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 所谓的交代,会来的这样快。 只见程炙灼手一挥,带人上前。 拿着联盟最高官方的命令,哪怕是公爵府,也只得认命先跟着去一趟。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迫打断,所有人被清场带走。 埃文斯眼神阴鸷,死死瞪视遥遥数步的安从谨,最后被迫松手放开金炜。 他深深看了眼被牢牢护在身后的安喻,牙关紧咬,双眼漆黑晦暗,如无垠深渊。 粘滞如刀的锋利目光丝丝划过安从谨,某些威胁不言自明: 这事没完! 不同于埃文斯等人被公事公办地上手铐,安从谨只是被礼貌比了个请的动作,什么束缚也没有,像个战胜的将军,被一众人恭敬迎着离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前来平叛的一员。 在埃文斯投来警告威胁的一秒,安从谨扣着安喻的肩膀,将人往怀里一带。 结结实实避开埃文斯看来的目光。 让埃文斯连安喻的最后一眼都未曾看到。 气得埃文斯一步踉跄,黑着脸将地上的石块踢飞半个角斗台。 望着埃文斯消失在视线,浑身紧绷,如一头随时要爆发的雄狮的安从谨终于松了几分。 “我弟弟是伤员,不涉及这次的事。”安从谨垂眼,揉了下红着眼圈、不知所措的安喻发顶,“他身体一直不好,又受了惊吓,能先送他去看医生吗?” 角斗场的事情众目睽睽,随便一问便知。 而且在来时,同那成一整个血人、奄奄一息的另一位受害者擦肩而过。 的确是很明显得知,安喻是受害者。 “这个……”程炙灼愣了秒,而后意识到什么,扫了眼身后恨不能比他还激动答应的手下,无奈打着旗号帮忙掩护: “当然没问题!这样,让您弟弟和前面那架医疗舰一起吧,反正根据受害者优先条例也不用着急,等后续需要调查笔录的时候再过来。” 好歹将弟弟同埃文斯等人隔开,让一颗心紧绷在空中的安从谨心中巨石稍稍放下些。 自胸腔叹出一口复杂的长气后,他低头温柔安慰了安喻几句。 安喻似乎没缓过劲儿。 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不知生死的朋友陆洺轩,还有突然反戈争斗的哥哥和埃文斯。 悉心娇养的不谙世事小鱼一下被戳破,见了太多没有见过的残忍面。 怔怔地,如同丢了魂,只知道紧紧抓住安从谨袖子,还有不时受惊地摸摸盘在自己脖子上的阿玖。 却在这时,安从谨的声音响起:“小喻,哥哥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安喻慌忙抬头,蓝眸湿漉漉的,一眨不眨怔怔望着。 敏锐察觉到,那双温柔而坚定的双眼中,似乎藏了什么让他感觉不妙的东西。 红唇启合,完全出于下意识的,让安喻想要阻止什么。 可随即便被安从谨温柔又不容拒绝的语气打断:“小喻最乖了,要好好听医生话,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等哥哥处理完就来接你,好不好?” “哥哥——” 不等安喻说完,安从谨抬手示意,身边人带安喻离开。 他则目光紧紧跟随着一步三回头的纤瘦背影,直到那道影子消失。 表情骤变。 温柔褪去,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 并且倏地扭头。 在程炙灼说出“请吧”二字后,觉察到什么,朝某个方向停顿,深深凝视了几秒。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安从谨语焉不详地放声冷道: “不论如何,小喻拿那阿玖当朋友……就看在这情面上,保护好他。” “……算我欠你的……之后想要什么,条件随你开。” 程炙灼等人一脸疑惑。 频频不解回望,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台上台下,人早已跑光。 安从谨也没再解释,这奇怪的隔空对话结束后,便昂首阔步,跟随围着自己的士兵一起登上飞船回去接受调查。 而在那飞船起飞不久。 在安从谨视线望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动了动。 身姿颀长的青年半倚着墙,动作随意地缠着手臂,神色散漫,有些烧伤疤痕的崎岖面庞看不出喜怒。 只平静地低头,齿尖一划,咬断长出来的布料。 而后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用力一拽,便将嘀嗒渗血的右手小臂牢牢缠紧。 呸地一口吐出残布。 龙玖静静盯着自己手臂,顿了数秒,横眉凶眼骂骂咧咧: “麻烦……真麻烦!” “鱼麻烦!色胚本体更麻烦!” “……老子堂堂真龙!给他妈一个缺脑子没灵魂的本体喂血养身!艹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 第155章 你……是很怕他死吗? 因为陆洺轩的伤势着实有些恐怖,回来的时候依照安从谨的嘱托,特意隔着没让安喻去看。 程炙灼亲自带着安从谨等人回去例行笔录走流程。 转而派了一个手下陪同送往医院。 模样痞帅,瞧着极年轻,举手投足不像寻常军人的板正严肃,反而有些不经心的散漫。 长短不一的黑发随意散在额前,慵懒不羁,搭在裤缝的指尖总是下意识地轻敲几下。 似笑非笑扫了眼,目送安喻坐到座位上,不过什么都没再说,便信步回了驾驶舱忙碌。 但那只是表面上。 安喻好几次抬眼时都察觉到,似乎有什么粘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循着回望时,便讶异发现,那目光来自驾驶舱。 透过窗侧的玻璃,同“无意”回视的对方对上视线。 安喻愣了愣,茫然抬眸。 对方却惊觉般移开目光,佯作只是不经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看向别处。 来治疗舰的人不多。 地下场兹事重大,那种灰色地带能存在,本就有内幕。 安从谨那一撞,彻底将这事撕在明面上闹大。 虽然联盟上面慌得当场遣人带走,但同样,本身就存在问题的地下场也不可能轻拿轻放。 就算做做样子,也要揪出些顶包的“罪人”给大众交代。 当然,那是联盟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该操心的。 不过上面的人拍脑袋一句吩咐。 传到下面,便让程炙灼的人分开两路,忙得不可开交。 从而导致,安喻和陆洺轩还有跟着从笼中带出的几个吓得不轻的“猡仔伤员”,只有寥寥几人送回。 一路上安喻心不在焉,紧紧环着盘在肩头的阿玖,不时回头,侧着脑袋想去看陆洺轩。 无奈,指挥官哥哥的威严不是盖的。 得了安从谨的拜托,跟来的人把安喻看得严严实实,一步都不让靠近。 直到飞船落地,转车要进军区医院时,安喻才在快步跳下来的一瞬,瞧见被推上车的陆洺轩一眼。 只一眼。 便看到那盖着白布,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推进殡仪馆埋了下葬的身影。 晃神间,吓得安喻差点踉跄跌倒。 安静盘在肩上的阿玖眼疾手快支起身子,飞窜而下,牢牢抵住安喻差点擦地的膝盖。 冷嗖嗖的幽瞳不悦瞪射,愤怒看向前面那盖着白布,疑似死了都不安生,差点惹他的小鱼受伤的陆洺轩。 混蛋混蛋混蛋! 当初就不是个好东西!!! ……早该一口咬死算了! 在阿玖愤然翻旧账时,同时伸来另一只手。 长臂一环,漫不经心扣住安喻肩膀,将差点摔倒的少年拉回。 不过,那份对所有事情带了玩味态度的眼神,在触碰到那肩胛重量的一瞬,轻慢肆意的眉眼怔住,弥漫起深重的讶异。 轻飘飘的。 像一片纸。 和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和那个害死自己的混蛋罪犯,简直判若两人! 青年愣住的瞬间,安喻慌忙直起身。 被那幕昔日好友盖上白布的画面吓得大脑空白。 懵懵抬眼,倏地回神,而后惊讶发现眼前这人竟然就是之前在舰艇上,那个神色奇怪在暗中频频注视自己的人。 宝蓝色瞳眸带上不解。 但顿了秒,还是默默压下,第一时间礼貌回答:“谢……谢谢!” 初次见识人鱼的魅力威力。 被这湿漉漉的眼瞳注视,又伴着这样犯规的动听嗓音。 肉眼可见的,负责人青年原地顿了数秒。 紧接着,眼底那复杂深暗的神色更重了。 最后直接变为……不加掩饰的审视。 对上这赤裸裸的、再也不披皮掩盖的亦正亦邪审视,安喻直接被看得懵住:“你……” 不等安喻开口,那道慵懒随意的声音自言自语呢喃: “难怪……一张好脸,一副好嗓子,还有……啧,这楚楚动人的小表情,怪不得能骗得那些人五迷三道的……” 他边说着,边斜眼打量安喻。 眼中的神色,不至于不善的针对,但也是毫不掩饰的恶劣嗤意。 像终于找到那个扰乱他计划的不安分祸害。 感知到扑面而来的恶劣情绪,安喻不明所以。 他无措咬唇,原本澄澈纯真的蓝眸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只直挺挺站着,小脸紧紧绷起,像个鼓足了气的小河豚,支棱着寥寥几根软趴趴地刺,不知所措地警惕回视。 毫无威慑力。 反而像个一碰就哭、更容易让人欺负的失亲幼崽。 让青年唇角扬起的嘲讽不禁鬼使神差一滞,莫名有种被道德谴责的感觉。 四目相对,沉默互望。 下一秒,一只愤怒上窜,嗷呜张开大口的黑蛇打断这僵滞气氛。 跨的有点大,直接踹进了逃生频道。 那徒嘴咬星兽的恐怖獠牙咔地就往男人脖子上咬! “阿玖!!!” 回神的安喻慌乱去拽暴躁蛇友。 姿态慵懒,总是不在意一切的青年也终于露出慌乱表情。 似乎知道什么这条小蛇的恐怖之处。 他反应迅速,高度重视,瞪大眼睛当即慌乱往后躲。 轻慢也尽数收回,变为不亚于方才河豚版小鱼的浓浓警惕。 憋了憋,盯向那条战力恐怖的离谱黑蛇,如临大敌地沉默数秒,瞧见将那离谱蛇牢牢环在身上的安喻,嘴角不禁一抽。 最后劫后余生地长呼一口气。 “你……你没事吧?阿玖不是故意的!他可能只是刚醒来,有点怕生……” 说着,安喻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自己都有点拿不准。 实在是太久没有和阿玖相处了,以前一个眼神就能互相明白,可如今……对这位最好的朋友是真的有些看不透。 凶得厉害,总是莫名其妙就对别人竖牙咬人。 ……大概是小蛇的叛逆期吧。 差点咬死别人,和别人的不尊重相比,明显是生死问题更严重些。 原本还想怒目理论的安喻默默缩回,自觉做错了事,但打死也不会把罪魁祸蛇送出去,于是只护着阿玖蔫蔫道歉,萎蔫地厉害。 又乖又惹人怜。 看得假冒身份混进来试探情况的code再次沉默。 这次还有点怀疑人生。 ……不是!真这么会装的吗? 还他妈真有点……狠不下心? 飞快将心脏泛起的柔软涟漪冷硬加固。 code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深深凝向陆洺轩消失的方向。 他朝安喻扯唇,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下问: “你……很怕他死吗?” 还有两千,太困了明天补~ 第156章 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被死这个字刺到,安喻蓝湛湛的眼眸倏然瞪圆,不可置信对望。 “怎么这么惊讶?坏人难道不该死吗?”code扯唇一笑。 而后没忍住,继续上前了步,打量着安喻神色晦暗,似是而非逼问: “如果你杀了很多人,恶贯满盈,罪行滔天,却只是因为侥幸重活了回,就以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发生为理由逃脱惩罚。” “你觉得,这样对吗?他难道不该偿命吗?” 安喻被问的愣在原地。 同一时刻,阿玖剧烈挣扎,拼命想挤出脑袋,对那态度莫名、欺负小鱼的恶劣分子一口解决掉。 看着那张状似无辜的脸,实际却是排除所有不可能后最有可能害死自己的仇人。 code眼中的恨意和怒火控制不住地缓缓蔓延。 解体的飞船,无边无际的黑暗,等待死亡的绝望…… 一时间,曾经窒息的痛苦再次爆发。 那种肺部被揪住,活生生憋死的濒死感让他当场就要控制不住,一把捏死这该死的混蛋! 而眼下,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候! 一直锢着不放人的安从谨和埃文斯都送了进去。 那个3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要不是他运作,打死也不能到如今这位置,棋子一个,事情败露后丢了也不可惜。 更何况,他帮助3号上位,也只是为了混进联盟,好伺机弄死仇人。 罪恶因子疯狂滋长,杀心在伪装成联盟军士的code心中膨胀为参天大树。 杀了他! 就在此刻! 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抬起,眼底快要被逼疯的勃然杀意。 可就在即将动手的一刹那。 那小小的黑色脑袋猛地从安喻指缝挤出。 四目相对,code突然如梦初醒。 一个激灵后退一大步。 瞪着那朝自己龇牙的凶恶黑蛇,脸色黑如锅底的难看。 冷汗从后背泛起,阵阵后怕涌上心头。 只能说,幸亏他来之前黑进地下场系统,亲眼见到细弱小蛇完虐星兽的血腥场面,对着战力恐怖的小东西一百二十分警惕。 不然真怕下一秒自己脑袋和那死不瞑目的星兽一样哐当落地! 只是…… 虽然逃过一劫,但被杀神附体的小蛇威胁,让code更来气了。 无名怒火直窜。 ——走了个安从谨和埃文斯,又多了个不是人的东西护着! ……淦! 同样都是通缉榜的,他怎么就没这种待遇过?! 对面,看到面前人惊慌后退,被逼问到无措呆住的安喻也倏然回神。 再次慌乱拢回暴躁的阿玖。 但这一次,安喻没有先急着道歉。 而是垂着头,湿漉漉的蓝眸怔怔呆住,手上动作习惯性的温柔,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小蛇,一下下无声安慰。 手心朝内护着阿玖,手背朝外对着code。 身体也微微侧倾,一个无意识的防备姿态抵挡对面的code。 或者说,不知所措。 “我……”安喻嗓音又低又弱,被那强势目光看得极不自在。 蓝瞳不自觉地剧烈震颤,几秒后,蜗牛般缓而又缓地迟疑吐露:“不……不该吧。” code眼神骤然冷下。 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变为怒到极点的恨意。 同样是通缉榜的榜一榜二,他就知道,这种货色和自己一样,都是不知悔改! 不管了。 死吧,都死吧! 原本想着尽量不殃及无辜,亲自报仇将这个混蛋弄回去折磨。 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只能用最极端的方案——直接炸了这里! 带来的飞船上被他暗中装了星核弹级的威力炮火,只要引爆,别说那条蛇,整个医院都会夷为平地。 放在以前,code不是个滥杀无辜的性子。 但眼下的他俨然被仇恨蒙蔽。 甚至觉得,只用一个医院来陪葬,便能彻底弄死那未来引起大半个星际战火的罪人,将悲剧从此消灭,竟是桩赚了的买卖! code目光阴冷,缓缓攥拳,正要抬步退向飞船。 突然地。 那道轻轻慢慢的弱声再次响起,似是之前没说完,犹豫着继续开口: “至少不该……由我们决定吧?” 简直像命中注定的克星。 再次被硬控止住的code顿在原地。 code阴狠眼神甚至来不及收敛,冷冽的恶意便毫不掩饰朝安喻射去:“不该?冠冕堂皇!你这是在给自己狡辩吗?” “不……不是的……”安喻吓得结巴,缩了缩肩。 从被安从谨接回后就一直娇惯着的小鱼,猛然听到堪比那个坏保姆的凶恶逼问,还真是阔别已久。 难免对眼前这位性情大变,凶得不得了的士官感到害怕。 安喻小心翼翼瞥眼,又飞快收回。 下唇咬地快要冒血,惴惴不安扫向陆洺轩被抬走的方向,联想到最开始这人的不悦语气,更确定了什么,忐忑不安开口: “他……他保证过,会变好的,应该……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坏吧?” “……?”code一时愣住。 大脑空白了秒,皱着眉茫然扭头。 深深以为这是在暗讽陆洺轩,安喻犹豫发表看法: “坏人还是好人,总不能由我们空口无凭的说,如果……如果的确有他做坏事的事实依据,那联盟法律自然会惩罚的吧?” “法律?”好似听到什么天方夜谭,code唇角抽地差点帕金森。 一个毁了大半个星际的罪犯。 居然在这儿大言不惭地谈相信法律的惩罚? 上一世把人家联盟司法部大楼一炮轰穿了的事儿是鬼干的是不? 他妈简直虚伪到可笑!!! ……难怪能干掉自己荣登通缉榜榜首!这变态程度他真是甘拜下风啊! 不知道code在心里刀了自己无数遍的愤怒杀鱼心理。 安喻鼻腔泛酸,为盖了白布,疑似为救自己生死不明可能死掉的朋友难过。 还要面对朋友死了还得承受不知是不是污蔑的辱骂,并有可能是个很坏很坏的坏人的事实。 道德与私情在心里打架,安喻红着眼睛,不愿相信轻问: “毕竟,他为救我差点……他也说过改了,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那么坏吧?” 第157章 能养蛇当宠物,这哪个星球的脆弱胆小! “……”code表情麻木,“你在说谁?!” “不过确实……这样的事不该带入私人情感的。”安喻下唇咬地彻底出了血。 犹豫了许久,最后抬头,长睫轻颤,映出一双分外认真的蓝瞳,诚恳保证: “没关系,你放心,如果……他真的做错什么,确实该去承担后果,我不会……不会让哥哥他们插手,让你们为难的。” code:“???” “就是……他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安喻带了难过的鼻音,讷讷回答, “要是,他能活下来,我……我有空,想去看看他,陪陪他,这个……可以吗?” code:“……” 彻底麻了。 卧槽!这是什么新型辩罪方式??? code一眨不眨盯着安喻,极力想从那张乖巧无辜的漂亮脸蛋上盯出掩藏的恶毒黑心。 譬如看出这人话里到底卖的什么蒙汗药! 然而无果。 一眼望到底,干净得厉害。 “你……你!”无往不利的黑客code手顿在半空,第一次体会到哑口无言的滋味。 百闻不如一见。 之前隔着网线,对安从谨埃文斯等背叛他们复仇大业的人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一个个眼睛都瞎了,被那种货色蒙蔽! 然而,真的落到自己身上。 亲自同这个……似乎蠢得浑然天成的人鱼见面详谈后。 那个从第一面见到就生出的异样怀疑愈发浓厚。 ……这种傻子,真的是前世大杀四方,残忍弄死自己等一干厉害人物的煞神吗? 以为是不同意,蓝湛湛的眼睛更红了。 无依无靠,孤零零一人,还被恶言恶语吓到的安喻无措站着,红着眼睛,怜人得厉害。 这种人,如果不是真傻子,就是心机到了极点! code表情僵硬,深深凝视数秒,最后恶狠狠转身。 朝安喻吼了句:“滚!” 吓得安喻当场猛缩了下。 然后下一秒,安喻呆呆看着亲口说滚的人,自己迈着大步愤然登船离开。 一步没动的安喻茫然睁圆眼,还没滚下来的眼泪生生被风吹干。 抱着差点飞出去咬人的阿玖,安喻不解呢喃: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啊?” * 送走莫名其妙说朋友坏、还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的负责人。 安喻又迎来一批意想不到朝自己哭嚎的新人。 因为安从谨和埃文斯的再次反戈,导致原本围着安喻研究治疗的医疗团队一起被ban掉。 但这一次,一向阴毒没下限的埃文斯真没想过用医疗团队来威胁。 是安从谨单方面ban的。 被带走前,短短几分钟,从上到下,事无巨细地让亲信将弟弟安顿好。 然后六亲不认地将所有人锁在安家势力范围内的军区医院大门外。 可对此,埃文斯那边尚不知道。 以至于还没听说自家公爵已经和人家哥哥闹掰的医疗团队,听闻安喻发生意外,当即火急火燎赶来。 然后隔着大门上演一出骂骂咧咧铁窗记。 像极了父母离婚却又放不下孩子的……冤种保姆。 看着那些平常给自己做检查的熟悉面孔,里面的安喻也很着急,想开门放大家进来。 奈何安指挥官be的彻底,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概不准进入。 最后一群人咬牙切齿,骂骂咧咧透过栏杆给里面的人嘱托照料人鱼的注意事项。 显然,最初被埃文斯强迫照料人鱼的大家,已经彻底被人鱼魅力迷倒。 满满的全是感情,毫无被迫的牛马感。 愣是强势喊来安喻的主治医生,在门口喋喋不休说了三个小时,这才意犹未尽不舍离开。 那边给医生哐哐灌注意事项的时候,其他人早早得了吩咐,候在门口,将送来的病人们接下。 尤其是其中那位身体不好的安家小少爷。 想都不带想,直接左边担架床右边营养舱,不论那种糟糕情况都能第一时间运回去。 只是没想到。 在指挥官口中,那身不能提肩部能抗,虚弱到极点风一吹就要散了的严重受创小鱼。 任谁想遭遇这么一出危机,绝对会情况不妙。 可不曾料到,不论是担架还是营养舱,竟然哪个都没用到! 除了瞧着精神不振,脸色苍白,整个人有些被吓到,时不时恍惚出神外。 不论是白纸黑字的检查结果,还是逻辑清晰,语言清楚,乖乖巧巧同大家问好道谢的状态。 无一不昭示着,这尾似乎脆弱的小鱼其实并无大碍。 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坚强。 倒是一同被送来那个盖白布毁了容的,一下飞船直接闪电速度推送急救室。 据主刀医生聊天说,再慢几分钟怕是真的就要不行了。 而且,治疗也只是能治好身上的伤。 像脸上的那些伤,每一下都是对方下死手划的。 伤口极深,修复困难,不但要花许多的时间和金钱,就是做了修复手术,也不可能完全回到原来的模样。 但好歹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那边陆洺轩手术都做了一轮。 这边,被强迫灌耳音如何照顾一条脆弱人鱼的倒霉医生才浑浑噩噩,幽魂般趿拉着脚步走进。 梦回学生时代被教授拷问打不出来就扣平时成绩的死亡课堂。 很想骂人,又不知从何骂起。 不过,那满腔的愤怒,在看到那位被一众业内大佬教授托付,务必要好好照顾的脆弱人鱼后。 突然地,方才的火气跟吹了个泡泡似的,顷刻烟消云散。 别说。 这脸是真的让人晃神。 五官精致,白净漂亮,像个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子。 简直是所有人幻想中的那种梦中情崽! 漂亮如画,乖巧安静地坐在走廊长椅上,两手搭着膝盖,如蓝宝石的湛蓝眸子怔怔愣着,没有聚点似的呆呆出神。 定定盯着远处的监护室。 ……等等,就是为什么会有条蛇? 盘在安喻肩上的黑色小脑袋幽幽扭头,警告似地朝对面顿住脚步的医生张嘴一哈。 察觉到阿玖的动作,安喻蓦地回神。 熟练伸手摸摸阿玖的脑袋,温声安抚:“没事,不怕不怕。” 睨了眼怂包一个、不具有威胁力的医生,阿玖放下心,鼻孔朝天又转回去。 额头拱了拱小鱼手心,餍足地眯了眯眼,终于不再挑衅,乖乖趴了回去。 被黑蛇凶的医生:“……” 一时语塞。 ……就是说,明明被凶的是自己。 为什么反而是一条蛇被安慰不怕?! 医生沉默,医生怀疑,对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教导中,某条人鱼风吹不得雨淋不得脆弱胆小必须小心呵护的嘱托产生动摇。 ……能养蛇当宠物,这哪个星球的脆弱胆小! “别怕,他阿玖很乖,不会咬人的。”温软悠扬的声音响起。 安喻小心拢好阿玖,向对面的医生露出温和微笑。 对上那双宝蓝色的澄澈眼瞳,别说,还真挺有迷惑性。 一下便让人相信了。 单纯到信了的医生内心重复几遍,告诉自己这只是条没有伤害力的宠物蛇,不用害怕! 然后毫无准备地挨着安喻坐下,侧过头,用如沐春风的语气同小可怜鱼宽慰: “你的情况你哥哥说过了,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呆着,这里是安家出资援建的医院,绝对安全,等你哥哥出来,很快就来接你了——” 话音未落。 那条安安分分盘在安喻身上的蛇突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 嗷地一下就挣脱窜出头,当场开始暴躁飙火。 不舍得伤害小鱼。 但属实被那个突然冒出来,还被小鱼放在心尖尖上的哥哥又气又嫉妒,讨厌得厉害。 心中好像窜了一把火。 听到一句哥哥,那火就添一把柴,噼里啪啦熊熊燃烧。 于是,本着弄谁都行唯独不能吓鱼的传统准则。 阿玖瞪着两只快要气红的幽暗龙眼,整个下巴快要张脱臼的巨大开合度,凶恶架势恨不能一口咬掉一颗脑袋。 瞬间,刚才那小小的威胁性哈气与这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明明只是条都没小臂长的细小黑蛇。 也不知怎么,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望,真的生出头皮发麻的恐惧。 原本准备多给安喻说几句安从谨的医生大脑一白,及时住了嘴。 紧接着,苍白变惊恐。 只听咔地一声,愤怒环视了圈的小黑蛇脑袋一晃,利落干脆地咬吓一截铁片。 自己身后的铁椅靠背,瞬间少了二分之一。 断裂处,让人不寒而栗地两道尖牙牙印。 医生瞪大双眼。 这还没完。 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响起。 咔咔咔—— 那截荡在空中的凄惨铁皮,跟磨牙泄愤似的,被连续不断地咬穿,当场多了几十个窟窿洞孔。 最离谱的事。 在一条蛇身上,他看到了杀意! 幽幽警告地朝自己等来,好像……他再不知死活地继续说下去,触碰到哪句不喜欢的,那利齿咬的怕就不是铁皮,而是自己的脑袋了! ……吓得他一个激灵惊站起。 当场想连夜逃跑。 幸好,拯救他的人来的很快。 “你……你没事!太好了!”同样做完全身检查的受害者之一小季气喘吁吁跑来。 望着安喻,有些傻气地挠挠脑袋,放心笑笑。 笑着,视线一瞟,和蛇类大战铁皮怒咬几十个窟窿的阿玖低头相对。 四目对视。 不约而同的,一人一蛇竟然双双愣住。 “它……它”小季指着阿玖,呆呆失神呢喃。 突然。 黑色的身影迅疾一窜。 那条生气了也只虚张声势咬咬铁皮泄愤的小黑蛇,突然疯了般尖牙怒龇,张大嘴巴直直向小季脖颈袭去。 安喻蓝瞳猛地一缩,惊慌失措伸手,扑拦着大喊:“阿玖!” 千钧一发之时。 砰地一声。 一道枪声划破现场。 高速旋转的子弹直直向那快如魅影的黑色条状物穿去。 第158章 这特么叫不会咬人?明明是一口一个吧! 看到朝向阿玖开去的子弹,原本慌乱去抓的安喻大脑一白,想也不想,条件反射便朝阿玖身前挡去。 本来满不在乎,直直迎着那子弹也要咬死小季的阿玖。 终于,在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小鱼后,动作陡然一变。 半空中滞了下,紧接着黑尾一转,生生扭过窜去的脑袋,转而向安喻缠去。 猛地一拽,紧接着尾巴一甩。 伴着清脆的一声击响,子弹被甩到对面墙上,发出砰地穿透声。 同一时刻。 发现突然不顾一切挡过来的安喻。 还以为是什么突然闯入的星兽当场弑人。 最先调查结束,同样被安从谨托付匆忙赶来的傅骁下意识举枪。 可见到这一幕,傅骁瞳孔剧烈一缩,飞快扭转方向,射击的枪口朝空中对去。 伴着第一颗被甩到墙上的子弹。 第二颗子弹紧随其后的当空一响,在天花板射出一个骇人的炸孔。 心脏砰砰直跳。 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便听到那接连两下轰响的枪声,然后呆呆望着完好无损的安喻和小季心有余悸。 “没……没事吧……”傅骁快速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冷峻走来。 眼睛紧紧盯着那条黑漆漆,缠在安喻脖颈上的不明生物。 虽然,通过刚才电光火石间的情况来看,这东西似乎对安喻没有恶意,甚至……还有点保护安喻的意思。 可是…… 到底是个动物。 人都尚且有兽性,会发狂,会伤人。 更何况……一个动物? 还是拥有那样可怕能力的…… 他那会儿来得迟,还是趁着混乱,才在最后的时候跻身到最里面的角斗场。 一来,就看到那小小黑蛇单杀巨型星兽的骇人画面。 印象过于深刻,只要见过,根本忘不掉! 不过刚看完那幕,他便被接手地下场的联盟军发现当场带走。 但在问了番后,因为理由正当,并且那时留了一手——从始至终他是那个被地下场的巡卫到处追杀的受害者,占据身份优势,审问的人理亏又没什么事放了出来。 一来,便接到同样安从谨的消息,直接赶来这边的医院。 结果上一秒才看到堂堂安家指挥官拜托自己,担心有人对自己弟弟出手。 下一秒,就看看到凌空一飞,疑似要下血口的恐怖黑蛇。 ……这怎么能不惊恐! 砰砰就是两枪。 结果自己差点成杀了安喻的凶手。 傅骁又惊惧又后怕,总是不达眼底的礼貌温笑,难得出现苍白的难看。 拿不定这是个什么情况,一边缓步靠近,一边下意识捏紧扳机。 然后先听到一句软中愠怒的训斥:“阿玖!这次是你太过分了!” 傅骁脚步一顿,沉默看着眼前一把揪住那条张嘴就是一颗脑袋的恐怖黑蛇,像捏一条软趴趴的玩具,就那么被安喻拽了起来…… 等等!拽了起来??? 傅骁瞳孔一点点睁圆,头顶似乎冒出一个个问号。 一旁,医生同样眼睛吓直了。 缓缓咽了口唾沫,望望地下那咬地稀巴烂的贴片,又望望徒手将杀人蛇制服成乖巧蛇的安喻。 这特么叫不会咬人? 明明是一口一个吧!!! 不过紧接着默默后退了步,眼中崇拜如涨潮般掀涌。 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位瞧着最柔柔弱弱的,才是食物链顶端最牛逼的那个啊! 没注意到旁边几人愈发复杂的目光。 安喻快要气坏了。 一想到方才阿玖差点真的要死小季,就感到直冒冷汗的后怕。 两眉紧紧皱着,漂亮的五官气得皱巴巴一团,胸膛一下下欺负,气呼呼瞪着自知不妙,开始往自己脸上蹭来蹭去的黑色脑袋。 他和阿玖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太长了,对彼此的行为早已熟悉到不得了。 每一次阿玖做错事后,自知他要恼火,都会这样先一步撒娇。 他的阿玖不爱说话。 于是,这便阿玖对自己的道歉方式。 可是……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阿玖的反常,阿玖的凶狠。 那毫不掩饰,直接要咬死小季的样子。 这可是差一点真的要杀了人啊! 安喻呼吸微微发抖,红着眼睛,也不说话,就那么望着那条抵着脑袋,朝自己不停蹭来蹭去,动作讨好的最好朋友。 强迫自己狠下心,撇过头,凶巴巴将那条往自己脸庞拱的小黑蛇抓下来。 第159章 撒娇没用,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被扯下的一瞬,黑色的身体僵在半空。 下一秒,尾巴死死缠住雪白的皓腕。 对面,警惕举枪的傅骁和猛往后退的医生齐齐顿住。 很是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动物。 可那慌乱的动作,乞求的目光,以及紧紧缠绕、生怕被扔下的行为。 简直堪称离谱! 随口弄死一头残暴星兽的恐怖生物,竟然会对被安喻抛下这件事,害怕到这样的地步? 死里逃生的小季扶着墙。 从被阿玖扑来后,便保持这副模样。 怔怔望着那纠缠在安喻身上的黑色小蛇,整个人入定般,双目失神,呆呆静立。 感受到那无措缠来的阿玖,安喻下意识心中一软。 然而,在看到对面目光涣散的小季后。 安喻深吸一口气,咬牙狠下心,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忐忑不安在手腕上摩挲的阿玖。 避开不断往自己眼前凑的黑色小脑袋,他语气低落,黯然轻道:“都怪我不好,没有教好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前,阿玖为了帮他出气会咬那个欺负他的李妈。 可那时的阿玖小小一只,咬人充其量只是破一点皮,然后被吓晕的李妈尖叫着以为是跑来的野蛇,到处追着捕杀。 对那时的安喻而言,相比于担心阿玖伤人,他更担心,小小的阿玖被人捉住大卸八块。 每天都是心惊胆战地抱着阿玖,叮嘱不要乱跑,生怕最好的朋友被打死。 可没想到。 曾经相依为命的弱小朋友,如今变得这样厉害。 却还保留着从前的习惯。 “我知道,你或许没有恶意,只是像从前那样,害怕别人伤害我对不对?”温软嗓音哑哑的,带了难过的哽咽,听得人情不自禁心疼, “但是你这样,真的不对……像刚才那样,现在的你如果一口咬下去,是会要了别人的命的!” 安喻低声缓道:“阿玖,我想带你回家,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说过,现在的我生活得可好了,再也没有人欺负我,有吃不完的好吃的,花不完的钱,我们可以一起过特别特别好的生活。” “可是,你要是误杀了人,我该怎么留你呢?联盟的法律杀人偿命,更何况你还是一条小小的蛇,你想让我眼睁睁看你去送死吗?” 顿了下,安喻带了哭腔声音哽咽询问:“还是说……你不想陪我了?” 瞬间,蹭着雪白指尖的黑色脑袋停在半空。 僵住一般,然后飞快抬头。 简直不是通人性了,而是完全像一个人一样。 动作惊慌,飞快摇头,急得不行地表达拒绝。 傅骁和医生已经不是看呆,而是不可置信地原地石化。 如出一辙地瞪大双眼,默在原地。 相比于医生只是见到一处徒嘴啃铁皮宛如啃豆腐渣。 傅骁可是切切实实看过,这个瞧着不起眼的黑色小蛇,真正实力有多么可怕。 可这样一个可怕到不能用常理形容,甚至超越联盟机甲炮火穿透力的战力变态物种。 却这样虔诚殷切地臣服于安喻,生怕被抛弃。 傅骁无声张了张口,最后却欲言又止。 伸手将旁边似乎“吓傻了”的小季拉过,而后目光复杂,紧锁着眉将手中的枪背到身后。 那边,无师自通但已然狠狠拿捏阿玖的一级驯龙大师小鱼,至此进行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到严肃立规矩的发展。 安喻绷着脸,不去看阿玖慌乱的目光,生硬开口:“行了不许动,撒娇没用。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着,毅然将那赖着不下来的阿玖揪住,放到那块被咬掉半截靠背的椅子上。 还是不忍心,揪的时候用力极轻,或者用托更为贴切,将那条小小的蛇轻轻放下。 不过,这样轻的力气还能拽起阿玖,也是用了一些小心机。 ——他知道阿玖总会怕咬到自己,于是一根手指特意放在靠近阿玖尖牙的地方。 揪起来的时候,如果阿玖挣扎,那一定会刺到安喻的指尖。 果不其然,原本倔强不松开的阿玖一下泄力。 委屈巴巴,不情不愿瞪着大眼睛,活似一个被抛弃的小可怜,可怜兮兮盘成一团黑色蚊香。 耷拉着脑袋,很是受挫的样子。 不过这也只是表面。 在安喻转头向医生道歉,并出言赔偿那损坏的椅子时。 察觉到傅骁的注视。 状似无辜的黑色蚊香猛地拧头。 漆黑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折射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戾。 瘆出一身冷汗。 只那一眼,傅骁便浑身汗毛竖起。 不过很快,只轻蔑地扫了眼后,阿玖便移开目光。 死死望着旁边的小季。 直勾勾盯着,一会儿不接茫然,一会儿警惕晦暗,复杂到连自己都捉摸不透。 像是在看一颗不知何时爆炸的炸弹。 而就在不远处。 一道身影如幽灵般,静静站在走廊角落。 全息投影透过腕间的设备映在廊道,清晰无比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播放。 烟头被按在墙上,青年烦躁低骂了句: “艹……不会真不是这个吧……” 第160章 某些……真正的死因? 烦躁没持续太久。 不一会儿,腕间突然弹出一条名为“蠢货”的联系人消息。 【审讯开始了。】 code挑眉,顿了秒,一瞬收回散漫姿态。 他半撑着的腿都站直,神色正经,对着虚拟键盘敲击起字符。 指尖落得飞快,不一会儿,一行加载弹窗便移动至满条。 然后画面一转,从戏剧化争执的医院走廊变为昏暗幽邃的审讯室。 一副座椅,一副手铐,坐在上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的熟面孔。 金炜表情痛苦,面部狰狞成一团,一张脸苍白地失去血色,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终于,一道细小的电流声停下。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转过身,声音温润,如下位者般,主动朝门口的人友善询问: “安指挥?我觉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开始审问?毕竟时间紧迫,还是抓紧些比较好。” 脚步声响起。 初听沉稳威严,可没迈几步,那开始错乱的步伐,便暴露出声音主人的异样波动。 一张锋利冷峻的面庞进入视野,肉眼可见的,那眉眼轮廓是掩饰不住的晦暗复杂。 指骨捏地泛白,脸色有些难看,死死盯着对面半死不活的金炜。 一道介绍声从前面缓缓响起: “这是隔壁实验室研发的最新审讯手段,直连神经的生物电流,生理层面的最直接打击,再难啃的骨头都抗不过。” 白大褂男子顿了下,随即似有所指地笑笑:“毕竟——只要是自然界中的生物,都不可能违背本能,哪怕人类也不例外。” “……这种实验符合联盟规定?”安从谨突然扭过头,沉沉投去审视。 沉默了秒。 那温润声音哑然失笑:“规定?安指挥说笑了,您母亲可也是实验中心的一员,不若问问她,单就她做的那些课题是否真正合规?” 安从谨两眉紧锁。 轻慢随性的温声再次响起:“而且,您不是刚从地下场回来吗?那您觉得,像这种地方,该存在吗?” 安从谨冷冷掀眼,沉眸不语。 “所以说,有些事只能看破不说破,毕竟我们也决定不了那些存在即合理的灰色地带,所以尽量绕着范围,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您说对不对?” “……你倒是看得够透。”安从谨冷冷一呵。 嘲着,侧颌紧紧冷绷,整个人一座沉默不语的巍峨山巅。 突然,安从谨话锋一转: “说了这么多,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堂堂研究院副院长,何时能够劳驾你出马,来审问这样一个小小的罪犯?” 想到什么,紧随其后地,他锐利冷芒直射而来:“邬黎!你别拿顺路或者闲的没事那种没脑子说辞来糊弄我!” 邬黎一愣,而后摇摇头硒笑:“安从谨……你我都知道,这可不是个小小的罪犯吧?” 争锋相对之时,外面响起嘈杂的争吵。 “公爵大人,里面还在审讯不能进去——埃文斯公爵!” “滚开!” “埃文斯公爵!!!” …… 名叫邬黎的男人诧异挑眉,随即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笑道: “安指挥的熟人来得这么快?你瞧瞧,我就说要抓紧时间,快点审吧?这不,您不想见的打搅者就来了。” “不过,我倒真的挺好奇,明明之前您二位还好到养伤都在公爵府,怎么短短一天,就变成这样水火不容的仇人关系呢?” 安从谨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邬黎,瞳孔剧烈颤动。 下一秒,随着邬黎开口的话,脑中咣当一下。 邬黎声音轻慢,如凌迟一般晃悠悠落下:“我猜猜,莫非,是因为他跟您那位弟弟……曾经的某些事有关?” “某些……真正的死因?” 安从谨陡然神色冷戾:“你怎么会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眼下比较重要是某些事情的真相。” 邬黎眉眼带笑,两手插在兜里,不带攻击性的俊美样貌,站在那儿如一块温润剔透的美玉。 可望进入那双眼睛时,却分明感受到毫无温度的冷意。 蓦地,他上前一步,侧过身附在安从谨耳畔道: “地下场,联盟肯定是要保的,如果不赶在他们决定前从这人嘴里翘出些什么,安从谨,你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你弟弟曾经的事了!” “我在来之前,拿到了这里的总署权限,可以短暂屏蔽信号三分钟,三分钟之后,这人便会被联盟派来的人接手,是死是活不一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眼下,这个机会,抓住还是错过,由你把握。” 砰地一声巨响。 外面的埃文斯气度尽失,已经开始砸门。 不过只砸了一下,似乎又被周围的警卫拦住。 作为整个联盟现在爵位最高的几人之一,还是堂堂首富,财富地位皆是傲人。 放在平常,估计连拦都不敢拦。 不过今天因为里面特意吩咐过,便只能硬着头皮围上去,不敢动手,硬生生肉抗将埃文斯隔开带走。 毫不顾忌优雅形象的大喊响彻联盟安全总署大楼: “安从谨!你他妈敢做不敢当心虚了是吗?” “有种让我进去!听那小子说个清楚!” “混蛋!敢不敢当面对峙!” 第161章 是他非要逃走!这才死在了外面的! 门外埃文斯的怒吼,门内邬黎不时的低头数着时间。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催促着安从谨做出某个决定。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答应这位大名鼎鼎的研究院最年轻副院长的“好意”。 纵然。 这之后,必然会付出的某些代价在前路等着。 可是,此时此刻,安从谨已经别无它法。 邬黎唇角笑意越来越真,瞧了眼阴沉静站的安从谨,如是想着。 这一步棋已经十拿九稳,马上就要水到渠成。 安从谨他逃不掉—— 自得和厌弃交替混杂的复杂目光还未从眼底浮起,突然一股巨力向邬黎袭来传来。 青筋凸起的手狠狠掼上他的脖子,一下锁着那截脖颈将邬黎抡到后面墙上。 窒息感铺天盖地。 邬黎双眼凸起,那张温文尔雅的俊秀面庞一瞬间变得狰狞青紫。 温和友善的面具骤然撕破。 露出一双阴怒冷戾如原始野兽的眼睛,模糊不清的嘶哑声从憋红了的脸上艰难喊出:“你……这是……干什么!” “2号吗?还是群里又发现的新人?”安从谨扯唇,丝毫不落下风的狠厉附耳响起, “怎么?觉得拿这人开刀?说些子虚乌有的胡话,然后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对小喻下手了是吗?” “你算盘可真是打错了!” 说着,砰地一声,再次发狠将邬黎往墙上一掼。 安从谨盛怒之下的一击,就算是那些跟星兽打得有来有回的前线士兵,这么一下都够吃一壶的。 更别提每天泡实验室的研究人员。 估计骨折都算轻的。 可令人惊讶的是,邬黎竟然只闷哼了下,惨白着脸,别说两眼一闭当场晕倒,甚至还摇摇晃晃,几秒后撑着抬起了头。 数百公里外。 远程目睹一切的code呼吸一窒,呆呆望着画面中的邬黎,脸色一点点难看。 作为星际第一黑客,网上的事情就没有人能比的过他。 在成立那个救世者论坛后,code一直有意定位标记有异常表现的疑似救世者,好搜集到更多有利信息。 可不曾想,在眼见仇人即将找出,马上就要大仇得报时,论坛内竟然开始分裂——空前团结,义正言辞开脱,作证不可能。 屁的!排查来排查去就只剩下安家那个,不是他那是鬼吗! code直觉有猫腻。 可作为一个某些方面异乎有原则、能起出救世者这种名字的中二病患者。 说过不开盒大家线下身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便一直不好违背承诺。 直到不久前,论坛中那位4号自报家门,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难怪。 难怪那个论坛里的5号那么激烈反对,这人居然是安从谨——安喻的亲哥哥! 所以,后来他介绍进论坛的,还有被介绍进论坛后又介绍来新人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个都给安喻说话,闹半天都是一群熟人绕着圈作证呢啊! 气得code直接抛却道德感,掀桌查了个彻底。 又利用程炙灼攀上联盟官方的线,决定不远万里亲自来会会那个策反一堆人的诡异人鱼! 而在这期间,他也陆续发现了更多的重生者。 不过这一次,价值不大的不予理会,能利用的则悉数吸纳,加到另一个小群。 并且吃一堑长一智,所有人的身份信息全部掌握, code不知不觉两眉皱成川字,十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检索,脸色难看得厉害。 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他是认识邬黎的。 在前世,那个第一战犯横空出世前,作为通缉榜第一,他没少和这位研究院院长里应外合“行方便”。 妥妥的老熟人。 这样的人,身居研究院高位,利用价值简直超过他单拉那一整个群里的人! 如果也在重生者名单,自己绝对不会没印象! 所以…… 加载条飞速,转眼已经结束。 望着那搜索结果为空的字样,code白着脸,差点没忍住往后一栽。 要知道,是人总有遗憾,总想做些和从前不同的、未尽的事。 所以,在经历了遭死亡,重生回到一切未发生的时候,必然会做出某些不同于他的“反常”。 而只要这反常存在,不管是周围的人讨论,还是与从前反常的星网浏览记录,一定会被系统捕捉。 除非机器人,不然没有人能逃脱! 可是…… 可是! 不管是最初的救世者论坛,还是后来的普通群。 没有任何一个记录在册! 甚至,连最初那个全星际范围内检测异样的系统,定位到邬黎身上都没有发现一丝异样! 邬黎……不是重生者吗? 那他是怎么—— 画面中,被结结实实撞了下的邬黎扯唇,滚烫血红的血从唇角蜿蜒流下。 半掀着眸,看向安从谨,非但没有断骨的疼,反而眼角泛起邪气的笑意。 望着安从谨,不出声,就那么勾唇笑着。 “对啊……你说的都对……” 好像恐怖电影里的男鬼,苍白,颓艳,让人背后冷汗涔涔,瘆得发慌。 沙哑如粗纸摩擦的嗓音呵呵笑着: “所以我……这不是……咳咳,来帮你了吗?” “安指挥,别这么敌意……咳咳,我也只是,想知道一些……真相罢了。” code死死盯着全息画面。 看着那就这样顶替成自己这边重生者的邬黎,五指牢牢攥着画面中的人,似乎恨不能和安从谨一样,揪着那位前世熟人跟着一起问个清楚。 可惜。 这窥视只是单方面。 揣测了一切,预判了一切的安从谨,本就因为安喻的事理智不稳。 对邬黎这超乎所有人意料的行为,再聪明也不可能看破。 “你们不需要知道!”安从谨垂眼,嗓音冷到极点,“……我也不需要!” “事到如今,从前那些事没必要也没意义;我只要小喻这辈子安安稳稳、健康快乐活着,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人少来骚扰!” “所以,你的那些威胁用错了对象。” 顿了秒,安从谨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金炜: “他若是能被带走,永远闭上嘴,再也不出现,那还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说着,安从谨突然松开邬黎。 下一秒,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将邬黎身上的配枪抬手摸走。 神色冰冷,眼底是不顾一切的毅然。 飞快拔枪,对准金炜脑门直直而去。 后面,邬黎重重咳着,吐了口暗红的淤血,抬头,目光越过安从谨,落到后面已然吓傻的金炜身上。 眼神炙热中透着疯狂,如同诱惑人前来,吐着信子的五彩毒蛇。 同一时刻,朝金炜再次比了个口型。 一声凄厉的爆头哭喊应声而起, “不怪我!真的不怪我!是他!是他非要从地下场逃走,死活去找那条蛇!这才死在了外面的!” 第162章 他真的!是个天才! 混乱,漆黑,如注大雨倾盆而下。 就连后来的金炜回想起来,也不知道那样病弱纤瘦的背影是怎样翻越重重阻拦,孤身一人从地下场跑了出去。 “他说……他叫安玖,我第一次见,是在地下场的维修室……” “当时有笔生意,因为之前和人家交火,我那儿的大半机甲都损坏了,我一时……气急了,拽着维修室那几个老头子威胁,说如果修不好,耽误了生意,全都扔角斗场喂兽。” “其实我也知道,就是最厉害的机甲师,也不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把那堆破铜烂铁修好,那个时候,所有人吓得跪求我放条生路,只有……只有安玖站了出来。” 对着几道目光灼灼的注视,金炜双手不自觉颤抖,极力回忆着过去。 不知何时,邬黎悄然退到了最角落. 唇角带血,袖子上也沾了血,支着下颌半坐在地静静听着。 虽然姿态很狼狈,可神情却是整个屋内最惬意地。 甚至,有些终于朝圣的灼热。 千钧一发之时闯进来的埃文斯抡起门口花瓶摆件将安从谨胳膊砸地歪了准头,成功让子弹从金炜耳边擦过。 谁也不让谁,气氛紧张到擦个火星都要燃起,最终却没有打起来。 有些事情,按下渴望,捂着耳朵和眼睛逃避,若是一直逃便也罢了。 可是,当金炜被邬黎的目光示意,说出有关安喻前世的第一个字后。 便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再也无法关上半点。 仿佛世间最致命的吸引力,生生让安从谨停下拔枪的动作。 一时间,抡花瓶的埃文斯,还有紧攥着枪的安从谨。 两人手还在半空角力僵持,可心却早已飞走,双双如一樽沉默雕像。 视线移开,齐齐盯着金炜,静静听那人口中的话。 “安玖说,他想试试,如果成功了,就放大家一条生路,失败了……就看在他能修机甲的功劳上,修几架,放几个人。” 想到记忆中那挡在所有人身前、说着大言不惭话语的鲜活少年,金炜便失笑着摇摇头: “那么多人一起修都不敢保证,他一个年纪轻轻、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简直是大言不惭!我怎么可能信?便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正巧有事被叫走,便让底下人照规矩处理,反正地下场嘛,最不缺的就是人!可没想到……” “他修好了!” 屋子角落那存在感最低,甚至方才时刻都没有人注意的邬黎咽下嗓子眼的血腥味,饶有兴致轻笑开口。 瞬间,金炜表情激动,甚至没忍住拍桌道:“对!他居然真的修好了!” 手铐的金属在桌面上发出重重磕响。 只要一想到那段往事,金炜五官便激动到狰狞,整个人犹如朝圣般虔诚又狂热的兴奋开口: “谁敢相信!一晚上!整整二十多台快要报废的机甲!他一个人,带着帮除了基础维修啥也不会的老家伙们全都修好了!” 一时之间,安从谨和埃文斯齐齐瞳孔剧烈收缩。 就连似乎云淡风轻、不动声色掌控全场节奏的邬黎,在听到这个数字时也皱了下眉。 肉眼可见的不可置信从眼底闪过。 很快,变为对金炜似乎脑子已经不清楚的浓浓怀疑。 对于几人的反应,金炜往前一伸头,那笑甚至有些夸张,半眯着眼,扫视了圈嗤笑问: “你们不信?其实,我那时候也不相信,觉得这小子在唬人,背后指不定有什么大师帮忙,但大师不大师的无所谓,管他什么人,就算是牛鬼蛇神,只要有价值那都得进我的地下场!必须为我金炜所用!” “于是,我就看上那小子背后的能力了,当即差人将安玖弄过来,关到机甲室,为难他用里面东西给我做出一台至少a级以上的机甲,不然,那群老东西照样给我下角斗场当猪猡!” 说到这儿,或者说再次听到角斗场三个字时,脑中便浮起安喻差点被星兽咬死的那幕画面。 骤然间,安从谨脸色黑得想杀人。 就连埃文斯都没忍住。阴沉着脸,森寒蛇瞳闪着凶戾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毒信子,将那个半死不活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讲上头的癫狂状态的金炜弄死。 埃文斯咬牙切齿,抡花瓶的手不由自主改变方向:“你把安喻怎么——” 话音未落。 一连串手铐敲桌声砰砰响起。 金炜整个人快要跳起来,满眼炙热,连连拍桌疯狂到恨不能昭告全天下的激动: “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他真的……他真的!” “真的是个天才!” 第163章 一个人,便能抵挡千军万马的强大 这样几近癫狂的语气,那闪烁流光的双眸,以及疯了一般的重复。 可只有金炜自己知道,那挥之不去的画面,是如何深深烙印在自己记忆中。 在那间小小的机甲室。 用着极其常见的普通材料,和最无害化处理过的普通星核。 竟然真的独自一人,完完整整做出了一架机甲! 不知喷的什么漆色,那架机甲赤红如血,通体还带了鎏金装饰,兼具强大与美学,巧夺天工地让人目眩。 甚至,像一个……艺术品。 不过,单单只是好看的话,并不会让金炜如此念念不忘、哪怕重生后都第一个想要找到安玖。 最重要的原因是—— 那机甲每一处连接嵌合,每一颗能源星核融合搭配,都远超乎材料本身极限的强大。 相当于用一堆修补破损机甲的破铜烂铁,一堆无害化后只能用作普通玩具的能源星核。 却做出一架了战力不输a级、能上战场甚至当大型杀器的真正机甲! “我从未见过,哪怕是联军大那个老头子,他都没有这样的能力……”金炜失神呢喃着,“这样,完美的能力……” 一个人,便能造出一个机甲军团,抵挡千军万马的强大! 突然,埃文斯眼神一暗,死死盯向陷入回忆的金炜厉声重复: “你说,那台……红金相间的机甲,是安喻做的?” 和安从谨死死僵持,谁也不愿先松开的手,突然泄力般松开。 空荡荡地在半空摆了下,茫然空洞的面色如同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蓦地,那午夜梦回间,如梦魇般存在的恐怖赤红机甲在脑中浮现。 烈火,浓烟,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如蝼蚁般踩在脚下的梦魇。 埃文斯身体一晃,再抬眼时,优雅从容的面庞仪态尽失,面目凶厉到狰狞。 他双眼怒到猩红,一个大步飞快冲前,飞快抓出随身携带的金丝手帕,重重将金炜的手摁下: “说!那机甲具体长什么样!” 说着,翻腕一握,那修剪齐整的手指重重一刺,将金炜的指头划出一滩鲜血。 拽着金炜,以手为笔,以血为墨,蘸着那血,摁着金炜的脑袋就要画起来。 “埃文斯!”安从谨回神,勃然怒吼。 在金炜说出红色机甲的那一瞬间,那同样也是自己噩梦的恐怖机甲控制不住地在脑海出现。 赤色鎏金的耀眼机甲之上,青年容姿惊羡,目光冷漠。 高高坐在上面,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执剑者。 带着身后的兽群,将整个星际置于熊熊战火。 安从谨心中剧烈一悸。 心中恐慌攀升极点,那一直不愿去细究的过往真相,那抛却所有的道德和正义也要替弟弟遮掩,被他强势藏起甚至同他人作对的审判之剑。 在这一刻,终于被赤裸裸揭开,摇摇欲落。 “不可能!绝对不会是小喻——”安从谨也像是疯了般,红着眼执拗重复。 边说边冲来,悄然按动扳机,完全丧失理智只想保护弟弟的大脑疯狂叫嚣:不如就这样将所有人埋葬。 死人不会说话,也就不会暴露小喻的秘密了。 然而,那子弹还未射出。 金炜已经指尖挥动起来。 似乎极力想向大家展示,那个他看上的人有多天才,不过几秒一个机甲的轮廓便在手帕上勾出。 只那一眼,只是一个外表轮廓,便让安从谨停在原地。 无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甚至和记忆中那耀眼赤红的机甲一模一样。 “我画不出,但它真的……很完美很完美……”金炜如痴如醉呢喃。 可是下一秒,那语气却突然一变。 带着无尽的哀伤和怀念,遗恨感叹: “只可惜……安玖身体太差了,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基因病到病入膏肓,只留下了这一架机甲,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它重新改装真正的星核……” 第164章 有没有做过,这重要吗? 举出的枪停在半空。 恨意即将喷薄而出,将整个人淹没的埃文斯也瞬间当头一棒。 如梦初醒般,愕然松开那捏到惨白的手。 “你说……什么……病入膏肓?”埃文斯声音缓慢,嗓音哑地发涩。 “他身体弱,本来就一身的病啊……”金炜扯唇一笑,那差点得到至宝的疯狂一点点褪去。 转而,变为痛恨的厌仇。 缓缓移去目光,落到安从谨身上,一字一顿冷嘲:“作为罪魁祸首的安家,你们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我……该清楚……什么?”安从谨站得笔直,神色冰冷,状似正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字说出的有多艰难。 放下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浑身如坠寒潭,来自身体的自我保护似乎在大声喊着不要继续听下去。 可却像被定住般,移动不了分毫。 感受着那把审判之剑重重落下。 带着尘封的未知事实,劈着他而下。 金炜的声音冷冷响起:“难道不是你这个哥哥把安玖卖到荒星,害他差点被星兽杀死!这才因为没有药而基因病加剧,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命吗?” 一时间,山崩地裂,整个世界仿佛按下静音键。 安从谨僵在原地,愣怔呆道:“我……没有……” 埃文斯红着蛇瞳,竖瞳紧缩如针,先是愣怔地缓不过神,而后一点点移向安从谨。 眼底好似有巨浪在翻涌,随时将要爆发。 金炜静静打量,没有说话。 这关心不似假的,但是—— 金炜敛眸一呵,扯唇白眼:“有没有的,反正都是安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再也不要你这个哥哥,再也不要认安家,以后只为自己和最重要的朋友活着。” “不过,也多亏你们安家没有眼光,阴差阳错让安玖被我地下场捡到,成了我这儿的机甲师,还……” 突然,金炜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动声色敛去原本的话,转而啧道: “但可惜了,这么厉害的天才,却被你们安家白白嗟磨,耗地油尽灯枯,我请了多少医生都无济于事,甚至连再做一架机甲都撑不住。” 说这话时,毫不掩饰地仇怨目光扫向安从谨。 安玖的早死一直是他的痛。 后来在实验室被暗无天日折磨的岁月,他常常把曾经的事情翻来覆去,掰开揉碎地想。 想的最多的,便是如果安玖没有早早死去,他一定不会是今天的结果。 凭着安玖那一手出神入化、无人能敌的机甲本事。 他一定能带着地下场横扫星际,踹了联盟那帮虚伪的家伙,独立称王。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先遇到安玖,被那漂亮又坚强、真挚纯粹惹人怜的孩子种下莫名的滤镜。 后来又怎么会对相差无几、同样长了副迷惑人好脸的陆洺轩放松警惕? 以至于着了畜生的道,害得他地下场被夺走,自己凄惨被俘,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实验品? 而这害得安玖死去,从而导致自己一系列惨败结果的安家,安从谨,赫然便是罪魁祸首之一! 故而,一看着安从谨眼底挣扎的痛苦,从头到尾一直被压制暴打的金炜便心生舒爽。 专为折磨安从谨似的,金炜狞笑着伤口撒盐道: “对了,你知道以安玖那样率性纯粹的性子,当初为什么会愿意来到地下场这种地方干脏话吗?” “因为啊,地下场工钱高!靠着跟那些维修室的人干活,他才能攒钱买药和养着他的那条蛇!” 金炜大笑,满眼讽刺:“堂堂安家的孩子,富到流油养着一整个边防军的安家人!居然需要在地下场讨生活来续命!你说说,这可不可笑?” 安从谨如一尊失去声息的石像,脸色惨白怔怔静立。 从未知道,言语的刀子可以这么疼。 疼到视线都开始模糊,五脏六腑如凌迟般的刀割,连呼吸都像是在剐肉。 伴随着金炜的一句句话,将属于安喻那份不为人知的过去掀开,朦胧中,仿佛看到那个被自己最宝贝的弟弟,那样可怜卑微挣扎活着的过去。 他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也真的不知道……所谓将安喻卖了差点逼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就如金炜说的那样。 有没有做过,这重要吗? 一个从未被家里想起,孤零零活在偏远星,从小便被保姆欺负的可怜孩子。 所遭受的那些欺负,那些折磨,那些痛苦,甚至早早死去的事实,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 不管是那个保姆私自所为,还是别的有心贪财之人迫害。 若不是安家从未重视过这个孩子,若不是自己从未想起过这个弟弟。 那些人怎么会这样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甚至……甚至,如果自己重来一遭,直接杀到偏远星找到小喻,经历这后来的一切。 这一世的小喻怕是还要重复上一世的老路,半生被人折磨,半生病痛流亡,永远不曾得到救赎? 突然地,安从谨身体一颤,浑身如坠寒潭地冷。 他突然想到自己刚重生时,对小喻做过的那些事。 各种恶意的揣测,屡次想要下手除掉小喻的敌意,言语行为极尽所恶。 安从谨呼吸一窒,喉咙仿佛被人紧紧揪着,憋得喘不过气。 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在树林中,小喻会那样毅然决然地抢走自己的手里的枪,毫不犹豫摁下扳机想要自杀。 心心念念盼了那这么多年的哥哥。 好不容易如愿以偿见到,第一面却是想要杀了自己。 那时的小喻该有多么的难过啊!多么的绝望啊! “我……”安从谨眼圈红得吓人,艰涩启唇。 说不出话,只那一个字,都像刀片硬生生从嗓子眼划出,带出一串的模糊血肉。 “闭嘴!你他妈个混蛋!”埃文斯低吼怒道。 可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冲动同安从谨打起来。 而是胸膛剧烈起伏,深呼吸了几下后,狠狠压抑下怒火,阴翳到想要吃人的目光锁定金炜,最后逼问道: “你说安喻……最后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金炜避开那瘆人的注视,目光有些不自然的游离,简略解释: “就……死了呗,他身体不好,那会儿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挑个星核都快不行了,有天下着大雨,他朋友跑丢了,他冲出去找,就没再回来。” “我派人也找了段时间,安玖毕竟是我最宝贝的机甲师,我也真挺喜欢这孩子的,若不是太短命……唉,是生是死总得有个说法。” “后来,有人在海里发现安玖的尸体,寒冬腊月的,冻了还挺久,真是遭了罪了。” 说到这,金炜再次抬眼,那可以让安从谨诛心的讥讽再次投去: “毕竟给我地下场效力过,你们安家不闻不问,那我出钱好好安葬下,结果这边人还出发,那边安玖的尸体就被个女人火急火燎接回去。” “要么说你们安家有意思,人活着不好好照顾,人死了惺惺作态的大办葬礼,可真是“疼爱”啊!” 第165章 一句话:原地完蛋! 数公里之外,目睹全程,从吃瓜到震惊到入定再到彻底虚无,似乎偷听到不得了震惊大秘密的code全然进入忘我状态。 沉浸在方才听到看到的惊骇真相,脑子一团浆糊的混乱。 直到一道厉声陡然响起。 “你是谁?站这儿干什么呢?” 气喘吁吁的男人从廊道拐角狂奔而出。 突然,急促脚步停下,如鹰隼的凌厉目光审视扫向走廊内呆傻静站的人。 不等code糊成一团的浆糊摇明白,便男人严肃的呵声喊得一个激灵立正站直。 倏地抬眸,先入眼的是那上面一堆横横杠杠联盟将官制服。 紧接着,是陆易尘那张端方周正的严肃脸。 code表情缓缓凝滞,浑身肌肉石化般僵硬。 虽然作为星际通缉榜榜首,除了没像那个杀了自己还抢他第一名头的仇敌彻底发疯暴力杀穿星际。 其余诸如同联盟花式作对、抢情报抢地盘、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等等事情他干得可是一点不少。 可论起来,那些都是他是躲在屏幕背后当技术流指挥做的。 这种正面对上的刺激场面,活了两辈子都完全没经历过啊! code啪地摁掉那边播放的全息投影,大脑一瞬间空白,和那发丝凌乱、一身狼狈的陆易尘四目相对。 一个是一身正气惩恶扬善、和安从谨并列双子星的联盟双子星将官。 一个是因原第一还没上位、得以短暂重回榜首的亦正亦邪星际第一通缉犯黑客。 这场面堪称偷吃的耗子当场撞到人、扒手的小偷遇上警察、阴暗爬行的老鼠突然大见天光。 总结下来,一句话: 原地完蛋! code喉结上下一滑,在大脑空白到极点时,求生本能作祟,否极泰来般一个灵光顿悟想。 这可不是前世,他是那个混进来后差点身份暴露、被陆易尘逮到扭送大牢的! 现在的他是“名正言顺”承接送人任务的联盟小队长! 脸是假的,身份更是假的,除了那和自己交手太多次、熟悉到闻着味就能发现自己的安从谨外。 其余人,就是天王老子都认不出来! code一下又放松下来,整个人表情都舒展了,扮演起自己的好部下身份,拿程炙灼当冤种顶锅人道: “陆将军好!我是程炙灼程将军的下属,程将军负责那边的审讯,派我来护送这次的地下场伤员。” 顿了秒,瞥到陆易尘存疑皱眉,扫视自己腕间的目光。 压下在逃人员对正道之光的本能逃欲。 code故作镇定,微笑摊手,落落大方伸去道:“刚才程队长在远程开会布置任务。” “不过具体内容就是军务机密了,还望陆将军见谅。” 望着从容应答的code,陆易尘两眉依旧紧紧皱着。 从头到脚打量着眼前人,挑剔的目光从趿拉着腰的不标准站姿到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的虚假笑意。 第六感隐隐浮起,告诉着他哪里似乎不对劲。 肉眼可见的焦躁从眼中闪过,陆易尘连续望了好几眼楼上过道,似乎急着想要过去。 可责任感又让他脚下生根,无法就此无视离开。 陆易尘脸色沉黑,飞快朝对面人审问起来:“叫什么名字?哪个队的?军号多少?” “……林寇,联盟特别行动队3队,s3-。”code流利背出一早捏造好的身份。 看到对面人已经拿起智脑扫描核对身份时,心中无声长舒一口气。 幸好,在来之前便将所有身份信息做了全套准备。 前世的死亡带给他最大的教训,便是谨慎谨慎再谨慎。 ——当初若不是百密一疏导致身份被官方识别,一群人追查害得他跑得慢了步,也不会遇到那个通缉榜第一。 最后落得星兽袭击飞船解体,在漫无尽头的太空等待死亡。 那段活生生等死的岁月,code掰开揉碎地想,分析原因,咒骂无数。 最痛恨的自然是那个带领一种星兽掠过,跟踹垃圾一样将自己的飞船踢开,连死都不给他个痛快的恶犯头子。 但同样,也有悲哀和反思。 如果自己再仔细一点,再强大一点,或者不那么狂妄自大,没有想着趁乱跟着干票大的,全然不在乎隐藏身份…… 或许,也不会落得这样惨烈的死亡。 code低敛眉眼,表面平静通透下,是掩藏至深、再次被拔起的惨死恨意。 感受到那一瞬闪过的凌冽恨意,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可那对答入流的回答,和滴地一身,核对无误的身份信息,让陆易尘又找不到任何疑点。 亦或者。 心急如焚的他,也再无心去更深的细究。 “程……那个新提拔上来的程炙灼中将?”陆易尘深深拧眉。 最近突然冒出来的高层红人,也不知哪儿得了上面青睐,连升三级,直接从原本直属的安家那儿调走。 为此,引来不少微词。 虽然这莫名其妙的升职的确蹊跷,但陆易尘向来不是背后说人的性子。 只深深看了眼,惊讶想这次地下场救人竟然是程炙灼带队。 看来是联盟高层的插手。 他片刻停顿,最后缓缓抬手揭过:“他们在哪个病房?” “楼上,我带您去。”code款款侧身,挑不出一点错地主动带路。 一上来,看到那亮着灯的抢救室,表面冷静的陆易尘便也彻底撕去表面的理智。 脸色冷得吓人,不愧是安家培养出来的将领,一水儿安老爷子那止儿夜啼的骇人气势。 往那儿一站就是兵,眉眼一沉就能嘎嘎砍星兽。 尤其,在看到陆洺轩进了手术室,门口的安喻也是一身鲜血,两手端放膝盖,失了魂般呆呆等待的样子。 眼下,风尘仆仆赶来的陆易尘便嘎嘎想砍地下场的人! 第166章 这么久没见……脾气好了不少? 愤怒和担心顷刻涌出,被压制的责任感倏然消失无踪。 陆易尘完全将浑身不对劲的code抛之脑后,一张脸黑到要滴墨,大步朝前走去。 这段时间,他也是将陆洺轩的改变看到眼里。 虽然不知是真的还是在做戏,但起码表面说的和做的相较之前已经有了变化。 到底是宠了这么多年,看着那每天眼泪巴巴在自己面前,想求原谅又不敢的样子,说不心软是假的。 可之前过于放纵的后果有多可怕,陆易尘也是见识到了。 于是下了狠心,有意在这次的事上多磨一磨弟弟肆意妄为的性子,态度一直没有多松动,还是不冷不热的。 可哪知! “陆哥哥?”被脚步声惊动的安喻懵懂抬头。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安喻:“你没事吧?” 陆易尘:“小喻你有没有事?” 二人双双一愣。 发现那双灿若深海的蓝眸直直望着自己的衣领,目光焦急又担心,陆易尘摇摇头哑声道: “没事的,小伤。” 他刚任务结束,还没归队收尾,便听到陆洺轩重伤濒死的消息。 一路马不停蹄赶来,竟都没注意方才任务中受的伤。 直到被安喻那忧心忡忡的蓝眸直勾勾望来,才发觉那暗红色的衣服之下,被伤到的创口已经结痂。 血肉都和衣料粘在一起,这一提一动,才感受到那牵扯的火辣辣疼意。 但即便如此,对自己的伤依旧毫不在意。 陆易尘两眉紧皱,注意力明显更放在安喻那一身狼狈的染血造型上。 “我没事,没有伤到什么。”安喻同样摇摇头,随即目光一暗,变为浓浓的自责。 好不容易缓过来些的安喻,在提到地下场的事情生死瞬间时,再次压抑不住的哽咽弱声带了哭腔: “这些……这些都是陆洺轩的。”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 陆易尘闻言愣住。 关于地下场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清楚的。 只突然接到电话,通知他陆洺轩在地下场的角斗场被救出,伤势严重,生死未卜,让他作为家属尽快赶来。 当初地下场的那同一批猡仔,上台的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无从救治。 没上台的只是又惊又吓,不过伤倒没到什么。 大多做了个检查,配合笔录调查结束,便逃也似的跑了个干净,各个都不愿多逗留。 留到现在的,也就只不知能不能活的陆洺轩,被安从谨特意托付过来的安喻,以及因地下场被封锁回不去便呆呆跟来粘着安喻的小季。 ——似乎如此。 可是作为联盟未来双子星,同样聪颖的陆易尘怎会察觉不到。 那道突然的电话绝对是安从谨授命的。 甚至在一踏入这座军区医院,感受到那处处不同寻常的氛围,以及时不时往这里进入的安家私军和武器弹药,陆易尘便已然察觉。 仿佛在兀自生长,夯筑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一点点添砖加瓦,在外界逐渐混乱无序时,拼尽所有的全力保护里面的人。 甚至必要的时候……揭竿而起,反抗突围。 意识到这点的陆易尘起初感到无法接受。 安家是有私军的,这也是联盟那些高层那样恐惧忧心,想将安家拽下来的原因。 那样大的名望,还有那样庞大的军事势力,就算那天不痛快吧所有人突突了自己上位当老大,民众都会拍手叫好。 他们的世家地位怎么可能坐的稳? 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正是因为联盟不给驻守边境抗击兽潮安家的拨经费,才逼得安家自给自足养军队,进而发展出名为联盟军但只听安家吩咐的私军。 但若是安家不那么纯粹,不是为了联盟百姓击杀星兽,而是开始为了自己的私欲随意指派。 那些崇拜敬仰的将士们必然也不会再那么听从安家指挥,抛头颅洒热血。 于是最初,看到那些被用作私途的边防军,陆易尘便心生出偶像变得世俗肮脏,被玷污的不解发闷。 然而。 在看到那孤零零坐在这里的安喻后。 再一联想到方才在走廊,那位自称是联盟新提拔程将军的部下,堂而皇之在走廊内开着几米会议的林寇。 某些暗藏的争锋突然清晰起来。 猜测自此被证实。 安从谨这番,是故意将自己叫来的! 来这里,保护安喻,保护陆洺轩! ……所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之前一样,陆易尘半跪在地,极其尊重的平视动作,带了急的温声循循问道: “小喻,你跟陆哥哥仔细说说,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 一声先满是愤怒,不到一秒又哑火的叫声响起: “嗷吼——!嘶……” 黑色的脑袋愤愤冲过去。 然后只是被安喻扫来一眼。 又委委屈屈缩了回去。 可怜巴巴盘成蚊香,窝在安喻座椅靠背最边边的角落。 身子低低的,半个脑袋埋在蚊香最中间,只露出双幽怨的黑眼珠。 敢怒不敢言。 “它……?”陆易尘愣了秒。 认出这是安喻以前的那条战力恐怖的离谱蛇朋友。 谁靠近安喻,就龇着牙咬谁。 这么久没见……脾气好了不少? 就是上次安喻还宝贝的不行,走哪儿抱哪儿,这次瞧着怎么失宠了的样子。 第167章 那蠢货的直觉一定不靠谱! 不过只是对阿玖一扫而过。 陆易尘心急如焚,一颗心完全挂在里面的陆洺轩身上。 code也没走,往后退了步,降低存在感地面壁站角落。 一双耳朵高高竖起,一边消化着方才在审讯室偷听到的惊天秘闻,一边控制不住地朝安喻身上瞥。 脑子嗡嗡地。 尤其,在听到安喻居然真的一五一十将地下场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说陆洺轩是为了救自己才差点死掉。 code表情更复杂了。 他不太相信人性,是坚定的性恶论主义者。 尤其在牵扯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人的黑暗面能恶地让你可怕。 若是自己,虽然对救命恩人心存感激,但绝对不会在人家哥哥面前这样实诚地说是为自己而死。 万一人家弟弟有个好歹真的死了,你却好好活着。 真不怕对方心生不平,一怒之下撕了你跟着陪葬泄愤吗? code眉头越蹙越深,神色越来越复杂。 放才偷听到的对话中,听闻安喻能为了一群老头子站出来立军令状,用自己换别人活着,他便下意识心存犹疑。 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傻? 可如今…… code没忍住,皱眉回头。 一下和那双泪眼汪汪地通红蓝眸撞个满怀。 懵懂,澄澈,纯粹。 藏不了一点谎言。 艹……不会真有这么傻的人吧! 下一秒,code发现,傻子成堆出现了。 只见听完安喻带着鼻音不停道歉的解释后,陆易尘怔在原地。 望向内疚不安的安喻,沉默片刻后道: “小喻,不用道歉,这是洺轩他自己的选择,不必……对我觉得亏欠或是什么……” 陆易尘垂眼,虽如此说着,眼神却有些失神的涣散。 怔怔望向那间紧闭的手术室。 心脏一揪一揪的疼。 还有……无尽的后悔和自责。 不是对安喻,而是……对他自己。 因为之前的事,从上次之后他一直板着脸,从未对陆洺轩有过半分好脸色。 他想让陆洺轩长个记性,不再随便犯浑,对生命有基本的敬畏,最好……能将那恶劣的性子一次性好好教训过来。 可没想到! ——要知道,他这个弟弟从小就被惯的无法无天,半分利益都不肯丢,更别提为了救别人而牺牲自己的命。 陆易尘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教训起到了反作用,矫正的过了头,一下子大转向到舍己为人的地步…… 对面。 看着双双陷入自责反思的二人。 code表情木然,有种看到外星人还一次凑一对的荒诞。 人怎么能……至少不应该…… 艹!这伟光正的!快要刺瞎他阴暗狗眼了!!! code脸如锅底黑,僵硬跨步从旁边溜走,觉得自己先需要缓缓受创的心灵。 以及,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亟待调查。 如果……那个坦白前世的金炜说的是真的。 那么那边那个傻白甜在前世早就死了。 ……所以,谁才是那个真正的恶犯? code正摸着下巴思忖,消息提醒突然传来。 那个蠢货线人给他发的。 【安家出面保人了,还要动手吗?】 顿了秒。 似乎和code达到了隔空的心灵同感。 那边紧接着再次发来: 【我觉得……可能真的不是安喻,他……反正……真挺不像的。】 其实code自己也有点动摇。 然而,看到程炙灼那蠢货居然也这么说,code起疑的心又立马冷却下来。 他的直觉真不真不知道。 但是,那个蠢货的直觉一定不靠谱! 谁知道那金炜说的是不是真话? 以及,整个过程中被所有人忽视、那个不知底细和图谋、全程游离在外的第三人——邬黎。 如果这人是重生者。 那这么久,在言谈举止中竟然没有流露出一点不正常,简直变态到可怕! 如果……邬黎不是重生的。 那就更加可怕了。 这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第168章 为什么这惩罚这么像奖励?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杀人报仇行动。 莫名的,拔出萝卜带出一串泥,谜团越滚越大,code整个人麻了。 真想不管三七二十,直接点了飞船全炸成平地。 管他这个安喻是不是前世的榜首恶犯! 全都死个干干净净!不是他再杀别人去! 然而,在陆易尘都出现后,随着安从谨明里暗里派来的人越来越多,整座医院的安全性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 以至于code专门做了两个程序,进一步调查了下邬黎后。 再一抬眼。 别说炸医院,他再不趁机开溜,怕是都要跑不出去了! 问就是后悔。 code一脸憋屈,飞快收拾装备开撤。 闪身的途中还意外撞到傅骁。 反正任务也没法完成,这个身份留着也没用。 秉承着用完就扔的“优良”作风,code连装都不装,眼都不太,阴沉着脸脚底生风就往外跑。 傅骁眯着眼,愣在原地,眼底闪过愕然。 拍了拍撞皱的衣领,深深看了眼举止奇怪的code,将一直没拨通的电话挂断。 而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上了楼。 从陆洺轩推进去抢救后,安喻就一直守在门口。 直到陆易尘来了,这才被撵回病房小睡了会儿。 但许是心中藏了事,睡得并不安稳,没多久又醒来,巴巴跟着又来到门口等陆洺轩。 后面还跟着条同样委屈巴巴的小黑蛇。 像条长在安喻身后的小尾巴。 亦步亦趋跟着。 觑着安喻还没消气的脸色,一改往日凶恶嚣张的模样,乖顺地简直像换了个壳子。 安喻站着它就跟在安喻身后,安喻坐着它就缩在安喻衣角。 也不龇牙了也不哈气了,就连有人靠近安喻,也只敢瞪着那双幽幽想杀人的漆黑眸子。 不过也仅限于此。 除了瞪人,不敢有多一分的动作。 联想到最初那趾高气昂、动不动就嗷呜一口的凶恶模样,这乖顺的样子甚至看得有点让人心疼。 不亚于安喻的好心肠人士陆易尘便如是想。 甚至还替阿玖劝了几句:“它也只是条小蛇,本就什么都不懂,慢慢教就是了……” 说这话时,陆易尘目光黯淡,神色落寞。 不知是在劝安喻,还是深深自责。 他若是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当初一定不会那样冷酷严厉,急于将弟弟的性子扭过来改过自新。 而是耐下心,再多给一点信任和时间,慢慢教弟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不是……如今这样一个在里面生死未卜,一个在外面遗恨长叹。 听懂陆易尘话中的深意,安喻原地怔住。 低着头,瞥了眼那委屈兮兮缩着脑袋的阿玖。 本就极其艰难地才狠下心,还是全程不看才能保持无视。 这一瞧,看着阿玖那还从来没有这么畏缩过的动作,彻底一颗心软地不成样子。 瞧见安喻终于肯看自己。 黑色脑袋瞬间支棱起来,眼巴巴瞅着安喻,尾巴尖讨好似的轻轻摇起来。 四目相对。 片刻,安喻彻底宣告败下阵来。 蓝眼睛瞪得滴溜圆,认真警告:“你……以后……再也不许那样!” 黑色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仰着头,上半身直挺挺竖起,一整条尾巴乖乖盘成标准的小蚊香。 恨不能将“听话”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你说话要算话!不然……再有下一次的话……我就真的生气了!咱们就只能一起去荒山野岭呆着了!” 疯狂点头的脑袋顿了秒。 阿玖双眼突然一亮,似乎写着“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这惊喜只持续了一秒。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惩罚这么像奖励。 但觑着他的小鱼那阴沉沉的不虞表情,悻悻作罢,继续乖巧地捣蒜式点头。 第169章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场? 瞧安喻似乎有所松动。 阿玖立马顺杆子往上爬。 一秒都忍不下来,立马试探着伸出脑袋,朝安喻垂在身侧的手蹭去。 蹭了两下,发现没有再赶走自己的意思。 一下欢快起来,旋着身子就顺着安喻的指尖便往上爬。 虽然统共惹小鱼生气还没几个小时。 但也算失而复得了回,一时之间,比从前还要腻歪。 紧紧缠着安喻手腕不停地贴贴。 像是没有安全感,贴了会儿觉得还不满足,又着小臂往上爬。 顺着那截细瘦的胳膊一路游曳到安喻肩头,然后委屈巴巴地盘在颈侧。 边盘着,边伸着脑袋一副求摸求亲求蹭蹭的可怜样儿,还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呼呼声。 陆易尘当场看得愣在原地。 这是……在撒娇? 疑似撒娇的阿玖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对上被惊呆的陆易尘。 虽然只是一条分到一点点脑子、完全凭本能行事的本体小龙。 但身为龙的尊严可一点不少! 上一秒撒娇咪咪,下一秒恶霸丧彪。 阿玖一下就被看得火气冲脑! 不过不敢再张嘴龇牙随性咬人了。 阿玖垂下脑袋,侧着身子,避开安喻注意到的视线凶恶回瞪。 大概从当场咬人……变成暗戳戳记小本本,等他的鱼不在再咬的“巨变”。 也幸好,眼前的人是陆易尘。 对阿玖这副“忘恩负义”、要不是自己说了好话怕是还要冷战的没良心态度没有一点生气。 只是缓缓摇摇头,目光无奈,对一条格外凶残些的“小动物”颇为大度。 甚至,有种诡异的补偿心态——仿佛在给弟弟做好事积德的自虐心理。 不会像……弟弟和自己那样的遗憾。 虽然,只是一条宠物。 ……不,用小喻的话说,是最好的朋友的小蛇。 陆易尘垂眼,看着这边重归于好的一人一蛇,默默起身给一定有很多话要说的安喻和阿玖腾开位置,自己去等着弟弟。 恰在此时,傅骁大步走来。 捏着尚未熄灭的通话页面,眉宇间带了急意。 之前一直刻意维持的沉稳平静终于破开,回归了这个年纪本就会有的迷茫无措。 傅骁深吸一口气,瞧了眼那边从见到后眼睛就一直红红的安喻,没有打扰,而是压低声音独自求助: “陆将军,您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陆易尘愣了愣,目光讶异:“……找人?” 同样下意识看了眼那边低声训蛇的安喻,目光定格在那眼角片刻,不约而同跟着压低声音。 “嗯,他叫洛泊溪,同我和小喻一起来的。” “当时我去引走那帮追兵,他去找小喻,可是……后来就一直没了消息,直到现在也没联系上……” 傅骁扫了眼一直无人接听的屏幕,发愁叹气: “您能帮我问问看吗?他是被一并带走去配合调查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洛泊溪?好,我帮你问问。”陆易尘点头应下,作势正要联系人时,突然捕捉到什么。 灵光一闪,陆易尘皱眉开口:“你们……和小喻一起?” 傅骁不解,迟疑点头。 “等等,你们的话……那……洺轩……”陆易尘眉头继续紧蹙。 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傅骁回视满眼疑惑。 “我的意思是……”陆易尘顿了顿,心绪飞快流转,大脑和语言一起组织措辞: “小喻去地下场,是为了星核,你们……是为了陪小喻……那洺轩他……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对上陆易尘的脑电波,傅骁也回味过来什么。 认真思索了下,他再次摇头:“没有,当时安喻只叫了我和洛泊溪,我们三个一起去的。” 二人对视。 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想法。 对啊。 那……陆洺轩……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场? 第170章 何止是清醒。整条龙吓得从尾巴到天灵盖都要通透了! 虽然知道自己弟弟平日里胡作非为、干得混账事不少。 可那至多也是跟那群不学好的在外面混混。 再混,也不可能同地下场这种地方有联系! 意识到这之中浓浓的不对劲,陆易尘眉头脸色沉得厉害。 拜托人家帮忙的傅骁也深深蹙眉。 当即不再犹豫,叫住旁边正和小蛇浓情蜜意的安喻。 对上询问的二人,安喻认真回想: “……我当时,就和小季一起被关在笼子里,没多久……就看到他也被带进来,然后被推了下去……” 后面的事情众所周知。 陆洺轩上了角斗场,紧接着安喻也冲了下去,为了保护安喻,被冲来的星兽差点咬了个半死。 想到那牢牢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幕,好不容易平复些的安喻再次两手紧攥,目光飘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明亮蓝眸湿漉漉泛红。 “所以……洺轩他甚至……一开始就在地下场?”陆易尘嗓音愈沉。 安喻缓缓眨眼,轻轻点头。 看着二人复杂的目光,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什么,主动补充起当时的情况: “对了,他被送进来时,就受了特别重的伤,站都站不起来,好像还骨折了,脸也被……” 脑中浮出当时那凄惨骇人的模样,安喻不禁缩了下肩,眼底是深深的共情疼痛,咬地唇都出了血。 “我记得,那个小季也是地下场的?”傅骁突然想到问。 同陆易尘对视了眼,立马将被差点被阿玖一口咬死的小季也找了过来。 被阿玖吓到的小季远远一望,看到又盘在安喻身上的小蛇。 瞬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满脸写满害怕,不由自主缩了缩头。 阿玖身子也明显一僵。 那种不由他自己控制的恐慌感再次浮起, 浑身鳞片也快要跟着炸开。 然后露出细细密密藏在残鳞下的糜烂血肉,和没控制住开始往下嘀嗒的红色。 腥味从鼻尖涌来。 一个激灵,炸鳞的龙又恢复清醒。 阿玖猛地晃晃脑袋,那仿佛被一股莫名力量控制的感觉缓缓散去。 然后对上一双缓缓瞪圆的澄澈蓝眸。 惊讶,愕然,和他再往前一步就要酝酿而出的生气。 这下何止是清醒。 整条龙吓得从尾巴到天灵盖都要通透了! 差点俯冲出去黑色身体猛一回撤,缩起脑袋,心有余悸地盘回去,朝安喻侧颊讨好蹭蹭。 蓝色眼瞳中的生气也顿了顿,开始无声消散,被勉强的满意取而代之。 对面莫名其妙又被恐吓又死里逃生一回的小季:“……” 虽然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安喻。 可是…… 小季连看都不敢看阿玖。 僵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用行动表示弱弱的害怕。 不断默默往后小碎步退开。 直到被陆易尘叫住,听到那询问,这才弱弱抬头。 “陆洺轩……?” 顿了秒,意识到这名字便是安喻叫过,同时也是里面那还没推出来的人后。 “我……我也不太清楚……我才进地下场没几天,只是个跑腿的……” “不过他是主管亲自带进来的人,应该地位不低,不是我们这种随便抓进去的普通猡仔。” 顿了秒,小季突然抬起头,皱着眉嘶气道,“对了,我听说,金先生前两天大发雷霆,派出不少人要抓一个偷了东西的小鬼……” …… 小季说的真实与否有待调查。 但陆洺轩的伤势没法作假。 正巧替换的医生出来,陆易尘当即从那里问出陆洺轩的情况。 在被星兽咬下致命伤之前,还有数处脱臼和软组织挫伤,似乎遭受过极其暴力的殴打,更不必提那完完全全满载私欲的残忍毁容。 那伤的程度,跟有血海深仇似的,狠到极点! 这是安喻第一次见,陆易尘露出这样难看的表情。 全程静静站着,死死盯向那亮着的手术中灯牌,一直没走。 直到亲眼看着在陆洺轩从手术室推出,这才开口: “麻烦帮我盯会儿,我有些事出去下。” 说着,同时向傅骁道:“把你那个朋友的具体信息发过来。” 第171章 联盟禁止暴力审讯,你们俩想怎么解释? 傅骁点头,立马加上陆易尘将洛泊溪的资料详尽传过去。 发完,愕然回过神,心下哑然。 完全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同时拥有大名鼎鼎的联盟双子星联系方式。 托了安喻的福,颇有种粉丝成功私联偶像,还一联联两个的既视感。 目送陆易尘离开,傅骁自觉担起照顾弟弟们的责任。 不过也没什么可照顾的。 小鱼很听话,小季也听话,全场最有前科的不安分分子成了重伤未醒病号,躺进去现在还没醒。 唯一可能要上心的,大概就是那条心情不好乱咬人的蛇。 但在安喻生气的怒威下,蛇也乖乖盘起来,大气不敢出一声。 环视一圈,一片宇宙大和谐的美好。 同联盟那边的腥风血雨俨然两个世界。 不知在那间审讯室发生了什么。 安老爷子气喘吁吁来捞人时,一地的鲜血,浓郁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金炜歪着脑袋,两眼紧闭,半死不活瘫在椅子上。 头顶肿起一个拳头大的包,旁边是散架到看不出原样,零落一地残破木头的椅子。 ——一眼便看出,这是被抡着椅子打晕的。 作案凶手未知。 但很好锁定,因为这间屋子除了被打昏的嫌疑人金炜外,就只剩两个人。 联盟的首富公爵和联盟第一指挥官。 哪个都不好惹。 哪个放出去都是一方大人物。 然而,却让人大跌眼镜的。 一个一身鲜血、活死人般躺在地上,脸上一片破相的青紫,睁着无神的双眼失神呆望天花板。 一个毫无形象地靠在墙上,脸上瞧着没多少伤,但那瘫软粗喘的模样似乎比前一人还要狼狈力竭,衣服上沾满血红,一双手直接不能看,全是破皮的糜烂血肉。 推开门的一瞬,安老爷子甚至以为进错了屋子。 使劲闭了下眼睛,又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再睁开时,大脑轰地一声,终于确认里面那个躺在地上满脸青紫鲜血、三魂七魄都丢了个干净的人似乎真的是自己来捞的大孙子。 跟在老爷子身后的众人不可置信张大嘴,一片恍若进错片场的呆滞。 说时迟那是快。 根本不给后面人反应时间,安老爷子反手一个关门,直接将外面惊愕探头的张望目光全部挡住。 两手一背,不久前刚装上的定制机械臂在冷光灯下泛出冷硬光芒。 盯着那一坐一躺,生命力弱到快要手牵手入地府的大孙子和不顺眼奈何实在有钱的小辈,脸色难看地厉害。 完全没料到会出现的场面。 明明不久前大家关系还好的不得了。 大孙子养伤都不回家而是住人家这儿,这人对他小孙子更是好得没边,那嗖嗖花钱眼都不带眨。 连带着自己都有免费的定制机械假肢。 导致原本他还心有怀疑,想要探究这小公爵到底图谋什么。 后来看着那一场场奇迹小鱼的打扮大会,无语且沉默地被软化,悟了这大概只是个单纯喜欢人鱼小孙子的撒钱狗大户。 多了个单蠢爆金币滤镜,渐渐地,老爷子对埃文斯也看顺眼。 并且在被迫退休后,往日的性子脾气都有了极大改变,以及出现一个全家画风截然不同,看着就让人心软乎乎的小孙子的缘故。 种种影响下,不近人情的冷冰冰老头,竟然破天荒生出对小辈的慈爱。 于是在此刻。 最古板严厉,放在以前管他孙子还是小辈统统交给联盟法律处置的老爷子竟然一反常态的沉默半晌。 片刻,语气生硬问道: “联盟禁止暴力审讯,你们俩想怎么解释?” 第172章 您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比从前还让人作呕! 一片寂静无声。 没有回应。 活似某些干了混账事的熊孩子被家长逮到,沉默无声拒不承认的架势。 安老爷子:“……” 本来脾气就不好。 这弄得更是火大。 黑着张脸,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何,最后绕在唇边的话又咽回去。 老人家背着手,狠狠瞪了两眼灵魂还游离在外的熊孩子们,大步朝金炜走去。 伸手确认了下呼吸,心中松了口气。 “解释?有什么可解释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眼神涣散的安从谨缓缓抬眼。 穿过一室凌乱,那双衰败沉寂、见不到一点光的眼睛平静望去。 “做便是做了。” “我只不过,是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至于您——” 停了秒,安从谨同安老爷子沉沉对视: “既然代表联盟来大义灭亲,那就少假惺惺的关心了。” 闻言,正要说什么的老爷子愣在原地。 下一秒,安从谨一字一顿,充满厌弃的嘲声响起: “爷爷,您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比从前还让人作呕!” 落针可闻的静。 这毫不客气的口气。 别说老爷子本人怔住。 就连一旁好一通发泄暴揍后,打到脱力大喘气的埃文斯都愣在原地。 累到重影的阴翳蛇瞳中溢满不可置信。 要知道,哪怕是瞧着最不在意元帅威名的他,其实也一直只敢在心中骂骂咧咧。 受过安家恩宥的人可不少,那一个个可都是将安家、这位安老元帅奉若神明的! 要是传出去有人对这位为联盟抛头颅洒热血、驻守边疆几十载的老元帅不敬。 那群视为神明灯塔的狂热民众还不得冲上来撕了! 就算是同为安家的后代,这样大不敬的话都足以引起民愤。 甚至可以说,不管是所谓的一门双元帅,还是安从谨这个天才指挥官。 不否认先天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 但能在如此年轻便委以重任,成就不凡。 本质上,都是看在那位真正的铁血老元帅,安老爷子的面上。 民众爱屋及乌,一路关注,拥有许多人不曾有的机遇和危险,最后成为如今的安元帅和安指挥。 没有老爷子,绝对不会有如今的安家,不会有如今的他们。 这是所有人眼中不争的事实。 就连心中已经很不甚尊重的埃文斯,也不可避免的如是认为。 然而。 完全不曾想到。 那被视为占尽红利,所以要那位光环上的爷爷感激尊重、无条件俯首一辈子的安从谨,竟然会有这样不客气……甚至说,大不敬的一面。 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老爷子足足愣了数秒,这才反应过来糟心大孙子说了什么。 背着的手气到不停颤抖,瞪着眼前的安从谨: “——你……你!你个混账在说什么——” 安从谨冷道:“当初,主张将小喻送走,是您提议的吧?” “送走小喻——”老爷子愣住。 被安喻二字键入开关般。 好不容易眼前不重影的埃文斯跟着一个激灵,警惕抬头。 “说什么联盟星政变,随时会有危险,护不住一个一身基因病活不了多久的小婴儿,若是被别人抓住也会白白遭罪……”安从谨声音带恨,讥讽嘲道: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您是谁?堂堂联盟安老元帅!真的会连一个小孩子都护不住吗?” 第173章 可笑,甚至荒唐。 “混账!真是……真是反了天了!”老人气红了脸,手指在半空抖如筛子,不停打颤。 安从谨仰头望天,低低冷嗤。 眼底彻底不顾一切,同全世界撕破脸的疯意。 看得一旁的埃文斯都怔了,扶在墙上的手都呆愣着忘了拿开。 这一呆,定睛瞧见安从谨的伤,一时更加沉默。 方才打的时候没多少感觉。 不知,竟然下手真的这么重。 直到这老头子进来,说出那番看似责问的话,这才猛一警钟惊醒。 眼下这幅一片狼藉的惨象,很大程度是归咎于他。 他是那个情绪更加失控的人。 一听到曾经“安喻”的死,那样描述清晰,甚至眼前都跟着浮现那寒冬腊月,亡在冰海的尸体。 以及,前世,关于安喻的那场葬礼。 那场,自己似乎也参加过的葬礼。 前世的自己一向和安家并没有多少交集,对那场星际闻名的葬礼只是走了个过场。 当时的安家可谓如日中天,几次击退兽潮保下边境平安,安老爷子没有退位,安从谨也爬到整个边境的总指挥之位。 于是,在这样一个民心所向、联盟忌惮、所有世家讨好的时刻。 虽然从不知道安家竟然还有这样一位籍籍无名的小孙子。 但冠上安家二字,还是死讯的葬礼。 简直是拉拢讨好的大好时机! 那场葬礼办的很盛大,几乎整个联盟大大小小的高官世家都前来悼念,还有不少感念安家恩情的民众,也自发来为恩人家的亲人哀悼。 不过,可笑的是。 虽然明知虚情假意,但外人一个个争着抢着抹泪哀伤。 作为亲人的安家人,老爷子守在前线连面都没露,母亲乔蔓据说生了病,在医院也没到来。 主持葬礼仪式的亲哥安从谨,全程公事公办的冷漠脸,连个情绪波动都没有。 面无表情地快速处理完现场,然后一个电话被公事叫走,风尘仆仆,头也不回。 别说难过了,还没战场上战友的牺牲反应大。 唯一有点人样的,大概就是安喻的父亲,那位安元帅。 其实起初,这人也是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不吭不响站了全程,和那个冷脸儿子几无二致。 不过,在埃文斯和一个老教授谈合作,没留意忘了时间时。 路过宾客散去的墓碑前。 竟然意外看到那位平平淡淡、似乎冷漠无情的安元帅,半蹲在地,手抚着那墓碑的碑顶。 垂着眼,眼角泛红。 砸下来一滴泪。 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神情都和从前没有区别。 可是,却莫名的,让人感受到一股发自心底的难过。 大概是那一家比自己还没有人性的冷血家庭过于奇葩,让埃文斯对这个画面尤深。 甚至,连那葬礼死去的主人公就是安喻,主持的人就是安从谨这些都忘记掉。 直到这时,被提起关于安喻的死,那场风风光光的大葬。 模糊的记忆终于对上号。 可笑,甚至荒唐。 以至于在金炜说出安喻孤零零的凄惨死亡,脑中关于安从谨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一下让回忆开了闸。 夹杂着之前便酝酿的怒意。 不管三七二十就朝安从谨揍了过去。 揍人的埃文斯很是上头,完全没留一点手,甚至连大脑都是空白,只有宣泄的恼火。 直到此时此刻,看到那似乎被自己情急之下误伤砸晕的金炜,还有打得如此严重的安从谨,这才惊觉。 从始至终,安从谨竟然都没有还手。 那样骄傲矜冷的指挥官,竟在这一刻像个任凭打骂的沙袋,在疼痛和鲜血中自虐般受辱。 第174章 小喻呢?我孙子在那儿? 埃文斯倚在原地,捏了捏自己锤出血痕的拳骨,垂敛眉眼,阴翳的墨绿色瞳孔深深遮掩。 眼底是如潮似海的深沉复杂。 对面,老爷子的怒火也飙至最高。 当初一人在指挥室将整个联盟高层骂的大气不敢出一声的暴躁老元帅模式再次空降。 安老爷子撸起袖子,两手一抹就是河东狮吼:“怎么?你以为我想管你?摆着这幅臭脸给谁看呢!违不违纪当不当得了指挥官谁愿意管你!” 话落,怒火上头,也没看是什么,随手拔起地上某个支棱的东西又砰地砸下去: “还有!你和人打架就算了,踏马还打不赢!被打成这怂样!我当初让你学单兵你不学!瞧瞧学的这个破指挥官,躲幕后弱不禁风的,都成什么孬种样了!安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气势非常大。 怒到非常忘我。 完全没注意到,似乎拔起来地上那个凸出的东西就是刚才被砸到四分五裂,只剩下唯一坚挺的半边残缺椅子腿儿。 然后好巧不巧的。 被那河东狮吼生生吵醒,眼皮刚睁开半边的金炜,还没多看一眼这噼里啪啦炸成一团的审讯室,便被这横空插来的椅子腿再次当头一劈。 啪地砸脑袋上。 汩汩血流蜿蜒冒出。 脑袋一栽,昏地不能再昏。 对面,埃文斯一个激灵,僵硬抬头。 面对极致的暴力,很难不让人乖巧闭嘴。 哪怕是上一秒还在阴翳思索的毒蛇。 在望见那惨到发指的金炜,默默移开视线。 并作为老爷子口中打赢人家大孙子的人士,脑袋有些微凉。 不过很快,在瞥到那几乎和自己不小心将金炜砸昏的上一道伤口完美重合后。 埃文斯神色猛地一顿,抬眼复杂望向对面。 安老爷子已经进入最后的狂暴阶段,袖子一撸破口大骂:“你个不成器的讨债小鬼!爱滚那去滚那去!我今天还就大义灭亲了!” 说着,瞪着铜铃大的浑浊怒眼,暴躁老鲨开始原地转圈环顾。 “小喻呢?小喻跟我走!你就一个人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这话一出。 蓦地,自虐寻死般的安从谨瞳孔一缩,入定般怔在原地。 一点点抬眼,透过模糊不清的血色视野,望见那怒不可遏大步往外走的老人。 安老爷子一把拧开门,嘴里还在愤怒骂咧着, “混账!混账东西!长了了给我整叛逆作妖那一出了!现在年轻人真是吃饱了撑得!这么有精力打架发泄怎么不知道上战场多砍几只星兽!你们看什么看!都不许管!就给我关里面让他们好好打去!” 门口,早已将耳朵竖地老高的众人瞧见老爷子走出,纷纷垂下脑袋战战兢兢。 然后听到这样的解释,不禁表情愕然。 “小喻!你跟爷爷回家!别跟你哥学坏了……菜地一批,连只蛇都打不过,丢人!” 老爷子背着手,怒气冲冲往外走。 只当是那混蛋大孙子和不知道吃了什么大补药打架这么的小绿蛇还算有点良心。 知道不让他家那胆小的小鱼看到这种场面,估计留在别处。 可是连着喊了几声,都没有应答。 再一抬头,看到附近的几个主管表情复杂,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突然,安老爷子脚步一顿,怒容滞在脸上。 就在方才,哪怕看到安从谨流一地血、半死不活灵魂出走的惨样,都只是叉腰怒骂打不过丢人。 这会儿,哪怕还未听得消息,威严粗粝的嗓音竟然开始沉哑: “小喻呢?我孙子在那儿?” “您……您孙子……不是被带到了医——” 院字还未说出。 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佩戴联盟警徽的警卫员气喘吁吁,面色焦急,看向老爷子惊慌开口, “安……安老元帅,这个悬赏榜上的最新挂出来的人,是不是您家那位小少爷?” 第1章 我没有犯病,可不可以不打针? “安喻,你要是这么不配合,我也没有办法了!” 女佣李妈拿着注射器,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嗤蔑的寒意。 观景鱼缸壁上,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少年肌肤瓷白,五官精致,小小一只半缩在水中,瘦弱的身形明显透出营养不良的模样。 与周围奢华辉煌的豪宅别墅格格不入。 安喻五指蜷缩半握,怯生生趴在玻璃缸壁,皎洁漂亮的深蓝色眼瞳雾蒙蒙的,怕急了对面的李妈似的,弱声询问: “我……我没有犯病,今天的身体数据很正常,可不可以不打针?” 说语间,微起的身体带动水波,露出被底下名贵水植掩盖的夺目风景。 一条金灿灿的漂亮鱼尾。 线条流畅,姿态优美,每一片鳞片的形状都美到难以形容,半弯着尾巴藏在碧绿色的水草中。 极难得才动一下,吝啬的展露那夺目的美丽。 虽然从安喻被送进别墅就照顾,可望着那鱼尾,李妈还是忍不住失神。 真是好看。 她曾经偷到过一片卖出去,对方直接给了抵她一年的工资,后来在拍卖场上看到,居然卖出上百万的高价,为此没少捶胸顿足当初要少了。 可惜,安喻虽然性子软好拿捏,可是对自己的鳞片宝贝的很。 后来她想继续偷,却一直没再找到过。 也不知道这小贱蹄子藏哪了。 李妈回神,想到那擦肩而过不知多少个百万,看向安喻的目光更气了。 李妈阴沉着脸,满是皱纹的脸上映出吓人的表情。 她不由分说走近漂亮如神仙的安喻,毫不客气抓住安喻胳膊。 纤细的手腕在水中击出道道水花,试图挣开妇人的钳制。 清软的嗓音恳求响起,安喻蓝宝石一般的眸子映满焦急: “我……我约了朋友,我们一年才能见一次,您什么时候让我睡觉都行,可不可以……不要今天?” 看着平日侮辱鹌鹑、大气不敢出一声的病弱少爷今天竟然开始剧烈挣扎。 李妈眼中闪过惊讶,不过随即是被挑战威严的愤怒,或许还有卖不了鳞片的怒火。 反正是极其不悦,将麻醉针咬嘴里,随后两手一起发力,牢牢将安喻两手捉住,然后虎口一攥。一只手轻易便握住。 离近了才发现,二人体型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身为老妇人的李妈,竟然都要比安喻高一个头,体格能分安喻三个。 但这不是李妈过于魁梧。 相反,是安喻过于羸弱。 从出生起,安喻就查出患有罕见的先天基因病,从小便比同龄人发育缓慢,当初医生甚至断言安喻活不过十八岁。 幸好安家是星际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一门双元帅,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权,养活一个病秧子绰绰有余。 但坏也坏在这儿。 一门的武夫,突然出了一个病唧唧的病秧子,怕带偏其他孩子,说出去也丢人,自安喻出生起便送往附属星生活。 僻静的环境,专人的照顾,流水般送来的补品礼物,不缺吃不缺穿,只有一点,别回安家。 然而有些事,不是光出钱便可以。 譬如,将一个毫无认知能力的小孩子,从出生起便送去外面独自长大。 若是遇上心怀不轨之人。 便会是如今安喻的结果—— 只见本为佣人的李妈非但没有一点对雇主的尊重之情,甚至完全鸠占鹊巢,仗着安家无人来查,俨然成了这里的主人。 十八年来,对安喻轻则打骂不给饭吃,重则直接麻药昏迷,一睡十天半个月,好不影响自己鸠占鹊巢寄生虫的富贵生活。 基因病加上自小生活的虐待,让安喻至今没有超过一米八,四肢体型无比羸弱,力气甚至不如外面一只小猫。 挣扎瞬间变为徒劳,被李妈一只手便牢牢捏住。 带了怨气的李妈下手不轻,安喻顷刻脸色一白,之前被强制摁住的指痕还没消,这下伤上加伤,脂玉般的白皙肌肤顷刻便浮出更骇人的青紫。 李妈熟练将针管推进去,掺了麻药的药剂无情推入青紫的血管,冷冰冰的破锣嗓无情训斥: “病了就要好好打针!谁家小孩有你这么不听话的!还敢挣扎?我看你下个月都别想出去了!就在这缸里待一辈子好好‘养病’吧!” 冰凉液体入血管,看着安喻不再挣扎,李妈眼中浮出酣畅淋漓的满足。 豪门少爷又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任她摆布? 那群有钱人也还不是被她哄骗的一愣一愣的? 看着缓缓沉下水面的安喻,耀眼的金光在屋内一闪,漂亮少年从人形变为不过手指大小的金色小鱼,李妈终于露出笑容。 明天他儿子要开生日会,得提前好好布置,可不能让这碍事的安喻出来。 安家新一季送的海鲜应该快到了,正好可以做一顿豪华晚宴。 顺便再将老家的人都请过来,上次谁嘲讽她是个保姆来着?这次一定要好好长一次脸!谁家保姆能有她这么滋润! 对了,儿子生日礼物不是想要一辆跑车?这次正好可以跟来的人提一下,就说安喻想要车了,那边一准会答应! 就是可惜,安家总是列单子送东西,很少给安喻卡里打钱。 都怪安喻是个病秧子,估计是怕给多了钱,安喻出去花时碰到别人丢人现眼吧。 想到这,李妈表情又垮了,反手就想给安喻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一巴掌。 可那金色小鱼却已经无声沉到水底,和最深处的水草混成一团找不着了。 李妈被迫收回手,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堆,最后啪地一声关了卧室门,将安喻一个人锁里面,去忙给自己儿子准备生日宴的事情了。 脚步声渐远。 只余摆动的水草中,露出一条惨兮兮蜷缩的昏睡小鱼。 蓝宝石般的眼眸半阖,隐约间,露出泪汪汪似乎在哭的水汽。 距副属星一星球之遥的联邦主星,安家卧室内,第一军团指挥官,安家长子安从谨倏地睁开双眼。 豆大的汗珠止不住从额头滚落,急促的喘息像是刚经历了生死逃亡,凌厉瞳孔急剧收缩,露出还未消退的恐惧与震惊。 激动的叫喊在屋内回荡: “大少爷醒了!” “医生!快来医生啊!” “太好了!指挥官没事了!” 熟睡的安家突然开始沸腾,脚步声嘈杂,一眼望去,数不尽的白大褂医生和保姆佣人奔跑。 老管家激动向身在军部的安父安老爷子,还有在联军大教学的安母报喜。 一时间,所有人满脸喜悦。 只有捂着胸口惊醒的安从谨面色灰白,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喘不匀。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望不到头的兽潮,和被自己杀到小山一样高的骸骨。 世界变成一片血红,浑身上下都宛如泡在鲜血里,奋战三天三夜,终于撑不住脱力倒下。 在张着獠牙的凶恶星兽咬掉自己脑袋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画面: 血色夕阳下,一架赤红色鎏金机甲屹立在星兽群中,好似号令百兽的帝王。 在机甲的肩位,一个白皙精致的漂亮青年坐在那里,两腿闲适晃着,手肘靠在机甲头侧,掌心撑着脑袋,如深海钻石一般的碧蓝眸子似笑非笑望向自己。 睥睨,嗜血,疯狂,极致的恨意。 下一秒,如指挥奏鸣曲一般,优雅抬手,微笑一挥。 撕裂般的痛苦从颈部而来。 他被活生生扯掉了脑袋,鲜血飞溅,当场死亡。 意识失去的最后一刻,安从谨终于想起,那张惊艳夺目的面庞为何这样熟悉。 那让整个星际陷入战火、让星兽四处肆虐、让无数人失去性命流离失所的头号战争通缉犯。 竟然是自小体弱多病、被安家安置他星、且于一年前事故身亡的亲弟弟——安喻! 第2章 他必须,要.杀.了安喻! 无法形容那一刻的震撼。 甚至那惊骇要大过被活生生断头的痛苦。 只是,容不及安从谨多想,意识便泯灭在黑暗中。 然而如今这是…… 安从谨僵硬抬头,呆呆望着头顶的巨大水晶吊灯,周围来来往往的安家保姆和家庭医生。 安从谨倏地坐起身,耳边瞬间响起惊呼, “安少爷!” “少爷您别乱动!这胸上还破着口没长好呢!” “哎呀!快来医生!线崩开了得重缝啊!” 安从谨茫然低头,混乱的意识这才回到身体里。 疼。 无法形容的巨疼。 一圈圈绷带密密缠绕,却被崩开的伤口染出一片血红。 似乎像被什么破开了胸膛。 以及…… 安从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那活生生被撕咬的幻痛也在阵阵发作。 他怔在原地,片刻,突然一把抓来摆在床头的光屏。 星历3122年。 安从谨瞳孔震颤,一时间没握住光屏,啪得从手中落下去。 ……十年前! 记忆逐渐清晰。 十年前,自己首次担任总指挥官,独立进行星兽清扫行动,结果突然出现一只超过危险等级预测的强大星兽。 那一战损失惨重,自己被星兽一爪子在前胸捅了个对穿,最后和统帅拼了半条命才将那星兽重创赶走。 回来便养伤了大半年。 正是这个时间没错! 等等…… 所以,自己没有死,还回到了十年前? 安从谨突然呼吸急促,指骨捏到泛白,双眼血红如血,颤抖地捂住那刺痛幻疼的脖颈,低哑呢喃着: “安喻……安喻……” 看着那状态不对劲的安从谨,管教忧心忡忡问: “少爷您说什么?” 下一秒,安从谨突然掀开被子,不顾还在撕裂冒血的伤处,一把揪住管家怒声喊问: “安喻在哪儿?” “什……什么?”管家一脸茫然。 “安喻他在哪儿!” “安……安……”管家愣了好几秒,才明白安从谨问的是谁:“安喻……小少爷?” 安从谨含恨咬牙:“他在哪儿?” “在……在一处副属星……”管家一头雾水。 下一秒却听安从谨厉声: “备飞船,现在出发送我过去!” 管家傻了:“……啊?!” 深夜,安家开始鸡飞狗跳。 得益于某个醒来后突然发疯,一副不见到安喻不如当场死了的失智大少爷。 不到十分钟,飞船便嗖地升空,在夜色中向某处前进。 管家一副死了爹的崩溃表情,顶着安从谨看死人的冷视,在最后一秒强行挤上去位医生,好不让自己大少爷人还没到,先失血过多死在飞船上。 安家人说好听是事业狂,说难听,就是亲情冷漠。 就算是小辈中最优秀受宠的安从谨,在受伤后安父和安老爷子也通了个电话,从没回来过。 只有安母回来看了眼,不过也很快又匆匆回了学校。 如今人醒来了,人半死不活地反常跑出去找安喻了,消息发过去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回。 直到那边安从谨都落地了,安母的电话才幽幽打来。 “从谨去找小喻?这怎么一回事?” “夫人!”终于得到主人家音信的管家老泪纵横,“我们也不清楚啊!大少爷醒来后就突然吵着要见小少爷,死活劝不动,开了架飞船就跑走了!” 对面的安母短暂沉默。 不过作为一年同孩子相处不过一天的母亲,对于想不通儿子在想什么这件事,倒是意外的开放平和,不在意道: “随他吧,人没事就好,让他好好养伤,这次战场上表现的不错,那总指挥的位置应该是稳了。” 说完大儿子,想到那个意外听到的小儿子名字,安母倒是难得语气一沉,叹气道: “说起小喻,他怎么样?” 当年生下来就体弱,检测出基因病后,更是让所有人心一凉。 安家是从军的,个个骁勇善战,安父和安老爷子更是位及元帅,一路不知手染多少鲜血,树敌无数。 却不想,会出了安喻这样脆弱的一根指头就能捏死的小鱼崽。 要不是做过血亲检测,百分百自己亲生的,真怀疑是从哪儿抱错了! 作为安家子孙,平庸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没有自保的能力。 当时安家正处在上层站队腥风血雨中,随时都会有危险,自己又忙着跟新课题组,出差在外完全回不了家,完全没有精力保护好一个柔弱无能的基因病孩子。 以及最重要的。 安喻,从出生起,便被断定活不久。 从前说是活不过五岁,结果奇迹般的长大了,后来说着活不过十岁,也奇迹般的活下来了,然后到如今,说是活不过十八岁…… 她是一个绝对的理性主义者。 就算是最为骄傲的大儿子安从谨,从小到大陪伴的日子也屈指可数,所有时间投身自己的科研事业。 更遑论一个出生起就被打下死亡时限、所做一切都会变成徒劳的安喻? 不去看,也不会产生感情链接,如果真有一天死去,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就这么一眨眼,到了现在。 “可能是换季过冬了吧,听说最近又有点生病,打了安眠针在营养缸里睡着……”管家慌忙翻记录回答。 安母乔蔓怔住,到底是怀胎十月掉下来的一块肉,不听还好,一听心中难免有点波动: “让人把那边屋子重修下吧,多置几套保暖的,有大的鱼缸的话,也重买一套吧。” 管家一边记录一边心惊。 几年不见问一声,这怎么突然夫人和少爷都开始找起来了? 主人的态度自然代表下人的态度。 安家人对安喻不闻不问,他们自然也不会上心到哪儿,只当是扔过去自生自灭。 如今这一搞,倒是让管家敲起警钟。 到底是个小少爷,还得好好上心啊! 不然过两天也亲自去一趟,看看有什么没安排到位的…… 那边,安从谨被重新处理了遍伤口,崩裂的地方缝好针,裹上新的纱布,随便取下飞船上的白衣黑裤休闲装穿上。 在这段飞行的时间里,大脑也从愤怒仇恨中缓缓冷静。 细细梳理了遍前世的一切。 毫无疑问,安喻就是那位造成血流成河的罪魁祸首。 那样残忍的手段,那样血腥的战争,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可能任由这样的恐怖罪犯逍遥法外! 尤其,自己还回到了十年前。 可以让那一切灾难扼杀在源头的时间。 安从谨大脑越来越清晰,一个从未如此强烈的念头在心中成形。 他得杀了安喻。 哪怕,此刻的安喻或许什么错也没有犯。 他不了解这位弟弟,从未参与过安喻的生活,更不知道到底在安喻身上发生了什么,让那样一个被安家养在外、注定活不过十八岁的脆弱基因病孩子,莫名成为残忍嗜血的星际战犯, 但是。 不论什么原因。 都不该是安喻为恶四方、屠戮生命的罪行理由! 而那样强大、能够操控星兽的能力,万一此刻的安喻已经拥有,只是在这里伪装。 那么单纯的关押教育便根本不可能管用。 他不可能事事盯着,万一哪里疏漏放跑,便是悲剧的重演。 所以,保险起见的最万全之策——安喻必须得死! 他必须,杀了安喻! 和这位弟弟本就感情不深,加之前世死在安喻手中,兴许也有报仇的惊惧心理。 下定决心的安从谨一下飞船,便直奔安喻所在的别墅。 甚至下来前还特意别了把枪。 看到这幕的医生差点一个踉跄,瞪大双眼。 不是看弟弟吗?这表情怎么……跟要和生死仇敌决斗似的? 第3章 单纯的……睡懵了。 安从谨赶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破晓时分,暴躁疾驰的车辆如离弦之箭,飞速驶入寂静的远郊别墅区。 这个点钟,敲门自然不会有人应。 不过安从谨也没想着敲门。 他可是来杀安喻的! 那样危险的反社会战犯,多放纵一秒,就是对联盟百姓生命的不负责! 于是,跟随而来的警卫连车都没停稳,便见安从谨已经推开车门跳下。 砰地一声。 一脚将大门踹开。 安保的滴滴警报瞬间在别墅内鸣起。 心急的安从谨却根本无暇思考,满心被杀了安喻的执念淹没,甚至觉得那警报更像催命的提醒。 快! 再快! 一定要—— 以为进贼了,穿着贵妇睡衣,脸上睡眠藻泥面膜都没来得及洗,顶着一张黑炭脸慌张跑下来的李妈叉腰破口呵骂: “你个大胆泼贼敢强闯民宅!这附近可是24小时安保不想要命了吗——” 话未说完,被杀意红了眼的安从谨迎面一胳膊肘推到五体趴地。 黑泥都蹭到地砖上一块,在白色大理石上喜感又醒目。 李妈整个人都懵了,呆呆抬头,看到跟着开进院子,跳车走下的二人。 一个身上白衣还没来得及换,还蹭上给安从谨包扎时的血。 一个则是身着制式军装,肩章上刻着“第一军团”字样,庄重冷肃下车走来。 李妈眨了眨眼,脑子混成一团浆糊,直到听见那前面的白衣男人接电话道: “是,安管家……大少爷已经安全到了……” 轰地一声如遭雷击。 李妈当场脸色煞白。 正在这时,上上下下翻了遍没找到人的安从谨折回来,走廊栏杆被捏地变了形,朝下面抖如筛子的李妈怒问:“安喻在哪个屋!” 心虚的李妈差点再次栽倒。 却在安从谨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注视下,牙齿打颤道: “二楼右边……最里面那间……” 嗖地一下,犹如一头暴怒雄狮的安从谨倏地又消失,直向最里面冲去。 正在汇报的医生瞧了眼环佩首饰、贵气华服的李妈。 又扫向大大咧咧在一楼公共区摆满的诸多女式鞋子,随手扔的衣服包包,还有阳台堆了一地的滑板运动鞋钓鱼登山装备。 医生若有所思,记得位小少爷似乎身体不好,一直呆在营养缸出不来吧? 心下生疑,在同李妈目光相对一瞬,更是从那心虚慌乱的躲闪目光中,察觉到什么。 “夫人也问了小少爷?”医生语气惊讶,而后压低声音,严肃建议:“那我觉得……您还是尽快过来一趟吧。” 楼上。 顺着李妈的指路,安从谨狂奔到最右边的房间。 推门的一瞬,安从谨目光滞住,眼中的狂怒似乎被短暂泼了盆冷水,略微降火。 很……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一间屋子。 首先是小,极其逼仄,在富丽堂皇的大别墅内,完全是杂物间的面积标准。 目之所及,堪堪塞下一个鱼缸。 然后是乱。 就这样逼仄的地方,居然还见缝插针地塞进数不尽的杂物和废旧工具。 甚至连那鱼缸的上面都不放过,拿一块木板盖着,然后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往上摞。 只留下最边上堪堪一道窄缝,差不多也就供安从谨塞进两只胳膊的样子。 刚才找安喻时,推开这扇门看到内里环境的第一眼,安从谨便无情略过。 虽然出生起就送走,但安家在生活上从未亏待过安喻。 于是,根本没想过,安喻会在这样一间连杂物间都不如的破烂小房住着。 甚至安从谨都没细看,当这鱼缸是淘汰不用的。 然而再次被指进来,一步步靠近时,才发现那鱼缸不是荒弃不用的。 反而里面盛满了水,电通着,咕嘟咕嘟输送着氧气泡泡,最底下还有翠绿的海草摇曳飘动。 小屋脏乱破乱。 可出乎意料的,这个鱼缸里却很是一尘不染。 主人似乎很爱干净,仔细打理过,里面的缸壁透亮到反光,甚至能清清楚楚映出正在看它的安从谨的脸。 往日的英俊指挥官仪态消失,脸色苍白到吓人,双眼满是红血丝,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冷峻紧绷下是亡命厉鬼般的惊惧愤怒。 安从谨深吸一口气,冰冷盯着似乎空荡荡的缸内,最后终是控制不住,情绪爆发愠怒质问: “安喻!滚出来!” “你觉得躲有用吗?” “竟然敢做那种事,安家怎么会有你这种草菅人命的混账!” 显然,这不会有回答。 重生是好,可也让一些没机会问出的问题和答案永远失去解答的机会。 ——兴许,连当事人都可能不会知道,为什么后来的一切会发生。。 浴缸内波澜不惊,只有水草微微摆动。 可安从谨的心情却越来越躁郁。 盯着那一声不吭、仿佛陷入长眠的空荡鱼缸,安从谨耐心告罄。 作为联盟最年轻的总指挥,s级精神力自然不在话下,甫一发动,便精准捕捉到缸内某条静卧的生命。 安从谨眯眼,顺着微弱的精神波动方向仔细看去。 只见翠绿色的缭绕水草间,一条极其细小、约莫只有指尖长,细弱纤瘦,身上泛着淡淡金纹的小鱼缩在里面。 藏得很严实,若不动用精神力捕捉,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难怪刚才找不到。 又是藏在这样破旧的杂物间,又是有这么多破烂遮挡,还躲在对比那小体型简直快大成海的缸里。 这谁能发现的了! 安从谨压下心中怪异的复杂。 并想也不想便坚定断定,这绝对是安喻那个心机叵测的恶毒罪犯特意布下的局。 ……想用这副弱小的姿态蒙蔽他,好躲过一命? 做梦! 得不到回答的安从谨冷静下来,死死盯着那不时露出点鱼尾的安喻。 对于小鱼来说大到不得了的缸,对高大勇猛的安从谨来说,不过一伸胳膊的事。 只见安从谨突然五指张开,一把将手伸进鱼缸里,宛如捕鱼叉一样,精准对向下面藏在水草里的心机罪犯安小鱼。 五指一伸,再一收拢,缭绕的水草被无情扯去,然后掌心一合,将那条金色小鱼叩到缸壁。 安从谨有些不可思议。 不曾想那摧毁联邦的罪犯头子居然这么简单,甚至有些不真实。 只用那么一捏。 安喻便会彻底死去,灾难也不再会发生,一切无辜的生命都能得到拯救…… 只用那么一捏! 安从谨深呼了口气,冰冷漠然地盯着那条漂亮剔透的金色小鱼,正要狠心五指一攥。 突然。 滑腻如脂的奇妙触感从指尖传来。 先是轻轻一碰。 然后像见了什么欢喜的东西,竟然贴着他的指腹蹭了起来。 安从谨目光滞住,惊愕下移。 然后看到那条罪大恶极的小鱼,竟然从贴壁的一侧游到自己掌心。 非但没走,甚至还窝在他指缝里乖顺躺下。 碧蓝深邃的双眸好像两颗纯粹剔透的小蓝钻石,半睁着条缝透过玻璃和安从谨茫然对视。 四目相对。 安从谨僵在原地。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那似乎不是对视。 而是单纯的…… 睡懵了。 因为,不过几秒,紧接着一串咕噜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个小泡泡从口中吐出,映到玻璃缸壁上。 漂亮的小鱼紧接着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挪了道茧子少的指缝,一摆尾巴舒服游来躺下。 轻到几乎感受不到的重量贴在自己手掌上。 许久,安从谨回神。 神情有些恍惚,复杂又沉默地盯着在自己手里毫无防备、安然酣睡的小鱼崽。 ……有些怀疑人生。 他前世到底是怎么死在这小东西手里的?! 第4章 把他给我弄醒! 天光大亮。 别墅内灯火通明。 安从谨冷着脸从里面走出,两手环抱,稳稳夹着半人高观景鱼缸走出。 战战兢兢的李妈一个箭步冲去,急忙吆喝: “我来搬我来搬!哎呦,小喻就是喜欢在那种小角落呆着,非要移过去怎么哄都没用!” 说着,作势便要抬手接过。 却被后面跟来的第一军团士官牢牢钳住双手,无法靠近安从谨一分一毫。 李妈脸色僵在原地。 士官微微躬身,对安从谨尊敬道:“指挥官,我来吧。” “不用。”安从谨语气冰冷,“那个医生呢?让他过来。” 听到“医生”二字,李妈显而易见表情一慌,紧张咽了下,堆出笑容讨好道: “也是也是,小喻最近是有点发病,总是嗜睡,家庭医生说是老毛病只能养着,这……大少爷带来的医生想必更加厉害,正好给小喻好好瞧瞧!” 李妈一边开脱,一边偷觑安从谨的表情。 这么多年,安家从未来过一个人看望安喻。 ——怕是直到安喻病死,都不会有人回来吊丧! 那便说明,不论自己做的如何过分,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也是她如此有恃无恐鸠占鹊巢的原因。 于是,这些年便一直控制着,不能让安喻养得太好,但也不能真病的太重。 最好一直保持堪堪维持生命,但又半死不活没精力闹出什么事的状态。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被早忘了八百年的安喻,居然有一天会有安家人找回来。 还是那位安喻的亲哥哥、安家小辈中最出色的大少爷安从谨亲自找来! 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以为是来上门来兴师问罪的,李妈那会儿直接心虚到腿发软。 可是这么半天过去,安从谨竟然没对自己有一点发难! 甚至想比安从谨。 反而是那位医生,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要更让她不安发毛。 她自忖如果是自己做的事被发现,安家人绝对能撕了自己。 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冷漠无视? 李妈逐渐发现不对劲。 莫非……并不是因为自己? 宛如抓住求生的救命稻草,李妈不顾人高马大士官的制止,竟然小跑着贴上去,意有所指地激动打探: “是小喻叫您来的吗?哎呦,这个孩子,有什么事跟我说嘛,竟然还麻烦大少爷您亲自过来一趟!” “是不是……因为之前想要辆跑车,我觉得太危险没同意,就跟我怄气了找家里人吗?” 无中生有一把好手的李妈眼珠一转,刻意扫了眼客厅里那堆滑板鱼竿登山装备,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摆设,三言两语便叹着气愁声起来: “唉,我陪着小喻在这偏远地方十八年,再清楚不过他那身体了!可这孩子偏不听啊!你瞧瞧地上的那些,都是小喻非要的!不买都不行!” “上次出去跑个步都差点发病,差点没把我吓死,说什么不让去,小喻就生气,把东西全丢出来扔这儿,我就也没敢收……” “唉!明明小时候乖乖巧巧的,也不知道怎么长大了这么不听话……” 说到动情处,还伸手抹了两把泪。 好像这些年陪着安喻真的过得多苦不堪言似的。 然而,一路追着安从谨下到一楼客厅的李妈苦情戏还没演完。 突然听到啪地一声。 随手便将她新买的几个奢侈包扔出去,连同中间的大理石桌抬脚一踹,生生移出去数米,腾出正中间的位置。 紧接着,安从谨沉着脸重重放下鱼缸,端端正正摆在客厅中央。 似乎带了很大的怨气,放下的时候缸中的水都在剧烈飘荡,被震得飞出缸外,溅湿了底下的地毯。 李妈被水打了一脸,宕机在原地。 中途说到安家的事,许是觉得不方便李妈听到,汇报到一半医生起身去了角落。 刚挂电话回来,便和一脸阴沉的安从谨迎面撞上。 视线下移,落到那被搬出来的鱼缸上。 他刚和管家就打工人未来进行深刻探讨,皆点头认同安喻被安从谨注意到后,安家可能要大换血这事。 就那个李妈要没搞鬼,鬼都不信! 而能让安从谨重伤刚醒便急吼吼跑过来找,这安喻小少爷的地位不言而喻! 医生当即撸起袖子,热情表示:“里面就是小少爷?听说是少见的人鱼血统,您别担心,我这就看看过往病历给——” 安从谨阴翳厉斥:“把他给我弄醒!” “……”挽袖子打算看病的医生张大嘴双目震惊:“弄……醒?” 听到安从谨那明显带了怒火找事的语气,李妈如同被天降彩票砸中的扬起笑容。 然而意识到安喻是为什么睡过去的原因时,那笑容又瞬间僵在半空。 废话! 安喻是被她打了麻药才昏的! 按照药量,醒来至少也得三天后,等她儿子的生日派对结束! 那又不是人睡着了说叫醒就叫醒的! 这要发现安喻昏迷的不对劲,她下药的事不就全都露馅了吗! 而且!她还没跟安喻对口供呢! 那小子看着乖乖巧巧,实际鬼心思聪明的不得了!万一醒来后发现自己拿捏不了,朝安从谨告状怎么办? 李妈摆着双手慌乱撵过来,急冲冲阻拦: “不行!这可千万不行!小喻他刚打了药,这按惯例后遗症得睡个两三天,不能弄醒的……” 医生闻言诧异挑眉,看到是李妈后,怀疑变为打量的轻笑: “是吗?什么药啊?我怎么没听过还有这种后遗……” 不等说完,安从谨下颌紧绷,冰冷声音无情撂下: “弄醒!不要让我让我重复第三遍!” 李妈着急大喊:“真的不行啊!这会伤到小喻的!” 然后对上一双如坠寒潭的不带感情冷眸。 凶戾,压抑,阴狠,某些可怕至极的东西似乎就要喷薄而出,将聒噪的自己撕扯碎裂。 李妈被冷汗浸湿,至此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嚣张至极的粗狂大喊: “妈门口那车是怎么回事!还有!谁把咱家大门给踹了!” 一身品牌梳着大背头的痞气男生推门而入。 “闭嘴!!!”李妈惊恐大喊。 可有其母必有其子,早已被惯到无法无天的李妈儿子早已不是一句呵斥就能闭住的。 刚想对母亲回瞪,先一步瞥到闯入家门的陌生人, “卧槽!你们谁啊?踏马强闯民宅欺负我妈是不?” 李妈一口气差点喘过来,慌乱让闭嘴。 可没想到,在看到乱七八糟的客厅,早扔杂物间的鱼缸,最重要的是,那为了给鱼缸腾位置,踢开茶几时砸坏的一个滑板。 青年血气上头红了眼,当场破口大骂: “艹了!这踏马是我刚抢的限量版!” “还敢瞪我?等着!我这就报警!你们这帮抢匪一个都别想跑!统统给你们抓进去!” “妈你拉我干什么!” 气上头的青年一句也听不进去,一把将脸色青白的李妈推开。 青年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可通宵了一整晚,还处在酒精美色刺激的亢奋中,嘴里念念有词红着眼睛道, “真是晦气,今天小爷还要在家里办生日派对呢,居然遇到这种事!” “还有!这破缸为什么在这儿!不是丢杂物间了吗?妈的!那破鱼占着老子的家这么久怎么还不死!” “……喂!对!我要报警!” 对面的李妈心如死灰,只差一口气就要昏倒。 虽然猜测到这李妈有问题,但没想到实际居然这么过分,医生直接当场看呆,就连那位不苟言笑的士官都深深皱眉。 无力回天的李妈彻底心死,劈手将电话夺来,颤抖着一声怒吼:“李湾乐!” 说着,狠狠踹了一脚儿子,哆嗦着朝安从谨看去,颤声解释道: “大……大少爷……不是这样的,您听我——” 第5章 这是有多狠的心,居然对这么漂亮的小鱼下手啊! “都给我滚!” 安从谨忍无可忍,一声怒吼。 不过却不是为给安喻出头。 而是他真的很烦。 那莫名其妙让他下不去手的安喻让他心烦意乱。 这个时候,后面的李妈母子还跟唱双簧似的逼逼叨叨个不停。 真是用尽毕生修养,才强忍着没有亲自动手! 听到安从谨的怒喝,士官当即沉脸听从,两手一钳便将母子二人打包拎走。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只留下两句呜咽的叫骂,不过被两道无情劈颈后,彻底歇去声音,丢进门口小房关进去清净了。 正搬来仪器忙碌查看安喻情况的医生不禁侧目,好奇问了句, “大少爷,那人您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我跟安管家说一声?” 显而易见,这位小少爷在这儿是被欺负了。 所以让安从谨人刚清醒,连伤都来不及处理便匆匆赶来替弟弟出头。 这地位!这重视!想也知道那李妈二人今天之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不必。”安从谨语气冷漠。 “……?”医生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把仪器摔地上,思忖片刻后顿悟,点点头赞同:“也是,您亲自处理更好,亲哥哥嘛肯定更心细些……” “不用管。”安从谨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意,但很快压下,抬眼冷冷凝视对面,俊雅面庞带了恼羞成怒: “赶紧把人弄醒!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 挨呲的医生满脑子的迷茫问号,不敢再多说。 手上动作飞快,将匆忙之下带来的和别墅里现有的仪器都弄出来,士官帮忙搬好,闭嘴沉默调试检查。 安从谨则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一言不发沉默盯着正对面的鱼缸,宛如面无表情的场外监工。 安监工心中的烦躁越发严重,压下愈发怪异的心思,一遍遍对自己重复: 他是来杀安喻的。 而且,对于安喻有没有被欺负一点也不在乎! 那样罪大恶极、屠戮了大半个星际的安喻,就是死了都罪有应得! 自我催眠的安从谨十指紧握,苦大仇深怒盯对面的鱼缸。 却突然看到伸手捞鱼的医生因为指甲没剪干净,长出一小块的食指尖处不小心卡到一块鱼鳞时。 安从谨瞳孔一缩,下意识皱眉喊道:“动作轻点!” “……啊?” 被强迫闭嘴的医生听到突然声响,猛然一个激灵。 这一哆嗦,手没抓稳,带着那块本就快要松动褪去的鳞片咔地掉下。 紧接着,金色小鱼似乎也潜意识感到不安,滑溜溜地顺着空隙落下去,藏进水草里。 和捞出来漂亮如渐变琉璃的小鳞片面面相觑的医生:“!!!” 周围空气突然如降冰点。 缓缓抬眼,和对面不知什么时候竖瞳了的阴冷恐怖安从谨四目相对,当场一个寒颤:“我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发誓!特么至少一半的原因是这鳞片本来就不结实! 安从谨深吸一口气,突然起身,一把推开不知所措的医生,带着满满的低气压暴躁开口:“站一边去!” 说着,两手一抹,撸起袖子,亲自伸胳膊进鱼缸。 神奇的一幕发生。 在方才,医生下手捞鱼时,虽然沉沉入眠,却明显能看出不安抵触,严严实实躲在层叠的水草中,费了一把劲才薅出来。 可在安从谨伸手下去时。 藏在里面的金色小鱼,这次竟然像是感受到什么,吐出一串小泡泡,然后乖顺地浮出水草。 安安稳稳荡在最上面,还翻起了鱼肚,一动不动,任由安从谨将他捞走似的。 简直乖的不像话了! 旁边的医生受到万点暴击,瞪大眼睛看着这条双标至极的金色小鱼,无声怒念一大段不忿饶舌。 安从谨明显愣了秒,无人发现他那盛怒冰冷的脸极快闪过抹不自然,不过迅速压下。 依旧顶着张冷脸,面无表情伸入水中,五指并拢合掌半握,缓缓拢到金色小鱼所在的下方。 刚伸下去,金色小鱼便像等候多时似的,完全放松落下,四平八稳躺到安从谨掌心。 柔软滑腻的微凉触感再次出现,比他曾经护送过一块价值数亿的国宝脂玉还要细腻有质感。 这是一种,只要摸过便再也难忘,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贴着手掌心,毫无防备,瘫着鱼肚酣然睡着。 又开始吐泡泡了! 安从谨僵硬着手掌,小心翼翼托着安喻,提起手臂机械从水里拔出。 动作又轻又缓,全程没有溅起一丝水纹,比上次护送那块国宝的动作还要轻! 甚至眼尾勾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可疑弧度。 不过那弧度很快又消失。 战战兢兢的医生忙拿来一旁临时装好的小型检查舱,巴掌大,因为是临时凑出来的仪器,没敢放太多,堪堪铺了一层不至于让安喻干涸在里面。 盯着那可怜兮兮贴在底壁,水面堪堪没过上面鱼鳃的检查舱,安从谨表情一沉,眉头快拧在一起。 安从谨薄唇动了动,却最后一言不发,沉默看着医生捧着安喻回去扫描检查,又随手抽了条搭在沙发背上的奢牌围巾,将手臂上的水缓缓擦拭。 动作优雅,表情从容,冰冷俊美的面容再次恢复冷漠。 扫了眼那被医生战战兢兢放在桌上的鱼鳞。 确实漂亮。 晶莹剔透,琉璃般粼粼夺目,灯光一照,射出绚丽的梦幻色彩。 安从谨垮下脸,冷冷想,妖里妖气的!和那条诡异的鱼一样! ……这安喻肯定不对劲!绝对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迷惑手段! 似乎为自己的反常找到原因,安从谨不安烦躁的心情平息抑制了些,那种让他心慌的失控感也得到缓释。 不过依旧没有坐回去。 安监工再次上线,化身背后灵一眨不眨站着盯。 受害者医生泪流满面,精神高度紧绷,一边战战兢兢给安喻做检查,一边再次在心里爆炒怨念rap。 就这样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小时后。 所有检查结束,结果出来了。 然而,看着那做出来的结果,医生却缩了缩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声。 “麻醉药剂?”安从谨双手环抱,面无表情的双眼一瞬紧缩瞳孔,不可置信问,“他不是发病?” 甚至在这之前,安从谨都在想安喻怕不是在装病。 还没成长起来的恶毒罪犯害怕诡计暴露,用那种诡异的迷惑手段,企图装病蒙蔽自己,然后伺机下手…… 思维发散的安从谨被打断。 “嗯,安眠成分的麻醉药剂,根据药物剂量来看,至少还要再睡上三天才能醒来……”医生表情难看,没忍住道, “而且照小少爷的身体数据来看本来没一点问题,怎么会无缘无故打这种药!” 安从谨陷入愣怔,敛眸站着,没有说话。 旁边的医生却是突然一个激灵,眼睛一眯,悟到什么迟疑猜测: “不会……是外面那个……?” 嫌安喻少爷碍眼,所以直接一管子安眠麻药打进去? 这也太过分了吧! 虽然第一次见安喻,甚至被双标小鱼无情嫌弃。 但说实话,人都是视觉动物。 这条小鱼实在太罕见太漂亮了! 小小的一只,圆润却不显得钝感,反而显得修长优雅,姿态弧线极其好看,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美感。 以及,那一身夺目吸睛的鳞片,仿佛无数被精心镶嵌的金色宝石,微小精致,折射出让人失神的梦幻彩色。 而且,不知是辐射污染还是基因进化,总之,现在星际各个种族寿命越来越长,但体型也都越变越庞大。 就这么说,上百年了,他没见过本体小于一米的族群! 上次见一个兔族都干出三米高! 这样小小一只,不过指头大的小鱼仔,真是头一回见! 他刚才连碰都不敢碰!生怕一重给捏死! 就这么小心,都还弄掉了片鳞片,差点被眼神杀死! 越想心中不免开始愤怒。 不是!这是有多狠的心,居然对这么漂亮的小鱼下手啊! 第6章 我要亲手把他抓住!关进大牢!碎尸万段! 忙碌完已经是下午。 期间,在安从谨虽一言不发但面无表情冷视那只能盛薄薄一层药液的辛酸治疗仓数分钟后。 随行医生终于看不下去,忙中腾出只手,认命地翻起附近医院,找关系借来个鱼类专属治疗仓。 最小号也足足一米,砸钱高价运来,终于将可怜兮兮蜷缩的安喻放了进去。 顺便偷觑了眼。 发现安从谨虽然眼不带抬,并冷道了声“多此一举”。 可那无声无息发散的冷气分明散去,整个人呈现出阳春三月的和煦暖意。 换药液的医生手中一顿,这下是彻底看透了。 无语白了眼,冷冷一呵。 啧!口是心非的男人! 做完最后的步骤,医生解释:“估计也就两三个小时,等那些麻药成分被滤掉,应该就能醒了。” 安从谨冷矜地睨了眼,终于应声让人下去。 然后自己一动不动,再次坐回沙发,一手指尖点着沙发扶手轻敲,一手随意搭在膝头上。 若有所思盯着那挤走鱼缸,占据客厅中央位置的新治疗仓。 遮掩的冷酷表情逐渐褪去遮掩,并变得五彩纷呈起来。 一会儿怀疑人生的迷茫,一会儿咬牙切齿的痛恨,一会儿苦大仇深的怨愤。 跟变脸似的一个人在那儿唰唰翻着。 直到一通电话响起。 看到那名字的一瞬,安从谨表情一僵,语气复杂接通。 联邦最高法院,最年轻的大法官,江临戈。 嘟地一通接听,温和清润的男声从中传来,干净清冽,让人一下想到山涧清泉,环佩叮铃。 可从十年后回来的安从谨却无比清楚的知道。 这人那份温和无害的皮囊下,隐匿着的是多么可怕的雷霆作风和狠辣手段。 身为平民,却一步步跻身最高的权利殿堂,成为联邦史上最年轻、升职最快、风评一边倒无差评的威望最高大法官。 智高近妖,城府深沉,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聪明的不似凡人。 曾无数次涉及到权利集团利益,被人抵着脑袋威胁不准追查。 可最后的结果,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大法官露出微笑,毫发无伤,无情敲锤。 江临戈三个字,代表着绝对的正义公理,让一切罪恶行迹都无处可逃。 这是一个让所有世家权贵又爱又恨,有时做梦都想拉拢,有时忌惮到恨不得绕道走的活判官。 在那场星际战争未爆发前,听说江临戈都快要升到领袖之位的首席大法官! “安指挥官,您在家吗?”江临戈声音带笑,如一捧温润无害的清水,泠泠温响:“那日在边境多亏安指挥官照拂,我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左右过意不去,想来探望您一下。” 安从谨蹙眉,眉眼带了意味不明的困惑。 因为那场蔓延的星际战争,后来的江临戈弃法从戎,一起上了战场。 也在这时,所有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一次次的生死威胁,江临戈都能全须逃走。 ——那一身丝毫不弱于军校毕业生的武力和出神入化的作战意识,根本没有人能轻易近身好吗! 一起出生入死,渐渐地,和江临戈也算是交情不错的挚友。 可是,那都是至少九年后的事。 眼下这个时间,江临戈还不过是一个普通司法局的法官,甚至都没进最高法院! 他本不应该和江临戈有任何交集! 那边,已经坐在安家花园木椅上的江临戈温笑着,可那笑意分明不达眼底,反而是直审人心的锐利锋芒。 招了招手,示意面带歉意的安家女仆可以离开,指尖敲着面前的大理石桌,静静等着对面的回话。 “我不在家。”安从谨皱眉答道。 “不在啊……”江临戈声音一顿,似笑非笑的担心语气带了几分试探: “可您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还直接申请航线私人专机一大早急飞就走了?” 安从谨瞳孔微怔,似乎意识到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喉结一滚,意有所指问道:“我在边境,照拂过你了?” “那当然了,多亏安总指挥,我才能……”江临戈尾音拖长,轻声呢喃。 没有回答,只有同步加重的呼吸声。 无声印证了什么。 江临戈语气骤变,温和褪去,笑意尽数消失,手中的茶杯捏地粉碎,不再打哑谜道: “果然,你也回来了!” 对面的安从谨同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心脏跟着慢了一拍,“你……也是……” 不等说完,一向从容带笑的江临戈突然呼吸粗重,嗓音嘶哑,几乎是抵着牙缝挤出来的字: “你发现了他吗!” 那恨意,像是要将口中的那人撕成碎片,汹涌到让人心惊。 安从谨无声张了下嘴,目光一移,看到对面治疗仓里的小鱼动了动尾巴。 突然地,安从谨鬼使神差改口:“……还在查。” 江临戈闻言咬牙沉道:“好,地址发来,我也过去。” 安从谨一时默住。 想到过去的江临戈情绪却突然激动:“那个混蛋!我要亲手把他抓住!关进大牢!碎尸万段!!!” 话落的一瞬,治疗仓突然传来声响。 即将被碎尸万段的金色小鱼缓缓睁开双眼。 深邃宝蓝的眸子茫然睁开,无辜又乖巧地同正打电话的安从谨四目相对。 安从谨一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喉咙莫名发紧,呆呆同安喻对视,听着江临戈说自己死后的事。 安从谨战力最强,抗击兽潮时是挡在最前面的。 在他被异兽一口咬掉脑袋后,整个突击队彻底失去抗衡,纷纷被冲来的异兽淹没。 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变为碎尸血肉,最后自己也被撕扯掉,一口吞入星兽腹中。 江临戈声音激动:“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了!就在兽潮最中央,坐在一架红色的机甲上!” “只是,我当时半边身体被咬掉,视线只瞥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没能看到他的脸……” “但那个背影,我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他再出现,我一定能认出!” 血腥的回忆再次浮现,死过一回的江临戈喘息粗重,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突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哽咽着嗓音急声向安从谨问,“你当时,距离那人最近,还是正面,一定看到了他的脸对吗?” “你一醒来就离开联邦星,是不是认出了他是谁?你已经找到他了吗!” 安从谨喉结滑动,一边听着好友在自己耳边讲述前世的惨烈死亡。 一边表情复杂地看向已经变为人形,怯生生缩在培养仓中,只露出一个黑色发旋的小脑袋。 没有半点罪大恶极星际战犯的样子。 反而像个随时会被人欺负到哭唧唧落泪的小可怜。 过于离谱。 以至于安从谨都陷入茫然的沉默。 终于,在对面江临戈的一声声急问下,艰难给老友分出注意力。 “你先别急……” 说着,安从谨话头一顿。 蓦地想到江临戈方才掷地有声的碎尸万段怒言。 江临戈作为名震联邦的大法官,最擅长的就是在有限的法律框架下,有罪的弄成顶格极刑,最狠的战绩台上台下一波全给送了进去。 最主要的,经历过战争杀戮的江临戈,本性中凉薄残忍的那一面算是彻底放开,极大可能道德底线岌岌可危。 那么,一个挣脱束缚,恨意滔天,并且智多近妖的江临戈。 被这样的人如此记恨,就算联邦法律没有那种这种极刑,他可能也真的私下做出来,还凭本事把自己清清白白摘出去。 望着安喻那双闪着水雾、畏怯警惕的漂亮深蓝眼瞳。 安从谨后槽牙咯吱紧咬。 ……他可耻地动摇了。 第7章 你是……哥哥吗? “从谨?你在听我说吗?” 对面,没听到回答的江临戈声音愈发怒急。 安从谨面不改色接上:“……嗯,刚信号不太好,听得断断续续。” “我说——”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故作没听清的安从谨不着痕迹打断,缓缓讲起:“当时,我前面也有星兽挡着,没能看清。” “怎么会……那你急匆匆离开联邦星——”江临戈呼吸明显一重。 安从谨解释:“只是有点猜想,还没有确定。” 说着,飞快扫了眼对面试图小心翼翼起来的安喻。 嗓音极淡,察觉不出分毫异样:“至于出来,只是因为家里人病了。” “……你在蒙我吗?”江临戈下意识质疑,“你们安家人都在联邦星,哪里有什么外面的——” “我弟弟。” “他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外面。” “你不相信出去随便问,了解的都知道。” 安从谨淡声答道。 说着,从沙发靠背处扯来一件宽松牛仔外套,朝对面怯生生露脑袋的安喻丢去, “穿上,小心着凉。” 纤细的手臂下意识抬起,安喻接住那外套,宝蓝色大眼睛写满震惊。 对面的江临戈同样被那副熟稔震惊到。 如安从谨熟悉自己一样。 共同相处那么久,江临戈也早将安从谨看得透透的。 武将之辈,极其正派,从来不会、也不屑去玩什么心肠。 不可能做出凭空编一个弟弟骗自己的事。 江临戈闭了闭眼,语气松缓,涩声内疚道:“抱歉队长,可能是我太着急了,从醒来后,大家死时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重演,我实在是太想揪住那个——” “……我理解。” 安从谨语气略变化,原本逐渐软化下去的寒意,在江临戈提到过去时,跟着一同再次浮起。 屋内温度一下又降回去。 不带感情的双眼冷冰冰扫过,同对面抱着衣服,终于抬头露出整张脸的安喻对视。 白,超过寻常认知的白,因为经年病弱不见光,足以让人窒息美中,带了羸弱的脆弱气息。 不得不说,难怪他这个犯罪头子弟弟的前世那么久没被抓住。 这样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谁能将他联系起来! 宝蓝大眼睛纯粹又澄澈,纤长的睫毛阵阵扑颤,不安又茫然地望着自己,就差把无辜柔弱刻在脑袋上了! ……偏偏他还可耻地被这一套死死拿捏。 安从谨揉了揉太阳穴,避过安喻的目光,对江临戈安慰, “我理解,在刚醒来时我也是……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一切都来得及,我们会抓到那人的。” 一番简短的客套寒暄,二人挂断电话。 刚结束通话,便看到管家给自己发来的消息,说一位自称是他旧友的江姓法官来别墅找自己,得知他离开后,告辞回去了。 安从谨挑眉,眼中一闪而过冷光。 不出所料,合着从第一句开始就跟自己套话呢! 不过,暂时那人应该是信了,不会过来找麻烦。 ……等等,他为什么要用找麻烦这个词? 明明江临戈才是和自己一个阵营! 大家都是为了除掉那个罪大恶极星际战犯啊! 安从谨一瞬大脑宕机。 直到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过牛仔外套的尺码似乎过于宽大,快要将安喻裹到看不见,袖子被折了好几折,才松松搭在腕处。衣摆更是直接罩到臀腰的鱼尾连接处。 安喻直起身体,直接坐上舱顶的平处,尾巴浸在底下的药液里,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引人遐想的光洁雪肤被牢牢遮住,一点也露出不来。 歪着头,澄澈见底的宝蓝双眸盯了安从谨许久。 那双眼眼睛实在太纯了,以至于有什么想法都极好看出。 安从谨清清楚楚从里面读出了安喻的各种心理。 警惕,茫然,懵懂,不解……和算计? 安从谨一顿,复杂目光陡然暗下,如捉到伪装者的假面,所有怀疑终于迎来确定。 呵!他就知道,安喻这个披了人皮丧心病狂的—— “你是……哥哥吗?”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开口的一瞬,动人心魄的好听,每一个字节都像价值连城的蚌内珍珠,圆润而光泽。 仿佛置身深海的温柔浪涛,轻轻向你抚摸触面,极致的温柔,却又不失引人着迷的神秘感。 人鱼,一个极其稀有罕见的特殊种族。 安喻的人鱼血脉似乎是来自乔蔓,不过乔蔓只是水生特殊种族,本体是一种鱼类,也不是人鱼。 生出这么一条人鱼幼崽,整个安家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翻出乔家族谱,发现祖上出现过一位同人鱼族先祖结合的老祖宗,也正好是乔蔓那一脉的,才算找到人鱼基因承袭的源头。 在安喻出生前,人鱼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出现了。 很多人都怀疑这个古老神秘的种族是否还存在,或者已经被灭绝。 直到安喻出生,研究院那帮老头一个个沉默感叹。 就这不知道还能活几年的弱鸡体质。 能活到现在还不灭绝也挺离谱的…… 不过因为只有安喻这么一条现存人鱼,样本过少,是安喻自身特殊体弱,还是整个人鱼种族都这样,就不得而知。 同样因为同族样本过少,想要给安喻治疗都没个参照的,成活几率更加渺茫,这也是当年安家人放弃安喻送出联邦星自生自灭的一部分原因。 一个注定没有希望的将死生命。 能平安长大到现在,真的堪称奇迹。 被安喻的突然开口打断。 温软动听的嗓音像一把把搅着水波的小刷子。 伴着那声哥哥,直接把安从谨的理智叫飞了。 安家小辈不多,安从谨是最大的,除了一个被早早送走到长大才知道存在的亲弟弟外,便只有三个堂兄弟。 呵,一个比一个匪气难管教。 别说叫哥哥了。 不指着鼻子互呛老狗比都算客气的。 安从谨强忍着心中的酸软,冰冷绷脸,面无表情凝视安喻。 酝酿着的审问还没开口,便听安喻再次鼓起勇气,宝蓝色眼瞳满是讨好: “哥哥,可以帮我拿套衣服吗?水里太冷了,尾巴泡着不舒服,想出来。” 安从谨默了秒,锐利冷眸盯向安喻数秒。 “不远的……”被那目光吓到,安喻声音明显一颤。 深蓝眼瞳中亮光陡然暗下,细白的五指从宽松衣摆中伸手,怯生生指了指楼上, “就在二楼里面,我房间里,随便一套就好。” 安从谨没有反应。 细白食指抖了抖,缓缓从半空收回委委屈屈捏着袖口。 安喻重新低下头,黑缎般的碎发遮住眼帘,声若细蚊低喃: “那……那你能不能转过去,别看我,我自己上去拿……” 说着,鱼尾轻摆,耀眼白光闪过,随即出现一双白皙修长的人类双腿。 背朝安从谨,作势就要跳下来。 那艳骨白肌入目一瞬,安从谨脸上瞬间晕出薄红,飞快移开目光,怒声大喝: “你给我坐回去!” 跳到一半被凶回去的小人鱼顿住,又委委屈屈坐回舱顶。 听到那边的安喻似乎重新蹦跶上去,安从谨黑着脸起身,长长呼了一声愤怒重气,最后咬牙切齿往楼上走。 安喻悄悄探头,默默觑着安从谨,深蓝双眸中一闪而过坚定的光彩。 待瞧见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角时。 突然,乖巧端坐的安喻蹭地跳下。 宽大的衣摆遮到齐膝位置,随着安喻的小跑不时掀动。 秀眉紧拧,精致小脸似乎在忍受着难言的疼意。 却没有停下脚步,匆忙从路过的鱼缸暗角抽了件以前准备好的白衣黑裤,随意往身上套好,然后一脸嫌弃地将李湾乐的外套丢地上。 毫不客气地顺路踩了脚后,安喻匆忙朝大敞着窗户的厨房跑去。 伴着听闻响动飞快下来的安从谨一声“安喻”的愤怒大喊。 纤瘦羸弱的背影狼狈翻了出去。 第8章 他这个弟弟真的脑子没有问题吗? 怒。 盛怒。 怒火滔天。 这一刻,安从谨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安喻眼中看到那奇怪的算计。 好啊!原来从醒来后就打定主意,要从自己面前逃走! 他就知道,这个眼都不眨让大半个星际沦陷战火的恶徒,怎么可能是什么无辜柔弱的小白花—— 小白花…… 一个爆冲顷刻来到窗边的安从谨沉默看着半天才翻出去不到三米的安喻,再次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安喻有些摔懵。 强行催出的双腿极难驯服,第一难便折在翻窗这件事上。 不是翻出去。 他是滚出去的…… 砰地一声,刚长出双腿的可怜人鱼直接坠地,摔得七荤八素。 幸好墙角种的草坪够厚,还有个缓冲,不然这一下都够安喻的脆骨头折几折,躺个十天半月的。 不过虽然没有骨折,但也是好不到哪儿的惨。 浑身散架了的疼,不用看都知道身上定然是一片片青紫。掌心黏糊糊,似乎是被丛草划出血了。 狼狈的不成样子。 然而,就这样安喻都没有停下,反而直起身体,跌跌撞撞地继续站起来,踉跄着要往外走。 然后迎来他的第二难。 腿。 安喻很少用人类的双腿。 甚至连那条人鱼尾巴有时都难以维持,多数时候都是虚弱的一条小鱼,缩在鱼缸里。 以前还能出去上学,近几年李妈越来越猖狂,安喻连家都很少出了,常常是被关在小杂物间里,躲在水草中沉沉昏着。 这种奇怪的用两条腿掌握平衡,还要不停前后交替悬空才能移动的方式,委实是太过难为一条只会用尾巴的鱼了。 安喻几乎是边走边摔,手脚并用扶着地,才堪堪移出去几米。 直到手摸到旁边的墙,终于找到支撑的东西,这才不再一步三跌倒,终于能勉强能走稳了。 目睹全程的安从谨整个人都麻了。 场面过于离谱。 安从谨竟生生急刹车,笔直如松站在料理岛台旁,表情复杂盯着在外面走一步喘三步的安喻。 这是在搞什么? 不是逮准机会趁机溜走吗? 这是故意搞着等在这儿让我抓??? 安从谨木着脸,被安喻这条小人鱼搞蒙圈了。 脑中想了几百个这种行为的可能解释,却没有一个能跟眼下这诡异的情况相匹配。 艰难驯服人类四肢的人鱼动静不小,没走两步便吸引外面人的注意。 稳健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一同跟来的第一军团下属当即走来这边检查情况。 听到逼近的脚步声。 肉眼可见的,惨兮兮往外跑的安喻身体一僵,两条修长双腿彻底紊乱宕机,一个急跑的起势,非但没跑出去,反而左脚踩右脚把自己绊住。 一声咚地巨响。 安喻直接五体投地当场跪摔。 安从谨:“……” 一闪瞥见的随行士官:“……” ……跑进来的贼? 这年头有这么笨的贼? 两脸沉默,怀疑人生。 不过在士官即将上前时,被安从谨比了个退下的手势. 再定睛一瞧,才发现那个大字型摔地的人不是什么贼。 而是那位让指挥官千里迢迢赶来探望的弟弟。 虽然不理解,但眼观鼻鼻观心,不露痕迹转身巡查到另一边,当作什么也没看到离开走远。 紧张趴在草地的安喻终于松了口气。 吃力撑着手,摇摇晃晃了几下,终于找准平衡撑墙站起。 然后以比蜗牛快不了几步的速度,一路就像只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着出去了。 ……悉悉索索的,连个声音都不知道遮下,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个他似的! 安从谨从震怒,到沉默,最后看到怀疑人生。 ……他这个弟弟真的脑子没有问题吗? 就这真的是那个恶毒残忍的大魔头??? 甚至到最后,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死前看到的那张脸会不会不是安喻。 安从谨一言不发,静静跟在安喻身后。 沉默望着那道狼狈却执拗往外走的背影。 不同于安从谨的心思沉沉。 在前面执拗走着的安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 要快! 安喻抬头望了望已经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快要急得团团转。 他从小被关在家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直到遇见那个唯一的朋友。 会不厌其烦的听他唠叨,陪他说话,在他被李妈惩罚关小黑屋不给饭吃时,偷偷给他带好吃的…… 可是,几年前,那个唯一的朋友家里突然出了事,匆忙离开了。 他们约定,每年的这一天会见面。 为了这一天,安喻期待了很久,他背着李妈偷偷攒下钱,买了身漂亮的新衣服藏起来,还提前搜好李湾乐说过很好吃的一家店…… 做了好多好多准备。 却没想到,会被李妈打上麻药,差一点睡在房间里醒不过来,彻底错过…… 安喻停了停脚步,吃痛地揉了揉腿,委屈和难过一起涌上,晶莹的水雾在漂亮眼瞳中打转。 好疼哦。 真的像小美人鱼童话中,那变出双腿后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行走的爱丽儿一样。 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这一天马上就要过去。 再不过去,就要见不到了。 安喻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角,将那些弄糊视线的水雾三下五除二擦掉。 动作很是粗鲁,不一会儿眼睛就通红一片。 安喻的听力很敏锐,也不知是人鱼的种族天赋,还是单纯从小太过孤独,所有对于任何一点脚步声响都极其敏感。 当然注意到后面一直跟着自己的安从谨。 然而安喻没有回头。 他满脑子被错过和朋友珍贵的约定占据。 完全分不出精力去想,为什么那位从未谋面、同家人一起将自己抛弃的哥哥会突然出现。 别墅区建在山顶,是城郊的富人区,依山傍水,景色秀丽。 安喻跌跌撞撞地出了别墅,穿过林荫小路,抄着近路走出小区偏门后,直接一拐进了旁边的山林。 这是他和阿玖约定好的地方。 终于快到目的地,宝蓝色眼瞳蓦地一亮,安喻迈着早已疼到麻木的双腿,满怀兴奋,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去。 可走近时,才看到树下一片空荡荡。 安喻身后,一路心事重重跟随的安从谨,在看到安喻脚步慢下后,瞬间警惕。 反手一摸,扶上了来之前别在腰上的枪,同时以防万一,在不远处一起跟来下属示意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状态。 前世的安喻那样棘手难捉,一方面是他神出鬼没,另一方面,便是他的能力太过邪气。 人类之躯,却能控制星兽的进攻。 那场让他包括江临戈以及无数人丧命的兽潮,便是出自安喻之手发动。 安从谨眼带迟疑,如果按前世经验,最好现在就一枪将安喻击毙。 千万不能给对方发动星兽进攻的机会。 然而,望着那摇摇晃晃,连路都走不稳的安喻…… 压下心中奇怪的恻隐,安从谨冷冰冰想。 嗯,他没有心软。 不过是看看这个恶犯皮囊下卖的什么药! 都死了一回,总得做个明白鬼,至少弄清楚安喻身上的种种怪异行为都是怎么一回事吧? 正如此想着,前面的安喻突然停下。 安从谨迅速一个侧身遮住身形。 合掌一拢,悄声给枪上膛,无声对准远处静站的安喻。 只待有异动,便给安喻爆头一枪时。 对面的安喻扑通一声,跌坐到地上。 两手抱膝,下巴支在膝盖上。 然后…… 怎么就一动不动了??? 安从谨上膛的枪滞在半空。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只有聒噪的蝉鸣,和不时清嘹的鸟叫。 第9章 你们都不要我,活着也是浪费 远处,跟来的士官看到这幕,沉默收回差点一起上膛的枪。 身后,一起被急急薅来的医生嘴角同样狠狠一抽。 不是,还以为什么紧急情况出来保护呢! 合着闹着玩呢? 搞行为艺术??? 震动声传来,看到是安管家来的消息,医生忙后撤了步移到大路上。 视频画面一开,双双大眼瞪小眼。 安管家一头雾水:“你们在哪儿?这别墅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还有,门口小房里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医生梗了梗,一言难尽道,“说来话长,还是自己来看吧。” 十分钟后。 匆忙赶来的安管家和一众安家带来的壮猛保镖排排站。 如出一辙的怀疑人生表情,茫然盯着对面搁林子里一站一坐的兄弟俩。 见多识广的安管家表情复杂,没忍住疑惑问:“……小少爷,不会是学艺术吧?” “……我也怀疑!”医生一副找到同好的表情沉痛点头。 目光相对,二人纷纷露出难言神色。 众所周知,在满脑子打打杀杀的安家,最好的职业当然是从军杀敌建功立业。 再不济,走个学术路线,当科学家什么也行,糟糕些,就是脑子聪明搞仕途官场营狗。 但是,鄙视链最底端,甚至直接在禁止榜上的,就是学艺术。 什么唱歌跳舞、或者写些酸溜溜的无病呻吟。 用安老元帅的话,那破玩意儿有啥用? 能杀星兽还是保卫和平? 甚至直接放话,谁要是搞那些不能报效联盟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就滚出家门别回来! 匆匆忙忙赶来连水都顾不上喝,安管家差点一口气闭过去,颤抖僵硬道: “我还是给夫人提前说一声,打个预防针吧……” 瞧着安从谨这紧张的样子,早就默认安喻要被接回安家。 得商量下要不要瞒着。 不然过两周安老爷子就要从前线回来…… 这知道不得房顶掀翻了!!! 一行奇奇怪怪的大军从夕阳西下,站到月明星稀。 得亏第一时间就向物业出具了业主身份,在确认居然是安家人后,纷纷立正站直,讨好恭敬。 就是惹得一众回家的业主战战兢兢,还以为自家小区被攻打了。 然后听到经理的解释,纷纷炸开锅: “什么?安家?那个元帅安家?” “安家居然有人住我们这小星球???” “卧槽!是哪户啊!我们能不能也去拜访下?安从谨可是我偶像啊!他那手机甲技术太帅了啊!” 一双双激动双眼直勾勾望去。 然后看到那欲言又止的方向。 一个个表情复杂,懵逼茫然: “那不李湾乐家吗?那个仗势欺人的暴发户母子?” 千里迢迢赶来的安管家一脸茫然,然后被目睹一切的医生拉回了别墅,细细道来所见和猜想。 顷刻间,别墅爆发安管家盛怒的咆哮。 这边,站了足有一个小时,却没见安喻有任何响动的安从谨终于失去耐心。 他长腿一迈,大步朝安喻走近,沉声开口: “你干什么呢?” 没有得到回答。 安喻小小的缩成一团,两手抱膝,埋着头一动不动。 靠近一瞬,安从谨才惊觉,安喻竟然这样的瘦小。 身子小,个头小,骨架小,在这个连女人都平均身高两米的世界,简直像是落在危险凶残猛兽世界的柔弱易碎品。 轻轻一碰,就碎地化为齑粉,拼都拼不回来。 不止脆弱,还惹人怜惜的委屈可怜。 尤其在安从谨拉住安喻胳膊,本想只将人扯起来质问,却听到一声惊叫的痛呼,差点将安喻拉脱臼时。 怒气冲冲烟消云散。 这下连碰都不敢碰了。 安从谨难得地出现手足无措的表情,僵硬紧绷地站在安喻面前,“没……没事吧?” 抬头一瞬,安从谨心脏猛疼了下。 ——他看到,安喻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和整片前襟都已湿透的衬衫。 这显然不是刚才那短短几秒的产物。 他猜想了很多安喻从刚才到现在的行为动机。 却从未想到。 从安喻无声坐在那里,直到现在,竟然是在悄无声息的暗自啜泣。 安从谨顿在原地。 他很讨厌动不动哭的人。 遇到事情不想着解决,只知道哭哭啼啼,那是最没用的弱者才干的事。 然而,看着连两眼通红、哭肿了眼的安喻,那张漂亮夺目的脸上映满难过悲伤时。 安从谨发现,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心软。 伸出的手在半空捏了捏,安从谨缓缓在安喻身边单膝蹲下。 他视线不自然垂在眼下,压抑着喷薄而出的关心,努力佯作冷漠道: “动下胳膊,看有没有脱臼。” 十年后的安总指挥威严骇人,说话间不容置喙的气势迎面压来。 不经世事的单纯小鱼哪里见过这。 于是,只见安喻当场身体一缩,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身体却被吓得按照安从谨吩咐动了下胳膊。 然后疼得当场眼泪飙出。 哭都是不带声音的,像樽被打碎的瓷器,无声掉着眼泪。 动听蛊人的嗓音抽噎响起,安喻动了下胳膊后,瑟缩着摇摇脑袋,“没……没有。” 被那双宝蓝色的大眼睛满含畏怯又不敢言地看着。 别说,莫名的,安从谨竟然生出一股冲动,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了。 “……”安从谨努力冷下语气,望着安喻那一副下一秒就要自己吃了的畏惧表情,绷着脸开口,“为什么来这儿?” 等了十几秒,怯懦的嗓音不情不愿惧怕开口: “等……等朋友。” 安从谨心下一跳,皱眉追问,“朋友?” 一副让安喻解释的样子。 安喻被看得头埋更低了,“就是……朋友……” 对这个解释明显不满意,安从谨气压一低,“说实话。” “……就是朋友啊!”安喻没忍住一凶。 凶完,对面还没怎么样,自己反而吓得不轻。 安喻两眼一闭,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眼泪还挂在眼梢上,脖子一伸委屈哭道: “你们都不要我,现在……阿玖也生气不要我了……” “你刚不是想开枪吗?动手啊!反正我这种没有用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 说着,竟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胆子,两手一伸,直接握住安从谨垂在膝旁握枪的手,作势就要往自己身上对准按下。 这突如其来的强抢让安从谨一时懵了。 电光火石间,匆忙拧转枪口,砰地一声巨响,射在距离二人不远处的树上。 树影猛晃,无数飞鸟惊起,外面的安家警卫闻声急来。 巨大的后坐力让安喻一下后摔在地。 缓过神的安从谨面如铁色,回头震怒大吼:“你疯了!” 话刚出口,入目一瞬,却是安喻惨白的小脸。 安从谨滞了滞,震怒又变为惊慌,一把将半趴在地的安喻扶起。 摸到那软成面条的无力小臂,这才惊觉,刚才自己急着调转枪口,似乎没控制好手劲。 他这下,是真把安喻扯脱臼了…… 安家的医生匆忙赶来,看到呼吸都逐渐弱下的安喻,忙放下药箱开始紧急处理。 不知不觉被挤出来的安从谨静静站在原地。 低着头,张开五指,沉默盯着自己的手掌怀疑人生。 莫名的,各种情绪一齐涌上安从谨心脏。 无措,迷茫,疑惑,愧疚,甚至后悔…… 他明明已经放轻了力气,只是那么轻轻的一碰。 纸黏的都没这么脆吧? 然而事实告诉安从谨。 安喻真的比纸还脆。 医生严肃表示,不仅仅是脱臼,还有轻微骨裂,并且受了凉现在已经开始发烧了。 说着,满含谴责的看了眼安从谨,“大少爷,小少爷身体本来就弱,禁不起你在部队那一套的!” 从始至终都小心翼翼,甚至还手也是为了枪不打到安喻的安从谨:“……” 这就是冤的感觉吗? 艹!他不是来杀安喻的吗!怎么会一步步变成这样!!! 第10章 赶紧养好身体,我带你找你朋友 拜安从谨的最后一击所赐。 脆弱的小人鱼结结实实生了场大病。 胳膊打上固定板,反反复复烧了小一周,期间连双腿都维持不住,变回了鱼尾缩在缸里。 安喻漂亮像个小天使,人也小小一个,苍白羸弱躺在那里,浑身难言的破碎感,凡是看过的人很难不生怜爱。 于是,明明是为应和安从谨才匆忙赶来关照安喻。 短短几天,所有人却无一例外都被漂亮人鱼俘获。 甚至间接的,对造成安喻受伤的罪魁祸首安从谨,反过来开始看鼻子看眼都不顺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狠的心? 他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面对一种暗含谴责的不忿目光,安从谨陷入深深沉默。 他大概是遇到了人生之坎。 被一条鱼给结结实实绊住了! 杀也不是。 看着安喻那虚弱苍白、双眼紧闭、有进气没出气的任人宰割样子。 当初在林子里就没下得去手,更遑论现在? 可不杀更不是。 这么一个未来重大危险分子,总不能就这么放任着吧? 头疼的安从谨一天抽了三包烟,最后成功把自己重伤初醒的身体一起给拖感染了。 第二天一身低气压地被医生消毒换药,苦大仇深盯着对面的安喻排排坐输液。 在安管家到来后,整个别墅被来了场的大清扫。 关于李妈母子的东西都清了出去,所有家具都换了一遍,要不是目前还得住这儿,怕是连房子都要拆了重刷一遍。 安喻的房间也从那间逼仄的杂物间搬出来,整个二层被打通成一间超大的套房,都用作安喻的卧室。 然后一半的空间用来放置乔蔓从联盟那儿订来的超大豪华鱼缸。 漂亮的鱼尾在水中晃了晃,憋憋屈屈缩着的人鱼终于能将身体舒展。 只是反复的低烧还是一直不见起色。 一片唉声叹气,愁容惨淡。 直到在一次次纳闷检查下,终于不可置信地确认,安喻之所以这样反反复复不见伤好,一部分原因归为体弱,但更大原因,多半是安喻自身求生意识消极。 本人就不想好,心存抗拒,所以一天天不见起色,甚至愈发严重。 一时间,一双双看向安从谨的眼睛更加埋怨了。 那天安喻和安从谨具体说了什么,大家不知道。 可安从谨拔枪对安喻开的那一下,却是一个个都亲眼目睹了! 一时间,纷纷将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 一个人自小离家,在外面被一个保姆这样鸠占鹊巢反过来欺负,好不容易家里哥哥过来救于水火,居然还闹到被举枪相对。 这该是有多心灰意冷,才连求生意识都失去了啊! 对于周围人的感情变化,安从谨又不是傻子,当然感受的到。 然而,他现在完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事实分明是颠倒了个。 他的确想杀安喻,可真的一次都没下成手,反而最后一枪是被安喻夺过自己给自己心口开的啊! 但显然,这话说出去绝对不会有人信。 反复思索着医生说的话,又看看那缩在鱼缸一角,昏沉闭眼的安喻。 安从谨陷入深深困惑,不断思考着那日安喻的一言一行。 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突然不想求生了呢? 虽然早已通过调查,将这些年安喻的生活大致掌握。 但为免还有遗漏的,安从谨还是让人将早已送去警局关押的李妈带过来亲自审问。 女人早已不复那日的趾高气昂,在看守所的日子显然不好过,浑身狼狈,不知多少天没洗过澡,整个人眼神涣散说话还带着哆嗦。 这还只是安管家给的“开胃小菜”,未来还要面对天价赔偿和足以判到死都坐不完的牢狱。 安管家是近两年新上任的,对于前人的错误惩罚起来丝毫不手软。 能让李妈这种人有恃无恐的逍遥这么多年,安家那边的管理工作必然也是有极大失职,正好逮着机会,一并惩处了不少人。 “安喻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给我讲清楚。” 顿了顿,安从谨语气加重,特意强调,“尤其是,安喻的朋友。” 那日,安喻说是去见朋友才跑到林子里,可最后什么也没等到,然后就说了安家不要他,所有人不要他,从此情绪爆发。 在安从谨一遍遍确认过过往资料后,虽然不想承认,但似乎,安喻真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比正常人都要虚弱的普通人。 绝对不可能有强大的能力。 甚至抢个枪都能把自己弄骨裂。 这样的人,纵然安从谨用前世的惨痛死亡一遍遍洗脑。 可事实却真的是—— 他似乎,找错人了。 至少,眼前,这个时间的安喻,绝对不可能是未来他看到的残忍战犯。 这个让安从谨隐秘期待又焦躁心烦的猜测。 在李妈鼻涕一把泪一把,从安喻的过去讲到事发前一天,所有记忆挨个讲了遍后,终于盖棺定论,确为事实。 那些过去实在枯燥。 纵然李妈绞尽脑汁想多说些都没得说。 因为安喻的大部分人生,基本都是在反复犯病和“被犯病”的昏睡中度过。 清醒之日,寥寥无几。 至于安从谨口中的朋友。 李妈一副完全没听过的表情,直接懵在原地, “小喻他……什么时候,还有朋友了?” 显然,不能指望一个扒着安喻当工具吸血的蝗虫能有多关心寄主。 安从谨脸色黑了黑。 一旁跟着听的管家差点没气到心梗,但碍于安从谨还在,不然早开始破口大骂。 只是觑着安从谨的脸色,心中是看不透的疑惑。 说大少爷不关心小少爷吧。 重伤刚醒就千里迢迢赶来,这次还弄得一起感染了。 可要说关心吧…… 谁家哥哥听到自家人被外人欺负成这样,不得气得将那李妈碎尸万段? 可安从谨却只黑着脸,一副捉摸不透的阴沉表情。 对李妈的事没有一点反应。 甚至将人送进警局,判一辈子牢还谋划报复折腾的事都是自己做的。 连句讨说法的话都没吩咐过! 安管家欲言又止,却不敢多说,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给乔蔓将这事发了过去。 那边,送走李妈的安从谨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许久。 不一会儿,一地的烟头,伴着一声烦躁的沉叹,安从谨最终败下阵来。 如果安喻真的是装得,那他演技可真是太好了。 可是,不论以多么大的恶意去揣度,这么久以来,他真的从安喻身上发现不出一丝异样的痕迹。 弱小是真的,受欺负是真的,连不想活也是真的。 他不是江临戈那样的人。 面对这样一个惨兮兮的脆弱小可怜。 他真的无法就这样下手,随便夺去安喻的性命…… 终于,再又一支烟头落地,安从谨转身上楼,来到安喻的鱼缸边。 双眼看不透的深,静静盯着那半蜷着睡去的漂亮人鱼。 盯了良久,安从谨伸手,虎口钳着那受到硌手的下巴,五指捏住安喻几乎找不出来一块肉的脸颊。 还在低烧的安喻被带起,迷迷糊糊抬头,视线都是模糊的。 他听到耳边低沉的声音时远时近响起: “不是想见朋友吗?我帮你找。” 漂亮人鱼滞了滞,宝蓝色眼瞳涣散一般,足足愣了好几十秒后,才缓缓凝出光彩。 安喻极缓地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 “真……真的?” 安从谨呼吸发沉,闭了闭眼,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真的。” 他沉沉呼出口气,目光复杂望着那张不可置信的漂亮脸蛋,冷硬开口: “赶紧养好身体,我带你找你朋友。” 第11章 哥哥现在就帮你找,好不好? 在安从谨将朋友这条诱人的饵挂出后。 病唧唧的小鱼肉眼可见被灌注生命力。 当天便由不吃不喝发烧昏睡,变为昏昏沉沉也积极主动找人要药吃,并不再单一注射营养液,开始主动吃东西。 精神头好些后,还专门挣扎着下了床。 瞅准安从谨,噔噔蹬迈着还没太驯服的双腿跑来,手里举着打开录音的手机,眨着雾蒙蒙的宝蓝大眼睛嗫嚅道: “你……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帮我找阿玖的……” 那紧张兮兮的表情,生怕安从谨只是一时兴致后抵赖不干。 休病假还在加班处理军务的劳模安从谨缓缓抬头。 一瞬间的心梗。 望着那得不到再次承认的亲口回答,一副下一秒就要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委屈小人鱼。 人麻了的安从谨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抬头:“放心,不会骗你!” 从他说完那句到现在,连一夜都没过去! 这朋友这么灵丹妙药的吗? 安喻还没彻底退烧,小脸还泛着潮红,就这样还在不放心追问:“什么时候?” 安从谨:“……” 安从谨深吸了口气,冷冰冰答:“等你缓好再说!” 安喻咬咬唇,欲言又止地望了又望。 安从谨忍无可忍沉道:“看什么!我说了不会骗你——” 不等他说完,便听到软声软气的安喻红着眼眶,一副看大骗子的目光嗫声指责: “可你都没问过阿玖是谁,长什么样,做什么的,你怎么帮我找啊?” “……” “你就是想骗我吃药,等养好身体,转头就把我扔了!” 安从谨哑口无言:“我没——” 虽然他暂时判断安喻不是前世那草菅人命的残忍罪犯。 可这不代表,安喻完全被打消怀疑。 那样惨烈的死亡不是假的。 只是那死前的最后一眼,究竟是安喻本人,还是其他另有的隐情,诸如披着安喻皮囊的星兽或者什么特殊种族,甚至只是自己单纯的一场幻象…… 但不论是哪种可能,毋庸置疑,都和安喻扯不开关系。 权衡之下,安从谨只决定短期内不再动手,变为将安喻放在身边慢慢观察。 观察安喻,观察同安喻有交集的人,一个一个挨个寻找,总能把那个真正的战犯头子揪出来! 所以,安喻的担心完全是无稽之谈。 那位在安喻口中如此重要的朋友,便是安从谨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甚至,安从谨比安喻还想要见到人! 就在安喻方才打针的时候,他已经在翻找近几年的附近录像,企图从蛛丝马迹中窥见那位“阿玖”的踪迹。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问安喻…… 安从谨自己也不知道,反正看着那病病唧唧、眼神都快难受到涣散的可怜安喻,鬼使神差就不想打扰,好让那条病恹恹的小鱼好好休息。 然而没想到。 好心喂了没良心的鱼! 小鱼崽竟然反过来倒打一耙,还污蔑他出尔反尔!! 平生就没受过这等委屈的安从谨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口难辩!!! 可是,不等安从谨再开口,安喻温软动听的嗓音突然激动,带着经年的委屈一起爆发: “你们大人最会骗人了,从小就说只要我听话就来看我,可我从来没等到过!哪怕一次!” “和李妈一样,我生病了骗我打针吃药,我稍好一些,又故意让我生病,还打安眠针不让我见阿玖!” 这话甫一开头,安从谨说了一半的暴躁便被梗回嗓子眼。 先是莫名其妙。 从安喻被送走后,便是半默认被放弃的状态。 安父在前线,乔蔓忙实验,自己也在军校摸爬滚打。 一个被放弃等死的孩子,根本就不会有人为了让安喻听话便许下看望的承诺。 不过只一细想,便明白多半是李妈在编谎骗安喻。 安从谨身体又突然一僵,拼命压下莫名涌起的愧疚心疼,极力保持冷静的漠视态度对待安喻。 然而,虽然努力保持冷漠,可不知为何,那压下去的心疼内疚如潮般,还是不受控制将安从谨淹没。 安喻的漂亮小脸抽抽噎噎,红着眼尾,被欺负惨的可怜样子凶巴巴吼: “都是坏蛋!你们都是坏蛋!” 伴随安喻说出的控诉,心中像是被撕开越来越大的口子,始料未及的心疼、内疚、后悔,不断撕扯刺疼着。 再想到李妈那一系列罄竹难书的行为。 一颗难受地稀巴烂,安从谨张了张唇,冰冷像是被融化,带着尚未习惯的温柔,极不熟练地磕绊解释: “安喻,事情不是……” 话到一半,安从谨又倏地顿住。 该怎么说?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因为安家早已放弃你,觉得你活不下来,也没有探望的必要? 这种残忍的真相一出,怕是安喻都不用再念想着找那个阿玖,直接心如死灰当场就不活了。 安从谨憋了憋,僵硬转移话题道:“你别着急,那先说说,你那个叫阿玖的朋友,长什么样,做什么的?” 下一秒,也不知怎么,安从谨便脱口而出:“哥哥现在就帮你找,好不好?” 话落,反应过来的安从谨猛地一僵。 对面,安喻的漂亮蓝瞳也瞪得浑圆,连抽噎的哭都被惊吓到停下,呼吸直接滞住。 四目相对。 屋内突然陷入落针可闻的诡异寂静。 惦记着给安喻换水的管家带着医生一开门,就看到那边静止的二人。 鉴于某人曾举枪对无辜小鱼的事迹。 这场面一看,便下意识以为又在欺负安喻。 早已被人鱼俘获的二人急急忙忙跑来,满脸想怒又不敢怒的忍耐: “大少爷,小喻的身体还没缓好呢!” “就是啊,咱能有话好好说不?小少爷真的禁不起你再折腾了!” 说着,牢牢护在安喻身前,如出一辙的表现立场,一致对外。 ……被对外的安从谨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面对安喻时的罕见温柔褪去,回归本性的冰冷凶戾。 安从谨幽幽盯着二人拉住安喻的手,无法控制的烦躁,抬眸凶瞪警告。 却没想,还没对二人起效果,先将敏感脆弱的安喻被吓得后退了步。 本就对那位一见面就冰冷杀意、还对自己上膛举枪的哥哥畏惧至深。 没忍住的小小爆发,将胆小鱼为数不多的勇气尽数耗尽。 然后这一眼,便彻底将安喻给吓到了。 脸色惨白,琉璃般剔透的光突然耀眼起来,紧接着,肉眼可见的,从安喻露出的锁骨处看到星星点点浮起的微小鳞片。 察觉到安喻濒临炸鳞,安从谨表情一瞬僵硬,然后忙软下眼神。 动作比大脑反应快,一把抡开坏事的管家和医生,将瑟缩恐惧的安喻拉到身前。 握住的一瞬,安从谨被那纤瘦到不成样子的手腕惊到,柔若无骨,温度极凉,还细细密密地在颤抖。 “别怕,不是对你。”安从谨掩下慌乱,迟疑地抚了抚身体发抖的安喻,沉声解释,“我刚才……是在看他俩。” 安从谨呼吸愈沉,这下顿了许久,艰难开口: “之前,大抵是有些误会,对你凶了,是我的不对。” 正要不甘上来阻拦的管家二人傻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看着表现出道歉姿态的安从谨。 安从谨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是指挥官,永远是高高在上挥斥方遒的上位者身份。 从来都只有他俯视别人的份儿。 就连对自己父母,都很少见这样低头过。 然而如今……竟然对安喻小少爷…… 纷纷露出震撼目光,一时都忘了要干什么。 呆呆看着那诡异开启“温情”片场的兄弟二人。 粗粝温热的大手不知轻拍着安抚了多少下,发着抖的吓炸鳞安喻终于缓缓平静。 许久。 安喻低着头,长睫扑闪,选择性忽略安从谨那番“道歉”,温软动听的嗓音低低轻道: “阿玖,是条黑色的小蛇……” 第12章 很好,连哥哥都不叫了 “……”安从谨陷入沉默,随即瞪眼,表情一瞬变得崩裂,“蛇?” “对!”提到朋友,安喻明显极其上心,甚至都忘了对安从谨的害怕,认真对着自己的手腕比划着, “大概就这么粗,能绕我四五圈的样子,头小小的,眼睛是红色的,头顶上还有两个小凸起——” 说着,安喻突然一顿,神色黯淡下去,“不过现在一年过去,他可能已经长大,不是以前的模样了……” 安从谨人都听傻了。 颇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懵逼。 正磨刀霍霍,打算把这和安喻走得近的第一个“朋友”好好排查。 结果……是条……蛇? 安喻的朋友,是蛇??? 对面,安管家二人更是陷入一言难尽的沉默。 然后更心疼了。 瞧瞧孩子这过得什么生活,都被李妈那个女人逼得跟一条蛇相依为命当朋友了!!! “你那个……阿玖,是特殊种族?”安从谨强撑镇定问。 特殊种族早已走入大众视野,和普通人族通婚也屡见不鲜。 并且除极少部分种族外,一般都没有生殖隔离,诞生的后代要么是纯种人类要么是特殊种族,极少出现混种。 像安家,在安老爷子之前都是普通人类,然后安老太爷和一位水生种族恋爱结婚,安爷爷生下便承袭了特殊种族基因。 生下的孩子中,安父又继承那基因,并且和水生种族的乔蔓结合,到了安从谨,直接进化成海洋霸主巨齿鲨。 关于这方面的研究目前还不明确,不过照经验来看,一般是哪一方基因更强,孩子会优先继承对方种族基因,以及,非世代特殊种族的家庭中,特殊种族的孩子一般只有一个,其余都是人类。 没想到,安家这辈中,有一个基因巅峰的安从谨,居然又会出现一条人鱼安喻。 只是,到底老经验没有错。 虽然出现了两个特殊种族后代,但安喻那出生就宣判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身体,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安从谨心思流转,那个阿玖如果是特殊种族,这样便可以解释了。 毕竟,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弟弟会和一条蛇—— 从伤感中回神的安喻摇摇头,疑惑道:“不是啊,阿玖就是一条普通的小蛇。” 安从谨:“……” 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让安喻心中一紧,立马弱声急问:“你是不是……不想帮我找阿玖了?” ……找个屁找!他现在又要忙碌压在身上的现有军务,又要看着安喻,又要调查安喻生活轨迹排查潜藏的未来战犯头子,还有时不时来互通加打探情报的江临戈和临时出现的各种乱七八糟事情。 忙得他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三个用!前世这伤不到半个月就养的七七八八,如今快一个月了,还裹着纱布时不时流血! 哪有那个闲工夫找一条莫名其妙的蛇! 那要是个特殊种族,还有几率会是那个和安喻有关的神秘恶犯,他还能分出时间好好关注下。 然而下一秒,对上安喻那紧张兮兮的表情。 安从谨一本正经:“……当然不会!阿玖是吧?这就帮你找!” 后来连着几天,安从谨都陷入找蛇的暴躁中。 天杀的! 这破星球虽然不算大,但是要找一条不知道跑哪儿的蛇,那真不亚于大海捞针。 安从谨沧桑点烟,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从杀安喻,变成哄安喻,最后在这儿巴巴当起了捕蛇人! 以及最让他郁闷的一点—— 安喻变了! 从那个当初只亲近自己,对其余人都警惕不靠近的小鱼。 在变成人形逐渐好转后,对他的态度完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面对医生管家保姆等一系列人们都能温温软软地露出笑容。 可一见到安从谨,就像是看到天敌般,恨不能躲而后快,抗拒又抵触。 只要有安从谨所在的地方,整条鱼都陷入紧张,甚至有一次安从谨起身拿东西,不小心碰到阖眼小憩的安喻时,一个激灵跳起来,吓到当场炸鳞。 因某人早有举枪对安喻的前科,闻声赶来的一众人纷纷一副怎么又欺负人的不忿幽视。 冤到不能再冤的安从谨:“……” 安从谨憋火黑脸离开。 杀人诛心的,刚出了房间,身后便响起此起彼伏对安喻的安慰。 活似他真做了什么似的! 许是怕自己一怒之下不帮忙找蛇,当晚安喻怯生生又找到他。 开口就问:“阿玖找到了吗?” 安从谨:“……” 很好,连哥哥都不叫了。 要不是还眼巴巴等着他找那条蛇,怕是跟自己连面都不愿意碰! 此后几天,跟掐点似的,安从谨每天都只能和安喻碰到一次。 每次一开口,安喻必是用那双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望着自己问同一句话:“阿玖找到了吗?” 然后得到否定回答,失望离开。 ……之后再也见不到! 说不出为什么,但看着安喻这样害怕躲着自己,安从谨心中说不出的堵。 于是某天,他状似不经意留在安喻房间批文件。 哪知,怯生生缩回屋里的安喻直接瞪圆眼,下一秒跳回鱼缸,连人鱼形态都不要了,直接缩成第一次见面的金色小鱼,严严实实藏水草里。 根本看不到一点! 安从谨:“……” 安从谨气压越来越低。 但这还没算完,在被安喻本人害怕忽视后不久,乔蔓破天荒的打来了电话。 开口第一句:“为什么对你弟弟动枪?” 第二句:“安泉说,你弟弟一直被保姆欺负,怎么回事?” “我没……”安从谨噎住,沉郁叹气:“那是个意外!” “不过,保姆那事……倒是真的。” 安从谨一五一十将李妈对安喻做的事讲了遍。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原本努力表现的不在意不关心,却在对乔蔓复述时分分钟本性暴露。 情绪激动,嗓音动怒,话语间尽是对那母子二人的罪行揭露。 一清二楚,甚至比安泉告诉乔蔓的还要多。 分明是极其关心才会有的了解程度。 本打算就欺负弟弟来询问情况的乔蔓生生给讲沉默了。 虽然从小各忙各的,对儿子放任生长。 但毕竟是亲生的。 以乔蔓的了解,若是不在意,照安从谨那性子根本理都不会理,不可能会有这样比对敌军背调还要清楚的长篇大论。 就这口吻,完全不像会是欺负安喻的样子啊! 相反……在意到了极点。 乔蔓陷入困惑。 本想要劝两句,安喻身体不好,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在了,多多让着些。 见这情况,乔蔓默默咽回去。 安从谨的讲述极具感染力,最面无表情的冷酷脸,却无比生动的描绘出安喻饱受折磨的可怜过往。 愣生生把乔蔓给说红了眼,心疼到无以复加。 母子二人开始一致对外,共同怒斥起胆大包天的李妈。 “敢欺负安家的孩子!真是反了她了!” “必须严惩!要让她付出代价!” 讲到底,虽然种种原因将安喻送走,却不代表完全不在意。 不然那些珍贵药材和没有断过优渥生活,不会如流水般这些年没断过。 只是所有人都有更重要的事,将那条幼小脆弱的鱼留在远方。 乔蔓心中愧疚的厉害,连连抹泪道: “也怪我,是我们疏忽了,这么多年,也没顾得上看看小喻,竟然让一个外人占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看不见的地方,安从谨几不可察地点头,眼底竟同样是罕见的后悔。 是他们没有关心到安喻。 若不是这次重生,是不是安喻就会一直这样被欺负下去,直到如前世,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某一天凄惨死去? 蓦地,安从谨心中一紧,从未有过的恐惧害怕涌上心头。 他沉下声,冷硬迟疑问:“妈,你知道有什么样的异兽,或者特殊种族,能改变样貌变成另一个人吗?” 第13章 我想……回去上学 “你是在说……伪装能力?”乔蔓疑惑回问,“许是有,但如果单纯为了变副人类样貌,这也太鸡肋了。” “有的星兽倒是能通过弑杀获得部分死亡对象的能力,可那些智商不全的野蛮兽类,哪会想到这,至于特殊种族,一向是比较高傲的,不会屑于扮作别人这种事……” “而且,就算是模样相似,可却终归是两个人,经历不同,人际不同,只要是身边相熟的人,随便聊聊便能分出来,更别提现在还有基因检测,最近研究院的瞳孔识别技术又被迭新了……总而言之,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这种概率几乎是不可能的……” 乔蔓分析的很仔细,许久没见儿子,加上对小儿自动愧疚,一下投射出难得的母爱,条条例例给安从谨细细讲来。 安从谨听得怔住。 在乔蔓说相熟的人随便便能分出来时,心中难言的复杂憋闷。 何止是相熟,他甚至是安喻的哥哥。 可是,却一点也不知道,前世的那个“安喻”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这位弟弟不了解到极点。 甚至,仅仅因为那记忆中的一面,屡次想对安喻痛下杀手,将人吓到这样害怕自己的地步…… 安从谨心中无言苦涩。 对面的乔蔓却一无所知,还在说着:“最近联盟又在换届,好像找了你爷爷不少次,挺闹心的,你不在也算避风头了。” “就在那儿养伤吧,还能顺带多照顾照顾小喻!等选举过了,平稳些,再带上小喻一起回家。” “今年过年我应该能休上假,可以回去陪你们!” 母爱来的突然去的也快。 原本还想多嘱托几句,那边实验室突然喊人,乔蔓又匆匆忙忙挂断。 莫名的,安从谨竟生出一股无名恼火。 忙忙忙! 一个比一个忙! 所以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人,过来哪怕看一眼安喻是吧! 明明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甚至早已习惯了冷冰冰的家庭、父母亲人的忽视。 可是,这样的忽视换到安喻身上时。 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初见安喻时,那小小的一条,被人打了药昏在鱼缸里。 安从谨便被生气和后悔交织,气安家,更气自己。 那边,安从谨在被怒火折磨。 这边,安喻在被安家人团团围住。 这段时间,安喻享受的可谓是王子一般的生活。 漂亮不重样的新衣服,每天精致昂贵的热乎乎饭菜,不过吃以前吃过不知道多少回的药,所有人就变着法子哄他高兴,生怕不吃似的。 安喻的小鱼脑袋很是想不明白。 尤其在不过喝了碗黑乎乎的苦中药时,所有人发出堪比中了一个亿的欢呼夸赞后。 安喻懵乎乎的小鱼脑更茫然了。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不过虽然奇怪,安喻却觉得,这是仅次于和阿玖之外最快乐的时光。 有人能和他说话了! 还都非常善意,不是那种让他不适的打量目光。 安喻这些年太孤单了。 数年如一日地被关在家里,除了一条蛇朋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极其逼仄的生活圈让安喻过分天真单纯,光长年龄,但交际心智也就是个小孩。 况且安喻年纪也不大。 在平均寿命三百岁的如今,虽然还按旧时人类十八岁算成年,但纵向一比,委实还小着呢。 每天被困在方寸鱼缸的病弱小鱼,怎么可能不渴望外面的世界? 于是,听大家讲起联盟的风景文化,历史古迹,或者一些有趣的奇闻轶事,星际八卦。 甚至在厨房讲小蛋糕的烘焙步骤,安喻都能搬小板凳坐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像一块干涸的海绵,难得触碰到外界,快乐的遨游汲取各种有趣的事。 漂亮可爱,心性单纯,又涉世未深。 还经常都会用那双蓝湛湛的大眼睛,对你说的话,哪怕很多都是一些不足为奇的小事,都好奇又崇拜的认真听着。 这谁能不沦陷? 一时之间,何止俘获,直接把一帮被冷冰冰安家影响到一起机器人冷漠的众人迷得找不到北! 喻喻长喻喻短。 光一个下午茶几个小厨女就捣鼓了不下三趟。 安喻也每每很给面子的认真吃掉。 还撸起袖子跃跃欲试想自己做。 不过,在看到安喻把菜刀握出砍刀架势时,一群人心惊肉跳拉开,说什么也不敢让安喻再上了。 单纯的小鱼也很好骗,寻了个看电视的借口,立马被吸引,放下刀欢欢喜喜出去了。 安喻身体不好,这个不好不是体现在某一个方面,而是方方面面都不好。 只要稍微一点不对,立马就跟雪崩一样,处处垮台。 就拿前两天来说,刚被小鱼迷昏头的众人心疼安喻形销骨立,瘦的不成模样,纷纷立志要给安喻多做好吃的养养肉。 瞧安喻喜欢甜食,后厨的人激动做了一大堆下午茶,各种口味的小蛋糕、甜甜圈、布丁、饼干…… 都不是吃完,而是每个只尝了一小块,就这样当天安喻便给吃积食了。 小脸惨白,虚弱地吐了好几回,还疑似因为提拉米苏中微不可计的酒精含量醉懵圈,起身时迷迷糊糊差点头着地摔下楼。 次日直接连锁反应,感冒发烧一条龙,甚至初次沾酒捂着头疼了好几天。 得知情况的安从谨气得脸色铁青,挨个狠骂了一顿,当场全员解雇。 还是清醒后的安喻闹了脾气,绝食抗议,这才没解成,全让回来勉强算揭过去。 不过自那之后,再变着花样宠安喻投喂,每天给的吃食都会精细定量了。 吸引安喻的是一档最近刚播出的选秀节目。 上次开电视时无意看到,也不知道瞧见什么画面,安喻突然就挪不动脚步。 每天都要守着定时观看。 其实节目一周只有一期。 但因为那易碎品般的身体,严格定时每日电子产品使用量不超半小时,不然保准第二天红肿充血,小鱼眼睛不保。 所以,愣是拆着看了五天,这期节目才到结尾。 安喻捧着手里的小甜品盘,一口口吃掉最后的巧克力盘挞,眼睛弯弯的,露出餍足的弧度。 “喻喻这么喜欢这个节目吗?是不是也看上里面的导师墨珂燃了?” 安喻面露不解。 然后被指到,是里面那个自称联盟男明星颜值榜第一,一出场全场尖叫声最高,地下还有粉丝激动昏过去,站在所有嘉宾最前面,动不动点评别人的没礼貌男子。 安喻皱巴着脸,嫌弃摇摇头。 然后在被问道那是喜欢谁啊看得这么认真时,又咬着叉子陷入纠结。 安从谨回来后便看到这一幕。 入眼就看到,原本一片热闹的客厅,在瞧见自己后,突然落针可闻的安静。 跟进了洪水猛兽似的。 还有意无意挡住自己的视线,试图遮住安喻。 上一秒还在为安喻而愤然控诉打抱不平,下一秒,却被当事人及亲友团这样防贼似的对待。 表面高冷不关心的安从谨,心中无法排解的苦涩愤懑。 然而,出乎意料的,今天安喻却没有一溜烟跑走躲自己。 在安从谨不抱希望,免得讨鱼嫌冷酷离开时。 突然,轻灵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朝安从谨跑来。 安从谨下意识心中一喜。 不过很快便垮脸想,多半又是来每日一问那蛇朋友的。 安从谨僵硬着脸,正要回答“还在找”时。 安喻怯生生的声音却道:“我想……回去上学……可以吗?” “……上学?”安从谨愣在原地。 还是很怕安从谨,安喻说话时都不敢直视,只点点头道: “阿玖……怕生,他可能被你们吓到,所以不敢来了。” 漂亮长睫扑闪着,视线一直垂在下面虚空。 “我想去学校,万一……他见我一个人,就出现了呢?” 挺好。 难得提个要求,结果还是为那条蛇。 安从谨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经被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嫉妒,憋到熊熊燃烧红火光了。 第14章 什么眼光,小白脸一个 极不情愿。 但又实在找不出合理的拒绝理由。 以及,最重要的—— 看着半天不回答的安从谨,也不知道安喻那小鱼脑袋从哪想到。 竟然小声的叫了句“哥哥”! 漂亮少年低着头,声音迟疑中带了讨好。 然后那又软又柔、动听蛊人的嗓音。 对着他叫了哥哥! 从被自己上膛举枪后,别说叫哥哥了,躲他都来不及,出现也只会关心那条蛇! 却叫了他哥哥!!! 一时间,安喻的那一声哥哥跟开了三百六十度循环音响似的,在耳边重复播放。 一下给安从谨喊得心脏发软当场动摇! 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重重点头应下。 安从谨陷入头晕目眩的满足。 得到答复的安喻则瞬间抬头,眼中惊讶和疑惑交替浮出,不过很快便抛之脑后,欢天喜于自己能去学校了。 用完就扔的人鱼极其没有良心。 在安从谨答应后,瞬间将那便宜哥扔开。 毫不留恋,转眼间便跑楼上收拾东西,连人影都找不到了。 在场众人大眼瞪小眼,瞅瞅跑没影的安喻,又瞅瞅面瘫大少爷嘴角勾起诡异弧度,并疑似陷入回味的愉悦。 一时间,气氛陷入古怪的沉默。 直到被突然变吵的电视声打断。 人气导师墨珂燃正满脸怒火,毫不客气怒斥一组选手的舞台。 一片鸦雀无声,妆容精致的学员们低着头,面色羞愧,对面帅气逼人的墨珂燃正愤愤骂他们态度不端正、唱歌如念经、跳舞像做法、不如转身回家卖红薯。 安从谨抬眼,愉悦褪去,极其嫌弃地盯着盯着画面中的某顶流,幽幽皱眉: “安喻喜欢他?” 鸦雀无声。 安管家嘴唇动了动,最后又默默闭住。 他也拿不准。 虽然安喻摇头,可万一只是腼腆害羞呢? 而且,要不是有感兴趣想看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大的热情,雷打不动连续追着看了五天将这期追结束? 听那意思,还要接着追下一期。 ……不会真喜欢这墨珂燃吧? 读懂了那犹豫,安从谨一僵,垮着脸,没忍住低骂: “什么眼光,小白脸一个,弱鸡鸡的风一吹就倒……” “毒害小孩子思想……”安从谨突然话锋一转,思索问道:“能找人把那节目停了不?” 安管家瞪眼:“!!!” “等等,墨家……那家里跑去当明星的那个?”安从谨自言自语,“算了,那估计上面几家都投了钱,不好整……” 被现实击败的安从谨沉沉叹了口气,霸总失败,只能再三叮嘱: “以后少给安喻放这些东西!” “还有!记着一天不能超半小时,他眼睛不好!” “……要是再照顾得生了病,唯你们是问!” 众安家仆从:“……” 在安从谨同意上学后。 安喻似乎对这位“哥哥”的警惕小了不少。 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一看到就跟老鼠见了猫,要么一溜烟跑没影,要么直接缩回鱼缸当小鱼,说两句话都明显害怕瑟缩的样子。 进步很大,已经能和安从谨同一空间和平共处了! 连着两天下午,已经出现安喻坐在软垫上晒着太阳看书,安从谨坐在对面沙发上办公的温馨盛景。 安从谨也很少见再垮着一张冷脸,取而代之是罕见的平静和煦。 安喻有在一个私立学校挂名,不过因为众所周知的种种缘故,这么多年,上学的日子一只手能数的出来。 是一个仅仅出现了几次,便引得全校追捧,活在传说中的神秘校草。 虽然没怎么上学。 可安喻功课竟然一点都不差。 据安喻说,以前被关在房间里时,无聊的只能看角落里堆到落灰的书。 翻来覆去的看,有什么看什么,甚至拿李湾乐用过的课本当消遣。 一来二去,没有老师的讲解,竟然就这么自学着弄明白了大半。 进度甚至早已超过了学校讲的! 作为从小到大的年级第一大学霸,安从谨原本还想辅导辅导课业、给弟弟讲讲题之类的。 然后看到安喻手中的某大学选修专业书时。 安从谨默默收回目光。 想象中的温馨补习画面缓缓碎裂。 不过,安从谨已经很满意了。 小别墅的氛围迎来一百八十度大飞跃。 甚至在和下属开口时,都没有了往日的暴躁骂人语气。 在听到叛徒被跟丢,还遭遇埋伏差点扣在边境线时,安从谨竟然如春风般说着: “没事,安全就好,大家下次注意。” 通讯频道一片沉默。 “……安指挥,您还好吗?” 那贯穿伤不是在胸口吗?什么时候给开到脑子上了? 安从谨不急不缓,瞥了眼对面盘坐认真看书的小脑袋,温声回答:“我很好啊。” “……” 次日,谣言四起,纷纷流传自家冷酷凶残的安总指挥疑似被异兽伤了大脑,人变傻了。 一度引起下属们恐慌哭嚎。 甚至都传到江临戈那儿去。 没多久,江临戈电话便打来。 差点就任首席大法官的江临戈,重来一次,简直是大佬暴虐新手区。 带着前世的经历和超强业务能力,短短几天,便处理了好几件棘手大案,名声大振,已经开始向高级法院提拔。 自上次同安从谨来电后,中间二人还打了几次。 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江临戈依旧如开始那样,满怀恨意的报复越来越烈。 他不停歇地寻找那个杀他的恶犯,并加快速度达到前世的权势地位。 如陀螺一般,不知疲惫的疯狂转动。 可安从谨却诡异的,逐渐没了消息。 每天窝在那犄角旮旯的小星球养伤,隔着屏幕处理下公务,其余时间一问就是在照顾弟弟,特么跟进入养老模式似的! 不知道还以为在外面养私生子呢! 不过安喻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稍一打听,老一辈和当年研究院的都知道。 就是被送到哪儿,安家为保护没有对外公布。 直到这次安从谨急匆匆跑过去,才发现居然给那孩子扔那么远。 ……也真够狠心的。 在发现安从谨毫无斗志,化身猪队友摆烂养老后,江临戈很久没再主动联系过。 鄙视,唾弃,只当一个没用的摆件。 但这摆件可以没用,却不能没有。 在他还没重新坐回权利桌上,万一逮到那还没来得及作恶的战犯头子,必须要有高位的人出面,好把那人绳之以法。 安从谨所代表的安家,目前是地位最高、最有话语权的。 江临戈懒得周旋,单刀直入关心: “听说你脑子坏了?” 自上次后,安从谨便对江临戈持有一级戒备状态。 生怕被仇恨蒙蔽的江临戈发现安喻身份,将无辜安喻带走大卸八块。 于是,甫一看到江临戈的名字,安从谨便失去平和。 听到这话,更是毫不客气回怼: “……你才脑子坏了!” 江临戈:“……” 挺好,还能骂人。 谣言实锤。 “我就说,你上次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傻了。”江临戈语气放松了。 略过安从谨质问谁谣传他傻了的话,江临戈略加思索,坦然开口, “对了,待会儿我把你拉进一个群,你最近忙着养弟,有件事可能不知道。” “回来的不止我们两个。” 霎时间,仿佛轰地一声惊雷,安从谨直接被这句话当场炸傻掉: “什……什么?” “什么什么?这不就字面意思吗?你不会真脑子坏了吧?”江临戈嫌弃皱眉。 “我们既然能回来,那其他人便也能回来,我留心观察着找了找,果不其然,跟我们一样从十年后回来的人,已经陆续出现了三个,有人就建了个群。” 第15章 崽喜欢,就随他去吧! 江临戈发来一个加密邀请。 甫一点开,一个红色叉号应用图标便自动下载到系统主页。 点进去,简洁干净的论坛页面,顶部写着极其中二的三个字:救世者。 据江临戈说,这是他们中一位擅长黑客的家伙制作,无法追踪,定期自动销毁信息,不用担心上面发觉异常。 死而复生这事毕竟离谱,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除安从谨这种家世强,就算被发现也能保住的。 其余人但凡被爆出来被上面发现,便是送去研究院的下场。 拥有未来十年经历的“未来者”,简直是一座座移动的宝库,不知能榨取在相关领域出多少价值。 或有私心,或是担忧,又或只是单纯想复仇。 不愿重来一次,反而陷入更危险的境遇。 简单交流后,所有人便统一了目标,集众人之力,尽快将那位罪大恶极战犯报仇雪恨,然后回归各自生活。 为免节外生枝,每一位加入者身份都加以隐藏,除非自己主动托出外,只有一个按先后顺序排列的固定编号。 安从谨看到,自己的系统生成号码是5。 【管理员1:欢迎5号新人加入。】 【管理员1:惯例解释下,我是黑客联盟code,这个论坛由我亲手创立,所有登入者地址在下载一瞬便被上万位随即代码掩盖并自动销毁,包括我在内也无法勘察,安全性绝对可靠,诸位放心。】 【管理员1:大家目的一致,希望我们能共同努力,早日找出那个家伙,保护星际和平。】 看到code名字的一瞬,安从谨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悬赏通缉榜第二在那儿张罗大伙儿向通缉榜第一报仇雪恨保星际和平! 安从谨直看得太阳穴跳疼。 在安喻这个战犯头子还没发疯点燃大半个星际前。 那位code才是联盟官方一直绞尽脑汁逮捕的最头疼通缉犯。 不知年龄,不知性别,一手黑客能力神出鬼没,甚至数次都大胆到潜入官方防火墙盗资料。 还跟星盗和佣兵联盟关系匪浅,经常帮那两方搭平台合作捞金,那两派人也常常帮code出火力挡官方。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星际混子、犯罪之友。 哪着火往哪儿拱火! 被戏耍过的安从谨当场向江临戈愤怒发去: 【你不是伸张正义的大法官吗?什么时候和那种人都混上了!】 江临戈只淡淡回答: 【什么叫那种人?现在,我们才是拥有共同目标的同伴。】 【只要能弄死那个家伙,管他是code还是谁。】 【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死的早,听说那之后,这家伙也不是完全的坏……】 安从谨瞳孔微张。 那边,在1号发话后,论坛内热闹起来。 【救世者2号:又找到了一个?】 【救世者3号:@5号,听3号说,你是跟他一块死在那场兽潮?】 【救世者3号:@管理员1号,code你改改这名字成不?能不能不要这么中二!】 【救世者4号:是的,他是我上级,我们都在同一场战役。】 【管理员1号:驳回。】 【救世者3号:……】 【救世者3号:好好好!code你等着!把混蛋弄死后,下一个老子就抓你!】 【管理员1号:呵!(嘲讽)(比中指)】 2号自动忽略两人的对喷,理智回归原本话题。 【救世者2号:……也是兽潮那一战?那场还挺惨烈的,创后应激可能不小。5号你回来多久了?现在oK吗?要不要我也给你推个心理医生?】 江临戈淡淡替回: 【救世者4号:推个吧,那家伙现在照顾弟弟魔怔了,我怀疑就是创后应激的一种。】 【救世者2号:不过这么看,还真是之前猜测的,重生时间的先后是按我们十年前死亡的先后。】 【救世者3号:等等!我怎么突然觉得,咱们的回来不像是偶然了?】 …… 关心完惨死同胞安从谨,又讨论了几句。 随即论坛内便开始惯例辱骂某第一通缉战犯的累累恶行。 盯着那一句句隔着屏幕都感到心惊胆战的极致恨意。 安从谨围观从皱眉围观,到试图插话,最后到不敢开口,久久沉默。 无他,实在是无法劝一点。 但凡他不是安喻的亲哥哥。 可能比他们骂的还要恶毒! ——那被核弹级炮火轰炸,跟整个星球一起灰飞烟灭陪葬的2号。 被打断手脚,丢下万米高空活活摔死的3号。 还有被星兽攻击飞船解体,漂浮在黑暗太空中漫长绝望等待,最后活活缺氧而死的code。 一个比一个死的惨。 相比之下,一口被星兽咬掉脑袋的自己,竟然还算没怎么受罪的,死得痛快的! 安从谨最后看不下去,借口有事先一步退出论坛。 心事重重在窗边吹了许久冷风。 另一边,正被众人激情辱骂的当事人安喻打了个喷嚏。 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拒绝了管家安泉的帮忙。 温软动听的声音认真道:“我可以的,我想自己来。” 说着,将桌子上的三块蛋糕、两包糕点、还有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果装了进去。 安管家:“……” 悄悄偷看崽准备上学的众保姆仆从:“……” 知道的是上学,不知道的以为去春游了。 不过崽喜欢,就随他去吧! 无限溺爱小鱼的众家仆们甚至折返跑,又抱来一堆新鲜烤出来的松饼和曲奇,用打包袋分装好,一起塞了进去。 苦什么不能苦孩子! “不过千万不能多吃啊!可以给同学发一些!交交朋友什么的!” 安管家扶额叹气。 不过转念一想,安喻这体弱多病的,能平安活着都够了,而且提出上学也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找那个什么朋友。 突然就释然了。 嗯,就当送去春游玩了吧,反正以安家的情况,有大少爷在前面顶着,安喻快快乐乐被养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 望着安喻那双亮晶晶的、清澈单纯的漂亮蓝眸。 这么招人喜欢的漂亮小少爷。 心性纯的跟水晶似的,从本性上讲根本就不可能坏成个纨绔! 收拾妥当,安喻拎着满满当当的吃的,抱宝贝似的快乐出门。 安喻学籍在一所私立贵族学校,这是安家一早注册的,直接从安家账户上划的钱,一年学费六位数起。 然而,在李妈三寸不烂之舌下,借口安喻身体不好终日在家,又搬出安家当挡箭牌,暗中将那上学名额换成自己儿子的。 于是,这些年虽然挂着安喻的名字,可所有教育资源却都是李湾乐在享有。 当然,在不久前李妈被送进监狱后,母子二人便一起被清理走了。 不用在这个充满不好回忆的家里待着,还能重回向往的校园,安喻满脸洋溢着期待。 然而下一秒。 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安从谨,当场表演了一出笑容消失术。 安喻反应极其大,甚至不亚于之前被安从谨弄伤后的单方面冷战期。 下意识往后撤了一大步,脸色发白,瞳孔轻颤,双肩畏惧缩起,漂亮蓝瞳写满害怕。 安从谨愣在原地。 突然,他低头一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上握着把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枪。 常年作战的人,无意识地随便一握,便是食指搭在扳机上,随时能拔枪射击的姿势。 一如数日之前。 他举枪向安喻瞄准时的动作。 安从谨脸色一变,匆忙别回侧腰,声音紧绷急忙解释: “别害怕,不是对你。” 安喻闭了闭眼,小幅度摇摇头,声音极轻地说了句,“没……没关系。” 只是,却在安从谨要伸手拉自己的一刻,反应极大地侧身躲开。 安从谨眼神一瞬暗下。 被那论坛里势要弄死安喻的咒骂弄得心乱如麻。 又看到安喻对自己如此的抵触和不信任。 他凝眸了几秒,最后沉沉叹气,朝安泉缓道: “你送他吧,我就不去了。” 转身时,背影竟带了几分落寞。 只留下句飘散在空中的叮嘱:“注意安全。” 第16章 你哥他……挺关心你的 车内,安喻抱着书包,静静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 安从谨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拐角的视线盲区,指尖捻着一根橘光燃烧的烟。 静静望着自己所坐绝尘而去的车尾,眼中似有万千情绪,复杂到让安喻看不懂。 一瞬实现交汇,安喻飞快移开目光,装作没有看见。 良久,管家安泉的声音迟疑响起。 安泉是安家收养的孤儿,没有名字,改随安姓。 最初是跟着老管家学习的亲传徒弟,后来因为能力优秀,被外派管理安家产业,在老管家退休,前管家受贿被查出辞退后,调任回安家担任总管家。 曾经跟着老管家的时候,安泉做过一段时间安从谨的陪读,颇受照拂,对安从谨也算是打心底的尊敬。 也算是为数不多,真正摸清安从谨脾气的人。 也看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安从谨的奇怪纠结。 “其实,你哥他……挺关心你的。”安泉叹气,“但大少爷就那个性子,外冷内热,还总是口是心非。” 每回说着不在意的狠话,但哪一次真的狠过? 别以为他不知道,背地里是怎么悄悄关注安喻的。 就是不知道吃了什么牌子的犟种药。 非得把好话和好事做成那样。 就拿李妈母子来说,他还真以为安从谨不闻不问不在乎。 好嘛,结果昨天去局里听证,才知道人已经被拷上送到最高院定格判了。 更别提,那回回配药跟只大瓦数探照灯一样,幽幽瞪着一众医护,活似谁要谋害安喻似的。 对了,甚至某天还赶走厨师,悄悄做早餐,不过面包烤过头,蛋也煎焦了,最后安喻一口没吃。 这些事情还一句都不让人说。 ……真是不知道脑子里想的什么。 片刻沉默,突然安喻的声音闷闷响起: “关心吗?可明明,他想杀我的。” 说着,安喻默默转头,将车窗打开一条小缝。 他又不傻。 甚至,自小的经历,让安喻对于别人的善恶有着更加敏感的察觉。 那一天,在那个林子,举枪相对的安从谨,甚至是在自己第一眼醒来,看到满脸戾气的安从谨。 那布满凶意的脸上。 分明清清楚楚写着对自己的厌恶。 甚至,毫不掩饰,想要杀.了自己的目光。 安喻鼻尖有点红,眼睛睁得很大,任由呼呼而过的风带走逐渐浮起的酸意,闷闷不乐道: “而且,如果真的关心,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那声音越来越小,又哑又闷,最后直接被淹没在风里,不知是在对安从谨控诉,还是自己的呢喃: “一次都不来看我……” 以前还憧憬过,自己安慰自己,家人大概只是太忙了,顾不上来看他。 可是,当看到安从谨的第一眼。 那位不时从电视新闻上出现、如天上触不到的宝石一样优秀的哥哥。 用那样极尽仇恨的目光看向自己。 心脏疼得厉害,甚至比第一次变成人形,用如刀尖上行走的双腿走路还要疼。 不过还好。 这么多年过去,本来也就不剩多少期待了。 他还有阿玖…… 没关系的。 安喻握着拳头,努力将眼泪憋回去,一眨不眨望着窗外,看到渐渐开进的校园大门,低着头飞快拉开车门。 安泉都来不及嘱托放学还在这里等着接。 安喻已经从小跑着只剩个背影。 沉沉叹气,想着安喻刚才那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安泉心疼地说不出一句话了。 虽然安家的确有苦衷。 可狠心抛下安喻这么多年,却是不争的事实。 苦心助力合家欢的安泉愁到头大。 最后别说劝了,听完安喻的话,只想一起把那个凶恶欺弟的安从谨跟着捶一顿! 幽怨唾弃安从谨,叫你举枪对弟!该! 待你的火葬场抽闷烟去吧! 虽然安喻跑得飞快,生怕被扣住不能去。 但安泉还是不放心地去找了趟校长老师。 人刚到,安从谨电话跟着打来。 想到一块去,特意叮嘱让安泉跟学校打招呼,照顾好安喻。 众所周知,这种供有钱人混学历的贵族学校,最不看重的就是成绩。 各自早有门路,走到家族设计好的人生路线。 得益于安家威名,没少仗着作威作福,李湾乐在这里的纨绔圈还混得挺开,甚至还是个小团体头头。 当然,是在学校里仗势欺人,为恶四方的头头。 不少人都讨厌的不得了。 可蓦地,却听到李湾乐母子竟然一夜之间消失坐牢,一时间都惊呆了。 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只是不知道具体原因。 怕安喻二次受伤,相关事情被安从谨下令压下去,不许再行讨论,只有别墅区附近的人多少猜到些。 但不敢确信。 废话,谁能相信,居然真会有保姆会干出登堂入室,雇主家人又没死,却堂而皇之霸占,还将人家孩子虐待的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离谱真是没有下限。 不过,对于李湾乐的讨论,在表白墙上一张照片传出后,彻底忘到脑后。 是一张侧脸照。 五官精致,容姿夺目,漂亮到晃眼,像个童话中走出来的小王子。 同一旁经过的学生相比,身形很是娇小,单薄又瘦弱,鼻头红红的,眼尾也泛着红,脆弱又怜人,忍不住保护欲横生。 单手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低着头,闷头从校门口走过。 一时间,整个评论区都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真人?真不是p的??】 【转学生吗?咱们学校何德何能!这是来了仙子吧!!!】 【三分钟!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痴狂发疯中)】 【请问这是精灵族吗?娇娇小小的,还有这脸!我贴我狂贴啊!】 【脸太绝了!人已窒息,踏马有这么神的颜当同学,我还在那儿上头的追什么爱豆啊!】 【呜呜!刚才他向我问路了,本人超级好看,近距离目测纯素颜,一点瑕疵都找不出来的那种!而且说话超级温柔,说不出的感觉,总之酥酥麻麻魂都要迷掉的好听,临走还给我了一颗糖感谢!孩子要幸福疯了啊啊……】 【我敲!为什么问的不是我!!!(嫉妒红眼)】 【报!刚去办公室听到,不是转学生,而是一直生病休学没来过,刚f班老师领走了,名字好像叫安喻……】 【……安?等等!是我知道的那个安吗???】 a班教室内。 最后一排课桌上,男生头枕胳膊,正蒙头呼呼大睡。 狼尾齐颈,露出的侧脸轮廓锋利凶狠,浑身扑面而来一股桀骜的不逊劲儿。 只是,很怪的,那张安睡的脸庞突然一惊,如魇住一般,陷入诡异的狰狞。 旁边正叽叽喳喳讨论着那位靠颜值横扫校园网的新同学。 毕竟是学校,虽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大多纯靠砸钱不争学习,但也那么些既有钱又有脑子肯学习的“相对好学生”。 从a到f,便是当初分班考的成绩划分。 放在平常,几乎都不关注这些。 可是,对于他们这最后一年的学生,马上就要星考了。 一般的学校走走关系、捐几栋楼或许能进。 但那些顶尖的学校,譬如联盟大学、联盟军大等等,却要凭真本事。 所以,前几年挥霍玩乐可以,但这最后一年,却必须要用功努力,给家里交出一份满意答卷。 于是,能让一众两耳不闻窗外事、眼高于顶、兼具家世能力的a班二代们都开始讨论。 那真不是一般程度的好看了。 正说着,有人惊呼,“快看!是不是就那个!刚老师领过去的——” 话音未落。 突然,如入梦魇痛苦挣扎的狼尾男生倏地惊醒。 抬眼一瞬,看到那清瘦羸弱,从班级窗户外缓缓走过的侧影。 瞳孔骤然一缩,下一秒,猩红双眼爆冲挥拳: “混蛋!你给老子去死吧!!!” 第17章 那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那速度冲的奇快。 犹如一枚遽然爆发的火箭炮,单手撑桌跃起,不过几步疾冲,眨眼间便从最后一排冲出教室,奔向路过的安喻身后。 扬手挥拳,后脑的狼尾带起猎猎劲风,伴着悍然凌厉的拳风和毫不掩饰的恨意,狠狠向安喻后脑挥去。 尖叫应声而起。 电光火石间,跟安喻并肩的老师一把拉开,厉声怒喊: “洛泊溪!你要干什么!” 然而红了眼的洛泊溪完全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 眼中只有那道让他恨之入骨的侧影。 滔天的火光,连天的爆炸,被炸掉半个身子的机甲,被那如不可撼动巨山的赤红色机甲俯视,无情踩在脚下。 活生生的碾成血泥。 甚至五脏六腑还阵阵牵涉着惨死时重压碾磨的痛感。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那凌空一跃,跳进机甲舱后的侧影,和眼前之人一模一样!! 洛泊溪眼前一片血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这个害死自己,屠杀了整个星球,丧心病狂的残忍魔鬼! 被仇恨攥住双眼,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周围,甚至是自己的奇怪。 在被旁边老师挡下一击后,洛泊溪非但没有停下,甚至一个侧滚翻,躲过要拉住他的老师,直直向对面呆站的背影一个跪滑袭去。 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并且是标准的联军大格斗招式。 五指呈虎状一抓,足以拧断星兽脖子的恐怖力量向安喻那只手可握的纤细脖颈摁去。 “洛泊溪!!!” f班老师吓到脸色惨白。 在他面前若是发生学生被害,他这个老师干脆别当了! 更别提安喻身份尊贵,就在几分钟之前,安家的人甚至专门留在校长室温言让他多多照顾。 下一秒给人家照顾死了! 眼前一片黑暗,甚至都在开始放起自己跟洛泊溪一起被愤怒的安家埋土里坟头草两米高的走马灯。 一时之间,肾上腺素狂飙。 幸好,学校师资力量这方面倒是没有偷工减料,虽然只名授课老师,但自身身体素质竟意外不错。 再一爆发,真的飞步赶上洛泊溪的速度,直挺挺挡安喻身前。 “滚开!”洛泊溪怒目大吼,极具侵略性的锋利面庞煞气尽显,像一头被点燃嗜血欲望的头狼。 正要一把掀开挡路的老师,直奔向安喻取命。 就在这喊声飙到最高,气氛凝结最紧张时刻。 突然,砰地一声。 重重一记敲颈。 头顶都要冒火焰的洛泊溪身子一软,软绵绵倒下。 安喻呆呆傻在原地。 反应慢一拍的他甚至刚才升起有人要杀他的恐惧,下一秒,对方就……躺了? “没事吧?”清亮温和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安喻呆呆抬头。 只见身着西式校服的男生眉眼如画,气质温雅,右手拎着从教室后排提溜来,头杆分家的笤帚身子,半倚不倚地站在对面。 看着极好相处的样子,谁都能说两句,可是在不经意间流露的冷漠却又分明警示着,这绝不是什么好惹的类型。 只见男生空着的那只手轻慢抬起,在空中优雅上移,稳稳将一棍抡倒的洛泊溪揪住,不至于来一个五体投地。 不过,四肢拖地当行走扫地机的样子,显然也没好心到哪儿去,只随意揪着,免得脑子摔坏罢了。 吓白了脸的老师当场腿软跌坐在地,后怕扶墙,心有余悸望着制服洛泊溪的男生: “傅……傅骁啊……真是多亏了你……” “没事,都同学。”名叫傅骁的男生随意回道,瞥了眼洛泊溪,皱眉诧异道:“不过,这小子吃错什么药了?考试考疯了吗?” 直接从苦逼求学变成狂暴杀人? 还众目睽睽下发疯? 说着,将洛泊溪放手丢地上,拍拍手,视线扫向小小一只缩在后面的安喻。 方才校园论坛快都要炸了,他正做题呢,都被同桌给贴耳尖叫被迫了解。 不过这么近距离实物一瞧。 别说,还真有点东西。 比联盟星主家那边,自诩什么星际第一美人的家伙们都好看。 以及……怎么说呢,不止是那张脸。 这个安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让人生出保护欲的脆弱感。 傅骁不禁皱眉,他讨厌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者。 或者说,不仅是他,绝大多数星际公民都崇拜那些上阵杀敌、保卫星际领土的英雄。 而像安喻这样,娇娇小小,柔柔弱弱,只有张漂亮脸蛋的花瓶,在星兽肆虐的当今,简直是无用中的无用。 然而…… 放在平常最为轻蔑的那类人。 这一次却诡异的,定定硬控他数秒,在听到那温软怯懦、尾音还打着颤的声音向自己道谢时,傅骁才惊觉回神,不自然移开视线。 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无用…… 被人鱼美貌狠狠扇脸的傅骁陷入沉默。 属实是大新闻。 上一秒还在疯狂讨论的神颜新生。 下一秒差点被年级第一拧脖怒杀。 校园墙直接讨论崩了。 那边,喜提噩耗的校长也差点一尺白绫把自己吊上去了。 简直是史上最快打脸,没有之一! 人家安家人甚至都还没走出校门,刚完成友好洽谈保证一定照顾那位小少爷吃好喝好没烦恼。 然后一声惊叫,人差点直接亡在他那儿! 当场魂都要吓没了,眼睁睁看着安泉还有跟来的司机如旋风般就冲了回去。 接到消息时,安从谨正好在附近开远程会议。 第一次当亲哥的心情颇为复杂。 虽然被安喻临走前的反应陷入难过。 可没多久,却像个操心老妈子一样,被浓浓的担心取代。 万一生病着凉了怎么办?万一被同学欺负怎么办?安喻漂亮又单纯,万一被人觊觎偷偷占便宜怎么办?! 一颗心跟在火上烤似的,越想越七上八下。 于是,在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面无表情拎着东西跑到距离安喻学校不过三百米的茶室,“正好”来包场开会了。 那边刚汇报完最近边境的星兽情况。 安泉的电话便打来。 安从谨当场脸色一黑,长腿一迈,转身就冲向学校。 不到三分钟,校门口便停下一辆挂着联盟旗的军官专车。 看到那位经常出现在联盟新闻频道的指挥官安从谨出现。 校长差点没一个腿软,差点没当场吓跪。 没惹!他今年一定是犯太岁! 办公室迎来史上最高规格接待人物。 之前只是代表安家的安泉出面,便已经让校方毕恭毕敬。 如今,连安从谨都踏入。 整个办公室呈现死一般凝滞的氛围。 星际尚武,实力强悍、战功赫赫、年纪轻轻便是指挥官的安从谨,不知是多少人崇拜尊敬的偶像。 这样的人,出现在他们这种偏僻小星球,那都得是被夹道欢迎、众人敬仰的。 然而! 却在自己的学校出现,还是亲弟弟差点被杀,过来兴师问罪的! 校长耷拉着脑袋,一副已经走了很久的绝望表情。 不过,这件事本来就极其恶劣。 无关安从谨那一层关系,公然伤害同校同学,甚至在老师制止下都不停手,一副要弄死对方的架势,完全是故意杀人了。 现场相关人员全部被带来。 那位老师,还有危急时刻出手的傅骁,以及几个目击同学。 还有被一棍子敲狠,昏迷老半天才醒的洛泊溪。 在安从谨推门而入的一瞬,清醒的洛泊溪正情绪激动,试图挣脱周围人,红眼指着安喻怒骂着: “那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未来他会把所有人都弄死的!” “我这是在救你们!你们放开我啊!” “这个人他必须得死!” 第18章 那你还是把他关起来吧! 屋内,安喻坐在小沙发上,怀中紧紧抱着书包,一副被吓到的惊魂未定表情。 安泉黑着脸,一副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必须给个交代的凶神恶煞脸。 校长和几位老师围在身边,不停说着好话关心,试图求情。 洛泊溪是特招进来的,成绩好,身体素质强,几乎是板上钉钉未来能上联军大的好苗子。 也就是家里穷,被他们学校捡漏,许以优渥条件拐来这里就读。 这是学校花了大价钱砸出的一块活招牌。 就等着这届星考大杀四方呢! 在联盟星转来的傅骁入学前,洛泊溪一直稳居年级第一。 这也是事发至今,一众人还在说好话,虽然责骂却没将洛泊溪真重罚退学的原因。 这样前途光明的好苗子,怎么能舍得就这样废了? 于是,为了保下洛泊溪,一直解释年纪小、压力大、脑子不清醒、可能之前模拟考被星兽伤到脑子,这才干出糊涂事。 毕竟,一个穷学生,怎么会无缘无故和安家小少爷起冲突?还直接动手喊着要杀人? 然而没想到,嘴都要说干了,动情劝了半天。 洛泊溪清醒后居然还这副熊样子! 甚至变本加厉起来,这么多人在场,竟然还想着冲上来嚷着杀安喻。 校长脸都绿了。 一众老师目瞪口呆望着醒来后依旧情绪失控不停喊杀的洛泊溪,脸色难看到极点。 对面,一同被叫来阐述情况的傅骁猛地拉住,不可置信斥道: “你是疯了吗!” 洛泊溪充血的双眼愤怒大喊:“我没疯!我比你们任何都清楚!他必须死!不然整个联盟,甚至整个星际都会完蛋!” 说着,洛泊溪指着傅骁,声音哽咽:“你个在毕业考就死掉的懦夫!当然不会知道以后发生了什么!” “还有你们!”洛泊溪红着眼睛,先是扫向灵魂都要飘走的校长,咬牙切齿: “你个无耻的逃兵!在星球化为一片火海的时候,抛下所有人自己先跑了,跑不说,还打开能量罩,将所有人和星兽关在里面,就为了给自己多些时间逃跑!” 那犹如审判官一般的瘆人目光,再次扫向安喻身前的几位老师,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梁老师,为了运送物资,死在突袭的兽潮,连尸首都没有留下,李老师,为帮难民转移据点,被狂暴的星兽推进污染区——” “够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安从谨推门而入。 身着黑色制式联盟军服,深邃的黑色调中嵌着流畅的白色线条,森冷英厉,不怒自威。 安从谨步伐稳健有力,目光锐利如鹰隼,凌厉射向激动解释的洛泊溪。 看到安从谨,所有人齐齐起身,焦灼紧张的氛围一下被制住,变为一双双崇拜敬仰的热切注视。 连情绪激动的洛泊溪都停下,一心要走军校路线的傅骁更是站直身体,眼中炙热的光芒快要将人穿透。 全屋唯一一个对安从谨的到来毫无反应的,反倒是安喻。 ……也不能算全无反应。 那脑袋低的更低了,一副不愿和安从谨对视的样子,甚至隐隐还绷紧身体,像在警惕着什么。 安从谨目光一顿。 不用猜,他都知道答案。 能让那条笨鱼警惕的还有什么? 无非又是怕自己不让他上学,找不到那条蛇了呗! 比不上一条蛇的亲哥火气很大,可这条小鱼打不得又骂不得,自己还干了一箩筐的理亏事儿,事到如今只能憋着。 安从谨僵硬移开目光。 对面,看到安从谨出现,洛泊溪睁大双眼,呆呆呢喃:“安……指挥官……” 喉结一滚,当场流下热泪,“您是位英雄,至死都守在边境一线,直到和全体特行队葬……” 话未落,被安从谨一巴掌糊嘴上。 安从谨冷着脸,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便将洛泊溪两手反抓摁地上。 五指一按,牢牢捂住洛泊溪嘴巴,无情堵住某人即将再次开口的话。 一回生二回熟。 在经历了找上门的江临戈和那凑了一个论坛群的“死而复生”成员后,甚至自己都亲身经历过。 听了这么久,一下明白,洛泊溪这是也重生了。 瞧这样子,应该是刚刚重生,和自己一门心思要杀了安喻报仇的情绪失控时期不相上下。 蓦地,摁住洛泊溪的手无意识加重。 安从谨僵住,后知后觉想,洛泊溪这样执拗要杀安喻,莫非他是已经知道了,安喻就是那个…… 洛泊溪瞪大双眼呜呜直叫。 “你们都出去。” 安从谨神情骤然冷漠,冰冷开口赶人。 在场众人全部看呆。 而后纷纷一个激灵回神,在联盟指挥官的强大威严下,一秒都不敢多留,下意识就照着吩咐鱼贯而出。 “那个——”校长临走前颤颤巍巍想说点什么。 还没开口,被安从谨一个目光扫来,大脑宕机,想也不想,拉住傻在原地傅骁转身开跑。 “你也出去。”安从谨收回目光,扫了眼坐在原地讨说法家长安泉,顿了顿,避开目光,“把安喻也带走。” 安泉目光迟疑。 另一位这个时候倒是听话了。 不用安泉拉,安喻已经蹬地起身,抱着书包就哒哒就往外跑了。 一副急不可耐避而远之的样子。 安从谨目光一闪而过暗意,不过也不意外,对于安喻的疏离已经看习惯了。 他只摆摆手,示意安泉照顾好安喻。 然后等那扇门关上,同这位知道颇多的新重生者好好聊聊。 没想到,马上跑出去的安喻突然停下。 拉了门把手足足好几秒,转身和安泉擦肩而过,意料之外地朝安从谨跑回来。 看到仇人靠近,洛泊溪情绪激动,一双猩红的眼睛瞪得恨不能把安于吃了。 安从谨则是惊诧抬眼,一副懵住的样子。 下一秒,袖子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他低下头,视线对上安喻那双湿漉漉的漂亮蓝瞳。 安喻许是被吓到,脸蛋有些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神情遮不住的惊乱,更显得易碎了。 却神色复杂地望望安从谨,又飞快扫了下“深恶痛绝”的洛泊溪。 “你……别动手。”低低弱弱的嗓音迟疑缓道:“他应该……只是脑子坏掉了……不是故意的……” 表情过于真挚。 显然,是真的将那群校长老师的开脱话听进去,还深信不疑。 说完,还又担忧又怜悯的回望了眼洛泊溪,满眼写着宽容的同情。 洛泊溪愣住。 随即更加激动地回骂你个魔头脑子才坏掉! 不过被安从谨铁掌无情镇压,只能听到一连串的呜呜呜。 安从谨钳紧暴走的洛泊溪,神色复杂凝视了安喻数秒,突然,鬼使神差回问:“他可是想杀你,你还为他说话吗?” 安喻视线游移,小声开口:“没有,校长说了,他只是伤到……脑子不清楚了……” “若他没有什么伤,就是单纯想杀你呢?”安从谨声音愈发沉冷。 “不可能的。”安喻下意识否定。 却同安从谨完全不似玩笑话的严肃目光相对。 一时间,黑白分明的澄澈双眸怔住。 二人未察觉时,原本情绪激动的洛泊溪竟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凝视着对面的安喻,通红的双眼满是惊愕。 许久,安喻轻声不解:“为……为什么?” 一眼望尽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想杀我呢? “如果没有为什么呢?他就是要杀你,你还要放过他吗?”安从谨冷硬逼问,一眨不眨盯向安喻,锐利审视安喻的每一丝表情。 正等待安喻会给出什么回答时。 突然听见善良到快溢出来跟作假似的安喻一本正经开口: “……那你还是把他关起来吧!” 漂亮少年看向洛泊溪,满脸遗憾,叹气摇头: “阿玖说过……这种人好像叫……反社会人格?嗯!太坏了,还是关起来吧,留在外面很危险的!” 第19章 放过安喻?不可能!他必须.死! 直到安喻推门离开,屋内都是诡异的寂静。 洛泊溪整个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不可置信瞪大双眼,两只眼珠子快要将那纤瘦背影烧出个窟窿。 如果眼前这人真的说出冠冕堂皇的圣母发言,就算要杀都宽宏大量之类的恶心话。 他反而会彻底深信。 然而…… 然而! 洛泊溪内心如纷乱纠缠的杂草,不停挣扎。 其实在被安从谨强行闭麦冷静,被迫两眼怒视观察安喻的时候,他便已经产生些许动摇。 实在太不像了。 该怎么形容呢?就是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心底就直觉这不像那个魔头。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安喻就是一眼可以望见底的清澈。 整个人如一块剔透的水晶镜,干净到一丝杂质都找不出来。 这样的程度,要么演技精湛到毫无破绽,要么,便是这个人真的如此干净纯粹。 但这怎么可能? 明明……明明他和自己最后一眼见到的那面侧颜一模一样!不会认错的啊! 洛泊溪心如乱麻。 旁边的安从谨却说不出的感觉,甚至莫名松了口气。 没有底线的善良,反而给人一种虚假的怀疑。 但听到安喻这样干脆果断的意外回答,虽然柔软,善良,却也有鲜活的棱角,有爱憎,分远近。 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和记忆中那残忍狠辣的嗜血魔鬼形象相去甚远。 这巨大的割裂,愈发能让安从谨将安喻和前世的那个人一分为二,区别看待。 但同时是……心中根植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一个人,不该会发生这样大的改变。 所以,那个“安喻”,到底是谁? * 对于差点被同学袭击这件事。 出乎意料的,安喻竟然没什么大反应,极快便接受良好。 甚至对试图求情别开除洛泊溪的学校疑惑反问:“为什么要开除?难道他真的是反社会人格?” 学校:“……” 学校默默摆出洛泊溪优秀过往和在百校联考中高居第二的优秀成绩。 都不用说好话,安喻自己就在那儿赞叹起来:“哇!好厉害!” 然后对某番脑子一时坏掉的解释更深信不疑了。 愤怒给鱼崽找场子的安泉:“……” 真的很想把自家这条好哄的傻鱼叉回去狠狠教导下社会险恶。 这三言两语就给受害者哄好的现场,让校方都有点不好意思。 严谨一点,心虚。 尤其在对上那双水汪汪、信赖又单纯的漂亮蓝瞳。 总有种欺骗单纯小孩的无耻大人既视感。 老天爷!这种名为良心的稀缺东西,竟然有朝一日自己长出来了! 过意不去,最后竟然不等安泉开口,自己先许诺了一堆补偿。 当然,对于财大气粗的安家,免学费送东西之类的,完全看不上。 不过,在讲到安喻转到a班时,安从谨正好从里面出来。 看到安喻身边围了一堆尾巴快要晃出来的大尾巴狼,安从谨不悦皱眉,熟稔接道: “别换了,新环境还要适应,他胆小,就原先的吧。” 刚要说话的安泉顿住,表情复杂。 意外瞥到那表情,安从谨心中一跳,突然下意识问: “等等,安喻原先在哪个班?” 空气陷入沉默。 安泉缓缓吐出:“f。” 静了秒,又补了句,“一共就六个班。” abcdef。 掰着指头数,都是最后一名。 从小到大科科满分的年级第一学霸安从谨僵在原地,颇有一种生命无法承受之耻。 刚才揪着洛泊溪教育时,都没这么难看的脸色! “……那还是换一下吧,环境挺重要的。”安从谨麻木道。 虽然让安喻快乐教育、开心长大。 但也不能开心到这么差吧! 尤其安喻又不笨,只是之前没上过学,这才分到那f,等正式考试了,绝不比任何人差! 嗯,只是提前一点回到应到的班级罢了。 闹出这样的事,贻笑赔偿完,忙给安喻放假让回去多休息两天,仔细做做检查,毕竟安喻那脆皮身体,生怕弄出什么暂时没发现的伤。 于是,上学第一天,一节课都没开始,就喜提休学假期。 安喻也是很懵逼。 然而觑着安泉和某个便宜哥的紧张表情,未免以后再也不让他出来。 瘪瘪嘴,最后不情不愿跟着走了。 不知道安从谨说了什么,从出来后,洛泊溪出乎意料的安分。 只不时用那双凶恶审视的目光不停扫着安喻。 却没有再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手。 在临走时,安从谨特意回盯了眼,眼神极冷,似警告也似宽慰。 都是从前世过来的,洛泊溪年纪还小,和安喻同龄。 却经历生死的绝望,目睹那么多人离开,崩溃到一睁眼就愤怒杀人,不是不可以理解。 简直和当初那个情绪失控的自己几无二致。 按理来讲,甚至他和洛泊溪才该是目的相同的战友,都为阻挡那场灾难,铲除掉共同的敌人。 然而,却在了解安喻之后,一切都发生变化。 他对安喻的安危,再也不可能轻易无视。 幸好,洛泊溪是个肯听得进去话的。 半讲道理半威逼利诱下,还坦白了自己同他一样,也是重生而来,不过时间比他要早一些,又互相对了下未来发生的事。 最后勉强信服,不论那个罪犯是谁。 绝对都不会是眼下这个安喻。 ……这哪像个反派罪犯?反而像被犯罪分子觊觎杀个十回八回的可怜受害者! 安指挥官深谙驯人之道,打一棒子还不忘给颗甜枣。 他告诉洛泊溪,虽然眼前的这个安喻不是,但绝对有点关系。 不然不会让他们都觉得,安喻和那个灭世战犯这样肖似。 最后兜兜转转一绕,竟然变成非但不能针对安喻,反而要保护好,不让别人对安喻下手,这样找那个真正“恶犯”的线索才不会断。 二人诡异的达成合作。 安从谨暂时化解安喻的生死危机。 洛泊溪也逐渐和解,终于不再顶着一张苦大仇深脸,而光明正大打量安喻。 虽然心底还是对安从谨说的嗤之以鼻。 可不得不说,越觑着安喻,越觉得那话有道理…… 这看着也太无害了! ……可恶!一定是被那个混蛋蒙蔽了!! 这份口嫌体正直的偏见一度在安从谨带着安喻离开后达到顶峰。 尤其是,身边的人连声感叹,“不愧是安指挥官,这气势太强了!” “安喻居然是他的弟弟?两人还真是不一样。” “原本以为这次洛泊溪一准完了,谁想到这么好相处,结果身为受害者,竟然比谁都原谅的快!” “而且长得真是好看啊!那安指挥官是特殊种族,安喻估计就是普通人类了,一个人类,竟然生出比精灵族还要好看的脸,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就是啊!人还特别好!刚抱着书包给大家发糖呢……” 过了阵,就连挺自己的好哥们儿傅骁都谴责看他,“说真的,你该去给人家安喻道个歉。” 差点把人伤了,还跟着校方一起装疯卖傻推给星兽。 就这样,对安喻还冷冰冰的,一副仇人表情。 简直——那脑子怕不是喂给星兽吃了! 洛泊溪黑着脸,至此,他真的快要动摇安喻无罪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当晚又做了曾经的梦。 那些被那个魔头逼到走投无路,一片炼狱的星球过往,一张张熟悉的人凄惨横死…… 那样的死亡,任谁也不可能轻易释怀。 梦的最后,唰地一下,那张分明亲眼见过的面庞再次出现在眼前。 洛泊溪冷汗涔涔,蓦地惊醒。 ……然后仇恨又复活了! 不止复活,还攀登到新巅峰,甚至脑子一灵光,觉得自己想通了安从谨的阴谋诡计—— 光风霁月崇拜的偶像成了狼狈为奸的走狗,都是为了骗自己,徇私枉法当那个弟弟的帮凶啊!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洛泊溪气得捶胸顿足,连道上了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的当。 就知道!都靠不住! 放过安喻?不可能!他必须死!!! 第20章 虽然腿跑的不快,可是他游的快啊! 那边,安从谨也辗转反侧了一整晚。 他思来想去,自己之所以对安喻能这样快放下芥蒂。 一方面确实安喻表现的就不像个罪犯。 另一方面……自己毕竟是安喻的哥哥,血缘在这儿绊着呢,总会多顾忌几秒。 在这缓冲下不断相处,才逐渐发现安喻的本性。 可那个姓洛的小子…… 他真的能做到对安喻释怀吗? 自己是过来人,知道那种失去一切又突然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满脑子满心里,只会存有一个念头,就是报仇雪恨,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哪会有理智冷静下来,发现眼前安喻和曾经那个“安喻”之间的不同? 最后想了整晚,还是觉得安喻不在自己眼皮下,同那样一个怒在血头上的人共处一室上学,到底太危险。 次日,本就闷闷不乐又开始检查的安喻,正抱着书包清点自己的吃的。 突然看到那个一见面就想杀自己的坏哥哥走来。 因为前两天安从谨总厚着脸皮在自己眼前晃,或办公或休息的,一来二去留下不少东西。 以为只是路过拿什么,安喻悄悄掀眼偷觑。 谁想,居然和安从谨对了个正着。 偷偷摸摸的小鱼被准准逮住。 安喻眨眨眼,飞快又缩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他正坐着输液,因为有几项数据一直不见涨,好像身体完全不吸收似的,于是每隔几天,安家医生都要给安喻输特配的营养液。 安喻手中摆弄着书包袋子,试图将这尴尬时刻无声装过去。 可突然,眼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紧接着,大步走来的安从谨停在他面前。 衣料摩擦声响起。 下一秒,竟看到安从谨单膝跪地半蹲,正正好好映入安喻的视野。 这下是装不过去了。 人都杵自己眼前了啊。 安喻后知后觉懊恼,刚才应该闭上眼睛装睡的! 视线朝下,垂地低低的,一副拒绝谈话的样子。 可安从谨哪里是好糊弄的,抬手便托住安喻下巴,将那小脑袋扶起。 强行掰头,俨然必须谈话的架势。 怂鱼掰不过指挥官。 不情不愿的安喻被迫扬起脸,同那冷冰冰目光对视。 安从谨拇指摩挲了下,捏着安喻的下巴,先是皱眉:“怎么还这么瘦?” 一旁陪坐的医生如临大敌,冷汗涔涔站起。 被捏脸的安喻憋了憋,小声吐槽:“已经胖了……” 余光一瞥,对上安从谨将“不信”写在脸上的表情。 “……”觉得这像挑衅,安喻不忿,滴溜圆的黑瞳睁大,甚至伸出三根手指回瞪回去:“三斤!” 觉得自己这是在不畏强权勇敢硬刚。 可下一秒,却莫名其妙的看到,安从谨非但没有被反击的不悦,还诡异地眼角勾起丝弧度。 ……像是在笑?! 安小鱼懵在原地。 安从谨则控制不住地被可爱到。 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越看安喻,越觉得心脏软乎乎的。 被可爱到心脏软乎乎的安从谨微笑,结果下一秒说出了冷冰冰的宣布: “跟我回联盟星。” “……”安喻瞪大双眼,飞快拒绝:“不去!” 没想到会反抗的这样快,安从谨愣了秒,后如出一辙地瞪了瞪眼,不容置喙开口: “必须去。” 洛泊溪的事也算给了安从谨一个提醒。 还不知道,未来有多少同样回来的人。 那些人中,又不知有多少看到过安喻,满心仇恨要杀安喻的人。 回安家,总比在外面安全。 安从谨沉下声,避开那些不便讲的部分,娓娓劝着自家的鱼: “现在外面很危险,你必须跟我回家,那个阿玖我会帮你找,你想上学,等安顿好也可以去联盟星上——” “不要!”安喻却再次执拗拒绝,尾音带了哑意。 安从谨脸色沉下,没忍住冷声低斥:“安喻!” 话一出,就开始后悔。 因为,正对面的安喻,竟然红了眼睛。 眼周薄薄的粉红,像打了层眼影,然而那水汪汪样子分明昭示着—— 这是快要吓哭了! 安从谨当场开始手忙脚乱,肉眼可见地整个人慌了,“你……” 他僵硬伸手,想揉揉安喻脑袋安慰,可在安喻的慌乱挣扎中,却擦红了脸颊,掌心还带下几根柔软的黑头发。 安从谨:“!!!” 最后一整个手足无措,动也不敢动,生怕把这个脆弱到捧手里都能碎的小鱼给碰死。 安喻吃痛捂脸,吸吸鼻子,想到安从谨那凶厉的一吼,又委屈又难过。 脸疼,头皮疼,还凶他。 就知道,安从谨这些日子是装的! 明明对他不闻不问丢掉十八年了,还一见面就想杀他。 这样的人哪里真的会变好? 还哥哥? 混蛋!!! 只有阿玖了……他只有阿玖了…… 安喻难过的稀里哗啦,积蓄一眼眶的泪水终于珍珠般断线落出,砸到安从谨手背上。 安从谨慌乱找补,七手八脚地想要抱住安喻安慰,甚至都不注意冒出憋了许久克制未讲的称呼: “安喻……哥哥……哥哥不是凶你,只是——” 不等说完。 啪地一巴掌被安喻伸手拍开。 哭哭啼啼的委屈小鱼抹着眼睛,抽噎着起身跑开。 “安喻!”安从谨喊着,慌乱要去拉,这次却被旁边的医生眼疾手快拦下。 笑话! 揉个头都能擦红脸揪下一手头发。 还拉? 别把安喻那小胳膊给卸了! 对上医生不畏强权的谴责目光,安从谨理智回笼,胸膛剧烈起伏,懊恼地深呼吸了两下,咬牙改口: “行了!知道!我不碰他!” 冷静片刻,安从谨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在心里不断重复: 安喻还小,这些年被禁锢在小鱼缸,心智发育不成熟。 而且,因为自己的糟糕初印象,有敌意也是应该的。 他要多些耐心,好好同安喻讲—— 酝酿的自我劝解还没劝完,外面响起安全急吼吼的大喊: “不好了!小少爷他离家出走不见了!” 安从谨:“……” 安从谨:“!!!” 去踏马的冷静! 安从谨的理智当场炸成渣灰飞烟灭了! * 碧蓝如洗的湖内,蓝金色鱼尾速度其快地一闪而过,不时掀起的水波中,露出那张令人目眩的惊艳画面。 首先夺人眼球的先是那条鱼尾。 华丽,修长,不论是颜色光泽还是线条弧度,都极尽造物者之宠爱,紧密排嵌的一片片精致鳞片,好像一颗颗琉璃珠宝,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美得晃人眼球。 其次,便是那水镜折射中,隐约露出的少年面容。 岸边似乎注意到什么的小孩张大嘴巴,被那张意外美貌袭击大脑,呆了几秒后惊呼:“水——水里有人!” 旁边露营的父母慌忙赶来,却只看到一眼望去波澜不惊的水面。 小孩急道:“真的有人!像……像神仙!不……是美人鱼!!!” 男人笑着揉小孩哥脑袋,哄骗道: “好好好,水里有漂亮的人鱼,乖儿子,帮爸爸捡点树枝去,咱们要生火烤串了!” 别墅区位于山顶,山上是林区,山下是毗邻的郊外公园,一大片原始湖,只开发了外面,深处还是原始模样,不过随着自驾游的兴起,逐渐成为附近居民的山野露营好去处。 也就是背山靠湖,景色颇好,这片别墅才价格高昂攀居富人区。 方才为了摆脱安家人的追踪,一口气跑出的安喻便是靠此方法脱身。 ——发挥长处! 虽然腿跑的不快。 可是他游的快啊! 于是,趁还没来得及追上来前,安喻按着心中盘算过不知多少遍的逃跑地形,径直奔向侧路林道边,一个纵越便跳了下去。 然后鱼入湖水,直接不见踪影。 第21章 我一直想要个哥哥,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洛泊溪家庭条件不是一般的差,父亲不详,母亲陪酒女,就连他也是某个交易夜晚诞生的激.情产物。 直到他展现出优异成绩和超强身体素质,有望被入选联军大后,被该星的贵族学校破格录取,每学期获得高昂奖学金不愁生活后,他妈才脱离低俗行业……转而跑去为真爱当老鸨。 似乎还和一些不明势力扯上关系,结结实实坑了洛泊溪好大一笔,自己也客死异乡。 故而,前世虽然不负众望考入联军大,成为当届最厉害的单兵系第一。 可最终因为家庭的拖累,还有自身性格的原因,始终也没能建功立业,甚至还一贬再贬,寂寂无名。 ——但凡有点功绩,像安从谨这样的联盟指挥官,早该听过洛泊溪大名了。 反正直到最后,洛泊溪一直被派遣在偏远星球驻守。 一驻就是六年。 第六年时,甚至都不给个颓废度日了却残生的机会,又迎来那场让整个星际生灵涂炭的兽潮战火。 连人带下放的星球一起嘎了。 可以说,是一个标标准准倒霉人生的写照。 这之中,多少也有洛泊溪自己的缘故。 譬如,如果他能冷静一点,聪明一点,及早察觉不妙,甚至撇清关系什么的…… 但没有如果。 就这么暴躁冲动的中二脑袋,流放偏星六年都没揪回来,甚至在见过安从谨后还能汹汹杀念要剑指安喻,能指望有什么可冷静? 于是,纵然在一众惜才的校长老师保护下,甚至为此贬低脑子不好当开罪理由,依旧没拦住洛泊溪的杀心。 杀气腾腾的洛泊溪说干就干。 梦醒后便请了假。 经历这样大一遭事情,学校乐得洛泊溪赶紧回去两天清醒清醒脑袋,没多问直接允了。 倒是傅骁放心不下,来了电话问:“今天怎么样?脑子好了没?” 洛泊溪:“……” 别说,理由说得多了,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的突然发疯是前两天被星兽伤到的后遗症。 毕竟除了这个也没别的能解释。 “我没病!”洛泊溪咬牙切齿,一脚油门直冲向山,“你们脑子才有病!” 那个屠杀不知多少人的星际大恶犯明明就在眼前不杀,一个个反过来拦着他? 还有,安从谨那个家伙,亏他还是自己前世的偶像呢!结果也是个被蒙骗拎不清的坏脑子! 还说不是一个人? 骗鬼呢啊! “……多休息两天吧。”傅骁默了默道,“我给你叫两个家庭医生,等会儿别睡死记得开门。” “滚!”洛泊溪怒吼挂断。 脸色一狠,最后一把将手机扔出窗外。 窗外郁郁葱葱,是一片葳蕤林景,远处还有一大片湖光,顺着山路向上,就是那片星球中房价最高昂的富人别墅区。 重生回这个地方,洛泊溪觉得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无他,这里不是别处,正是他被流放驻守六年的星球,也是他出生、怀揣一腔梦想走出的星球。 在这里生,在这里死,最后被那个丧心病狂的星犯,一起炸成灰烬归于宇宙。 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角落都无比熟悉。 而凭着对这里的熟悉,和曾经在联军大学习的信息搜查本事,加上一点小小的黑客手段还有差不多是摆设的安保警力,轻而易举便找到安喻所在的住址。 不过很快洛泊溪便发现,都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这不就是之前递过邀请函,让自己参加生日派对的李湾乐家地址吗? 洛泊溪短暂沉默,然后强行甩头。 不听不听! 他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杀了那个安喻! 前世一身本领却郁郁不得志的不顺多舛,一个个相熟之人惨死眼前,还有自己失去生命。 滔天的恨意早已将他几近于无的理智的淹没。 以及莫名生出如果能杀了安喻,就是阻止了悲剧发生,便是大功一件,自己不再是平庸之辈而是拯救星际的大英雄的诡异满足感。 洛泊溪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出发了。 他走的是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道,不走盘山公路,而是开进山里,蜿蜒向上到车不能开的林子,再往上爬个几公里,正好能从后山摸进小区里。 那边差不多半个原始森林,普通人别说上去,多半要迷在里面。 可他熟悉,估计要不了便能找到,而且身手好,只要能进去,随便寻个守卫不严的时候将那安喻一击毙命,任他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然而,吭哧吭哧上去后,洛泊溪傻眼了。 这是他上去前特意选好的位置,直接比邻安喻的房子,方便侦查,也方便逃跑。 哪知,刚探了个头,便听到老远一声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去找啊!” 洛泊溪:“……蛤?找什么???” 洛泊溪一脸茫然,竖起耳朵,零星听到几句, “小喻不会出什么事吧?” “那副病恹恹的身体还玩别人离家出走,简直要担心死人了啊!” “都怪大少爷!凶什么凶啊!小喻又不是他手下的兵!那能禁得住吓吗!肯定要跑啊……” 急躁的声音越来越远,伴随着慌乱的脚步,一窝蜂周围散开。 徒留原地的洛泊溪茫然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等等……那个犯罪头子,离家出走???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属实过于荒谬了。 洛泊溪张了张嘴,脑袋嗡嗡地,一时被累得要站不稳,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愤怒厉呵: “谁在那儿!” 不愧是堂堂指挥官,安从谨瞬间察觉到风吹草动,锐利目光直直向洛泊溪藏身的深林射去。 洛泊溪脸色瞬间大变,转身拔腿就跑。 树影摇曳,明晃晃昭示着的确有人来过。 正要下山找安喻的安从谨脸色大变,跟着拔腿冲来,然而指挥官虽然直觉敏锐,可到底是靠脑子吃饭的。 对上这种单兵天才孤狼兵王,安从谨终是力所难及,不一会儿便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安泉带着人粗喘赶来,“怎么了?是找到了小喻了吗?” 安从谨望着远方,摇摇头,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越发意识到一个问题。 安喻生气离家出走,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如果离开后,遇到诸如昨天洛泊溪那样,一心想要他命的重生者…… 那样脆弱一碰就要碎了的安喻,该怎么在他们手里求生? 或许,被杀了都是轻的,再遇上仇恨又心理扭曲的人,不直接动手而慢慢折磨…… 安从谨心脏剧烈抽痛,脸色铁青:“找!去调借驻军,一切后果我担着!不论如何必须赶紧把安喻带回来!” 那边,安从谨担心到快要把小星球翻个底朝天。 这边。 某条无辜吹泡泡的小鱼正坐在岸边,两条腿荡啊荡啊的吃烤鱼。 甚至吃着手里的,望着炉上的。 漂亮黑瞳一眨不眨直勾勾望着,双眼亮晶晶,不像是闪烁眸光,而是快要滴下来的垂涎口水。 “不要辣椒!可以烤焦一点吗?嗯嗯那个扇贝也要!” 安喻话刚落,旁边稚嫩的童声紧跟着响起: “我也不要辣椒!焦一点!扇贝!都和漂亮哥哥一样!” 一大一小肩并肩坐着,动作如出一辙,不过不同于安喻热切望烤炉,小孩是如热切望安喻。 “漂亮哥哥!你说你哥哥是杀鱼坏蛋,你家人也不要你了,你好可怜啊!” “我要你!我一直想要个哥哥,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前面乐呵呵给二人烤串的夫妇,闻言差点一个踉跄烤盘掀下去,扶额无奈: “小艾,你胡说什么呢!” 人家一看这长相,就是哪家金枝玉贵的小少爷,哪里能跟着走啊。 然而下一秒,却听到那漂亮小少爷睁圆大眼睛,惊喜询问:“真的吗?” 夫妇俩:“???” 刚狼狈翻下山的洛泊溪:“!!!” 第22章 不是!我看起来就这么饿吗? 洛泊溪不是有意偷听的。 这完全是个意外。 虽然重生了,可他到底还是未参加星考、没有经历过正式训练、只比普通人强些的身体素质。 和前世巅峰状态、千里走单兵的强悍差得远呢。 加之安从谨反应太快,追得又紧,洛泊溪凭着对地形的熟悉,这才勉强从不论身体素质还是战斗力都正值巅峰的联盟指挥官追逐中逃出生天。 ——一路被撵地慌不择路,东奔西窜狼狈模式的那种。 但饶是如此,以他如今的年龄,能做到这程度也足够惊骇了。 提心吊胆的洛泊溪拍拍毫无形象滚下来时沾上的泥土,听着终于不再有的脚步声,确定彻底甩掉后。 一抬眼,就看到湖边传言“离家出走”的安喻。 在别人口中俨然离了家一秒都活不了的某人。 正自来熟地混入来郊外野营的一家三口,满嘴油光的骗吃骗喝呢! 洛泊溪久久陷入沉默。 对面,突然喜提好大儿的夫妇傻在原地,望着满脸写着“快把我带回家吧”的安喻。 被烤鱼征服的安喻眼巴巴瞅着,求收养三个字就差写在脑门上。 二人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差点脱口而出就要答应。 呜呜这么嘴甜好看的漂亮崽,谁能不想带回家? 老天爷你拿这个考验人也太过分了啊!!! 最后完全凭稀薄的良心,心中不停默念“阿弥陀佛”“拐卖是违法的”“三年起步铁饭碗招手”,这才艰难按下蠢蠢欲动的渴望。 就在这时,敏锐察觉到什么的安喻倏地扭头。 定睛一瞧,一下便同没来得及遮掩的洛泊溪四目相对。 安喻不可置信睁大双眼。 望着那满身狼狈、灰扑扑跟从土里挖出来的洛泊溪,呆愣了好几秒,惊讶开口:“你……你怎么在这儿?” 洛泊溪脸色紧绷,望望安喻,又望望和安喻快要贴到一起的小孩子,还有正对面的两个一看就是普通人的夫妇。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洛泊溪神色巨变,不寒而栗的可怕目光直直投向安喻。 故意的! 这绝对是故意的! 专门用小孩子威胁,逼他不敢靠近是吗? 蛇蝎心肠!恶毒至极! 甚至灵光一闪,洛泊溪都想通为什么安喻会这么巧地从闹了出“离家出走”。 他这分明是见势不对,想要逃跑啊! 知道自己要来杀他提前跑路,却不想这么寸地正好和自己撞到,情急之下暴露了真面目,同前世一样用无辜的平民企图威逼他停手…… 混蛋!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 洛泊溪在那儿变脸一般,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原地上演罪犯心理推导演绎。 这边,安喻茫然眨眨眼,看看似乎又不正常了的洛泊溪。 想了想,转过身,朝未来新家人们低声解释道: “别怕,他不是坏人,是我同学,只是这里——”说着,安喻停下,神色复杂地指指脑袋,“被星兽伤到了。” 这年头星兽肆虐,尤其他们这是偏远星,出没一两只不足为奇,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遇上被伤到。 这从泥里打滚出来的洛泊溪,还一副精神不大正常的样子。 瞧那张癫癫的不正常表情,要是再眼神呆滞流点涎水,不就是典型的被星兽伤坏脑子痴傻儿形象吗? 迷茫夫妇瞬间顿悟,不停点头:“难怪啊!” 在真挚小鱼的深信不疑下,谣言越演越烈。 短短数秒,完成从一头雾水到同情怜悯的眼神变化。 “挺帅一个小伙儿,真是可惜了啊……” 二人连着感叹了好几声,顺便惯例骂几句肆虐的世道,而后热情询问: “小喻,把你这同学也叫过来吃点?” 对从伤了脑子一跃飞至流口水痴傻儿的离谱发展还一无所知。 洛泊溪还在用看仇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安喻,浑身紧绷如一头随时可以出击的野兽,只要安喻一有用人质威胁的动作,他便立刻冲上去撕碎。 他眯着眼,一眨不眨盯着安喻的动作。 看着安喻拉起了小孩的手。 看着安喻朝自己走来。 看着安喻用那张虚伪作呕的漂亮脸蛋笑着朝自己—— “要不要尝一尝?真的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了!” 洛泊溪:“…………” 罪大恶极拿着小孩当人质的犯罪分子朝自己走来……投喂吃的??? 洛泊溪缓缓低头,盯着滋滋冒油的刚出炉烤鱼,认真思考这犯罪头子是不是转性不杀人该投毒了。 觉得一下打死不过瘾,搞慢性折磨? ……恶毒啊! 洛泊溪冷硬着脸半天没接,眼底神色变了又变,徒留安喻热情递去的手孤零零留在半空。 安喻却一点没恼的样子,反而一脸关切望着洛泊溪,好脾气地等了几十秒,直到手有点酸,这才放下。 然后换了只手继续递过去。 ……特么投个毒还锲而不舍起来了是不?! 洛泊溪正要暴躁发作,突然,一只软乎乎地手狠狠推了把,还没他腿高的小豆丁两手叉腰,凶巴巴挡安喻身前护道: “你居然敢瞪漂亮哥哥?大坏蛋!” 洛泊溪:“……” 洛泊溪:“!!!” 洛泊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想把这不明是非的小崽子拎起来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谁才坏蛋?老子保护你结果还成我有罪了? 小豆丁气呼呼道:“好心喂了驴肝肺!漂亮哥哥我们走!才不给他吃!” 本来就没剩几条,他要都留给漂亮哥哥! 不给这个没礼貌的坏蛋! 小艾拉着安喻大步返回,安喻一步三回头,后面是气不过愤愤追来的洛泊溪。 眼看着就要一片僵持时。 突然,三人齐齐被定住手脚。 热情的烧烤夫妻见二拖一顺利归来,捧着一把新鲜出炉的肉串,不由分说拉住三孩子排排,坐一人分一把:“快!趁热吃!” 被塞了一手肉的洛泊溪惊愕回神:“不是!我还没——” “凉了就不好吃了!” 女主人急道,说着用她那同情怜惜让洛泊溪莫名瘆得慌的目光深情注视片刻。 随后豪迈握住洛泊溪的手,直接一步热情到胃,手动塞进洛泊溪嘴里。 洛泊溪惊愕瞪圆眼。 余光瞥到旁边的安喻和小艾,二人正动作一致地认真撸串。 洛泊溪陷入麻木,僵硬咀嚼。 已经吃进去,总不能再吐出来吧? 然而嚼着嚼着,他眼睛逐渐眯起来。 ……别说。 真香!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在夫妇俩激.情烤,孩子们嘎嘎炫中度过。 对于这段从追杀安喻,到狼狈逃亡,再到排排坐撸串热聊的发展过程,洛泊溪本人黑着脸并表示拒绝回忆。 ……要怪就怪烤得太好吃了! 悲愤咬牙.jpg 热心肠夫妇也很兴奋。 自家孩子是个小鸟胃,每回出来带一大堆东西却剩下,一点都烤不过瘾! 这下不止有人吃了,还吃一口夸一句。 尤其小喻,人漂亮嘴又甜,顶着一张真挚小脸,夸得你心花怒放还不自知,情绪价值提供的足足的! 梦中情崽啊!!! 至于安喻…… 呵,从离家出走后,安喻就没有不开心过。 尤其在吃到美味烤海鲜后,开心值快要爆表了。 离开那个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坏哥哥。 天蓝了,草绿了,连呼的吸空气都清新了,满心都是以后自由无束可以去找阿玖了! 然而…… 在安喻吃饱肚子,捏着铁签,无意识地在草地上戳着时。 不知不觉,突然想到离开前,安从谨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 为什么……心脏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他做的没有错啊! 安从谨本来就不喜欢自己。 安家也不喜欢自己。 他们将他抛弃这么多年,他早就不想去喜欢他们了。 只有阿玖……他只有阿玖了…… 安喻吸吸鼻子,眼中重新坚定,给吃饱睡着的小艾拉好被子,一抬头,对上目光深暗的洛泊溪。 安喻一脸茫然。 他眨眨眼,看看对面,又看看手中,突然悟了什么,恋恋不舍将藏起来的最后一根烤鱼递出去:“……给你吧。” 正重新酝酿如何杀安喻的洛.吃饱.泊溪:“……” 不是!他看起来就这么饿吗?! 第23章 难不成,他也想扒我的皮吧? 篝火噼啪作响,勤劳的安喻像只小蜜蜂,帮热情夫妇二人一起收拾。 小艾被抱到车里休息。 同样休息的还有洛泊溪。 他是纯纯被迫的。 洛泊溪捏着手里被安喻不舍让出的烤鱼,面如菜色被按在原地。 左边是女主人同情又关切的呼喊:“哎呀小洛你就别动了!好好坐这儿休息!” 右边是抱着一大袋收拾好的垃圾,认真附和点头的安喻:“对对对!你要多休息!我来就好!” 本来脑子就不好用了。 这要是累到后更严重了可怎么办? 洛泊溪:“……” 洛泊溪憋着一张垮脸,心中默念吃人嘴短吃人嘴短。 然而没想到,自告奋勇忙碌收拾的安喻也不怎么靠谱。 从出生起就一副病病唧唧身体,就算是被李妈欺负,也多是关在鱼缸里,体力活还真没怎么做过。 可以说,完完全全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于是,在历经搬烤炉差点被烫到,抓铁签差点被扎到,就连收个帐篷都差点把自己埋里面后。 心惊胆战的夫妇俩说什么也不敢让安喻再动手了。 一边扯一个,跟对自家三岁幼崽一样的待遇,原地摁头排排坐好。 就这,活动量超标晕乎乎的安喻都差点没坐稳,眼瞅着要摔倒。 也不知怎的,洛泊溪鬼使神差伸手拉住。 握住的一瞬间,洛泊溪怔住。 微凉,像握住了脂玉,可那薄薄的皮肤下,却是让他都感到心惊的骨瘦。 几乎没有一点肉,好像抓到根干细的骨头。 孱弱,不堪一击,随时能被折断。 在他愣怔间,安喻晃晃脑袋,待视野清明些,扭过头朝洛泊溪真挚开口:“谢谢啊!你真是个好人!” 洛泊溪回神,一心杀鱼的他对这张好人卡陷入心虚沉默。 顿了秒,恶狠狠甩开安喻胳膊,撇过头不再看。 对面,收拾得差不多的夫妇俩停下手里动作,朝后面的安喻和洛泊溪喊: “这也不早了,你俩家在哪儿,叔叔阿姨顺路送你们回去?” 话落,突然,肉眼可见的,上一秒还在笑眯眯的安喻,突然表情僵住。 神色闪躲,支吾开口:“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这儿离出去还要开上两公里呢!大晚上你们两孩子怎行?听话!上车走,至少送你们出去!” “真……真的不用……不用麻烦了……”不会撒谎的安喻头低低的,说话结结巴巴,就差将“有蹊跷”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洛泊溪缓缓侧目,沉默再度加一。 对面,夫妇俩同样沉默,并凭着为人父母的直觉,一下便火眼金睛猜出了什么。 这闪闪躲躲,这避而不谈,这扭扭捏捏。 二人张了张嘴,下意识问道:“小喻啊……你该不会是和家里吵架出来的吧?” “……”安喻红了脸,矢口否认,“没——没有的!” 好的,孩子吵架离家出走实锤了。 二人互相对望,眼中惊愕,停下不走了。 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乖巧漂亮的崽,居然也会做出这种叛逆事儿。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青春敏感的时候。 能劝就劝劝,总不能真留在这深山老林里,多危险啊! 热心热到底,干脆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拉着安喻询问起来。 洛泊溪跟着竖起耳朵听。 实话说,他也挺好奇的。 毕竟安从谨那护犊子的样儿,在听到自己指认安喻就是未来造成祸端、彼此死亡原因的罪犯时,依旧一副将人牢牢保护的架势。 还说了一箩筐让他暂搁仇恨,半点不让自己动手的意思。 想到刚才狼狈跑下来时,听到安从谨那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的震怒大吼。 这样被安从谨仔细保护着的安喻。 居然闹离家出走? 安喻被二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循循善诱引导话题。 他涉世不深,防备心也不强,虽然不想让别人知道,可在那深谙育崽之道的话术下,不知不觉敞开心扉将真实想法说出。 安喻双手抱膝,一副极没有安全感的防御姿态,嗫嚅开口:“我……害怕……” “那个人把我丢下了十八年,却突然有一天跑回来,自称哥哥,还对我嘘寒问暖的……” “之前,阿玖的哥哥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对他好,结果却是垂涎阿玖的皮,差点把阿玖活活扒皮了……” 安喻突然抬头,面色紧张,如临大敌问:“难不成,他也想扒我的皮吧?” 一片寂静。 两位开解导师瞪大眼睛呼吸都窒住,隔壁的脑子不好吃瓜人士惊得说不出话。 “对哦!我们第一次见,还差点想开枪打我来这儿?是因为打伤了皮就不值钱了吗?”安喻被打开思路,思维彻底发散。 他呆呆呢喃着,宝蓝色大眼睛吓出了层水雾:“可是——可是我的皮……它没什么用啊!还是看上了我什么别的东西?” 一时之间,某些器.官买卖的新闻跃然脑海。 安喻吓得快要哭了:“他不会卖了我吧?” 掘地三尺急切找安喻的安从谨还一无所知,自己已经成了毫无信任、疑似扒鱼皮抽鱼骨图谋不轨的残忍恶毒大坏蛋。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绝对不能回!!报警!咱直接去警局!” “可那管用吗?人家一出示证明不就还要被领回去了?” “……小喻啊,你确定你是亲生的吗?” 完全忘记最初本意是规劝叛逆孩子回家。 夫妇俩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开喷,甚至将怀疑起血缘关系,那位狠毒哥哥快打成人贩子,愤慨帮助凄惨可怜即将被扒皮噶腰子的安喻。 旁边的洛泊溪全程张大嘴呆滞状态。 看一眼安喻。 ……不像装的。 望天呆滞。 但这怎么可能?! 然后再看一眼安喻。 洛泊溪大脑过载了,嗡嗡烧得直冒烟,愣是想不通这匪夷所思的关系。 安从谨对安喻的保护,还有匆匆一面看到对安喻不见后的担心,不像假的。 但安喻刚才说的那些过往,也不像假的。 可恶,脑子要烧没了…… “我要等阿玖!要跟阿玖一起走!”复盘结束的安喻头摇地像拨浪鼓,小脸满是毅然坚定:“反正我不回去!绝对不要回去!” “你那个阿玖……?”夫妇担心询问。 提到阿玖,安喻明显眼睛都亮了。 “他是我朋友!最好的朋友!他说他会来找我的!”安喻咬牙攥拳道:“没事的,你们快回吧!我在这里等阿玖好了。” “阿玖可厉害了,等阿玖来了,那个坏蛋……应该不敢对我做什么了。” 突然,旁边的洛泊溪像被按到什么开关,猛一下抓住安喻胳膊,沉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问:“阿玖?你朋友?还很厉害?” 那表情极可怕,像终于饥饿冒绿光的狼突然抓住蹲守已久的猎物,恨不能下一秒扑上去撕碎。 同那日初见洛泊溪,便突然窜出要袭击时的眼神。 安喻被攥地手腕发疼,不适地扭了扭,却像被一块烙铁擒住,动不了一点。 水雾雾的蓝眸眨啊眨,委屈望着换了副面孔,一点不像个好人的洛泊溪, “……疼。”轻轻弱弱的控诉。 毫无杀伤力,放不放手全凭良心。 甚至让洛泊溪开始深信,就算他再捏地狠一点,将这胳膊掰断,将安喻打到奄奄一息,甚至,掐断那截白细的脖颈。 眼前人都反抗不了任何。 只能用那双漂亮的蓝眸不停掉眼泪,害怕,瑟缩,不停地哭,哭到断气。 弱小如蝼蚁。 和那个毁天灭地的残忍战犯差了十万八千里,完全不可能是同一人! 洛泊溪胸膛起伏,干涩的声音从喉咙艰难发出,复杂发沉:“你们走吧,我陪他等着。” 第24章 别讹人啊!老子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月明星稀。 湖波荡漾。 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酣然入梦的脑袋。 洛泊溪:“…………” 真就一点防范心都没有的啊! 不是,真想敲开安喻的脑袋好好看一看,里面都装的什么东西! “喂!”洛泊溪动动肩膀,还不等恶狠狠开口。 肩头传来翕动,毛茸茸的发顶拱了拱,循着舒服的角度,眼皮都睁不开,只无意识的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困……” 洛泊溪默了默,僵硬着脸又不由自主松下肩,甚至刻意弯下身子,任由安喻舒服靠回去。 不多时,耳边传来微弱绵长的呼吸,扭头一瞧,安喻又睡过去了。 ……疯了!都疯了! 洛泊溪平静望天,周身浮起淡淡的死感。 一个很可怕的问题愈发清晰。 ——他好像,没办法对安喻下杀手了! 面前的这个安喻,和前世的那人,简直天差地别,完全无法联系到一起。 似乎,真的如安从谨所说,安喻不是他要复仇的那人。 这个认知一出现,便让洛泊溪感到绝望。 所以,安喻,真的不是那个恶犯吗? 可是……这张脸明明就是那个—— 熊熊复仇的怒火,跟被丢进寒潭似的,凉到不能再凉。 眼下这情况实在诡异,且蹊跷。 洛泊溪本就不发达的脑细胞快要烧掉,只能暂时搁置对安喻的处置。 他自我劝解,没事,正好在这儿等那个什么酒了。 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他还不信,总不可能一个个都这么会迷惑人心,装得一手无辜演技吧? 既然安喻这儿碰壁,那就从安喻最好的朋友下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若是那人藏不住,不就说明和恶徒混在一起的安喻,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间接证明这一切都是演的,他就能光明正大杀安喻了吗? 计划通了的洛泊溪面露喜色。 就在这时,腰上突然一重。 他垂眼,看到身侧人脸蛋绯红,两手环住自己的腰,像一只不安分的蚕宝宝不停往怀里蛄蛹。 洛泊溪一瞬眼瞪如铜铃,心中万匹草泥马奔驰而过。 他他他! 这人怎么能这么……孟浪!轻浮!不知羞耻!!! 洛泊溪面泛薄红,恼羞成怒,作势要推开手脚不规矩的安喻。 可在碰到安喻肌肤的一刻,他再次惊愕瞪眼。 那细腻如玉的肌肤如烧着了一般,一瞬他甚至以为摸到了烧热的炭块,烫到吓人。 再定睛一瞧,那哪里是什么轻薄他人的绯红。 非明是快被烧到不省人事了!!! 洛泊溪抱着安喻,慌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靠!你怎么了?别讹人啊!老子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很快,洛泊溪抱着烧昏了的安喻手忙脚乱,慌不择路往医院跑。 一山之隔的安家同样陷入丢崽的人仰马翻。 距离安喻失踪已经足足过去了五个小时。 安从谨也快离疯不远了。 觑着那边动用私权快要将驻军搬空找人的某哥,一屋子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身长玉立的指挥官静静站在窗边,虽未语,可那一身阴云密布的气势却能冻出一个冰河世纪,且温度指数下降趋势持续跌落。 怎么可能不疯? 看着那从下午起便炸了锅的论坛群,安从谨整个人也濒临爆炸了。 【救世者论坛】 【论坛最新置顶】 【管理员1:经由新成员指认,疑似目睹屠戮大家的罪犯,目前锁定数据库中,待人脸核实后即可确认身份。】 这消息一出,群里直接炸了锅。 那些曾在“安喻”手下折磨惨死的众人纷纷出现,大喜过望,激动地发着一条条回复。 夸赞那位新成员的,催促进度的,还有即将大仇得报喜极而泣的。 当然,最多的还是一条条摩拳擦掌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惩罚那个残忍嗜血的恶犯。 沾了那么多条命,只是死?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 要让那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他们遭受过的痛苦,所有星际人民流下的鲜血、付出的生命,百倍、千倍的讨回去! 看着那翻不到底的消息。 2号叫嚣着要将安喻丢进模拟舱,那么爱炸星球,先让他体验个一千次被炸到灰飞烟灭的感觉。 3号恶狠狠道要把安喻的双腿双脚都打断,重复从高空摔死个一千次。 甚至连code都跟着阴狠发言,摔完再丢进太空,尝试下在黑暗中绝望等死的滋味。 江临戈还没怎么说要做什么。 但直接甩来一个最逼真的模拟舱测评,并极其贴心地找了个没人管无法律的星球,可以将人一辈人关在那儿折磨,俨然已经将所有准备好。 并且,依那人睚眦必报的性子,手段只可能比其他人还要毒辣。 安从谨看得几度心脏骤停。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安喻失踪的时候,安喻的身份也快要保不住了! 他几乎无法想象,如果那个code对比出了安喻的身份,离家出走的安喻被那些人掳了去…… 不行! 绝对不行!!! “无能!一群饭桶!”再次得到追查无果的安从谨一把掀翻桌上资料,白纸满天,映出那张气度尽失、勃然怒极的面容,“这么多人,找个人都找不到吗!” 远处几个佣人垂眼,心中小声不忿:现在知道着急了?你把我们小喻气走的时候怎么不说? 那么凶,还动不动恐吓。 可怜我们漂亮的小美人鱼,摊上你这样的哥哥也真是倒了大霉! 不过这话也只敢在心里骂骂。 觑着那依然烈火烹油,再找不见人一副把整个星球点了的安从谨,低着身子慌忙躲远。 噤若寒蝉。 这低气压持续到凌晨十分,一通紧急电话打来,支支吾吾,犹豫复杂朝安从谨道: “那个……您要找的弟弟……刚才天眼里看着了……” “就是……这人吧……现在情况有点不好。” 安从谨蹭地站起,接到电话的手都在颤抖,克制颤意的声线冷静询问:“他……怎么了?” “人在医院……您做好准备吧。” 瞳孔紧缩,一瞬间眼前发白。 * 抢救室外,洛泊溪双手交攥,急得来回踱步。 老半天才好不容易瞅见一个医生,刚出来,便被他一把拉住,弹珠似的噼里啪啦问:“不就是个发烧吗?怎么还要抢救?还有,你们技术行不行啊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出来?” “不就是个发烧?”忙活和死神抢命的医生凶恶怒瞪,嗓音拔高大斥:“你是病人家属?你难道不知他的身体情况?就他这种体质,发个烧都能要他的命你知不知道!” 洛泊溪傻在原地:“他……什么……怎么可能就——” 对这种没有常识、还漠视生命的无知愚蠢者厌恶到极点。 原本想要多阐述几句情况,现下只剩恼怒,啪地将手里单子往洛泊溪身上一拍,冷冰冰道: “这是病危通知,同意就签了,别耽误我们救人!” “病危?”洛泊溪声音拔高,不可置信。 下一秒,一道饱含怒意的大吼从身后响起: “你对我弟做了什么!” 洛泊溪惊愕回头,只见安从谨突然出现,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先是一圈。 恐怖拳风带起,直冲洛泊溪脑侧挥出,不留一点情。 “我——”洛泊溪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被那拳挥地狼狈躲逃。 跟在安从谨身后,是安泉匆匆带着赶来的安家医生,和听闻安喻进医院,临时从附近急调的专家。 不久前的那一句做好准备。 安家的天都要塌了。 ——物理意义上。 某人人差点失控化为暴走的巨齿鲨,当场破房顶而出。 所以说,现场有个罪魁祸首供安从谨捶打发泄,也挺好。 安泉一眼也没给那边打起来的二人,带着人径直冲向目瞪口呆的医生,三言两语解释了句,匆忙打开门,让众专家进去急救。 第25章 披个好哥哥人设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同冰冷矜贵的形象迥然,安从谨骨子里是有点暴虐戾气的。 怎么说呢,在安家那种压抑冷漠的家庭氛围中长大,没点子心理疾病似乎才是不正常的。 而他又是以冷静理智为要求,多是靠大脑的指挥官职业,加上家庭原因,平日只能压制自我,被迫戴上假面。 这一次却遽然爆发。 犹如一口看似死寂的火山,实则内里早已岩浆翻涌,甫一被开了口子,直接掀起冲天烈焰轰然腾出。 一下子,天雷动地火,堪比世界末日。 安从谨的双眼仿佛被墨色浸染,深不见底的漆黑,挥出的手臂肌肤不再是血肉之色,而是浮现出上灰下白、状似鱼类的皮质。 注视着洛泊溪,恨不能将对面人撕碎的恨怒: “我说过!安喻什么都不知道,更什么都没有做过!你为什么要害他!” 洛泊溪狼狈躲逃,可这一次却不那么幸运了。 这里场地过小不好施展,狂暴状态的安从谨实在离谱,加上心里藏着事,还没从吹个风安喻就被判病危的通知中缓过神。 不过两来回,洛泊溪便被一拳锤到脸上,砰地飞出去。 安从谨乘胜追去,虎口一攥,直接将砸落在地的洛泊溪摁住脖子,死死抵在地上。 稠黑的双眸中,是近乎疯狂的怒火,手劲之大,捏着洛泊溪脖子泛起青筋。 他盯着洛泊溪窒息青白的脸,却也像透过这张面孔,在质问着更多的什么: “对什么也没做过的无辜者下杀手,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的报仇救世?荒唐!可笑!” 洛泊溪被砸地眼前一黑,几秒的耳鸣,喉间泛出血腥的剧痛,似乎颈骨都要被扭断。 然而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在视野渐渐重新恢复后,逐渐挣出几分力量。 他双手迅速抓住安从谨,牙关紧咬奋力扯开。 就在这时,安从谨森冷阴怒的嗓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似从齿缝中挤出,淬了毒的恨意: “安喻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让你偿命!” 洛泊溪怔在原地,下一秒,反而像被踩到痛脚,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力,竟生生将安从谨反推了出去。 他胸膛起伏,嘶哑着嗓音,情绪激动的怒吼大骂: “一个把安喻扒皮卖器官的冷血混蛋!还在我面前装起深情?” “披个好哥哥人设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你个虚伪小人要不要脸啊!” “我什么时候——”安从谨怒目。 却被盛怒的洛泊溪愤然打断:“少在那儿装鳄鱼的眼泪了!这回安喻死了,直接扒皮拿器官的,轻松又省事你怕是心里早美死了吧?” 安从谨怒喊:“胡说八道!你给我闭嘴!” “怎么?这是被说中恼羞成怒了?就你那些小九九安喻那小傻子早看透了!”洛泊溪一口气吼回去。 随意擦了把血丝糊拉的脸,望着被那话震惊到的安从谨,撑着墙站直身体,毫不畏惧回瞪狠道: “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别想从他身上拿走任何东西!就是半块皮你都别想!” 空气陷入久久的沉默。 突然把心中拼命压抑的话吼出,洛泊溪连自己都惊诧了。 随即,脑海中不禁浮现起和安喻的一幕幕的相处。 讲起过去,那个差点被哥哥剔骨扒皮的朋友,紧张害怕到快要哭了的安喻。 总是眨着那双澄澈蓝眼睛,不舍得却又每每主动给自己分吃的安喻。 哪怕自己差点杀了对方,却依然天真相信了校方说辞,真挚到傻里傻气的安喻。 毫不介怀在自己肩上点着小脑袋,恬然放松睡着的安喻。 以及,那烫到失去意识,抱在怀中轻飘飘一团,毫无重量、失去生息的安喻…… 突然地,洛泊溪感到了如释重负。 最后挣扎的那丝不甘别扭,就这样在一幕幕的相处中,随着那句维护的喊话,彻底烟消云散。 至此,一个无比确信的事实。 安喻,或者说眼下这个安喻,绝对不是未来那人。 而让安喻成为未来那恶贯满盈的罪人的原因…… 洛泊溪缓缓抬头,看向安从谨。 突然,好像找到一个拼起所有疑点的关键拼图,一下柳暗花明了。 洛泊溪张了张嘴,醍醐灌顶:“好啊!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啊!” 他就说,这样善良纯粹的小傻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成了星际罪犯? 一时之间,地位调换。 洛泊溪成了那个怒不可遏的人,盯着安从谨像看到一个披了人皮的真正恶鬼,撸起袖子反打回去: “踏马的!原来老子真正该报仇杀的是你啊!” 霎时间,再度一座火山爆发,连空气都变得稠热灼人。 洛泊溪挥拳冲去,目眦尽红:“都是你!是你们安家!都是你们干的好事,最后把安喻逼成那样的啊!” 安从谨瞳孔震颤,漆黑浓墨像是裂开数道缝纹,薄唇翕动,不可置信想说些什么。 他没有想过害安喻。 那都是无稽之谈,他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可是—— 安从谨僵硬着身体,闪躲不及,结结实实挨下那一拳,可下一秒,不是反击推开,而是反手捏住洛泊溪的拳头,手心带了颤抖: “这些……是安喻说的?” 安从谨喉结滚动,呼吸发窒,嗓音哑如砂纸,艰涩出声:“他害怕……我扒他的皮?卖他的器官?” “你难道不是?”洛泊溪怒眼回瞪,“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突然冒出来,没有图谋你自己信吗?” 安从谨扯唇轻喃:“原来……他这么想我的吗……” “我在他心里,居然是这么十恶不赦的混蛋……” 作为家人,亲哥哥。 居然被怀疑,自己想要他的命? 一时间,安从谨觉得头重脚轻,心里酸地发涩,还有细细密密的抽疼。 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不知该做何种反应,麻木,心死,绝望。 和没有止尽、绵延不绝的疼。 “我没有。”安从谨失了所有力气,放下了攥握的拳,顺着洛泊溪的力道便瘫靠在墙上,一副放弃抵抗的颓然模样:“我只是同你一样,在开最始时想杀了小喻结束所有的一切。” “可是很快……我就后悔了。” “不管你信不信,在那之后,我从未想过伤害他。” 洛泊溪愣在原地,拳头呆呆举在半空,“你……” 突然,手术室灯灭下。 安泉急匆匆冲出:“小喻他——” 话未落,不可置信瞪向居然挂彩了的安从谨,头顶似乎缓缓冒出惊恐的问号。 然后在看到同样一脸青紫、鲜血还往下滴的洛泊溪,问号稍稍小些。 但也足够恐怖片了。 以安从谨的能力,不应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方面血虐吗? 这怎么还能两败俱伤呢? 最重要的! ……他怎么瞅着还是安从谨伤得更严重呢??? 上一秒还一个茫然呆滞一个黯然受伤,听到安喻二字,双双齐唰唰回头,异口同声紧张问:“小喻他怎么样了?” 顿了秒,安从谨扭头,朝洛泊溪凶恶冷斥:“不准这么叫我弟!” 特意加重“我弟”二字。 洛泊溪:“…………” 踏马那优越感都快蹦他脸上了! 安泉声音适时响起,及时打断一轮新的纷争,庆幸道:“急性肠胃炎伴风寒感冒,幸好送的早,前面医生也及时洗了胃,现在暂时没生命危险。” “唉,小喻那身体,不生病都够要命的,这一下又洗胃又发烧的,直接歇菜,后续还得观察着,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估计是好不了了……” 听到脱离危险,被一句做好准备和差点签病危通知吓到暴走的二人总算是脸色好些,松了口气。 然而那气还没舒完。 看着江临戈突然发来的一条消息,安从谨如临大敌,身体紧绷如弓。 他突然一把抓住洛泊溪。 “喂!你干什么!”洛泊溪不忿喊。 “闭嘴!”安从谨冷戾回视,低哑嗓音极力在克制着什么,嘶哑低道:“你如果也不想小喻死,等会儿就照我说的做。” 第26章 不论无辜不无辜,他们的归宿只能在坟墓 安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会儿泡在岩浆里热地烫人,一会儿又浸在冷潭中冻地打颤。 好累好累…… 头好晕好晕…… 好像之前和阿玖偷偷喝了酒,也是这样的天旋地转。 阿玖趴在他的脖子上,一遍一遍说“没事了没事了”。 恍惚间,那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出现。 很低很沉,不太像阿玖的声音。 安喻努力想要眨眼,却只感觉到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光晕。 嘈杂的说话声,走动声,身体有些轻,像是腾空失重,颠簸地厉害。 许久,白光稍微散去了些,不过还是雾雾地,像罩了层毛玻璃。 安喻朦胧中睁眼,先看到窗外阴沉沉的乌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地像磨了几层的破砂纸,安喻移眼,额前落下轻柔的抚摸。 温热的大手探在安喻额前,终于松了口气长叹:“终于降温了。” 安从谨满是倦容的面庞一点点清晰,下颌泛起青色的胡茬,很久未曾阖眼休息的样子。 紧张望着化身呆头鱼的安喻,关切询问:“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话落。 那茫然呆愣的小鱼又缓缓闭上了眼,呼吸清浅,也不知听没听到就昏昏睡去。 安喻的感受的确很准。 此时此刻,他的确在失重中。 ——还是在暴雨倾盆中暴躁垂直升空。 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星舰犹如一柄势如破竹的利刃,生生开出战斗机的架势,就这么在全部航线暂停的磁暴天飞上去了。 ……飞上去了!!! 底下机场工作人员当场看傻。 不过在听到上面坐着的是那位安指挥官后,突然也觉得合理了。 能把整个星球的驻军都调出来为找个人翻到底朝天。 区区磁暴天气升空星舰?不足为奇! 不过还真误会了。 这次执掌飞船的不是别人,而是洛泊溪。 一个不会暴力开星舰的单兵不是好兵王! 甫一听这里设备出问题,最高的治疗仪在联盟星后,二话不说摁着安从谨就要给安喻转院。 连安从谨都对那磁暴天犹豫不决。 这人都袖子一撸,油门一踩,毫不客气睥睨呵道:“别说磁暴,流星陨灾时老子都照样开,这有个屁怕的!” “快点把人带过来!那小傻子本来就傻,再拖下去烧得更傻了怎么办?” 也是难得见安从谨被噎到。 一行人就这么匆匆离开,前往联盟星。 至于之后安喻醒来发现被带走没法等那条蛇后会不会闹,甚至对自己意见更大…… 命要紧,眼下哪儿还能管那么多? 看着反反复复烧着的安喻,安从谨咬牙,最后选择先斩后奏。 骨节分明的大手亲自打湿毛巾,拧干水,仔细给那张漂亮泛红的小脸擦着,不经意对一旁的视频中说着话。 这一幕不太寻常,因为那手机不是随意放置,而是被专门支起来,摄像头对着安从谨和安喻,刚好将二人的画面对准视频框内。 安从谨随意扫了眼,不带感情道:“看好了?看好我就挂了,小喻要休息了。” 对面,只打开一半窗帘的屋内,江临戈半张脸掩藏在昏暗下,半张映在明亮中。 笑容温雅随和,看似漫不经心,可实际却早已将对面审视几个来回。 镜头找不到的角落,江临戈指尖紧紧捏着桌沿,石木桌面映出丝丝裂纹。 他刻意加重嗓音,从齿尖挤出:“我记得,你前世可没有这么宝贝这个弟弟吧?” 安从谨丝毫没察觉到那话后深意似的,面不改色自责道: “唉……是啊,就是因为前世忽略了小喻,那么小就一个人在他乡病死……所以这一次,我才更要多多照顾,尽我身为哥哥的责任。” 说着,安从谨揉了揉安喻发顶,状似不经意无奈叹气: “你说说……不过是出去野营玩了趟,风吹地感个冒就烧成这样,差点半条命都没了,叫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那他还真是体弱啊。”江临戈皮笑肉不笑回道。 如没听到那阴阳怪气的嘲讽,安从谨无奈摇摇头:“没办法,生下来就带出的毛病。” “对了,你不是和code挺熟吗?那人比对出来没?”突然想到什么的安从谨抬眼询问,思索后表示: “我最近得照顾小喻,估计是没什么时间和你们一起去了,不过有什么需要我帮的,随时来找。” “安从谨。”江临戈眼神如刀,一寸寸锐利审视道,“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正给安喻擦拭额头的手一顿,安从谨嗓音沉下:“我撒什么谎了?” 四目相对。 即便隔着屏幕,依然有无数火花迸溅飞射。 江临戈冷冷警告:“……安从谨,别忘了你是怎么死的。” 安从谨冷笑回视:“我也说过,小喻绝不会是那个人。” 他顿了顿,冷硬睨道:“况且,群里也有人说过,他亲眼目睹拟态系星兽幻化成了人类的模样,绝对是你们找错人了。” “就那个洛泊溪?”江临戈当场要气笑。 那么巧合,就在即将大数据依照复原侧写筛出那位仇敌身份时。 同样得知嫌犯身份的一位重生者被安从谨介绍进群。 带来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他看到那不是个人,而是可以变幻人类样貌的拟态类星兽。 而下一秒,那边辨认惊鸿一瞥到部分容貌的新加入者也激动指认结束。 最像那嫌犯的几人中,赫然出现安从谨一反常态负伤也要坚持离开联盟星,去偏远星找的十八年都没见过一面的弟弟安喻。 智多近妖的江临戈一下醍醐灌顶,突然通了什么。 江临戈阴狠愠怒:“他可是你的人,突然介绍进来,还跟你和安喻关系那么近,到底是星兽,还是你自己指使的话术,安从谨,你心里清楚!” “我当然清楚,那几个锁定的嫌疑犯谁都有可能,但最不可能的就是我弟弟!”安从谨情绪激动道。 江临戈怒吼回去:“我看搜索出那几个人里,最大嫌疑的就是你弟弟!” 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寂静到落针可闻。 火花变为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焰,随时将二人焚尽。 曾经并肩作战,又一起为抗敌死在战场,彼此太熟太熟了。 于是,几乎一眼便能看出对方虚张声势下的掩藏。 二人不约而同道: “所以,code相信了对吗?” “所以,就是安喻。” 那番星兽幻化人类面容所为的解释成功让大家相信,迟疑停手。 那番可疑行迹巧合到反常的星兽解释,反而印证安喻有问题。 谁都没有赢,但也谁都没有输。 只不过…… “安从谨,你以为,你真的能护他一辈子吗?”江临戈踢翻椅子,冷脸嗤笑, “愚蠢!告诉你吧,不管是我,还是code,我们这类人啊,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星兽暂时逮不着,但包括你弟在内的那几个疑似者,一个都别想逃过。” 安从谨无声呼吸一沉。 江临戈一嗤:“不过看在你也是论坛中的一员,给你几分面子,把你那个宝贝弟弟,留到最后罢了!” “江临戈,你不是自诩绝对拥护公平正义吗?”安从谨喉咙沙哑,冷硬沉问:“对无辜者下手,这就是你的拥护?” “为了保护星际绝大多数公民的安全。”江临戈冷漠淡笑,“极少数者的牺牲,不失为一种伟大的必要。” “他们活着是罪人,死了还能当个英雄。” “但不论无辜不无辜,归宿只能在坟墓。” “至于现在——”江临戈似笑非笑,瞥了眼恬然酣睡只露出半张侧脸的安喻,难以捉摸的神色嘲看安从谨,尾音拖长道: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团聚时光吧!” 第27章 您当真……寻爱疗伤去了? 落地时,联盟星正下着瓢泼大雨。 同遥远偏僻、消息滞后的偏远星完全不同。 一下飞船,便能感受到属于联盟最中心地带的繁华。 高耸入云的大楼,璀璨晃眼的巨大灯屏,不绝于眼的飞船穿梭,暴雨和夜色对这座不夜星毫无影响一般,兀自热闹喧嚣着。 现实如此,网络上也不遑多让。 尤其在几分钟前,星网有人拍到安从谨的出站图后。 寂静了一个来月的民众直接炸了。 #安从谨重伤后首次露面,公主抱神秘男子深夜降临首都区机场# #惊!安指挥官名草有主?亿万粉丝梦惨遭破碎!# #安家管家同框出现,二人疑似已见家长?# 因为星兽肆虐的缘故,如今的联盟全民尚武。 最受追捧的不是文娱明星,而是一众实力强悍、抗击星兽保卫家园的明星军官、天才军校生,甚至一些直播清扫低级星兽的星匪、海盗,每场观看人数和粉丝数量都让人咂舌的不菲。 虽从未开通过星网账号,但出生元帅世家、相貌英俊、能力优秀、还是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总指挥,寻常人占一条都不得了,安从谨却占了个全。 这样一位天之骄子中的翘楚,毫无疑问是顶流中的顶流,一举一动常常在星网引起轰动,国民度简直到引人咂舌的地步。 上一次安从谨首次担任总指挥,在边境指挥星兽剿灭时惨遭重伤。 消息传出后,引起一大波潸然泪下,星网上的粉丝心疼嚎叫了好几天的热搜,至今还在追着联宣部账号天天问人怎么样。 宣传部的同事一度很想骂爹。 人怎么样? 人跑犄角旮旯当宠弟狂魔去了! 然而因安老爷子本人秉持只想一身蛮力库库杀敌,抛头露面耍嘴皮子敬而远之的态度。 相比其他豪族恨不能把自家早早营销出去,好能多多揽金时,安家所有人都对保密方面究极看重。 没有星网官号不说,还在唯一能对外发布安家消息的组织宣传部打过招呼,如无本人首肯,有关安家的隐私一般不予对外泄露。 被那些狂热安从谨粉追着骂不关心联盟英雄,良心喂了狗已经够郁闷了。 本想着反正被骂这么久,消停了也行。 好嘛。 ……突然干出这么一个爆炸性新闻! 星网后台直接给干炸了,唯一代表联盟官方的宣传部账号更是彻底沦陷。 负责联军对外形象经营的联宣部黄部长当场血压爆炸。 气得要死,还对罪魁祸首不敢发作,只能卑微找安从谨商量。 “安指挥啊,您当真……寻爱疗伤去了?”黄部长努力委婉措辞。 无他,那仔细挡住脸又温柔公主抱的偷拍实在没法用普通关系解释! 他甚至都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安从谨千里迢迢去找的弟弟。 一秒。 两秒。 安从谨零下八百度的冰碴隔着通话砸来:“你脑子有病?” 好冷漠。 不过瞬间血压降下去了。 “呼……幸好……”黄部长松了口气。 好消息,没有突然冒出个真爱被心碎的粉丝骂死。 坏消息,还是那个祸国妖弟…… 黄部长紧接追问:“那这星网上的事儿,您看……咱们怎么解释下呢?” 停了几秒,安从谨声音变远,似乎在跟什么人吵着,零下冻死人的冰碴噼里啪啦砸去:“做你的白日梦!以后别想我再同意小喻上你开的飞船!” 黄部长:“……” 黄部长卑微:“安指挥官?您瞧瞧网上——” 安从谨重新上线。 “网上?”他顿了顿,想到什么,沉声皱眉:“……机场那偷拍被传出去了?” 黄部长疯狂点头,搓手手问:“就是说……您看看咱们要不要把您弟的消息放出去?” 好给他这儿减少点火力攻击。 那动不动就投诉他孤立的差评威胁,他老心脏真是受不了了啊! 突然,对面一声暴躁怒吼: “我说了轻点轻点!是想把小喻的手扎穿吗!!!” 话落,紧接着啪地一声。 安从谨彻底挂断失联,惨遭忘记的黄部长悲愤到原地破防: 你小子牛的挂我电话,你有种牛的开个星网把你粉丝领走啊! 那边,挂断电话的安从谨愤怒扒拉开扎针的愣头青。 从和江临戈那一通针锋相对的视频电话后,他便是一副全世界都欠自己钱的黑青垮脸。 先是针对洛泊溪。 是的没错,针对! 在某人信誓旦旦扬言连陨石雨都丝毫不惧,小小磁暴稳稳拿捏后。 某安姓指挥官天真的信了。 然后看着睡过去的安喻愣是被颠醒,抱着被子懵在床脚晕地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还差点磕了脑袋后。 安从谨差点没气到把洛泊溪丢出舷窗。 是能开。 但身为习惯刺激的变态单兵,洛泊溪是对各种高难度翻转跳跃驾驶姿势如若平地,并且从来都是拉货,同行“乘客”自然无法指出不易活人乘坐的离谱性。 忘了其他人,尤其是某只病号鱼,可不是那些没法开口的货。 心虚的洛泊溪选择闭嘴。 对于安从谨抱着脑浆都快摇匀的安喻大步离开,中间被偶遇群众偷拍的事,也只默默一键跟随,没好意思阻止。 不过两只眼睛还是滴溜溜盯紧头号敌人安从谨。 随时警惕某人图谋不轨扒皮掏器官。 名声惨遭抹黑的安从谨也不逞多让。 他仔细安排好安喻后,拎着洛泊溪不允许走出视线范围内。 这可是害得安喻差点病危的罪魁祸首。 还是一心想杀安喻,甚至差点杀成功了的头号危险分子。 二人谁也不信任谁,只为了安喻无奈合作。 安家老宅坐落在联盟星的军区大院。 警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头顶还有无死角天眼设备严密监控,连外面的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在最中间的位置,一栋普通的三层小楼便是安家所在。 相较于豪宅之类,面积真的不算大。 可就这样,瞧着竟都有种空荡荡的萧瑟感,还不如隔壁管家佣仆所住小楼有人气。 安家主脉也就安父这一支,安老爷子和安父都是元帅,常年守在边境,安从谨又是最年轻的指挥官,自入了联军大后便也极少回来。 乔蔓更别提了,国宝级科学家,忙起来几年都难得回来一次,跟没有这个人似的。 从小到大,安从谨几乎就对家这个词没有过共情。 不过是一栋冷冰冰的房子。 逢年过节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对着一桌丰盛的菜肴,零星几个不回去的管家保姆。 他又天生性冷,旁人对他敬畏害怕居多,也不会有什么亲近之举,常常布置好就离开,只余自己。 还是后来被那几个旁系表弟的亲戚发现,几次都热情叫到自家过节。 不过那终究是别人的家。 万家灯火,亲朋欢笑,从来不曾有一个属于自己。 他以为,得不到,便也不在意了。 然而。 看着给安喻收拾出来的卧室里,那缝隙里微微透出的暖黄色亮光。 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充盈在安从谨心头。 湿漉漉的,暖融融的。 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归属…… 尸体暖了没一秒的安从谨面无表情,一把揪着抱着枕头被子往安喻屋里进的洛泊溪,压低嗓音冷冷道:“你干什么呢?” 洛泊溪理直气壮:“医生说了,晚上得看着点,我睡旁边陪他!” “……”安从谨冷瞪,“用得着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家水灵灵的小美人鱼。 被一个野男人同室共眠,这像什么话!!! 安从谨一脚踹登徒子屁股上,恶狠狠抢过被子枕头撵道:“滚滚滚!” 第28章 哭求高清无遮挡的漂亮人鱼崽崽! 安从谨这一晚过的极不太平。 虽跟联宣部那边打过招呼,很快便将相关话题撤下。 但像是被刺激到爆发了似的,这一次压地十分艰难,相关帖子如雨后春笋般的冒,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就连不少高层领导都好奇来问。 黄部长那边见势不妙,再次战战兢兢来找安从谨。 赶走洛姓登徒子,又瞧了眼熟睡的安喻,安从谨颇有种尘埃落定、岁月静好的安宁感。 黄部长这次运气不错,正好赶到此刻这个平静好脾气的安从谨。 耐心地听了番经过,扫着那些乱七八糟推测抹黑安喻的言论。 然后不等黄部长忐忑建议放出部分事实,便听到万年不冒泡的安从谨主动道:“我去开个账号。” “哎好,那我们这边就……等等!安指挥您说……开什么?”黄部长震惊。 “简直一派胡言!我去发个解释声明。”安从谨语气愠怒。 电话再次被摁断。 随后没几秒,认证组的同事疯狂戳道:“黄部!我要请假!我眼睛看出工伤了!竟然看到安从谨发来验证申请了啊!!!” 黄部长:“…………” 很快,众星际网民也陷入自己眼睛是不是坏了的怀疑人生。 当晚凌晨,刚注册好星网个人号的安从谨登录上线,发出自己的第一条星博动态。 【安从谨V:没有想伤害你,以前对你忽视,是哥哥不对,从今以后,我一定会用生命保护好你…… 图片.jpg】 加载出图片后,是一个鱼缸背景的拍摄,水草摇曳,水面微荡、隐约间似乎有浅淡的金色在闪烁。 在联宣部官号转发后,刚发没多久这条星博底下评论直接炸了。 【what?这真是安从谨本人?】 【见证历史啊!上一次联军大毕业大考那么激烈的情况都没露面!这次居然为爱开星博了!这绝壁是真爱啊!】 【神秘女友!呜啊我的指挥官大人真的有另一半了是吗?】 【我劝你们能不能看看清楚!屁的女友!人家发了,哥哥!哥哥!!!】 【再不明白的去联宣部官号,那儿发的清清楚楚,是人家弟弟!亲的不能再亲的弟弟!】 【用生命保护你……天啊天啊!这什么绝美骨科……啊呸呸动人兄弟情啊!】 【哇啊啊所以指挥官弟弟就是图片里那条小鱼吗?这也太可爱吧!!!】 【……不是,你们都从哪个八倍镜看出那是条鱼的?不就一堆绿色海草吗?(挠头震惊)】 【爆了爆了!快去看隔壁!xx偏远星大瓜那个帖子,主人公叫安喻,好像就是安从谨的那个弟弟吧……】 后面跟了一条链接,点进去,转到一个学校的讨论帖中。 标题:#惊!xx级那位常年请病假的漂亮学弟竟是被占雀巢的可怜惨雀# 点进去,是某偏远星的法院,公示了张刚出结果的判刑文书。 个人隐私被法院打码,但其中主要的罪行还是一清二楚: 李姓女子常年借保姆职位,欺辱体罚无自主能力的雇主幼子,肆意敛财,为私欲向未成年人的雇主幼子注射致使昏迷等损害身体药剂囚禁家中…… 【我靠我靠!这也太惨了吧!】 【底下写得被害人就是姓安欸!】 【实锤了,安从谨之前一个月都在那个星球,那个地址里的好多人都作证见过。】 【学校里也是!有天突然就来了!】 【不是吧不是吧!所以里面那个从小被欺负的小可怜真的是安从谨的弟弟?】 【天!这是什么小说剧情!为什么都是安家的孩子,安喻就要被流放在外啊?】 【小道消息,据说是安喻身体不好,那会儿联盟乱,有送出去避灾的意思,不过后面嘛……也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么多年安家竟然真的不闻不问……】 【啊啊啊你们看到那个偷拍照了没?安家是有什么颜值牛逼症吗?】 【我靠我靠我靠!那张图里的人就是安喻?】 【哦对!超级大的惊天秘密!安喻本体好像还是传说中的人鱼呢!】 【……】 【!!!】 【我宣布,今日开始老公在心里死了,多么漂亮的小美人鱼啊,你们安家怎么这么狠的心扔下多年不管的!】 …… “呵!用生命保护?他这是在威胁谁啊!” 海景阳台,一袭黑红法官服的江临戈面色愠怒,将手中光屏怒摔在地。 四分五裂,一地碎片。 不远处,身着贵族华服、手中捻着一根雪茄的绿发男子缓缓抬眼,缭绕烟雾中,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竖瞳。 阴森,邪狞,难测。 好像随时要张开血盆大口,咬人入腹的蛇蝎。 “难得啊,安从谨竟然也会弄舆论这一套了。”男人斜睨着着手里的屏幕,一下下在掌心旋转摆弄着,“不过,可不可怜的,可不是由他们说。” 江临戈扭头,挑眉质疑:“怎么?你还真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 “安从谨铁了心摆出安家力保安喻,人家现在可还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光那个军部大院寻常人都进不去!” “那又如何?”埃文斯漫不经心,“我们不好进,那就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乖乖出来!” “你——”江临戈神色迟疑。 名叫埃文斯的绿瞳男子缓缓站起,手中雪茄随意捻灭在石栏,顺手一握,将缠绕攀来的红色毒蛇拢在掌心。 后面的江临戈一瞬皱眉,不经意拉远距离。 然后听到埃文斯红唇张合,让人莫名毛骨悚然的嘶哑气声笑道: “可要好好瞧瞧,究竟是怎样一号人物,竟然敢阴到本公爵头上?” * 相较于阴险狡诈的耍嘴皮子政客。 直来直往,用拳头说话,每一分荣誉都在枪林弹雨的战场搏命所获的安家,显然更受民众尊崇、让各方势力争相拉拢。 就算在一众权贵遍地走的首都区,也是那一小撮最拔尖的显赫权贵。 想讨好的人不计其数。 于是,甫一看到安喻的事情,得知安从谨大老远将饱受欺负的弟弟接回后,一副宝贝到不行的重视态度。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大喜:机会这不就来了啊! 自此,在前期的哗变混乱后,无数想讨好安从谨的人纷纷下场。 首先是惩罚那边不知好歹的恶人保姆。 偏远星的司法人士一夜之间天塌了。 无数联盟大人物连夜问候,厉声呵斥那样的恶毒之人怎么能仅仅判几十年的刑? 严惩!必须重重严惩!太不像话了! 已经被安从谨带来的律师按最顶格罪行判处的众司法官:“……” 敲!你告诉我这还能怎么严? 要不然把我也关进去?一起来个连坐砰砰毙了? 皮笑肉不笑应下,连连保证之后进去“好好关照”,务必让那个李妈好好忏悔自己的罪行,替可怜的安喻报复。 其次是在全网大肆舆论宣传。 这样凄惨可怜的身世!这样天生自带话题度的绝美样貌! 这样不被困难打败依然坚韧不屈顽强存活的可贵品质! 优秀!太优秀了啊!不愧是安从谨的弟弟,安家的后代!!! 紧跟着夸夸一波安从谨。 这样敏锐的觉察力!这样知错就改的好品德!这样疼爱弟弟的好哥哥! 优秀!太优秀了!不愧是联盟新青年的领军人物!联盟未来的人才新星! 你方夸完我方夸。 在一群莫名其妙人士的共同努力下,本就一骑绝尘的热度彻底下不来了。 连着几天热搜上几乎都被安喻和安从谨占据。 安从谨的新账号粉丝猛增,却不似以往的老公贴贴舔屏等虎狼之词。 而是清一色的哭哭请求: 哥~哥哥~~哥哥哥~~~ 你星网号都开了!能不能放几张我们的小美人鱼啊? 哭求高清无遮挡的漂亮人鱼崽崽!!! 第29章 你都倒回十遍了!到底想看哪个小白脸啊? 到底是联盟的主星,各方面条件比起贫瘠的偏远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水土气候好,医疗资源顶尖,还有各种天材地宝珍稀食材,对安喻喜欢到不得了的安家佣仆们变着花样补身体。 不多久,奄奄一息的安喻便被养得好转起来。 以及,网上舆论扭转,清一色对安喻夸夸的评论,更让安从谨脸色一日比一日舒展。 腰不疼,腿不酸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心满意足盯着安喻哐哐炫几碗饭,积病沉疴的旧伤蹭蹭见好。 但也有小部分时候会更加暴躁。 【这腿!这脸!这腰!斯哈斯哈垂涎的泪水不争气流下……】 【宝宝!你想要什么样子的麻袋宝宝?真的不能跟我走吗宝宝?】 【冷冰冰泪水pradaprada地流!老婆!(狂奔)漂亮老婆你能不能也冒个泡!(跌倒)】 【附议!呜呜得了一种看不到人鱼老婆就会死的病!喻喻宝贝你就让我们见一眼!一眼也行啊!】 【老天爷啊安家到底有什么啊!为什么好血脉都赐给了安家啊!有安从谨一个铁齿狂暴鲨还不够吗?为什么连人鱼这种传说级宝贝都会有啊!!!】 【宝贝安家他们这么多年不要你,他们坏!我好!我家是开水族馆的!豪华按摩大鱼缸管够哦!漂亮宝贝跟我走吧(恶魔低语)】 【敲!还带这样的?那那那……我家是卖海鲜的!漂亮人鱼一听就爱吃美味的小海鲜对不对?跟我走跟我走(两眼放光)】 【哈哈哈哈哈救!你们这样诱拐人家弟弟真的不怕安指挥官鲨过来吗!(没吓人)(真鲨)】 翻看评论的人形暴躁鲨:“……” 咔嚓一声,安从谨手中光屏被缓缓捏碎。 “安泉!给我买最贵最新鲜的海鲜,两十箱……不!三十箱!以后每顿给安喻加餐补身体!” 他的弟弟!他又不是养不起!通通滚一边去!! 还有那一个个虎狼之词,那乱七八糟的称呼他都下不去口读! 做梦!都在做白日梦!!! “再调一个小队的护卫!”安从谨愠怒道,“敢接近安喻的陌生人,通通都给我丢出去!” 狂躁大鲨正陷入全世界都想和自己抢弟弟的愤怒。 刚一扭头,就瞧见洛泊溪往安喻屋里跑。 好嘛!外贼防了,家贼放进来了! 安从谨阴沉着脸大步走去,一把想将这不知好歹的偷弟登徒子拎出去。 却被滑入泥鳅的洛泊溪一个闪身,灵巧躲开蹿进屋里。 洛泊溪先发制人,高声喊道:“快看!瞧瞧我给你带什么了!” 说着,得意洋洋回瞥了眼身后,拿准信誉为零的安从谨不敢在安喻面前展示出残暴一面,譬如把自己丢出去这种事。 果不其然,安从谨那矜傲冰冷的俊脸快要气绿了。 后面的安泉默默撇过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这样的事最近几天已经见怪不怪。 反正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什么,甚至都怀疑大少爷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这少年手里。 嘚瑟这么久都没被安从谨赶走,生生忍到现在。 安泉视线落到里面的雪白大床,瞧见小小一团蒙在被子里的身影,满眼心疼,然后恶狠狠想。 该!有个人能治一治大少爷这脾气,也挺解气! 谁让他欺负小喻的! 洛泊溪三步并作两步,匆忙来到安喻面前,献宝似的将手中的小蛋糕递过去。 正一脸不开心躲着汤药的安喻宛如一颗突然冒头的蘑菇,闻着味儿就钻出被子。 安从谨怒圆了眼:“他胃不好,现在还不是吃——” “我问过了,今天的甜品小喻还没吃呢!没有超过量!”洛泊溪冷冷回视,一脸你奈我何的挑衅。 安从谨:“……” 废话!那是他原本留到晚上哄安喻吃药才会喂的!!! 安喻怕苦,可那些补药熬煮才能发挥最大效用,甚至专门请了个古中医世家的传承人每日现煮送来。 中午这剂稍微好点,晚上那个要更苦。 所以一早安从谨便计划好,等晚上再给安喻投喂甜品,这样喝起来不至于太煎熬,也期待能用甜甜的美食拉近下岌岌可危的亲情关系。 结果! 好好好!被这个混蛋用来讨好献殷勤了?! 安从谨气到血压飙升,当场快要爆血管了。 恨不能剜了洛泊溪的目光来来回回扫视,只懊悔当时在学校没把洛泊溪咔嚓以绝后患! 要不是现在还需要洛泊溪挡着点江临戈…… 等事态好一些,一定!一定!把这个心机阴险又讨厌的泥鳅丢远远的! 最好一辈子不能来安喻眼前晃悠! 安喻接过小蛋糕,皱巴巴的脸色好看些。 不过还是离那药坐地远而又远,生怕被揪出去灌药似的,大半个身子缩在被子里,小口小口往嘴里塞蛋糕。 洛泊溪看得心脏软软,随即想到这几日跟着在网上吃瓜看到的爆料,气不打一处来。 他扫了眼一旁嗖嗖朝自己飙冷刀的安从谨,双手环抱,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 “慢点慢点!小心噎着!以后小喻你想要什么,洛哥都满足你!等你身体缓好啊!想吃多少个蛋糕哥给你买多少个!” “毕竟咱们可不像某些人,差点把弟弟饿死在外面都没人管的冷血一家!” 安从谨脸色一瞬难看,低声怒呵:“洛泊溪!” “怎么?这就跳脚了?敢做不敢当啊?”洛泊溪不服回瞪。 安从谨气到胸膛起伏,慌乱去看安喻。 过去的事情他一直有意无意避过。 不敢看,每读一条心都揪得难受,更是明白了那日去上学,为什么安喻别的什么都没带,唯独装了一整个书包的吃的,以及安家人刚过来,连着几次把自己塞到积食不舒服。 因为缺啊!那种有上顿没下顿,保姆心情好了有的吃,心情不好就饿肚子昏睡的日子,安喻过了整个十八年! 送走安喻固然是父母长辈的决定,但他深知,那绝不是自己冷眼旁观、无视加害的开脱借口。 就像洛泊溪说的,但凡……但凡他有一点点心,去关心一下那个远在他星的弟弟。 安喻绝不至于遭受这么多年的委屈折磨。 洛泊溪压低嗓音,神情讥讽:“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上一世安喻会……” 安从谨后牙咬紧,脸色发白,整个人瞧着濒临崩溃。 洛泊溪还说着诛心的嘲讽:“这要是我,也得你们安家灭个满门再报复社会——” 话未说完,突然声音转了个弯。 他上前一大步跨到窗边,两手叉腰,虎视眈眈指着电视画面,警惕回头追问: “你都倒回十遍了!到底想看哪个小白脸啊?” 忙着对遥控器点来点去的安喻:“……” 懵懂小鱼缓缓抬头,瞳孔一点点缩小,满脸震惊写着“你是怎么发现的!” “……”洛泊溪默住,心累解释:“崽,那几只鸭子的笑声任何人回放听十遍都很难忽略掉的。” 瞳孔再次一点点放大,安喻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恍然大悟点点头,而后又望向那一屏幕各种类型帅哥的选秀节目视频,又不禁疑惑问:“……哪里有鸭子啊?” 洛泊溪再次沉默:“……” 这能说嘛? 踏马一屏幕全是鸭子啊!!! 然而对上那张过于单纯的澄澈蓝瞳,洛泊溪噎在原地。 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此鸭非彼鸭。 “没有鸭子。”犹如神兵天降,从后悔中的安从谨及时回神,狠狠剜了眼洛泊溪,避免单纯人鱼被教坏,面不改色道, “他胡说的,耳朵不好还不吃药,瞧瞧,都幻听了!” “所以,小喻会乖乖吃药的对不对?不然耳聋眼瞎的,多可怜!” 第30章 泼辣小人鱼,貌美且能怼 洛泊溪缓缓扭头,默默比了个“你牛”的大拇指。 既转移了话题,又教育了小孩,简直是一举两—— “你当我三岁呢?”安喻不悦,清澈的蓝宝石眸子凶巴巴瞪眼。 安从谨:“……” 洛泊溪:“……” 不对啊?这怎么还不好骗了呢? “咳,这个……”安从谨难得噎住。 刚要再次搪塞解释,突然,安喻音量变大,飞快急声叫停:“你们先别吵!” 说着,第十一遍倒回。 某个播到第二期的选秀节目终于暂停到安喻想要看的片段。 是一张定格的合照画面。 四五个选手聚在一起拍照,染了白发造型的导师墨珂燃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 洛泊溪脱口而出:“卧槽!鸭子开会啊!” 被安从谨狠狠给了一肘子。 安从谨的表情也不太好,他记忆向来不错,一下便发觉这幕的熟悉。 这人以前就出现过啊! ……安喻喜欢这白毛!!! 脑内警钟滴滴开响,各种无良黄白毛的精神小伙勾搭单纯无知小孩,引入歧途害人一生的社会新闻跃然脑海。 安从谨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僵直,努力平息岌岌爆发的暴躁,挣扎开口:“安喻,哥哥一定要告诉你,那家伙真的不是什么” 好人二字还没出口,却见安喻蹭一下站起身,定定望着电视上定格的画面,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点点泛起水雾。 未开口的话当场憋回去,安从谨手忙脚乱傻在原地。 ……这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哭了?? 他说的哪句话又重了吗??? 安从谨原地怀疑人生,他这弟弟哪是人鱼,是捧一碰就掉眼泪的水啊! 不知何时莫名练出遇事不决道歉为先的好习惯,安从谨迅速滑跪:“是哥哥话说重了!小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阿玖呢?”安喻红着眼睛,突然转头追问。 安从谨脑子只有一行字在盘旋:又来了! 他这辈子从未这么恨过蛇! 安从谨心提一口气:“在找……哥哥在找了——” “你骗人!”安喻红着眼睛可怜控诉,“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里!我走了阿玖更找不到我了!” “听话,这儿医疗条件好,你先在这儿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一些咱们再回去好不好?”安从谨耐心哄道。 矜傲冷漠的形象彻底碎成渣渣,捡都捡不起来,让曾经那些手下军官看到绝对要惊掉下巴。 然而安从谨却习以为常当哄弟狂魔,还是降智幼儿园版。 心智和单纯小孩没啥区别的安喻执拗抗拒:“不好!我不要!我只要阿玖!”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当初便心知,如果安喻清醒绝对不会同意,但情况紧急,只能带着病了的安喻强行回联盟星。 这不,如今人好了,清醒了,也哄不住了。 这要是家里那几个堂弟,安从谨分分钟一顿揍,收拾地服服帖帖大气不敢出一声。 可对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弟弟。 这兄弟关系还岌岌可危没修复了。 更别提,连一根头发丝都心疼的不舍得碰。 完全像个被孩子难住的卑微家长,愁的脑仁子齁疼,却奈何不了一点。 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骂那个妲己蛇……什么破玩意儿,把他弟迷成这样! 唯一的庆幸,得亏只是条蛇,当个宠物养着勉强能忍受。 要是哪天敢对某个该死的白毛也成这样……他一定得把那白毛宰了!!! 一旁的洛泊溪极其有眼色的一个后撤步,无声退出纷争。 双手合十,为安喻未来的另一半点蜡。 还没进安家门,预定大舅哥已经磨刀霍霍宰人了! 安从谨一个头两个大,七手八脚地哄着安喻。 可安喻也像吃了秤砣铁了心,非不干,要回到那个小破星球等他的宝贝蛇。 安从谨快说破嘴皮,都不肯松口一句。 并对那番别墅留了人,只要阿玖一出现立马带来的说辞无情回怼: “留人留人!你留的人有用吗?这么久都找不到!” “我说了阿玖认生,他只认我的,必须要见到我他才肯出现!你还在这儿犟犟犟!” 别说,一板一眼,训得安从谨一愣一愣的,愣是插不上一句话。 门外偷听的安泉撇过头,抬手捂脸,不过眼角快要飞到天上的笑纹充分昭示着什么。 从前都是安从谨骂别人。 如今竟然也有人能收拾他了啊! 就是没想到,瞧着文文弱弱的安喻,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一张小嘴。 美貌且能骂人的小人鱼。 ……爽啊! 安从谨仰头望天,一整场折腾下来,竟然比指挥一场剿灭战还要累。 最后终止这场单方面人鱼爆怼指挥官之战的,是一张邀请函。 “公爵府发来的,办了场聚会,这不巧了,里面请来的热场艺人有小喻喜欢那选秀的。” “小喻还小,一直在家里闷着肯定不开心,不如出去玩一玩,结交点同龄朋友什么的……”安泉边说边疯狂眼神暗示。 少年人,玩性大。 没准有了真正的人类新朋友,就把那个心心念念的蛇忘了呢? 当然,这话只敢用眼神传递,万万不能让一根筋向着宝贝蛇的安喻听到。 自认聪明绝顶的安泉心中得意,觉得找了个绝妙办法。 别说,安喻一听,竟然真的来了兴趣。 不等安从谨发话,已经将邀请函拿过去,略过一长串的活动介绍,认认真真盯着最后面的表演嘉宾。 还真的显示,有整个选秀节目组。 也不委屈掉眼泪,也不三句不离阿玖了,仔仔细细读着纸函,一副被转移注意力入了迷的样子。 在安泉微笑询问想不想参加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安从谨:“……” “公爵?埃文斯?他为什么突然邀请我们?”安从谨诧异抬眼,伸手将安喻手中的邀请函抽走。 警惕翻看着那精致华丽、封面鎏金的复杂请函,眼中满是怀疑,脸色变得愈发沉郁。 “不算突然吧?他一直有邀请安家的,只是……”安泉犹豫道,“您就没怎么在家,每回送来我只能写拒信,所以才从来参加过。” 安从谨:“……”好吧。 安从谨沉默了秒,压下一丝莫名浮上来的怪异感。 虽然心中隐隐还是不放心。 可是,在放任安喻不顾身体回偏远星苦等妲己蛇和参加宴会看白毛表演的选择中。 安从谨不情不愿地选了后者。 没事,那天他一定会陪着安喻去! 某些心怀不轨的白毛别想有任何靠近机会!!! 宴会在一周后。 给了一个盼望吊着,安喻这尾小鱼总算是不闹着回去找蛇了,乖乖吃饭养病。 就是每次吃药还是颇费一番周折。 不过严格监控甜品食用量的安从谨,他本人都时常都狠不下心,屡次放大水忍不住偷偷投喂。 于是,虽然过程艰难,但在糖衣炮弹的诱惑下,勉强曲折完成。 就是安从谨回回看得更想宰白毛了。 ……这都能忍?就这么想见吗??? 不是!那小白脸到底有什么好的! 对此,安泉无语横批:就是闲得!尽搁这儿一天天瞎作妖! 有个追星的牵挂转移注意力,好哄了多好啊! 不然像之前那样闹着喊着要回去,我看你小子就舒心了! 不过,不论是安泉还是安从谨。 所有人都猜错了。 让安喻松口肯改主意的,并不是为了追星,更不是为了白毛。 而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一个总有奇怪的熟悉感,莫名吸引着安喻的角落身影。 为了看得仔细些,他蹲了那节目好几期。 可很遗憾的,那人实在太不火了,根本没有镜头,总是看不真切。 他真的很好奇,想好好瞧一瞧,那到底是怎样的人。 第31章 夺命小问答?真的分不清啊!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参加宴会的那天。 家里的小鱼崽第一次出门,安家从上到下每个人都严阵以待,拿出十二万分的热情,开始一场奇迹鱼鱼的打扮之旅。 听闻安喻要出席埃文斯公爵的私人宴会,还不等安泉着手购置,各大奢侈品牌便疯了般送来一套套当季新品。 废话! 直到现在网上还不时挂一两条人鱼的热搜。 这泼天的富贵脑子有病才不去接啊!!! 本就不大的小楼被一箱箱礼服淹没。 最后专门腾出一间房,作为安喻的衣帽间。 安泉收拾的时候一度冰火两重天——这骄奢淫逸的样子要是被老爷子看到,那一准要家庭爆炸! 可是退一步想……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小喻吧? 再不腾一腾,都快要把他家小人鱼挤死了!!! 退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仅打通了房间,还打通了足足两间…… 目前除了一楼安老爷子的屋子,二楼安父安母和主动搬下来腾位置的安从谨卧室外。 整个三楼全被打通让安喻霸占了。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说的就是给安喻装修。 熟悉超大型鱼缸,全屋铺地绒毯,正对床的巨幕电视,还掩耳盗铃装了暗门,打算老爷子回来就关起来,走了再打开的超大衣帽间。 和永远黑白灰毫无生活情趣的安从谨等安家人截然不同。 也不知安喻是随了谁,爱干净,爱漂亮,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这些日子,但凡精神头好些,都快快乐乐当奇迹鱼模。 纯自愿!毫无逼迫! 兴致勃勃!挨个!把所有衣服试了一遍! 饶是一心系在安喻身上的安从谨和洛泊溪,那两日都是笑着进去,逃命出来的。 在一堆青丝色和铜绿色、菜花黄和蝶翠色、绀紫色和苍色、苏丹红和鹤顶红……啊呸忘了反正就一堆乱七八糟的颜色中迷失。 更别提那一堆看着就眼花的珠宝配饰。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二人生无可恋,恍恍惚惚夺门而出。 对漂亮衣服抱有极大热情的安喻总会眨着大眼睛,亮晶晶询问周围人效果怎么样、哪个更好看。 甚至都忘了和安从谨计较,一视同仁笑眯眯询问。 可依旧没有挽回住毅然决然跑路的二人。 分不清就算了,还要给意见!对着那双清澈蓝瞳,骗又不舍得骗,可说真是憋不出来一个词! ……这特么更可怕了啊!!! 当场借口狼狈跑路。 直到最后出发前,消失许久的两人才如释重负归来。 狠狠恶补了一番颜色知识的安从谨一本正经夸夸:“这套黑色真好看!还亮闪闪的!” 狠狠恶补了一番饰品知识的洛泊溪头头是道夸夸:“这个胸针真好看!小骷髅够独特!够亮眼!” 欲言又止的安泉等人:“……” “这叫夜蓝色。”安喻皱巴着脸,茫然回道:“而且,不是胸针,它叫驳头链,还有,这明明是朵玫瑰吧?” 安从谨:“……”哪又冒出来了个夜蓝!为什么不按参考范围出题!!! 洛泊溪:“……”什么什么链?什么什么玫瑰?这不就是个奇形怪状的骷髅吗!!! 安泉等一众家仆不忍直视。 “不重要!都是小事!”安泉面不改色打断,“小喻啊!咱们车到了,该出发了!” 这一打岔,一心挂念着宴会的安喻立马将方才的莫名其妙抛之脑。 极其好骗的跟上安泉,快快乐乐上了车。 逃过一劫的安从谨无声舒了口气,默默跟上。 只心中叹气,带孩子真难啊! 埃文斯这次的宴请弄得极其盛大。 请了大半个娱乐圈,还有各个名流高官,甚至外面花里胡哨地弄了个红毯,引来不少明星网红拍照打卡。 当然,真正有身份地位的人,是不会从这儿走的。 前面的那些人说白了就是来表演供人取乐的。 内部小圈里的人,都是从另一个私密性极强的公爵府正门进来——那个红毯打开处实际是庄园的侧门。 埃文斯的家族是联盟最古老的世家。 这种世代传承的老钱家族,最大特点就是有钱,壕无人性,在星际富豪排行榜上就没掉出过前三。 这座公爵府更是以奢靡闻名,近千亩的城堡庄园,各项设施一应俱全,最夸张的时候传闻连地砖都是黄金,钻石当装饰,三步一古董五步一艺术品。 洛泊溪这次没跟来。 原本还不放心安喻,要跟着一起。 谁料那宴会查身份其严,除了受邀本人其他保镖什么的只能在外面,他就算跟去也进不去。 当然,在被安喻的美丽问答折磨后,也飞快熄灭心思。 欣然挥手放鱼透风,然后钻回屋准备自己的星考了。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安喻像个好奇宝宝,两手托腮好奇地看着一切。 瞧见安家车牌,等在路口的迎宾立马殷勤上来,守在路边的记者媒体嗅到大新闻的气息,快速举起摄像机。 “安指挥官好!公爵吩咐了,正门那儿没人,您们直接往里开就好。” 安家不喜铺陈出风头,这是整个星际公认的事实,自然是走为圈内人留下没有媒记的私密通道。 随车的安泉微笑社交,刚要点头顺着指挥开去。 突然,安从谨出声打断,指着远处喧嚣热闹的红毯处问:“那儿怎么了?为什么不从那边进?” 迎宾一时没反应过来,懵道:“那儿……那儿有拍照的——” 以为极少去此类场合的安从谨对分流入场不了解,安泉忙扭头解释:“那边一般都是明星什么的,像咱们这种,和不想在公众面前露面,会有另一个门——” “我们就从这儿。”安从谨示意不远处的热闹红毯。 “……啊?”安泉懵了。 安从谨满意瞥了眼整个人贴窗户上,快要伸出去脑袋的安喻,敛眸淡道:“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真的?!”安喻兴奋了。 安从谨漫不经心收回目光,唇角明显呈现几分满意的弧度。 安泉:“……” 默默承受一切的安泉缓缓扭头,和一脸惊愕的迎宾大眼瞪小眼,缓缓挤出抹略显僵硬的标准微笑: “哈哈!第一次带孩子出来,凑凑热闹,我们就从外面进了!” 飞快升上车窗,一路扬长而去。 甩在后面的迎宾原地凌乱。 就在这时,耳机中传来公爵埃文斯优雅磁性的嗓音, “人呢?接到了没?” 假扮迎宾的亲卫恍惚回答:“接到了……但又走了……” 埃文斯:“……?” 再也优雅不下去,如毒蛇般森冷阴恻的嗓音当即呵道:“跑了?你干什么吃的!现在跑哪了?附近埋伏的人呢!所有人立刻给我去追——” 杀字还没出口。 “不!不用追!!”怀疑人生的亲卫飞快打断,然后一脸便秘地艰涩开口: “安从谨带着目标人物……跑去侧门那儿……走红毯了……” 埃文斯:“……” 埃文斯:“???” 哐当一声。 疑似手机摔下去的声音。 他可能是耳鸣了。 埃文斯缓缓低头,面无表情俯身捡起,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开启一下这个世界。 正准备再问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时。 突然,放在耳边的手机中传来数道刺破耳膜的亢奋高喊: “啊啊啊安从谨!安指挥官!!!” “我靠我靠我靠!这就是小美人鱼?这脸也太鲨人了吧!!!” “美人宝贝!看这边镜头!!!” 这下是真的耳鸣了。 嗡地几声海豚音尖叫。 埃文斯蛇瞳呆滞,一瞬间眼前泛白,感觉脑浆都被戳匀了! 第32章 这笨蛋弟弟,真是一秒也离不开他啊! 庄园楼下。 安从谨带着安喻甫一下车,整个现场便被点燃。 原本一横排站着拍明星入场的媒体记者纷纷亢奋扭头,手举各种长枪短炮激动对准,闪光灯不要钱地咔嚓。 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庄园的保镖亲卫匆忙上前,堪堪挡住激动的人潮。 安从谨自不必提,指挥官之名闻名星际,再加上那优越的相貌,不知是多少民众的梦中情人。 而在看到安喻后,更是久久缓不过神的惊艳。 爱漂亮的小人鱼拉着一屋子人挑了几天,效果怎么可能不好? 那让安从谨当头一棒的夜蓝色,初瞧是如深海般的深蓝,可在阳光下,奢华精致的布料反射出耀眼晃人的黑。 好像在深海洒下无数黑色钻石,波光粼粼,随着一步步的走动,漾起亮晶晶的黑色波浪。 剪裁设计更是精致,鎏金的长链坠在胸前,穿入领口纽扣,露出一个漂亮的玫瑰驳头链。 服装太过惊艳,人便会很难撑起,甚至被衣服的光芒掩盖。 可是,在看到安喻那张脸的一瞬。 所有此类想法便悄然消失无踪。 无法形容的惊艳。 真的像一只从深海中走出、身着华服遥遥赴宴的绝美人鱼。 非但没有被衣服衬下去,反而让那身熠熠闪光的礼服显得黯然失色。 曾经在古籍中读到,说人鱼多么多么好看,都只当趣闻听着。 可今日一瞧,才发现那书中的描绘竟是那样贫瘠。 这何止是好看。 这简直就是神迹! 难怪那些海上的船员听到人鱼的歌声,看到人鱼的美貌,会被蛊惑不顾一切。 特么的! 如果对着这样的一张脸,还肯开口为自己唱歌,搁谁谁能顶得住!谁能不疯狂啊!!! 短暂一秒呆滞后,整个现场犹如一锅沸腾的热水,直接炸开。 安喻眨着眼睛,从车上就在认真环视着外面的一张张面孔,试图找寻想找的人,下来后更是没了束缚,正准备伸长脖子探望,好看清是不是在里面后。 被铺天盖地的眼前白光一瞬闪懵。 蓝湛湛的眸子滞在原地,生理性刺激瞬间涌出水雾。 这一滞,步子慢了秒,差点下车时把自己绊倒。 安从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操心叹气: “慢点慢点!小心摔了。” 唉,这笨蛋弟弟,真是一秒也离不开他啊! 正想着,一低头瞧见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 安从谨瞬间皱眉,单手扣在安喻发顶,将那呆愣着不知所措的脑袋往下一按:“别看了,低头。” 安喻懵懵跟着低下头,晃眼的闪光灯不再照射,刺激的眼泪终于不再流。 可随即想到什么,安喻又猛地抬手,一把将头顶的手掌薅下来,小声不悦抗议:“我的发型!” 被拍开的安从谨:“……” 啧,小小年纪,还怪臭美。 不过显然被宝贝弟弟可爱到了。 安从谨缓缓扬起微笑,然而没扬起一秒,突然一个激灵想到: ……不会是为了那个白毛特意拾掇开屏的吧??? 安从谨的微笑缓缓褪去,变成黑脸了。 他幽幽盯着安喻的发型。 爱美的小人鱼连头发都打理的漂漂亮亮,发尾坠着同色系夜蓝色流苏,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美得像个小精灵。 然而安从谨脑海直接自动翻译为四个字:为了白毛! 笔直的裤管随着步伐摆动,隐约透出纤细修长的双腿轮廓和脚踝上亮闪闪的宝石脚链。 安从谨大脑怒吼:为了白毛!! 听到周围撕心裂肺喊到自己名字,礼貌的安喻下意识抬头招手,然后露出细细一截的瓷白手腕,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指,涂了透明护甲油,食指还画了蓝色简笔小鱼图案。 这香香的、精致漂亮、每一丝毛孔都透着精心准备的小人鱼。 全部在安从谨脑子里化为四个字:为了白毛!!! 安从谨差点没当场七窍生烟,直接从脑袋顶喷涌冒火。 一时之间,那条让他无数次想宰了的该死的蛇,直接跌下最大人生之敌宝座。 彻底变成了墨珂燃那个该死的白毛! 后半截红毯直接气氛大变。 哪怕温软和善的漂亮人鱼,都中和不了安从谨那一身零下温度、随时准备刀的惊骇冷脸。 莫名的,刚才还激动往中间挤拍的媒体,下意识自觉往后退,让出一条渭泾分明的楚河汉界,供安从谨带弟走过。 原本那些逐渐奔放、让安喻小脸通红的喊叫也无声无息寂灭。 变为沉默的拍照,中规中矩的叫两声名字,和一张张憋红又不敢喊的脸。 埃文斯正一脸阴沉地走下来。 入眼就是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埃文斯表情一言难尽。 刚隔着通话都差点把自己吵到耳聋,现在又开始演默剧了? ……有病吧!!!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脸如锅底黑,沉着脸两手环抱,想要杀人的目光一点也藏不住。 “那个就是安喻?”埃文斯眯眼望向远处,阴暗瘆人的绿瞳仿佛幽幽吐着蛇信子的毒蛇,随时准备给敌人必死一击。 他就是在论坛里提供侧写信息,让code在数据库寻找比对的那个新成员。 仅仅凭一些粗略的记忆轮廓就想找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然而,那双眼睛太让埃文斯记忆深刻的。 当时他几近濒死,看得不真切,可那个眼神,那双嗜血冰冷、目空一切深蓝色眼瞳,深深刻在脑海里。 于是,在几张疑似符合的相似嫌疑人中,看到安喻的第一秒,埃文斯大脑就开始疯狂叫嚣着熟悉。 作为蛇类特殊种族,以冷血着称,最大特点就是记仇。 谁帮了他,不好意思不记得,但是若是得罪了他。 呵!一定会追杀到天涯海角、极尽报复、不死不休! 而那个前世害得自己狼狈死亡的仇敌,埃文斯恨得午夜梦回都是让那个混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凌虐折辱再挫骨扬灰! 安喻?安家? 那又如何? 他想杀的人,就没有人能阻止! 正谋划着,恰巧江临戈找到自己。 当场一拍即合,买通安家的人,策划了这场盛大的“死亡鸿门宴”。 原本还挺敬佩安从谨,觉得是个人物,挡在兽潮为联盟捐躯。 可看到如今的安从谨,竟然眼瞎的去力保一个曾害死他的罪犯! 欣赏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厌恶。 挡路的人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即便曾经是英雄。 索性一起除掉好了。 当然,弄死安从谨的计划是没有告诉江临戈的,那人到底还有点道德感,若是知道,八成会反对。 他不同。 他向来没那种烦人的东西。 通通都弄死,才不会碍眼! 怀着这样美妙的心情等到这一天,为了庆祝即将大仇得报,埃文斯起了个大早,沐浴焚香认真梳洗,换上了最华丽精致的服饰,怡然欣赏仇人马上落入自己手中的欢悦。 然而…… 埃文斯僵硬着脸,下半身如石化一般,缓缓和草地融为一体,手中晃动的香槟杯差点握不住,酒液洒了一手。 墨绿色蛇瞳再度瞪成竖状,怀疑人生地望向远处。 毒蛇仿佛被拔了舌头,必死一击变成当头一棒。 只见走完红毯的安喻朝外面礼貌挥手,不过刚招了一下,就被脸黑如墨的安从谨拉着胳膊拽进内场。 从深海走出的漂亮人鱼站在城堡大厅,活似一块夺目的钻石,衬得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那双宝蓝色眼瞳茫然环顾,正好和埃文斯一瞬擦过。 埃文斯嗓音发颤,一模一样的话,语气却转了一百八十度弯。 他憋了憋,不可置信怀疑道:“那个……是安喻?” 第33章 你真的没有别的弟弟吗? 此时的安喻正在四处张望。 许是被刚才的闪光灯照的,就那么一下,眼睛就有点疼,还有些雾蒙蒙的。 安喻眨了眨,努力从铺了层毛玻璃的背景中环顾周围,懵懵地眨着大眼睛。 大厅内,亦有无数好奇的目光正落在安喻身上。 然而,碍于旁边安从谨一副随时看不弄你死的冷气,又纷纷脚底生根不敢迈出一步。 只能眼巴巴望着安喻左右晃脑袋环顾,垂涎又不敢靠近。 ……说实话,从未觉得安指挥官这么碍眼过。 就不能来个人把他弄走吗??? 许愿失败。 倒是安从谨把安喻弄走了。 既然来了,便是代表安家,理应去和主人家见一面。 而且,安喻从小不在主星长大,没有对外介绍过。 既然是第一次参加,也该带着安喻露露面。 之后星考,安喻肯定是要来主星上学的。 安家虽不在乎那些上流贵族的拉踩,可他怕安喻受委屈。 万一自己不表明态度,那些人还以为安喻在安家不受重视,到时候那些小辈仗势欺人怎么办? 趁这个机会正式介绍下,抬高安喻的地位,不需要什么讨好,但至少一些不长眼的阿猫阿狗能少来打安喻的主意。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安从谨随意扫了眼窗外,看看那些还没从激动中缓过神的媒体记者,又看看还有宴会厅内不时偷瞥的人们。 江临戈的话犹如一把随时落下的闸刀。 他很想保护好安喻,可毕竟没有万无一失的事。 也想过,不然让安喻自己锻炼地强一点,遇事能自保。 但显然,经历这几次兵荒马乱的病危。 安从谨觉得能让安喻好生活着,不在眼皮子底下突然嘎嘣死了都够万幸的。 于是最后左思右想,便是让安喻尽量在公众视野曝光。 越出名越好,走在大街上都能被所有人认出来的那种。 那样,便相当于有无数双眼睛帮自己盯着安喻。 众目睽睽下,江临戈他们总不会那么方便动手吧? 到那样的时刻,哪怕能多争取一点时间,也会多一分生的希望。 这也是他今天一反常态,带着安喻堂而皇之从有众多娱记的红毯那条路进来。 也多亏安喻有这么一张神仙脸蛋。 让安从谨只溜弟一圈,就达到许多明星挤破头也求不到的热度。 问过侍应后,安从谨领着安喻径直走过去,来到一位神色僵硬,举着空香槟杯,脚下疑似一滩湿润香槟残骸的俊美男子身前。 安从谨向安喻介绍:“小喻,这是埃文斯公爵,邀请我们来参加的主人。” 安喻眼前更雾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长着绿色齐肩发的轮廓。 至于五官……完全糊成一团。 然而思及这几日安从谨对他身体情况的大惊小怪模样,安喻抿抿唇,决定将这事先瞒起来。 不然他都能想到,安从谨会怎样一副世界末日般的紧张炸毛。 兴许直接拉着自己扭头就走都有可能。 他还没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呢!这次走了,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够再见? 不好不好。 安喻眨眨眼,大概估摸着对准那一摊模糊轮廓中的疑似眼睛的部位注视,露出一个无害的甜甜微笑: “公爵好!” 一心只想快些结束的安喻大脑溜哨,完全没注意听安从谨那一串名字,只记住了最后的公爵二字。 安从谨缓缓扭头,冷酷面庞浮起不解。 ……为什么他弟一直盯着人家脑门看? 对面的埃文斯也在恍惚。 他死死盯着安喻那双不聚焦的漂亮蓝瞳。 一眼望到底……的懵懂呆滞。 ……这是个瞎子兼傻子??? 埃文斯凝眸,突然问道:“他叫安喻?” 安从谨平静抬眼,若无其事替弟开脱道:“是,小喻一直生活在外面,最近刚领回主星。他身体弱,家里比较宠着,还没学过礼数,公爵见谅。” 礼不礼的,埃文斯完全没注意到。 只是,在同那双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蓝瞳对视数秒后。 看不透一点…… 埃文斯败下阵来。 冰冷蛇瞳幽幽竖起,苦大仇深质问:“你真的没有别的弟弟吗?” 这一定是个迷惑他的冒牌货!!! “……”安从谨努力克制骂人冲动,平静开口:“您在开玩笑吗?” 埃文斯:……不,我很认真啊! 我甚至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弄了个假弟! 埃文斯脸色紧绷,死死盯着安从谨,试图找到哪怕一点的破绽。 不出意外的无果。 埃文斯转头,咬牙切齿盯向安喻,第三次怀疑人生发问:“……你真是安喻?” 六目沉默中。 安从谨终于忍不住,抬手将疑似遭遇威胁的茫然弟弟拉到身后。 公爵府虽然家大业大,可他们安家那一门双元帅也不是吃素的! 况且两家交集又不多,一个从商一个军部,真撕破脸也没什么怕的! 作为要靠脑力、统筹安排的指挥官,安从谨对外绝对算得上与人为善、钻营人际的善话术者。 然而能不交恶都会维持表面关系的安从谨,却当场为弟黑脸,毫不在意埃文斯如何,公爵府如何,直接冷道: “公爵要是没事,我就带小喻下去了。” 说是询问,实际不管对方说啥,直接默认没事,拉着安喻就向外走。 “等等!”埃文斯回神喊住。 安从谨充耳不闻,冷着脸带安喻继续走出。 埃文斯脸色瞬间冷下,眼神阴恻,森然开口:“安指挥官,既然来了别人的地盘,我建议你最好尊重下主人家!” 话落,周围响起让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 想到这位公爵的特殊种族身份,安从谨脸色当场骤变。 只见埃文斯笑容阴翳,终于放下那只捏到天荒地老的空香槟杯,墨绿色瞳孔急剧骤缩,变为一条绿色的竖状细线。 那是蛇类种族狩猎时的状态。 埃文斯五指无规则动了动,那些悉索声立马像是收到指令,响动越来越大。 很快,不知从何处钻出,数百条五颜六色的斑斓毒蛇直起身体,蛇头昂挺,吐着蛇信子从四面八方向安从谨二人靠近。 他们的见面在角落岛台,还有埃文斯的手下遮掩,不刻意靠近的话,根本无人知道这里发生着什么。 安从谨盯着那呈包围趋势的蛇群们,眼神狠戾到可怕,满载怒意的薄红双眼直视埃文斯,“怎么?公爵这是要对安家动手了?” “不不不,安指挥官言重了。”埃文斯拂手挥了下,那一条条随时要扑来撕咬的毒蛇立马俯身趴下,乖巧匍匐,仿佛刚才的威胁全然不存在。 埃文斯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开口,“只是想向安指挥官讨一个罪人。” 话落。 安从谨瞳孔紧缩,倏地意识到什么,咬牙狠道:“你就是那个论坛里的新——” 未说完。 在这剑拔弩张,两方对峙随时要打起来的紧张时刻。 突然地,话题中心人物安喻猛地转身,失去聚焦的蓝瞳呆呆滞在半空,怔怔望着正对的方向。 看不清。 但那股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熟悉。 安喻吸吸鼻子,神色一凝,突然拔腿跑了出去。 边跑,那温软不带攻击性的嗓音欣喜喊着:“等一等!你等一等!!!” 安从谨正准备和对面开打,突然一阵风窜过。 发现是安喻。 “!!!”安从谨目眦骤红,看着瞧也不瞧直接往那些毒蛇上踩的安喻,心惊胆战怒喊追去,“小喻!停下!!” 准备威胁留人的埃文斯:“……”就这么跑了?! 埃文斯整条蛇都麻了。 不是!他人还在这儿呢吧?他甚至连蛇都还在地上爬着呢! 这就跑了?跑了?? 一点不怕的吗?这全是剧毒啊!!! 第34章 登徒子竟是我家的鱼?! 也顾不得理智不理智,真伤了安从谨二人便是直接同安家交恶,甚至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埃文斯阴沉着脸,被当着他面的无视逃跑弄得怒火中烧。 原形毕露,装不下去,所以开始逃跑了? 曾被那双冰冷蓝瞳的主人羞辱至死的惨痛回忆突然浮于脑海。 然后当场就上头了! 被恨意淹没的埃文斯狞笑启唇,嘶哑诡异的声音从喉间发出。 得到攻击指令的蛇群瞬间暴动。 一个个竖起身体,张着血盆大口便向安喻追去。 安从谨反应快,条件反射一扫,瞬间将靠近的几条毒蛇拍断骨头摔落在地。 可安喻是没有这样的反应能力和作战素质的! 自小病弱养在鱼缸里的小人鱼,甚至不久前才刚从命悬一线中缓过来。 如何能扛得住毒物的一口? 看着那鬼魅般蹿到安喻脚边的五彩小蛇,安从谨瞳孔紧缩,面容狰狞,喊声撕心裂肺:“小喻——” 埃文斯眼底是疯狂的喜色。 这一喜一悲同步上演之时。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 突然,只见那嘴都咧出一百八十度的蛇,在即将咬住安喻脚踝的一瞬,却像碰到了恐惧至极的东西。 尖长的两个毒牙静静立在半空,蛇瞳紧缩如针,整个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停在原地。 紧接着,旁边游窜跟来的几条,在要靠近安喻时如出一辙的顿住。 还有自动向后退开的。 以安喻为圆心,张着獠牙凶恶撕咬的蛇群,竟然纷纷避之不及,别说攻击了,恨不能夹着尾巴溜走似的。 像是,在深深恐惧着什么。 这不可置信的一幕让埃文斯脸色骤变,更是证实了什么。 果不其然!就是那个人!!! 安从谨则是被安喻这震慑群蛇的惊人能力当场看傻。 一个没留神,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掌心发麻,该是中了毒,然而此刻混乱的大脑根本顾不上毒不毒。 安从谨嘶声,沉着脸横踢一扫,将那些不敢咬安喻反过来咬自己的欺软怕硬蛇甩出去,三下五除二清出周围空地。 对面,惊世骇俗的当事人还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安喻眼里只有一点点离远的某道气息,心中急得厉害,生怕放跑再也见不到,拼了命捯饬两条驯服没多久的腿,哒哒哒向外跑。 挺努力的。 也挺狼狈的。 急得要绕出风火轮,但就是跑不快。 模糊的视线又让安喻有些重心不稳,摇摇晃晃跟喝醉了似的,活似一个努力到辛酸可笑的不倒翁,晃了半天绕出一个大弧型曲线。 确定安喻身份后,满脑子都是无尽杀意的埃文斯愤怒拔枪,刚瞄准对面的安喻时,入目就这那喜感的不倒翁式绕圈跑。 一晚上都跑不出三里地的样子。 杀鱼的埃文斯顿在原地,表情复杂,陷入久久的怀疑人生。 护鱼的安从谨一扭头,就看到那黑黢黢、对准安喻的枪口。 安从谨心脏滞了秒,然后当场炸毛。 愤怒转身,劈手就要夺枪。 埃文斯自然是要护枪,下意识将安从谨的钳制挣开。 结果被有人举枪对安喻的愤怒鲨哥整个人理智暴走,一记重锤直接砸脸。 埃文斯眼冒金星,嘴角肿了一块,鲜血哗啦直接往下流。 整个人发懵。 回神清醒,埃文斯当场跟着怒了。 他本就不是个什么好人,道德底线全无,要不是承袭偌大的公爵家业,有点社会身份,就是一个高配反社会版的江临戈。 报恩没有他,报仇一定有他! 这样的人怎么能忍受白白挨打? 埃文斯擦擦唇角,拂开血迹,眼底是让人心悸的阴狠。 他毫不客气地挥拳,招招刁钻阴暗,直接向安从谨反击去。 一来一回的,两人拳拳到肉打上。 守在前面的众保镖望着这走向,人都傻了。 不是说杀那条人鱼吗? 虽然不是很理解,埃文斯为什么要对那看着就漂亮无辜的少年下手。 但自己公爵向来心思难测,坏的没有理由。 拿人钱财,只能昧着良心动手。 可是…… 您怎么自己和那安从谨打起来?! 一时之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自家公爵那脾气,没发话做了的话,生怕把他们连罪喂蛇。 而且最主要的,他们插不进去…… 暴躁猛鲨战力爆表。 阴暗爬行毒蛇处于被吊打程度。 别说帮了,他们生怕离得近点,自己天灵盖都被锤了! 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伸出前进两步后退三步的脚。 别说,莫名还有点解气。 仰头望天吗,若无其事想:……就说嘛,人在做天在看,那么漂亮的小人鱼,连跑步都那么可爱。 让你想杀人家,遭报应了吧? 埃文斯:“……” 他只觉得安从谨大概是疯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打起来这么离谱吧?! 毫无还手之力,被锤地七荤八素,脑浆都快锤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安家祖坟刨了!!! 愤怒的埃文斯他怒了一怒,又被一个鲨爪盖蛇头。 即将再次摁头锤地时。 突然,安从谨扣着的手顿住。 他盯着远方,像是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埃文斯努力睁大被揍肿的眼睛,骂骂咧咧怒视,涣散的绿瞳不由自主跟着望去。 然后看到不知何时,安喻跑到了一群人身后。 为首的男子一头亮眼白发,容貌俊美,身边围了群小男生,长得都算不错,造型精致。 一瞧就是娱乐圈的鸭子们。 埃文斯不解瞪眼,看到安喻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往那群人里走,一副……要扑到别人身上的样子??? 不等埃文斯细看。 眼前一道劲风掀过。 不知何时安从谨已经冲出去。 手一松,眼一瞪,边跑边气沉丹田,朝远方愤怒大吼:“你个白毛给我放手!!!” 一嗓子出去,满场人就地一个激灵。 诡异的安静。 刚带着一众学员拜访完几位资本大佬,正准备离开的墨珂燃脚步一顿。 他为什么感觉到……杀气??? 墨珂燃懵逼回头,紧接着整个人呆住。 入眼是一张让人失语的惊艳面庞。 清澈见底的漂亮蓝瞳像一汪无垠的深海,引人沦陷沉溺。 这汪美丽的深海张开怀抱,用那让人无法拒绝的湿漉漉双眼,一副红着眼尾快要哭了的绝美神情向自己扑来。 他今儿话放在这儿,没有一个人能抵得住好吗! 墨珂燃情不自禁也张开手,冷酷桀骜的耳尖淡淡泛红,期待地等着那不知为何如此爱意深沉的美人奔向自己—— 奔向自己…… 等等! 美人拐弯跑了??? 墨珂燃的柔情一瞬冰冻住。 他僵硬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到自己面前摇摇晃晃刹车,戏剧性拐了个弯,扑进最边边一个人怀抱的安喻。 眼睛都快要瞪出来。 然后更倒霉的一幕发生。 安喻是拐走了。 安从谨可没拐走! 甚至,不像安喻,本来要找的人就不是墨珂燃,不过因身体原因,跋涉比较曲折,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 但在安从谨心中,那个让他恨到牙痒痒的白毛。 从始至终可一直是倒霉的墨珂燃! 于是,那边安喻刚晃过去。 安从谨满载熊熊杀气的冲拳已经来到面前。 墨珂燃懵了。 安从谨也懵了。 可都糊到了脸上,显然已经收不住。 二人直直撞上。 墨珂燃当场惨叫着飞出去。 安从谨冷峻的面庞也龟裂出一抹无措。 不过就一秒,随即荡然无存。 因为,在他转头时,看到安喻扑进另一个男生怀里。 两手紧紧抱住那男生的腰。 挨得极近,仰着脑袋,额头都贴人家下巴上,直往人家脖子里钻,还吸吸鼻子像是嗅着什么。 大胆又奔放。 安从谨:“……” 安从谨:“!!!” ……登徒子竟是我家的鱼?! 第35章 该死的蛇!迟早有天都给鲨了! 一时不知道是该震怒无耻白毛变黑毛诱拐他弟,还是该拉着非礼人家的安喻道歉…… 安从谨整个人陷入青了又紫,紫了又黑的调色盘脸。 他闭了闭眼,僵硬开口,试图唤回宝贝弟弟:“安喻……” 宝贝弟弟拒绝了他的唤回。 并将那个该死的黑毛抱得更紧了。 埋头贴在那人胸膛,小嘴碎碎念着,“好像啊?……怎么能这么像呢?……这是为什么呢?” 安从谨:……他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呢! 我的宝贝弟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想死又很想鲨人的仰天痛苦脸。 突然,埋头贴胸的安喻支棱起脑袋,仰着头,湿漉漉的蓝色大眼睛认真问道:“你见过阿玖吗?” 安从谨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拉过自家登徒子鱼。 “不好意思。”安从谨语气僵硬。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没多客气。 毫不掩饰的打量如x光,上上下下凌厉扫视那男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无他。 很是……吓人的一张脸。 没错,用吓人形容竟毫不夸张。 纵然戴着口罩,也挡不住那其中的骇人。 崎岖不平的疤痕深深浅浅烙印在大半张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有的如褐色的老树皮,有的泛着淡淡的红,像是新伤未愈。 触目惊心,看着就让人战栗的疼。 穿的也不像其他人,只一身灰扑扑的黑色休闲服,尺码很大,看着就不合身的荡着。 手里拿了大大小小一堆礼物袋,还有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在安喻抱他时,两手只能停在半空。 和那群精致的选秀艺人格格不入,倒像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对于安喻这突然的投怀送抱,整个人愣在原地,懵懵地看着安喻对自己贴贴抱抱,又被冰冷凶恶的男人无情拉开。 场面陷入诡异的沉默。 别说。 满心杀意的安从谨,在看到这男生的模样后,突然就不担心了。 虽然他家小人鱼憨憨傻傻的。 但审美绝对是正常的! 而且,理智逐渐回归后,不再暴走状态的安从谨终于学会找回脑子。 捕捉到安喻方才的话。 阿玖…… 破案了。 ……还是那条蛇!!! 安从谨深吸一口气,余光瞥到若无其事再次走来的埃文斯。 这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个神秘兮兮的面具,遮住惨烈猪头脸,一整个斯文败类的装样。 蛇蛇蛇! 该死的蛇!! 迟早有天都给鲨了!!! 心里一套表面一套的安从谨拉住安喻,再开口时找不出一点狂暴灭蛇人迹象,善解人意好哥哥式问: “小喻,发生什么了?阿玖是怎么了吗?” 安喻茫然眨着眼。 突然,对视的安从谨愣住。 他惊愕望着那双清澈见底的宝蓝色双眸。 呆呆地,无机质般,乱飘着找不到注视的焦点,像是看不见的盲人一样。 安从谨呼吸一紧,嗓音瞬间沉哑:“小喻你眼睛——” 话音未落。 突然,安喻一把挣脱安从谨,路都走不稳却再次向那男生扑去。 白皙如玉的手掌伸出,摸向对方那疤痕可怖的脸。 第36章 那些人想报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安喻死掉? 安喻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 蓝湛湛的眸子懵懵仰望,头顶是像是宫殿一样的精美雕画,巨大的金色水晶吊灯闪闪发光,连墙上都是壁画。 不像是在家…… 他眨眨眼,缓慢加载着懵乎乎的记忆系统。 好像来参加宴会……眼睛很难受看不清……然后感觉到了熟悉的……阿玖! 蹭地一下,安喻弹射般坐起身。 起猛了…… 眼前开始阵阵冒黑色小星星,安喻痛苦扶脑袋。 突然,胳膊一轻,晕乎乎的身子被扶过去,靠在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小心翼翼将安喻揽在怀中。 停了几秒,悉索声响起,像是慌忙找着什么,而后那股温暖才再次靠来。 青年俯下身,望着安喻皱眉难受的样子,迟疑了秒,抬手落在安喻太阳穴位置,轻轻揉着按摩。 被按摩的体验并不是很好。 安喻皮肤又嫩又薄,那手和他崎岖骇人的脸一样,也有斑驳的疤痕,又因为干活多而粗糙不平。 不过一会儿,白皙的肌肤已经泛了淡淡的薄红。 可安喻却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按着。 甚至翻了个身,将头埋进对方怀里,紧贴着那紧实温热的胸膛,跟小猫吸猫薄荷似的,闭眼深吸了好几口。 开门声响起。 推门而入的安从谨看到这一幕。 面无表情,甚至有点麻木。 哦。应该说,在安喻想摸人家脸结果两眼一闭昏倒在现场,然后紧抓那黑毛的手不放的时候。 安从谨一颗心就已经死得不能再透了。 这也是他忍受这个黑毛能在这里,和安喻在一个房间,坐安喻身边,还一直完好无损活到现在的原因。 ——分不开……一点也分不开啊!!! 也不知道,平时风吹不对都能死一死的娇弱小鱼,为什么能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么大的力气! 比找那条蛇还要执拗,牢牢紧攥着,生怕松手就消失不见。 偏偏他这个弟弟又像个易碎品,以前碰一下就差点拉脱臼的经历,让安从谨只能咬牙切齿,完全不敢贸然扯。 ……结果便是黑着脸,被迫一拖二忍受至今。 安从谨对此很想骂爹。 更让他快要憋不住爆粗口的是埃文斯那个老毒蛇。 安喻当时昏得突然。 而在同埃文斯交手,发现这人就是那个提供信息在论坛锁定安喻的新成员后。 那差点就骑脸输出要人,要不成直接放一地毒蛇的行径,要不是安喻诡异地吓退那些蛇绝对当场要被咬成窟窿! 可以说,就差把我要弄死你弟写在脸上了! 这种人,这种人的地盘,怎么可能让安从谨放下心让安喻待着? 然而埃文斯那个道貌岸然的老贼。 大庭广众下,直接找来公爵府的医疗团队,以一副主人急切关心客人的姿态,抬着安喻和紧紧不放的青年眨眼的功夫就往上跑。 然后一整排保镖“跟”挡在自己前面“帮忙”。 帮他个屁!! 但那时众目睽睽,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总不能再大打出手夺人。 而且安喻情况突然,那动不动就快死一死的前车之鉴,让他心急如焚不敢拖延一点。 于是,二人就这么诡异在公爵府这儿暂时留下,紧紧盯着埃文斯的人做初步诊断。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步不离安喻,和安喻拽着的那个黑毛全程一左一右,跟左右护法似的守在身边。 不久后,安泉气喘吁吁带来安家的医生们,安从谨这才放下些心。 出乎意料的,治疗上埃文斯居然没捣鬼。 开药,上仪器,规规矩矩,要说异常的,大概也就是来了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深度体检。 抽了一大支血,连基因检测都要做的那种。 安从谨瞥见给安喻抽血时,弯起袖子就要拽来埃文斯再揍一顿。 最后及时被安泉拉住。 给的解释很在理:埃文斯有个私人医疗团队,很多基因领域的顶级专家都在里面。 万一能给小喻看看,把这弱不禁风的体质治一治呢? 安从谨:“……” 还治一治? 他觉得这人只会筹谋怎么把安喻折磨杀一杀! 这么对峙着不是办法,事已至此,安从谨打算去找埃文斯谈判。 他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利。 只要眼睛不瞎,眼下这个一不注意就能死的安喻,根本不可能多年后那个星际罪犯。 埃文斯那人出了名的阴险狡诈,又唯利是图,可以多许点好处,并且之后若是寻到那个真正罪犯的行迹,也会第一个告知。 无论如何,必须要把安喻保下来。 要是这都不成…… 安从谨化身狠人,面无表情想: 那就只能把埃文斯解决了! 第37章 这居然都不死?孩子可真难杀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安从谨前去找了趟埃文斯。 有些震撼双眼。 只见埃文斯居然站在阳台前,捏着一纸检查报告,面无表情地翻过来,又翻过去,停顿几秒,再次翻过来,然后再翻过去。 一副要把那张纸瞪出朵花的样子。 安从谨脚步停顿了秒,若无其事飘去视线,往那上面扫了眼。 然后安从谨跟着沉默了。 让阴险黑心肠的堂堂公爵这样翻过来调过去,比研究怎么折磨惹他的人和怎么赚黑心钱外还要上心的,不是别的,竟然是安喻的体检报告。 那不久前让他看了后也当场心梗、静坐抽了一夜烟、宣判命不久矣的变相死亡通知。 一眼扫去,一堆上上下下的不合格箭头,就没有一个在标准范围内的。 阎王见了怕是都要感叹一句:这居然都不死?孩子可真难杀啊! 察觉到来人的埃文斯倏地表情一变,怀疑人生的震撼褪去,唰地将纸揉成团,掩耳盗铃丢出阳台。 他恢复往日阴测死脸,阴翳睨了眼安从谨,在对方开口前,提前预判冷声打断: “如果是来求我放过你弟,那趁早请回。” “绝不可能!” 安从谨蹭蹭冒火:“……” 你特么哪只眼睛看到我求了? ……不然直接解决掉算了! 安从谨深吸一口气,努力耐着性子和谈:“你也看到了,以安喻的身体情况,不可能是前世你要报复的那个人。” 埃文斯突然暴躁:“你他妈知道个屁!我亲眼看到他——” 那双冰冷无情、想要毁灭世界的宝蓝色瞳孔。 就那么冷冰冰盯向他。 将他的所有优越、骄傲、尊严尽数碾压,像一只卑微的蝼蚁,被那蓝瞳的主人高高在上踩在脚下,碾着他的脊骨,然后一把大火,缓缓焚烧殆尽。 他死在自己的公爵府。 感受着大火灼过每一寸肌肤,看着自己傲然的一切在眼前崩塌,那狼狈屈辱的死状如同刻意的展示一般,让所有途径者目睹。 每一个或同情或奚落的目光,甚至不亚于那踩在自己脊骨上的无情机甲! 这样的死法,对于一个宁可杀尽天下人,也不叫任何人欺到自己头上的极端自傲利己者而言。 简直比凌迟还要让他难受! “我一定会杀了他!”埃文斯胸膛起伏,扯唇冷呵,从喉间挤出不共戴天的仇怨:“你不懂!你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我埃文斯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生不如死!每天活在痛苦和绝望中!” “这是他欠我的!是他胆敢欺辱我的代价!” “你也说了!那是你和那个‘他’的仇恨,你该找他去报仇!而不是揪着我弟弟安喻不放!”安从谨忍不住怒回。 埃文斯怒目吼道:“安喻不就是那个人!” 安从谨厉瞪回斥:“小喻绝不可能是那个人!” 四目相对,无形的火焰似在二人眼中噼啪燃烧,并有熊熊蔓延之势。 安从谨突然扯唇,轻蔑一笑:“懦夫。” “你说什么?!”埃文斯瞬间被点燃,绿色竖瞳瞬间阴翳森冷,似乎随时能伸出阴毒的蛇信子,将眼前人卷腹撕咬。 安从谨冷冰讥讽:“找不到真正的凶手,而对一个无辜者泄愤,怎么,是觉得只有这样,随便拉一个无辜者安上罪名泄完愤,才好将你那些不愿接受的死亡画上复仇终点,从此心安理得的苟且新生吗?” “安从谨!” 埃文斯怒吼,可眼底却像被戳破什么,突然一闪,极快又消失无踪。 他整个人像被点燃,怒火直接从双眼喷出,恨不能将说出这话的安从谨撕碎: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你那个好弟弟他做了什么吗!” 说着,埃文斯一顿,瘆人的绿瞳溢满恶意,嘲讽笑道:“哦,忘了,你安大指挥官是圣母!高尚的很!明明自己都死在你那个好弟弟发动的兽潮,还非要把一个无耻的罪人宠成宝贝!您这境界一般人的确比不了啊!” 安从谨气上头:“安喻他不是那个罪人!” “罪不罪的,可轮不到你来说!”埃文斯毫不示弱,恶狠狠一嗤。 气氛正剑拔弩张到高潮。 一直检测着安喻情况的医生气喘吁吁跑来,说安喻醒了。 安从谨这才撂下顽冥不化的脑残绿蛇,急吼吼去看宝贝弟弟。 然后出现最初那被黑毛和安喻腻腻歪歪醒来还要贴贴的暴击一幕。 安从谨从未如此感到心死。 都解决了吧…… 脑残的埃文斯,胆大包天的黑毛,家里那个讨人厌的洛泊溪,蠢蠢欲杀鱼的江临戈、code……哦,还有那个让他烦到要死怎么都找不到的破蛇。 有一个算一个。 通通都鲨了!!! 距离疯了不远的安从谨顶着濒临毁灭世界的黑脸,眼神嗖嗖飙刀子,迈出死神来了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安喻床边。 人都醒了,就别给他再来那套分不开的行为表演了。 安从谨尽力克制着不悦,朝安喻僵硬温声:“你,松手。” 然后眼神朝黑毛一剜,嗓音冰冷到下刀子:“你,滚出去!” 如鬼魅游蛇般,轻到几不可闻的脚步在门口响起。 还未从余怒中缓过来,埃文斯顶着好不到哪儿的臭脸,两手抱胸,虽半倚着墙,可训练过的贵族仪态毫无常人的吊儿郎当,反而优雅又矜贵。 他表面睨着眼朝屋内逡巡打量,实则注意力早刻意凝视到一处——那缩在被子里刚醒来的安喻身上。 可还没审视超过三秒。 一声怒喊差点没惊地他一激灵。 “还有你!”安从谨突然抬头,冷冷瞥了眼跟来看热闹的某人,毫不客气一起骂:“想看就进来看!正好睁大你那双瞎了的狗眼,瞧瞧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埃文斯:“……” 埃文斯表情僵硬,优雅仪态差点当场维持不住。 果真是疯了。 现在估计路过条狗都能被安从谨揪着骂两句。 凶神恶煞的安从谨如一尊吓人的夺命阎王。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 安从谨总共命令了三个人。 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听他的…… 埃文斯自然不必提,他现在和安从谨简直就是势同水火,互相觉得对方眼睛有病,并心有灵犀都想解决掉对方。 让他听安从谨的话?做梦呢他! 非但不听,甚至还下意识想往反方向干——比如安从谨让他进去好好看安喻,他偏就生出夺门而出一眼都不瞧的冲动! 不过最后勉强摁了下去。 他的确还是想好好打量打量,看那个该死的安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乖乖听从安从谨是不可能。 于是埃文斯在短暂挣扎克制离开冲动后,脸一沉,头一仰,脚下生根般,满脸挑衅就是不挪一步。 至于安喻的话。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当初对安从谨语气一凶就吓得掉眼泪的他,不知何时已经怕不了一点那个凶巴巴举枪的哥哥了。 不是,就问一个每天在你身边晃悠,渴了追着喂水冷了追着加衣,顶着面无表情的冷酷脸却在给你偷偷塞小蛋糕,看到你打针喊疼吃药喊苦时急得团团转,有时背过身眼周还会诡异的通红…… 对这样的人你能生出什么恐惧? 甚至别说恐惧了。 安喻扭头,茫然看看气到快要化身充气河豚原地起飞然后把整个世界炸了的安从谨。 哦……这是生气了? 没关系,小问题。 他哥……安从谨反正向来都挺莫名其妙的,在家里也是,常常突然就生气不开心。 但每回气一气又自己好了。 搞不懂一点,随便他吧。 于是,被爱意娇惯了的小人鱼只疑惑望了眼,然后跟没听见似的,头一扭,再次贴回去抱着不撒手。 第38章 他厌丑,辣眼睛的东西污染眼球 ……行。 对埃文斯和安喻的忽视行为,安从谨勉强还能忍下。 可是! 那个丑八怪黑毛哪来的胆子啊!!! 安从谨扭头,缓缓眯眼, 只见那混小子不带感情的望来,看了眼自己,像轻飘飘地扫了眼空气,然后若无其事又转回去。 一只手搭在安喻腰上,一只手摸着安喻的头。 若无其事继续抱着安喻。 赤裸裸将自己无视! ……他到底怎么敢的啊!!! 安从谨一时气到七窍生烟,火气噼里啪啦直接往脑袋顶窜。 对安喻和埃文斯不好发作,对这个咸猪手混蛋还不能收拾? 再也忍不了一点的安从谨撸起袖子,三步并作两步,以一副恨不能把那人大卸八块的架势愤怒冲去。 门口,埃文斯挑眉,碧绿眸子半眯,调整了个舒服的靠姿。 他表面一副看戏的悠闲样,实际竖了只眼,暗自觑着安喻的反应。 至于那对峙的黑发青年,从始至终没有给过一个眼神。 没别的,他厌丑。 辣眼睛的东西污染眼球。 讲实话,若不是安喻是那个前世仇人,那模样还真挺戳他的。 或者说,不止挺戳。 但凡安喻不是安家人,不是那个深恶痛绝的仇人。 埃文斯怕是早都不计代价买回自己身边了。 他是一个重度挑剔的人,骄奢淫逸,喜好享受,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想占有。 不是什么淫.邪想法,就单纯觉得好看,像收集颗漂亮养眼的珠宝一样,放在身边把玩观赏。 而抛下仇恨的滤镜,安喻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漂亮、最耀眼、最让他心痒想霸占的宝贝。 ……结果扒着一只癞蛤蟆不放手。 埃文斯睨着眼,心里幽幽吐槽:长了张好脸,结果是个眼瞎! 别说,一时间看安从谨都升起了同情的滤镜。 啧,真惨,一心护着的宝贝弟弟被只癞蛤蟆拐跑了! 黑起脸动手的安从谨很是骇人。 但出乎意料的。 放在平常人身上不说吓得跪地求饶,但至少也会惊恐害怕。 然而那黑发青年却只是缓缓抬头,毫无一点情绪起伏。 他实在太不起眼了。 从始至终,都像一个跟随安喻的附属品幽灵,静静陪在安喻身边。 在更引发争吵的安喻面前,提不起任何人的关注。 甚至连一副正常的样貌都没有。 可是,在这一刻,当他缓缓抬头,同要教训自己的安从谨对视时。 突然地,才让人惊觉发现。 那平平无奇泯然于众的青年,竟生了那样一双好眼睛。 深邃,锐利,初看不起眼,却像沉眠的深海,望不见底,一旦觉醒,便掀起惊涛骇浪将人绞进去。 违和又怪异,在眼前这丑陋崎岖的身体上出现,简直像装错了地方。 他抬眼,平静望向安从谨。 蓦地,被那双眸子注视,安从谨后背莫名发凉,无端升起股危险预警。 安从谨表情遽然一沉。 对面,随意站着的埃文斯也逐渐站直,蛇瞳冷肃,冰冷审视向那丑陋从未正眼看过的青年。 幽绿双眸映出疑惑的思忖。 就在这二人即将对上的千钧一发时刻。 突然,躺在青年怀里的安喻蹭地直起身。 看到愠怒走来的安从谨,安喻弹射坐起双手张开,结结实实将青年挡在身后。 漂亮蓝瞳瞪得浑圆,维护姿态十足,警惕瞪向安从谨,紧张凶道:“你干什么!” 安从谨脚步一顿,本要扯走青年的手顿在半空。 他怔怔望着安喻,眼中是肉眼可见的受伤。 安喻!竟为了一个外人凶他! 这句话一浮出,心脏又酸又麻,难受得直泛苦水,憋得快要他喘不过气。 看着僵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安从谨,安喻张了张唇,一时愣住。 对情绪感知敏锐的他,惊愕地发现,安从谨那状似平静的脸上,似乎溢满化不开的难过。 安喻蓝湛湛的大眼睛闪了闪,一时茫然又无措。 心软的小鱼气势弱了弱,张开的双手也微微落下些,变成朝后半环着。 但依旧将黑发青年牢牢挡住,生怕被安从谨欺负。 拿不准安从谨的态度,对某个办法屡试不爽的小鱼咬咬唇,倏地抬眼,软下声音,乖巧讨好地叫了声: “哥哥……你别欺负他……” 除了求他找阿玖外再没听过这两个字的安从谨:“……” 陷入诡异沉默但莫名也生出酥麻爽感的埃文斯:“……” 虽然爽。 但心中也更悲凉了。 这年头,叫他句哥哥,全都是为别人而求! 安从谨忍下拔凉拔凉的内心,深吸一口气,手指那一言不发的青年,沉稳嗓音循循开口,进行安喻昏迷前没来得及的叩问: “你认识他?” 安喻眨眨眼,摇摇头。 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似的,眨巴着眼睛回视地理直气壮。 安从谨:“……” 更气了。 他吸气,大脑跳疼,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道:“不认识……不认识你就往人家怀里跑?” 还抱着不撒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苦情鸳鸯!他是个不长眼的法海!! 安喻一脸懵懂,呆呆开口:“可是他……好闻呀!” 正要继续怒骂的安从谨像是被掐住了嗓子,被这理由原地石化。 侧耳看戏的埃文斯瞳孔竖圆,不可置信扭头,动作过猛甚至差点闪着脖子。 除阴险算计外,难得在他脸上出现看呆的表情。 “好……闻……?”直面冲击的安从谨眼前一黑,尾音发飘打旋。 脑子里重复播放着安喻的话。 看安喻活像看外星物种,下一秒都想敲开那小脑瓜,瞧瞧里面装着什么神奇的东西! “就算!……那你也不能!”安从谨憋红了脸,荒唐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安喻你——” 未说完。 那漂亮小鱼又扭过头,以一副研究世界未解之谜的好奇表情,低下头往黑发青年脖子上贴去,蹭一蹭又嗅一嗅。 毫无收敛,甚至变本加厉再度实况上演。 安从谨瞳孔震颤,忍无可忍长臂一伸,黑着脸要将毫无距离概念的安喻揽回怀里。 突然,认真贴贴的安喻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人神色激动:“就是有阿玖的气息!” 说着,像是打开兴奋开关,一把拉住那青年,眼睛都闪着亮晶晶的小星星,直勾勾盯着,兴奋地用手忙碌比划: “你有没有见过一条小蛇?黑色的!大概这么粗,呃……这么长,也可能再长一些,它头小小的,红色的眼睛,头顶上还有两个小凸起……” 安从谨手顿在半空。 沉默望着恨不能手舞足蹈展现阿玖形状,好向眼前人得到那蛇踪迹的安喻。 一时有些陷入人生的虚无。 怎么说,破案了。 好消息,他弟不是被无耻黑毛勾引走。 坏消息……该不会以后遇上一个和那蛇接触过的,安喻都要像这次一样,差点就负距离贴贴了吧? 不行!回去就给安喻安排上课! 第一节就上正常的人类友好社交距离! 非得把安喻这毫无防备见到人就往上贴的毛病给揪过来!!! 脚步声响起。 目睹全程震撼石化的埃文斯再也站不下去了。 他大步朝屋内走来,顺路拎过把椅子,一把推开安从谨,重重摁到安喻正对面的位置。 然后沉着脸,直着腰板挺挺坐下,两手交环,苦大仇深地瞪向安喻,企图透过那张漂亮夺目的脸蛋,看透内里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看到有阿玖气息的好闻青年不解摇头。 安喻失望咬唇,激动直立的身子也一点点蔫下去,软趴趴缩坐在床,像条落寞卷尾的难过小鱼。 蓦地回头,瞧见突然杵眼前的埃文斯。 安喻条件反射惊讶一缩,却又突然顿住,愣怔眨眼,呆呆望着眼前面色阴沉的凝视男子,情不自禁呢喃: “你……好漂亮啊……” 正在脑子里开审判法庭的埃文斯:“……” 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第39章 他!亲哥!都还没被安喻送过鳞呢! 没有人能抵挡住一条美丽的人鱼对着自己夸夸! 更何况是重度颜控又重度自恋的埃文斯! 他绷着脸,冷冰冰的绿瞳直勾勾扫向安喻,企图从那张晃人眼的漂亮脸蛋上看到一丝虚假奉承。 然而没有。 真的不能再真。 ……甚至连手都伸了过来! 只见安喻好奇靠近,凑到埃文斯面前。 清澈见底的蓝瞳一眨不眨盯着埃文斯的墨绿色齐肩发。 打理的一丝不苟,发尾打着微微的小卷,看似凌乱随性,实则是精心做过的造型。 爱美人鱼满脑子盘旋:好好看!!! 看着安喻主动凑近,身后的安从谨眼皮一跳。 虽然宠弟狂魔无脑认定,以他弟弟安喻这讨人喜欢的性子,只要埃文斯肯抛去偏见相处一段时间,一定会改变想法。 但想归想。 不代表他真的放心,让安喻和一个口口声声又是杀又是折磨放的阴毒公爵这么近距离接触啊! 然而还不等安从谨抬手拦住。 对面的安喻动作更快一步。 看出是真的很喜欢了。 安喻情不自禁地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碰了下那打卷的绿色发尾。 眼中的喜爱快要溢出来,呢喃感叹:“好好看……” 夸夸二连击的埃文斯彻底蛇脑干冒烟了。 被夸得勾唇想笑,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拼命压下去。 一言不发,双唇紧抿,沉默地像座千年雕像。 只是眼底分明闪烁着不可置信,颇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神色。 安从谨忙紧张上前,一把将安喻拉开。 奈何对那埃文斯的绿头发似乎感兴趣到极点,即使被拉走,安喻也扭着脑袋好奇追问: “你这个是天生的,还是染的呀?” 自从被接回安家后,安喻所有人众星捧月。 但并没有纵出那些小少爷的骄纵,反而滋养出性格中本有的那面温善。 褪去怯生生的胆小,逐渐活泼起来,虽然身体原因导致精力不好,但总会对各种好奇的事情展现莫大的热情。 像爱漂亮,喜欢那些衣服珠宝,能把家里送来的衣服挨个换一遍。 也像眼下,看上了埃文斯那头漂亮的头发。 虽然安从谨也没看出那一头绿毛有什么好看的…… 但此刻的他一个头两个大。 瞥着埃文斯那张面无表情,拿不准什么态度。 生怕安喻哪句话不对,将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惹毛,再来个徒手宰鱼。 安从谨挡下安喻,正欲为弟弟撑腰解释时。 出乎他意料的,埃文斯竟然开了口。 他眼带审视,似笑非笑勾唇,吐出一句:“天生的。” “啊……”安喻咬唇,面露失望,“那我只能染了……” 说着,羡慕望着埃文斯的头发,“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你的这么好看……” 埃文斯挑眉,毫不客气嗤道:“那自然是和本公爵比不了!” 对那得意洋洋的自傲,安喻更低落了,惆怅叹气:“我也觉得,而且那些染发剂,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用……” 望着这一来一回突然就唠上了的二人,安从谨缓缓沉默。 第一想法。 他就说没有人能不喜欢安喻吧? 然后回味起谈话内容。 ……安从谨当场炸毛了。! 染什么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给他碰! 还有,他收回他家人鱼审美好的话! 那头绿色丑死了! 还有那个埃文斯,长得贼眉鼠眼市侩样! 哪里好看了?都什么眼光啊! 安从谨暴躁启唇,话还没插进去。 安喻却突然又重拾斗志,指指埃文斯的发尾,转而好奇问:“那你这个卷卷呢?也是天生的吗?” 埃文斯垂眸扫了眼,状似随意道:“这个是烫的。” 安喻眼睛蹭地又亮了。 深蓝色的大海像是蹦出好多小星星,亮闪闪的蓝瞳再次激动又期盼地看向埃文斯: “怎么烫啊?你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要这样的卷卷!” 埃文斯:“……” 埃文斯:“!!!” 很可耻。 ……但他真的激动了。 正如之前所说,公爵大人骄奢好享受,且同样重度挑剔又爱美。 这是重生以来,他参加的第一场隆重宴会。 那样丑陋屈辱的死去,是埃文斯此生最不愿回忆的痛。 因此,像是要洗刷那些不堪似的,在所有人面前重新展露他高高在上的尊贵。 他专门寻来最精美的华服,认真梳洗,焚香沐浴,甚至一向不舍得碰的宝贝头发,都专门请来最顶级设计师,一绺一绺精心烫出。 才最终达到这好看又不显刻意、亮眼又不失随性、兼顾高雅奢华和低调内涵,最终达到这甚是满意的效果。 干完这单的设计师抱头痛哭了三小时,拿着恶魔甲方的精神损费,就地奔向星际旅游并决定再也不回来了。 不过,虽然精心拾掇出来的效果震撼级艳压。 可却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凑到他身边夸奖。 无他。 本就因喜怒无常、阴险毒辣闻名。 而眼下的埃文斯又死过一回、满心仇恨,还是从多年后回来,随着年纪增长恶毒指数加倍。 别说凑上前夸了,那真是瞥一眼都脊背发凉,生怕下一秒毒蛇咬出窟窿的害怕啊! 因此,这竟是埃文斯重生至今,这么久以来听到的第一个人的赞美。 还不是虚假吹捧,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由衷的觉得他好看! 埃文斯压下怦怦激动的心脏,暗暗想。 虽然是个该死的混蛋。 但这小东西挺有品味啊!! 不语但其实很期待的夸奖就这么接二连三被说出。 飘飘然的埃文斯自得极了,下意识就要侃侃而谈如何卷出像自己一样完美的头发时。 在差点出口的一瞬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 ……为什么他和安喻莫名其妙聊起了这些??? 埃文斯笑容僵在脸上,开始一会儿青一会白的调色盘变化。 只能说天道好轮回。 不久前安从谨的崩溃也算是间接体验了一把。 未意识到的安喻还在眼热的盯着那卷卷发尾,见埃文斯不说话,想了想提议道:“你放心!我不白学的!” “你教我怎么烫这种卷卷,我……我送你我的鳞片!怎么样?” 生怕埃文斯不喜欢,安喻还认真解释:“我的鳞片可漂亮了!比……比你戴的那些珠宝都要漂亮!以前被一个坏人偷走,还卖了好多钱呢!很值的!” 别说,有来有往,挺讲公平的一条鱼。 然而不等埃文斯发话。 即将跳脚的安从谨生气拦截:“不可能!!!” 他见过安喻的鳞,还不小心抠下来块。 那修长优美的鱼尾上,一片片泛着淡金色光芒精心镶嵌排列的鳞片,比最名贵的宝石还要剔透闪耀。 夺目惊艳,价值连城。 然后去换区区怎么烫卷的方法? 脑子没几十年的血栓都想不到这么傻逼的交换! 再加上,鳞片那是能乱送的吗? 在水生特殊种族里,这可是只有至亲爱人才能给的!甚至某些特殊的时期……那可是被用来求偶的! ……他!亲哥!都还没被安喻送过鳞呢!!! 安从谨气急败坏指着自家傻鱼:“送什么送!回去我找人教你烫!不许把你鳞片乱送人!” “能一模一样吗?”被阻止的安喻小声质疑,指指埃文斯的头发不信任道:“只要这种样子的。” “有什么不能的!就一个破头,我给你找个比他还好看的!”安从谨暴躁。 安喻眼神一亮,不过想到什么,很快又皱巴起脸,欲言又止叹气摇头:“算了吧,你还说给我找阿玖,现在都没找到……” 哥哥,不靠谱,指望不了一点。 提到阿玖,发型也没兴趣了。 安喻又化身萎蔫小鱼,重新缩回一言不发的黑发青年怀里。 蹭了蹭那人的脸,不甘心地继续比划起那条蛇,眼巴巴问着,试图得答案、哪怕一点线索也好。 直到被医生拉起胳膊来打针,才停下那喋喋不休的追问。 嘴一瘪,变成眼泪汪汪地叫疼,并试图讨小蛋糕。 第40章 他要是现在就死了!我找谁报仇去? 埃文斯大抵是疯了。 每一个公爵府的人都如是觉得。 尤其是那些曾经被下令去暗杀安喻的保镖影卫。 要知道,当初他们被下的命令,可是格杀勿论! 杀的还就是现在躺在公爵府被好生照顾的那条人鱼! 甚至埃文斯的原话,如果安从谨为保护安喻反抗,便将二人一起杀了。 然而…… 然而! 在看到第五六七八……数不清多少个人!被派出去找一个造型师! 甚至小道消息还传闻,让大家整个星际掀翻了去找造型师的原因,是为了给那个原本要杀的安喻烫头发…… 众怨种手下:“???” ……再说一遍是为了找谁?! 说好的要杀呢?现在这是闹什么啊! 怀疑人生的不止那些暗卫打手,还有埃文斯手下那个精尖医疗团队。 自打那日之后,埃文斯便直奔实验室,从细胞的起源问到安喻是不是装病。 连着三天,天天不重样,驻扎在他们那儿了似的。 企图得到一个关于安喻病情的全方位速成教学,力证安喻没有那么严重,都是装出来的病。 然而在不愿相信地连续确定几十遍后。 几个老教授原地暴怒,连声发出斥责的咆哮:就算给钱也不能这么折磨人,你自己那么会诊断来问我们做什么! 被吼了一脸的埃文斯憋屈着黯然离场。 走的时候嘴里还呢喃“不应该”“这不可能”“骗人的吧”之类的话。 极其不愿接受现实。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任谁被那嚣张混账、不可一世的恶徒踩断脊梁活生生烧死在府邸后,再看到那要了自己性命的罪大恶极嫌犯。 却发现对方变成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并且疑似一旦发生跑得快了、情绪激动了、风吹不对了、甚至软鱼刺都能被卡地喘不过气等等诸类事情时,都会当场脸一白头一歪、原地病危脆弱升天的形象后。 那么他的接受能力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哪怕直到至今,他依旧觉得这事可真他妈荒唐。 这个世上。 竟然还会有差点被鱼刺卡死的鱼?! 亏着还是人鱼呢!丢不丢你们鱼族的脸啊! 事情发生在一天之前,安喻在公爵府被滞留的第五天。 自被安喻夸夸又惊觉不对劲后,埃文斯愤怒拂袖离场,然后便是连续几天驻扎在实验室折磨那群教授。 他和安从谨谁都不肯退步,依旧互相僵持。 结果被某个狗腿子的下人注意到。 瞧埃文斯那态度,还以为是对那个突然生病留宿的人鱼安喻不喜,当场心思开始活络,想要帮埃文斯出手,教训下安喻,换来自己给公爵卖好的投名状。 也不知该夸是聪明还是愚蠢。 原本绞尽脑汁想要靠近安喻,却没想到,安从谨对安喻护得那样紧,有安家的私卫,甚至还调来几个人高马大,凶戾吓人,听说从战场上下来的警卫员守在门口。 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根本进不去一点。 讨好无门,那人只能愤然离场。 谁料,转身却和来送菜的后厨撞到。 汤洒了,碗碎了,溅出来根四分五裂炖鱼尸体的软刺,也不知道怎么能运气那么背。 端端正正落到其他菜中,又那么准地被安喻夹到又吃下去。 当场嗓子被扎破、脸憋通红差点卡地窒息。 后厨的人也差点以身殉职。 用自己壮烈的死告诫大家公爵厌弃人鱼的谣言错得有多么离谱。 那时,所有人吓得两股战战。 不要是安从谨及时出现,拦下那阴戾惩罚的埃文斯,及时将人扯走。 那传闻中不喜人鱼,脸黑的随时像是要下毒的埃文斯,怕是真的就快放出蛇群,当场化身暴躁阎王蛇,把粗心大意的后厨组通通咬成窟窿了! 直到次日,他们仔细排查时,才通过监控发现这让见者沉默的离谱意外。 ……所以说,传闻害人啊!! 那一夜,人仰马翻,安从谨为差点又病危死一死的安喻忙前忙后。 出乎意料的,埃文斯竟然没说风凉话也没捣乱,更没有趁虚而入害鱼什么的。 安安静静,简直都不像他,就那么在屋外等着。 都快天亮了,全程盯着治疗忙碌大半夜的安从谨才出来。 然后一抬眼,就看到那如一尊雕像静站的埃文斯。 安从谨愣了愣,望着埃文斯那别扭复杂的行为,目光疑惑,随即变得不可说起来。 不过不等安从谨说一句,埃文斯先反应一步: “看什么看!我就是过来瞧瞧他死没死!” 他反应极快,当即黑着脸,拔高声音嗤蔑:“只是担心现在就死了,那我找谁报仇去!” “别忘了!我可说过,要让他生不如死,好好受折磨!” “这么轻易的死法,也太便宜他了!” 安从谨:“……” 对盘不了一点。 他目光一点点变冷,并逐渐变为愠怒。 也是,就埃文斯这种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心软? 就如埃文斯说得,他们是想报仇,长长久久的折磨安喻。 所以更不会让安喻这么轻易的死掉。 安喻若是真轻易死了,反而会让他们崩溃发疯。 一夜并肩的混乱后,心中刚升起些微弱的握手言和想法,瞬间在埃文斯这番话语下熄成零下温度。 安从谨黑着脸,只在心中一遍遍重复着安泉劝自己的话: 为了那医疗团队! 就当白嫖医生给安喻治病! 忍受一下无理取闹的混蛋也不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对不对? 安从谨自己劝自己,专注于一亩三分地。 只要不来对安喻动手,其余两耳不闻场外事,随便埃文斯折腾。 但他的领地也不怎么安生。 相比起埃文斯。 眼下另一件事似乎更加棘手。 那个丑到辣眼睛,只因为有那条蛇的气息,就被安喻当个宝的黑毛男生,似乎真的让安喻上心了。 人醒了小一周。 竟然还没有被他赶走。 问就是每次想把那黑毛丢出去时,安喻总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恳求目光,拉着人家不愿意放开。 而且,为此给出的理由也让安从谨很难拒绝。 “别让他走好不好?没有阿玖的气息,我总是做噩梦,我害怕……” 刚被刺肿了嗓子、又差点死一回的安喻,抱着那个黑毛,满脸委屈兮兮,惹人可怜地用那哑疼的嗓子求着自己。 虽然对那套人形制噩梦的说辞一个字儿都不信。 但安从谨对此也只能仰天长叹,丢盔弃甲,半默许那个家伙陪在安喻身边。 不过在安喻稍好些后,他便早已派人,悄悄将那心机黑毛的来历查了清楚。 不查不知道,一查整个人都默了。 ……他甚至连个人都不是! 虽然如今星际,提倡族族平等、人人自由。 但是,到底存在一些纯种特殊种族,古老,神秘,特殊,在时间的角落独自繁衍流传,未混杂过人类血脉。 他们各自有各自祖上的恩怨纠葛和不为人知的秘密,亦有自己秉持至今的习俗传承。 墨家便属于其中之一。 他们独有的习俗,便是——家奴! 一支世代为墨家当奴仆的种族。 据说,是两家的祖上曾有恩怨,那奴族曾伤天害理,差点灭了墨家满门。 后来墨家的后人出息了,实力强大,却宽容慈悲,没有冤冤相报回以屠戮,而是让那一族自己立誓,献祭一半的灵魂,此后甘愿世代为奴,偿还曾经的血债,免去一死。 多少有点迷信的神话色彩。 但对于这些特殊种族,联盟向来秉持开放尊重不干预的原则,不好强硬按照律法要求取缔墨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家奴制度。 只是尽量潜移默化教育,这个把人当奴隶的思想是不对的。 而且什劳子一半的灵魂着实有些太扯。 第41章 人鱼难道审美这么与众不同吗? 墨家古老,封闭,真正本家那一脉在联盟边缘的莫特星系离群索居,很少同外人交联。 娱乐业起家、如今在联盟政坛活跃、地位越来越高的主星墨家,其实也是莫特星系墨家的旁支。 也是墨珂燃的家族。 查完户口的安从谨有点头疼。 ……这还不如找白毛当蛇替呢! 人家白毛好歹还有点姿色和家世。 这个呢? 按封建家族那一套讲,就是个连灵魂都只有一半的祖传奴隶! 真是令人发指的心寒。 对待堂堂指挥官大人的问话,墨珂燃回答的礼貌又客气。 没办法,谁让满联盟再找不出比这一家更能打的呢? 商人政客闹崩,还会各种阳谋阴谋耍心眼子,成败不论,但至少还有个博弈的过程。 然而安家…… 那清一色的元帅军官,还一个赛一个的老古板暴脾气,很难不让人刻板印象,觉得一个看不顺会把惹了他们的人举枪突突了! 不过,虽然墨珂燃被家中再三提醒恭敬尊重。 可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墨珂燃还是忍不住了。 嗓音中全是不甘,犹豫再三,他憋屈问出那天被“请走”时没来及问的话:“安指挥官,我实在有一事不理解。” “为什么安小少爷……会看上了我那个助理墨九?” 这话甫一说出,墨珂燃那张引得无数粉丝尖叫赞美的俊脸,立马苦大仇深皱成一团。 从安喻昏迷,宴会结束,所有人被公爵府客气“请回”后。 即便过了这么多天,他依旧对这事百思不得其解。 做梦都是那个漂亮到让人惊叹的少年,千里迢迢跑甚至过来,然后一个闪身从自己面前离开,移到那个毁容哑巴墨九怀里的画面。 噩梦!怎么会有这么硬控的噩梦! 尤其醒来后发现,墨九竟然还没回来,疑似还在公爵府待着陪安喻后。 墨珂燃更绷不住了。 不是!自己哪里比墨九那闷哑巴差了! ……他那个丑奴隶凭什么啊! 安从谨自然听出了墨珂燃咬牙切齿的言外之意。 怎么解释?说这其实是一场美妙的替身误会? 真的不必妄自菲薄,不怪你的容貌或是别的,甚至那让你挫败的假想敌都不是墨九! 而是一条蛇…… 看似输给了墨九,实际上输的是没有幸运地蹭到一条蛇的气息改命啊! 安从谨缓缓沉默。 他推心置腹,这么一比较,觉得和一条蛇当假想敌似乎比输给墨九更难接受。 后面好歹还都是人,前面那个该怎么比! ……甚至还不如让墨珂燃继续误会,自己只是没有比过一个家奴。 不过这倒提了个醒,安从谨皱眉问起: “你说,那个墨九,是你从莫特星系带回来的?” 墨珂燃闻言一愣,迟疑开口:“是……” 说着,对上那一副分外感兴趣,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语气的安从谨。 下意识遵循家里的吩咐墨珂燃又回归礼貌客气,将知道的都如数解释起来: “墨九是本家那边的家奴,我上次回去莫特那儿……正好瞧见。当时身边助理产假休息,看着他手脚挺麻利,就从族里带了出来,平常在身边办事。” 其实这是墨珂燃美化过的解释。 真实情况要更糟糕些。 作为从小接受星际教育的墨珂燃,他极痛恶本家那边的家奴制度。 他亲眼目睹过那制度下的受害者。 再知道不过,在研究书籍上轻飘飘带过的一种特殊种族习俗,真实的情况有多么黑暗残酷。 完完全全的奴隶。 地位低下至极,猪狗不如,随便被本家人当作玩弄的物件生杀予夺。 可那些家奴分明不是什么“罪人的诅咒”,而是一个个是活生生的人啊! 老旧鄙俗想要改变很不容易。 还是近些年,他们家逐渐在联盟有头有脸起来,那边才重新认回。 认的不情不愿。 只不过碍于每年他家能给不小的扶持赞助,这才让他家重回族内,共商家族未来发展。 但终归不是嫡系主支,在重规矩的古老特殊家族中,到底还是被表面恭迎背地瞧不起的。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遇到遭本家的少主恶意惩罚的墨九。 青年身形单薄,清瘦如柴,被随意欺凌打骂,踹进燃烧的大火中找花瓶,不进去就杀了他的同族,差点被烧死在里面。 墨珂燃无法接受,厉声制止将人救出,却遭到本家那几位长老和继承人的轻蔑嗤笑。 对一个家奴这么上心,不愧是卑贱的旁支,上不得台面。 那时一整个兵荒马乱,他对这些人的草菅人命勃然大怒,墨家少主却觉得自己不过一个外人,却敢挑衅本家的威严。 闹了许久,最后在墨父的周旋下,许了些钱算作赎奴,将墨九,还有其余几个人被欺凌的家奴带了出去,从此再也没回去过。 墨九便是其中之一,在他那一辈的家奴中,排行第九,随墨姓叫了墨九。 他人勤快,身手又好,上能将生活安排地井井有条,下能徒手暴揍八个壮汉,就是性格闷得厉害,嗓音也像是被烧坏,极少说话像个哑巴。 能干活,能揍人,还嗓子烧坏了没法多嘴哔哔,这简直是天选死士圣体! 当然,星际文明少爷不搞那套。 缺助理的墨珂燃将墨九直接放到自己身边,干起贴身助理。 还靠着墨九那肖似背了几十桩命案的凶戾外表,帮他摆平了不少事,少了很多不长眼的找麻烦。 可没想到!!! 什么叫命运的礼物会在暗中标好价格? 合着就是眼下啊! 墨珂燃嘴角抽搐,一时都想把墨九重新丢回莫特星系了。 安从谨问道:“那个墨九……他平时都会去什么地方?” “出去?好像没见过……”墨珂燃疑惑回答:“他们来主星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而且……那些人从小就被当做家奴,染了奴性,改不掉了。” 那是一片让人生厌的愚昧土壤,烂到根里,无法改变。 他以为自己尽己所能,救一个是一个,将那些带出来。 可没想到,这种救似乎只是徒劳。 突然想到那些长老们的轻蔑目光,如今懂了的墨珂燃无奈叹气,语气带了也不知对谁的嘲意: “除了跟着主人,不敢有其他的心思,教也没用,救不了一点。” 安从谨陷入思忖。 家奴跟着主人,那个墨九的主人便是墨珂燃。 所以,疑似接触过,让墨九被那条蛇的气息腌入味,从而让安喻如此恋恋不舍的阿玖。 极有可能,墨珂燃看到过,知道踪迹? 于是,只见停顿数秒,以为要问出什么严肃问题的墨珂燃顿在原地。 看着安从谨话锋一转,违和中透着诡异,诡异中透着殷切,冷冰冰的嗓音中竟表现出期盼的问道: “你有没有见过一条蛇?” 墨珂燃:“……” 恍恍惚惚,脑子嗡嗡地。 墨珂燃不可置信,情不自禁拔高声音:“……蛇?” “对,蛇。”安从谨点点头,脑中回忆着安喻之前的描述,斟酌描述起来: “黑色的,应该就普通的那种,和墨九接触过,头上……有个凸起?大概这样,有过印象吗?” 墨珂燃张张嘴,恍惚继续摇头。 “不应该啊……”安从谨疑惑锁眉,不甘心道:“那……那你问问莫特星系那边,那个墨九平时,身边有没有一条黑色的蛇?” 墨珂燃:“……” 礼貌!礼貌!!! 墨珂燃心中默念家里语重心长的劝告: 好好回答,不然小心被暴躁巨鲨一枪突突了! 最终他温声应下安大指挥的要求,回头找老爹同讨厌的本家沟通找蛇。 第42章 一个奴而已,威胁性为零 墨珂燃心情很复杂。 安从谨心情却很美丽。 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觉得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安喻心心念念的那条蛇,摆脱没用哥的形象,在宝贝弟弟面前扬眉吐气地位直升了! 甚至在看到安喻拉着那个墨九的手时,都没有以前烦躁了。 安从谨表面微笑,心中暗想:呵!就让你先得意吧! 要不了多久,等安喻的正牌白月光找到,丑小子分分钟等着out出局! 不过顿了顿,他又想到方才墨珂燃说的。 家奴…… 也怪可怜的。 因为自家那个偏远星球差点惨兮兮等死的小人鱼缘故,如今的安从谨相比以前有人情不少。 一种很奇怪的补偿心理,或者像迷信之人的积福想法。 能力之内,尽可能多做些,也就当是给安喻积福,期盼自家的小人鱼能平平安安好好活下去。 如是想着的安从谨最终缓缓收回鲨刀。 算了,不是说那小子身手不错嘛? 要真找到了那条蛇后,这个墨九被安喻抛弃了,就塞进部队吧。 上阵杀敌,给自己挣一个前途,到时候每天面对星兽和生死,那什劳子的奴性总能磨下去…… 对此,当事人还一无所知。 安喻陷入一阵类似冬眠的昏睡状态。 虽然都知道鱼没有冬眠,但鬼知道人鱼有没有! 反正现在全世界就找出这么一条,连个参照样本都没有。 只要不是没了呼吸翘尾巴死掉,诸如此类的每日盲盒新发现,对于一众战战兢兢的养鱼人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甚至,虽然安喻人醒不来几个小时,但看到那一直上上下下乱飙箭头的体检报告,符合范围的横杠竟然逐渐变多后! 所有人不禁喜极而泣感叹:睡觉好啊睡觉啊! 最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把那些箭头都睡没!直接迎来最伟大的医学奇迹啊! 这也是安从谨狠不下心,答应留墨九在安喻身边的其中一个原因。 一天能休眠超过二十小时。 这要是一直在做噩梦,该有多难受? 罢了,反正睡着,也干不了什么,陪就陪着吧。 并因此短暂的对那条蛇意见小了些。 普普通通的宠物蛇,能让安喻喜欢,这种时候还能抚慰安喻,继续下去这诡异的休眠养身体,也挺好的。 当然,让安从谨放下防备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墨九的家奴身份。 如墨珂燃所说,那是一群天生带着枷锁的奴性,生下来就被主家教导去伺候人,温顺卑微到没有思想,不会反抗,甚至被杀了都觉得是自己没有做好的被奴役者。 一个奴,哪来的胆子去肖想主人的贵客? 威胁性为零,毫无可担心的。 甚至安从谨但凡不当人一点,直接从墨珂燃那儿要过来,权当做给安喻多一个差事的奴隶,危急时刻还能替安喻挡命。 只能说,得亏是安家人,骨子里流淌着光明磊落的浩然正气,从不屑于做那些事。 并离谱的,即便想着将墨九遣走,也是送去军营历练。 带了层家奴的滤镜,再看墨九时便心平气和多了。 的确安分。 虽然弟控不大愿意承认。 但上床和安喻并排睡,是安喻拽着人家上去的。 对安喻安抚摸头,是安喻自己拉着手放上去的。 至于那些让他心累的埋胸贴脸到处蹭蹭,也都是墨九一动不动,安喻自己主动凑上去的。 全都是安喻先动的手。 人家那家奴安分的不得了,多一根手指都不敢碰。 褪去总有人想染指我弟的滤镜,安从谨沉痛反省,并接受安喻才是真正强抢民男的那个。 逐渐地,对墨九从鼻子不对鼻子,眼不对眼,变为无奈又歉意的微笑。 等那蛇找到,把墨九送走,作为回报他一定给这小子找个好立功的营地! 逐渐放下戒心,安从谨也不再每晚猫头鹰盯梢一样守在安喻房间了。 他最近越来越忙,原本担心安喻一直推迟没回去,可就在安喻出事、他们停留公爵府的时间。 他分管的几个边境线跟点燃火药桶似的,一桩接一桩出事,联盟的任命也在不断催促。 那熟悉的手笔,在只查了一两桩后,安从谨便确定多半是老战友江临戈在搞鬼。 想要将自己逼走,好彻底处置安喻。 安从谨脸色差地厉害,更不敢轻易动身。 不然岂不是直接落入江临戈的圈套了? 而且,埃文斯那条死毒蛇态度还奇奇怪怪的,一会儿深仇大恨望着安喻,一会儿又把公爵府的珍贵参药拿出来给安喻熬汤。 跟个精分似的,好好坏坏没个定数。 知道实情,并且和自己统一战线保护安喻的,只有一个洛泊溪。 那个四肢发达没有脑子的傻子…… 安从谨数着手指叹气,愣是找不出一个能安心托付的靠谱人士! 他看了眼一如既往闭眼酣睡的安喻,和旁边一动不动安分任枕的墨九。 终于不再虎视眈眈,放下戒心去接响个不停的电话处理公事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 夜色深重,繁星点点,月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影。 令人惊诧的,在安从谨离开不久,原本安分靠着床头,规矩在安喻身边的墨九,突然直起身子。 一时之间,仿佛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所有的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全然不见。 矜傲、睥睨、仿佛一个久居高位的掌权者,带着不可一世的尊贵,冷冷睨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非礼了自己这么久的大胆人类。 墨九单膝直起,一手杵在膝盖上,一手五指撑床,侧身而望,复杂深暗的打量沉沉落在那张漂亮出尘的脸。 在清冷月色的微光下,那张扭曲可怖的面庞被照着,更显地像地狱索命的恶鬼。 他唇角紧紧下压,一眨不眨,就那样晦涩难懂地深深凝望着安喻。 一会儿蹙眉疑惑,一会儿沉眼审视。 突然,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半握,落掌到那截只手可握的白皙细颈。 粗糙肌肤贴碰,触感引人沉沦,让他不情不自禁地用指腹摩挲,然后看着那薄薄的脆弱嫩肌惨兮兮发红。 可怜见的。 真弱小啊…… 墨九扬起下巴,半眯着眼,不屑望着那无足轻重的小蜉蝣,扯唇露出讥讽。 看起来是不屑的。 然而,如果没有那只手没有一路从安喻脖颈滑到安喻脸上。 按了按那绯红漂亮的唇瓣。 指甲尖还拨弄着那小小的唇尖的话…… 什么是登徒子。 这才叫真正的登徒子啊! 若是安从谨看到这幕,一定会当场爆炸并把墨九碎尸打成墨鱼丸。 并将好心好意关心,意欲安排找个好军营改变人生的自己一起爆锤,进了水的脑浆打出来! 但可惜,安从谨看不到这一幕。 只有某邪性睥睨的真正登徒子,共处一室,作案空间充分且无人打扰。 墨九眉头皱着,跟研究解剖学似的,就这么将那张漂亮皮囊的人鱼从上到下,戳戳碰碰,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 没有情.欲,完全出于好奇。 触感意外的好。 那被蹂躏的红也跟渲染了似的。 在那粗糙大手所到之处,被捏捏碰碰,欺负惨了,可怜兮兮通红一片。 视觉冲击力诱人到极点,让他这活了千年的老怪物都一时智昏神迷,陷入茫然。 动人的美。 就是不理解。 这种弱唧唧的生物怎么活到今天的? 墨九敛眸,眼神恍惚沉暗,心不在焉时,失手将那明显凸出的漂亮锁骨捏重。 倏地,昏昏入眠的人鱼眉头紧锁,从方才起便感受到淡淡不适,不时刺一下的疼意。 这一下失手的重捏,直接让安喻呼吸一滞,吃痛嘶气。 薄薄眼皮轻颤,眼珠咕噜转了转,似乎不安地要醒过来。 第43章 真是,你看上他哪点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墨九飞快抽回手,无事发生般正过身,两手端放胸前,回到最初的端坐姿势。 疼意无声消失,安喻眼皮睁开一小条缝,浓密长睫轻轻扑朔,又缓缓闭上。 什么也没有察觉。 只是突然伸出手,四处抓了抓。 最后握到离自己好像远了的墨九身上,下意识就贴过去,靠在墨九胸膛继续安睡。 被扑住环抱的墨九:“……” 深邃眼瞳越来越复杂。 浑然一副看傻子的凝噎。 许久,“墨九”睨眼,望着毫无防备的弱小人类。 嘶哑的不解数落消散在满室寂静中: “真是,你看上他哪点了……” * 次日。 谁也没料想,这多日的表面和谐最后还是没维持住。 风和日丽的早上,伴着一道十万火急的军令,安从谨和埃文斯彻底拔枪干起来了。 动静之大,程度之重,怒气之深,远超以往的所有。 甚至几个来回,二人便都见了彩。 一楼的大厅一片狼藉,没有上一次满场宾客的顾忌,这一次场地大,方便施展,更是直接沦为二人拆家现场。 埃文斯的优势也发挥出来。 他身法灵活,擅长游走和各种刁钻的伏击,空间足够下,搭配那些养在公爵府的蛇群们,这次打起来竟毫不逊色于安从谨。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埃文斯怀恨在心。 看到安从谨刚要动手,就趁对方猝不及甩了好几条毒蛇过去,开局投毒,让蛇毒麻痹下的安从谨反应迟缓,削了不小的战力。 总而言之,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顷刻天雷动地火,激烈捶打起来。 在场众人都看懵了。 然后对那密密麻麻往大厅涌的蛇群尖叫害怕,四散逃离。 而让这一切混乱发生的原因便是——安从谨要走了。 突发兽潮,边境失守,安老元帅一纸调令亲自下达,让安从谨即刻前往边境线。 军令如山,这次就算是他不想,也必须立刻出发了。 可是! 安从谨不容置喙冰冷宣布:“接安喻的人马上就到,你再敢拦,我现在就把你这公爵府烧成平地!” 大火和惨死就是埃文斯的逆鳞。 于是,本来还有几分理智,被安从谨这么一威胁,当场跳脚失智。 绿瞳竖起如针,埃文斯狠戾对视,毫不客气怒嗤:“呵!我也告诉你,让安喻走?绝不可能!” “还烧公爵府?成啊!我也挺想看看,你那个宝贝弟弟的命有多硬!” “你敢!”安从谨怒目,瞳孔中的怒火快要溅出来:“你敢伤安喻一分——” 话未说完,吃软不吃硬彻底被逼出反骨的埃文斯回呵:“那我还就伤了!” 他笑得猖狂,一字一顿,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低沉轰鸣,含恨怒道: “不止伤他,我还要杀了安喻!扒了他的皮,炖了他的肉,剔了他的头骨来装酒!让他永生永世后悔招惹我!” 安从谨双眼通红,已然气到理智全失:“好!好!……那你就先去死吧!” 就这样,轰地一声,惊人互殴拉开帷幕。 一时间,天雷动地火,举目所望硝烟残骸。 甚至都快打出特殊种族的兽形本体。 场外一众看傻的保镖护卫纷纷傻住,想要靠近,可还没走上一步,就被各种当空乱飙的器物砸出去。 没一个能靠近。 砰地一声巨响,安从谨将埃文斯甩到大厅立柱上,力量之大,竟让罗马纹浮雕柱寸寸开裂,差点劈成两截。 抡出去的埃文斯跌躺在地,咳出一大口血,半天动不了身体。 安从谨也没怎么讨到好。 半个身子泛着无法移动的麻木——来不及躲被埃文斯挥出的蛇狠狠咬住,好几处破了的洞,被生生撕下一块块皮肉。 急着接人的军部飞船正一头雾水地困惑,为什么接指挥官的定位跑到了那狠辣阴毒的公爵府。 还没停稳,远处就传来轰然巨响。 然后看到还没上战场就差点在自家联盟打死的某二位。 众人:“……?” 有时候对当下属真挺无力的。 “安指挥,安老元帅亲令,咱们得——”说着,为首的校官陷入沉默。 看着脸色泛青,疑似丧失行动能力的指挥官。 一时都开始怀疑这加急军令是让他接人去支援兽潮的,还是来这儿当急救队送人去医院的。 校官缓缓扭头,怀疑人生道:“您……还好吗?” “没事。”铁骨铮铮安指挥官啐了口滞血,随意擦了下惨白带血的脸,“帮哥们,让人上去把我弟弟接下来,等顺路送他回去我们就启程。” 校官沉默:……很想问一句,您是想启程去找阎王吗? 他只接了个送人的差事,可没有接送殡的啊! 生怕指挥官半路亡自己手里,校官表情紧绷,连连摆手:“这个……不然您先等等,容我跟上面问问——” 话未落,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快跑!地震了!!!” 是一种形容不出的特别音色,从未听到过,动听到……有些蛊惑的妖冶感。 第一次听到的校官毫无抵抗力,当场顿在原地。 一道踉踉跄跄的纤瘦身影从旋转楼梯跑下。 下来得匆忙,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于是入目便先是那白到晃眼的雪肤。 一双玉足找不到半点瑕疵,好似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脚踝处清晰明显的凸起踝骨,还泛着淡淡的粉丝。 线条流畅,轮廓精致,每一寸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顺着往上,是裹在白色绸制睡衣中,笔直纤细的长腿,盈盈一握的细腰。 很奇怪,明明那身形小小一只,可不知为何,那双腿竟然出奇得长,腰身比让人惊叹,比例完美到一众超模都要自惭形秽。 跑起来时,空荡荡的衣摆随风而起,更显身形羸弱纤瘦。 安喻头发睡得蓬乱,脑袋上还竖着几缕呆毛,眼睛还要睁不睁的,就这样扯着无动于衷的墨九一路慌乱逃亡。 整条鱼都很懵。 还在梦中呢,外面轰轰轰吵个不停。 没多久,整个屋子开始摇起来。 当场把他给摇醒了! 懵逼睁眼,感受着竟然还没停下的晃动,安喻用为数不多的生活常识嗖嗖思考三秒,然后拽着身边的墨九就匆忙往楼下跑。 然后对着塌了好几根柱子、找不到一处完好尸体的拆迁大厅、和站了一门口的众人大眼瞪小眼,茫然呢喃: “这是……震完了?” 安喻身后,任由安喻拉自己跑的墨九半俯着身子朝旁边挪了步,极力减小存在感。 和昨夜的诡异截然不同。 恭敬,温和,乖顺,不引人注目,俨然一副指哪儿打哪儿的听从模样,毕恭毕敬的好家奴。 安从谨沉脸招手,语气带了急,打破安静道:“安喻,过来!跟安泉他们走!” “莱福瑞!放人!我看谁敢放他走!”埃文斯目光冷戾,汩汩鲜血上涌的嗓子沙哑不清怒道。 场面开始紧张起来。 安家和公爵府的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中间还夹着个突然到来一脸懵逼的校官护送队伍。 扭过来又扭过去,cpU都快干烧了也没明白这现场是怎么回事。 以及楼梯上,显然更状况之外的人鱼和蛇替家奴。 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清澈的愚蠢。 然而,这一触即发的大战还没开始。 安喻慌乱的惊呼先一步响起: “你……你们……受伤了?” 深邃湛蓝的瞳孔颤了颤,长睫扑朔,惊愕望着那一个倒在半塌立柱边的埃文斯,一个面色惨白撑地而坐的安从谨。 安喻慌乱抬手捂住嘴,不知为何,望着二人那负伤流血的狼狈模样,眼尾竟然一点点泅红。 湿漉漉的水雾涌在蓝瞳中。 竟然吓到不知所措。 第44章 死不是个好东西,不想看到他们死 在安喻眼中,血是最可怕的东西。 曾经的他是不怕的。 小时候,鲜血和病痛总是无时无刻发生,充斥着每一次记忆。 每次看到自己流血,对他不喜的李妈总会变一副面孔,慌乱地晃着胖胖的身体到处喊着:“快救人!可不能让他死了!” 但当他好转后,又秒变另一副面孔,不耐烦道:“碍眼的东西!不听话的孩子就该锁在家里,少出来烦人!” 所以,那时的安喻常常觉得,死是一个好东西。 能让那么多人担心,不用一个人,不用孤零零地呆在鱼缸里,不用睁眼就是害怕的黑暗。 直到遇见阿玖,他的想法才恍然改变。 皮肉模糊的小蛇血淋淋躺在掌心,呼吸微弱,体温冰凉,怎么叫也不回答。 这时安喻终于惊觉。 死不是个好东西。 再也不会有朋友同和他说话,再也不会有朋友在他被关禁闭时陪着,再也不会有朋友悄悄给自己带吃的…… 这世上,他唯一一个叫阿玖的朋友马上就要永远离开。 阿玖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一次,那些刺目鲜红的血深深刺痛安喻,留下人生最害怕的回忆。 而眼前,这不逞多让的刺目血迹,再次将那日的回忆复现。 他们…… 也会死吗?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安喻直接站不稳,腿一软狼狈向旁跌去。 后面的墨九眼疾手快,将那轻飘飘的小鱼伸手扶住。 无人注意处,他眼底一闪暗芒。 像是抗衡着什么,短暂一滞后,不再如之前的恭敬用手背虚浮搭着。 而是掌心一攥,很具有占有意味的将人钳着手腕牢牢握住。 握住的一瞬,墨九怔在原地。 他发现,安喻竟然在颤抖。 细细密密,不贴近都察觉不出,像是小动物察觉到危险的本能发颤。 氤氲水雾的眼睛红得怜人。 突然地,一向窝在墨九怀中不愿离开半步的安喻,竟然挣扎着跑了出来。 光脚踩过那一地的砂石碎物,薄薄的皮被刺破,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可最近被养娇气、打个针都要喊疼讨小蛋糕的安喻,这一刻却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似的。 跌跌撞撞却异常坚定的迈步,急急向安从谨而去。 一看到那蜿蜒流下的血,安从谨瞳孔骤然紧缩,比自己被毒伤还要激动百倍,当场红了眼厉声大喝:“安喻你给我——” 话还没说完。 怀中撞入一个脑袋,轻飘飘的,几无重量。 安喻眼周通红,下唇咬地发白,颤抖着捧住安从谨的胳膊。 望着那一处处泛着黑血、糜烂透红的咬噬孔洞,蓝湛湛的眸子控制不住的发颤。 自从初见时被这尾小鱼毫无防备的蹭手后,安从谨便再也没享受过这样的亲近。 他得到的回应只有害怕、恐惧和逃避。 难得的亲近讨好,也是因为想找那条蛇朋友。 安从谨心中苦闷,可却只能默默吞下——这后果是他自己造成的。 是他自作孽,消磨殆尽安喻原有的依赖,变成如今的情况。 然而,从未想过。 有一天,竟然还能重新被安喻靠近! 安从谨不可置信僵在原地。 望着捧住自己伤处,溢满眼泪的安喻,整个人被定住一般,一时大脑空白忘记如何动作。 被鲜血吓到的安喻无助极了,眼前这满身鲜血的安从谨和曾经奄奄一息的阿玖缓缓重叠。 让他回到那个无助恐惧的夜晚。 这个哥哥虽然很坏,总是黑着一张脸,还曾想开枪杀他,不知道图谋着什么坏心思,会不会像阿玖的哥哥一样,有一天也会把自己扒皮卖掉。 可是…… 可是! 动听蛊人的嗓音带了哭腔,碰向那还在流血的伤处,控制不住地害怕战栗:“你……你别死啊……” 像被从天而降的财宝砸中,安从谨从震惊中回神,眼底满是受宠若惊的喜意。 生怕这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欲碰又不敢碰地伸手,想拉住安喻,嗓子却像被堵住一般,艰难地发出两个字:“没……没事——” 未说完,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自己唇边。 安从谨惊愕垂眼,看到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参片。 只见安喻低着头,纤细的手腕伸进兜里,慌忙地翻找着什么。 跟藏宝贝一样,这儿掏出一片,那儿掏出一片。 很眼熟,正是前些日子,埃文斯时阴时晴发癫的时候,曾给安喻送出的公爵府珍藏宝贝——一支极其罕见的极品雪参。 有价无市,无比珍贵,是安从谨一直留意想给安喻养身体,但拍卖场一直没有下落的宝贝。 不曾想,居然被埃文斯就这样送给安喻。 也是如此,才让安从谨耐着性子在公爵府待这么久,并且没对埃文斯时不时冒出“养肥了再好好宰鱼”之类的恼人发言回以暴揍。 只除了刚才那一次,想要扣人不说,还说出那样让恶毒残忍的发言,将安从谨所有的理智燃烧殆尽,这才昏天地暗的打在一起。 安从谨瞳孔睁大,不可置信地盯向那怼在自己嘴边的参片:“这不是每天给你切的……你没吃?!” 安喻不说话,只氲着雾漉漉的蓝眼睛,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将那一片片悄悄攒下来的透明参片往安从谨嘴里塞。 这是他好不容易攒的。 他听到送药的女仆小声讨论过,这是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那位漂亮绿头发的公爵朋友珍藏许久的宝贝。 传说中生死人肉白骨,续命的宝贝。 他用过一片,连着好几天都暖洋洋的,不疲惫了也不发冷了,很有精神。 安喻便暗暗想,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他想给阿玖留下。 阿玖身体也不好,还受过特别严重的伤差点死掉,那之后就比他还要怕冷,每次见面都要在自己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紧紧缠住。 而且最近几次见面总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可明明以前都特别热情,事事回应,贴着他不松开的! 思忖了番,安喻便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将那参片宝贝似的包好偷藏起来。 然而,却在这一刻,悉数掏出,红着眼睛给安从谨塞去。 安从谨讨厌,安从谨是坏蛋,他才不要认这个哥哥。 可是…… 似乎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安从谨死在自己眼前。 不想让他,像阿玖一样,差一点永远醒不过来,成为冷冰冰的尸体…… 他不想安从谨被死亡那个坏东西带走。 满脑子都是当年奄奄一息、满身鲜血的阿玖,安喻红着眼眶说不出话,只知道抽噎流着泪,不停将手边的视为救命稻草的药塞给安从谨。 对面,被打地更严重,几乎爬不起来的埃文斯抬头。 入眼就是那幕感人至深的兄弟情。 特么用的还是自己珍藏送出去的宝贝雪参! ……他妈肺都要气出来了!! 埃文斯脸色铁青。 从跟安从谨打起来时,整个人脑子就是糊的。 他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对安喻的事情那样敏感,宛如一个阴晴不定的火药桶。 一会儿看着那病病唧唧的模样,想到那日真挚单纯夸自己的漂亮脸蛋,控制不住的心软送东西,还让研究团队停了手头项目改研究怎么治人鱼。 一会儿又陡然清醒,满脑子是和安喻的血海深仇,如何也不允许安喻离开视线,誓要放在眼皮底下戳破那虚假的伪装,狠狠折磨仇人。 渐渐地,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然而,这种事,本人可以慢慢反省纠正。 但是,被外人捅破,还不给机会就强势打破内耗的平衡。 如埃文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 天雷动地火的打完。 那个导致他如此内耗怀疑的罪魁祸首,还和跟他互殴的人凑在一起上演生死哭戏! 一眼都不看他! 要知道,那姓安的只是被毒了两口,要不了多久就自己代谢解了! 而他呢? 他才是真正重伤、肋骨都断了的人好不好!!! 埃文斯咬牙,呼吸间胸膛传来阵阵扯疼,可更疼的,似乎不是伤处,而是心脏。 被怒火包裹的心脏,带着自己都未发觉的怪异情绪。 似凄楚,似悲凉,似颓废,更似……委屈? 然而这些情绪于高高在上的公爵而言,是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甚至都不知道那种感受是这些。 他只觉得,难以形容的难受,又酸又疼地将他填满,恨不能撕了在场所有人,好去排解那烦躁。 埃文斯垂眼,眼底的狠戾疯狂快要化为实质。 阴恻恻的嗓音带笑响起,那笑让人毛骨悚然,似黑暗中甩不掉的索命淬毒。 埃文斯怒极反笑,阴翳嘲道:“好!好啊!既然这么情深,那就都别走了!都给我留在这——” 说到一半的埃文斯突然睁大眼睛。 一张脸突然靠近,在眼前放大。 这样只差几厘米就要挨上的怼脸直视,竟然依旧是找不到一丝瑕疵,一丝毛孔都没有,光滑,细腻,如破了壳的蛋白,让人喉咙发窒的惊艳。 不知何时,那深情上演兄弟情的主演之一竟然跑到了自己面前。 安喻哭得惨兮兮。 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滴滴泪珠挂在眼睫,浸润地更显纤长,还有一滴在鼻尖凝聚,顺着往下滑落,迤出一道泪痕。 看到那双哭肿了的眼睛,埃文斯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安喻还能不能看见。 医疗团队的人说,安喻是先天体弱,常人习以为常的,安喻都可能无法适应,稍有不慎,就会引起雪崩式的连锁反应,最后直接崩盘进棺材。 比蝼蚁还要弱小,都不用碾,他呼吸带起来的风怕是都能将那条鱼吹死。 上次只是闪光灯刺了下,就视力罢工缓了好几天。 ……这下哭得这么狠,那眼睛还想不想要了! 这个想法几乎是下意识就冒出来。 然后让埃文斯陷入久久的怀疑人生。 ……等等!那眼睛好不好的,关他什么事? “你——”埃文斯表情僵硬,又极快压下,目光极冷,凶恶语气还没出口。 突然,一抹微凉细腻的触感贴上自己的嘴唇。 紧接着,一片泛着苦涩的东西被强塞到他嘴里。 埃文斯瞪大双眼,大脑如雷重击,“你个——!” 不可置信抬头,只见安喻竟是抱着参片,同对安从谨一样,红着眼睛边哭边往自己嘴里塞。 还一视同仁! 给他和给安从谨的一样,都是五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心骂咧着要杀鱼的人,居然把人家有几片自己有几片这种事都数的清清楚楚比一比。 但毫无疑问,此刻,埃文斯那差点喷涌而出的毁灭怒火,居然就这样无声平息下来了。 一言不发,紧缩如针的蛇瞳缓缓放松,变为滴溜溜的浑圆。 碧绿碧绿的,之前的那些阴翳杀念如一阵不存在的风,倏地全消失不见。 只剩下荒谬又不解的打量。 他状似遮掩抬手,同安从谨一样,只咽下那猝不及防被塞来的第一片参,其余地飞快接住反手藏起来。 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反正下意识就想留下,不舍得吃。 至于为什么不舍得,又想留给谁。 这样深刻的问题,连为什么对安喻下不了杀手都想不明白的埃文斯,就更不要指望了。 只见埃文斯一招偷梁换柱,而后突然发现,那生气的预感成真。 他抬手在安喻眼前晃了晃。 果不其然,那泛肿的红通通蓝瞳,又变得失神没有焦点。 蛇瞳一怔,埃文斯脸色难看,藏着浓浓担心的怒声劈手就要将安喻拽过来急喝:“哭什么哭你别再哭了——” 未说完。 眼前一道阴影罩下。 马上就要碰到的安喻骤然从面前扯走,变为安从谨那张面带怒容的脸。 拖着麻木身体的安从谨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慌忙将疑似要一巴掌拍死宝贝弟弟的埃文斯愤怒推开。 结结实实将安喻挡在自己身后。 然后趁埃文斯反应不急的时刻,捏紧方才情急抓住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瞄准埃文斯后颈,不带停顿地抡上去。 一连串动作猛如虎。 半截烛台直接将埃文斯劈昏。 那双绿瞳甚至都没来得及闭,不可置信地歪头一倒。 安从谨目光冰冷,一个眼神投去,震慑住四处暴动、要冲上来替埃文斯动手的众公爵府暗卫。 他沉哑的嗓音不带感情:“拦我?阻挠指挥官执行军务,你们是想背叛联盟上军事法庭吗?” 第45章 可怜的安喻,只有自己能护着了! 伴着腾空的失重感,眼前是大片大片接连的云团。 上一次坐飞船,安喻还病唧唧半昏着。 然后被洛泊溪横冲直撞的离谱技术颠得差点混成手打鱼丸。 这一次虽然人清醒,但乘坐体验依旧没好到哪儿。 ——时间紧任务重,在公爵府耽搁许久,急于将安从谨送边境的校官直接催开最大马力,全程极限加速轰出去! 便苦了安喻了。 只见安喻被紧张又刺激的推背感轰地眼睛瞪圆,两只手紧紧握着座椅旁边的扶栏不撒手。 小脸煞白煞白的。 ……还不如像上次一样两眼一闭晕着过去呢! 望着安喻那副浑身僵硬紧绷的样子,安从谨眼带内疚。 可是事出紧急,他只能这么做。 公爵府的人只听从埃文斯的命令。 而且是那种,完全的听命,只要埃文斯不更改,那么到死也要绝对服从奋力完成。 倒不是多忠心。 单纯因为埃文斯那个人做事阴毒罢了。 字面意义。 有传言,每一个进公爵府的人,都会被埃文斯下毒,只有听话才能活下来,不然胆敢违抗,便没有解药等死。 真不真有待确定,但挺像埃文斯能干出来的事。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那么一个阴翳薄情的人,底下的人怎么还能那么忠心听令。 就算不是毫无人道主义的下毒,也必然有其他的什么把柄拿捏,让底下人那样服从。 也是顾忌这个原因,安从谨只能干脆利落弄倒埃文斯,再搬出联盟军令的威名。 叛国大罪压在头顶,公爵府那帮人暂且算震慑住,不敢依照埃文斯之前的吩咐强硬扣下安喻。 但这也只是暂时。 谁知道埃文斯那种丧心病狂的,万一醒过来发了疯,带着人不顾一切杀进安家抓安喻呢? 那句扒了安喻的皮,炖了安喻的肉,还要剔安喻的头来装酒的发言彻底震怒安从谨。 他不敢赌一点。 自己一但离开,洛泊溪那个愣头青,根本不是埃文斯的对手。 于是,心中只是思考了番,安从谨便做下决定,扣上联盟这顶高帽子,将那些人唬住,然后带着安喻一起离开。 所有人都想害安喻。 只有自己能护着了! 因此,哪怕是去边境,只要跟着自己,也比在危机四伏没人关心的破主星强! 彻底陷入可怜弟弟没人疼没人爱只剩自己的凄惨剧本。 安从谨心中又悲又哀,心疼到极点。 心中更是下定决心。 你们都不要!我要! 他的弟弟!他来疼!他来照顾!谁也别想欺负!!! 对于亲哥这番所有人都想迫害我弟便索性与世界为敌的慷慨激昂护弟想法。 当事鱼一无所知。 安喻还在懵乎乎的晕船中…… 从此以后,乃至很多年,怕是都要在安喻心中留下阴影。 这飞船!鱼再也不坐了!!!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万里无云,太阳金灿灿的,不时穿过云层,落下万丈霞光,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倒是抵消了些晕船的难受。 安喻眨眨眼,忍着头晕手忙脚乱地找起光屏,对着外面的云景咔嚓拍照,将这幕留下来,以后可以给阿玖看。 想到阿玖,顿了秒,紧跟着想到吃了自己好几片参片,以为命不久矣结果一路活蹦乱跳拽着他就走的哥哥。 漂亮脸蛋一瞬皱巴起来。 安喻纠结了秒,迟疑扭头,打算勉强也给这个差点死一回的哥哥分享一下。 然后刚转过来,就瞥到脸色奇奇怪怪的安从谨。 一会儿面色紧绷,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一会儿又用形容不出的深情目光,看得人直瘆得慌。 安喻:“……” 搞不懂。 不过习惯了。 大概哥哥这种生物,总会隔一阵就不正常那么几天。 安喻垂眼,又默默将光屏收了回去。 在经历那一场差点单方面以为的生死离别后,他对安从谨的感情又渐渐变了些。 似乎最后那层有意无意的疏离和隔膜,在害怕地给安从谨喂参片时,彻底被最后打破。 在发现,如果安从谨真的死掉自己会很难受后,安喻便放任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记恨了。 那部分过不去的举枪难堪或许还留在心里。 但都已被压在最深处。 片刻,安喻动听的嗓音犹豫问道:“你为什么……要打那个绿头发的好看公爵?” 正在脑海盘算如何为敌弄死想害安喻的人的安从谨回神。 意识到安喻说什么后,瞳孔一瞬滞住,不可置信问:“……你在替埃文斯说话?” 那声音陡然冷下。 但相比生气的责问,更让安喻惊讶的,却是那话语中浓浓的受伤。 安喻有些懵。 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安从谨明明是打人的,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像是……那个好看的公爵活该挨打似的。 当时安从谨和那个公爵流那么多血,他害怕他们会像阿玖一样,差点死掉永远见不到。 整个人难过地哭到发懵。 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安从谨哐地给人家一烛台,然后拦腰一抱带着自己离开。 直到上了飞船,一个加速推背冲出去,安喻才从混乱中恍然回神,自己被带走了。 可不等问什么,便因晕飞船晕地厉害,大脑一片浆糊。 这会儿才终于是有机会提起。 安喻犹豫咬唇,小声回答:“可你打人了,这是不对的。” 他没看到前因,一下来入目就是两个半死不活的人。 然后就眼睁睁看到安从谨给人来了一下。 自然而然,在安喻心中,安从谨便是那个无缘无故打别人的。 望着安喻那双一眼见底的清澈蓝瞳,安从谨一口火憋在胸口,“我不对?” 他声音拔高,简直快要气笑了,咬牙切齿中带了极难察觉的受伤:“你说我不对?我打他是为了谁!他都对你那样了!我还不能打?” 安喻茫然回视。 然后听到安从谨怒极喝道:“我杀了他都是轻的!” 安喻震惊脸:“!!!” 杀这个字,作为和死同样结果的字眼,在安喻这儿是最高级别警报。 眼见安从谨非但没有被提醒悔改。 反而变本加厉! 直接将温温和和的人鱼原地炸了。 安喻一瞬直起身子,瞪得浑圆的蓝瞳直直盯着安从谨,不可置信地张圆了嘴:“你……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 四目相对。 突然地,安从谨一个激灵,从一听埃文斯就战斗状态的条件反射应激中回神。 望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他恍然惊觉。 随即自己都对自己无语了。 争个什么劲儿啊! 那些事安喻什么都不知道,他在这计较跟对牛弹琴有什么两样? 不过却咚地一声给安从谨敲了个警钟。 安从谨正了正色,一改刚才的上头争执,表情严肃,语重心长的语气,当场促膝长谈道: “小喻,那个埃文斯,不是什么好人。” 愤愤要教训法外狂徒哥哥回归正道的安喻话还没开,便被这半路一转到今日访谈频道的举动给弄懵了。 一点也无法忍受安喻继续帮着外人教训自己。 安从谨眼一眯,声一沉,致力于要将宝贝弟弟拉到和自己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他是个混蛋,留你是想杀你的。” 刷新世界观的安喻瞪大眼睛。 安从谨的恶魔低语一句句响起: “他邀请你来参加宴会,就是不怀好意想,设计咱们入套,然后对你动手。” “那天他为什么带面具?因为在你跑出去后,他和我动手没打过,被我弄了一脸伤不好意思见人。” “我们为什么没有回家?也是因为他一直派人看着,不让我们回去,你那会儿昏迷情况不明,哥哥不敢冒险,只能和他在公爵府对峙着,等你身体好些再作打算。” “还有今天,在你下来之前,看见我接到调令要走,他装都不装,直接带人要上去杀你!在楼下和我大打出手。” 被这一句句晴天霹雳砸地安喻大脑涣散,蓝瞳一点点放大,连眼睛都忘了眨。 观察着安喻的表情,一下就看出某条善良单纯的人鱼底色。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眼珠一转,安从谨柔下声音,深深看了眼自己被包扎缠绕的手臂等几处毒蛇咬伤,虽说靠着强悍的特殊血脉能代谢掉。 可是,那些腐肉和伤口却没办法,只能剜掉等着自己长好。 安从谨就坐在安喻身边,处理伤处的时候全程安喻可是看到的。 心知这一点的安从谨状似无意地动了下,扯到一处绷裂流血的伤口,低低嘶了声,又很快咬牙忍下。 余光隐蔽瞥向旁边的安喻。 从前的他拉不下脸。 但如今彻底想开,那自持身为哥哥就要强大挡在前面、不露出一点脆弱、不用安喻知道便处理好一切的古板想法,彻底被一无所知还心疼起别人的安喻给气没。 不行。 对待这气人的鱼,该示弱就是得示弱! 摒弃掉原有想法后,深谙语言艺术和心理操纵的指挥官大人一下展现出非比寻常的高超手腕。 安从谨低哑的磁嗓轻声喟叹,他垂眼,自嘲中带了无尽的哀伤: “算了,你不信我也正常……之前,都是我活该,现在可能是报应吧。” 说着,他刻意将那伤臂向后藏,一副不欲让他人看见,独自默默承受的样子: “怪哥哥没用,委屈你跟我去边境几天,等处理好埃文斯,哥哥再找人送你回来……” 安喻呆呆望着一反常态的安从谨。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安从谨以前总会呆在自己身边,哪怕办公开会都不会避着,自己睡觉,他在一旁安静各做各事。 虽然没有说,但明显能感觉到,安从谨似乎很享受和自己共处的时光。 然而这次,在说完后,安从谨别过视线,压着满眼的沉郁难过,给他盖好毯子,揉了揉脑袋后温声道: “好好休息……你不喜欢,哥哥以后就不打扰了,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呢!” 做完一切,拿上了东西,满身萧瑟一言不发地朝后舱走去。 抱着毯子的安喻傻在原地。 懵懵扭头。 然后看到那一点点渗血,透出纱布的伤口。 所有的一切,虽未明说,但每一处却都在无声向安喻表明: 埃文斯才不是什么受害者! 他也被埃文斯弄伤了!! 甚至伤得更重!!! 直接黑化成心机狂的安指挥官悄悄移去目光,待看到神色动摇的安喻,终于心中满意。 小小人鱼,死死拿捏。 他的弟弟!以后那些妖魔鬼怪的都滚一边去! * 前线到底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 不过相比虎视眈眈拿安喻头骨盛酒的埃文斯,虽然在边境线,但好歹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而且,作为指挥官,多是在大后方统筹坐镇的,去前线冲锋杀敌不是他的本行——那是安老爷子和安父爱干的事儿。 故而,相对安全一些,这也是安从谨敢将安喻带过来的原因。 而且,他也不可能让安喻一直在这儿。 为了掩人耳目,他私下安排了几天后的路线,将安喻送到一处临近但安全些的偏远星。 先在那边避避风头,等自己结束也好一下就临走。 大约快要降落一小时前,便时不时有星兽出没。 这是兽潮带来的结果——星兽混乱,数量激增,小部分不受控制的四散出逃,在发生兽潮的星系附近肆虐。 安喻曾经所在的星球便是一颗偏远星,也时常会出现突然星兽的情况。 不过安家选得星球相对安全些,就算是逃逸出现,至多也是一只两只,甫一出现便被联盟驻军及时消灭。 而且,对于安喻而言,出不出现也没什么区别。 他以前几乎就没被放出过门,除非星兽出生点刷新到鱼缸里,不然打死估计都碰不上。 所以,当安喻第一次看到那奇形怪状、崎岖恐怖的丑陋巨兽时,当场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动不了一点。 也可能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开游窜的星兽,那全力加速的星船从推背猛冲,变成堪比洛泊溪的过山车式上下激荡。 被摇地灵魂出窍,惨白着脸动不了。 呆呆看着自己的正侧面,张着血盆大口的可怖星兽横冲直撞,直直向舷窗撞来。 第46章 别怕,闭上眼睡一觉,很快就过去了 “别看!”安从谨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紧接着,温热有力、指腹带着粗茧的手遮在安喻眼前。 眼前黑下去,将那恐怖丑陋的一幕尽数遮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为了避开星兽,剧烈翻转晃动的星舰,三百六十度翻转,溜着边儿从星兽进攻的位置飞出。 飞船内的众人跟着开始过山车式旋转颠倒。 不过,在场的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军士,站得站坐得坐,一个个不动如松。 唯独安喻。 脸色苍白,整个晕地找不到北,要不是安从谨及时拽住,差点直接当空飞出去。 心有余悸的安从谨牢牢将安喻锢在身前,防止轻飘飘的小鱼在颠簸中磕伤。 剧烈的晃动中,被颠地七荤八素的安喻缓缓掀开一只眼皮。 别说,人的不习惯还真是能逐渐变习惯。 翻江倒海地晃了几分钟,安喻竟然都有些适应了。 他缓缓抬眼,努力从过山车的骚走位中缓过神,侧着眼睛瞟向安从谨。 轮廓分明的线条隐在半明半暗中,光影婆娑,虚幻到不真实。 一如眼前这不真实的画面。 和安喻曾经透过小小的玻璃鱼缸,在破旧电视的新闻频道上看到的缓缓重合。 身着制式军装的安从谨,面容冷峻,有条不紊指挥全场,举手投足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只要他出现,只要看到这个人,便觉得天大的困难也会化解,什么在他面前都不是问题。 强大,可靠,是只看一眼,便让人信任追随的引领者。 安喻的目光原地怔住。 他从未告诉过安从谨,其实,自己很崇拜很崇拜这个哥哥。 曾经的他一直打心里觉得,安从谨是最耀眼的英雄。 更无数次幻想,有一天,那位让他骄傲的哥哥会想起自己,从天而降,将他带出那方小小的鱼缸。 或许,他也能变得强大,像那位优秀的哥哥一样,站在最前方英勇杀敌,成为保护所有人的英雄。 然而那救赎从来没有到来过。 生活只有日复一日的无望,他生命中唯一的希冀,只剩下一个阿玖。 澄澈见底的蓝瞳微微震颤,安喻垂眸,静静望着那双紧紧捂住自己双眼,将他环在腰际的手。 在站不稳的颠簸中,纹丝不动,强大的如一根深深扎根的巨树,将自己稳稳拉住。 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安喻心中蔓延。 却在他完全心死过了希望的年纪后,这位哥哥却突然从天而降。 虽然中间发生了许多事。 但最后的结果,竟然真的同自己小时候所做的梦一样。 让他崇拜的哥哥出现,处处疼宠照顾,遇到危险挡在自己身前,牢牢保护着他。 很神奇的感觉。 仿佛曾经在方寸屏幕上窥视的身影,穿过多年岁月,来到自己面前。 安从谨紧紧将安喻护在怀中,回首朝前面厉声:“怎么回事?” 不同于慌乱看向安喻时满满的保护。 在他抬头一瞬,锋利如刀的目光对不远处如蛆附骨、紧紧跟随的几只星兽冷冷投去。 前面的校官等人面色难看,操作台敲得噼里啪啦,一行行让人眼花的代码文字飞快闪过,扬声回喊: “安指挥!附近的一颗小行星突发小型兽潮,正在发送全线求救信号!” “距咱们不到四十万公里,应该是那附近跑出来的!” “附近支援还要几个小时,我们要不要先过去?” 安喻被安从谨按住,只能极小幅度的扭头,用余光试图探看周围的情况。 在他透过一角的舷窗,望到远处的那颗行星后,彻底变为说不出话的惊骇。 只见那星球漆黑昏暗,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一方黑洞,黑黢黢,深不见底,带着诡异的扭曲。 只在靠近些后,仔细看时才会发现,那并不是什么黑洞。 而是被一层浓浓黑雾笼罩上空的小星球。 本该属于人类生存痕迹的灯火亮色完全熄灭,点缀在周围的变成不时飞窜的庞大兽体。 和一抹抹刺破黑暗,同浓稠兽色作抗争的冷冽金属光芒。 甫一望到那一道道不时闪过的金属亮色,安喻便怔怔瞪圆了眼。 机甲! 越靠近那颗发生兽潮的行星,在空中飞窜的星兽便越来越多。 这里距离星球太近,不好用大规模热核武器,一旦星兽被打得发狂当空坠落,对底下民众造成的伤害不可估量。 可一直躲不是办法。 安从谨脸色极沉,同联盟频道内厉声说着什么,电光火石间做下决定: “派一个机甲小队,地面同步接应,安全为主,先掩护降落。” 一触即发的战斗即将开始,星舰内气氛一时高度紧绷,似乎有人匆匆向后舱走去,然后是极其刺耳的舱门打开声音。 情况愈发紧急下,连安从谨也无法时刻在安喻身边。 他拉着安喻,塞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前舱座椅,便瞥着大屏上的雷达方位,边朝对讲设备里随时预判部署。 同时还仔仔细细给安喻扣好所有安全固定带。 揉了下安喻脑袋,低声安慰了句“别怕,闭上眼睡一觉,很快就过去了”。 话落,便急匆匆朝前面走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安喻都没反应过来,便听到沉重的舱门打开声音。 随即,巨大的轰鸣响起。 船舰变得空荡荡,原先的一道道身影不知何时消失,随后是数道金属亮色的联盟统一作战机甲从舱内飞出。 流线优美的身躯,外表覆盖着坚固而充满质感的金属,通体闪烁着凌冽森寒的光芒。 撼山动地的强大力量,却因设计的精密巧妙,又不失能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的灵活自如。 机甲,能够用人类之躯,厮杀那些庞大坚硬各类异变星兽的最好利器。 那只在电视和科普书上见到的大家伙,甫一看到,便让安喻移不开眼,被牢牢吸引。 随行的队伍都是最优秀的顶尖机甲兵。 在安从谨有条不紊的指挥下,三下五除二便成环绕方位,将附近的所有星兽隔绝在星舰之外。 牢牢保护星舰向目的地光速行进。 “n122星总将官陆易尘,落点12区方位兽潮出没,请求援军。” “联盟总指挥安从谨,接手n122星,听我调度。” 机甲和星兽的交战声逐渐刺耳,阵阵嗡鸣吵得安喻逐渐听不清,不知那边在讲着什么。 只是发现,距离那个稠黑骇人的星球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同时,舱内的人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机甲被派出。 船舰的摇晃也越来越厉害,不时便被蜂拥靠来的星兽击撞,但很快又被周围看布的机甲砸出去。 失重感越来越强,逐渐地,从太空降落,进入星球引力范围,不多久,又伴着一下剧烈的落地颠簸,狼狈航行的星舰降落到战备防御区。 刚一落下,高频防护罩便升起,将方才打开供星舰穿过的缺口补上。 尾随下来的星兽被尽数斩杀,几个贴到能量罩上没过来的星兽则是生生被烧掉大半个身子,还有融掉坚硬甲层的,引来其他星兽的忌惮,再也不敢上前。 那边刚一降落,安从谨频道都来不及关,飞快扫了眼位点屏吩咐几个人去清剿扫尾。 然后便快步朝后跑,慌忙去看顾跟他一路颠簸受罪的安喻。 今天也算是点背,往常这里几乎不会发生大规模星兽入侵,而且这还没到最边境的地方,就算入侵也不算严重,清完便完了。 从前不知道执行过此类任务多少回,从未觉得有多么凶险。 然而,方才,他却是真真切切感到从未有的害怕。 生怕出点什么事,让跟着自己来的安喻受伤。 不知不觉,手心竟然都出了汗。 安从谨预想中,第一次见这场面的安喻应该吓坏了。 从未见过星兽的普通人,第一次见到那样庞大恐怖、狰狞着要人性命的东西,都会吓得够呛。 而且,安喻还体弱。 那为了躲避星兽,堪比三个洛泊溪垒一块的驾驶技术…… 这绝对吃不消! 安从谨越想越紧张,心中那个一碰就碎的脆皮小鱼,仿佛已经在自己面前歪头翘尾,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又死一死。 一时之间,甚至都觉得,自己将安喻带来是不是个错误决定。 虽然不必被埃文斯虎视眈眈剔骨剜头,但万一折在这条件艰苦的可怎么办? 安从谨一口气提在心中,正急匆匆跑来,突然地,脚步停在原地。 他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只见那条脆弱金贵的小鱼,居然自己解开安全带,蹦了下来。 非但下来不说,还哒哒哒,两腿捯饬地飞快,在向后舱跑着。 “……安喻?”安从谨迟疑叫了声。 一时都有点怀疑,他家的娇弱人鱼是不是被夺了舍。 兴致上头的安喻一句也没听见。 他的双眼完全被另一个东西占据。 一架放置在储藏舱,没有放出的机甲。 安喻脚步逐渐放缓,仰着头望着那大家伙,满眼都是好奇和崇敬。 “你在跑什么?”安从谨不解跟来。 看到安喻竟然是在痴望机甲,一时有些哑然失笑。 没别的,实在是这对比过于有喜感,长度没有机甲半截腿高不说,宽度还不如机甲一截指头粗。 挺意外。 预想中会被那些星兽吓到,却不曾想,比起吓,反而生出对抗击星兽的机甲的兴趣。 这让安从谨不禁很是意外。 他停在安喻身边,带笑问道:“喜欢机甲?” 没有回答,但那已经围着机甲绕了两圈,漂亮蓝瞳瞪得浑圆,张圆的嘴一路就没收回来的安喻,过毫无疑问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喜爱。 最近将宠弟刻入骨髓里的安从谨下意识就开口:“喜欢的话哥哥给你——” 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给你什么,送台机甲? 这玩意儿和安喻配在一起,只有大大的两个字:荒唐! 这东西对安喻而言不叫机甲,叫危险的索命死神。 完全都不用考虑能不能开的问题。 他担心那机甲一个不小心倒下来,没个人看着怕是都要砸死安喻! 向来宠弟无度、要星星连月亮都一起给了的安从谨难得陷入无言的沉默。 甚至在安喻有所察觉,顺势投来惊喜目光时,第一次装作没看见,望天移开。 安喻茫然眨眼:“……?” 下文呢? 按照他对自己这位不值钱哥哥的理解,一半说完这句话,不就应该豪气撒钱想要什么给自己买什么了吗? 安喻心下思忖,而后觉得,自己还真的挺喜欢的。 如今机甲虽然稀罕,但也不是多难搞到的东西,不过是价格高昂了些,普通款型大众也是能买到的。 除非到特殊军用级别或者机甲单兵特殊定制,需要由机甲师专门一对一设计,那些顶级机甲大师千金难求,这才比较难搞。 但是,机甲也不一定非要实体才能感受,如今还有各种全息模拟仓,完全一比一复刻,普通民众都能真实体验机甲操作。 一些诸如联大的军校,甚至将其作为平时的训练学习,直到大四才会真正上手实体机甲。 摸清安从谨脾气后,安喻略加思考,在确定自己真的对这个冷冰冰的大机甲生出拥有欲后,开始静静等待,并发动无害的期待目光。 记得上一次他这样举棋不定,安从谨便将他拿不定主意的两个钻石胸针都买了。 那时他还不确定要不要。 而如今是真的喜欢想要。 那哥哥一定会满足的吧? 安喻静静等待着安从谨的反应。 谁料,完全失策。 对方甚至若无其事撤回了目光。 并强迫自己免疫对某条鱼的有求必应。 安从谨置若未闻般,大手一伸,将快要贴机甲腿上的安喻拉回来,认真嘱托:“别靠太近,危险,小心被砸到!” 安喻懵逼:“……” 就这?就没了?真的没有后续吗??? 二人对视间,外舱门倏地打开,一位同样身着制式军装,不过肩章是将官样式,佩戴中将军衔的年轻男人,迈着规律而沉稳的步伐由远及近走来。 他沉稳清冽的声音疑惑响起, “安指挥?您在吗?怎么没见到您?” 正说着,目光一顿。 看到等了许久没等到的总指挥竟然躲在后舱,还长臂一揽,将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半揽在怀。 姿态亲昵,附耳说着什么。 那人轰地表情一滞,随即脚步顿住,表演了一出青天白日睁眼瞎。 明明安从谨在不过一米之外,愣是当没看见,原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弯,视若无睹绕出去。 第47章 该死的另有其人,他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杀掉! 正急迫于如何用正当理由摆脱让自己总忍不住心软的安喻。 瞥到那由远及近的身影,安从谨当即直起身子,眸底一亮。 天降救星! 然而,在他都做好无奈被叫住、打断话题、好完美脱身的准备时。 却见那人跟眼瞎了似的看都不看!抽风似的莫名其妙转回去! “???”安从谨当即拔高声音怒喝:“陆易尘!你跑什么!” 不停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自认识趣陆中将脚步一顿,疑惑转身。 对视居然还理直气壮瞪视自己的安从谨。 陆易尘脑袋嗡嗡地怀疑人生。 ……世风日下! 公然调情视他人如无物就算了! 这是还把他当play的情趣了? 安从谨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就在这时,一道气喘吁吁的脚步声奔来直直扑向陆易尘,边跑边喊着: “哥!你没事吧哥!你要吓死我了!怎么突然这片星区就兽潮——” 陆易尘还未反应过来,身上就撞来一个沉甸甸的怀抱。 大脑一白,都没反应过来,却低头一瞬,对上一双通红着眼睛的面庞。 男生明显年纪很小,眉宇间是少年人的青涩,眉目如画,有些男生女相,五官秀丽柔美,肤白唇红,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无害极了,天生一副亲和力十足的好样貌。 然而,那平日总是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仿佛看到温暖小太阳的面庞,此刻却被那通红着的眼睛和因胸膛不断起伏的盛怒覆盖。 以至于,出现一丝诡异的违和,仿佛某些截然不同的面孔被撕破呈现。 看到弟弟陆洺轩的一瞬,陆易尘整个人惊住。 比看到安从谨疑似公然调情还带他play还要震惊。 “陆洺轩?!”陆易尘嗓音拔高,甚至都顾不得那边哪来的脸朝自己怒瞪的安从谨,富有磁性的沉嗓不可置信惊问:“你怎么进来的?” 被着突然热闹起来的现场吸引去注意力,对面的安喻悄悄探头,眨着好奇的目光,津津有味看起来。 安从谨也意外挑眉,一副恰似不久前默默走开的陆易尘同款看戏表情。 不过,在陆易尘喊出“陆洺轩”三个字后,挑眉看戏的表情陡然一僵。 安从谨神色僵滞,表情像被水泥堵住似的,邦邦发硬,难看得厉害。 甚至下意识将歪头好奇的安喻往身后一塞,一副严防死守隔绝接触的样子,警惕到整个人紧绷起来,似乎生怕下一秒安喻被对面生吞爆炒了。 无他。 陆洺轩这人,可真是太大名鼎鼎了。 ——臭名响彻整个星际的那种大名! 那张迷惑人的脸蛋有多无害。 内里就有多么恶劣残暴!! 简直就是个安喻没出现前的低配版安喻! 不过,在安喻一己之力糟蹋大半个星际后,那些形容词开始易主,被更加反社会霸主的安喻霸占。 可以说,陆洺轩除了没有前世“安喻”那一手操控星兽、毁天灭地的本事外。 其余的行为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 安喻现在可是最最最天真善良的可爱乖崽!才不是陆洺轩那种道德沦丧的反社会变态! 安从谨薄唇紧抿,用力到泛了白,直审人心的锐利目光深深凝视着对面,心中拉响不亚于见到埃文斯时的警报。 对面的陆洺轩却像是眼里只能装下眼前的陆易尘似的,对旁人的态度变化熟视无睹。 面对哥哥陆易尘的质问,陆洺轩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吸着鼻子,若无其事道:“跟着前面的星舰就过来了啊!” “跟着——?”陆易尘一噎,脸上写满不可置信的荒唐,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气到快要原地点火爆炸,瞳孔直震颤,指着陆洺轩的手在半空中不断抖动。 他低沉的怒嗓愤然喝道:“你跟着——?能量罩开闭是系统专门计算,只容纳申报星舰通过的!迟一秒你都会被轰碎!要么拦在外面被那些星兽围攻——” “没关系呀。”陆洺轩再次露出那副不在意的表情,无辜耸耸肩,一眨不眨盯着陆易尘,露出一个惹人怜惜的甜甜笑容:“我只是担心你……” “你担心?我看你是想找死——”陆易尘怒火被顶到脑门。 陆易尘和陆洺轩眉宇有几分相似,五官都是锋利明锐的类型,但气质却大相径庭。 陆洺轩唇红齿白,温温笑笑,像个精致的贵族小公子。 陆易尘则久经沙场,一身同安从谨相差无几的杀伐戾气。 而且,不像安从谨常常在后方指挥调度,周旋各方势力,多少还带点冷矜文士的雅致风骨。 陆易尘直接是个人形弑血狠厉杀器,有能力有天赋有手腕,同样家世不错的天之骄子,比安从谨小一届毕业,单兵系第一特招入伍,靠着赫赫战功年纪轻轻已位及中将。 可以说,就是一个仕途顺利、平步青云版的高配洛泊溪。 也是曾经,本该和安从谨搭档,成立新一代独立军团的将军和指挥官。 然而很可惜,这样一位熠熠闪耀的人物,如白夜流星,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中猝然长逝…… 思及后来发生的种种,安从谨不禁心情复杂,原本的紧绷也逐渐变为难以捉摸的深暗。 对此一无所知的陆易尘还在盛怒。 他突然想到什么,表情一沉,眉头拧地更想杀人了,压抑着随时可以喷薄爆发的隐怒道:“等等!你开的什么过来的?” “家里的飞船呀。”陆洺轩笑笑,柔声开口。 陆易尘:“……” 陆易尘差点没血压从脑顶飙出去,随即飙出高八度声量,指着鼻子勃然震怒:“一路的星兽!你一个人开着架家里的飞船就敢过来?你怎么不直接冲兽潮里送死!” “我说了,我担心你嘛!”清润的少年音不急不缓,没被陆易尘吓到,反而抱住陆易尘胳膊。 陆洺轩红着眼睛,扁扁嘴,置若未闻楚楚轻道:“而且我死了,哥哥会难过的,我怎么会让自己死呢?” 不仅不会让自己死,也不会让哥哥死。 该死的另有其人,他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杀掉! 陆洺轩缓缓掀眼,惊人杀意被藏在无害单纯的眸底深处。 却在正要看向自己人生最为愧疚、做梦都想要补偿挽回的陆易尘时,余光先一步被某道视线夺去。 他撞入了一片清澈见底的深蓝色汪洋。 第48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虽然有些刻板印象,但单兵系出来的人,脾气大多都又直又爆。 于是,毫无寰转想法,直接怒血上头的陆易尘差一点就原地爆炸。 直到被一声轻咳打断。 安从谨掩唇低咳,无声提醒这快要在自己眼前打起来的二人。 平日爱怎么打怎么打,他才懒得管人家的家务事。 可是现在安喻还在这儿呢! 打打杀杀的,再见了血,把他弟吓坏了怎么办? 想着,安从谨浓眉略蹙,睨了眼对陆易尘,深邃眼底一闪而过鄙夷,莫名在心中开始拉踩小作文: 粗鲁!真是粗鲁! 瞧这对弟弟凶不拉几的态度! 亏得陆洺轩那小子在他死后性情大变满星际给他报仇呢。 不行!这哥当的不行! 一点都不如自己,瞧他对安喻多疼! 而且,陆洺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那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死样,假的人掉一身鸡皮疙瘩,弯弯绕绕算计的鬼心肠都快流出来了! 长得也一副引人不适的倒胃口假笑脸,连安喻百分之一的好看都比不上,更别提安喻那讨人喜欢的性子! 嗯!一点都不如安喻! 总结一番,这兄弟俩哪哪都如不他和安喻。 在安从谨心中毒舌拉踩时,对面的陆易尘身体缓缓僵住。 理智倏地回脑,方才惊觉这里还有外人。 陆洺轩不顾禁令闯入对外封锁的沦陷星,尾随联盟军舰,强闯能量罩保护区,还堂而皇之落地军事基地…… 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要被扭送进军事法庭的! 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如果的确没有带来实质性危害,上级长官大度不追究,说点好话卖个人情再保证下不为例也能掀过。 平常他就是那个上级。 可安从谨比他大一届,职级也比自己高,而且在落地前,已经在联盟频道移交指挥权,全权交由安从谨总调。 所以,如今他这是当着上级的面,被上级听了个正着,人赃俱获他弟不干好事! ……这在古板严肃的陆中将眼中,这简直不吝于自己被异兽打死的丢人! 陆易尘脸色青中带黑,一瞬真的很想把这自上次他回家后就开始抽风的倒霉继弟原地锤回娘胎里! 熊熊燃烧着火苗的眼睛冷冷回转,瞪向某个罪魁祸首。 然后发现,刚紧紧抱住自己胳膊的陆洺轩,竟然一眨不眨,望着安从谨所在的方向愣怔。 场面一度变得有些诡异。 大概是你望着我,我望着他,他又望着他的一言难尽四人燃冬现场。 哦,严谨点,没有闭环,而是四人一机甲的燃冬。 安喻在好奇望了陆易尘兄弟几眼后,又被后面的机甲勾去了兴趣。 他伸着脑袋不停张望,要不是安从谨还拉着,怕是早扑过去细看了。 感受到轻微的拉扯,还以为是对自己看别人不满,在向自己讨要注意力。 安从谨心下一爽,状似无事发生,勾唇朝脸色僵硬的陆易尘道:“先出去吧,兽潮要紧,其他的之后再说。” 说着,将自以为一刻都离不了自己的安喻拉紧,迈步带向外走去。 然后视线一瞥。 看到安喻分明是在和身后的机甲恋恋不舍。 那拉扯也只是因为力气太小,让他误以为是在讨关注的情趣。 实际分明是皱巴着脸,很想用尽力气挣脱自己的一步三回头。 安从谨:“……” 弯起的唇角倏地扯平,脸色僵硬,失去嘻嘻……… * 如安从谨所说,毕竟正事要紧。 外面的星兽还虎视眈眈,等着能量罩用尽随时将这座避难所撕咬殆尽。 是继续抵抗,还是尽快部署减少伤亡全员转移,无数头疼的事等着安从谨和陆易尘决断。 因此,方才舰内的对峙竟成为一个小小的插曲,别说对陆洺轩的后续处置,就连安喻,安从谨都快要忙得顾不上见。 他匆匆将安喻托付给一位亲信,专门安排在总指挥一尺之隔的休息室里。 这还不放心,专门改了个只有自己权限能解锁的进出密码程序,确保不在自己身边的安喻除非星兽打进来,否则绝对安全。 雷厉风行做完这一切,安从谨匆忙离开。 正并肩汇报基本情况的陆易尘话语一顿,想到什么,顺嘴补了句,“等等,让洺轩一起进去吧,他——” 不等陆易尘说完,不约而同的两道“不行”响起。 安从谨瞬间表情一黑,整个人紧张到炸毛,想也不想便拒绝。 把陆洺轩和安喻放一起? 怕不是出来后安喻就被那个笑里藏刀的混蛋片成生鱼片! 出乎意料的,另一道拒绝来自陆洺轩。 他坦坦荡荡,说得义正言辞,“我不去,我要陪着哥哥!” 顿了秒,陆洺轩扬起那抹标志性的无害微笑,笑意不达眼底地睨了眼安从谨,一点没有惧怕意味,从容开口: “我入了联大机甲系的单招,以后也是联盟军人,你们就当我提前来实习了,不算破坏纪律!” 陆易尘瞳孔紧缩,对着消息表现的极为震惊:“你——联大机甲系——” “对呀!录取通知书刚发下来,我没有说谎的,哥哥你要检查吗?”陆洺轩微笑眨眼。 虽是对陆易尘说着,似有似无的挑衅目光却瞥向安从谨。 很显然,那句话是对拥有总决策权的安从谨说的。 能跟着星舰极限蹭进来,也是他的本事,帮忙更是合理合规,没有理由赶他。 识趣点就少揪着他哥不放,不然别逼他不客气! 和安从谨后来记忆中的那个陆洺轩,简直分毫不差。 温柔微笑的背后,是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疯狂冷妄。 然而,让安从谨感到心塞的,却不是陆洺轩对自己话里话外的挑衅目光。 而是…… 安从谨死死盯着从始至终陆洺轩拉着陆易尘没有放下的胳膊,还有处处挡在陆易尘身前,各种对陆易尘的维护姿态。 再对比自己。 那走得干脆利落,连声再见都没有说就进去的安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刚还得意于自己和安喻兄弟情深的拉踩。 如今却疑似发现情深是假象,实际安喻似乎并不怎么上心自己的冷冰冰事实。 ……安从谨悲伤破防了! 第49章 炫耀!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啊! 跟着是不可能的。 这又不是过家家陪个屁陪! 没就地把这个气死他的倒霉弟弟揍死都算陆易尘留手了! 于是,在他的无情黑脸下,陆洺轩最终被底下人带去别的屋子。 看着那一步三回头,疯狂散发让他浑身瘆得慌的恋恋不舍目光,陆易尘深深皱眉。 再一扭头,对上一脸更加阴郁的安从谨。 陆易尘心中一紧,下意识以为那冷脸是想发难陆洺轩。 自己骂归自己骂,但到底是他弟,不可能真让安从谨照着规定给陆洺轩送军事法庭。 而且…… 他安从谨自己屁股就干净吗? 堂堂一总指挥,公然带着小情人过来,还……那么伤风败俗!大庭广众的不知收敛!他要是告上去,也够安从谨吃一壶的! 反正是互相都有撞见的把柄,大哥别说二歌,他安从谨要是真计较,就别怪他不客气! 大不了同归于尽!!! 突然想通了的陆易尘莫名不再紧张了,腰板挺地笔直,目视对面,坦荡对视。 然后发现有点奇怪。 为什么那阴郁中,有疑似浓浓的化不开的、汩汩榨出酸水味儿的……嫉妒? 陆易尘一瞬间以为自己花了眼,紧绷的嗓音带了震撼,茫然又机械道:“安指挥,这事是洺轩做的不对,他年纪小,不懂规矩,还望您” 不等陆易尘一言难尽的困惑感言发表完,安从谨先一步开了口。 这回不是陆易尘的错觉了。 安从谨真的在用那酸溜溜,快要柠檬味成精的奇怪语气朝自己冷笑,上下不忿扫了眼,情绪不明道: “挺可以啊,你弟都不顾安危追到这儿了!对你可真上心!” 陆易尘:“……” 陆易尘:“???” 一个两个的这是都有大病吗! “啊……啊?”陆易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觑着安从谨的脸色,迟疑开口,“您是说洺轩?他其实……也还好吧。” 这小子也是最近才这么奇怪。 以前从来不粘着他的。 反而烦他,甚至是恨他。 陆易尘出生时母亲就因病走了,父亲续弦的妻子生得陆洺轩。 他家其实挺平常,没什么狗血的豪门大战,从小自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那阿姨带着陆洺轩随军。 后来陆洺轩上学,二人申请调任回联盟星,可那时自己也上了军校,回家不多,谈不上亲近,倒也谈不上生厌,彼此相敬如宾吧。 但对陆洺轩,陆易尘以前还挺喜欢的。 小时候的陆洺轩唇红齿白,漂亮地像个洋娃娃,逢人就笑,谁逗都跟,仰着张太阳花一样的可爱小脸,小跟屁虫似的抓着他衣角哥哥哥哥的叫。 第一次见,就把陆易尘的心融化了。 那第一印象实在太过深刻,美好的让陆易尘永远留下滤镜。 以至于后来的陆洺轩越长越歪,逃课打架,和不三不四的人乱混,嚣张跋扈的和那张无害外表判若两人。 陆易尘也无法真正狠下心对陆洺轩不管不问。 父亲和阿姨管不了的,他每每出现制止。 陆洺轩但凡跑出去不学好,下了操练的他便跨越大半个主星,从联大跑到附中,周边所有网吧夜店一个一个找,将陆洺轩揪出来拎回家。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揍完陆洺轩,连着那一圈混子一起揍,然后扭送局里挨个家长来领。 后来那一片厮混的不良学生见着陆洺轩都低头绕道走。 皆是知道有这位有个不好惹的哥,不敢带根本不敢带! 不过好心没什么好报,那之后陆洺轩的关系和自己越来越差,到后来总是臭着一张脸见他就绕道走,背地里骂了不少,好多次难听的话都传到他这儿。 说不心寒是假的。 他劝自己,各人有各命,但他看见了,便肯定要管,至于见不着的,那也没办法了。 之后不久,他便从联大毕业,分配进入军团,一年半载也难回去一次。 二人的关系便也一直僵了下去,那张对所有人笑眯眯的脸,一见到自己就冷下,更是再没叫过哥,总是黑着一张脸,疏远地跟个陌生人。 直到不久前回家。 阿姨和父亲出差去了外星,听到陆洺轩和人喝酒打架,没办法哭着给自己打电话请他帮忙。 然后一切就反常了…… 回想到那个不寻常的深夜,和人打得鼻青脸肿的陆洺轩,一反常态扑到自己怀里,乱七八糟哭着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还抱着他一口一个哥哥一句一个想他。 ……光是回想,陆易尘就觉得鸡皮疙瘩哗啦掉一地。 那天晚上他接到急调,疑似出现反常兽潮,让他率队前往这颗星球驻守。 他走得匆忙,只顾得上将哭睡着的陆洺轩安置在家,便慌忙接令过来。 哪曾想…… 这小子居然大胆到一路追来,不顾外面的乱兽危险,尾随着安从谨的舰队强行蹭进能量罩。 那每一个后果都让陆易尘心惊胆战的后怕! 陆易尘面色难看,斟酌解释:“可能……洺轩是前两天打架头开瓢了,伤到脑子了……” 不然的确没法解释如此反常! 陆易尘再次拉回话题,替弟弟收拾烂摊子,诚恳叹气:“小孩子头脑不清,估计是这边的战事上了报道,情急之下担心我就跑来了,还望安指挥别和洺轩计较。” 句句恳切,字字给足领导面子。 然而落在安从谨这个被嫉妒酸昏了双眼的男人耳朵里。 只有巴拉巴拉巴拉我弟担心我巴拉巴拉巴拉…… 安从谨:“……” 炫耀!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啊!!! 怎么?就你有弟吗? 安从谨胸膛微微起伏,黑黢黢的眸子深深沉下,倏地扭头一瞪,莫名其妙来了句: “我弟也担心我!” 陆易尘:“?” “他还给了我雪参!” 陆易尘:“??” “他自己都舍不得吃,悄悄攒下来,看到我受伤都给了我!” 陆易尘:“???” 陆易尘的问号快要布满脑门。 安从谨却深陷谁弟更爱谁的大型攀比现场,黑着脸,不忿看看陆易尘,又扭头看看对面那关地紧紧的门。 突然有点心虚。 因为部分内容存在不实夸大。 譬如那个都……实际上还给了某个讨厌的埃文斯一半。 哦,甚至悄悄攒下也是为了给另一条蛇。 但陷入虚荣旋涡的安从谨此刻尽数无视。 第50章 罪过罪过!是他的心不干净了 看着那莫名其妙开始炫弟的安从谨。 陆易尘原地缓缓裂开。 他欲言又止,抿抿唇想要开口。 却被安从谨更加跳脚地回瞪凶道:“怎么?你不信?” “……”陆易尘噎住,整个人都麻了,“不,我没有——” 安从谨冷冷一睨,望了望对面紧闭的门,自顾自解释:“小喻只是累了,他身体不好,长途跋涉的没了力气,所以才先回去休息。” 陆易尘:“……” 他寻思他也没问呐! 陆易尘咬牙,心想他根本不想知道你弟多疼你,更不想知道你弟现在怎么了。 他只关心他弟会不会被追究!!! 等等—— 突然,陆易尘抬眼,目光投向安从谨正在遥望的方向。 “……那个,是你弟弟?”陆易尘表情猛地僵滞。 “怎么?”安从谨顿了秒,上下一扫,暴躁突然变为警惕,一副你想干什么的打量。 陆易尘:“……” 脑子轰地一声,缓缓默在原地。 “……没有。”陆易尘僵硬笑笑,“好,弟弟挺好。” 罪过罪过。 是他的心不干净了…… * 别说,安从谨误打误撞的解释还真对了。 安喻迷迷瞪瞪关上门,扫了圈只有一张桌椅和硬邦邦的铁架床后,便趿拉着步子倒在唯一还算软和点的沙发上。 闭眼的一瞬,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那个是好是坏、让人捉摸不透的奇怪哥哥。 安从谨骨子里极犟,无权无挂的,干什么总容易拼命,大伤小伤又一向不在意,导致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整一身伤病。 随行医生对这种病人一个头两个大。 以前每次劝安从谨都不听,很是生无可恋。 这次却意外见到能治安从谨的人。 在看到那个犟种身边居然出现了个言听计从、恨不能捧到天上的小祖宗后,老军医当即老泪纵横,直接朝安喻谆谆托孤,拜托安喻千万要盯好,不想没有哥哥的话,务必让安从谨一天三次按时换药。 虽然有时候觉得这个哥哥不要也罢。 但嘴硬心软的小人鱼,在老军医刻意渲染你哥严重得不得了,你要是再放任不管就没哥了啊的危言耸听下,还是紧张兮兮应下。 安喻想,既然答应了别人,那就一定是要做到的。 ……刚才进来时好像忘了叮嘱? 唯恐失言的内心谴责让安喻挣扎着又掀开眼皮。 他看了看门外,却觉得手脚重地厉害,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起来。 好累哦…… 一点也起不来。 不然,睡一觉再去吧? 安喻茫然眨了眨,最后强撑着眼皮定了个闹钟,打算先睡一会儿再去叫安从谨。 闭眼的前一瞬,他迷迷糊糊想,好想阿玖啊。 ……那个有阿玖气味的墨九要是在也好啊! 可惜,他被拽地急,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安从谨带上飞船…… 没有熟悉的气息,安喻睡得极不安稳。 不一会儿,秀眉便紧紧蹙起,小脸皱巴成一团,嘴唇无意识咬紧,红艳艳地,甚至渗出了血丝。 更奇异地是,在安喻的锁骨处,竟然无形浮出一片指甲大小、耀眼夺目的鳞片。 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纯净剔透,比最名贵的钻石水晶还要美丽。 沉沉入眠的安喻一无所知,外面正在上演一场大型破门而出现场。 在安从谨二人离开后不久。 陆洺轩再次出现。 温和无害的神色荡然无存,变为彻骨的冰冷。 他抬眼,深深凝视那拐角消失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眼神阴沉到让人发怵。 良久,他收回目光,大步朝安喻被送进去的屋子走去。 门口守着的警卫面露惊讶,刚要疑惑陆中将不是将他弟弟送到了别处,怎么会来这里时。 突然,眼前一片阴影袭来。 不面对陆易尘时,陆洺轩装都不装了。 他唇角笑意阴恻漠然,快准狠地劈手一掌,直接袭上看守的警卫。 派来保护安喻的警卫,都是安从谨的亲卫,个个身手不凡,战场上立过功的精锐。 虽然被攻击的突然,但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反应能力迅速,一个侧身就要躲过。 陆洺轩看着就是那种矜贵教养下的小少爷,文质彬彬,但也没啥武力值的花架子。 和这样的亲兵对上,本该毫不占据上风。 可没想到,陆洺轩像是料到他的动作一般。 更让人震撼的是,在他手上戴着的那枚金属戒指,突然变形一般伞状竖起。 下一秒,劈去的手掌带着那诡异的指戒直接刺入对方脖颈。 顷刻间,对方抬起差一点就要推向陆洺轩的手,竟就这样生生顿在半空。 瞳孔紧缩,下一秒身体僵直,翻着白眼昏过去。 陆洺轩表情漠然,放倒警卫后,紧接着便来到那被安从谨特殊设置过的密锁门前。 这下更惊世骇俗了。 只见他拂手一滑,将那伞状收回、重新回到平平无奇的金属指戒在门锁前一划。 下一秒狠狠向下一压。 跟削豆腐一样,整个门把手都被掀下来。 远程连接的警报正要陡然惊响。 却见陆洺轩拂手一划,将装有芯片的地方正对向戒指处,红光闪烁,无形的数据洪流传输,而后将那密码权限悄然抹去。 望着那解除的警报,陆洺轩垂眼,目光深暗。 这是前世陆易尘用命换来的东西。 直到如今,哥哥还在保护着他。 陆洺轩冷着脸,一脚将门踹开,提起昏倒的警卫丢进去,又将门把扣回原位。 而后拍了拍手,眼底是肆然偏执的疯狂。 没关系,既然命运让他重来了一次,他一定能改变一切,让哥哥好好活下去! 他要杀掉那些所有该死的人! 陆洺轩缓缓抬眼,满载杀意的冰冷目光投向蜷缩在沙发上、不安沉眠的安喻。 就先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变数开始吧! 第51章 不止杀安喻,那个反常的安从谨也得一并解决! 疼。 铭刻骨髓的疼。 双腿被齐腰绞断,血流如注,将整片雪原浸染出靡丽的艳红。 陆洺轩躺在冰冷刺骨的大雪中,心中是焚灭世界的不甘。 他不想死。 他马上就要找到杀害哥哥的凶手! 他离替哥哥报仇就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 却和那位让整个星际恐慌色变的恶魔不期相遇。 漫天雪原下,赤红色机甲如红色流光一般飞速从空中掠过,身后跟着庞大的星兽群,如高高在上统领世界的神明。 捏死一只蝼蚁般,随意一挥,将挡路的他斩出去。 断肢滚落雪崖。 闻到鲜血味道的星兽眼冒绿光,张着血盆大口,口水顺着獠牙垂涎流出。 却在即将一口吞他入腹时,被那赤红色机甲踹了一脚。 如通人性般,看出那无声的警告,所有星兽面露忌惮,再也不敢耽搁一步,加快速度跟着那机甲疾驰赶路离开。 只剩他一个人,躺在冰冷彻骨的白色世界,拖着血流不止的半边身体,等待注定到来的死亡。 陆洺轩是最后是自杀的。 他其实很怕疼。 从小娇生惯养,不管做什么家里都能摆平。 平生最任性出格的那次,承受死亡结果的也是哥哥陆易尘。 被护在身下的他毫发无伤,陆易尘却因救他死无完尸。 在陆易尘死前,他这一生就没怎么吃过苦,流过血。 在陆易尘死后,他开始入地下场,不管怎样的三教九流、底层脏活,只要能接近那些人,找出那些人,他都去做,杀了很多人,沾了很多血,也流了很多血。 他们骂他疯子,变态,丧心病狂,残忍没人性,终究会得到报应。 他都无所谓。 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多年。 他以为,在哥哥死时,自己便也跟着一起死了,再也不会感受到疼了。 可是,在这一刻,当真正的死亡来临。 他才发觉,死亡的感觉竟是这么的疼。 他好疼啊…… 好想哥哥啊…… 突然间,仇恨无法得报的陆洺轩,在生命最后哭得像个小孩。 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闭上双眼,沉闷地一声砰。 陆洺轩吞枪自杀了。 回忆在脑中一幕幕展开。 那种无能无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死的绝望和痛苦,只是一想便让陆洺轩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也更让他对自己的所行坚定起来。 许是那只差临门一脚就大仇得报的绝望太过深刻。 重生以来的陆洺轩变得有些惊弓之鸟。 他对任何同前世不同的变数,都展现出深怕前情重演的恐惧。 必须要将一切发展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 他仔细观察了番家里家外,还去自己后来干掉一把手易主自己的地下交易场。 所有的一切都同前世毫无差别。 这掌控感让陆洺轩终于感到安心。 然而,这安心还没持续几天,在他千里迢迢来到距离陆易尘附近的一处荒星,静静等待独自处理兽潮后迎来最大一次升官的哥哥时。 意外降临,变数出现了! 本该毫无援助,孤独在这里应对兽潮的陆易尘。 居然接到联盟星舰的支援! 他慌乱赶来,红了眼紧追那莫名出现的星舰,不顾安危强行跟随进入。 然后在扑到陆易尘怀中的一刻,悄悄在陆易尘衣角摁上了监听器。 他将二人的对话听得完完整整,一字不落。 记忆中,姓安的一家子都是老古板,安从谨更是个行走的冰山,身边根本没有过亲近的弟弟。 而且,安从谨一早就去边境驻守,没有赶来这次兽潮。 身边更是从未出现过一个弟弟。 看着那边酣然沉眠的安喻,这同记忆完全陌生的发展,让陆洺轩感到深深惊惧。 重来一次是命运对他的垂青。 不止那害死他哥哥的凶手、碾杀自己的仇人,他不会放过! 任何可能影响到未来,让自己复仇道路出现的不相符意外,他都不会放过! 陆洺轩一步步走近,那张迷惑人的无害脸逐渐狰狞阴沉。 缓缓活动了下双手,指骨按地噼啪作响。 他听到,这人叫安喻。 一张意外好看的皮囊。 比他还要漂亮蛊人,并且不像是如他装作的无辜清澈。 而是从内到外散发的真,纯粹剔透,如颗一眼就能看透的小小宝石。 薄薄的皮肤,肤色极白,甚至能透过那莹润细腻的皮,隐约看到底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陆洺轩望着那双精致秀丽的双眼处,想到不久之前对视时,落入的那一望无垠如汪洋般的湛蓝。 脖颈处的动脉,只消刺一下,便会如喷泉一般,将这副美丽的皮囊溅出靡丽的绯色。 他曾杀过很多人,有坏的,有好的,有痛哭求饶的,有不解茫然的。 不知到时候,这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手足无措的惊恐,还是不可置信的愤怒? 陆洺轩神情极淡,冷冷盯着这重生以来,即将在自己手下的第一个亡魂。 得杀。 不止要杀安喻,那个同前世反常的安从谨,最好也一并解决了。 但是,不能太过明显。 他不能影响哥哥。 哥哥一心为联盟,征战沙场建功立业,若是因他和杀了联盟指挥官的事情联系上,那位前途就毁了。 所以,只能借刀杀人。 譬如此刻,这里既能让哥哥展现力挽狂澜功劳,又能解决想解决的人,从而最适合嫁祸罪名的……星兽! 陆洺轩眯了眯眼,眼底疯狂愈发炙盛。 他拇指弯折,抚向戴在食指指骨上的戒侧。 突然,指尖用力一压,削铁如泥的锋利金属瞬间刺破皮肉,一滴滴鲜血从指腹流出,落到那平平无奇的素戒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 只见那血滴同戒面接触一瞬,骤然消失于无形。 仿佛一张吞噬的巨口,干干净净,血腥气味的液体从未存在过。 只是滴出一滴,陆洺轩便飞快撤回手,熟练从衣兜中拿出一个隔离绷带,严严实实将手指缠紧数圈,生怕那带了鲜血的气味散出似的。 这一刻,他眼中除了疯狂的杀意外,还浮出丝晦涩难言的忌惮。 第52章 竟是一枚……戒指? 这忌惮并不是空穴来风。 就在陆洺轩撤手的瞬间,能量罩外,众星兽突然开始暴动。 铺天盖地的能量猛攻排山倒海般袭来,剧烈撞击起外围防御。 瞬间,整座避难基地红光骤亮,警报声刺耳响起。 陆洺轩错愕抬眼,看向那滴滴不停冒着红光的屋顶警报,整个人傻在原地。 ……怎么可能?! 他前世无数次生死一线试验出的结果,用这个剂量绝对没问题。 是刚好引起星兽暴动趁乱杀人,却又不至于彻底狂暴的无法控制。 这个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金属状环指圈,在沾上鲜血后,对于星兽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它像一个扩散器,让方圆的星兽都接收到信号,然后疯了一般的聚集争夺,最后同归于尽。 曾经他无数次靠这个东西保命,亦无数次差点因为它而丧命。 当年,陆易尘执行特殊任务牺牲,更是为了这个东西。 在陆易尘死后,他将这东西收起来,离开联盟,东奔西跑,边躲藏边顺藤摸瓜试图找寻它的来源,一心弄死那个利用这玩意儿要了哥哥命的混蛋。 然而,努力了那么多年,结果却依旧甚微,好不容易听到些风声,又被突然杀到自己眼前的那个星际大魔头对上,命丧雪原。 不曾想,在重生后,它竟然被一起带了回来! 星兽突然围堵压近,天际的能量罩散发着艰难抵抗的弱光,相连的地面也在微微震动,被共振带的一起摇摆。 ……不!这不对劲! 陆洺轩唇瓣惊愕微张,随着一个站不稳的摇晃,远处越来越黯淡的能量罩似乎撕破了道裂口。 与此同时,蜷缩昏沉在沙发上的安喻动了下。 先是受惊一般,下意识一哆嗦,可随后,竟不知不觉舒展眉头。 仿佛感受到什么熟悉的气息。 紧绷的感觉一点点消失,用了力的攥拳也无意识松开,变为在胸前的虚握。 并且,在陆洺轩未注意处。 那不知何时轻轻浮起的一小片比珠宝还夺目的鳞,竟然一点一点蛰起褪下,露出原本的细腻白肤,似是从未出现过。 安喻轻到气声的呢喃自言自语着:“阿玖……” 然而陷入震惊的陆洺轩却早已没有精力注意这异样。 本要动手的他震惊望着外面完全失控的暴虐兽潮,整个人脑袋都傻在原地。 甚至连顺手要解决的安喻都忘了杀。 他呆呆看向窗外,在最高警报声中蜂拥而出的众机甲飞船,一道银白色机甲如白昼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冽气势,倏地冲到所有人前面。 “哥!”陆洺轩突然失声大喊,一双眼睛红得可怕。 这一嗓子惊醒了安喻。 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受惊睁开,蓝湛湛的眸子写满茫然。 心脏空落落的,仿佛抓住了什么,又突然离他而去。 不过没有了之前那困倦到睁不开眼的倦意,只是刚醒来后懵懵地发虚。 安喻缩着肩膀,缓缓眨了几下眼睛,迟迟缓神。 然后一脸茫然地看向那不知何时屋内多出来的某道身影。 安从谨不是锁了门吗?怎么进来的啊? 正想着,再一低头。 视线直直对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警卫。 安喻:“!!!” 蓝湛湛的眸子瞪得浑圆,嘴巴都张成了o型,然后一个激灵,突然认出那僵硬站着的男生似乎有点眼熟。 这不是那个突然闯进来,哥哥认识的人的弟弟吗? 三句话不离他哥的那个哥控? 嘴巴又缓缓合了回去,对此很不理解的安喻抿唇,歪歪头面露复杂,“你——” 还不等安喻开口,突然,那边的陆洺轩顶着和初见完全不同的凶容,猩红着眼箭步朝安喻奔来。 虎口一钳,带着锋利的指戒作势就要朝安喻脖子上划。 眼下情况不对,这样级别的暴动,外面的星兽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屏障,将这里踏平。 来不及再等了! 必须最快解决,然后赶紧冲到外面带哥哥飞船离开!!! 至于其他人…… 陆洺轩眼底闪过疯狂的阴狠。 他微微调整角度,确保在划破皮肉鲜血喷出时,完美将那指戒浸润。 死人才不会多嘴暴露。 所以,不如引来最多的星兽,将这里撕碎毁灭,然后让所有人都死在这儿! 说时迟那时快。 不过呼吸间,陆洺轩已经大步迈到安喻面前,劈手一扬,就要往安喻脖子上划。 那动作极快,安喻甚至来不及反应,还睁着大眼睛,茫然不解地想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时。 戒面已经撑起,倏地挨上安喻的脖颈。 即将得逞的陆洺轩满眼冷漠,但人之将死,也不禁再次想起对那双漂亮的蓝瞳。 真是好看。 也破天荒地竟有一丝不忍。 当然,也不过就那么零点零零零一秒。 但对于杀人如麻的陆洺轩而言,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奇闻。 可惜了。 陆洺轩心想,下辈子投个好胎吧,那张漂亮的脸蛋,若不是有可能威胁到他和哥哥的未来,倒是也不必非取性命。 陆洺轩神色极淡,准备利落收手,冷视即将喷涌而出的鲜血。 就在这时,他不可置信瞪直了眼。 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 只见那削铁如切菜、甚至曾经连外壳最坚硬的星兽都能被刺破皮肉的伞状戒面,竟然像有活过来,有自己的思想般,在碰到安喻的一瞬,突然收折回去。 不仅收回去,还经回蜷,向下凹折,深深反扎进陆洺轩佩戴的手指皮肉。 像是…… 在极力藏着自己,生怕伤到那触碰的对象似的。 钻心刺痛从陆洺轩指骨传出。 非但没有伤到安喻,竟然反将自己穿伤! 陆洺轩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回一抽,想要将那收紧下扎的东西甩掉。 可更让人惊骇的一幕随之出现。 就在他受惊收手时,那收回的方向在略过安喻的手上空时。 咔地一声清脆弹响。 快要将他指骨刺穿的剧痛突然消失。 然后那从环状舒展成片状的神秘金属,直直落到安喻的手指上。 又是一声清脆的嵌合声,牢牢环住安喻的无名指。 冰凉触感蔓延,安喻惊诧低头,视线内入眼一抹耀眼夺目的赤红。 一枚尺寸刚好,卡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第53章 对不起……它好像弄不下来了 空气一时变为诡异的沉默。 四目相对。 陆洺轩不可置信望向安喻。 盯向那纤细葱白指尖多出的血红色戒指,又一个激灵,下意识朝自己指尖摸去。 空荡荡。 什么也没有。 那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秘密武器和血仇证物,就这么长腿似的跑到别人手上! 还一点没解决掉想解决的人,却吸饱了自己的血后水灵灵跑了!! 过于冲击三观的场面。 甚至连差点被刺穿,还在汩汩冒血的指头都顾不上疼了。 陆洺轩眼睛瞪如铜铃,望望比他还要懵的安喻,又望望那妖冶夺目、跟有生命活过来似的的红色指戒。 整个人都僵住,震惊愤怒茫然等等诸多复杂情绪涌出,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跟调色盘似的,喜感到极点。 “你干了什么!”虚伪面具再也装不下去,撕地彻底,陆洺轩凶恶朝安喻大吼。 愤怒的吼声中甚至带了点委屈。 这戒指陪伴了他多年。 最开始,看到它,他就想到为保护自己惨死的哥哥,抵触,厌恶,甚至想毁了。 后来,意外发现了它的厉害,能吸引星兽,还突破认知的锋利,几乎没有任何一种星兽和金属能挡得住它,便当做一个好用的武器趁手使用。 他也曾试图查找,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什么金属制作,但一直无果,同那些难寻踪迹的凶手们一样。 最后再渐渐地,习惯了这戒指的陪伴,视为自己所有物,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重生后,他第一时间紧张的就是,这指戒会不会没有了,习惯了它的存在自己该怎么办。 结果没想到。 连重生都跟随自己而来。 却折在这里还自己长腿跑了! 而且! 共处这么多年! 他至今才发现这东西! 这玩意甚至古怪到连戒指都不是——他妈竟然还会自己变形! 迫不及待地从自己身上离开,为跟别人跑而变形!! 宛如一个被背叛的惊怒鳏夫,陆洺轩脑子阵阵嗡鸣,颠覆的冲击快让他原地爆炸。 对面,一脸状况外的安喻懵乎乎对视。 漂亮脸蛋写满茫然。 望着气到跳脚的陆洺轩,那双清澈蓝瞳无措眨了眨,忙咕噜坐起来,下意识道歉:“对……对不起!”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戒指就莫名其妙跑到了自己手上。 但不论什么原因,这是别人的东西。 拿了别人的东西,就是不对的。 自觉做错的安喻忙低下头,另一手环着那无名指上的戒指,作势就要摘下来。 ……摘不动一点。 安喻愣在原地,不可置信抬头,望了望盛怒到濒临爆炸的陆洺轩,然后再次低头。 憋红了脸继续尝试,那咬牙使劲的架势直接从摘变成了拔。 然而,被箍住的一圈皮肤擦地通红,都快要破了皮。 那靡丽妖冶的红戒依旧纹丝不动,跟在安喻指头上生了根似的。 “我……”安喻憋着那张通红的脸,焦急咬唇,内疚和无措快要溢出来,“对不起……它好像弄不下来了……” “怎么可能摘不下来!”陆洺轩怒目吼道。 他再知道不过这戒指的厉害。 任何人如果拥有,都不会再轻易给出! 于是,在陆洺轩心中,对安喻的这番“精湛表演”是一个字都不信。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混蛋就是不想还给他! 陆洺轩狰狞着表情,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抓住安喻胳膊。 动作极其粗鲁,带了满满泄愤的怒气,毫不留情捏着安喻手腕,抬手就向那戒指伸去。 自安从谨出现后,被便宜哥哥捧在手心里养,还没有遭受过这样暴力的对待。 巨疼从手腕传来,安喻小脸瞬间紧紧皱巴一团,雾蒙蒙水汽涌出,疼得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然而,却自以为做错事,抢了别人的东西而满心歉疚,不敢出声一句。 就那么可怜兮兮地忍着,吸吸鼻子要哭不哭,任由陆洺轩捏着自己。 不过很快,那折磨便松开。 陆洺轩恨不能把安喻指头拔了的架势中道奔殂。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向安喻无名指的手顿在半空,连串鲜血如断线的珠子,疯狂而瘆人地往下落。 表情难看到极点,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干尸,苍白薄唇不可置信地颤动:“你……你……” 这戒指……竟然在保护这混蛋? 自己磨合尝试多年,才算掌握了部分这东西的使用方法。 而且,这东西在他手里向来是个死物、工具。 可在眼前这人的指头上时,却像活过来一样。 方才,他刻意避开锋利的上方戒面,从平常圆滑没有攻击的侧面触碰拉拽。 刺痛瞬间传来,如碰到一把锋利的匕尖,破肉刺骨——若不是他撤手地够快,毫不怀疑那一截指头怕是都要割断! 可也紧接着,在自己撤手的一瞬,那锋利却从未存在般,任由安喻其他手指触碰合拢,毫无伤害。 像是刻意长出锋利的刺,戳死来夺走它、欺负主人的样子。 ……是自己以前用时都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杀人不成反被抢劫,丢的还是自己最宝贝的秘密武器!更丢人的还是那武器自己长腿跑走!并反手一刺前主人! 陆洺轩胸膛剧烈起伏,气到心肝脾肺肾都发疼,只恨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杀了这个虚伪会装的混蛋! 把人差点气撅过去的单纯小鱼还一无所知。 张着嘴巴,看着没拔出来还弄伤手的陆洺轩,整条鱼都惊呆了。 对鲜血敏感的安喻再次吓到,声音直打颤,又急又无措,尾音带了哭腔:“你……你没事吧?” 莫名其妙跑自己手上了个戒指不说。 还莫名其妙地把人家弄伤了! 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我……我……”委屈的安喻眨着氤满水雾的蓝瞳,手忙脚乱起身。 拉着陆洺轩就往沙发上按,边按便用那带了哭腔的嗓音努力镇定道: “你……你别乱动!我给你找找药箱!没事的!会没事的!” 第54章 人都有私心,他的私心便是安喻 废话。 当然不会有事! 他反应快,又躲得快。 而且,情况最坏不过断个手! 望着对面安喻那副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的巨大反应,陆洺轩扯唇讥讽,心中不停大骂: 鳄鱼的眼泪!强盗的假惺惺! 就是个比他还会装的虚伪小人! 如是想着,陆洺轩愤然抬眼,满腹都是剖鱼砍指的浓烈杀意。 目光射去,同那快要哭出来的深蓝双眸不期对视。 倏然间,像是重拳打进海里。 柔软,宽阔,只溅起淡淡水波,对那一望无垠的深海起不到一点打击性。 反而敞开怀抱,用那宽容怜悯的慈悲接纳一切,温柔回馈。 看着一眼望到底的清澈满含担心,焦急关切地望向自己。 好真啊…… 不相信,再看一眼。 ……怎么还他妈这么真? 陆洺轩默在原地,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向来对世界抱有最大的恶意,完全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善良好人。 就算有人展露善意,也都认为是无能的蠢货,欺骗利用,再毫不在意丢弃——连他是个坏人都看不出来,不是蠢货是什么?活该被利用! 于是,在陆洺轩认知里,除了对他好的哥哥,世界上就不存在真正的善。 也因此,甫一被那双纯粹干净到找不出一丝杂质的眸子对视。 短暂的荒谬犹疑后,便因长久以来的认知盖棺定论: ……故意的!这人绝对故意的! 加上安喻还身兼刚“抢”走自己东西的一层强盗身份。 一想到这,他更加坚信不疑: 真会演啊!这无辜感演得真踏马好啊!都到现在了还在他面前装啊!! 陆洺轩怒火中烧,冷冷盯着满屋子慌乱翻找药箱想给自己包扎的安喻。 冰冷双眼逡巡,失去利器的他双手攥拳,瞄着那小巧精致,对着自己的后脑勺。 事到如今,那就只能—— 杀了二字还未念出。 一声刺耳的警报在整座基地回响。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陆洺轩脸色骤变,倏地扭头望向窗外。 只见笼罩天际的避难中心屏障,在一个身长数十米、长了三个头的狰狞星兽领头冲撞下,砰地一声当空破裂。 基地……沦陷了! 陆洺轩僵在原地。 突然,他一个箭步,步伐踉跄而颤抖地奔向窗前。 直直外面当空,被大片冲进来星兽包围的一众机甲。 陆洺轩瞳孔紧缩,失声急喊:“哥!” 正半跪在地上找药的安喻单手扶柜子,被这地动山摇的震感晃得晕眩直不起身。 手腕疼,脑袋晕,刚才还被那起了毛刺的柜子角扎进指头,细小的挑不出来,一摸到就寸寸的刺痛。 他闭了闭眼,手撑着柜角,被那喊声惊到,下意识朝陆洺轩的方向回看。 然后看到,宛如世界末日到来的兽潮现场。 遮天蔽日,密密麻麻。 各种被辐射的畸变星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知道毁灭撕裂眼前的一切,向热腾腾流着鲜血的美味猎物冲锋。 不同于人类猎杀星兽,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利益,星兽的星核可以用作能源,各种皮毛血肉都有价值,用作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星兽猎杀人类的原因要简单的多。 只是单纯的,最美味的食物。 不用思考怎样杀死,从哪里致命,如何利益价值最大。 它们只是单纯的撕咬,吞腹。 血腥,残暴,如茹毛饮血般的原始社会,每一次前进都是引人头皮发麻的死亡。 虽然如今的大环境,联盟本就在宣传全民尚武,抗击星兽包围家园。 然而,真正如这般的残忍画面,为保护民众官方很少真正放出。 第一次见,极大可能会受不了冲击,留下心理阴影。 甚至连那些联军大出来的军校生,首次上前线,真正面对兽潮的残酷,作呕虚脱、内心创伤退役离开都不在少数。 更遑论安喻这样一个出生起就在鱼缸,从未见识过人间险恶的小鱼。 一上来就目睹这样的画面。 曾经见过的庞大机甲,在那样的巨兽面前,如一个个渺小微弱的荧光,随时都会被淹没。 安喻捂住嘴巴,在看到一架机甲竟然直接被星兽撕扯两半,吞吃入腹时,整个人苍白地往后一跌,咚地砸到柜子上。 照经验看,那一碰就青的脆弱后背,此时必然一片淤青,怕疼的安喻一定会吃痛叫起来。 可是,此刻的他却被眼前这画面彻底攥住大脑。 敏感又共情的人鱼,只是看到别人流血,自己便急得天要塌了般。 如今,却眼睁睁看着那一个又一个冲锋陷阵,一去不回的身影在眼前消失。 别说叫出声,连疼都仿佛感觉不到,呼吸窒息般,只剩下颤抖的麻木。 砰地一声,门被突然踢开。 风尘仆仆的安从谨出现在门前,身形有些狼狈,面色沉郁,尽失平日的从容。 衣角上还沾了黏湿的红色,脸上,颈侧,混杂着黑红相间的血。 情况似乎紧急到极点,让一向细心谨慎的安从谨都没顾上察觉那诡异坠落、被削了一半的门把手。 清脆的坠落声被门外刺耳的炮火和兽鸣掩盖。 只在看到屋内莫名冒出来的陆洺轩,还有倒在地上的警卫员,原地一愣。 基地守不住了,必须尽快撤离。 陆易尘身为将断后杀敌,他带着众人尽可能保住有生力量指挥撤离。 对方先行托付在这里的唯一弟弟自然要跟着自己一起第一波带走。 放在以前,向来冷酷无情的安从谨只会从指挥官角度,分析如何让人员生存最大化,从而决定谁先走谁后走。 可是这一次,他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最先冒出。 安喻! 想也不想,简单部署后,便亲自直奔安喻所在的屋子,先接上安喻,然后再去管那边的陆洺轩。 人都有私心。 从前他觉得自己是个极端理智主义者。 现在却发现,那只不过是没有遇到真正让他无限偏袒、一心照顾、被私心填满的人。 原本对没有第一个带走陆洺轩而歉疚。 这下倒是正好,一屋子全能提溜了。 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警卫员昏地上了。 然而眼下不是询问的时候。 安从谨疾步跑来,一把抱起望着外面、脸色惨白身体僵硬的安喻,牢牢护在怀中后,顺便踢了脚昏睡的警卫员,又扭头朝窗边呆站的陆洺轩沉声喊道: “快!跟我走!” 第55章 你也是回来的……重生者? 完全出乎意料。 在听到安从谨的喊声后,一动不动的陆洺轩倏地回头。 紧接着,整个人跟疯了似的,红着双眼就要往外冲。 甫一看到陆洺轩那乖巧尽失、阴戾凶恶的面色,安从谨心中便咯噔一下。 前世他见陆洺轩时,这人已经彻底成为远近闻名的疯癫变态。 那时他为追查一伙不明踪迹的走私团伙,带小队潜入地下场。 刚一到,便看到里面在举行大型狂欢仪式——杀戮的狂欢。 陆洺轩被簇拥在高位。 台下,如囿困猪猡一般围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面色悲戚,痛苦哀嚎。 其中几张面孔,赫然就是他们这次被下达缉拿的几个团伙头目。 陆洺轩却将他们连同全族所有人一起带了过来。 专门从小孩老人开始,一只一只砍掉手脚,一个一个剜去耳鼻,直到折磨死了,再换下一个人周而复始。 开始时,那几个人还嘴硬不交代,可随着几个亲人惨死在面前,终于扛不住哭嚎坦白。 但坦白了也没有用。 那场纯为虐杀的游戏,从进到台下,落到陆洺轩的地盘,开始的一瞬就不会有结束。 手执审判长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用那张天使的皮囊,拿生命当游戏,肆意玩弄,鲜血成河,以杀报杀。 小队里有人看不下去,试图阻止,却差点一起被拖进屠杀场。 最后千辛万苦才狼狈逃出。 那次的任务,意外地以嫌疑人未能缉拿,却在旁观坦白时得知线索而完成。 可那血流成河、折磨虐杀的一幕,永远让目睹的人刻骨铭心,不寒而栗。 而此时此刻,眼前的陆洺轩,赫然和曾经那冰冷嗜血、满眼阴翳的面庞重合。 这绝对不是现在的陆洺轩该有的样子! 在前世,陆洺轩已经成长为让联盟最头疼的心患之一,危害程度和code等通缉榜头犯并列。 所以,关于他的调查报告,联盟曾专门整理研究过。 据调查显示,早年时的陆洺轩虽然表里不一混不吝,但至多只是校园混混、称霸附近街区的小头头之类。 甚至都没有收保护费之类的行为,更多像是青少年叛逆上头的那种中二老大。 真正让陆洺轩性格大变,成为杀人不眨眼的残忍恶魔,是在陆家覆灭,陆易尘牺牲后。 所以按常理,眼下这个年纪,陆洺轩应该至多表现出一点本性的表里不一,但心地尚且没有变态。 而且不久前的间隙,他也曾旁敲侧击试探了下陆易尘。 在陆易尘的口中,陆洺轩分明还是那个温顺装乖、但暗地里让家人头疼的叛逆小子。 没有一点引人怀疑的异常。 可是! 可是眼下! 安从谨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对视到陆洺轩那比之前世还要冰冷疯狂的神情。 他厉声从齿缝震惊挤出:“你也是回来的——” 不等安从谨说完,陆洺轩凶戾抬眼。 仿佛一头白狮从沉睡中缓缓站起,褪去漂亮外表的无害遮掩,杀意凛然,冷得可怕。 冰冷扫过安从谨,喷涌的杀意却在远处星兽的嘶吼下,被对陆易尘的担心压过。 不多一秒,那压迫性的目光便飞速收回,电光火石间,他随手拎起一旁的椅子,抡起后砰地一声将玻璃窗砸到粉碎。 股股劲风掀起,伴着远处星兽振翅的轰鸣飓风,陆洺轩单手一撑利落从残缺的窗口翻出。 跑得极快,朝停机坪直奔而去,眨眼便消失在视野。 被踢醒的警卫员也在这时悠悠转醒。 入眼就看到那将自己袭击的陆洺轩翻窗而逃,当即大喊起来。 再一抬眼,看到脸色难看,单手抱着自己保护对象的安从谨。 “安指挥!”警卫员面色紧张,一个骨碌爬起。 先是心中一紧,慌忙看向安喻,满脸惊吓,生怕在自己手里保护的人被那陆洺轩弄受伤。 然后慌乱向安从谨解释:“安指挥!那个陆中将的弟弟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来到门前袭击,他戴了个东西,邪门的很,本来我能躲过却被莫名刺……” 话未落。 安从谨突然神色一厉,侧身拔枪,砰砰砰连续几枪直向那破洞的窗外开去。 一边射枪,一边按着安喻侧过脑袋。 一只耳朵被紧紧贴在自己胸膛,另一只耳朵被他用手紧紧捂住。 虽然安从谨动作奇快地挡住声音,可枪声响起的一瞬,安喻还是止不住吓得身子一抖。 下意识偏头,余光中看到,那被陆洺轩打破的窗户外,有只闻到人类味道的星兽正垂涎奔来,距离房间只有不到数十米。 被安从谨一枪爆头后,竟然还挣扎着身体向前冲来数米。 普通火药对如今进化到防御能力变态的星兽根本无用。 这些子弹都是用特殊提炼的星兽晶核所制,每一枚造价都极其高昂。 在安从谨的高超射击能力下,数颗坠连,即便那身体剧烈摇摆,每一枚依旧精准命中同一点——晶核。 刺啦炸响,远处的星兽发出凄厉嚎叫。 爬起来的警卫员张大嘴巴望着安从谨,眼中的崇拜快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众所周知,杀死星兽最快的方法其实就是毁了它的晶核。 晶核之于星兽,便像心脏之于人类。 然而,人类的心脏位置是确定的。 星兽的晶核却是可能存在于任何位置,并且越是强大的星兽,越是狡猾,晶核位置也越是刁钻意想不到。 加上人类对星兽的研究总是跟不上星兽的变异程度。 学校里分类划分的星兽知识,往往到真正实战中显得捉襟见肘。 如在课本的学习中,大致根据现有经验为不同星兽分类,以此判断星兽的晶核位置从而斩杀。 然而真正的战场上,哪里会有那么多按照课本长晶核的星兽? 唯有那些身经百战、经验老到、真正在兽潮和鲜血中浸染过的人,才能根据不同星兽的微小动作发力,一眼辨别不同星兽的晶核所在。 这样的人凤毛麟角,一个军团都找不出多少。 可是,他却在在这一刻亲眼目睹! 平常需要费力斩杀的星兽,居然只不过几颗子弹,就这样轻飘飘倒下! 砰地一声巨响,晶核被打爆的星兽轰然跌倒。 倒下的下一秒,便吸引来其他星兽,庞大的身体瞬间被撕咬蚕食。 第56章 如果这一次能平平安安……那他以后都改口叫哥哥 安从谨利落收枪,咔咔几声换好弹夹。 脸色难看地凝向陆洺轩消失的方向,后又看向那已经在外面聚集起来的星兽。 安从谨沉下脸,万般不舍,却只能决然将安喻交给警卫员, “你先带小喻上星舰!我断后!” 说着,他将手里上好膛的枪放进安喻手心,带了茧子的大手握住安喻,将那细腻微凉的手指合拢,牢牢捏住枪柄。 嗓音极沉,托孤似的语气朝警卫员冷道: “保护好他!” 边说边推了把安喻,而后利落转身,向几个蠢蠢欲动要冲来的星兽迎去。 被推出去的安喻整个人都是懵地。 可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被崇拜的偶像托付给自己最重要的人,警卫员红了眼,拉上安喻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地下停机坪跑。 跑了两步,发现安喻那还没自己走着快的速度,说了声“得罪了”,然后一把将安喻把背到背上百米冲刺。 本想着多少是个负重。 结果卯足力气后,差点被把轻如羽毛的安喻甩出去。 心有余悸忙收回力,心中惊讶指挥官的弟弟居然这么轻。 二人跑出去一半,懵懂回神的安喻意识到什么,慌乱回头,伸着脑袋着急喊:“……安从谨!” 然而一个转弯,下了走廊,再也看不见。 安喻呆住,双眼一点点泅红,手中还握着安从谨塞给自己的枪。 温热温热的,还残留着安从谨手心的温度。 安从谨体温一向偏高,和温冷的水生种族截然不同。 跟个火炉似的,每次还总是状似不经意在往自己身边凑。 每次都烦得要命。 可是……可是! 一天之内,一次看到安从谨浑身鲜血以为差点死掉,一次直接为保护自己挡在前面,同那些恐怖星兽交战,生死未卜。 安从谨……哥哥,真的会死吗? 感受到后背上那开始颤抖的抽泣声,警卫员边跑边出言安慰: “没事的,你放心!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安指挥虽然是指挥官,可战力并不弱于那些机甲单兵!甚至是当年联盟毕业考的大赛第一呢!” “他只是担心你,怕星兽不长眼追上来伤了你,而且,附近的人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抽泣似乎小了一点。 警卫员心也渐渐放下来了些。 也不知怎么,作为铁骨铮铮的硬汉军痞,明明最是讨厌那些柔柔弱弱的绣花枕头。 然而,面对着这个漂亮又脆弱,连个步都跑不快,每一点都集合在自己雷电上的安指挥官弟弟。 莫名的,愣是一点讨厌都生不出。 太纯净了。 这是每一个人看到安喻后不约而同的想法。 望着安喻,总像望进了一面无瑕剔透的海,一眼望到底的清澈。 如那些被安喻改变的人,如眼前的警卫。 原本只是照安从谨的托付。 可跑着跑着,不由自主便细心照顾起来。 甚至专门询问安喻硌不硌,一路疾驰下还顾得上调整姿势,让安喻趴地舒服些。 然而,在二人都未注意到的地方。 那枚在安喻无名指上,靡丽妖冶的赤红戒指,幽幽暗了好几下。 无形地伸展又合上数次,似是在不停纠结又收回手。 然后在那人后背的衣衫上留下几道差点划进皮肉的衣料破痕。 绕了几圈,很快来到地下层。 一架架森严停放的星舰已经整装待发,所有最先安排撤离的人们匆忙搬着东西登上。 警卫员和其他人说了几句,随后安喻被放进一架中间的星舰。 惊慌失措的安喻拉住唯一的熟人,不安急问:“我哥哥他——?” 警卫员回道:“安指挥没事,上面人接到了,就是地上层沦陷,堵着下不来,咱们飞上去接应。” 安喻终于放下心,乖乖坐回位置。 上了星舰便没有大问题了。 等一会儿起飞,外面的机甲兵都会护送,尤其安喻上的是总指挥舰,守卫最强的地方,谁有危险这里都不会有危险。 安慰了几句,帮安喻仔细扣好安全带,嘱托完便匆匆下去给其他人帮忙。 安喻捏着安全带,蓝湛湛的眼睛一眨不眨,下唇紧紧咬着。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需要做的,就是乖乖在这里,不给大家添乱。 不然,大家还要因为哥哥照顾自己。 哥哥…… 安喻吸吸鼻子,委屈轻念了遍这两个字。 安从谨很喜欢自己叫他哥哥。 但他总是只在有求于安从谨的时候才叫。 从未想过,生与死的距离竟然这样近,猝不及防就会到来。 如果这一次能安从谨能平平安安…… 那他以后都会改口,让那个坏蛋哥哥顺意吧! 以及…… 如果可以,他不想当永远被大家保护的那个人。 安喻望着窗户,看着那每一个忙碌的人们,想着那高大挺拔,挡在自己身后保护的安从谨,眼眶红通通的。 他也想做…… 很厉害很厉害、能保护别人的人…… 不多时,随着一声集合令,所有人飞快登上星舰。 安喻乖乖低头,像安从谨以前照顾他那样,自己给自己捂住耳朵,然后感受着阵阵失重,轻轻闭上眼。 昏暗的地下灯光消失不见,地下层的天顶打开,星兽的刺耳吼叫骤然响起,隔着特殊材料的星舱依旧耳朵生疼。 虽然依旧害怕,但安喻努力悄悄睁开一只眼,克服着向外看去。 和之前一样,依旧是遮天蔽日的凶兽群。 和组成屏障、牢牢保护撤离舰队的机甲们。 一道很熟悉的银黑相间机甲在护送下正朝他所在的总舰飞来。 安喻眼睛一亮,一眼便认出,那是在电视中出现过、属于安从谨的私人机甲。 一颗心终于落下。 哥哥没有事! 然而,还不待安喻面露喜色。 突然,只见天空巨变。 一声浑厚低沉、击得人神魂一震、头脑发白的鸣吟从远方响起。 而后,一条身长百米、通身红色的庞大不明生物,黑压压从天边游窜压来。 遮天蔽日,百兽震颤。 第57章 凭什么牺牲的要是安喻!他可以去死的啊! 骤然间,整片天空都暗下。 一条庞大看不到边际的红色粗尾迎面劈来,正要引渡入舱的银黑色机甲和周围人见状飞速避闪。 早在那不明生物出现的一瞬,原本穷追围堵的众星兽便像见到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一个个丑陋巨兽慌不择路,缩着脑袋弓着腰,畏惧瑟缩的样子像极了抱头鼠窜,对那巨型生物忌惮至极,恨不能撒丫子跑远二里地。 甚至几个马上就要将飞窜的“铁虫”撕烂,享受美味血肉的星兽都忍住了诱惑。 麻溜放下手里的机甲人类,拖着巨大身体颤颤巍巍向远处奔逃。 这震撼眼球的一幕,不禁让所有人惊呼喊叫: “那是……什么东西?” “卧……槽……这是星兽吗?” “过来了!它过来了!!!” 舱内,安喻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银黑色的机甲小队,看到差点被劈到的安从谨时,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去。 他紧紧抓住安全带,双眼急得通红,连呼吸都顾不得。 直到看到安从谨等人飞快闪身从这里避开,匆忙上了错开几架的星舰时,一颗心才算放下。 可下一秒,在那条鲜红如血般的巨尾越来越近时,安喻发现不对劲了。 他傻傻愣在原地。 那不是像血一样的红色。 而就是正在嘀嗒渗血、靡丽艳红的血肉! 像是活活被剥去了外皮,只有零星几点黑色鳞片相间,浑然不觉疼意似的,就这样一路鲜血淋漓地盘踞压来。 星兽对血最是敏感,人类的血,同类的血。 可是,这样一个于所有星兽而言,浑身都散发着美味引诱的不明巨兽。 却非但没有一个星兽赶来,还尽数惊惧逃窜!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 究竟什么样的恐怖实力,才能达成这种震慑程度? 一时之间,气氛陷入诡异僵持。 被迫离开指挥舰,登上中间星舰的安从谨已然收回机甲下舱,站在最中央的指挥台。 脸色冷得可怕,静静望着那游移不定、在半空烦躁盘旋了几圈的巨物。 蜂拥如潮的星兽撤出了大半,将这片硝烟弥漫的无声对峙战场腾出空隙。 也是这时,那被遮挡不清的庞大巨物,终于露出山岳一般巨大身躯后的真容。 如小山般巍峨巨大的头颅,一双漆黑不见底的墨色眼瞳深邃幽暗,仿佛要将不知好歹对视者搅进去,骇人的飓风狂浪正滔然掀起。 愤怒,焦躁,不安,和急切想要寻找什么的疯狂。 不似同那只剩血肉的身躯,头上的黑色鳞皮稍显多一些,隐隐能透出几分轮廓,高耸挺直的鼻梁,锋利龇出的獠牙,飞逸飘荡,随机便戳死几个倒霉星兽的长须。 看着看着,安从谨表情一点点僵住。 无他。 如果…… 那上面,庞然大物的头上再多一对犄角的话…… 赫然,便和古书上、某样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相重叠。 那是——龙! 这个认知让安从谨一下惊起。 然而,还不等他震撼开口,下一秒的画面便如同世界末日般在眼前上演。 那盘旋了几圈、似龙非龙的东西,突然像找到目标似的。 身子一顿,突然朝某个方向飞去。 近百米的身躯呈包绕状,将那些碍眼的舰群扫尾甩开。 几下动作,便将想要的东西拢住。 一圈一圈蚊香状盘起,藏宝似的将那架星舰牢牢锢在中间。 ——赫然是他意外没有登上、却有安喻坐在里面的指挥舰! 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在眨眼之间,那星舰便被绞绕,随后那条似龙的生物突然急速一闪,环着那舰船便急速折向,向星球内已经布满星兽的未知沦陷区下坠。 安从谨当场目眦尽红,一声怒吼勃然而起。 理智被焚烧的他顾不上任何,劈手就要夺过攻击系统,使出杀伤性炮火向那掳走安喻的鬼东西打去。 然后被一旁的副官眼疾手快死死拉住:“安指挥!大局为重!现在撤离要紧啊!” 安从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整个人愤怒地止不住颤抖。 一瞬间,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作为一名成熟指挥官,多年的经验让他习惯性做出权衡利弊的最优解。 如那副官的相劝。 从最后的基地被冲破后,这颗星球便意味着彻底沦陷了。 强留意义不大,趁着此刻兽潮停下,所有星兽被恐吓退散,大家反而能趁此机会安全逃离。 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巨兽,能吓退所有星兽,实力必然强大莫测。 可对方没有想对付他们的意思,出手激怒再让惹得对方打回来毫无必要。 战场不可能没有伤亡。 总有人会牺牲的。 如果按照最初的突围安排,牺牲的数目甚至远远高于现在这情况! 所以眼下,只是掳了一个指挥舰的人,却换得所有人毫发无伤,这场仗还算是赚了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一向冷静安排利弊,必要时连自己的死亡都能平静计算、坦然为大局而牺牲的安从谨。 这一刻,在想到那被带走的星舰上坐的是安喻时,却如同剖骨钻心般根本无法接受。 凭什么…… 凭什么牺牲的要是安喻啊! 他该上那艘指挥舰的!他可以去死的啊! 安从谨动作挣扎,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架被卷走的星舰,声嘶力竭中带了无法控制地泣颤:“不……不行……安喻也在那上面……” 第一次瞧见,向来冷静理智到不近人情,像个没有感情机器人的安从谨,竟然也会露出这副有了人性的悲痛模样。 想到那惊鸿一瞥间,被指挥官保护地紧,漂亮到像个小仙子,还会礼貌向大家打招呼的那位少年。 在场人不禁避过头,面露不忍。 然而,被情感左右而作出有悖理智的判断,是战场的大忌。 周围不少人都是安从谨的亲信和两位安元帅从战场上带出来的老兵和自己人。 见安从谨状态不对,也顾不得对方是长官什么的,急忙拦了下来。 也幸好拦了下来。 人命不是能拿来随意逞强挥霍的。 今天这事,如果安从谨真的一意孤行朝攻击,待传到联盟,这指挥官的职业生涯怕是要就此完蛋。 甚至,如果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惨痛后果,直接进军事法庭、坐牢甚至枪毙了都有可能! 大家都是一路看着安从谨成长、一步步艰难走到如今位置的人。 不愿看着这样一位未来拥有大好前途的指挥官,就这样折戟在这儿! “从谨!冷静点!”一位年长些的副官沉声厉道。 还不等他话音落下,旁边突然又传来一道拔高音量的惊呼: “等等,那边那个跟着撞过去的特么是谁开的?!” 第58章 子不教父之过,父不教还爷之过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完全没想到,按住了安从谨,竟然又冒出个不听指挥、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索命鬼! 只见那艘星舰,竟然在一众飞速撤离的舰群中,如一道不一样的烟火。 与众不同地原地倒车,直直朝那下降离开的庞大生物冲撞而去! 瞬间,一道道出离愤怒的厉斥如烟花般炸开,整个频道被吵骂骂填满。 可那辆肇事星舰却完全没听见似的,无一人回应。 如同一架失控了的鬼船。 索自己人的命!直直朝那可怖的未知生物俯冲而去。 不过几秒后,甚至不满足于冲了。 特么还开始开炮了! 砰砰砰几声火药,直接将暂时的和平炸碎。 几个资历老的副官脸色骤变,纷纷厉视安从谨。 终于,肩负所有人性命的安从谨不得不忍着剜骨抽心的剧疼,艰难下达命令: “所有人!最快速度!全速撤离!” 下达的一秒,早就做好准备的众舰群倏地飞出,眨眼便不太能看到那笼罩死亡的沦陷地。 紧接着,第二道命令下出。 “违反军令肇事舰e2847,一旦回航就地格杀!” 安从谨脸色苍白而冰冷,强行将所有感情压制让他大脑空白。 眼下,虽然瞧着人在这里,可早已成为一具失去空荡荡的尸体,空白而抽离,属于安从谨的灵魂和心脏早已痛那被带走的安喻,留在那片沦陷星。 完全在凭借多年的经验本能判断下令。 一路全速前进,中途解决了几波逃逸的零散星兽,最后赶到一处联盟军事中转点。 甫一将所有幸存人员安全送达,移交给军部后,安从谨便摘下军章,申调了架小型个人舰。 再也不给任何人劝说的机会,哪怕为此背上罪名,也不一切地再次返航。 返回那艘早已沦陷的星球。 得知惊闻的一众副官前辈又气又急,对安从谨那孤身回去、不吝于上赶着找死的行为直拍桌大骂。 最后无可奈何地给安家打去电话。 想找的是安元帅。 毕竟,相比于那个随便一点火苗就燃成炮仗、越老越难搞的暴躁老人安老元帅。 安家那位好歹在努力披一层文质彬彬皮囊的中年男人安元帅明显更平易近人些。 ——主要是捅到安老爷子那儿,他们怕安从谨到时候没折在沦陷区,反而被暴躁老头批斗打死了! 其实,最想找的人是乔蔓。 奈何,安家的传统就是,各人有各人的事,自己事业高于一切。 最近乔蔓的研究组有最新进展,去了一个鸟不拉屎的星球整科研,已经小半个月联系不上人了。 可惜。 兢兢业业为小辈安从谨盘算了一通。 却千算万算没想到,电话打通时,老头子和儿子就在一个屋,还正正好是老子怒训儿子的痛骂现场。 劈头盖脸,半小时不带一句重复,将已经人近中年、好歹也是堂堂联盟元帅的安国峰愣是骂得抬不了一点头。 然后火上浇油的来了。 孙子又捅娄子了。 就地一整个大型修罗场。 暴躁老年鲨当场愤怒出走,怒砸一台大理石桌,原地齑粉宣告可怜的石生。 “看你养的好儿子!身为指挥官!竟然拿所有人的性命当儿戏!” “要不是他们拦得及时,那混账就等着被削了职位关进去吧!” “书都读狗肚子里了!这么多年前线都白呆了!” “你是怎么当爹的!怎么管儿子的!” 安父:“……” 不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都能连罪骂他!!! 从安从谨出生后他就一直在前线,一年都难得见一回,根本就没管过好不好? 安从谨长成什么样完全是自由生长出来的啊! 而且…… 他小时候不也这么自由生长过来的。 子不教父之过,父不教还爷之过呢。 这源头是谁……不应该反思反思吗…… 当然,这最后几句越来越弱,受气包安父一怒之下怒了一怒,并只敢在心里哔哔。 骂归骂。 到底是自己孩子。 一个人跑到已经沦陷区的地方救人,说不担心是假的。 那边甫一打来,卑微中年鲨便着手派安家亲兵前去。 摇人时,安父心里突然一嘀咕。 他那个儿子,虽然从小到大只见了寥寥几面,相处时间还没安从谨跟邻居家的狗见得时间长。 但是! 再清楚不过,那是完美结合自己与乔蔓优点生长的plus版本——集齐老婆理智冷静的聪明大脑,和自己除了头脑外哪哪都强悍的战力。 当年选了指挥官方向,他还惋惜好一阵。 多么好的一个元帅苗子给浪费了! 不过当指挥官也的确更适合。 别的不说,那心硬的,他这个爹有几次重伤差点在战场回不来,给家里借着信号发去遗书,都不见那小子看后落一滴泪!甚至宁可多和隔壁的狗撸毛都不多跟他待一秒! ……这样的安从谨,会在战场因为私人情感而影响到大局判断? 搞笑呢吧! 谁污蔑他那个绝情冷酷的混蛋儿子! 安父面露不解,正要沉声回问。 突然看到怒气冲冲从柜子里翻出根棍子的安老爷子。 安父脸色一变,连声阻拦:“爸!从谨都多大了!您不能还搞体罚那套!人家现在好歹也是指挥官,大庭广众的,到时候还让人家怎么服众!您打打我撒撒气就行了!” 安老爷子也不客气,抬手就朝安父一棍,横眉怒道:“让开!混账玩意儿不教不成器!我正好闲着,跟着一起去,非给那小兔崽子打清醒!以后在战场上才知道怎么对得起别人!知道生命的可贵!” 安父急声:“爸!” “安老元帅!” 叫喊声被另一道急声打断。 那边传来慌忙劝解的声音,急急忙忙拦道: “您消消气!这也不能都怪安指挥!毕竟……那被星兽留下的舰上有安喻小少爷!亲弟弟在上面谁都不可能完全冷静啊!” 两位震惊鲨不约而同拔高音量:“……你们说谁???” 第59章 ……陆洺轩该不会也是被小喻害死的吧? 那边,安老爷子和安父被那陌生到一瞬都记不起是谁的名字砸懵。 这边,安从谨则是刚接到汇总整理出来的文档。 是这次行动中粗略统计出来的死亡名单。 分出两类,一类是极长的牺牲人员姓名,在那之下,坠着一页未跟随大部队撤离、至今未联系到的失踪人员。 在与星兽的战争中,要么生,要么尸骨无存——对星兽而言,人类可是新鲜又美味的珍馐,如果有可能都会撕咬入腹。 所以,除了有相识队友亲眼目击确认死亡的。 那些清单人数后的失踪者,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多半就是战死了。 极小可能出现如这次的意外——譬如如那架未取得联系,违抗军令,私自向那不明巨物开火撵去的船舰! 那种荒星野区,整个星球都快被星兽攻占沦陷,不可能有什么人凭空出现,想要惹得那生物暴动,将所有人拉下水留在那里。 必然是队里的自己人。 也就是此时此刻,除了那些被确定的牺牲者外,失踪人员名单中的一员所为。 扫视着那名单,待看到某两个名字时,安从谨声音突然僵住: “等等……陆易尘没跟上吗?” “陆中将……他……”汇报的下属隔着电话顿了顿,声音凄哀:“大家说,陆中将当时冲的靠前,突然一波空间系星兽冲出来,正好和后面的小队挡住,大家再没看到……” 安从谨呼吸一窒,却不是担心,而是心中越来越不安,沉到带了颤意的声音缓缓道: “那名单上……陆洺轩……他也报失踪?” 这次对面沉默更久,随后响起更加沉痛哀悼的悲声:“那位陆中将的弟弟……他看到陆中将被星兽群包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跟着就一起冲了进去,再也没人见到……” 那句话的背后潜意思:在兽潮中失踪,别的几乎都不用想,绝对是进了星兽肚子,凶多吉少了…… 然而,丝毫未闻对面人的悲泣。 安从谨整个人反而从头到脚如坠寒潭的冰冷。 不可能! 就以陆洺轩的心计手段,那样一个心狠手辣、残忍无情的人,绝对不可能这样白白送死! 曾经整个联盟下达通缉令、多少年盯梢逮捕都没捉到的人。 就这么死在这里,简直是荒唐! 也因此,让安从谨无法抑制地想到另一件事。 那个自己不久之前刚推测出、令人震惊的大秘密: 陆洺轩似乎也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 一提到重生二字,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提心吊胆和糟心杀鱼分子,便让安从谨整个人条件反射般,紧张地心脏揪起来。 他下意识想到某个可能: ……陆洺轩该不会也是被小喻害死的吧?! 电光火石间,如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似的,脑子里的弦咔嚓就接通了! 是了!多半没跑! 明明前世从未听闻来过,这次却突然尾随来了这里! 明明他设过锁,却在他一推门就出现在小喻房间! 还有那昏倒的警卫员…… 所以,陆洺轩这趟过来,极大可能就为了小喻! 和那些论坛上的所有人一样。 陆洺轩想要杀安喻! 安从谨紧紧攥拳,脸色白到极点。 一切都说通了…… 那个狡猾残忍的家伙,必定不可能真的送死。 所以,那明面上申报的失踪、突然冲过去的星舰,还有想将所有人连累留在那里的挑衅炮火…… 十有八九,里面操纵的人,便是那报了失踪的陆洺轩。 他想要追上安喻,杀了安喻! 甚至,为了灭口,将所有人留在那里! 曾经那屠杀嫌犯全族几百口都眼睛不眨一下。 区区一个参与人数不多的驻守分队。 于那个恶魔将,不过是随手解决的事儿。 ——绝对是陆洺轩能做出来的! 前有难以对付、肖似龙族的可怖生物。 后有个盯上安喻一心要杀的疯狂变态陆洺轩。 安从谨冷汗涔涔,呼吸都变得艰难发涩,死死盯着兽潮混乱下,到处游窜挡路的星兽。 凶戾的杀意止不住外溢。 愤怒与急切并存,恨不能将所有挡路者撕碎,然后一秒开回那颗离开的沦陷星。 快点…… 必须快点赶过去! 在火急火燎赶路的安从谨担心到恨不能原地爆炸时。 那边,活在安从谨口中的疯狂变态陆洺轩,也要急得恨不能爆炸了。 不愧是堂堂指挥官。 前因推导的一点没错。 陆洺轩的确是趁乱混入,并想要一举弄死安喻安从谨和在场所有人。 然而过程出现偏差。 首先,明明是自己急红眼冲进兽潮中心将被围攻的陆易尘接出去。 哪知道,历史再次重演。 在陆易尘心中,陆洺轩还是记忆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花瓶弟,哪怕学坏也只会小学生过家家般的三脚猫唬人功夫。 二人一对视。 还没等陆洺轩替哥担心。 陆易尘先被惊怒,打乱节奏慌乱赶来。 为了保护陆洺轩,硬是挡在突然出现的星兽面前,情急之下将陆洺轩一把推开,自己却没来得及躲,被星兽一爪子拍了个贯穿伤,差一点就比前世死得还早还冤枉了。 陆洺轩当场理智崩坏。 所有伪装齐齐碎裂,露出邪狞本质,大杀特杀,带着失血过多昏过去的陆易尘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登上最近被星兽屠戮空无一人的星舰。 然后第二件倒霉事到来。 在他红了眼大杀特杀时。 也正是那条诡异似龙的生物摇尾将指挥舰围起来,让安从谨等人被迫没能登上舰的时候。 不知道这一切的陆洺轩下意识便以为,指挥舰上面必然有安从谨。 而安从谨又一定会带着他那个反常出现的宝贝弟弟一起上去。 那诡异巨物哪怕很多人远远看了全貌,依旧认不出什么东西。 更遑论离得远、只能看到一坨庞大到骇人、血红色巨躯的陆洺轩? 下意识便以为那只是什么大型星兽。 星兽,还有安从谨兄弟俩都在。 ……这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啊! 于是,想也不想,在所有星舰不约而同保持严阵以待的安静时。 陆洺轩毅然决然当了第一个掀桌子的搅屎棍。 打! 狠狠的打! 只是被星兽卷进去,可不代表死亡。 安从谨那人,不仅脑子快智商高,还有副强到离谱的好身手。 万一让他弃舰逃跑了怎么办? 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他也要把这两个可能会坏事的变数留在这里! 陆洺轩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水灵灵冲出去。 最后迎来在错误路上一去不返的结果: 他也被卷进去逃不掉了…… 第60章 一条只会和他说话、也只能听懂他的话的笨蛋小蛇 横行星际无往不利、让全联盟地下场闻风丧胆的残忍陆魔头当场傻了。 那炮火威力不小,普通星兽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又专门逮着一个地方轰——正是那星兽盘旋围起、将指挥舰带走的身体处。 星兽是极其容易被伤痛刺激的低智群体。 一旦伤到,便会直接狂暴怒吼,开始无差别攻击。 而只要那星兽吃痛避开,其余的炮弹便会直直攻击到指挥舰上。 热武器攻击加狂暴发作的星兽。 届时安从谨和安喻必死无疑! 而他则趁指挥官出事,所有人乱成一团和那强大星兽缠斗时,寻机会悄悄离开。 必要时再放几颗冷弹,将混战中没死的人收割清扫。 最后便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消灭所有人,死无对证,只留下自己和哥哥。 可没想到…… 没想到! 那个星兽一点不按常理出牌!!! ——在受到攻击时,非但没有吃痛甩开,将盘绕的指挥舰露出,反而遮地更严实了! 跟要保护里面的人似的! 陆洺轩开炮的手僵在原地,整个人不可置信望着那似在展露保护欲的离谱现场。 邪恶大脑陷入恍惚。 到底还是个星兽,吃了几发炮弹,靡丽妖红的身躯微微颤抖,鲜血汩汩喷出,一块块破碎焦黑的血肉向下掉落。 压抑痛苦的低吟愤然响起。 终于,似乎是忍耐心达到极点。 那血红色身躯凌空一甩,施舍出一小段没有缠绕星舰的尾巴,愤愤缠到陆洺轩的战舰上。 恐怖巨力发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科技武器都显得像个笑话。 坚硬星舰跟拧绞的麻花似的,发出咯吱咯吱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金属破裂,星舰变形,许多部件直接跟豆腐渣一样朔朔掉落。 骤然巨压让陆洺轩口吐鲜血,眼前一黑。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将失血昏迷的陆易尘拉住,从尚未完全闭合的舰舱挣扎爬出。 好不容易将陆易尘推出去,自己出去的时候却被不幸被卡住,晚出来一秒的手臂和小腿和拧绞的舰舱缠住,生生旋刺,拧断骨头,手好一点,腿部甚至差一点整个粉碎截断。 他忍着剧痛,飞快拔出一根还没完全断裂的棍轴,电光火石间狠狠深刺进那急速坠落的肉身。 骨折的断手牢牢抓住握柄,钻心剧痛传来,可在生生死瞬间,愣是凭着毅力忍下。 另一只完好的手则紧紧环住陆易尘,将人牢牢保护在自己身下。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 当所有愤怒、不甘、怨恨都消下时。 只剩下最后一点聊以慰藉的自嘲: 算了,也挺好。 好歹也由他保护了哥哥一次…… 在陆洺轩和陆易尘上演生死兄弟情时。 几十米的不远处。 被牢牢包绕的星舰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一片死寂。 从惊恐、害怕、不安……到浓浓的、想不通的沉默。 ……这是要干啥? 杀还是不杀,不给个痛快,还要搞慢性折磨吗?! 舰舱内一片死寂。 指挥舰没多少人,只有几个开星舰和维修的,整个舱内空荡荡,主要位置都是留给安从谨和副官手下。 还有冲出去断后的中将陆易尘。 然后一个都没上来。 尽剩一群编外人员给掳走了。 忍不住的低泣哽咽,随后便是一阵风地开始匆忙写遗书,生怕下一秒死了来不及留下遗言。 安喻则是呆呆望着那压向玻璃,盘曲折叠,最后将整片空间笼罩出一个安全小空间的红色天地。 很奇怪。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安喻鬼使神差抬手,抚向那片舷窗,似乎想要透过玻璃触摸什么。 不知为何,心脏一下一下地猛跳,越来越快,还有点闷闷的疼。 看得失神,未曾注意到,那抬手触碰时,无名指上的某处缓缓亮起漂亮的红光。 耳边是愈发蔓延的绝望情绪,有人在光屏上留遗书时,说着说着止不住的哭。 哭着嘱托自己的家人,从老婆到孩子再到父母,一个不漏,絮絮叨叨说得没有尽头。 那哭声吵醒了安喻,从那玄之又玄的迷离状态中回神。 他愣了秒,呆呆收回手。 撤回一瞬,那无名指戒上的红光又倏地暗下。 微弱闪了两下,像是委屈,又像是在生气,见安喻毫无反应,从头到尾一点没察觉时,彻底黑下去。 气呼呼地变成一个普普通通、路边摊两元一个、和之前比钻石还要漂亮的红色相比,找不出任何相似的劣质红色戒指。 一无所知的安喻依旧全然未觉。 他呆呆看向那边站着坐着,红着眼睛写遗书的众人。 外面的呼啸声越来越大,似乎在急速降落。 不知还能活多久,不知下一秒是怎样的死亡。 安喻怔了许久,最后也从众地坐下,点出了光屏。 但他其实不知道写什么。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直心心念念、放心不下的阿玖…… 可阿玖是一条只会和他说话、也只能听懂他的话的笨蛋小蛇。 就算留了遗书,没有他念,阿玖怎么能知道呢? 笨蛋阿玖只会龇着牙,凶巴巴朝靠近的所有陌生人下狠嘴痛咬! 根本不可能耐着性子听别人讲什么。 思及此,安喻有些落寞。 满心思念完阿玖,最后才一个激灵。 哦!对了啊! 现在的他不是以前那个没人要的可怜鱼了。 他还有个哥哥呀! 安喻眼睛一亮,绕了一圈忧虑思念完蛇朋友,这才终于想到那被死死忘在大明湖畔的安从谨。 只能说,得亏安从谨不知道,不然高低又要愤世嫉妒一通某条妲己蛇。 安喻瞥了眼旁边人的页面,照葫芦画瓢学着打开,光点开就花了好几分钟,最后好不容易点到终端储存录制遗言。 开口第一句,就用那动听蛊人的嗓音认真至极叮嘱: “哥哥,你答应帮我找阿玖了,一定要记得!不许赖账啊!” 第61章 去他的!这特么分明是在调情啊! 甫一提到阿玖,安喻的话便开了闸,一时停不下来。 方才还落寞的目光登时变了。 蓝眸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恢复了活力,坐直身体,一副长谈的架势喋喋不休起来: “阿玖怕生,你如果找到,千万不要吓它!它有可能听不懂你的话,你不要着急,也别对它生气,和它慢慢说!可以把我穿过的衣服拿出来,阿玖鼻子可灵了,会认得我的气味!” “如果哥哥不忙的话,有空就帮我照顾照顾阿玖吧!不白麻烦你的!我在别墅的储藏间的第三个地板下面藏了个小盒子,里面有我攒的鳞片,那个坏女人之前偷走了一片,卖了好多钱的!” “哥哥你可以拿几片卖了算作报酬,其余的留下给阿玖做一件鱼鳞衣服,阿玖嫌弃他的黑皮太丑,我本来想亲自做的,不过……可能没有机会,就拜托哥哥了!” “不过哥哥你要是没时间,就给管家哥哥送几片,请他帮忙也行的!但千万记得帮我叮嘱,阿玖娇气,身体还不好,特别容易生病,它来了要定期给它看医生,还有,阿玖爱挑食,吃东西只吃当天新鲜的,喜欢吃苹果和青菜,肉的话只吃烤熟的,碰到不喜欢的一口都不吃……” 随着安喻的唠唠叨叨越说越多,那枚气到黯淡无光的劣质红色指戒居然逐渐支棱起来。 仿佛擦去了丑陋的蒙布,一点点变得剔透、耀眼,比红宝石还要璀璨,光芒越来越亮,再次变为最初的夺目绚丽。 甚至那顶部的光滑戒面都发生变化,竟然冒出一个个如缩小版水晶针般的凸起小柱,还微微晃动着,像浮了层红水晶的绒毛,在得意地摇摆着。 安喻说开心了,某个隐藏的家伙偷听开心了。 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只有不久后听到这条痛彻心扉遗言的安从谨。 更痛彻心扉的是,留的遗言中,还从头到尾全在提一条蛇! 唯一提自己,居然也是在拜托照顾蛇,甚至还要给自己付鳞片当报酬!甚至自己不干还想到找安泉当备胎! 一心关心朋友的单纯小喻,此刻还丝毫不知,未来的哥哥会被这遗言折磨到有多绝望。 他在絮絮叨叨不停讲着养蛇注意事项,生怕哪里没讲到,安从谨或是安泉疏忽了。 然而说着说着,发现周围不太对劲。 安喻懵懵抬头,突然看到所有人都在看向自己。 澄澈单纯如碧蓝深海的眸子茫然回望。 却看到对面所有人皆是一副惊恐至极的害怕表情。 恐惧到一定程度,连话都说不清楚,大脑僵硬如石,只知道哆嗦着嘴皮,颤抖着望向安喻所站的位置。 许久,艰涩凝滞的声音才生硬喊出:“快……快……” 跑字还未说出。 便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 像是金属被刺穿,断裂,在安静如鸡的舱内听得格外明显。 安喻突然觉得小腿有些痒,懵乎乎回头,入眼望进一个稠如黑墨、深不见底深邃幽瞳。 两根黑色的长须刺进舰舱,一点点向前探寻,挪移,最后落到安喻的脚边。 痒意的来源便是自此。 那两根长须正顺着安喻的脚踝一点点向上游移。 在安喻觉察低头时,已经攀到安喻的腰上。 然后突然顿住。 像是被人发现,逮个正着,于是装无辜一动不动,就是不下去。 停了几秒,发现安喻没有将自己甩出去的动作后,那触须更来劲儿了。 毫不见外,啪嗒就是一环,紧紧将安喻的纤细腰肢缠住,还极小幅度地蹭了蹭。 后面众人见状,瞳孔骤缩,以为这怪物是要想安喻缠绕勒死。 危机当前,所有人唇亡齿寒,而且在场的还是联盟军人,虽然没啥战力的后勤,但也是个军人,对普通人职业使然有一种保护的责任感。 于是纷纷一个激灵,急忙奔来,举枪的,拿匕首的,怒着眼就要将那怪物赶走,将安喻救出来。 然而,只有当事人安喻才知道。 那动作,非但没有一点想勒死自己的威胁, 反而…… 像是在逗弄他? 对这方面本就不敏感,甚至到这一步,安喻还只是隐隐意识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而像是在逗弄自己。 然而,若是感情老手,被这样对待时一定能秒速觉察到。 去他的!这特么分明是在调情啊! 然而,这旖旎的搂腰抚摸还没持续几秒,就被对面红了眼冲来斩须的不长眼人类打断。 缠着安喻腰不放的长须原地顿住,怨愤似乎无形中透过稠黑须色发酵散出。 停了秒。 虚假的和谐再也伪装不下去。 矛盾彻底被激化。 那探出去的长须紧紧缠住安喻,用力一扯,带着安喻朝反方向一踉跄,贴到靠边缘的舱壁。 随后,咯吱巨响从上下同时响起。 细长锋利的獠牙咔地刺穿舰顶。 气压陡然涌入,吹得所有人四散跌倒。 一片狼狈中,只有安喻被那长须紧紧环住,稳稳当当站在原地。 目瞪口呆,怔怔傻在原地。 只在一闪而过中,看到那红色血肉和黑色鳞皮相间、不时嘀嗒几滴血的骇人兽颅。 紧接着,血盆大口张开,利牙龇着,像啃下一口美味的小蛋糕,将安喻所站的位置连同星舰舱体一口咬下。 安喻眼前一黑,跌入了一片暖烘烘的空间。 没几秒,身后冷冰冰的金属舱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软乎乎的温热。 铺天盖地的熟悉困意渐渐来袭,整条鱼突然软绵绵的。 安喻眼一闭,便那黑暗却一点也不可怕、反而异常安心温暖的地方昏沉睡去。 黑暗天空中,终于弄出来惦记已久的宝贝,盘旋腾飞的巨龙再也不忍着。 嫌弃张口,把咬下的一小块金属舱体呸地吐出。 吐得时候特意小心将小美人鱼拖到舌侧靠后,避免被那破东西划到。 终于只有自己的小鱼,巨龙心满意足合上嘴巴,一点风都不舍得吹,宝贝至极地含在嘴里。 随后,庞大龙体倏地展开。 之前那牢牢保护盘踞缠绕的星舰,彻底成一团无情嫌弃的破烂。 随意一抖,从身上甩下去。 甩下去的一瞬,龙身一顿。 他的宝贝小鱼胆子小,不喜欢见血。 要是知道死了人……会吓哭吧? 漆黑如墨的龙瞳短暂陷入思考。 ……就这么点距离,不至于这么脆皮吧? 不情不愿下,最后勉强用尾巴尖托了托,免于那破烂星舰摔成齑粉。 拖完,飞快用尾巴尖狠狠蹭了好几下地。 本就只有层红肉的尾巴当场血糊糊,但仿佛这样才满意了似的,红色巨龙终于收手。 带着心心念念的宝贝扬长飞远。 第62章 没有一个人会平静接受,自己变成丑陋的斑秃 庞大的身躯看着飘逸绝尘。 但实际上却早已变得吃力。 原本想带小鱼飞地远一些,离那些混蛋人类越远越好。 但还没出小星球,便感觉身体越来越沉,开始麻木,飞地越来越慢,透过皮肉渗出的鲜血将一路染红。 奇异地,超过百米的庞大身躯,也像缩水了一般,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无奈停在一处枝繁叶茂、还没来得及被星兽占领破坏的腹地丛林。 有小山有湖泊,还有开得娇艳的花花草草。 他那漂亮的小鱼一定会喜欢! 血龙缓缓落地,动作极轻,生怕颠到自己口中娇贵的宝贝。 在擦过某处时,似乎碰到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不过他没当回事。 强行透支力量后的身体麻地厉害,感觉不真切,只当是擦到了什么花花草草。 此时,巨龙原先庞大的身躯此时已经不到十来米,那如小山般巍峨的头颅也缩水,褪去初见时让人心悸的恐惧,而变为寻常能见到的正常特殊种族大小。 瞬间看着像个大型龙形手办,平易近人不少。 以及,随着体型的骤缩,那撑开后让人心惊的通身血红也渐渐被遮盖,一块块残缺狭少的黑鳞努力覆盖着,已经能遮去一半的皮肉,显得不那样骇人恐怖。 巨龙恋恋不舍张口,轻轻将珍贵的宝贝托出来,放在一处柔软的草甸。 盯了那草甸几秒,又觉得不满意,轰地甩尾朝对面的小山戳戳戳,再将碎石划拉甩干净,最后凿出了个宽敞明亮的山洞府邸。 觉得速度有点慢,想用爪子,可挥到一半,伤痕累累、不是指尖断了就是即便缩小也没能被鳞甲覆盖,沾染一大片的血红。 腥气极了。 他那爱干净的宝贝小鱼不会喜欢的。 顿了秒,烦躁的巨龙将不甚灵活的龙爪收回,重新用尾巴和长须七手八脚地忙碌。 在薅秃大半个后山后,终于垫出一片厚厚的花花草草,躺上去柔软极了。 这才将酣然沉睡的宝贝小鱼重新接过来,仔细安置舒服躺下。 做完这一切,那庞大的身体也变得只剩几十厘米大小。 疲倦,虚弱,阵阵无力感袭来。 对这失去力量、无法掌控自我的感觉,巨龙烦躁得厉害。 可毫无办法,只能任由着身体一点点缩小,变成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更遑论保护他的小鱼的虚弱形态。 最后,浓墨般的黑瞳怨愤横生,发出阵阵不甘低吼。 不多时,变成小小的头、小小的身体、一小截黑色细长、肖似一条小蛇的生物,紧紧缠在少年细白的手腕上。 一人一龙,依偎相贴,沉沉入眠。 距离安喻不远处。 同乘不同命的某兄弟二人,也歪七扭八倒在地上。 有的人,舒舒服服躺在柔软还能晒太阳的纯手工打造山洞。 有的人,一路历经狂风洗礼,被拖曳了几千米,最后啪嗒摔地上差点成团肉泥。 不得不说,也真是命大。 这阎王居然都没收啊!!! 陆易尘这一次享受了弟弟的保护,被牢牢护在里面,除了被星兽捅穿的那一下,几乎没怎么受伤。 陆洺轩就要惨的多了。 废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摔下来还是头着地,那张迷惑人的漂亮脸蛋划了老长一道,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但疤什么的,对于一位经历过前世,八成已经不在乎皮囊的血腥变态而言,可能不甚重要。 可一个人脸或许不重要。 但头,尤其是头发,这一定很重要! 没有一个妙龄少年会平静接受,自己变成一个丑陋的斑秃。 就如此刻。 挣扎着疼醒的陆易尘睁开双眼。 看到自己那从小纯靠脸赢得宠爱豁免权的弟弟别说头发了,脑袋顶上血肉模糊,差点连头皮都保不住几块的凄凄惨惨模样。 饶是见过诸多大场面的陆中将都一瞬噎住,觉得自己可能还在梦中,或者已经上了天堂。 他们应该是从对面那个小山坡上滚下来的。 上面一堆凸起的小尖石,还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和被连皮带肉蹭下来的一小撮一小撮头发。 挺真的。 不像是梦。 虽然这种做很没良心,但意识到这一点的陆易尘还是忍不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顶。 很好,有头发,没有秃。 陆易尘无声松了口气。 对眼前的这一切实在空白,他努力回想,试图让记忆一点点回笼。 自己在陷入了星兽的包围,和队友走散了。 然后突然看到冒出来的陆洺轩…… 又震怒又担心,一个没注意,情急之下自己被星兽捅了…… 不回想还处在肾上腺飙升的没感觉。 这一想,胸膛便传来巨疼,陆易尘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那渗了一大片血的窟窿。 被做了简单包扎和止血,也幸好那星兽没毒,问题不大。 倒是陆洺轩……看起来伤得不轻。 陆易尘表情凝重,他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陆洺轩会和自己落到这里,陆洺轩还受这样重的伤……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眼下得尽快治疗,不然陆洺轩这胳膊和腿就要废了! 陆易尘深吸一口气,虽然对眼下这情况一头雾水,但多年的生存经验让他立刻起身,开始勘察地形寻找能用的东西。 想活命,不能傻傻指望不知会不会来的救援。 必须要先努力自救。 首先,要找到能用的药,其次,不知道山谷昼夜温差如何,得找些保暖的法子,还有吃的东西,以及最重要的……必须要躲着星兽。 以如今的情况,来一只星兽直接玩完。 陆易尘思量好一切,将陆洺轩背上,开始极限荒野生存挑战。 刚走出没两步。 就看到不远处的小山洞中,某个和他们完全两个世界、岁月静好、酣然午睡的漂亮面庞。 陆中将恍恍惚惚怀疑人生。 第63章 这就是他幻想中的梦中情弟啊! 场面过于离谱。 你努力的终点到头来竟然是别人的起点这句话,突然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一瞬间,陆易尘甚至觉得自己来到了什么野外郊游营地,里头躺着个花仙子,而不是危机四伏、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夜的生存逃亡。 陆易尘原地踌躇。 还拖着一个伤员,动静不小,加上洞口的枝条满地快要溢出来,一个没注意,被负重前行的陆易尘踩出哗哗吱呀声。 倏地,一条黑色的东西悉索惊动。 极不起眼,原本温顺缠在安喻手腕上,不注意还以为是条略粗的装饰手链。 然而,却在这一刻活过来,深不见底、比黑曜石还要深邃幽暗的漆黑瞳孔望来,朝闯入者射出瘆人的利芒。 紧紧盘旋的身体陡然竖起,头高昂着,凌厉警惕着来者。 这是…… 蛇??? 陆易尘愣在原地,而后意识到那东西俨然不善的攻击架势。 他表情一沉,身体进入紧绷的战斗状态,好歹也是堂堂中将,这么多年枪林弹雨不是白闯的,区区一条野蛇,对付不在话下。 毕竟棘手的就是,怕这东西没能一击杀掉,反而被逼急乱咬人。 这儿没有药品,如果有毒那就真糟了。 陆易尘神色暗沉,抽出贴身佩戴的军用匕首,眼带担心看向那睡得正香、还不知道自己被蛇缠上的少年。 虽然之前只是匆忙一瞥,未曾细看。 可不论是那张脸、还是那半点肌肉都没有的孱弱身形,无一不昭示着,安从谨的这个弟弟显然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温室娇花类型。 还不像陆洺轩那种长歪了的小兔崽子,只长了张无害脸,尽不干人事让人头疼。 如今定神仔细瞧见全脸,心跳更是当场慢了拍。 只能说,陆易尘大抵骨子里带了点颜控的保护欲。 当初便被人畜无害、花骨朵一样嘴甜好看的陆洺轩给迷昏了眼,陷入那一声声哥哥哥哥的糖衣炮弹中,嘴上骂骂咧咧行动一次不少,勤勤恳恳给讨债熊孩子擦了这么多年屁股。 眼下更是不得了。 甫一望见安喻那张脸蛋,脑子里似有一团又一团的烟花炸开。 五官精致昳丽,肌肤瓷白细腻,浓黑长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只误入人间的精灵,美得不似凡世所有。 那画面太过美好,不禁连呼吸都缓下来,生怕惊醒了对面。 陆易尘呼吸窒住。 他以前曾数次期待过,陆洺轩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千想万想,没料到那小兔崽子会叛逆成一棵歪脖子树。 打过、骂过、叹惋过、遗憾过,最后无奈放弃,命里大概没有那个乖巧弟弟的命,只有一个拿他当仇人的小兔崽子。 可眼下…… 这个如小精灵一样的漂亮少年……简直就是他幻想中漂亮可爱、乖顺无害的梦中情弟模样啊!!! 弟控属性大爆发,将陆易尘整个人淹没。 他本来就刚正不阿,极具正义感,就算安喻没有安从谨弟弟那层身份,也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保护。 更遑论此刻全然被那理想弟弟迷昏头! 只见陆易尘浑身肌肉紧绷,匕首紧捏到指尖泛白,同那条恶蛇死死瞪视,边放下陆洺轩缓步靠近。 声音极轻,时刻注意着那蛇的动静。 只要有一点朝安喻下口的迹象,便扑过去一把斩了那毒蛇脑袋。 “黑蛇”也毫不示弱。 冷飕飕的黑瞳不带感情瞪回去,直勾勾盯着对面人,不时张开嘴巴,龇出锋利的尖牙,一副胆敢靠近一步就咬死你的嚣张警告。 不过这警告在陆易尘眼里,则变成对凶残生物对美味猎物的护食。 那黑溜溜的眼睛分明写着:我要吃人了!马上就吃了!这美味漂亮的人类我吧唧一口就要吞了!!! 气氛剑拔弩张。 一个盯着那截凶恶的“蛇头”,一个盯着对方脖子上的大动脉。 就在即将靠近,马上打起来前。 睡到日头西斜的安喻幽幽转醒了。 很舒服的一觉,暖融融的,下半身还能晒到太阳,躺地地方也很舒服,还有好闻的花草香气。 他还梦到了阿玖! 和他靠在一起,陪着自己睡觉,还像以前一样,撒娇缠在他手死活上不下去。 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死之前还能梦到阿玖,这梦真是太美好了! 正如是想着,下意识抬手想要揉揉眼睛。 突然,一道急声大吼在耳边砰地炸开:“别动!!!” 瞬间安喻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蹭地睁开双眼。 整个人傻在原地,呆呆张着嘴巴,抬起一半的手顿在半空,蓝瞳被惊吓地不住震颤。 视野一点点清晰。 一张急红了眼的英俊面庞,同哥哥一样的制式军装,满身狼狈的尘土和鲜血,失血过多显得面色苍白,像是看到慌乱恐怖的画面,手握匕首朝自己急声奔来。 安喻茫然眨眼,懵乎乎的大脑中找寻那张熟悉面庞对应的名字。 那会儿光顾着看机甲了,没仔细听。 叫陆什么来着? 反正和哥哥认识,瞧着那肩章,还是个中将呢! 安喻一边大方在心中直呼好厉害,一边不解望着对面。 那丝毫不带减速,朝自己靠近、闪着寒光的匕首。 安喻呆呆僵在原地。 眨眼之间,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安喻突然意识到什么。 那不是想要砍自己。 而是…… 安喻猛地低头,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落到那带了凉意、比平时重许多的手腕。 一条正支棱着脑袋,凶神恶煞龇牙竖起的黑色小蛇。 安喻眼睛倏地瞪大。 喜出望外的惊呼骤然响起:“阿玖!!!” 与此同时,陆易尘来到面前。 闪着劲风的凶戾一刀稳准狠地朝那“蛇头”切去。 手法很高超,带了悬起的弧度,刚好能削掉那蛇的脑袋而不伤到安喻手腕分毫。 听见安喻那反常的激动喊声,一心除害保护弱小的陆易尘愕然抬眼。 然而刀已经劈了过去。 安喻瞳孔紧缩,激动变为惊恐,眼睁睁看着那差一点就劈上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的朋友,声音带了哭腔,失声急喊: “不要伤它!” 第64章 去他的普普通通!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慌乱的安喻不由分说便要撤回手,想将阿玖牢牢护进怀中。 然而,那精准计算过的刀却已然逼近,不再容易换方向了。 原本只砍蛇头而不伤安喻,安喻这一躲,瞬间路径偏移,闪着寒光的利刃直直向那瓷白细腕劈去。 陆易尘脸色骤变,死死掰回力量改变方向。 情势瞬间急转直下。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时,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 被牢牢护住的黑色小蛇突然从从安喻虎口中挤出身子,灵巧一伸,一个游窜挡在即将劈到安喻手掌的匕首前。 嘴巴大张,露出森寒瘆人的獠牙,咔嚓一口就朝刀匕咬去。 一声清脆的断响应声而起。 只见那由联盟研究院的研究,兼具硬度和韧性,目前最先进的合成晶核特殊材料制作,连一些星兽壳甲都能无情刺穿。 就这么在那条瞧着普普通通的黑色小蛇口中被无情咬透。 留下几个尖齿窟窿后,龙玖微微歪头,生生将咬住的那块金属咔嚓一声扯断撕下来。 黑色脑袋晃了晃,嚼了两下后,呸地一口吐到地上,哗哗落下一地金属碎渣。 目睹全程的陆易尘:“……” 瞪大眼睛,下巴咔的一声跌到地上。 对面,安喻眨了眨眼,恍惚回神。 然而惊醒一般,指尖颤抖着将阿玖捧起,带了哭腔的声音慌乱摸着那小小的脑袋仔细检查: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嘴巴还好吗?舌头呢?你本来就不爱说话,这要是划伤变成哑巴了可怎么办啊!” 陆易尘张着合不拢的下巴,两眉直打颤,目瞪口呆看向那抱着一条蛇不停说话的安喻。 一条蛇…… 能咬豆腐似的咬穿融合晶核的珍贵金属,又嚼白菜似的嚼碎吐出来。 一口下去生生把他经历了几次兽潮都没磨损一点的匕首咬成个破烂! 咬合力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 却被安喻像抱孩子似的、梨花带雨不停安慰,活似下一秒就要死了的弱不禁风。 一瞬间,陆易尘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癫了,太癫了。 ……去他的普普通通!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怀疑人生的陆易尘原地沉默,震惊注视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离谱蛇。 小东西极通人性。 在安喻急红了眼哭哭啼啼摸他脑袋时,竟享受地眯起眼睛,主动往安喻手心里蹭。 温顺、乖巧,真跟只家养的无害宠物似的。 还将尾巴尖勾起来,伸长了探向安喻的眼角,微凉而凹凸不平的鳞皮擦过薄嫩肌肤,登时将安喻眼角蹭地泛了红。 陆易尘下意识皱眉,心生警惕,牢牢盯着对面动向,生怕那条咬合力恐怖的诡异蛇嗷呜一口把安喻吞了。 不过这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秒,他便看到那蛇这么做的原因——在接安喻嘀嗒流下的眼泪。 像是会预判似的。 晶莹剔透的小泪珠刚一落下,便被早侯着等待的尾尖接住。 滚烫的泪水打在黑色的鳞片上,深暗墨瞳微怔,随后探出的脑袋更加心疼地贴向安喻。 龙玖身体一动,顺着安喻的小臂向上游窜,支起上半身,变为用头蹭着安喻的脸。 心有灵犀般。 刚一靠近,他便被安喻两手按住。 安喻主动伸手,紧紧将他的小蛇贴到自己脸上,后怕啜泣:“阿玖……阿玖……” 阿玖也缓缓垂头,任由安喻贴着,尾巴缓缓缠到安喻脖子上,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如人类安慰那般无声回应。 对面,陆易尘从一开始的怀疑、警惕、震惊、茫然,再到现在,有一种看透太多的淡淡死感。 挺真的。 还有名字。 居然是真认识啊! ……不是,这堂堂的安家小少爷,认识一条处处透着诡异的蛇,还这么亲热,多少有点离谱吧? 陆易尘感觉世界观受到冲击。 大脑飞速旋转,试图找一个合理解释。 这莫不是一条水蛇之类的? 安家有水生特殊种族血脉。 同类之间互相交流,这样倒也能说通了…… 正想着。 对面的一人一蛇,再次开始刷新了他认知的新动作。 只见啜泣了几声的安喻竟然低下头,眨巴着那双看得人心都要化了的澄澈蓝瞳,轻轻在那挡在自己面前、差点被一刀劈成无头阿玖的小黑脑袋上亲了下: “坏阿玖……我担心死你了……” 安喻嗓音哽咽,捧着那条蛇的头,再次亲了下道: “我还以为……因为我迟到……你生气了再也不想见我……不要我了……” 说一句亲一下。 跟对死里逃生的亡命鸳鸯似的,如若无物地就在这里依偎亲热起来。 莫名的,让手执差点杀死鸳鸯之一凶器的陆易尘,生出自己是那根不长眼的棒、极端邪恶的法海、无情隔姻缘的鹊桥……啊呸呸。 虽然形容有点奇怪,但意思就那个意思。 不是啥好人的大反派。 这个自我认知让陆易尘梗在原地。 刚澎湃了没几秒的梦中情弟。 好嘛,是不像陆洺轩那个惹事精天天捅娄子让人担心了。 直接一来就搞个大的,用那一骑绝尘的奇葩爱好,直接把他创出银河系了! 不过,再震惊,还是耐不过对梦中情弟生出的浓浓渴望。 陆易尘狼狈捡回下巴,正了正色,诚恳道歉: “抱歉,我不知道你和它认识……还以为是哪儿窜来的山野毒兽想要咬你……” 主动破冰的陆易尘打破沉默。 安喻从阿玖的劫后余生中缓神,眨着朦胧的泪眼抬头,又委屈又懵懂地试探对视。 也不知道是被亲懵还是怎么,原本温柔安慰的阿玖也僵硬着身体,连尾巴都不拍了,呆呆傻在原地。 在安喻亲自己时,任由那温软嘴唇落在脸上,天生偏冷的血温跟烧开了似的,咕嘟咕嘟沸腾冒泡。 整条龙快要红地烧开,血管一炸一炸的。 幸好虚弱缩小后,那些破破烂烂的皮能遮住原本的可怖血肉,黑漆漆的一条,不会让安喻感到害怕,更不会看到似乎在沸腾的通红端倪。 只是,在无人察觉处,那轻抚安慰的尾巴如触电般飞速收回,慌乱盘起。 和不久前还吓退一众星兽和联盟军,气场全开的霸气巨龙判若两人。 这下是真的像安喻口中那胆小怕人的无害小蛇了。 第65章 有什么吃什么,阿玖不挑食的! 没有注意到阿玖的异样。 安喻两手下意识伸手,将小蛇牢牢挡住,如像小心翼翼伸出触角的蜗牛一样探出逡巡的试探目光。 纯粹干净的蓝瞳一眨不眨,小心翼翼瞥着对面的陆易尘。 高大冷峻的男人说话时半弯着腰,表情认真而真诚,用专门和安喻平视的视线,诚恳低下身子道歉。 而且,不光对自己道歉。 陆易尘还极具风度地向受惊的阿玖也道了遍歉: “你叫阿玖?对不起啊,我以为你要伤人,一时着急,差点不小心伤了你。” 小人鱼的心思实在好猜,这保护至极的心爱态度,俨然是对这条诡异且离谱的蛇喜欢到了极点。 不同于安从谨那个一上来就愤然杀鱼交出负分答卷的第一印象,从此在安喻讨厌榜上霸占高位并火葬场许久的悲催前人。 弟瘾上头的陆易尘极会答题拿捏人鱼。 尽管这几年被陆洺轩气成半个仇人,但曾经的他可是拥有多年宠崽经验的! 虽然不知道这柔柔弱弱的安喻是怎么和这种生物弄到一起的。 但那些都不重要。 这个让人不自觉心软软的梦中情弟显然更俘获陆中将弟控的心。 小孩子心如明镜,你对他好,他自然就会对你好。 要是对他的宠物都表现出充分的尊重和喜爱,那简直杀伤力满分,分分钟拉近关系! 曾经他就是这样让那个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年幼陆洺轩围着自己寸步不离,哥哥长哥哥短的。 不过,这些对如今的陆易尘而言,早已不再是为吸引弟弟的算计手段,而是日积月累下,打骨子里习惯性养出来的体贴照顾,简称后天培养出来的天赋派。 没见过世面的人鱼哪里遇过这场面! 当场便张圆了嘴,被惊到昏脑袋了。 在知道阿玖是条小蛇后,每次自己提阿玖,哥哥总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 还不尽心尽力,总是敷衍着找。 这是第一个对阿玖这样尊重的大人! 安喻懵懵对视,他想: 这个陆中将……真是个礼貌的好人啊! 被狠狠拿捏的小人鱼陷入认真思考。 而且那解释也很有信服力,不像是在骗人。 虽然自己当阿玖是朋友,可是在很多人的潜意识思维中,那不过是一条宠物。 没有人会对宠物尊重。 更遑论阿玖还是一条世俗意义上让许多人都无法接受的蛇。 抵触、害怕、甚至厌恶也是难免的。 这个陆中将担心自己,以为阿玖是条陌生的毒蛇,想要救自己才情急出手。 ……没有毛病呀! 嗯,似乎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小人鱼脾气极好,在想通这不过是一场误会下差点发生的惨案后,当即便不再计较。 并且善良又贴心地放下护着阿玖的手,害怕对这位礼貌诚恳的中将哥哥自责,摇摇头,转而认真安慰: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啊,那没关系的!阿玖脾气好,我同他说说,他不会计较的!” 陆易尘极尽温柔看梦中情弟的笑容缓缓一僵。 想到那被蛇生生咬报废的特制匕首,他对于那句好脾气有待考量。 但当事人不计较,当事蛇…… 看着那呆呆盘在安喻肩上的小黑蛇,跟故障死机似的一动不动,姿势都不变一下。 别说,这蛇虽然凶残到变态。 但似乎脑子似乎不太好啊! 陆易尘起疑的心就这么被凶残但智商盆地的形象打消,整件事算是有惊无险翻过。 这在之后,对于被打上“好人”标签的陆易尘,安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让一觉醒来就变荒野求生的陆中将也算弄明白了些来龙去脉。 一个强大到恐怖的不明生物吓退了星兽群,又将安喻所在的指挥舰带走。 安喻被那东西一口吞了进去,不知道发生什么,再睁眼便来到了这里。 不过,对于自己和陆洺轩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是一头雾水。 只能等陆洺轩醒来后对一对看。 陆易尘面色冷峻,大脑飞速思考,根据安喻的话努力想自救办法。 重伤半死的陆洺轩不必提,安喻更是个娇弱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他是那个唯一、且必须扛起来,带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目前,生存还是最主要的,食物,水源,治伤的药,还有取暖过夜,以及想方法联系求援。 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在那颗沦陷星,还是被带到了别的地方。 沦陷星的话,星兽可是个麻烦事,不知道能不能解决,但好处是兴许会遇到残留的信号设备,容易叫到救援。 要是别的陌生地方…… 有点难搞,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关于这些重重困难,陆易尘没有向安喻言明。 怕给小孩添负担,没必要的害怕。 糟心的现实,大人去扛就好。 陆易尘装作小事一桩的语气,若无其事向安喻开导,说没什么可担心的,就当现在只是在郊游,很快他们就能回家。 还将身上随身带的几块应急压缩饼干和高热量糖巧放下,无事发生般让安喻先垫着吃,又认真叮嘱一些紧急情况怎么应对。 说到这,心中有些忧虑不安。 羸弱的安喻还带着昏迷的陆洺轩,一弱一病,来个危险逃都逃不过。 不过,那担心没持续几秒。 在他目光触及到那团直挺挺立安喻身上的黑色条状生物后。 ……突然心就放下了! 就这牙口! 这个阿玖对付起来星兽怕是都比他轻松!!! 陆易尘默了默,对这天降的金手指油然升起感激。 越看越顺眼。 怎么能有这么漂亮的小黑蛇! 将这脑子不好的阿玖一并当小孩子哄起来,陆易尘温柔诱惑:“阿玖喜欢吃什么?好好保护小喻和铭轩,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这话一出。 许久一个姿势不动的阿玖倏地回神。 死了很久的龙缓缓抬眼,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冷冷瞪视,莫名瘆人。 微笑哄蛇的陆易尘怀疑人生。 ……他好像被一条蛇眼神威胁了? 离谱。 着实离谱。 这时,安喻及时出面当代理人。 心思细腻的小鱼敏锐意识到情况似乎不太好,当即捂住阿玖的嘴巴。 安喻极为懂事地回答: “有什么吃什么,阿玖不挑食的!” 和给安从谨留下的遗言中,那长篇大论挑食嘱托大相径庭。 同一时刻,对视的一人一龙双双沉默。 幽幽凝视的某龙双眼迸发出想杀人的冷芒。 被那拆吞入腹看死物目光注视的陆易尘则僵硬想到: 什么都不挑……这玩儿不会吃人吧? 第66章 只有这条小鱼,他的宝贝小鱼。 放下心,但没完全放下的陆易尘满腹忧虑,趁天还亮匆匆出发了。 临走前,安喻慌乱追出去,将手里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硬塞给陆易尘几块。 满眼担忧,连声叮嘱要注意安全,生怕在陆易尘外面出事。 天生共情又敏感的小人鱼,说到最后竟然眼角泛红,不放心盯着那背影,恋恋不舍。 陆易尘一颗心暖地快要稀巴烂。 这是什么小天使啊! 他怎么就摊不上这么好的弟弟?! 天杀的!安从谨这人怎么这么好命!!! 立志要把糟心弟和靠努力抢认的天使弟一起平安带回联盟,陆易尘斗志昂扬为生存出发了。 ……某条龙似乎也快嫉妒疯了! 深不见底的黑眼珠子冷若寒潭,静静散发着想杀人的冷芒。 如果那目光化为实质,怕是那个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早被戳死无数次了! 血管再次一炸一炸地,快要烧开的炙热。 不过和先前完全不一样。 那时是又欢喜又害羞的燥热。 ……这回是恨不能把全世界点了的暴怒! 一无所知的鱼还极粗线条,丝毫没有意识到。 安喻眼睛红红地目送陆易尘离开。 低落又难过,心中浓浓的自责。 又是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只能被其他人保护在身后,当一个没用的拖累…… 安喻吸吸鼻子,眼睛湿漉漉的。 在这周围没有人,只有自己的一刻,终于不再强忍着,控制不住地掉起眼泪。 垂头一瞬,擦到一片滚烫至极的粗糙鳞片。 倏地,安喻一惊,猛然扭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和快要暴躁到喷火的龙对视。 火苗都快从龙眼里喷出来的阿玖狠狠用头顶了下捂在自己脑袋前的手。 锋利尖牙张开,朝安喻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到极点。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一口上去咬断弱小人鱼的脖子。 然而实际上。 雷声大雨点小。 嗷呜一口。 张大嘴巴,朝着那手指贴了上去。 凑近,碰了碰,又衔了口。 虽然龙玖已经变小许多倍,甚至外观都被人认成条小蛇。 可依旧比安喻的手指粗一大圈。 龙玖凶巴巴怒瞪,将我很生气,特别生气,赶紧道歉并答应再也不叫他们哥哥再也不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然我就咬死你的威胁写在眼里。 动作却轻的不得了。 连那尖牙都小心翼翼收起,生怕戳伤他的宝贝小鱼。 可惜的是。 愤怒发错了对象。 一个气呼呼,一个懵乎乎。 小美人鱼已读,但没读懂,并开始乱回。 安喻惊慌失措,一根指头还被阿玖咬着威胁,却全然不在乎地捧起阿玖。 原本因为陆易尘离开而红通通要哭不哭的眼睛,这下突然啪嗒啪嗒,如一个关不住的水闸大放泄洪: “你……你怎么这么烫啊!你没事吧?阿玖你不要吓我呜……” 蛇是冷血动物。 阿玖体温从来没有这么热过。 安喻自己就是多病体弱,每次只要一发烧,那必然伴随一系列兵荒马乱的生死危机。 在他眼里,发烧,就等于大病,就等于可能会死。 阿玖会死。 这个在安喻心中不亚于世界末日的恐怖认知,当场吓得小人鱼不知所措。 ……某条龙更不知所措了。 他是对这条朝三暮四、居然还对别人好的花心人鱼很生气。 但是没想到把他的小鱼吓哭啊! 还哭得这么惨! 龙玖又茫然又无辜又错愕,漆黑眼珠中盛满浓浓的不知道干了什么,但自己居然惹哭小鱼他好坏的反省忏悔。 无声张了张嘴。 怕咬伤那指尖,又飞快吐了出来。 低着头,想伸舌尖。 想安抚地蹭蹭。 ……够不到。 舌头还没长好。 龙玖遗憾收回,努力顶着口腔,挤压出一滴一滴的唾液,歪歪脑袋,侧着滴到安喻指头上。 他知道自己的唾液很宝贵。 那些人以前总喜欢收集,说是有很强的再生治愈能力,常常将他的麻醉,舌头拽出来,用试管接在颊侧一管一管的取走。 后来开始拿刀子切他的舌头,取走培养研究。 那些疼痛太久太久,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早已麻木到习惯。 只有这条小鱼。 他的宝贝小鱼。 不怕他,对他好,将他捡回去,救了他,被他咬到哭个不停都不还手打他,还口口声声说着当他是朋友。 宝贝小鱼只有他一个朋友。 他也只有宝贝小鱼一个朋友。 他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这是他的鱼! 龙玖神色幽暗,闷闷不乐望着那背叛承诺有了别人的花心小鱼。 哼!不信守承诺的卑鄙人类! 放在以前,早和实验室的那些人一样,被他一口吞下去咬死了! 可是…… 龙玖咬牙切齿,却又气又无奈又舍不得。 怎么这么能哭,人鱼可真是水做的! 他急得团团转,左探探脑袋右探探脑袋,努力从他的小鱼嘴中辨认那一句句话。 对人类的语言掌握地还不太明白。 只能依稀通过关键词辨别。 这还是在认识小鱼后才学习的——没办法,他的鱼话太多了,又多又密,抱着自己不停地自言自语。 常常你说你的我理解我的,鸡同鸭讲好几年,宝贝小鱼还莫名自信他们在毫无障碍的沟通交流。 最后,无奈的龙成为被迫妥协的那一个。 他私下有意识去学习,加上被话痨鱼不停灌耳音,多少能听明白些。 心惊胆战以为咬伤他的鱼,正努力歪头往那截白皙指头上滴涎液的龙玖动作一顿。 下一秒,一片微凉发涩的东西塞进他嘴里。 不等反应,梨花带雨、一副天塌了表情的小鱼捂住着他嘴巴,牢牢按着不让吐出来,并用那带了哭腔的软声不停朝他哄道: “阿玖不苦的!你就吃了它吧!咽下去就好!这是我特意给你藏下来的!你不要死……我不能没有你!” 柔软滑腻的小手抚着他的嘴,还用这样犯规的哄话朝他撒娇。 被鱼色蛊惑的龙轰地一声,大脑飘飘然炸成烟花。 脖子一伸,咕噜一咽。 那打死都不会吃的挑食榜榜首之苦味食物就这么吞了下去。 第67章 毒药……药……这什么玩意儿??? 看着绝不碰苦东西的阿玖竟然乖乖吞下去,眼泪汪汪的安喻终于安心了些。 这是他唯一能救命的宝贝,留给阿玖的东西。 哥哥吃了它都立马就没事了。 那阿玖一定也会平安。 也不知道是苦的还是怎么了,小黑蛇跟醉酒了似的,就那么软瘫瘫地贴安喻掌心。 眼睛半眯,表情餍足,不挣扎也不动,不时还用脑袋亲昵蹭蹭安喻柔软细嫩的指缝。 灵巧的长尾跟野兽圈领地似的,再次将安喻的手腕缠住。 安喻捧宝贝似的捧着他的醉参阿玖,小心翼翼歪头观察。 体温还是反常的滚烫。 但看阿玖的表情……好像不是那种很难受的反应? 安喻试探着动了动指头,蹭在他指尖上的脑袋晃了晃。 沉浸于美艳鱼色中的龙玖目眩荡漾。 懒洋洋掀眸,纵容瞥了眼,任由小鱼拨弄。 像极了一条没有骨头的黑色软蛇,晃晃悠悠,没有一点嫌烦。 和以前受伤时紧绷身体,肌肉僵硬,游窜着极力躲避自己不让看到的样子判若两蛇。 安喻眨眨眼,这下终于确定,阿玖似乎真的没有大碍了。 ……这参片果然是救命的好东西! 安喻眼睛一亮,朝藏在夹层的兜里伸手,珍宝一样将悄悄数了下。 除了分给哥哥和漂亮公爵的,还有一路奔波不见的,只剩下了三片。 一片刚才给了阿玖。 其他的两片…… 安喻缓缓眺望,犹豫看向远处被陆哥哥仔细放到柔软花草垫上的弟弟。 也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被自己不小心抢走戒指、失魂落魄气到快要哭了的少年。 对于一个一睁眼,就怼脸冒出控诉你偷了人家东西,眼睛通红,愤怒瞪视的好看少年。 很难不印象深刻。 本就惭愧内疚,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还对方就匆忙离开。 安喻心中更过意不去了。 不曾想再次见面,对方竟沦落成这幅模样! 威风凛凛、气质矜娇的漂亮少年变得灰扑扑的,那张好看的脸被划出道道血痕,和着尘土鲜血,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手臂和小腿扭曲变形,看着就让人心惊胆颤,头顶更是一块黑一块红的斑驳发顶,黑得是一撮撮的小块发丝,红色已经结了血痂,不忍直视。 惨!太惨了! 本就见不得血的安喻满脸不忍,眼中闪过挣扎。 可那是他留给阿玖的。 但是…… 他也的确亏欠陆洺轩,抢了人家戒指还不回去,更别提,这还是陆哥哥的弟弟。 陆哥哥人那么好,他却明明有药而不救…… 诸多想法在脑中冒出,简直像数千把刀猛戳着安喻的良心。 安喻咬牙,走一步犹豫三步,最后终是挨不过内心的谴责,依依不舍再次从兜里取出了片。 蹲在陆洺轩身边,小心翼翼将人扶起,将那东西喂到陆洺轩嘴里。 上一秒,悠然晕醺的阿玖还晃着脑袋。 下一秒,闻到那不久之前才吃过的熟悉苦味。 墨瞳疑惑抬起,奇怪朝后扭头。 然后整条龙僵住,现场演绎了出龙瞪口呆。 同一时刻,安喻无名指上的指戒也炸毛一般红光爆开。 戒面凭空撑起一个圆弧状的伞形凸起,恨不能戳死那个享有小鱼同等照顾的混蛋。 他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獠牙带着满腔怒火,恶狠狠就朝陆洺轩咬去。 谁也没料到,那一直重伤昏迷的陆洺轩竟然同时睁开双眼。 不甘、怨愤、暴戾的恶狠狠目光凌厉对视。 然后几不可察地僵了秒。 无他。 他以为要对自己下杀手的,是那个假惺惺抢走自己指戒又往嘴里喂毒药的强盗。 谁料竟然是……一条蛇??? 陆洺轩一瞬间怀疑人生。 他装睡的时间并没有太久。 刚幽幽转醒,睁开双眼,便听到外面传来那偷戒混蛋的熟悉嗓音。 在洞外,和哥哥告别。 交流极其亲昵。 哥哥仔细和那对方说了很多嘱托,像对当初的自己一样。 可是在他惹哥哥生气,成为坏小孩后,就再也没有被那样当小孩子谆谆叮嘱照顾了…… 哥哥走了。 还留下他一个人,不知险恶,将自己同那个能力手段均未知的假惺惺强盗在一起。 这想法一冒出,被哥哥不在乎的恐惧和放任自己落入敌手致死的愤怒齐齐冒出,淹地陆洺轩又怨愤又不甘。 心底一个声音蛊惑响起:不如就这样吧。 反正哥哥不喜欢他了,都不在意地将他和这强盗放到一起。 没人在意,死就死了吧。 而且以陆易尘的性格,一定会归咎于自己的死是因为他的错误,从而一辈子内疚自责。 以这种方法,被哥哥一辈都记住。 这想法一冒出,甚至生出奇怪而扭曲的快感。 只是,在听到安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陆洺轩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 他想活着。 他还没有保护好哥哥呢。 前世的那些混蛋还没能揪出来惩罚,哥哥日后总归要执行任务,万一有一天再次遇到,却像曾经那样,被那些人算计折磨死无全尸怎么办? 他得活着,为哥哥扫去所有障碍,确保哥哥不再给前世那个组织迫害,端了那群杀过哥哥混蛋,这样自己才能坦然奔赴死亡。 抱着这样的想法,原本打算在安喻进来后就当场开大中路对狙。 最后愣是闭眼假寐,装做还在昏迷没有清醒。 试图尽量将交手的时间拖延,等到哥哥回来。 可没想到。 在被迫听了出莫名其妙倾诉衷肠的诡异单口后,一只魔爪还是向自己伸来,强迫给他喂毒药…… 药…… 这什么玩意儿??? 陆洺轩惊愕瞪圆了眼。 怕他也像阿玖一样怕苦吐出来,安喻眼疾手快伸手,同样姿势也堵住了陆洺轩的嘴巴。 还不等放下心。 突然看到阿玖跟疯了似的,张牙舞爪就朝陆洺轩咬过去。 安喻吓得声音都打颤了,手忙脚乱去拦他的坏脾气小蛇: “阿玖!你干什么啊!” 暴跳如雷的龙,警惕凶瞪的陆洺轩,还有一个头两个大、自己都理不清还要当调停人,懵逼到极点的安喻。 六目对视。 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第68章 这是最后一片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呀! “阿玖!你怎么能突然咬人呢!” 生气的安喻瞪圆了眼,蓝宝石一般的眼珠圆溜溜的,凶气没有一点,反而是更想让人欺负的可爱。 咬人未遂中道被拦的阿玖停在半空。 尾巴缠在安喻手腕上,上半身直立,头昂地高高地,一副宁死不认错的执拗样儿。 非但不认错,还明晃晃威胁。 安喻教育自己一句,那利牙就朝陆洺轩凶龇一次。 恶蛇形象十足,明晃晃昭示着:这次没咬成是失误,下次一定弄死! 安喻:“……” 阿玖这是怎么了?以前也没有这么阴晴不定啊? 人鱼脑袋好疼哦。 ……蛇也会青春期吗? 不过阿玖好像活了挺久。 那这难不成是……更年期?! 人鱼愕然,人鱼惊恐,人鱼表情复杂。 复杂的目光落在阿玖身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丝毫不知造成天大误会的龙玖还在凶巴巴瞪抢自己参片的混蛋。 小鱼是他的。 小鱼的所有东西都只能送给他。 这什么货色,居然也敢跟他抢?! 刀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心中暴躁地要死。 跑了一个,又来一个。 怎么总有这么多人在觊觎他的鱼! ……烦死了!真想统统杀了! 嘶哑的低吼愤怒响起。 然而和之前那气吞山河、让人心神震撼的龙吟大相径庭。 此刻力量用尽、虚弱到只有小蛇大小、连舌头都尚且只恢复出一小半的龙玖俨然显得气势不足。 龙吟辛酸的可笑。 如一个卡住的小摩托,断断续续,破锣硬凹的低嗓轰隆轰隆。 毫无威慑力。 只有那双冒冷气的凶戾黑眼珠吓人点。 未曾见过龙玖一口咬匕首当豆腐嚼的陆洺轩便如是认为。 丝毫没将那没什么威胁力的蛇放在眼里。 他还在怀疑人生。 并觉得自己大概是梦还没醒,世界打开的方式出了问题。 原本以为会被安喻喂毒,那捂住他嘴的手便是为了强迫咽下,然后在这里毁尸灭迹。 可没想到…… 这玩意儿居然不是毒药,而是真的是参片? 陆洺轩木着脸,一边面无表情看心虚安喻虚张声势训他的蛇,一边机械张合腮帮子嚼嚼嚼。 宛如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机械恢复体力。 他的确伤得太重了。 保守估计,若是一天之内得不到专业救治,可能这腿和胳膊都保不住。 虽然机械义肢也挺酷炫的。 但要不是没选择,谁会抛弃原装身体整那玩意儿! 可如今自己的情况…… 陆洺轩心凉半截,觉得那根本不可能。 不如提前挑装哪个义肢,或者再非一点,直接静静等死。 算了,只要哥哥平安没事就好。 这么想着,陆洺轩心凉中倒是带了些许宽慰。 这一次,是他保护了哥哥。 就是可惜,本来铤而走险开出来,就是为了将那艘指挥舰上的安从谨和他弟一起解决。 没想到…… 那个安从谨还不知道怎么样。 但这个安喻居然这么命大的还活着!还活的唇红齿白油光水滑的滋润! 气不打一处来。 对比之下,他跟个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傻子似的! 越想越心梗,陆洺轩化烦躁为动力愤愤嚼参,全然无视旁边小心观察着自己的安喻。 他嗤蔑想:呵!不过又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跟之前哭着要还给自己戒指一样,不还是装着拿不下来不还吗? 如今就这么一片破参。 这就觉得能收买自己,从此感激涕零? 哪来的天真圣父! 内心毫无感激,将白眼狼演绎进现实。 陆白眼狼半眯着眼,幽幽想着等会儿怎么把这个偷他东西的蠢货解决掉,再将自己的戒指弄回来。 嗯,还得想个合理的说辞。 也不知道这混蛋给他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那么亲热。 从长大后对他都没这么亲昵过! 陆洺轩咬牙切齿,整个人都要酸成柠檬。 就因地制宜,弄一出被星兽袭击惨死现场吧! 原本只是想杀安从谨,顺带杀了命不好被连坐的安喻。 这下居然还敢抢他的哥哥? 杀杀杀!必须杀!统统都杀了! 杀红眼的陆洺轩在中心疯狂画下给安喻的生命终止符,连等会儿从哪儿抹脖子放血都想好了。 正好,那条蛇便可以伪装成个星兽,四分五裂反正看不出来。 到时候就装作星兽突然袭击,杀了安喻,又被重伤的自己拼尽全力反杀。 完美! 陆洺轩正在脑子里演绎安排着。 突然,他缓缓皱眉,整个人顿住。 ……等等! 这似乎……不像普通的参啊? 陆洺轩表情越来越古怪。 感受着骨骼四肢突然窜起的暖意,失血过多,冰冷麻木的断指也仿佛被火炉烘着,传来淡淡的暖意。 他在地下场混迹的那些年,接触各种药,有毒的,没毒的,寻常的,珍贵的。 久而久之,也算练就了些辨认本事。 什么东西,入口一瞬便能尝出。 ……这感觉! ……这味道! ……这药效! 陆洺轩不可置信抬头,对上那双担忧看着自己的蓝湛湛眼瞳,整个人惊愕僵住。 嘶!起码得是几百年的雪参啊! 还是那种有价无市,根本买不来的宝贝!!! 陆洺轩原地呆住,灵魂飘忽怀疑人生。 如果说,给自己喂普通参片,是安喻在假好心试图收买。 但现在呢? 这玩意儿可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那是能危急时刻吊命的! 谁家收买舍得把价值连城的雪参喂出去啊! “你……感觉怎么样?”安喻两手紧攥,紧张兮兮盯着重症伤员询问。 陆洺轩一脸一言难尽、看外星人的表情。 嘴角隐隐抽搐,睁圆的眼睛恨不能在那张真诚至极的脸上瞪出朵花,钻进那捉摸不透的灵魂好好瞧瞧里面都是什么东西的怀疑人生。 单纯善良的好心肠鱼咬唇。 望着那血红一片、看着就疼的扭曲短肢,安喻共情地想到自己生病时的难受。 这惨兮兮的样子,一定比他生病的疼严重多了! 安喻纠结不已。 看看拼命拦着才挡住,生龙活虎、龇牙咧嘴、凶巴巴一口能啃十个的暴躁阿玖。 又看看脸色惨白、眼神飘忽、一副命不久矣模样的虚弱陆洺轩。 谁更需要,不言而喻。 理智战胜私心。 安喻狠下心,将自己的最后一片宝贝参片也忍痛割爱贡献出来。 “是……还很难受吗?”安喻吃力拦着再度气红了眼龇牙的阿玖,死死将小蛇挡在怀里。 好不容易才腾出只手,小心翼翼捧着那在此刻更加珍贵,堪称无价之宝的雪参,恋恋不舍递过去。 声音真挚,目光真诚,像个温暖的小天使,满怀真心送去祝福: “这是最后一片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呀!” 第69章 阿玖才是最重要的! 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 这种级别的稀有参,在眼下这种紧要关头,一片起码能给他多吊一天命! 陆易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主导全程的他可是知道。 他们还在那颗沦陷星。 幸运的话,能碰到附近恰好有城市废墟,兴许能找到一些药。 凭哥哥的能力,那一定不是问题。 ……他或许不是毫无希望!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时间。 只要能拖延到哥哥回来…… 陆洺轩单手托腮沉思,突然表情一顿。 他之前想着拖延,是因为眼前这个虚伪抢东西的强盗。 长了张漂亮可人的脸,但谁知道那美丽皮囊下藏着什么鬼胎! 万一也和自己一样,是那种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黑心混蛋呢? 自我认知清晰的陆洺轩从自己身上学到最大的道理就是:越漂亮的蘑菇越毒,越好看的人越坏。 这个安喻绝对是个扮猪吃虎的,就等着让他放下警惕,好给他一击毙命。 可现在…… 陆洺轩表情一点点复杂,沉默看着忙忙碌碌,因为自己一句有点冷,自发跑到外面抱了一团又一团叶片枝条的安喻。 气喘吁吁,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就是忙了半天,跟没忙没啥两样。 动手能力差到令人发指! 一看就是温室里的花朵、没干过活的样子。 搬块石头挡风,差点连人带石一起砸地上。 揪个叶片还没树杈子高,蹦跶半天扯不下来一片。 采来的果子更牛,一整个有毒食品大合集——要不是安喻洗干净自己先迫不及待地开心品尝,他真怀疑是故意弄来谋害他的! 然后被那条蛇及时拦住,鱼口截食,气急败坏甩飞出去。 忙了半天,他醒来这洞里啥样,天快黑时几乎大差不差依旧啥样。 一点没有改变。 看着那累地哼哧哼哧、疲惫趴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干了多么庞大工程的某人鱼。 连演技精湛的陆洺轩都不禁陷入怀疑人生,他是多么歹毒压榨劳工、把人家累成这个样子。 不过比起这这个不想装的而是真傻的鱼。 另一个共处洞友让他语塞。 严谨点,应该称之为惊恐。 说的就是那条他觉得平平无奇、随意生杀嫁祸成星兽灾难的某蛇…… 在亲眼目睹一口咬碎一米巨石、一尾巴甩断半人粗古树,随便一个凌空跳跃,竟然从距离安喻数十米远直接蹦到安喻眼前鱼口顶走毒果子后。 自信全场智力巅峰,随便掌控安喻性命的陆洺轩背后一凉,原地打了个冷颤。 仿佛被人戳了气,高高在上的傲气逐渐憋屈萎蔫。 ……这特么是蛇? 那些青面獠牙、嗜血恐怖的变异星兽也不过如此吧! 陆洺轩表情僵硬地看着那因为差点砸到安喻,而被某蛇咬牙切齿嚼碎的石头粉末,开始阵阵后怕。 要是刚才真的对安喻动了手…… 那现在地上这堆绝对就是自己的头骨粉末了!!! 别说,实力是让人尊重你的最好利器。 不过是自己拥有,还是被动装备。 原本陆洺轩还四平八稳,心安理得占据起初龙玖给安喻搭建的最暖和中间位置,并指指点点差遣安喻当小仆人。 这下突然人坐正了,腰僵直了,指头也不敢伸了。 对上那隔两秒就朝自己愤怒龇牙,然后被安喻捂住嘴巴,强行摁怀里忙碌的蛇。 陆洺轩很是安分地不再作妖,憋了憋,虽然也不知道这人在忙啥,但还是招手叫住安喻,一副温柔体谅的好人姿态: “别忙活了,来坐会儿休息吧。” 见可怜债主终于不再盯着自己一脸阴怒,再气下去面相都要变了后,心虚的安喻惊喜转头。 不过还是将手里的东西放好才哒哒哒跑回去。 边跑,边将挣扎哈气的阿玖紧紧塞回衣服里,压低声音温柔劝阻:“阿玖,你别这样……他都这么惨了……” 为了防止阿玖再次闹腾出来咬人,安喻在忙碌时专门将小蛇塞到外套夹层里,只要一动立马能感受到,再及时塞回去。 就这样,龙玖盘在安喻胸口,脑袋则贴在安喻锁骨上。 隔着薄薄一层里衣,都感受到小鱼的体温,还有比正常人要轻缓微弱的心跳。 闹腾的龙终于比之前平静不少。 但只要一提那个从小鱼手里抢走他的东西的混蛋。 还是瞬间愤愤回归,竖起身体生气回瞪,不停用脑袋顶着安喻的手心表达不满。 不疼,反而痒痒的。 相比于之前那弹射劈树的惊人巨力,这简直跟摸似的。 然而,看着安喻嘶气下意识缩手。 以为自己顶重了的龙玖原地一滞,整条龙做错了事似的不安,终于不再闹着冲出去咬死。 他垂下脑袋弱弱往回缩。 满心忐忑时,抬头看到被戳到痒痒肉差点笑出来的安喻。 龙玖:“……” 龙的沉默.jpg 被阿玖可爱到的安喻笑弯了眼,讨好地又摸了摸,勾着阿玖的下巴温柔挠挠,愣是把堂堂一条龙跟逗猫猫狗狗似的,软言软语耐心哄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委屈……等我们平安出去后,我给阿玖你找更好的人参好不好?” 沉默的龙幽幽昂头,用眼神回答愤怒: 不好!这不是参不参的问题! 他稀罕个屁的参! 这是原则问题!!! 他的宝贝小鱼有了别人,还对别人好,还把他的东西送给别人,这和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抛夫弃子……啊不太对但反正就这个意思。 ——跟不要他了另寻别人当唯一有什么区别!!! 若是怒火能化为实质,此刻的龙头上一定冒出一团团火球了。 然而,正如曾经第一次被安喻捡回家,警惕防备咬了他的鱼好几口,却阴差阳错没一口真的咬到致命处一样。 仿佛自心底里,就永远对这条小鱼有无尽的忍耐和包容。 哪怕气到想原地喷火,都担心火苗沾到小鱼身上,让小鱼被烫到。 团团热气从龙玖鼻子喷出。 然后被无师自通撩龙宝典的安喻贴耳轻道: “你放心,阿玖才是最重要的!我的就是你的,等我们出去后,阿玖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别说,有些人,就活该有龙。 这话一出。 上一秒还鼻孔愤怒喷气的龙玖,下一秒突然浑身僵直。 脑子里三百六十度环绕式重复播放安喻刚才的话: 小鱼承认自己是他的…… 他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龙脸一红,大脑一醉,晕乎乎重新贴回安喻的锁骨。 侧过脑袋,状似不经意地蹭了蹭那柔软白肤,香香的小鱼气息,还有赤裸裸的表白。 心满意足得眼神都迷离了。 第70章 小蛇真好,没有秃瓢的烦恼 还不知道自己把龙吊的死死的。 安喻还在试图同他的阿玖哄着讲道理。 刚才是晓之以情。 这下是真的动之以理了。 “阿玖就别和他计较了,你瞧他现在……” 安喻飞快瞥了眼对面警惕蹙眉的陆洺轩,又飞快转回头,眼中满满的同情叹惋,叹气低道: “都成这样了,多可怜啊!而且,再不吃他就活不下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吧?” 本就因为拔不下来人家戒指从而还不回去的心虚。 又肩负陆哥哥的托付,那么好的好人哥哥,要是知道自己弟弟死了,该有多难过? 可不得将人保护好! 以及……最重要的…… 陆洺轩是真的让安喻感到同情可怜了。 作为一条爱美小鱼。 安喻真的无法想象,在得知惨烈成如此斑秃脑袋后,该如何重拾活下去的勇气。 惨! 太惨了啊! 甚至刚才摘叶片时,安喻心有余悸的摸了好几遍自己的头发,生怕那斑秃会传染,自己也变成一个秃顶鱼。 回来后他都不敢正眼看陆洺轩的头顶,刻意压低视线,避开那颗惨绝人寰的脑袋。 安喻低头,盘了盘摸阿玖的脑袋。 嗯,小蛇真好,没有头发,没有秃瓢的烦恼。 还沉浸在小鱼表白中的龙玖乖顺抬头,任由宝贝小鱼温柔撸龙头。 唯有活在对话还不自知的可怜秃瓢鬼陆洺轩陷入沉默。 这眼神……不太对劲。 怎么哪里凉凉的? 不理解。 不过在越来越认定,这个安喻可能不是什么扮猪吃虎,而是真是个脑子不好的笨蛋后。 陆洺轩也放松了不少。 对那个离谱到变态的恐怖蛇都不怎么在意了。 那畜生听这傻子的话。 而一个好忽悠的傻子。 根本不足为惧。 如是想着,之前暗潮涌动的氛围倒是消散不少。 难得出现求生伙伴的抱团互助氛围。 安喻性子温软乖巧,又生了那样一张引人犯规的脸。 本该是让人心生保护欲、极力想照顾的对象。 可惜,偏偏一起共度的人是陆洺轩。 一个也如同安喻一样,自小靠着好样貌被宠坏了的小少爷。 后来更是成为一个心狠手辣的坏种。 让他生出善意去保护? 天方夜谭! 陆洺轩暗暗瞥着,注意到安喻将那条大杀器蛇安抚着塞回衣领,然后抱着一小捧被那蛇衔回来的无毒果子走回来。 ……只是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吃点吧!阿玖挑过,这些是没毒的!”安喻大方捧着塞到陆洺轩手里,极尽照顾,让身残头也惨的小可怜先吃饱。 陆洺轩垂眼扫视。 数量很少,不过巴掌大的一捧。 也的确是没毒。 他刚才看了全程。 那蛇没衔回来几个,就被差点吃毒果子的安喻吓得窜回来,寸步不离不敢再出去。 而被安喻摘回来的,几乎都是花花绿绿的有毒品种,被那条蛇一尾巴全扔出去。 估摸着最后剩下来的,也就这么几颗。 对于两个人肯定是不够。 ……这是都给了自己? 果然是个圣母心的傻子。 陆洺轩毫无触动,心硬得可怕,甚至有点可笑。 经历的黑暗面多了,便什么人都能遇到。 曾经他也遇到过这样的人。 装得人间善良,毫不吝啬地帮他躲过追兵,一副什么也不图的大方姿态。 可事实呢? 早就知道他是地下场的老大。 在那儿等着回报呢! 他当然好好的回报了。 弄死了他全家。 成功看到那个故作清风霁月、遗世好人的“恩人”破口大骂,气度全失、比市井泼皮还要无赖作呕的狰狞面目。 所以说嘛,世人熙熙,皆为利来。 没有人会无条件的好,大家都不过是有所图谋。 那么……这个傻子,在试图图谋什么呢? 陆洺轩神情未改,对于安喻将所有吃的都塞给自己的行为,极其坦然地尽数收下。 一个都没有给回去。 颇有一种冷眼站在幕后旁观,端看他人的伪善一面何时掀开。 恶劣至极的看戏心理。 他等着看这个安喻什么时候会装不下去。 大概是饿肚子的时候吧? 人饿极了,便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黑暗面都能激发。 陆洺轩讥讽想,自己不问吃不吃,甚至都不让一下,那故作大方的人会不会撕破脸,露出真面目呢? 正想着,突然安喻起身,匆匆扒拉起一旁的一堆草花叶片,从里面挖宝藏似的挖出几块压缩饼干和巧克力。 安喻全部递了过去,毫无藏私道:“你要是吃不惯,陆哥哥还留下了这些。” 出乎意料的,只有不到三四块。 比当时陆易尘放下的要少的多。 却不是安喻偷吃了。 而是都给了陆易尘——不止明面上塞给的那些。 安喻想的很简单。 陆哥哥要走远路,费力气,不能饿着肚子。 他便让阿玖在自己和陆哥哥推辞时,趁不注意悄悄往好人哥哥兜里多塞了一把。 当然,阿玖不情不愿的。 不过他的阿玖向来听他的话,最后还是禁不住他的撒娇,追出去照做了。 然而,这些后来的事,陆洺轩却是不知道。 之前看安喻到处找果子,他便想到那些干粮。 这也是他执拗认为安喻这个傻子藏了什么鬼心思的原因之一——所谓大方,怕是那傻子为了将那些仅有的吃的私吞,从而做的戏。 他本想在今天先按兵不动观察情况,然后明天趁着安喻出去,找一找收回来。 可如今安喻居然不私藏,主动给出来了? 又一个恶意的猜想被打破,陆洺轩沉着脸,心中不解又惊诧。 不过下一秒,数着那明显少了的数量,眼底浮出果然如此的冰冷。 他装睡那会儿只看到哥哥给安喻拿的东西。 满满一大把,少说十来块。 像捉到什么终于盖棺定罪的把柄,似笑非笑扫着安喻,状似不经意问: “就只有这些了?” 安喻愣了愣,点点头,“嗯,是只有——” 不等安喻说完,陆洺轩一把将所有的东西都装自己兜里,毫不客气道: “行吧,我困了,先睡了。” 第71章 他的小鱼,真……真好看…… 就这么将所有东西卷跑。 陆洺轩侧着躺下,冷淡阖眼,看也不看愕然呆住的安喻。 对于这尽数笑纳还毫不尊重安喻的行为。 被撸头乖顺的龙玖先炸了。 这小子,甚至连一声谢谢都不说! 恼红了眼的龙玖愤怒张大嘴,扭着龙头就要拔开安喻阻拦的手,一副将陆洺轩生吞活剥的模样。 知道这是阿玖觉得对方没礼貌,为自己生气了。 安喻手忙脚乱拼命捉小蛇,不停摇头,慌乱往远离陆洺轩的洞口躲开。 阿玖小小的脑袋不停摇摆,嘴巴一张一合愤怒咆哮。 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声音,只是一串模糊不清的语气拟声和喉部震颤,低哑含混,更是像小野兽的呼噜气声。 可安喻却一愣,慌忙抱着阿玖跑到洞外,映着月色的浅淡光影,直勾勾盯着阿玖的口型和只有细微差别的喉口震颤。 一眨不眨,看得认真极了。 这是他和阿玖独有的交流方式。 ——是的,交流,而非最早自己巴拉巴拉讲着,再通过阿玖的表情动作你画我猜回答。 阿玖是会说话的。 只是,他的阿玖一般都很懒,不乐意说。 只有特别开心,或者是特别生气的时候,寻常反应表达不出它的意思,这才骂骂咧咧向自己讲话。 此刻便是如此。 许久不见,安喻对好朋友的语言解密有些生疏。 努力辨别好几秒,勉强读懂那话中的几个关键词: “混蛋!没礼貌!弄死!” “……”安喻咬唇思索,主动替陆洺轩解释:“他这也是……受伤了嘛……” 就像之前遇到的洛泊溪。 本意又不是坏的,只是正好伤了脑子,才差点弄伤到他。 安喻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听说洛泊溪还只是被落单的单个星兽伤了下,脑子就不好成那样,都神智错乱到差点对他下杀手了。 此时此刻,陆哥哥的弟弟的从那样可怕的兽潮中幸存,还伤的这样惨烈。 只是没礼貌一点,这情况已经算很好了! 以及最重要的…… 安喻叹气,认真替陆洺轩拉同情分: “毕竟……他秃嘛!” 这么可怜的斑秃,就别计较啦!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让龙平息怒火。 被善良到眼瞎的小鱼气昏,龙玖语速飞快的骂咧再次噼里啪啦怒斥: “活该!给你的!你都没吃!脸大!” 安喻咬唇为难,面露不忍。 然后再次开口:“可是……他秃啊!” 让让可怜的斑秃嘛! 龙玖:“……” 龙玖:“!!!” 彻底爆炸的龙一个三百六十度疯狂甩头,如失控的机关枪砰砰砰扫射: “谁要管!混蛋玩意儿!让他去死!现在就死!死死死!” 安喻:“……!” 从未见过暴躁成这副模样的阿玖。 安喻当场看呆了。 要知道,阿玖以前是多么惜字如金的一条高冷小蛇啊! 不过说起来,这次见面,阿玖好像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比以前长大了一些。 最早只能绕自己四五圈,现在足足能绕六圈了,也粗了一些,之前只有自己指头粗细,现在要粗一大截。 而且,比起以前要厉害多了。 不知道那匕首多么坚硬,但光是目睹生啃铁刃和口嚼大石,已经足够让安喻震惊到合不拢嘴。 记忆中,那个鲜血淋漓,虚弱到睁不开眼,被他藏在鱼缸角落的地板缝里,在被所有遗忘的孤独时间里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可怜小蛇,好像突然惨蛇大变,成了一个牛哄哄的了不得狂蛇。 安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数秒后,他心惊胆战抬手,摸了摸暂停扫射、气呼呼瞪眼的黑色脑袋。 还好,吓死他了,这小小的蛇头,真怕阿玖自己把自己转晕。 改不掉心软同情毛病的安喻定定神,最终还是用那双无辜深情的蓝眼睛,满带讨好的真挚回望。 脑门上刻着四个诚恳大字: 秃者为大。 龙玖:“……” 龙想爆炸! 安喻回望了洞里熟睡的陆洺轩,又探身望望清澈干净的湖底。 咬唇思索后,戳戳阿玖脑袋,讨好着商量: “吃的不够了,我去睡觉啦,阿玖可以像以前一样吗?” 被秃瓢打败的喷火龙愤怒回眸,待他理解了安喻的话后,黑瞳凌厉抬起。 当即就要张口,想咬住安喻。 可安喻已经先一步跳入湖中。 身姿优雅,动作轻盈,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滴,好像一滩流动的液体,就这样和粼粼波光的湖面融为一体。 龙玖眼带惊怒,当场整条蛇开始炸鳞,身体不受控制地爆开一圈,正好被残存鳞片遮盖的黑色身体隐隐挡不住,露出靡丽瘆人的红色血肉。 不过下一秒,一颗黑色的毛茸茸脑袋随即浮出水面。 安喻眨着眼睛从水里探出头,水滴顺着纤长的睫毛正滴滴落下,出水塞壬,昳丽惊艳,看得人失神夺目难以自拔。 “嘶……有点冷啊……”安喻两手环抱住自己,轻轻打了个颤。 已经嘀嗒往下滴血的龙玖倏地身体一顿。 视线如胶质般,定定粘稠在某一处。 只见那漾着微波的水面下,一条鱼尾在若隐若现,轻微晃动。 线条流畅,姿态优美,因为冷而不时摆动着尾巴,金灿灿的光芒自鱼尾反射,比那天上的朗月还要耀眼夺目。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安喻那份因单纯澄澈而被遮掩下去的极致美丽,在变成人鱼后,毫无遮掩的尽数显现。 妖艳,妖冶,蛊惑。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绝色的美。 传说故事中引得无数人失神摄魂、心甘情愿献出生命的深海塞壬,突然便被理解了。 ……这谁能不疯狂! 岸上,原本原本因过往回忆濒临发作的龙玖就这样呆在原地。 龙身僵直,目光呆滞,整个人入定一般傻在原地。 傻傻望着这许久不见,长大了也长开了,妖精一般让自己酥酥麻麻、心脏控制不住砰砰狂跳的小鱼。 他的小鱼。 真……真好看…… 鼻尖热乎乎。 最后被嘀嗒一声惊醒,龙玖倏地仰头,飞快转过脑袋,伸爪一抹将已经滴下来一滴的可疑鼻血飞快抹掉。 第72章 他想去一个,没有人打扰,只有他们的地方 对面,丝毫不知自己的朋友似乎因为美丽鱼色而友谊变质。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稍稍习惯了些水温的安喻松开环抱取暖的双手,将变成人鱼后脱落飘到水面的衣服捞起扔上岸。 在水里穿衣服其实不舒服的。 湿哒哒,黏唧唧。 以前只有自己和阿玖时,泡在浴缸里的安喻习惯什么都不穿的。 可是现在不同。 里面还有个人呢! 作为一条注意个人形象的爱美人鱼,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做出不穿衣服的不雅观行为。 虽然那个广众只有一个人…… 安喻上半身套着件白色打底衬衣,很柔软的贴身面料,上面还有手工绣的海浪。 但在此刻,那些面料啊、手工啊、定制缝线啊通通都排一边。 无他。 水中,人鱼,湿身。 这三个词放一块,谁还能注意衣服是啥样!!! 还是这样犯规的白色衬衣,这样薄薄的贴在身上,安喻在水中时像是拢了层欲盖弥彰的遮纱,让人脸红心跳情意迷乱。 稍微一起身,更不得了,嘀嗒着的水流落下,紧紧贴合在皮肤上,勾勒出那引人犯罪的绝色身姿。 胡乱擦完鼻血的龙玖一扭头,就看到灵巧游来的安喻两手杵在岸边,微撑起身体朝自己对视。 一截雪白的细颈下,衣领敞开,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视线再向下,更是透得一览无遗。 龙身缓缓僵住,感觉鼻子又开始发热了。 “他真的是好人,那个陆哥哥也是好人,他们不像以前那个欺负我的坏女人的!”引人犯罪的小人鱼勾人不自知,眨巴着眼睛,还在讨好着朝小蛇朋友说着撒娇的话。 变成人鱼后的安喻声音软软的,动人心弦的嗓音也好似一滩没有骨头的水,眼巴巴不停讨好哄道: “阿玖,你最好了!就答应我吧!等我睡着要保护好我们,不许伤人!陆哥哥回来再叫醒我啊!” 龙玖还处在晕乎乎的迷乱状态。 眼睛飘飘然,耳朵更飘飘然。 仿佛回到曾经和他的小鱼偷酒喝的那次。 他其实感觉还好,但他的小鱼一直不停念叨晕晕晕,天旋地转,找不到北。 抱着他,坐都坐不稳,原地就开始摇啊摇。 自己只能一遍遍哄着,趴在小鱼脖子上,贴着耳朵不停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这一刻,却突然隔着遥远的时间,再次体会到小鱼曾经描述的那种感觉。 站都站不稳,浑身过电一般的酥麻,然后无数团火在身体到处烧。 甚至都不敢多看,觉得会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 他僵硬直着脑袋,视线垂在地上快要盯秃的草皮上,不敢看那让他心脏快跳出来的美艳小鱼。 至于安喻说的话…… 笑死,一句没进脑子,只留下那软乎乎的撒娇语调,还烧冒烟了的空白大脑。 对面,看着毫无反应,甚至还疑似越坐越远了的阿玖。 以为这是还在不开心闹脾气。 人鱼心累,并决定主动出击。 安喻稳准快地伸手,趁小蛇不注意,一把抱住强行环进自己怀里。 只是看着都觉得不得了,更遑论被人抱回去? 倏然间,整条龙一动不动,先是僵硬如石化,然后开始疯了般剧烈挣扎。 然后听到小鱼吃痛嘶了声。 剧烈挣扎的龙又慌乱僵挺,心急如焚扭头回望。 然后看到委屈兮兮的小鱼,将那差点被自己龙鳞划伤的指头怼到眼前。 “你看你看!你都要弄伤我了!” 看到不再支棱,萎蔫缩下的阿玖,小黑脑袋写满自责懊恼,安喻又过意不去,将那指头背过手收回去。 安喻低下身,紧紧将小蛇抱在胸膛。 湿了的衣服几乎相当于没有,完全就是亲密至极的肌肤相贴,温温软软哄道, “阿玖阿玖阿玖!你听话,别闹脾气了!现在食物不多,我睡着就不用吃东西了,可以都省下来给那更可怜的弟弟!” “你好好保护我们,等陆哥哥回来,我们没准就能平安回去,到时候我就可以带你回家了!” 提到家,安喻语气明显明快起来,眼睛弯弯的,满是开心和向往:“给你说呀,我现在不在那个小别墅了,也没有那个讨厌的坏女人了!我哥哥接我回去了!” “哥哥对我可好了,还有管家哥哥和姐姐阿姨们,每天都有好吃的,每一顿都不重样!我们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饿肚子了!” “哥哥还给我买了好多漂亮衣服,还给了我零花钱,我们能一起出去玩!还有啊!你不是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吗?我新家里也特别多!我们不用偷偷戴一次还差点被那个坏女人发现了!都给阿玖留着!都是阿玖你的……” 话密的小鱼拉着他滔滔不绝讲起来。 如火焚身的龙玖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缓缓扭头,目光迟疑。 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陷入激动构想的安喻顾不上看他。 口语没鱼听,根本插不进话。 龙玖目光发怔,遥遥看向远处的天穹。 其实……他是想带着他的小鱼离开的。 人类太坏了,对小鱼坏,对他也坏。 他想去一个,没有人打扰,只有他们的地方。 可惜他的力量虚弱得厉害,只用了一会儿就又变成这小只体型,甚至只能将小鱼从那群虫子里救出,都没能离开这颗星球就没了力气,被迫原地休养。 休养就休养吧,大不了当做一场,小鱼一直想和自己的旅行。 他们慢慢来,总能一点点出去,去到想要去的地方。 可是! 万万没想到! 突然冒出来两个根本不在他计划内的该死人类! 他的小鱼还万般保护!死死盯着自己,根本来不及弄死! 现在又说想要带着自己,和他们一起离开。 小鱼想要带他回家。 龙玖一时陷入茫然。 他以为,他带小鱼离开,去没有人打扰的地方生活,就是最好的未来。 可是,听着小鱼那一句句对那个突然拥有的“家”的介绍,那毫不掩饰的快乐,那对未来的期待。 龙玖怔怔想,原来他的小鱼,有了新家啊。 难怪…… 所以,小鱼是不想和自己走了呢…… 第73章 任何人都休想占小鱼的便宜! 洞内,陆洺轩缓缓睁开双眼。 参片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原本伤腿和手臂早已失去知觉的麻木,意识都开始昏沉迷离,似乎只要一闭眼便是长睡不醒。 可随着时间发酵,那立竿见影的药效让他逐渐恢复精力不说,大脑也越来越清醒。 人清醒了,伤处也清醒了。 疼意阵阵发作,惨烈刺目的伤口终于带着疼痛来袭。 陆洺轩却从那不停歇、由骨髓穿至灵魂的疼意中,近乎自虐般地感受到这具肉身尚且还活着的佐证。 心底淡淡浮起的某些情绪,也在自己被滋养出愈发健康的身体反应下,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双眼紧阖,状似假寐。 实则从安喻离开后,便一直竖耳注意着周围动静。 静静等待许久,等到好几个小时过去,等到淡淡晨光破晓,再不久就会太阳升起,霞光漫天。 小小的洞中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 越等,陆洺轩心中越惊诧。 安喻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莫非是跑了? 陆洺轩躺不住了,他单手撑地坐起身,目光冰冷,眼带探究朝外望去。 不应该啊? 都装到这一步了,所有的食物都给了自己,正是作秀演戏的好时候。 这个紧要关头跑了,没人看他演,不就前功尽弃了嘛! 脑子有病才这么干! 想到什么,陆洺轩双眉紧锁,表情严肃起来: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陆洺轩浑身紧绷,一点点撑着墙壁站起身,眉眼变得警惕。 当然不是担心安喻。 而是一件很令人心忧的事情——这颗星球,目前可是已经沦陷了! 沦陷,便意味着,他们其实是同无数凶狠残暴、杀人如麻的星兽共处一星。 能暂时找到这么一片像世外桃源一般,安全一整晚的林洞,已经是天大幸运。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星兽便可能寻来。 并且,依照星兽对于人类的垂涎程度,还是在人家占领的大本营,那吸引来的绝对不会是一只两只,而是数不尽的兽群。 若是自己尚未重伤,他那秘密武器没有长腿跟别人跑,自己从兽潮中躲避离开或许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他一个伤员,还有那个时而瞧着弱不禁风、时而又像在扮猪吃虎,至今还没搞懂的心机演员安喻。 就按最坏的战力情况,安喻真的是纯傻圣父,那么老弱病残,他们便占了三个。 这要是遇上星兽。 会有什么结果不言而喻! 陆洺轩脸色逐渐不好了。 某些预想中的坏猜测浮起,再也静待不下去,当场踉跄着踱步相望。 他眯着眼睛极力远眺,试图找到安喻的踪迹。 或是,遭遇不测的尸骨。 一边逡巡,一边脑中飞速思考,如果真的是星兽来袭,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保命。 然而,什么也没有看见。 空荡荡的,一片安谧,如白日见到时的和谐。 清新的林间空气,葳蕤的丛林山木,还有那碧波粼粼的湖泊。 一眼望去,还是那片世外桃源,没有一点星兽闯入的踪迹,连打斗的踪迹都没有。 可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那么一个大活人。 就这么不见了??? 陆洺轩默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凝滞,揉揉眼睛,不信邪地再次细细扫了一圈。 然后在湖边处,发现了些弯折、像被人踩过的花痕。 陆洺轩沉着脸,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地从洞口开始向下蹒跚。 一个长坡,走起来还挺远。 为了防身,他还顺路捡起一截长枝,一副警惕的防备姿态。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去一半,突然,远处出现颠覆认知的一幕。 陆洺轩身体一僵,惊得快要把眼睛瞪出来。 他看到一坨,在空中飞起来的……衣服??? 瞳孔剧烈震颤,呼的闪过,画面清晰起来,露出那团衣服下的黑色尾巴尖。 龙玖正小心翼翼拿头顶着、将给安喻晾干的衣服运送回来。 身子几乎竖成一条直线,连尾巴尖都绷直,才堪堪不让衣料垂到地上被泥土沾到。 隔着罩住整个龙身的层层衣服,都遮不住龙玖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幽怨。 缩小后的爪子太短,加上又没长好血丝糊拉的,除非必要一般不作使用。 本来是用牙齿衔着的。 可没想到,那该死的布料那么不禁咬,蹭地就破了。 得亏松口得快,只是一个小口子,不然等他的小鱼醒来,就真得春光大露了! 一想到昨夜,他的小鱼只罩着薄薄的衬衣,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肌肤相贴同自己讲话,龙脸就直发烫。 ……不行!这样的小鱼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 任何人都休想占小鱼的便宜! 只有他才能看!!! 于是,堂堂一条龙,连夜化身操心保姆,捧国宝一样小心翼翼将安喻的衣服挂树枝上晾干。 甚至不敢衔着,带回来的时候一路僵直身体,跟个龙形撑衣杆,脑袋顶着衣服重心,就以这样诡异的大白天衣玦空中飘荡的姿态,一路嗅着安喻的气息盲走回来。 终于到地方,脑袋一甩,将衣服甩到提前收拾好的干净地上。 突然,察觉到不远处的声音。 龙玖倏地转身,凌厉朝远处扫去。 四目相对。 目睹蛇居然会收衣服的诡异全过程,陆洺轩瞪着眼睛,许久说不出话,甚至差点没踩稳,一咕噜从坡上滚下来。 他原本是对这蛇抱有怀疑的。 这种强悍到离谱的力量,不是星兽很难说的通。 然而,在看到它对安喻那样言听计从、乖顺到不像话后,星兽的猜测陡然打消。 星兽都是一群没有脑子、只有原始野蛮兽欲的变异怪物。 没有情感,更遑论被驯养,乖乖听人的话。 破案了,该是只家养宠物什么的。 至于这宠物蛇超出常理认知范畴的能力…… 八成是什么新弄来的试验品吧。 毕竟是安家的人。 而且,现如今安元帅的那位夫人,不就是在研究院吗? 而且位置还不低呢。 给自己孩子弄个实验宠物玩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还是这么忠心又认主的厉害宠物…… 陆洺轩佯作什么也没发生,忽视掉差点摔了的尴尬,若无其事摇晃着站稳。 悠哉悠哉盯着那冰冷瞪视自己的小黑色蛇,略一挑眉,眼中泛起浓厚兴致。 别说,要是这次能平安出去。 不然他也去趟研究院,弄一只养来玩玩? 第74章 除了小鱼,他谁也不相信 还不知道远处那个讨厌人类在做着什么春秋大梦。 龙玖冷冰冰瞪了好几秒,一副看死人的目光。 都赖这个该死的小子! 要不是因为他,他的小鱼也不会时到如今,还要为了节约食物沉睡。 小时候,别墅里那个该死的女人经常把小鱼一个人锁在鱼缸,没有吃的,放了自动仪器,定期加注营养液不至于养死。 但也只是不死。 那营养液里有安眠成份,他们只想让小鱼安安静静睡在里面,不出声,不睁眼,当一个活死人。 即便醒来,也没有吃的,只能饿肚子,然后乖乖继续回浴缸里当一条昏睡的小鱼。 长此以往,他的小鱼练就出这种低能耗模式,饿了就去睡觉,长睡不醒,很久都不用进食,也能活很长一段时间。 但后来因为有他。 小鱼想要陪着他。 哪怕忍着饿,也不愿回鱼缸,黏着他絮絮叨叨,直到实在受不住,才回去眯一会儿。 恢复些精力,又迫不及待出来找他。 那时他对小鱼还抱有警惕,又是咬又是炸鳞的,不知道总是笑笑地耐心陪自己的小鱼,还一直忍着这样的难受。 后来,他便常常去厨房偷吃的。 偷拿回来,小鱼也多半都省给他,自己不吃,快低血糖晕了就回鱼缸里睡觉…… 从前是他太弱,没有能力保护小鱼。 可是现在! 明明他都已经能恢复真身,变得强大了! 竟然还要小鱼像以前一样忍着,为了省食物就去睡觉! 这简直是往龙的心窝子上戳! 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该死的人类! ……还不能杀!! 要不是这个人类在,他早去给小鱼摘果子、或者弄几只星兽烤着吃了!!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自己根本不敢走远。 除了小鱼,他谁也不相信。 不敢让任何人在自己视线之外同小鱼单独在一起。 龙玖又气又幽怨。 瞪着那被小鱼千叮咛万嘱托,还为此亲了自己好几口。 最后生怕自己不答应,甚至干脆眼一闭就地睡过去,临睡前还凶巴巴放话,醒来后要是发现自己伤了人,就要和自己绝交一天。 被迫答应的龙玖愤愤磨牙。 在脑子里幻想咬死了那混蛋人类八百次,这才勉强发泄掉些无处宣泄的怒意。 罢了。 小鱼不想他伤人。 小鱼想带他一起回家。 而他,也想让小鱼开心。 ……暂且留这没礼貌混蛋的狗命吧。 眼不见为净。 龙玖狠狠白了眼,盘着身子转过头,认真盯向窝在水里一动不动的一尾金色小鱼。 他皱眉,低下头,鼻尖碰了碰水面。 有点冷了。 难怪连人鱼都维持不了,直接变成一条小鱼了。 不过,小小的小鱼也好看。 他的小鱼,怎么样都好看。 龙玖趴下脑袋,一圈又一圈懒洋洋瘫地上。 脑袋抵在岸边,就这么一眨不眨望着池里昏昏沉睡的小鱼。 两只短短的破烂爪子撑着地,一条龙疑似看入迷并露出傻傻的痴汉微笑。 距离林中百公里处。 被星兽侵袭过的小型城市已经沦为废墟。 陆易尘走在断壁残垣的巷道内,精神高度紧绷,时刻担心突然窜出残留的星兽。 如陆洺轩想的一样,在这样星兽的主场,但凡出现一只,便会源源不断引来更多。 相当于一人之力抵抗小型兽潮。 根本不是如今本就有伤的自己能抵抗了的。 这是陆易尘一路最担心的事。 然而,也不知是命运之神眷顾还是怎么的。 跋涉这么久,甚至在明显曾有大量人类气息的城市。 他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遇到一只星兽! 甚至,期间在途经一个小广场时,明明都看到小山一般轰隆移动的甲壳系星兽。 脑子轰地一声,觉得大事不妙,肾上腺素狂飙要逃命时。 突然,却见那星兽极其反常的,做出跟自己一样的动作。 朝着同他所在的反方向,也撒丫子跑了! 陆易尘整个人都傻了! 不过情况紧急,既要联系救援通讯,洺轩的情况容不得拖,必须尽快带药回去。 连细想都顾不上,陆易尘便如一台疯狂运转的机器,不停歇按照任务步骤挨个完成。 耗费大半天,才勉强挑出一堆勉强能用的部件,组了个小型装置,向外星外发送求援信号。 设备过于简陋,只能发送零星几个字符,便简略将联盟的求救坐标传出去。 随后便是匆忙找药。 很不幸,仪器那些零部件,破破烂烂后拆卸了还能用。 可是药品这东西,在星兽如推土机一般的无情肆虐下,别说药了,几个疑似药店和医院建筑整个变成四散的豆腐渣。 又无情地下了数场雨,还有星兽所驻守所致而来的辐射效应。 完全没有能用的。 看着彻底黑下去的天色,陆易尘闭了闭眼,心中泛起淡淡疼意。 洺轩的腿和胳膊,多半是没救了…… 自己弟弟成为一个废人,虽然是个半放弃的弟弟,并且还发现别人家的新宠弟弟。 但这对于一个弟控而言,依旧不亚于天崩地裂的心痛。 但难受也没有用。 事实如此,多半……是没有办法了。 认清这个事实后,陆易尘忍下心痛,当场狠下心。 展现出同安从谨这样的指挥官一样,身为中将在紧急情况下寻求最大利益的狠心决断。 以当前的情况,能吃的食物没多少,大家活不了几天。 若是没有身陷沦陷区,还能猎杀星兽撑一撑。 可是现在,敢和星兽碰就是找死——那吸引来的鲜血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覆灭在这儿。 必须,尽快求援,让外面的人发现他们! 陆易尘将那个小型信号发射器架好,咬咬牙,又去尽力寻找其他能用的零部件。 多做几个,做出更强的信号,没准就能传出去,传的远,尽早被发现。 忙碌一天,体力实在不济,昏昏沉沉的陆易尘实在挨不住拿了颗走前安喻强塞给自己的巧克力。 摸到兜中的一瞬却愣住。 他不可置信低头,看向发出哗啦啦声响的口袋。 沉甸甸的。 之前塞给安喻的一多半吃的,竟然都在自己这里! 愣怔了秒,陆易尘眼眶微红,捏着手不住颤抖。 揉了揉熬到通红发涩的双眼,疑似还抹下些湿润。 男人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哽咽,一秒未曾休息,撸起袖子通宵继续忙碌起来。 第75章 它们都得给他去死!为小喻陪葬! 折腾到天色将明,终于做出几个不错的信号装置,大概能传频到最近联盟哨站。 陆易尘擦了把额汗,脱力瘫倒在地。 粗略估计了下,等求援信号传过去,层层审批再派人救援。 星球已经沦陷,便会逐渐陷入污染辐射,夺回意义不大。 所以,一般这种救援任务都是轻量级小型救援舰。 速度快,不与星兽缠斗,只为最快带幸存者离开。 一套流程走下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那么天黑前便能赶到接应。 陆易尘闭上眼,原地坐着缓了几十分钟,又强打起力气,决定返回去找小喻和洺轩。 两个孩子放在那儿,周围还有星兽出没,虽然身边有个诡异的蛇宠,但到底还是不放心。 拆了块快速恢复体力的能量棒,眼前稍微不那么晕眩后,陆易尘深呼吸了口气,打起精神缓缓站起。 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星舰发动机的轰鸣声。 嗡地一下直冲脑壳,方圆百里无人听不到。 一个小黑点从远处天际飞速掠来,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轰隆隆就朝沿途看见的星兽暴躁对轰。 那架势很难评,不要钱的弹药轰隆落地,跟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生怕不能引起星兽注意,就这么水灵灵地一路轰过来,愣是把沿途的一路肉眼可见的焦黑推平。 距离逐渐拉近,那黑点逐渐闯入视野。 陆易尘原地沉默,看到一艘联盟的小型舰。 他面无表情揉了把脸。 第一个想法: ……自己是不是睡过头了? 一眨眼从天刚亮睡到了天黑??? 陆易尘抬头望天,俊眉惊诧地快竖成两个八字,不可置信的怀疑人生。 盯盯望了数秒,看着那越来越亮、赤色霞光升起的天际。 明晃晃昭示着不是夜晚,就是亮的不能再亮的大白天! 不是,他那信号才刚插上! 就是长了飞毛腿也不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赶过来吧! 难不成……他是累得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陷入浓浓自我怀疑的陆易尘脑子烧得嗡嗡的。 不远处。 在那艘让陆易尘怀疑人生的星舰内。 鲨疯了的安从谨正整个人陷入红温状态。 纯怒的。 又怒又恐惧,甚至有些失去理智的疯狂。 这一路上,他全程飙着最高速度风驰电掣赶来。 可是天不遂人愿。 他遇到了许多波游窜在星球外的小星兽群。 并没有每次占据星球后的扎根盘踞,反而一批批星兽群浩浩荡荡匆忙离开,大有向外迁徙的架势。 两边一遇上,安从谨被迫跟那些游窜在星外的星兽们交上手,耽误时间到现在。 这还是为节约时间没有恋战,只要插空就快速飞离的结果。 然后在落地后不久,就在雷达检测下发现砸在山谷中、摔成破烂的指挥舰。 摔得七荤八素的一地伤员见到从天而降来救自己的指挥官,纷纷感动到嚎啕大哭。 哭完,突然想到什么,一个个脸色惨白支吾着说不出话。 那一刹那,安从谨便从那一张张面带愧疚自责的面孔中感受到不妙,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他强撑镇定,还不等问出口,一个个脸上还抹着老泪、有惊无险终于生还的兵士们哽咽着汇报了情况。 好消息,大家福大命大,指挥舰被那怪物咬掉一块摔下去后,高度不高,又正好卡在谷缝里,大家都没大事。 坏消息,唯独咬掉的那一块,正好是您弟弟所在的位置。 您弟弟安喻,被那怪物一口吞下去了。 这番话犹如一声声惊雷巨响,炸在安从谨的耳边。 当场大脑空白,身体麻木发僵。 安喻……被那怪物吃了? 他的弟弟。 刚找回不久的弟弟。 还没好好弥补照顾的弟弟。 就这么……死了吗? 安从谨唇色一点点泛白,血丝遍布的双眼中,瞳孔剧烈收缩,整个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模样甚至有些瘆人——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不眠不休的连轴重新返回沦陷星,总是干净板正的制式军装被划出无数道破口,露出一片片或干涸的、或新鲜的鲜血痕迹。 这其中,有最初和埃文斯打的伤,有兽潮交战时的伤,有为了重返这里和零散星兽的伤。 但比之那触目惊心的伤。 更让人心惊的是,安从谨此刻的状态。 冰冷,疯狂,躁郁,比那残暴冷血的星兽还让人头皮发麻,只望一眼便浑身鸡皮疙瘩的可怕。 特殊血脉中兽体的那一面野性似乎完全被爆发,并濒临失控。 发觉安从谨越来越不对劲,一众幸存者纷纷慌了。 “安……安指挥……” 不等说完,便看到安从谨置若未闻般,无视了所有人往星舰走回。 有人担心喊:“安指挥!” “救生舰给你们放下了。”安从谨冷到向外蹦冰碴的声音平静响起。 可那平静下,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亟待爆发。 安从谨一边向开来的星舰走去,一边用那随时要雪崩冰破的嗓音沉声嘱托: “附近有星兽,先别急着离开,坐标我已经传回联盟,你们等不久后救援军过来接应再走。” 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目光迟疑望来,想说什么,却被那冷到随时要冻死人的冰鲨骇住,连嘴皮都张不开。 这语气实在太像之前他们留遗言的口吻。 望着那再次登上星舰的安从谨。 终于有人硬着头皮,慌乱询问: “安指挥……您是要走吗?去哪儿?我们和您一起……” “不用。”安从谨尾音带了颤,轻到几不可闻,“我去找小喻,你们不必跟着了。” “可是——” 安喻明明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口咬下去了啊! 八成已经进了肚子,甚至没准儿,现在都消化成养分了! 然而,看着安从谨那一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不死不休模样,又纷纷欲言又止,憋下堵在嘴边的劝说。 所有人都活着。 唯独自己的弟弟遭遇不测。 如果是他们面对这样的事,只有自己的亲人不幸死去,必然也是接受不了的。 “安指挥!您等等,我们跟您一起——” 然而,不等大家要反应过来,起身要一起跟上。 那边,安从谨已然已经关闭舱门。 无视所有急切想跟上来的人,如流星般倏然起飞,直直向远处天际冲去。 不止是冲。 还伴着震耳欲聋,一副和所有星兽同归于尽的架势,一路轰炸,绝尘消失。 血丝布满,眼如血红的安从谨静静站在驾驶室。 比所有人猜想的还要严重。 不仅仅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小喻真的死了。 那么,那些星兽,那个莫名冒出来的怪物。 有一个算一个。 哪怕他这条命栽在这儿。 它们也都得给他去死!为小喻陪葬!!! 第76章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一定有什么猫腻! 彻底狂暴状态的安从谨一路鲨疯。 看到那一个个落单的星兽,就想到不久前眼睁睁看着安喻在自己眼前被带走的画面。 那种锥心的无力感让他理智尽数焚烧。 盛怒之下,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该死! 这些害得小喻生死不明的东西,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该死! 他看到星兽就轰,也不管会不会引来更多星兽。 甚至想着涌来兽群更好,一起轰死! 动静大了,没准还能把那个怪物引出来。 怒火焚烧了安从谨的理智。 他不愿相信安喻就这么死了。 甚至理智尽失下,都忍不住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冲过去的那艘星舰,对安喻抱有浓烈杀意、疑似同样重生的陆洺轩身上。 对啊,还有陆洺轩呢! 这种人,灵魂底色和埃文斯等人不分上下。 如果这一次是为了来杀小喻报仇,那么,肯定也如同埃文斯他们一样。 他们不是都想活捉小喻,此后余生慢慢折磨吗? 怎么能不甘心,自己要复仇的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死在一个莫名出现的怪物口中? 是了! 而且,刚才指挥舰上的人说,并没有看到陆洺轩。 或许…… 或许! 那个追随而来,想要杀小喻的陆洺轩,万一遇到小喻,将小喻带走了呢? 跟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失去理智到胡乱投医的安从谨完全不在乎合不合理,只拼命攫取着这一点点的希望。 然后一路红温,疯狂地横冲直撞。 找陆洺轩!找那个怪物! 从山谷一路横穿杀杀杀,最后到了这个废弃到已成残骸的沦陷城区。 但很奇怪的一点。 不知为何,明明是沦陷区,星球内的星兽却少的可怜。 甚至……还不如之前他从外面闯入时,遇到那些游窜兽群多。 不过,安从谨也只狐疑了那么一秒。 紧接着继续被似乎失去弟弟的愤怒恐慌淹没。 彼时,他正对着两只落单星兽无情开炮。 突然,雷达信号开始滴滴作响。 氤氲疯狂的通红双眼一瞬呆住,安从谨不可置信低头,死死盯着那一圈圈扩大、发生求救信号波频的定位点。 求救……信号? 安从谨愣住。 这种发送求救的方式和波段,只有联盟军校出身、和最前线的驻守军团士兵才会。 安喻不可能。 半路成地下场恶势力头子的陆洺轩更不可能。 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个排除。 那么…… 突然,安从谨呼吸一滞,两眉惊喜到抑制不住地颤抖。 是了,只有一个人。 同在那名单上,和陆洺轩一起失踪。 ——陆易尘! 对面,陆易尘也回过神。 虽然还处在今夕何夕、对自己怀疑人生的茫然中。 但身体反应极快,不管什么时候,联盟的救援可是来了! 小喻和铭轩马上就能出去了! 陆易尘三步并做两步,飞快踩着窗户,一个利落跳跃落地。 他扯下旁边显眼的红色破布支起来挥舞,还用手边能找到的东西堆出醒目的求救标志。 前世差一点成为联盟军中的双子星,能力不言而喻的优秀。 一个反应快,另一个也不过几秒便察觉。 二人当即互上眼。 呼啦啦逮着星兽轰炸的星舰当场一个调转方向,直直朝陆易尘所在的位置旋冲而来。 出乎意料的。 那被安从谨轰到暴躁的星兽,跟着正要反击。 却在发现安从谨朝某一个方向而去时,肥硕的身体突然一顿。 拳头大的丑陋兽眼缩了缩,三只眼睛挤到一块,短暂停顿后,竟露出忌惮的恐惧。 犹豫了几秒,最后不甘跺脚,还是扭头离开,逃命般朝远方跑去。 如果陆易尘站得视角高一些,便能发现极为奇怪的一点。 那些所有避开自己逃跑的星兽,离开的方向都只朝着一个位置。 同他从那片树林过来时,完全相反的位置。 几乎都是对角线,向着丛林的反方向,抱头鼠窜地跑。 而引起这让所有星兽恐惧逃窜的源头。 正是某条趴在岸边,越来越不安暴躁的龙玖。 龙玖低下头,黑漆漆的眼珠不停盯着水中的金色小鱼,紧张地猛碰了几下水面。 没有反应。 他干脆一头扎进水里,直直用头抵上小鱼。 然后脸碰到一片极其冰凉的滑腻皮肤。 陆洺轩瞧着那诡异的黑蛇似乎没什么反应,便一路从坡上缓缓往下移。 扭头瞪他一眼,就停下。 不看他,就继续小步往来移动。 直到坐到距离那蛇的不远处。 陆洺轩满心狐疑。 实在不理解,衣服都在,那个诡异的蛇也在。 可安喻那么一个大活人却这么不见了。 ……一定有什么猫腻! 他得离得近点,好好瞧瞧这蛇和傻子在搞什么鬼! 而且,自己戒指还在那傻子身上呢! 就算活人变没,也得把他的东西还回来! 陆洺轩如是想着。 就这么跟在龙身上蹦迪似的,一点一点将安全距离拉得剩下不过几米。 刚要伸脖子勾着看那蛇趴地地方有什么东西。 突然,对自己敌意满满的黑色蛇身蓦地一动。 下一秒,水面漾起波浪。 一条漂亮到晃眼、哪怕在藏有全星际最名贵鱼类的海洋馆中都未曾见过的、让人一眼便再也难忘的金色小鱼浮出水面。 垂着脑袋,翻着鱼肚,一动不动,被那黑漆漆的蛇头顶着腹部浮起来。 仿佛毫无力气,支棱不起身体一样,无力瘫垂着。 像条失去生息的死鱼。 直到被那蛇轻晃了下,许久后才咕嘟吐出一个水泡。 第77章 浸在红色血池中的小鱼 过于震惊的一幕。 陆洺轩当场瞪直了眼。 然而,还不等他细看,巨大轰鸣从远方响起,伴着轰炸的巨响,大地都掀地开始震颤。 更奇异的,伴着那疑似星舰轰炸声,另一幕奇异的景象随之出现。 飞沙走石,狂风骤起。 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小山林,忽然像降临了世界末日。 连坐都坐不稳,陆洺轩艰难撑着身体,一寸寸被吹得向后推移。 他抬臂横在脸前拦住飓风沙石,极力想抬眼远眺,却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变化来得突然,让人完全猝不及防。 吹得陆洺轩整个人都懵了。 愣神好几秒,才突然想到,自己最后一眼看到了什么。 一条……鱼? 那蛇为什么转了性开始围着一条鱼——等等! 安家可是水生特殊种族! 虽然按常理,非纯种特殊种族家庭中,一代只会有一个特殊种族血脉者出现。 可是,总会有那么些罕见的例外不属于此种情况。 所以……那条鱼…… 该不会就是安喻吧! 这想法一出,陆洺轩整个人僵住,倏地抬头想要望去。 然而被卷了砂砾的一阵风直接掀了个五体投地,当场跪趴甩出去数十米。 就在陆洺轩想看而看不到的地方。 位于整片风暴的中心,龙玖的身体一点点缩小,再缩小。 随着那强行的挤压缩小,鲜红的血如汩汩的小河流,不断渗着皮肤从黑色龙身的全身各处流下,将软趴趴贴在岸边的小鱼笼罩染红。 金色的小鱼浸在一方红色的血池中。 就是这滩被稀释过的龙血,犹如风眼一般,以龙玖为中心将整片天地掀起,酝酿,随时亟待爆发,席卷毁灭。 距离林中不远处。 照着陆易尘指路,即将进入林中的星舰同样被这突然的风暴拦住。 犹如一道隔绝世界的屏障,牢牢横亘,被阻力吹得进不去半步。 刚从陆易尘口中得知安喻平安无事。 淡漠冷情的安从谨差点红了眼眶喜极而泣。 以为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弟弟。 没想到,临到最后关头,突然又杀出个巨变! 差点一个迎面飓风给掀出去撞山崖子上的安从谨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安从谨脸色难看,拼死拉住操作杆,将星舰抬高升空。 万幸最后一刻成功上升,免于玉石俱焚。 陆易尘同样帮着推住制动,及时操作转向。 二人死死盯着那已经变为一片黄色世界,草木石块旋转飞天的窗外,脸色如出一辙的铁青。 “莫非是里面来了星兽?”陆易尘单手撑窗,死死凝视。 安从谨则是想到什么,目光突然狠地发戾。 这一路上,在接到陆易尘的小城,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几只。 可是越往这边来,看见的便越少。 甚至,在赶往这里的数百公里,一路上一只星兽都没有见到。 昨日,也就是那个差点吃了小喻的不明生物降临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情景。 所有星兽像见到恐怖至极的存在,纷纷远离。 眼下,消失的星兽,恐怖到超越自然的强悍能力。 无一不让安从谨想到,某个熟悉的庞然大物。 安从谨脸色一下冷如寒潭。 那一口被吞掉的场面可是无数人目睹过! 只是不知发生什么,让小喻侥幸从那个东西口中逃脱活了下来。 可眼下,疑似那东西再次出现。 不用想,都知道此刻还在里面的安喻处境有多危险! 安从谨突然松开掌舵,转身便朝舱口走去:“我进去接他们出来。” 这种情况,星舰根本开不过去,只能他们亲自进去接应。 “你怎么进——”陆易尘惊愕回头。 然后看到随手一滑,泛着阵阵空间波动的星石亮起,随即纳米级别的体感轻型机甲一寸寸将安从谨全身包裹。 不同于联盟官方所制的机甲。 这是在他正式毕业后,安家托了许多人情和好处,用了无数珍贵星核所制,还有军部和校方的友情赞助,耗时五年专门请大师私人订制的机甲,价值连城。 纯黑色的合体流畅线条,极轻巧的一层,兼具金属性和科技感,像外置了层黑色皮肤。 方便,轻巧,摒除普通机甲的火力优势,而只突出一点——卓越而灵活的速度。 这是安家综合考量安从谨的职业关系,特意做出的保命武器。 在瞬息万变、随时都有危险的战场。 如果指挥中心发生意外。 那么,安从谨也至少有逃离保命的机会。 当然,这个方向当初没少被安老爷子拍桌叫骂,声称真男人就是要干,死在战场才是光荣!跑什么跑是想当逃兵吗! 然后被联盟一众军部高层和阳奉阴违的安父一起pass当耳边风。 对于联盟而言,屁的同归于尽战死沙场,人才是最重要的! 联盟尚武,能打的强兵不少,可真正的将帅之才却是不多。 尤其像安从谨这样又有脑子又绝对理性还武力俱佳的特殊种族人才——没错点的就是某些一条命往死里干只知道嘎嘎乱杀的老爷子之流。 培养一个这么全能的指挥官多不容易啊! 能跑就跑,活下来最重要,活下来才是希望。 以后还指望这些小的撑起联盟的下一代班子呢! 陆家相比于安家,或许财力上不遑多让,可是底蕴和地位还是要差一截。 因此,虽然陆易尘也是重点关注的下一代培养对象。 可这样大手笔的订制机甲,陆易尘也是没有的。 对安从谨这个几乎不对外展示的神秘私人机甲早有耳闻,今日倒是意外见到。 当真是有些被惊到眼球。 无他。 就这副机甲,这每一处金属嵌合,每一颗镶嵌星核,简直是一栋栋哗啦啦的移动银行在行走啊! 被整大手笔的开了眼,陆易尘惊叹着收回目光。 接手星舰的他开了几个自动操作,随即跟道:“舰上还有备用机甲吗?我跟你一起——” 话音未落。 劲风猛灌,舱门被拉开。 满脑子只有安喻的安从谨一秒都等不了,四肢伸展张开,急不可耐地纵身垂直向下跃去,跳进被风沙淹没、看不到情况的林中。 陆易尘:“!!!” 陆易尘震惊扭头,发现人已经一个猛子扎下去了。 “喂你——!”陆易尘瞪眼。 也顾不上更多,同样挂念两个弟弟的他匆忙将星舰停到风阻小的高处,从仓储找到一个半旧不旧的联盟制式机甲,匆匆跟着一跃而下。 就在两人跳下被风暴席卷的林中后不久。 一队标着联盟军队标志,浩浩荡荡而来的星舰群,正朝着这架私自开离的星舰定位处,从天际急匆匆赶来。 第78章 活下去……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红色。 漫天的,看不到头的红色。 来去的白大褂实验员,一个个巨大的营养罐,分裂又生长的细胞,老去又枯死的细胞。 朦胧中,似乎听到一道声音在耳畔呢语。 “活下去……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是……他的小鱼……?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到。 看不到,也听不到。 但某个感觉无比强烈,无声提示着: 他的小鱼,没有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暗下来,灵魂被挖去,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这画面犹如突然出现的放映机,突然在小小的龙脑里放映。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那道声音在不停回响。 眼前的小鱼又是这样轻飘飘,翻着肚子翘着尾,生命力微弱地贴着自己。 和那种突然涌出,仿佛失去一切的恐慌情绪不谋而合的相似。 龙玖呆呆停在原地。 翻涌的情绪让他的力量失去控制的失控,可他却一点未曾感受到。 外面是飓风狂沙的暴虐。 里面却像一片真空地带,包绕着小小的鱼,水波都未曾掀起过一丝。 漆黑幽暗的龙眼中,只有那贴在岸边,被自己勾起来的金色小鱼。 他没脑子,不聪明,一身的残缺。 甚至连皮都没有,无法变成正常人形。 无法像正常人类那样拥抱、亲吻,去爱他的小鱼。 他是一条脾气差到极点、没有人愿意靠近的龙。 他拥有的,只有那条小小的鱼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连他的小鱼都不在了…… 龙玖呆在原地,被那突然涌出,无法言喻的空茫,恐惧,绝望,愤怒,和想要毁掉一切的疯狂情绪包裹。 不! 绝对不能! 小鱼才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的小鱼,一定要活下去! 被这个执拗到极点的信念牢牢笼罩。 凭借不知道哪儿来的本能反应,小小的龙拼命压缩自己本就缩水的身体,像是压榨自己的血肉一般。 疯狂让鲜血涌出,用自己的血肉,去滋养他的小鱼,企图让那萎蔫翘尾的小鱼换来健康。 似乎被那血腥味刺激到。 本能就惦记着陆易尘回来,让阿玖叫醒自己的事。 以为阿玖是在叫自己,小小的鱼吃力动了下尾巴,贴在岸边的身体被淡淡的金蓝色光芒笼罩。 安喻一点一点地化为人形。 他太虚弱了,只是被潜意识叫着变成人,可根本维持不住完整的人形。 能两手交叠在岸边,下半身的鱼尾浸在水中,面朝下贴手趴着,沉沉昏迷。 白皙肌肤大片外露,细白修长的天鹅颈,骨瘦到快要振翅而飞的蝴蝶骨,蜿蜒向下,因为过瘦而凹进去的两个腰窝,和一截白到晃眼的细腰。 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一幅,任何人看了都会忍不住血脉喷张,无法完全保持冷静的画面。 就在安喻变为人鱼模样的一瞬。 迷你版的小龙身形一晃,落到安喻纤瘦的手腕上。 越来越短,越来越小,最后堪堪能绕不到三圈的长度。 小小的龙垂下脑袋,缩起身体,安安静静将自己缠起来,蜷缩而眠。 缠地很紧,牢牢勾住安喻的手腕,将那一小圈皮肤都勒地泛了青。 极其不安,像是生怕自己会被同小鱼分开。 就在他闭眼的一瞬,风沙也逐渐变小,最后平息。 已经被吹跑十几米的陆洺轩狼狈爬起,呸了好几口吃进去的沙土。 晕头转向地撑地站起,入眼是一片被不亚于被星兽占据后推平的废墟。 原本的世外桃源一片狼藉,参天古树被连根拔起,倒栽葱插进地里,种了花花草草的土地大片大片翻起,露出光秃秃的土壤,和绞死的残花败叶。 举目望去,找不到一处能看过去的景…… 等等! 那是……安喻?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陆洺轩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差点一个踉跄又跌坐在地。 只见,在仿佛被世界末日洗礼了一遍的混乱现场。 唯一几乎没怎么被摧毁,保留了几分原样的,便是那方小小的湖泊。 或许不太能称为湖了。 因为在风暴的吹掀下,它已经变得极小,保留了不过原来的十分之一面积。 一个小小的水池,恰好笼罩了岸边的一小块地方。 而就在那全场最为安全的一小片地方。 一个之前没有出现的身影,奄奄一息趴水池的岸边。 看到的一瞬,陆洺轩呆了秒,不禁被那摄魂夺魄的绝美画面短暂惊艳了下理智。 不过于他而言,美丽只是一种附加。 能有这一秒的惊艳,已经足够引人咂舌。 可他紧随其后看到的,便是巨大的震惊。 只见那沉沉趴睡的人,露出了小半边侧脸。 那是……安喻? 这原形还是……人鱼??? 陆洺轩呼吸一滞,当场不平静了。 同一时刻,一道咚地单膝跪地重响,打破惊愕瞪眼的震惊。 安从谨正用最大抗力,迎着巨风步步艰难走来。 刚要看到那陆易尘口中世外桃源一般静谧的湖泊和山洞。 突然,那和他对抗的飓风猛地消失。 巨大的惯性让安从谨都来不及反应,跟拔河比赛到紧要关头,对手突然撒手跑了。 上一秒还在推拉角力,下一秒直接一个惯性前仰跌飞出去。 一个拜早年的滑跪,就从林边生生前滑数十米,直接快铲到安喻身边。 红了眼以为要和那诡异怪物一决死战的安从谨缓缓抬头,整个人懵住。 表情僵了几秒。 然后被那气息微弱趴在岸边的人鱼吸去视线。 全然不顾形象,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将失而复得的安喻抱入怀。 第79章 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陆洺轩瞪直了眼,还没从安喻居然是人鱼、人鱼这种生物居然真会存在的震惊中回神。 便猝不及防被这幕感天动地的兄弟情攻击双眼。 刺眼! 实在是太刺眼了! 自己的失败兄长情固然心痛,别人的成功兄长情更令他抓狂。 加上本就看不惯同前世大相径庭的安从谨和突然冒出来的新面孔安喻。 陆洺轩就地破防,一再打断的杀人计划当即愤然上头。 说时迟那时快。 陆洺轩利落拔枪,用那只尚且还能活动的手举枪瞄准。 甚至还是安从谨的配枪。 ——这是不久前,他一路摸到黑蛇身边伺机观察,在那条蛇低头入水时,从安喻那堆衣服的角落里趁乱摸出来的。 里面是对付星兽的特殊子弹,连坚不可摧的星兽都能贯穿,钻入皮肉的一瞬再自动爆炸。 星兽都吃不消,更何况人? 就算安从谨是特殊种族,不设防的情况下,这一枪过去也九死一生。 眼下,正是天赐的好时机! 只要安从谨能死,他自有无数种方法再弄死安喻那个小傻子。 而且,感觉就算自己不动手,那病唧唧的样子瞧着也活不了多久。 将这两人除掉,那些变数的危险便能少一分。 最重要的是。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陆洺轩冷笑扯唇,眼底闪过目的终于得逞的寒芒。 他脸色阴翳,毫不犹豫按下扳机。 尚且虚弱的身体被后坐力震得整个人往后一倒。 怕瞄不准失手,砰砰砰开了连续好几枪,直到将弹匣里的子弹都打空。 每一枪都瞄准安从谨的要害,最后一枪才意思着落安喻脑袋上。 可就在枪被震得脱手,自己踉跄跌倒的一瞬。 一道震耳欲聋的喊声从远处而来,带着不可置信地惊吼: “陆洺轩!” 陆洺轩弯起的笑意还没在眼中多停留一秒,当场惊愕地怔圆。 他僵硬扭头,好巧不巧和匆忙赶来,正好看到这幕的陆易尘四目对视。 一瞬间大脑空白,浑身如坠冰窖的寒。 被这一嗓子惊到,安从谨也倏地回神,敏锐察觉什么东西划空而来。 安从谨脸色大变。 千钧一发之时,只顾得抱紧怀中的安喻,严严实实用自己身体挡住,然后凭着下意识的听声辨位迅速向破空声最少的方向侧翻滚去。 呲啦—— 纵然有机甲的抵挡,沉闷刺响依然钻破金属,挤入皮肉,随即砰地一声,生生在血肉中炸开。 安从谨当场脸色一白,下一秒,鲜血止不住地从口鼻汩汩涌出。 几米之外,陆易尘因为只翻到一架重型机甲,速度比不得安从谨,所以来得迟了些。 却不曾想,竟亲眼看到自己弟弟开枪杀人! 陆易尘脸色铁青,牙关紧咬着从驾驶舱一跃而下,快步飞奔向安从谨而去。 看到那几颗打歪在地上,爆破炸起一大片尘土的模样时,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这还是最杀伤力最大、用来对付星兽的特制枪弹。 一匣八颗。 全部射出。 要不是安从谨反应快,及时避开了一大半,怕是整个人要被原地打成一滩碎肉! 都无法用失手解释,就是真真正正想要对方的命! 认识到一点的陆易尘胸膛剧烈起伏,过分激动的情绪,让他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对视到那充斥震惊、愤怒、失望、心死等复杂而冷冽的目光。 反应过来的陆洺轩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 “哥……哥哥……”陆洺轩慌到失声,连滚带爬朝陆易尘赶来,“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陆易尘却沉着脸一把甩开。 “哥哥!” 被推倒的陆洺轩响起哭腔。 可对那结结实实摔倒的弟弟,陆易尘却没有回头一眼。 一言不发,脸色僵硬,匆忙先向差点被陆洺轩打死的安从谨而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此刻安从谨伤得有多严重。 胸口一枪,肩上一枪,侧腰一枪。 胸口的那枪最重,完完全全从背后打进贯穿,又在前胸处彻底爆开,白骨森森,半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甚至肉眼能看到里面血红的脏器。 肩上和侧腰的伤稍好一些,没有完全穿入,只是贴着皮肉划过,在机甲边炸开,刺穿进去不少弹片,血肉模糊。 就以方才的情况。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短的反应时间。 安从谨能躲过一半多的子弹,已经厉害到远非常人能比了。 鲜血不受控制地奔涌。 最要命的是。 陆易尘伸出的双手猛又顿住,停在半空,怔怔望向那处贯穿破洞的胸口。 距心脏不过咫尺距离。 甚至都能透过隐约残破的血肉,看到那起伏波动的心脏轮廓。 一时间,别说急救,连动都不敢动了,生怕贸然之下,伤上加伤,当场让安从谨死在这儿。 “对……对不起……”陆易尘单膝撑地,半跪着蹲下,双唇颤动,半空中的手止不住地抖。 语无伦次中,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痛苦,“是我没管教好,我……” 望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同僚。 向来铁骨铮铮、正义凛然的中将,人生中第一次体会这样的羞愧无措,自责难安。 他纵宠娇惯的弟弟。 以为只是叛逆期养歪,管严点正正性子就能矫回来。 却不曾经……能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毫无负担的开枪杀人! 甚至,如果不是被自己看到,还会是一副无事发生的心安理得模样。 突然之间,他放在心底疼爱、呵护十几年的弟弟,那个承载自己所有美好喜爱的形象轰然崩塌。 听着那词不成句的咬牙道歉,安从谨缓缓掀眼。 中弹没什么感觉,只是眼前突然像放了慢动作,视野突然一白,感受到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 视野重新恢复清晰后,那铺天盖地的疼意才涌上。 可安从谨却像没有知觉般,咳出一大口噎在喉间的血后,喘着粗气匆忙低头。 轻轻松开手,目光慌张看向身下护着的安喻。 被突然捞起抱怀里,翻滚了圈又牢牢压在身下的人鱼摔得七荤八素。 沾了水的尾巴蹭到一片狼藉的泥土地上滚了圈,瓷白诱人的肌肤也蹭地脏兮兮,整条鱼狼狈地像泥里捞出来。 纯粹是被摔醒。 体型本就较正常人小的一条鱼,还被比自己大一圈的安从谨牢牢压住。 又疼又喘不过气,脑子还因过久的低血糖晕乎乎。 安喻懵懂睁眼,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 然后和那下半张脸被鲜血迸溅,满眼通红血丝,眼底却满是深情歉意的目光对视。 下一秒,眼前被一双手遮住。 却又轻又温柔,挡住他的双眼。 黏唧唧的,什么东西嘀嗒到脸上,随即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味。 安从谨沙哑而艰涩的嗓音极尽柔意:“乖,别看。” 咽了咽,如以前诱哄自己喝药时,给他偷偷塞糖的语气一样。 温柔在耳边轻哄: “睡吧,没事了。” “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第80章 请你未来,千万要帮我照顾好小喻 直觉在不停告诉安喻,那不对劲,好像是血,好多好多的血。 他极力想伸手,想拉开那双温柔遮在自己眼前的手看个究竟。 可是…… 好累好累。 抬不起一点力气。 以前闭上眼,回到鱼缸里就能精力满满的恢复力气,是因为那里面有维持他身体需要的营养液。 可是,这方小小的湖泊,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为了让阿玖答应,才不管不顾,先斩后奏地跳进去。 落得越来越虚弱。 连手都抬不起来。 耳边响起的嗓音似有魔力般,轻轻的,缓缓的,是他曾经幻想过的,属于家人的呢语。 “不……”想要抗拒的气声响起。 可只说了不到一句,便昏昏沉沉闭上了眼。 细白手腕缠着圈又细又小的黑色条状生物,全程一动不动,毫无声息,像个没有生命的装饰。 无名指上的那枚指戒也像死去一般,黯淡地没有一点颜色。 跟着主人一起静静昏去。 同一时刻,一道道印刻着联盟标志的机甲兵鱼贯而来。 看到满身鲜血,惨遭重伤的安从谨,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安指挥!是安指挥!” “还有陆中将!” “报告元帅!人找到了!人找到了……” 一片纷乱中,安从谨愣怔抬头,眸色微敛。 待瞥到不远处谋算失败面色灰白,无助跪趴在地,丢了魂似的红着眼怔怔盯向陆易尘的陆洺轩。 蓦地,安从谨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幽深的暗芒。 看到突然出现的联盟援救,陆易尘愣了愣。 随后,都顾不上再次疑惑为什么连援军都能这么快赶到。 陆易尘嗓音发颤,发自内心的庆幸浮上面庞: “没事的……会没事的……” 还有的救! 安从谨不会就这样死去。 不会真的因为陆洺轩,因为自己,而白白害死一条生命! 可还不等陆易尘多作反应,很快,便看到气若游丝的安从谨竟然撑着地,挣扎坐了起来。 陆易尘厉声阻拦:“你现在不能乱动——” 安从谨置若未闻。 他推开陆易尘的搀扶,撑着最后的力气,一言不发脱下自己的外套。 顾忌着安从谨的身体状态,陆易尘不敢使劲拦,试图阻挡几次,却看到那疯了一般汩汩外涌更多的鲜血,只得硬生生收回手。 看着安从谨脱下自己的外套,缓缓倾身,俯身轻轻盖在还没从人鱼形态恢复的安喻身上,遮住人鱼那脏兮兮的上半身。 ……人鱼? 陆易尘脑子一白。 目光惊骇望着那人身鱼尾的少年。 然后看到安从谨温柔到极点,特意避过自己不断冒血的伤处,小心翼翼托起人鱼的脑袋。 露出一张他熟悉不已的惊艳面庞。 ——安喻! 安从谨抱着安喻离开冷冰冰的脏土地,躺在自己腿上,他开口道: “陆易尘……” 一改方才的温柔,那嗓音变得沙哑而冰冷。 陆易尘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抬眼对视。 同那双饱含万千不舍与留恋,一副不放心的托孤的目光中,听到安从谨边咳着血边吃力道: “我若是……咳……若是这遭……咳咳……没挺过去……” 陆易尘当场红了眼打断:“你胡说什么——” 安从谨置若罔闻,用一种彼此了然的目光,自嘲地摇头笑笑。 一瞬间,陆易尘便看懂了那目光。 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有安从谨、陆洺轩和自己知道。 而只要安从谨一死,便是死无对证。 身为兄长,在这样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必然会替自己弟弟的开脱。 在星兽横行的沦陷星,随便编个什么理由,一点也不难。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易尘整个人僵住,牙齿紧咬,“我不会——” 安从谨却不在意笑笑,看不出相信还是不相信。 在联盟援军飞奔赶来前,压低嗓音,用仅他们二人听见的音量,放低姿态,深深垂眼,气若游丝向陆易尘恳求: “不论如何……咳……只请你未来……” “未来千万要帮我……照顾好小喻……” …… 巨大星舰群内。 安老爷子负手站在最前方,瞥了眼快要降落的山林,重新低下头研究这颗沦陷星诡异的能量检测。 不久前,在提到安喻二字后,父子俩结结实实震了一惊。 许久,二人终于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了竟然还有那么一个小孙子\/小儿子。 第一反应。 ……那个病弱缠身、出生后就被断言活不了的小孙子\/小儿子竟然活着长大了? 第二反应。 就那种随时都会死的小身板,怎么被安从谨给带前线了?! 简直是胡闹!!! 四目相对,又震惊又愤怒又茫然。 似乎错过了一个世纪。 几年都罕见往家里打电话询问的二人终于手忙脚乱,朝安家拨通电话询问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接到常年守边境不归家,几乎只活在军事新闻报道中的两位主家元帅电话。 痛失小人鱼后,独守空宅黯然寂寞的安泉惊得差点把光屏甩飞。 之前传过些风言风语,说什么这一次换届疑似重现十几年前的局面,危险又棘手,如果情况不妙,安家可能要举家搬迁逃离是非,所有人得紧急撤离。 再结合之前匆匆离开的大少爷和小喻。 下意识以为是真的大难临头,叫他带上所有人跑路。 安泉神情严峻,认真竖耳,正忧心忡忡听二人问的是什么时。 一言难尽的沉默。 安泉面无表情:“……” 虽然这么直骂主家有点大逆不道。 但不是他说。 这都啥时候了,现在知道关心了??? 第81章 于外拥有神性,于内毫无人性 越听越无语,越听越想骂人。 偏偏对面还是自己的顶头老板。 早已被自家人鱼乖崽征服的安泉憋了一肚子火,遂而满含私怨,夹枪带棒地替安喻控诉了一通。 从大少爷突然醒来去找小少爷开始讲起。 着重刻画被留在偏远星、没有人疼没有人爱,这么多年让一个保姆踩在头顶折磨、受尽欺负的可怜小鱼形象。 惨绝人寰! 令人发指! 比当初安从谨给乔蔓描述的还要义愤填膺、动人肺腑! 一老年鲨一中年鲨听得一动不动,傻在原地。 “这……这……”二人张着嘴,满脸惊愕,不可置信呢喃:“怎么会……” “怎么不会?可太会了!您们是不知道,小少爷那可怜见的……” 又是一连串的悲惨经历渲染。 彻底在这两位铁血鲨元帅面前牢牢打下某条凄凄惨惨小可怜的人鱼形象。 并破天荒地催生出了某些名为愧疚的罕见情绪。 愧疚的二人互相对视,不约而同拦下原本要派去执行救援任务的属下,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接到通知的正是恰好有空,被临时调派前去救援的新任上校程炙灼。 人都带着救援队出去半光年。 然后被一个命令叫住。 程上校脸色一垮,当场要拍桌开骂又是那个尸位素餐的蠢货在这儿朝令夕改溜下属玩儿。 然后听到更改命令的人是偶像安老元帅。 脑袋冒火的程上校当场一个丝滑转场,折回手臂变拍桌为一本正经挠头: “虽然不理解,但如果是安老元帅……那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众人:“……” 别说,一个个还真信了。 实在是安家人在军部的威望颇高。 纷纷深以为然点头。 不多时,等待的小队便看到浩浩荡荡开来的舰群。 一般而言,救援任务不会带太多人,主打一个速战速决捞幸存者。 这次已经算按最高规格去的——因为救援对象在沦陷星,比寻常要更危险,需要火力支撑。 可就如此,也只是一艘搜救舰和两艘护航舰。 然而。 极目远眺。 那开来的竟然是一队浩浩荡荡、望不到尾的舰群! 舰群!!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攻打星球呢!!! 程炙灼彻底懵了。 然后在频道接通,同主舰的熟人打探情况时,意外听到那敬重的安老元帅大张旗鼓带人来的真正原因。 被困在里面的,竟然有安家那位天之骄子—— 年纪轻轻便成为联盟指挥官的安从谨! 还是为了救没能从沦陷星逃出来的弟弟,专门返航沦陷星。 这不禁让程炙灼陷入久久的怀疑人生。 属实是稀奇。 稀奇到像个科幻片。 要知道,安家往上数几代,都是在一种所谓“好儿郎志在四方”“流血流汗不流泪”“宁可战死沙场不当废物草包”“哪怕死也要死得其所对联盟有用”之类的严苛家训下长大。 的确是培养出了一位位极为优秀的后代——放眼联盟,谁家三代下去,个个不是元帅就是指挥官!愣是没长歪一棵苗子! 那些世家豪门一个个都嫉妒疯了! 然而,经历过一切的安家狂热粉头程炙灼对此再清楚不过。 于外人看来的羡慕嫉妒恨。 于安家人而言,却并不是什么自以为的荣耀骄傲。 反而,是包袱,甚至是挣脱不得的诅咒。 极致压抑个人的感情需求,导致在未来出现的问题心理也越来越严重。 对他人的情感极度漠视,对自己的情感也极度漠视。 所有的个人选择都在名为联盟价值的体系内作出衡量,冷漠无情,像一台冷冰冰、毫无人情味的精密运转机器。 这一点在极安家所有人之所长的安从谨身上体现之最。 只是想到未来那几位安家偶像发生的事,程炙灼便感到深深的震撼、甚至惊惧。 为了大局,父弑子,子弑父,互相放弃的干脆利落,不起波澜,并且都视之为正确不过的决定,一滴泪都不带落。 从此,纵然更加崇拜,敬佩,仰望,但再也不会想成为那样的人。 于外拥有神性,于内毫无人性。 那是只属于联盟的保护神。 不过,作为联盟的一份子,安元帅的部下,被归为被绝对理智庇佑保护的一员。 不论是前世还是如今,对于战斗至死的安家人,狂热粉头程炙灼永远都抱有最高的崇敬爱戴。 ……然后崇敬滤镜在此刻有些隐隐崩塌。 确定了三遍安老元帅过来是为救孙子而不是出没高阶星兽亦或是什么特殊大型高难度任务后。 程炙灼缓缓默住:“……” 科幻片都说轻了。 这特么是恐怖片吧! 先说那个安从谨。 作为曾经连亲爹被困在战火中,都能面不改色指挥,最后果断选择放弃接应保存仅剩联盟力量的人。 会为了救个弟弟,独自一人回沦陷星,把自己置于险境? ……他记得安从谨没跟什么弟弟这么亲过啊? 还有那两位安元帅。 别说为安从谨搞特权了,从小到大,永远对安从谨的要求是其他人的两倍,甚至三倍。 曾经来军部训练时,那高压的任务和训练量,但凡看过的人都遍体生寒,没一个再敢说人家走后门或者靠家里。 还有前世,能根据局势判断,狠下心放弃安从谨带的先遣小队留在九死一生的兽潮,转去支援另一个更重要的半沦陷星。 这样的人。 突然就冒出对儿孙的疼爱了?还带一个舰群的人力物力去救援? ……这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安家!!! 程炙灼一路恍恍惚惚怀疑人生。 自己这段时间不过执行了个任务,都错过了什么? 他不停挠头,甚至都想花钱找论坛里的code了。 让那中二老狗比查查,他的偶像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疑似脑子坏掉性情大变了…… 这边,被狂热粉丝念叨的脑子坏掉安老元帅,正盯着即将降落的实时能量检测光屏,满脸困惑不解。 属实很突然。 一开始是还在怒气冲冲要来教训不负责任草菅人命的混账孙子的。 却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被愧疚心操纵,脑子一热就做出这个决定。 当然,是不会用联盟的军费去做这种大规模舰群接人的浪费行为。 ——用的是安家自己的私库。 星兽活着是祸害,可死后却浑身是宝,星核能做能量供应,皮肉也能用于各种生产生活。 为了激励民众从军,抗击星兽保卫家园,联盟的政策是只要是自己击杀的星兽,除收缴极少部分人工费和税收外,全部收益属于个人。 常年厮杀在第一线的安家,每年击杀星兽数以万计,战功累累,都不用贪,所积累的财富也足够令人咂舌。 这也是安从谨毕业后,便能拥有一架私人订制的天价机甲。 富得流油的安家,有时候甚至都看不上每年联盟抠抠搜搜拨的那点钱。 加上一选举换届,上面拉帮结派的破事一堆。 烦透了的安老元帅甚至直接划安家的钱养底下人。 爱给给,不给拉倒。 只要别反过来指手画脚影响他杀星兽就行! 人家是搜刮民脂民膏。 这是纯纯倒贴一心杀兽。 也难怪提到安家,上面一片忌惮,底下一片称颂。 这一次,本来老爷子要和儿子一起来的。 然而出发到一半,附近辖区突然出现星兽大规模暴动,安父便带了一部分离开。 安父很不想走。 一是怕自己那个暴躁父亲,还没救上人,先拿棍子把安从谨乱棍打死。 二是……不提还好,一提,他也想见见那个幸运活着长大的小儿子了。 第82章 ……这小子干什么坏事了? 然而那只是美好的想象。 安父介于老爷子的极度仇兽和儿子的极度理智之间。 算是不上不下的一半一半派。 难听点,就叫窝囊,好听点,极度摇摆中庸,不敢向上反抗也不敢向下改变。 所以在未来的评价中,比不得威名赫赫的父亲安老元帅和声望颇高的儿子安指挥官,常常籍籍无名。 譬如此刻,虽然忧心忡忡又想小儿子,但在老爷子的横眉冷眼下,还是灰溜溜带着人走了。 走前,不放心地找来最近极为看中的眼前红人——原本被他派去救儿子的自己一派下属程炙灼。 专门嘱托,务必看着点老爷子,教训都无所谓了,只求别把安从谨给打死了。 不过,也许是安泉的悲情渲染太过有效。 安父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愤愤打人的老爷子似乎真的起了难得的儿孙情。 得了命令的程炙灼半路上舰。 心潮澎湃,满心激动……地上前先把老爷子的棍子收了。 活的久了,不见的事儿也能见好几回。 这玩意儿以前棒打过安从谨好几次。 那毫不留情,连血带肉的。 程炙灼只一回想都龇牙咧嘴共情地疼。 而一向严肃凶厉,叫嚣着好好教训一番安从谨的老爷子,竟然对此都没察觉。 完全一心扑在检查航线,对救援任务的安排上。 不像来收拾人的。 还真是像来牵挂儿孙,接人出来的! ……当然,心中牵挂的也只有那个难得升起愧疚、受了委屈的小孙子。 办蠢事的混账大孙子只是暂时忘了想。 见了还是得打!不打不成器!不打不长记性! 但对此程炙灼是不知情的。 看得更恍恍惚惚了…… 就这样,火力充足的庞大舰群一路压来。 事情逐渐变得奇怪。 按照往常经验,原想会在沦陷星一番苦战。 然而一路开来。 除了靠近星球外围时又逃逸的星兽。 在逐渐前往信号发散位置时,方圆之内,竟连星兽渣子都找不到! 安老爷子推推老花镜,不解挑眉,不可置信问:“……这真的是沦陷星?”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响起喧嚣的吵闹。 “不好了!安指挥……安指挥他——” 安指挥三个字一出。 陷入对小孙子难得愧疚的安老爷子幽幽抬头,无缝衔接到凶厉上级状态。 低头就开始找棍子。 安老爷子背着手走了一圈,还没疑惑问出我棍子去哪了时。 目光一顿。 落到外面被担架抬着上舰的几人身上。 极其惨烈。 尤其最前面的一个人,整个人身体被血染红,哪怕只是隔着舷窗,也不难看出那严峻至极的伤势。 安老爷子脸色一变,大步朝舰外走去。 只能说,得益于安泉的那一通悲惨渲染。 将病弱、可怜、凄惨的人鱼小孙子形象渲染的足足的。 那弱不禁风、站着都能死一死的绘声绘色描述,让成功被吓到两位中老年鲨难得细心一次。 虽然一向最讨厌弱不禁风的人。 但愧疚使然,预想到安喻的情况可能不太好,医疗条件需求高。 还是破例专门叫来边境最优秀的一支医疗舰成员。 ——但凡要是只有安从谨,都绝对想不到这一点,甚至八成冷冷呵斥一句疼着去!疼才长记性! 虽然年事已大,但多年驻守边境、最前线厮杀的人就是不一样。 老爷子走起来虎虎生风,精神矍铄,虽然满头银发,皱纹斑驳,可那威压气势却是压过在场所有人,浑浊双眼中射出看透人心的锐利锋芒。 一把推开前面挡路的亲卫兵,沉着脸看向那担架抬回来的三个人。 找到四个。 两个昏着,一个睁着眼躺板板,只有一个完好站着。 陆易尘焦急跟着前面抬着安从谨和安喻的医生,脸上是还有被安从谨溅上的血。 断手断脚狼狈跌地的陆洺轩被孤零零落在后面,被医生一起抬起带走,落后他们几步。 一双眼睛死死望着前面的陆易尘,几次想说话,却皆是被无视。 死死咬唇,憋地水汪汪的。 心寒的陆易尘却对此毫无动容。 无视的彻底。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挥之不去的担心,寸步不离跟着安喻,再焦急望望前面被紧急施救的安从谨。 完完全全遵照安从谨的托付。 似乎将安喻视为自己的亲弟弟。 在遇上安老爷子后,那移不开眼的担心变为浓郁的内疚。 陆易尘身体一僵,顿在原地。 嗓音沉而发哑,双手攥拳止不住地颤抖,俯身低下头卑微喊道: “元帅!” 被喊住的老爷子抬眼望去。 缓缓蹙眉,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眸子带了疑惑。 很奇怪。 那语气不仅仅像是对上级的尊敬。 每次他那蠢货儿子干了什么错事,生怕自己拿棍子抽时,似乎也是这副样子。 ……这小子干什么坏事了? 第83章 连棍子都没打就病危?逗呢! 二人对视间。 藏棍子的程炙灼做贼心虚,试图从安老爷子身后脚底抹油溜走。 正好同前面送进去的安从谨和安喻擦肩而过。 而和某陆家兄弟俩碰上。 在看到某张面庞时,程炙灼脚步如生根一般扎在原地。 这是……陆易尘! 程炙灼瞳孔剧烈震颤。 而后不经意对视到满眼憋泪,目光死死粘在陆易尘身上的另一张面孔。 那震颤一顿,变为了然的隐怒。 自重生而来,程炙灼整颗心都扑在那位血腥残暴的星犯上。 那个将自己打断手脚、从万米高空踹下去活活摔死的魔鬼! 他在心里无数次立誓,有这次重来的机会,一定会将那个凶犯捉住,绳之以法! 然而,在冷冰冰的现实下,这个愿望显得漫长而渺茫起来。 别说他了,连code那让整个联盟头疼不已的能人,这么久过去,居然也都没有找到的消息。 之前还群起激愤、受害者联盟的论坛,互相分享线索,集合力量寻找。 可最近也不知怎么,几次上线,却变得越来越安静,发出去的消息也像是石沉大海,好几天才有人冒下泡说句话。 眼下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上校,驻守前线,经常上面一个任务下来,十天半个月断网回不来。 而不是前世重伤后,转岗到后勤部的大名鼎鼎程部长。 本就消息滞后,更遑论像群里的其他人各处活跃找人。 一天天下去,仇恨的怒火被这一盆又一盆的凉水浇着,熄灭是不可能,只是学会了压抑、忍耐、韬光养晦的蛰伏。 不似刚开始恨到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残暴恶徒、恨不能满世界拿喇叭叫喊杀人的失控暴躁。 冷静后,程炙灼对许多事情也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那恶犯肯定是要抓的。 但眼下进展缓慢,急也没办法。 倒不如趁着重来一次的机会。 做些什么,挽回过去的遗憾。 关于自己,关于偶像安家,关于他的那些战友、兄弟。 ——就譬如眼前,这尚且活生生、平安健康站在自己面前的陆易尘! 程炙灼胸膛止不住地起伏,毫不掩饰的厌恶向对面的陆洺轩扫去。 这个祸害! 前世陆中将就因他而死! 后来又盘踞在地下场为祸一方!不知残害过多少人! 正当程炙灼满含敌意,恨恨看向那个未来的地下场混蛋头子,用那单线条的不怎么灵光脑子恶狠狠算计如何将陆洺轩先绳之以法关进去时。 医疗舰那边传来严厉呼喊,老军医脸色难看,欲言又止朝这边的安老爷子道, “安老!您得做好准备,安指挥他……情况可能不太好……” 程炙灼闻言愣住,疑惑抬眼。 记忆中,就没发生过来沦陷星接人这回事,更是从未听过安从谨在这个时间受过伤。 于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安老爷子也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视线从奇奇怪怪一脸干坏事脸的陆易尘身上移开,还没开口,下一秒被一脸严肃的老军医拉住道, “人中了星核弹,有颗直接炸了腔,差一点就蹦心脏上了。” 众所周知,军医这种神奇的医种,别名兽医,主打一个简单粗暴,硬核操作。 能让咔咔就是干,活着就行管你疼不疼的老军医专程跑过来,神情严肃告知家属情况有点危险时。 那是真的不妙了! 安老爷子满脸怀疑,两鬓快要翘飞到脑门上,憋了几秒反手拉住对方,“你确定说的是从谨而不是小喻?” 他家那个自小壮如牛,幼儿园就一打八的大孙子。 他连家法棍子都没打,就病危? 逗呢! “……”老军医默了秒,默念老元帅是个白发年迈、耳朵不好也可以理解,然后强忍暴躁重复道: “如果您说的是您家那条人鱼,他只是低血糖饿昏了,刚被带过去打营养针了!” 对面,听到低血糖、饿昏二字,陆易尘猛地抬头,血丝布满的眼中一怔,下意识怀疑瞪向前科累累的陆洺轩。 顾不得质问,又紧接着担心望向后面连接的医疗舰。 视线穿过通道,看到被放到简易医疗舱里,灌了些水,委委屈屈趴在里面睡去的小人鱼。 几个白衣护士围在周围,正抱着五六七八个有安喻手臂都粗的针筒比划着,迟迟下不去手。 一时间,陆易尘整个人心揪住。 顾不得对面还站着联盟最牛掰的老元帅,气度礼貌尽失,一把拉住强忍暴躁的老军医急问, “只是,低血糖……要打那么多针吗?” 老军医瞪眼甩开:“害呀!是低血糖,但那小孩不是体弱吗?就合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并发症!各样都得打点!不过没事,对症治疗养养还能活!” 说着,瞥到里面半天没动手一圈护士,不悦叉腰朝里喊:“你们干什么呢!赶紧打啊!虽然这个没里面那个严重,但身体底盘太糟了,也不能拖太久啊!” “等等!”陆易尘慌忙叫住,“就不能换个吗?非得那么大的针?” 比安喻的胳膊都粗了! 这打下去真不会出事? 为另一个更棘手的病人忧心,结果一群人跟脑子有病似的尽抛锚别处。 不耐烦的老军医就快要暴躁。 谁料一抬眼,也看到那边举着的针筒和某条被拉出的细白藕臂对比画面。 貌似……的确有些离谱? 罕见的,被羸弱病患激起同情心。 弱了弱声,老军医陷入怀疑的呢喃:“不是!平时也没觉得这样啊……” 他觉得这不是他的问题! 嗯……应该是那条人鱼的问题! 部队上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又壮又魁梧,他们又喜欢下猛药治,久而久之全这尺寸。 管你疼不疼,嘎嘎就是戳,立竿见影,活蹦乱跳! 老军医摸摸鼻子,难得承认一次自己的不行,尴尬建议:“那个……不然就先不扎了?” “反正安指挥情况不太好,最好送到附近星球上的医院,我借点仪器再手术比较保险,到时候一并送去医院再扎?” 第84章 没用!没用的东西! 按照老军医的要求,一路火花带闪电,最后找到距离最近的一处星球。 出乎意料的,那星球不是别处,正是当初将安喻悄悄接离主星,安置的那个边境小星球。 简直像是命运般的巧合。 甚至,当一路特殊通道被加急送来时。 还遇到了上次急救的医生护士。 一眼就认出了蜷在小小的营养舱里,闭着眼,好看得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沉睡的人鱼。 纷纷捂嘴惊呼。 天啊!又见到漂亮宝贝了呀! 天啊天啊!还直接是人鱼模样,真的鱼尾啊! 天啊天啊天啊!这鱼尾怎么能这么美丽—— 突然一个激灵,惊叹变为诡异的沉默。 不对。 ……怎么又在医院见到了!!! 虽然这里地处偏僻,星际八卦的速度一般传播比较慢。 但是! 安喻被接回安家可是也有一段时间了。 就算是龟爬的冲浪网速,此刻那些安家扒一扒的陈年旧闻也该传到这里了! 加上,这里可就是安喻被安置生活的星球。 事发地本地! 互相人脉倒上几圈,也能跟那个别墅区、甚至直接跟作恶多端的李妈母子扯上关系! 口耳相传下,更是义愤填膺,气得不得了! 尤其是这里曾经见过安喻,亲眼瞧见过安喻是多么漂亮可人的一小孩的医护们。 只能说,得亏人已经被判了进去。 不然现在要还在外面,真是要被气到乳腺结节的正义群众给围殴打死! 大家一个个心急如焚。 加上网上诸如什么流放十八年惨遭虐待,还有上次医院吵架流传出去,断章取义听到的什么扒皮抽筋言论,从而大肆阴谋论安家的诽谤。 种种扑朔迷离的真真假假谣言加一起。 心中第一想法:完了! 谣言竟然真的! 安家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才接过去多久就又弄伤了! 他们可怜的……可怜的…… 等等!漂亮小人鱼只是被推进病房打针? ……那么那个进手术室的是谁?! 一片恍恍惚惚。 直到被叫进去打下手,看到那胸口再掏一掏都能做木乃伊,阎王快要勾魂的气若游丝人士。 虎躯一震。 再抬眼,望见最近因小可怜人鱼而风评急转直下的联盟指挥官的脸。 众人:“!!!” 外面,看着那一个个面色严峻、步伐匆促的白大褂。 安老爷子负手而站,向来不苟言笑,总是紧紧绷着的冷脸朝里面探看,双眉微微皱起。 竟然……真有这么严重? 那星核弹,自己也是挨过的。 确实挺折磨的。 他那条腿现在还落下后遗症,每次一变天,一有星兽的辐射波动,或者是走多一点,就跟无数小虫子在啃噬,又痒又疼,终身不愈。 但是,对于军人而言,伤病什么的,这都是家常便饭。 从上战场的第一天就要对死亡做好准备。 比起那些被星兽弑咬,不能瞑目的亡魂,能活下来已经足够幸运了。 因此,对于死这件事,他其实看得很坦然。 亲眼见过因为那些星兽,无数的家破人亡,无数的生命消失,无数的星土沦丧。 那时便立誓,这一辈子都会同星兽抗争到底,所有安家人,都要冲锋在最前面,为联盟而战。 甚至,为联盟而死。 不论是他,还是他的儿子,他的孙子。 死在战场。 这是最无上的荣耀! 然而…… 安老爷子缓缓移开目光,眉间蹙地更深了。 本以为就算真的遇难,也会坦然接受这种事。 但不知为何,真到了这一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 总结不出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胸腔里闷酸闷酸的老爷子扭头转身。 臭着一张脸,心中幽幽想: 嗯!都怪那小子不争气。 就算死,至少也该是壮烈地死在抗击兽潮中。 这么一个连星兽都找不出几头的沦陷星,那翻不出来几个危险生物的破林子,把自己搞的这么凄惨…… 没用!没用的东西! 安老爷子黑着脸,不再看没用的大孙子,决定转道探望那似乎受欺负颇多,被安家亏欠的小孙子。 还没移步,突然被叫住。 “安老!那颗沦陷星的人发来调查报告了!”警卫员快步走来,拿着紧急军情递过去。 碍于老军医的一再催促,安老爷子决定带着亲兵护送安从谨等人连同原先指挥舰搜救过来的,一个也是看,一群也是看,索性都打包到这里的医院全面检查。 其他人和星舰则驻守。 被下令去查具体是什么情况。 那颗沦陷星实在怪之又怪。 当初看能量检测的时候,就对只有星兽出没的星外感到怀疑。 如今,看到那小分队过去的调查,更是坐实老爷子的第六感。 基地被毁,守军撤离,本该被星兽洗劫,然后彻底辐射污染无法居住的地方—— 可是,在此刻的调查中,却清清楚楚的写着: 星兽逸散,辐射低频级。 人工干预,可重新恢复为人类可居住星球! “这——” 老爷子脚步一顿,表情严肃,就地改道去旁边收拾出来的空屋子开会讨论。 然而,老爷子没来。 安喻的病房却一直没空着。 安从谨在濒死前说的那番话,结结实实捅到这位道德感异于常人、出了名公正无私的陆中将心脏。 且不提本来就对那个乖巧懂事、善良温柔的漂亮梦中情弟好感满分。 安从谨可能会因陆洺轩而死! 这便足够让陆易尘内疚悔恨一辈子。 短短片刻间,安从谨便在心中打算好了这一切。 他若是幸运能活下来,那借着这份愧疚,未来保护安喻,便相当于多了一道保险。 若是不幸…… 自己那死前不放心,将弟弟托付给自己的托孤话语。 也足以让正义凛然的陆中将,未来这一辈子哪怕豁出性命去保护好安喻。 同前世,陆易尘用自己的命换弟弟陆洺轩一样。 对于陆易尘这样的存在,许是天才的傲骨,放在以前,安从谨是绝不会去算计的。 但是…… 就当他卑劣到没有底线吧。 只要为了小喻能平平安安,他什么都可以去做…… 也的确如安从谨所料的一样。 自那幕发生后,陆易尘全程都跟在安喻身边,再也没有给陆洺轩分过一个眼神。 亦步亦趋,看着安喻被推进病房,换了终于能看过眼的针,一管又一管的药扎进那薄薄的皮肤,留下一片又一片的淤青。 心疼自责到无以复加。 门把被缓缓拧开。 简单处理完伤口的陆洺轩一瘸一拐,小心翼翼朝里面看去。 一眼就看到坐在安喻营养舱旁,静静陪护的陆易尘。 第85章 冤啊!冤地想把窦娥扯开自己站那儿六月飞雪 陆洺轩比预计找来的时间要久一些。 一个让他恨不能当场重重去世的原因。 在被带去清创、处理伤口、打石膏板等一系列治疗后。 斑秃人士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崭新形象。 如雷灌顶,神情寂灭。 对于一个自小浸润在因外表红利而被纵宠的环境中的人,美役这个东西已经不是刻意的追求。 他就是有张好脸! 也靠着这张迷惑性的脸骗了许多喜爱、许多便利! 于是,这张引以为傲的脸便成了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存在。 甚至,反向捆绑。 无比严苛于自己的外在形象,认真保持,维持那完美的外表。 却在此刻! 体面了一生,哪怕在地下场也没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的陆洺轩整个人颤抖如筛,开始了一出痛不欲生的悲惨嚎叫! 那颗脑袋实在是血肉模糊,仅剩不多的头发还黏连粘着,同那一块块裸露的皮肉凄惨交映。 别无它法。 医生只能铁血无情地按住狰狞嚎叫的脑袋,强行来了场彻底抛光。 一推子下去,干干净净了无牵挂。 恍恍惚惚捂着自己厚厚缠了圈纱布的光溜溜脑袋,陆洺轩生无可恋地缩在病房。 连急于去找哥哥的心情都被压下。 直到一个重金跑腿气喘吁吁买来顶帽子,送到陆洺轩手里,严丝合缝戴好,这才终于敢出门了。 对于如何善用优势迷惑他人,活了两世的陆洺轩运用地无比娴熟。 白色毛线帽,白色病号服,一瘸一拐的重伤步态,再配上那张泪眼朦胧、怯懦可怜的好脸蛋。 别说。 这样一个未来为恶一方的地下场头头,竟然真打扮出了一副惹人心疼的模样。 然而,在亲眼看到,这状似无害弱小的弟弟,怎样疯狂的打完一梭子星核弹,面不改色将安从谨置于死地后。 陆易尘曾经所有的疼爱滤镜早已尽数破灭。 并急转直下,变为跌落谷底的负面揣测。 他冷冷看着陆洺轩走急了扯到伤处,疼得嘶声氤氲雾气。 没有心软。 第一想法反而是冷漠的怀疑: 事到如今,还在装啊? 吃准了自己会心疼,在这儿装弱卖好,企图什么也没发生的掀过? 俨然,在陆易尘心理,这个曾经的弟弟彻底信用破产。 “你来干什么?”陆易尘冰冷抬眼。 最极致的怒火已经褪去,转而变为心死的悲凉。 甚至在望着那阵阵药剂朝安喻打下去的时候,他不禁自责地想,自己会不会也是助推的凶手之一? 若是这么多年他没有放任陆洺轩。 若是在发现这弟弟初次“长歪”时,就狠下心直接将人丢部队好好纠正。 ……会不会,不会变成今天的结果? 熟悉的疏离冰冷目光再次出现。 同之前在林中推开他、在心尖上掠过他的目光如出一辙。 接二连三被这样对待的陆洺轩彻底慌了。 那眼神不是一时生气。 而是某种、似乎真的放弃了自己的意味! “哥……”陆洺轩声音带了急切的哽咽。 步伐狼狈,着急想过来,可手里没有眼色的拐杖却作对似的,砰地摔到一旁,整个人啪地跌坐在地。 重形象、好面子、重生以来极力想保持在哥哥心中最完美形象的陆洺轩。 此刻却情绪崩溃帽子掉下来,露出缠满纱布的圆溜溜脑袋,手脚并用,不顾一切想要爬到陆易尘身边求情, “我不是……你不知道,他们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话音未落。 陆易尘疲倦至极的冷声飘散在空中: “洺轩,这一次,我不可能再纵着你的。” 陆洺轩泪眼朦胧抬头。 看到陆易尘低着头,动作极轻地把快要缩着沉水里的安喻捞上来,又探探水温,细心调高温度。 同曾经对自己的体贴照顾一样。 那样待他好的兄长! 包容照顾了他一辈子的兄长! 危难时刻为他而死的兄长! 现在,却冷冰冰地同自己划清界限,转而对另一个人疼爱、寸步不离的照料。 陆洺轩呼吸开始急促,眼前雾蒙蒙地一片,起初有装可怜的意味在哭,可到现在,却分不清到底是装得还是真的。 不受控制,滴答滴答地留,停都停不住。 “小喻在走之前,将一大半吃的都偷偷塞给了我,我还是在离开后才知道的。” “但就算如此,不过短短一天,也不至于饿到昏过去的地步。” 闻言,陆洺轩突然一愣,下意识望了眼那酣然昏睡的人鱼,眼中满是复杂的惊诧。 不等他反应。 陆易尘极冷的声音随即传来,深眸冷若寒潭,冰冷而无情地缓缓直述: “我看到了,剩下的所有,都在你身上。” “抢来的?宁可全部私藏,也不给别人救命是吗?” 听到这质问时,陆洺轩慌乱回神,颤抖着双唇急切解释:“我……我没有——!”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都是那小傻子自愿给的啊! 对方都圣母心的给了,他岂有不收的道理? ——毕竟还不知道要被困多少天,一个本就想杀的变数,和自己的哥哥相比。 那肯定是要留下东西给自己的哥哥! 而且,他也和安喻一样饿着啊! 虽然抢走了食物,却一点都没舍得吃,都想着给哥哥留下! 然而却未给陆洺轩开口的机会。 陆易尘摇摇头,自嘲道:“没有?杀人都能做的出来,你没有什么?你有什么不能做的?又有什么不敢做的?” 陆洺轩:“我——” 陆易尘脸带讽刺,没给回答的机会,紧接着自顾自推问:“还有,那把枪,也是你从安喻身上抢的吧?” “这种特殊枪支联盟都有特殊标志,刚才检查的人发来消息,上面的序列号,被标记证实为安从谨的配枪,应该给了他弟弟防身,可却出现在你手上。” 想到什么,陆易尘红了眼,近乎自虐地剖析质问: “弄走食物,抢了枪,又把人家赶池子里,你是也想杀了安喻对吗?没想到安从谨及时赶到,所以顺手一起杀了两人?” 陆洺轩张了张嘴,脱口急道:“不是!我没有抢!那个只是我顺手看到就摸到!而且我也没赶——” 百口莫辩的冤枉。 他确实是想杀。 但特么那个诡异又阴魂不散的破蛇无时无刻不挡在周围。 他连靠近都靠近不了拿锤子杀啊! 这一顿,似乎也想到走之前,安喻身边那条极为护主的蛇。 原本寸步不离安喻。 可如今再也没有出现过! 结合陆洺轩的累累罪行,陆易尘的隐怒再上一个台阶: “你是把安喻的那个宠物也杀了?” 陆洺轩:“……” 他哪里能干得过那玩意啊!!! 从基地开始,他就在不断努力,又不断倒霉。 跑去杀安喻。 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把他重生带过来的秘密武器长腿跑人家手上了! 逮准时机想除掉指挥舰上的安从谨。 结果自己和哥哥被那不明生物折腾了个半死,脑袋成了奇耻大辱的秃瓢! 终于碰上个落单的安喻,本以为能痛下杀手。 然而莫名跑出个诡异到癫了的蛇!要不是那傻子一直阻拦,绝对早一口把他吞了! 最后的最后。 终于让他眼疾手快逮到个好机会,把那突然出现的安从谨嘎嘎打穿。 然后! 竟然被自己哥哥亲眼目睹!! 乱七八糟努力了这么久。 结果没一个好结果! 还头顶一堆黑锅!!! 陆洺轩又心酸又苦楚,冤到都想把窦娥扯开自己站那儿六月飞雪! “连只宠物都不放过!你可真行!” 想到安喻那样宝贝那条小蛇,却也死在陆洺轩的手中,陆易尘怒不可遏。 “我以前只以为你是叛逆期,顽劣了点,没想到你竟然成了这样的人!” 对面,陆洺轩表情苍白,那一句句由陆易尘嘴中不断说出的话,刺地他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极点。 从重生而来,他就在为了拯救哥哥的未来而努力。 想要排除掉那些危险和坏人。 想要永远做一个陆易尘心中的“好弟弟”。 想要好好珍惜享受曾经不屑一顾、后来追悔莫及的亲情。 可是…… 毁了……如今一切都都毁了…… 陆洺轩憋红了脸,泪如断线般的流。 极悲的崩溃下,没有嘶吼,没有发狂,意外的,一点也不符合曾经那喜怒无常、暴虐血腥的地下场头子形象。 他趴在地上,整个人蜷缩一团,双手紧紧抱膝,头埋在膝盖上。 如婴儿在妈妈的子宫里那样,没有安全感地紧紧缩着,整个人像筛子一般止不住地颤抖。 而这个姿势。 也是前世陆易尘将陆洺轩紧紧护在身下,自己被炸得血肉模糊,却让陆洺轩安然无恙活下来时的姿势。 第86章 人鱼喜爱进度条快到飞起 嘴上毫不留情地骂。 可毕竟是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弟弟。 养条小动物都有感情,更何况对于一个哥控?还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弟烂成这副模样?! 陆易尘别过头,压下心中也如刀割般的钝痛。 安从谨在闭眼前,那个似是而非的了然目光,还有断定自己会包庇,索性直接托孤。 一切的一切不停在脑中闪回,带着愧疚和自责,最终反而让陆易尘狠下决心。 “自首吧。”陆易尘平静开口,“你也大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枪的事一查就知,你若是不去,调查的人来问发生了什么,我也会一五一十交代,自己掂量掂量,主动坦白还算认错态度良好,兴许减个刑。” “都是以前我和家里太纵着你,才闹出今天这样,你年纪小,去里面矫矫性子,好好想一想,兴许还能改过来……” 地上蜷缩团抱的人颤抖地更加厉害,发出阵阵如小兽一般的呜咽哭泣。 最后中止这一切的,是一阵细微却止不住的轻咳。 陆易尘随意擦了把方才激动时泛红的眼角,转而手忙脚乱地看向这尾因自己而失去他的蛇,并又快要失去哥哥的可怜小鱼。 “小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陆易尘面色紧张,小心翼翼将那还没从人鱼模样恢复过来的安喻扶起。 虽然只是第一天被亲哥郑重托付护弟权。 但人鱼喜爱进度条快到飞起的陆易尘明显已经达到安从谨曾经努力几个月的成果。 已经都开始亲昵叫小喻了! 甚至碰到安喻时,也没有像最初的安从谨那样,被安喻不适抗拒,还会惊吓到战栗之类的。 浑身散发正气凛然好哥哥气息的陆易尘,显然很受人鱼的喜欢。 而承载着安从谨托付、自己也颇为喜欢的梦中情弟,显然也很得陆易尘的喜爱。 实在是脆弱的厉害。 从安喻被送过来时,陆易尘便对这点逐渐有了认知。 听着医生那连连哀叹对自己讲述的安喻病情,和那一连串又开始上上下下一堆箭头、没几个在正常值内的检查报告。 看似只是一个许久未摄入营养的昏迷。 实际却是糟糕到极点的身体差点因为小小的低血糖直接崩盘死一死! 陆易尘听得原地呆滞,并在那一声声看命不久矣死人的沉痛目光中,深深陷入“我的新弟弟好生娇弱!我必须好好照顾!不然风一吹都要碎了啊!”的担忧。 眼下,看到咳到脸都憋红的安喻,又回想起医生那严肃又郑重,务必让安喻有什么不对都及时来找的嘱托。 陆易尘当即啪地一按,将医生呼唤过来。 结果很让人沉默。 ……呛水了。 鱼尾滑溜溜的,营养舱又过于小。 软若无骨的小鱼似乎怎么坐都不舒服,缩着身子越来越往下沉。 哪怕陆易尘一直小心仔细着将头扶出来,却还是一个不慎,出溜就给滑着栽了进去。 仰面埋水。 然后自己把自己给呛到了…… 于是,不等医生踩着鞋子慌忙跑来。 便见漂亮的小人鱼低着头,咳咳咳地红了脸。 那边推门而入,这边安喻终于将嗓子呛得不舒服的营养液咳出来。 然后泪汪汪地和粗喘气的医生四目相对。 再低头……地上还趴了一个? 一时之间,安喻和匆匆赶来的医生不约而同张大嘴,惊愕又茫然。 下一秒,好心的人鱼当即慌乱,下意识想起身去扶,却不小心推到还在自己身边愣神的陆易尘: “他怎么了?有没有事啊!” 第87章 他不是你弟弟吗?别这么凶啊 不碰不知道。 这一抬头,看到自己身边坐着的竟然是陆易尘。 再一定睛,安喻发现地上不正常姿态趴着啜泣的人,竟然是陆洺轩。 安喻手撑着舱壁,原本要探出的身子呆呆顿在半空。 白炽灯照耀下,那双湛蓝澄澈的眸子闪烁起茫然的碎光。 他望望陆易尘,又望望陆洺轩,不可置信来回扭头,像个动作迟缓的小拨浪鼓。 这不是陆哥哥的弟弟吗? 人都躺那儿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明之前见,这个好人哥哥对自己弟弟那样关切。 ……怎么现在感觉像陌生人,这么漠不关心? 刚醒来的懵懂脑袋填满大大的疑惑。 安喻甚至揉揉眼睛,一瞬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陆易尘声音冰冷,朝地上的陆洺轩道:“出去,小喻需要休息!” 蜷缩在地上的人身形一顿。 连发抖都滞住。 彻底如一株破败枯萎的残叶,失去声息,被死亡镰刀斩下。 彻底被生的希望抛弃。 觑着陆易尘的脸色,赶来的医生忙俯身将那满脸泪痕、神情寂灭的陆洺轩拉起。 “他……”安喻的不解快要从那双蓝瞳中溢出来。 看不过去那悲伤到快要昏过去的可怜样子,安喻下意识拉拉陆易尘袖子,迟疑轻道: “你……他……他不是你弟弟吗?别这么凶啊……” 甫一话落。 两道目光似乎齐齐向安喻聚来。 陆易尘表情顿住。 怔怔看向安喻,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翻涌奔腾,更加让他悔入骨髓的内疚。 被求情的罪行累累人士也愕然抬眼。 此时,对于那场对自己哥哥的蓄意谋杀尚不知情。 单纯的好心和善良,让安喻对这一觉醒来变得如陌生人的兄弟生出不解的关切。 安喻费力撑起身体,鱼尾拥挤地贴在舱壁。 折地有些难受。 可看到那瑟缩蜷坐在地的陆洺轩。 一颗缠满纱布、凄凄惨惨的光溜脑袋。 因五官脸型的精致,极大削弱发型的影响,反而有种弱化了平日的算计,有种别样的阴柔美感。 惨兮兮的秃头陆洺轩,正炙热又伤心的望向自己的哥哥。 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渴望目光,看得安喻莫名有些触景生情,想到某些似曾相识的自己。 曾经,透过门缝偷望外面电视里,那威风凛凛的安指挥官时,期盼又触碰不到的自己。 辛酸又可怜。 不禁让安喻有些共情,神色黯然。 见陆易尘愣住不说话,共情起过往的小人鱼轻轻叹气。 以为兄弟俩只是单纯的闹了不愉快。 捱不过内心的纠结,安喻戳戳对方胳膊,还是忍着尾巴的不舒服,朝身为哥哥的陆易尘语重心长劝说: “你明明那么关心他的,他也一直很惦记你,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好好说话嘛,别这么冷冰冰的怄气……” 冷战很不好受的。 被无视,被遗忘,徒留一人眼巴巴的无望等待。 那种滋味真的很难过。 安喻劝得认真。 漂亮的蓝瞳中满是真挚,还隐隐有些一闪而过的黯然。 眼睫上垂着的泪滴还没落下,被医生扶起的陆洺轩呆愣望向这个时候居然还帮自己说话的安喻。 哪怕安喻轻易给了自己那珍贵的参片时。 陆洺轩都只觉得这不过是个好心肠的傻子。 肆意享受着安喻的好,又用最恶意的行径,试图激起那善意破裂后的丑陋。 谁让他是个没有良心的疯子? 扭曲的变态欲就是喜欢看着美好的东西打破。 揭露人性固有丑陋,看伪善皮囊破裂后的歇斯底里,然后有种酣畅淋漓的发泄快感。 看!没有人会真正的对他好! 只有他的哥哥…… 只有为他死去的哥哥…… 凌虐的对比下,才能让陆洺轩近乎偏执地,死死执念陆易尘一人,然后在那条望不到尽头的复仇道路上坚持下来踽踽独行。 可是…… 可是! 连续的漆黑恶意一直未曾浸染纯白。 还在此刻。 在放弃了自己的哥哥面前,为自己求情说话? 他知道他的哥哥安从谨……是被自己开枪差点打死的吗?! 一时之间,陆洺轩瞳孔竟止不住地颤。 很可笑。 最极恶的人心里,竟有一寸不可侵犯的无暇。 对于死过一次的陆洺轩,那片无暇毫无意外的便是陆易尘。 并随着陆易尘的死彻底关闭,再无一人有进入的豁免权,从此世间的所有人都成为被疯子玩弄的献祭。 可在如今。 不知不觉间。 不染尘埃的另一个干净灵魂出现。 他不断的嗤嘲,却也不知不觉间,被润物细无声的侵蚀。 种子一点点种下。 心中的天平被两端架起。 要么安喻真的被步步逼迫,最后展现人性的恶面,让看戏者的恶意如愿以偿。 要么,一个逆转,看戏者被戳中弱点,从此便会成为疯狂的拥徒。 意外又幸运地,被恶意对待许久的安喻,竟然真的无心触碰到那扭转的钥匙。 于陆洺轩而言,唯一的执念——陆易尘。 望着温声真挚劝说陆易尘的安喻,陆洺轩大脑死机般呆在原地。 放在不久之前,他必定会用尽恶意,加倍嘲笑讥讽安喻的愚蠢,一个连真正的仇人都看不出,死都死不明白的傻子。 可此时此刻。 恶劣的坏种,竟然渐生出说不清、道不明、完全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迟疑。 眨着那双朦胧的泪眼,怔怔看向和哥哥相差无几、对他一直释放善意、还傻兮兮为他向哥哥好话的安喻。 恶意越来越浅。 望着那个越来越靠近某些纯白领地的入侵者。 陆洺轩眼底是想将闯入者掰开揉碎看透到骨子里的迷惘。 还不知道自己竟不期然地触碰到某些哥控疯子的心底软肋。 好心劝完的安喻微蹙着眼,片刻愣怔,脑袋刺刺的疼。 哥哥…… 某些懵懂的回忆随着清醒过来的身体,逐渐一幕幕浮现。 记忆变得纷乱。 满眼的红色,温柔的低语,安从谨遮住眼帘的手…… 安从谨…… 哥哥…… 他的哥哥呢? 安喻怔了怔,不等大脑开机,身体反应而出的水雾先不由自主氤氲眼眶。 很不好的预感。 “我……我好像……见到了我哥哥……” 突然,安喻如梦初醒般,怯生生抓住陆易尘的胳膊。 像抓住现实世界的稻草,小心翼翼中带了不愿相信的慌乱: “好多血!他……他怎么样?他好着吗?” 血淋淋的回归现实。 被那番善良劝说到动容柔软的陆易尘,突然一个激灵,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中。 他看向懵懂迷茫的安喻。 只觉得刚刚竟然真的松动的心念,那样的丑陋肮脏。 安从谨那个了然的目光和最后的托孤,这一刻似乎含金量再次上升。 只要陆易尘隐瞒下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真相。 陆洺轩不会有任何惩罚。 甚至因为安喻的单纯善良,作为亲弟弟都不会有怀疑,还一无所知的善良劝说他和洺轩和好。 而他只要遵照托付保护好安喻,也算完成故人的遗托。 既能收获重情义的美名,也能心安理得地不被内心谴责。 除了死去的安从谨。 一个再美满不过的团圆结局! ——却让陆易尘越想越感到胆战的惊惧! 不…… 他怎么会动摇…… 怎么能动摇…… 他什么时候,竟然真的成为这样无耻卑鄙的人?! “还不滚出去!”陆易尘一瞬掀起怒火,冷戾朝陆洺轩吼去。 目光凶到极点。 吓得进来的医生先一个激灵。 不由自主就遵从吩咐,搀扶住身体绵软、爬都爬不起来的半死不活病号,磕磕绊绊往外面走。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陆洺轩却没有声嘶力竭的强留。 人有些恍惚,呆呆扭头,深深望了数秒自己哥哥,又复杂望向在那委屈蜷在小舱里、尾巴伸展不开的安喻。 保持着出神扭头的姿势,直到病房门在自己眼前关上,才宛如游魂一般被拉到病床扎针。 眼睛瞪得浑圆,一直未闭阖,就那样盯着天花板沉沉发呆。 安从谨的情况不太好,人一直在里面抢救,一会儿下一个病危通知。 在见了安喻那没好到哪儿去、似乎一个激动也能原地去世的身体情况后。 陆易尘当即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敢透漏,几次含糊着打太极绕过去。 不敢说一点安从谨的真实情况。 肩负保护好安喻的重任。 生怕那边生死攸关的安从谨还没同死神结束赛跑,这尾脆弱的小鱼先吓得被死神收走了! 安喻身体着实不好。 情绪一激动,数值就飙升,整个人就开始晕乎。 仪器嘀嗒作响,各种药物惊恐地自动向舱内注射,有的含有镇定安眠成分,让鱼尾撑着快要坐起来的安喻又昏昏缩回去,茫然睁着大眼睛,缓缓合上。 不过多时,又倏然惊醒。 看着泪汪汪地蜷成一团,蔫蔫哒哒的人鱼,陆易尘心疼地看不下去了。 百般无奈下,他开始艰难编造善意的谎言,说你哥哥在出任务,暂时联系不上,那是不是梦到的噩梦? 反复折腾了几回,脑子有点不甚清醒的安喻懵了懵。 将信将疑,怔怔盯着陆易尘。 最终垂眼,没有执拗再问。 沉默不多时,蓝湛湛的眸子轻眨。 安喻目光焦急,下意识朝周围寻找,问出了另一个让陆易尘无法回答的问题:“那……那我的阿玖呢?” 陆易尘顿住。 撒谎新人陷入大脑宕机。 安从谨可以用任务糊弄过去。 可那蛇呢? 蛇总不能也出任务吧! 那么粘着安喻的蛇宠,不声不响就不见了。 这是个人都能发现不对啊! “这……这个……”陆易尘表面镇定,内心早已抓耳挠腮。 不过这一次似乎足够幸运。 命运的好运终于垂青了。 不等陆易尘绞尽脑汁想出说辞。 突然,安喻像是回魂了一般,食指竖在唇前,紧张开口:“嘘——!” 陆易尘茫然抬眼。 “阿玖睡着了,我们小点声吧,别吵醒他了。”萎蔫的小鱼总算抖擞,恢复了些精神。 失去光彩的湛蓝双眸也终于焕发了些光彩。 亮晶晶的,挂起了浅浅笑意,隐约露出两个极淡的酒窝。 陆易尘:“……” 表情沉默,视线一点点下移,僵硬看向安喻小心翼翼抬起的另一只手。 遮盖在宽大的病号服下,袖口被挽起,露出一截极其细小,贴着皮肤绕了不过三圈、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什么装饰的黑色链条。 一动不动。 活似一个死物。 安喻却捧着自己的那截手腕,望着着那似乎连生命气息都没有的东西,轻而又轻,抵不过想念地用指腹摩挲了下。 陆易尘:“……” 欲言又止,脑子嗡嗡地。 “这——”陆易尘刚开口。 然后被安喻倏地扭头,漂亮蓝瞳睁得浑圆,慌乱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比食指:“——嘘!!!阿玖需要好好睡觉!被中途吵醒他会受伤的!” 陆易尘呆若木鸡。 表情僵滞,缓缓抬手揉了揉眼。 努力用那远隔千里也能精准轰炸星兽的超觉视力,瞪出铜铃般的眼睛,盯向那黑不溜秋没头没尾的黑色链条。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那分明就是一条普通的手链。 佩戴的位置藏在袖子里,当时一直被那条比这大好几圈名叫阿玖的蛇缠着手腕,挡地严实看不到。 不过,别说,那灰扑扑的颜色,和无名指上的戒指倒像是一套! 而且,手链虽然存疑,但戒指陆易尘是有印象的。 在沦陷星时隐约曾见安喻带过! 成套的首饰增添不少信服力。 更加证实某点: 这绝不可能是那条能张开血盆大口咬合力惊人的蛇! 陆易尘久久沉默,某个惊恐猜测缓缓浮出: 完了。 弟这是疯了啊! ……九泉之下他怎么给安从谨交代啊!!! 陆易尘五雷轰顶,心惊胆战。 不过出乎意料。 宝贝新弟弟似乎只在指链为蛇的事情上展现出疑似精神状态的不对劲,其余时候超乎意料的乖巧温顺。 让打针就打针,让吃药就吃药,一秒都不带犹豫,问什么都说没事,好着呢。 一点不让人操心的样子。 却莫名的,陆易尘反而看得更加揪心,心闷闷的疼。 次日一早,他就接到安家管家不放心的来电,听了一通恳切的拜托,匆忙跑出去买哄安喻吃药的小蛋糕。 结果刚气喘吁吁跑回来,就看到乖乖托着手腕的小人鱼缩在治疗仓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旁边放着已经空了的杯子,黑色的苦药喝的一滴不剩。 漂亮蓝眼睛红彤彤的。 听到开门声,慌乱低下头,胡乱抬手在脸上擦了把。 第88章 安喻……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小喻?”推门而入的陆易尘愣住。 望着那飞快抹掉眼泪,状似无事遮掩的安喻。 意识到什么的陆易尘脸色黯然,手中拎着蛋糕的手隐隐发抖。 一步步朝安喻走来,步伐从未如此的沉重。 “我没事……”安喻抢先一步抬头,眼尾红通通的,为了让对方不要担心,还挂起弯弯的笑容。 漾出两个浅浅酒窝,笑得乖巧,盈盈望去。 可落在陆易尘眼中,却清清楚楚看透,尽是强撑的掩饰,内里并没有真的开心。 刺眼的厉害。 也让人心疼的厉害。 陆易尘呼吸发沉,嗓子里似乎堵了浓稠化不开的液体,沉地他说不出一句话。 察觉到陆易尘的情绪。 安喻先一步伸手,指指陆易尘抱着的蛋糕盒,蓝瞳亮晶晶地,主动活跃气氛问:“这个,是给我的吗?” “嗯……”陆易尘嗓音低低的,沉闷得厉害,边说边递过去。 “谢谢!”安喻答得欢快,尾音上扬。 如果没看到那悄悄的抹泪,和泅红微肿的眼睛。 怕是真的会误以为,那声音的主人真正在开心。 一个猜测在陆易尘心中浮现。 安喻……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草莓的!我很喜欢!谢谢!”抱着蛋糕的小人鱼亮晶晶回视,毫不吝啬给予夸奖感谢。 对他人的善意会以最饱满的肯定价值。 诚实的陆中将也没有独揽功劳,和盘托出: “嗯,你家的管家说你喜欢草莓,还有巧克力酱,不过没有你常吃的那个牌子,就少放了些,在里面的夹心。” 小人鱼更惊喜了,宝蓝眸子弯弯地笑,再次认真感谢,并在心里对远在安家的安泉也默默记下感谢。 看得陆易尘视线却不自觉垂下。 有些不敢对视安喻。 那双眼睛实在太纯太干净。 对上的一瞬,只会映出自己的欺骗谎言。 张不开嘴去问安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将那摇摇欲坠的遮掩薄纱掀开。 迄今为止,安从谨仍未度过危险期。 手术结果不太好。 爆炸的星核碎片太靠近心脏,还一个个炸得极小极碎,位置危险,至今仍有部分没取出。 听说安家已经准备托关系,带上所有仪器和人员,专舰护送走特殊航线前往医疗条件最好的联盟星进一步治疗。 虽说这次安从谨的确受伤严重。 可印象中,安家还从未这样因为私人缘故,费大力动特权,甚至用上边境的舰队,只为护送一个人。 哪怕上一次,安从谨临危受命担任总指挥,在边境被星兽重伤情况危急,依旧和所有人一样在临时医疗所,最后由联盟统一医疗舰带回。 也不知道那位犟如牛的老爷子,这次怎么就肯同意了…… 心情沉重,陆易尘张了张嘴,最后关于安从谨的事情还是没忍心开口。 安喻也没有再去追问过。 似乎成为一个彼此心照不宣、不去触碰的禁忌话题。 很大方的一条小鱼。 安喻热情拉着陆易尘一起分享了蛋糕。 四寸的蛋糕,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当然,对于以前被细心控制摄入量的安喻而言,还是惊喜的超大款。 其实,在安泉口中,给陆易尘说的是,买一个差不多的切块就够了,也不能吃太多。 但莫名的,一对上安喻,周围人似乎总忍不住溺爱起来。 当初总是悄悄给安喻塞饼干糖果的安从谨、洛泊溪和安家众人如是。 如今,新晋小鱼喂养选手陆易尘也无师自通起来。 瞅了一圈,左看右看觉得也差不了多少。 嗯,也就一顿,多吃点没什么! ——然后直接掂回来个膨胀版的整个四寸。 只能说,得亏小鱼虽然爱吃,但小鱼还有理智。 克制地只给自己切了比切块大一些的一块,又给陆易尘切了块。 剩下三分之一蛋糕,则是连着盒子递给陆易尘。 好心推推,让陆易尘去送给陆洺轩。 陆易尘僵在原地。 安喻目光单纯:“我尾巴有点麻,还变不出来腿,陆哥哥你帮我送过去吧!” 一时看不出,是真的不忘分享,还是仍在好心帮他和陆洺轩缓和关系。 蛋糕盒被放到手中。 可自知真相的陆易尘,却觉这似重如千钧的五指山,牢牢压着他的良心道德,重地喘不过气。 不论是哪种。 陆洺轩都不配! 陆易尘推回去,摸摸安喻脑袋温声拒绝:“没事,他不用,你留着。” 安喻欲言又止。 但望着陆易尘那一提到陆洺轩就变得阴云密布的表情,最后懂事的没有插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虽然之前看过对方二人是多么兄弟情深,打心底觉得变成这样很让人唏嘘,想尽力从中缓和。 可……能让陆哥哥这么生气。 兴许陆洺轩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陆易尘一直陪着安喻,吃完蛋糕,又打了针,看着安喻睡着,这才重新出去。 结果出去没多久。 外面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自称是安喻朋友的人。 也是离谱,两个不过学生模样的少年,竟然一路闯过严密的守卫,过五关斩六将,从通风口探出头,打昏了好几个警卫员。 差一步就要闯到安喻病房里。 然后被巡逻的人及时拉响警报,当场擒获。 得知消息的陆易尘人都懵了。 那边,忙了一夜隔空参与了场小型兽潮防守战的安老爷子一脚刚踏进大门,就听到这消息。 跟着一起懵了。 最牛逼的是。 其中一个少年被两手反剪锁住,嘴上仍旧横眉怒眼,毫不饶人地骂骂咧咧。 开口就是震耳欲聋的史诗级劈头骂: “安喻呢?你们又把安喻怎么了?” “安从谨这个虚伪的小人!不是说会保护好安喻吗?又他妈进医院了!还藏不让我见!他在心虚什么!!!”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有你们这些安家的走狗!都是帮凶!一丘之貉!终于藏不住狼子野心扒安喻的皮了吗!不要脸都是混蛋——” 一字不落听了个全的安老爷子:“???” 莫名就一口狼子野心的扒孙子皮黑锅扣头上。 一心为联盟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安老元帅满脸懵逼,脑子嗡嗡地。 第89章 实在抱歉啊,他也是太担心安喻了 迎头就是一通骂。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就变成罪大恶极混蛋帮凶的事情,瞳孔地震的安老爷子惊得差点没站稳。 旁边亲卫眼疾手快扶住。 老爷子沉默语塞:“这是……?” 一众亲卫和警卫员脸色也很精彩纷呈。 “这个……自称是安喻小少爷的……朋友?” 被发现后,第一时间两个男生就被带离病房。 身姿挺拔,修长玉立的二位少年站在走廊口,和一群表情各异的警卫面面相对。 一个因为过于情绪激动,那破口大骂的架势,不按着点实在像是要冲上来打人。 另一个就有意思了。 虽然是跟着一起来,参与了爬通风管道和试图闯病房。 但在起冲突时,却从未上过手。 全程两手交叠环抱,饶有兴致瞧着两方对峙,完全一个来凑热闹看戏的样子。 针锋相对因老爷子的出现而被打断。 瞧见到来的安老元帅,在场人警卫立马挺直腰板敬礼道: “安老!” 破口大骂的洛泊溪嘴巴刚张着,即将出口的下一句就这样被这句安老给塞住。 张成o型。 斯文优雅的另一位看戏少年也下意识站直身体,惊愕回头。 然后看到那张在电视新闻上出现的威严老人。 安老爷子先开口,打破一室尴尬又僵持的沉默:“小喻……的朋友?”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这么多的年岁不是白活的。 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 虽然被怼脸开大,但对两个心智都没长全的小孩,不至于真的计较。 就是一点。 安老爷子顿住,想到那日被安泉声泪俱下愤然控诉,某些凄惨小鱼的悲惨往事。 突然似乎对于那番咒骂,有了解释的来源。 安老爷子沉下脸,声音陡然变冷,皱眉问道: “安从谨……对小喻做了什么?还有,帮凶……和扒皮……是怎么一回事?” 本就因为久经沙场,天天杀杀杀的,浑身带了让人生畏的血戾。 这一沉脸。 活像个要吃人的凶神。 虽然本人可能并没有那么凶的意思。 但那凶眉,那狠目,就连层层褶起的皱纹,都像一把把止儿夜啼的凶刀。 瞬间气氛急转直下,不免让人噤若寒蝉。 让叫嚣着要见安喻的洛泊溪顿在原地。 他前世是个不折不扣的事业失败者。 虽然一腔热血抱负,本领不俗,连抗击星兽都奋战到最后一刻。 可是,整整两辈子。 见过最大官职的人,竟可笑的是安从谨。 如安老元帅这样的人,实打实头一次。 那遮掩不去的锋芒,独属于权力巅峰长久浸润下,不由自主带出的久居上位者威压。 着实让这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洛泊溪真像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呆在原地忘记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清亮的声音及时响起,拯救这场停滞的对话。 那位跟个混子似的优雅看戏人士收敛随意。 傅骁重新站好,笔直挺拔,浑然一副只有豪门世家才能培养出的气度,从容不迫地温声解释: “安老元帅,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都是他心急乱说的!” 说着,他上前一步,替急脾气的洛泊溪解释: “我们是安喻同学,他和安喻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听说安家的人在医院,担心是安喻又生了病,着急想来看看,谁料门口警卫森严,不让我们进来,这才着急之下闹了点小冲突。” “实在抱歉,他也是太担心安喻了,您也知道,安喻身体一直都不好……” 前来大闹的正是因安喻离开后,没有理由、也一点不想继续呆在安家的洛泊溪和还有冤种好哥们、从转来后就压在他头上的万年第一傅骁。 当时安喻去参加喜欢的活动,还兴奋地给洛泊溪发了红毯照片。 洛泊溪便也放下了心。 后来正巧这边的学校着急叫他回来,临近星考,作为被寄予厚望的绩优生,身上压力一点不轻。 便再没顾上多问,急急忙忙回了偏远星。 如梦似幻的一段与鱼相伴经历后。 带来的后果便是落下多日的进度,和次次模拟考时,冤种好友牢牢压制几十分的欠欠儿毒舌嘲笑。 不服输的洛泊溪将自己锁起来,猛猛突击。 今天的模拟刚追上些进度,还没顾得上开心,就意外地敏锐察觉空域变动。 然后看到属于安家的舰群降落。 洛泊溪当即心中咯噔一下。 隐隐觉得不放心,隐蔽行踪追寻,发现对方直奔的目的地竟然是医院后。 咯噔似乎化为担心的现实。 那一个能打八个的安家。 除了弱小的安喻,还有谁能这么急吼吼的被送进医院? 洛泊溪心中那个悔啊! 他就知道,不该放心安从谨那个家伙! 想到曾经安喻和自己同一湖边,晚风月下,凄凄惨惨地讲述可怜的过去,又忧心忡忡被带回安家的未来。 某些暂时压下的扒皮卖器官过往势不可挡涌起。 是啊! 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谁知道会不会又回归原样,又成为扒安喻鱼皮的混蛋! 急火上头的洛泊溪当即来了场强势突袭。 谁料,从出校后就发现不对劲,一路尾随而来的傅骁竟然也跟过来。 单纯好奇,想看看这老对手急急忙忙跑了,又一路神神秘秘做贼似的,到底想干嘛。 二人就地撞上。 毫无心机的洛泊溪三言两语便被套话,让傅骁得知是为了安喻。 一个急吼吼去拯救落入恶鲨手中的可怜小鱼。 一个单纯凑热闹,加对那个漂亮乖巧的安喻印象颇深,也有那么点拯救恶势力的可怜小鱼心思。 几乎不加思考,便也跟了上来。 也幸亏跟了上来。 不然就洛泊溪这大胆无礼到和联盟的堂堂元帅指鼻子骂! 真是绝了…… 傅骁无奈长叹。 一边在心中暗骂这冤种朋友真是不靠谱,一边态度诚恳,语气谦卑,目光尊重。 三言两语消解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并一百八十度扭转洛泊溪的无礼,转而变为都是因为担心安喻,着急你家孩子才如此。 正欲细究的安老爷子顿住。 抬眼,多看了几眼眼前的男生,眼底带了复杂,继而又浮出些许欣赏。 倒是能说的通。 为朋友着急,加上以前小喻的确境遇凄惨,被误会是他们安家所为,进而为朋友出气大骂…… 这个年纪的少年,难免会有些血性,什么为朋友两肋插刀之类的。 他也从那个年纪过来,可以理解。 见安老爷子表情松下,似是这件事就此揭过。 从容解释的傅骁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问: “那……我们现在能去看看安喻吗?” 第90章 还好还好!还是完整的! 着实新奇的感觉。 不再是被人或尊敬、或畏惧的安老元帅。 而是第一次以长辈的身份面对这个年纪的小孩。 还是所谓孙子的朋友! 复杂而奇妙的心情老爷子涌上心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 原本以前不在乎的东西,现在竟然硬邦邦的心却愈发松动。 他这辈子,所有生命都只放在守护边境上,子孙缘极其稀薄。 儿子不必提,那会儿刚临危受命担任元帅,数年荏苒在边境,时间一瞬而过,还未曾陪伴过,儿子便已经长大进了军团。 孙子更别说了。 正逢联盟动乱时刻,一个算作质子留守在联盟星,一个被断定早夭直接送出去避灾,以为早早就死了。 哪怕后来都如他所愿进从军,刚正了一辈子的他也不允许家里人徇私,同每一个下属兵士一样,甚至用更加严格要求对待。 近几年才稍微松动些,有了那么点隔代亲。 然而安从谨不知是不是一个人被丢久了,养出一副冷冰冰、疏离无情到极点的性子。 毫无反应。 亲不了一点。 而且,那个性格造就下,朋友这个东西也自然如奢侈品。 儿子如此,孙子也如此,反正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领来过什么朋友,到了一定位置后更是再也不可能。 ……算了,随了根吧,他貌似也没有这种东西。 可眼下。 意外活下来的小孙子。 还有他们祖孙三代都凑不出来、生闯守卫焦急探望的珍贵朋友! 一时之间,老爷子被刷新认知。 在继受尽折磨的可怜小人鱼形象后,又缓缓加了条,似乎很有人格魅力,能有朋友不说,还让朋友这样两肋插刀的关心。 对于那还没来得及多看的小孙子,也继愧疚和心疼之外,涌现出别样的满意和欣赏。 差人看了下,发现安喻还睡着后,也没让洛泊溪二人干等着。 他将两人带到隔壁收拾出来的临时休息间。 初为长辈,老爷子有些不知所措的拘谨。 心知似乎应该表现的慈祥些。 奈何这么多年凶惯了,慈祥不出一点。 那努力牵扯的笑反而显得更僵硬,凶神恶煞不说,还有种黑暗风的诡异感。 更瘆人了。 也得亏这里做的不是寻常学生。 傅骁不必提,虽不知何种原因从联盟星中途转来,但那见多识广、气定神闲的从容气度,必然也是豪门世家培养出来。 洛泊溪更是一个套了未来十多年记忆的重生人士。 不过因为第一次直面元帅而宕机僵住。 极快便也恢复如常。 ——甚至恢复的过头了。 在安老爷子对那位缺失多年的小孙子表达关心,试图从这珍贵的朋友之口了解些饱受折磨的安喻情况时。 被戳中怒点的洛泊溪当场义愤填膺地打抱不平。 虽然没有和安泉通过气。 但在这一刻,冷而非宛如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那语气,那表情,那动作!桌子都差点拍散架了! 从自己眼中那可怜兮兮的人鱼开始,又加了那么亿点的渲染夸张。 怒而描绘出一同单纯善良却被欺辱打骂、忍饥挨饿、所托非人、全世界都想迫害、要不是自己慧眼识可怜鱼真面目差点被某个蠢蠢欲动的扒皮坏哥得手的惊心动魄生还记! 并再三隐晦朝他暗示,扒鱼皮是非法的!器官买卖更是非法的!就算你们是联盟功臣的安家,想要迫害安喻的话他也一定会告到底!!! 安老爷子:“……” 安老爷子:“???” 老鲨鱼表情呆滞。 他是真的老了吗? 怎么感觉现在这些小年轻说的跟加密语似的? 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听明白,合到一起就不太懂了呢? 傅骁在一旁也听得表情复杂,嘴角一抽。 虽然对洛泊溪的语言真实度百分之九十九打假。 但他还是装作统一战线,附和点头。 废话。 他都跟洛泊溪一起闯进来了! 在别人眼里,认不认同根本不重要,反正他俩根本甩不开关系,都是一伙的好吗! 而且…… 关于安喻那些扒一扒的恶毒保姆事件,他也是看了些帖子。 的确过分。 作为本就对安喻有些好感的“朋友”,他自然也是要和安喻站一队,严厉谴责那些不闻不问,从而让一个保姆耀武扬威得手这么久的安家! 两位好友一致对外。 一番激烈的控诉结束。 正巧那边传来安喻醒来。 洛泊溪急不可耐跑出去找,傅骁跟着追出去。 整个屋子空下来。 独留被怒视谴责、再次洗礼了一番可怜小鱼凄惨过往的老爷子呼吸粗重,神情恍惚,目光凄然。 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站起来时差点一脚没踩稳,咣当摔倒。 “安老!”听到动静的警卫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过来搀扶。 安老爷子摆摆手,自己拄着桌角许久,发白的银发被风吹动,良久,散在风中一句听不清的呢问, “是我……错了吗?” …… 安喻睡得时间不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从昨天开始,睡睡醒醒反复了很多次。 不过一会儿就累得不行,昏沉睡着。 却也隔一会儿又猛地醒来。 反复检查了好几次,可对着那没有几个在正常范围内的离谱检查报告,医生也很束手无策。 只能这个低打这个,那个高降那个,七手八脚地事后弥补。 对着实时数值,安喻被重新输了新的营养液和药剂。 正托腮发呆时,门被推开。 看着突然探望的洛泊溪。 醒来的安喻睁大眼睛,又惊讶又惊喜。 望着依旧白白净净、没有缺胳膊少腿,更没有被可怜剥了皮的安喻,洛泊溪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终于放回去。 他长舒一口气庆幸:“还好还好!还是完整的!” 被拉住胳膊逡巡查看的安喻:“……” 腿依旧麻麻的,还变不出来,依旧是那条鱼尾。 看到鱼尾的一瞬,洛泊溪目光顿了秒,强行从那漂亮到晃眼的鱼尾中缓声。 努力摒弃美丽鱼色的蛊惑,心无杂念,如x光一样认真扫视。 那严肃冰冷的神情,大有但凡查出一片鱼鳞遭遇不测,都要摁到安从谨头上,原地大骂屠鱼混蛋! 安喻被盯地不好意思,身体前倾,尾巴轻轻挪动,似乎想藏起来,又被小小的营养舱限制住,挪动了一点就贴到壁上。 那对着人家尾巴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看的登徒子样,让后面跟来的傅骁嘴角猛抽。 面无表情善后,将门关上。 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扯开洛泊溪。 第91章 一条只能有无数金钱才能堆砌活下来的吞金兽鱼 傅骁咬牙提醒:“你够了啊!” 洛泊溪不是特殊种族。 所以有些特殊种族的忌讳不知道。 像他这种盯着人家露出原形的尾巴狂看,真的算得上性骚扰啊! 搁一些脾气暴躁的特殊种族,一尾巴给你掀了都算轻的! 不过…… 傅骁回头,沉默看着耳根通红,除了不好意思外毫无其他反应的懵懂人鱼。 得。 这个看上去更懵。 完全一副被骚扰还不自知的样子…… 一时间不知该说哪一个更离谱,傅骁心累拉开二人。 不过,虽然良好的家教礼貌让他不至于盯着安喻的鱼尾。 但讲实话,很难不被吸引目光。 即便挤在这方小小的营养舱里,委屈蜷着,被一堆乱七八糟药液加到水变得浑浊。 可依旧夺目的好看,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 入眼是夺目的金,好像一块块精心镶嵌的宝石。 可定睛细看才发现,那些鳞片精致到令人震撼。 外边是耀眼的金,延伸向下由金飞快渐变到淡淡的蓝,极快的过渡后,大片干净纯粹,比名贵宝石还要美丽的剔透晶莹,随意对光便折射出无数梦幻色彩。 傅骁艰难移开目光,努力不让自己也像洛泊溪那个登徒子一样对着人家尾巴盯看。 “傅骁,我们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傅骁佯作无事,朝安喻友好笑笑, “我以为这小子偷学去了,就跟着一起过来,没想到是来看你,打扰你了啊。” 安喻愣了秒,而后这是那日从天而降,将自己从脑子不好来洛泊溪手中救下自己的好心同学。 懂得感恩的小鱼忙直起身子,回以真挚的笑脸,“不会不会!谢谢你一起来!” “之前也要谢谢你的!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就要受伤了……”安喻表情认真,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早该对你道歉的,就……没想到一直耽误到现在……” 表情真挚,五官生动,声音也软软的,礼貌地向自己道谢,还是那副让人忍不住生出保护欲的脆弱感。 如上次一样。 又被人鱼美貌诡异的硬控了。 不过有脑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傅骁悟地很快。 他大概不是柔柔弱弱、娇娇小小的人。 而是讨厌那些柔弱娇小,又只知道哼哼唧唧依靠别人的菟丝花蠢货。 这种漂亮又礼貌的小天使。 谁能讨厌的了啊!!! 对于有人竟然能来看自己。 第一次似乎拥有了除阿玖之外友谊的安喻表现得很开心。 他热情招待二人坐下。 还将那块没有切完的三分之一蛋糕拿出来,大方给这两位新朋友分享。 切得时候切了三份。 虽然对于这些甜食喜欢程度一般,但这可是漂亮人鱼递来的。 那脸一笑,那鱼尾轻摆,便一点都舍不得拒绝。 傅骁和洛泊溪下意识接过,端着蛋糕并排坐安喻旁边。 然后看到留下的最后一块,安喻竟然没有吃。 被再次一砍三的一小片蛋糕重新被放回盒子。 安喻朝更为亲近的洛泊溪推去,叮嘱道:“你等会儿帮我放到隔壁病房吧。” 洛泊溪正被一口巧克力酱甜到腻牙。 但想到这是安喻给自己的,还是将最喜欢吃的蛋糕分给自己。 又满心甜滋滋,忍着那倒牙的甜准备继续往嘴里送。 听到这话,他疑惑抬头,惊讶望着安喻竟然不是留给自己那块蛋糕:“你不吃吗?” 安喻乖巧摇头:“我吃过啦,今天已经吃了好多,不能再吃了。” 洛泊溪眼睛瞪得更大了。 满脸不可置信。 这还是以前那到处讨蛋糕的崽吗? 安喻没有多说,只是目光有些黯然。 从前有哥哥管着他。 可现在哥哥…… 他要照顾好自己,不能让哥哥担心! 被我家鱼崽初长成惊到的洛泊溪默了秒,放下手里蛋糕,一本正经开始盘问: “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进医院了?而且你不是去公爵府玩了吗?怎么还又回偏远星?” 基于某些累累罪行的安家,洛泊溪下意识黑脸道:“不会是你哥又要把你扔了吧?!” 一旁被奶油攻击的傅骁舔着嘴角咽下,闻言语塞抬头。 不过不等他打断这离谱猜想。 洛泊溪终于带了回脑子,迟疑改口:“等等……你爷爷刚还瞧着挺关心的……问了挺多,应该不至于吧……?” ……靠!这也背不准! 能把安喻一个人不闻不问丢在这里这么多年,差点被保姆欺负死! 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人面兽心的玩意儿! 洛泊溪重回警惕,对信誉度为零的安家一个都不相信。 当即放下安喻给自己的友谊小蛋糕,义正言辞怒斥: “就知道是一窝混蛋!你别担心!有我护着你!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洛泊溪大手一挥,索性激动规划起未来的养鱼生活:“大不了你以后就跟着我,你洛哥我奖学金和补助可高了!等星考结束联大还有补助,而且新生可以申请清剿小型星兽,那个可赚了,养你一个不成问题……” 这么单纯善良的安喻。 有他好好养着,根本不可能被安家嗟磨成未来那个坏蛋! 他一定给养成一条漂漂亮亮、水水灵灵、对社会对联盟养眼又有用的好鱼崽! ……听得一旁的傅骁差点一口巧克力酱呛鼻子里。 好一阵猛咳。 表情一言难尽。 他刚才无意瞥到桌上没收走的一沓检查报告。 被那堪称生命奇迹的通篇箭头吓到的同时。 也被那一连串昂贵到咂舌的用药惊到。 不禁很想提醒某位脑子不清醒人士。 就你拿点奖金补助,别说养安喻了。 就这一池子瞧着不起眼但明显珍贵的药液、和这个虽然小但显然也是紧急定制出来的营养舱,怕是连零头都不够…… 这明显是一条只能有无数金钱才能堆砌活下来的吞金兽鱼。 矜贵得厉害。 第92章 其实,我哥哥也挺好的 但显然。 除了傅骁外。 上头的洛泊溪和吞金兽小鱼对此毫无认知。 安喻被突然激动起来的洛泊溪惊到。 愣住的他下意识想替安从谨维护形象,可突然脑中一闪,又语塞梗住。 他想到洛泊溪为什么会这样讲了。 罪魁祸首……貌似就是因为自己…… 清醒的安喻睁圆眼,整个人默住。 想到曾经在篝火前,对突然而至的哥哥极度不信任,忧心忡忡说了一堆担心被安从谨卖了、或是像阿玖一样被自己哥哥扒皮的话。 ……难怪洛泊溪这么针对安从谨!一直记到现在!!! 安喻咬唇,又尴尬又不好意思。 一边是重新接纳的哥哥,一边是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朋友。 左右为难的安喻试图挽回,弱声拯救道: “其……其实,我哥哥也挺好的。” “好个屁!你就是被那个混蛋给骗了!”洛泊溪毫不留情揭穿。 “可是!哥哥他救了我!”安喻不甘挽回:“明明他能自己走的,却为了我专门回来,还让我先走,自己留在那儿拦星兽——” 洛泊溪愣住,随即怒而挑重点: “卧槽还有星兽?他居然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知道那孙子不安好心!” 他完全陷入不听不听安家就是混蛋、安喻是世上唯一纯白小白花、罪大恶极安家将小白花生生逼成灭世魔头那就是大大大混蛋的坚定看法。 都是虚情假意! 就知道安从谨卑鄙无耻,这是给单纯小鱼灌了多少迷药! 蒙蔽无知人鱼,不要脸!!! 急着解释的安喻:“……” 安喻张了张嘴,再次试图替哥挽尊:“哥哥……哥哥还把他的枪给了我!那么危险的情况,他唯一的一把配枪毫不犹豫给我防身!” “给你?你确定他是给你而不是想杀你吗?”洛泊溪眼睛一瞪,想到什么突然怒道: “那枪呢?快给我看看!他是装了什么装置还是拔了保险杠?等着你个笨蛋擦枪走火自己打死自己从而不承担杀人罪名?卧槽这个老狗比真他妈鸡贼!” 安喻:“……” 安喻叹为观止,张着嘴,震惊于人的被迫害妄想脑洞怎么可以如此之大。 有被折服到。 ——阴阳怪气版。 安喻咬唇,又感动又无奈。 良久,蓝瞳中碎光闪烁,像是挣扎着挖掘出某些掩藏已久的记忆,带了鼻音的声音轻轻响起,终于将藏在心中已久的秘密坦白而出: “哥哥……他本来都平安撤走了,是违抗军令来沦陷星接我的。” 洛泊溪下意识再次想回怼拆台,揭露某人真面目。 突然,被默不作声、只心理活动翻成海的傅骁拉住。 傅骁心细,善于观察。 第一刻便敏锐察觉到安喻的情绪变化,当即放下手里叉子,双眉皱起,忙拉住还咋呼呛呛的洛泊溪。 下巴微抬,朝洛泊溪示意看看安喻。 然后看到,那双不知何时变得雾蒙蒙的蓝瞳。 要哭不哭,强忍着,难以言喻的难过在其中蔓延。 就这,某个不长眼色的二愣子还要上去呛呛人家! 傅骁幽幽朝洛二愣子瞪眼,比了个闭嘴的警告嘴型。 终于,不忿上头的洛泊溪回神,迟疑收回叫骂。 似乎掀起某些不敢触碰的回忆,安喻声音很轻,又轻又弱。 不像是在反驳洛泊溪,更多像是在自言自语,带了哽咽轻喃: “我听到了些,而且那又不难猜……哥哥为了接我,连自己的前途和性命都不要,一个人就那么赶了过来……” “他还受了特别重特别重的伤……现在都还没有脱离危险……” “他可能会死……因为我死掉……” 洛泊溪张着嘴,努力消化着安喻所说的每一个字眼,表情满是不可置信,“你……他……” “你别再说哥哥了……”安喻吸吸鼻子,浓长睫毛坠上水珠,声音哑哑的,“以前那个哥哥的确有点坏……可是,现在这个哥哥,真的对我特别好。” “除了阿玖,还没有人这么保护过我……” 第93章 关心他、爱他的人本来就很少很少 本来替安喻打抱不平。 没想到反而把人惹哭了。 泪流地越来越多,如倾泻开闸的水龙头,哗哗向外控制不住地冒,还不出声,死死咬着唇,就那么默默干流着泪。 带着压在心底的担心恐惧,如洪流般,一起汹涌泄出。 无声哭着。 惹哭了鱼的洛泊溪彻底傻在原地,手忙脚乱想哄,却摸着那一水的湿润,满脸不知所措。 安喻实在难过的厉害。 从最初陆易尘的搪塞遮掩,再到断断续续听到外人的三言两语,越发清晰的事实一点点摆在眼前。 却又为了他人的好心,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大家要操心哥哥,已经够忙乱了。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多加的负担,再让别人担心。 可是…… 可是! 心脏难受得厉害。 昏睡的阿玖,生死不明的安从谨。 关心他、爱他的人本来就很少很少。 一时之间,最重要的两个人却都没了。 陆哥哥虽然人好,一直陪着自己。 可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他也有自己的弟弟,有自己的亲人。 看着陆洺轩被凶斥,可怜凄惨地赶走,陆易尘被他霸占。 总让安喻觉得自己像抢人家哥哥的坏蛋。 再加上抢了别人的戒指还不回去。 更让安喻良心难安。 纵然陆易尘一直陪伴,并温柔对他说,需要什么尽管告诉,就把他当自己亲哥哥。 陷入情绪漩涡的安喻难以自抑,活像一条水做的人鱼,泪滴如断线的珍珠一样往外冒。 看透洛泊溪就是个不靠谱到极点的点火精。 傅骁无奈,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不停递纸接纸,看安喻情绪好些,忙不停转移话题。 不用安喻回答,就跟台自说自话的机器,这儿说一句那儿说一句。 看安喻感兴趣,就忙趁热打铁多讲点。 看安喻没反应,立马略过下一个。 可幸亏傅骁见多识广,不一会儿便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从股票明星聊到旅游珠宝,成功转移了悲伤人鱼的注意力。 不过完全没想到。 原本以为安喻对时尚领域感兴趣,连说好几个最近新出的品牌设计准备引导话题向艺术圈深扎时。 突然,情绪恢复平静的安喻疑惑出声:“星核,也能做首饰?” 傅骁愣住,倏地反应过来,安喻问的是刚才自己提到某一场大牌的最新秀场里,设计师做出的创新星核珠宝系列。 “当然啊!星核能做的多了去了,可不仅仅用来做能源!”傅骁笑道,“不过,像珠宝首饰之类的,所用的星核都是经过特殊处理,没有能量和辐射,或者只有极其低微,仅仅对人类有益的部分,而且材料往往比较新奇,价格又高昂,不少有钱人喜欢买这类东西彰显身份。” 说着,傅骁打开光屏,干脆当场给安喻搜起来, “你看,像首饰,衣服,还有——” “这是,弓箭?”安喻突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惊讶问。 “嗯,这个是y家的武器系列,配合刚才你看到的那个中世纪复古风大秀,做了些还原以前贵族活动的配饰,什么骑马的星核鞍啊射箭的星核弓箭啊,还有星核镶嵌马鞭之类。” 傅骁划拉着,为懵懂人鱼介绍起来,“这些奢侈品牌好看性要大于实用性,用的星核本来就弱一些,能量拮抗少,比较好操作。” “不过他们这个系列也的确有点东西,不单单是好看,能让星核在金属中能量不对冲,还有增益,威力检测还真的比普通弓箭要厉害,这设计师倒是挺有本事的,比得上一些机甲师了……” “机甲?机甲也能用星核?”安喻声音更惊讶了。 傅骁这下彻底愣住。 怔怔凝视安喻数秒。 本想下意识问,这种再基础不过的知识,普通平民这个年纪或许没机会接触,只有上军事大学才逐渐知道。 可作为安家的后代,怎么会这么小白? 不过倏地,这个疑问便打消。 是啊,安喻被接回安家也没多久,这之前可一直在那个无良保姆手中嗟磨。 学校都没来过几天。 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要是各种知识真一清二楚,那才奇了! “嗯……可以这么说,也不可以这么说,星核是可以给机甲供能,也可以用来制作机甲,但机甲不都是星核做的。” “每一颗星核都不相同,哪怕是同一类型的星兽,所出的星核能量也有细微差别,除了被统一做能源供应、和完全没有能量只用来装饰的星核,它们不用考虑差异问题外,其余想要利用星核,都挺困难的。” “一般,能将星核用于机甲中,都是最顶级的机甲了,所需要的条件极其苛刻,除了合适的星核外,还要有能处理星核的机甲师,这种级别的大师凤毛麟角,而且一个个都是给联盟那些大人物做机甲的,有价无市,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像我们能接触到的,最多也就是改装机甲,比如说有的星兽外壳坚硬,那么想办法将它的外壳机械改造,加到我们自己的机甲上增加防御力,有的兽爪厉害,就机械改造加到机甲臂上增加攻击力,不过这也挺贵的……” 讲到喜欢的领域,傅骁有些控制不住的滔滔不绝。 然后突然一个激灵,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不是在给安喻讲艺术设计吗? ……怎么莫名就绕到机甲了?! 然而,看到安喻一眨不眨,认真托腮听得如痴如醉的表情。 傅骁又在那一声声“嗯嗯嗯”“原来啊”“这么厉害”的温软附和中,被盯得迷失自我。 旁边的洛泊溪也不甘示弱。 刚才又开始谈那些脑壳疼的珠宝衣服时,梦回傻傻分不清的胸针和驳头链、骷髅和玫瑰。 吓得洛泊溪恨不能原地遁逃。 可渐渐的,莫名绕回了机甲! 在一个第一单兵面前谈机甲? 放开!这我包熟啊!!! 于是,跟着傅骁一起,在安喻的一句句认真询问下,愣是将原本的转移话题就地变成机甲大课堂。 由浅入深,由表及里。 连他们自己都未发觉,短短几十分钟,已经从浅表的机甲历史、常识、基本构造,进一步发展到几位机甲大师理论体系、现存星核和机甲适配规则、星核安全使用方法…… 就跟从一加一玩似的介绍起来,最后一路激情飙到大学的微积分和线代。 安喻绝对是那种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情绪价值给得超足,反应还奇快,每一步都能牢牢跟着你的思路,认真附和点头的同时,还能给你抛出下一个更深刻直审的问题。 最恐怖的是。 一点都不是敷衍。 而是真特么的听懂了似的! 在自己喜欢领域聊嗨的傅骁和洛泊溪,似乎还没有发觉到这震撼的一幕。 或者说,被安喻那认真的反应和头头是道的提问唬住。 下意识觉得,这样对答熟稔的安喻,多半是曾经了解过。 完全不知。 眼前,这是个真的从一加一开始学起来的恐怖天才! 本就对安喻生了保护之心。 这下竟然还和自己有了共同爱好。 洛泊溪可谓是越看安喻越心爱顺眼,宝贝得不得了。 一旁仪器又开始滴滴叫起来,提示安喻该加药休息。 洛泊溪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往外走。 在听到安喻朝自己拜托,可不可以拿一些刚才说过的几本书过来,无聊的时候看着解闷时,更是一口答应下来。 一旁的傅骁也笑笑,朝这个颇为乖巧讨喜的小人鱼许诺,看安喻这么喜欢机甲,下次拿几个家里的小型机甲模型过来。 不久前还哭得满眼泪花,转眼就蓝瞳亮晶晶的,满眼期待开心点头。 对着那娇小羸弱的人鱼,总是忍不住升起更多的关心。 不放心叮嘱好几遍,让安喻乖乖吃完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话。 走出病房,承接代送蛋糕业务的洛泊溪还龇着大牙。 他满脸嘻嘻笑意,扯着傅骁定下,得意洋洋搭着傅骁肩膀道: “怎么样?我家的鱼漂亮吧?可爱吧?没白来吧——吧……” 说着,推开房门,和病床上脑袋缠满纱布,苍白精致的少年面庞不期对视。 旁边的傅骁正翻着白眼,心中无语吐槽什么叫你家的鱼,人家安家认了吗?瞧把你又唱又跳显得—— 吐槽了一半。 突然,搭在肩上的手一顿。 开门的洛泊溪整个人触电般一哆嗦,跟被炮弹轰到似的。 随后当场变脸,盯着面无表情抬头的陆洺轩,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堪比当初第一次见到安喻时的失控,勃然暴怒道: “爸了个巴子的怎么是你这个祸害!” 第94章 走前除了看你弟,帮我也多关心小喻几句吧 听到陆洺轩差点被打了时,陆易尘刚被叫到临时收拾的休息室。 不久前被二次传播悲惨小鱼过往的emo老爷子负手而立,脊背直挺,表情冷峻,不怒自威的声音正大声争吵着什么。 一片噤声,气氛肃穆。 几个长居老爷子身边的亲信三三两两围站,打电话的,部署对接的,看局势分析的,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忙碌。 正对面的会议画面内,是同安老爷子一样的头发花白、满身军章、在各类军事频道中长居第一排的位高权重老首长。 另一半则是些或站或坐,西装革履,笑意有些僵硬、同样各类政治财经新闻头条中出现的议员政客。 一场极具重量级的重要会议。 看到陆易尘进来,一人抽空抬头,朝他语速极快道: “准备下,紧急任务,马上出发,你跟我们一起去。” “出……任务?”陆易尘愣住。 “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用炮砸!用人头堆!莫特星系也必须要守住!” 安老爷子的怒声突然吼起,中气十足,饱含愤怒,一时间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一个激灵。 “那边过不了几个星系就到联盟星!还是磁暴后南北中转的唯一航运位置!万一再遇上磁灾!南北直接被切断!联盟过不去当光杆司令!边境没有补给救援坐等着被兽潮蚕食!你们直接等着联盟分裂人类灭绝算了!” 似乎怒极了,老爷子瞪着眼,身体都气到微微发颤,浑浊而锐利的眼睛狠狠剜: “一个个的!到这个时候轻重缓急还不分!还惦记着那三瓜两枣的资源政绩!抢着推谁上台功劳给谁!特么这猪脑子不想要就吭一声老子还能当星舰燃料废物利用!好过逼逼赖赖在这儿指点江山当造粪机有贡献!” 芬芳骂语跟弹珠似的,噼里啪啦弹射一通。 对老元帅的暴躁骂人似乎很习以为常。 一屋子人依旧个忙个的,连头都没抬一下。 只有对面那跺跺脚半个联盟都要炸一炸的高官议员面如菜色,敢怒不敢言。 误入现场的陆易尘缓缓沉默。 “我知道,你弟弟还伤着,你自己的伤假也没休,还有心理评估什么的都没做……”嘴里跟炒菜似的亲信飞快跟下面人捣鼓完,终于逮空朝一脸麻木的陆易尘解释,“但人实在不够了,情况紧急,军令如山,去收拾准备吧。” 说着,怕陆易尘心有抗拒,拍了拍肩鼓励道:“安老元帅亲口提过你,好好表现,这也是个机会!” 话未落。 突然,那边上一秒还骂的一众大人物脸如锅底黑的老爷子竟抽空回头。 朝陆易尘招手示意过去。 下属面露不解,而后露出误会更深的感叹羡慕,忙推了下被老元帅深深赏识的陆易尘。 陆易尘:“……” 他人都懵了。 扪心自问,和这位大名鼎鼎的安老元帅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自己差点把人家孙子给杀了的忏悔道歉…… 对方甚至还没来及知道。 只有自己单方面在心里的愧疚忏悔。 他甚至觉得,在不久后陆洺轩自首,所做的行为公之于众后。 ……别说赏识了。 身为亲爷爷的安老元帅一定会勃然大怒,那些狂热崇拜安家的军团势力不一起拉他泄愤下马都算不错了! 当然,从他决定将陆洺轩坦白交代出去,便没想过自己能独善其身。 结果如何,他都坦然接受。 然而,心中转过千百个猜测,却万万没想到。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屏幕大佬不安竖耳。 却听到暴怒骂人的老爷子突然泄掉怒火。 变了个人似的,甚至带了从未有过的犹豫,拍拍陆易尘胳膊,从未求过人的他用颇为僵硬的语气询问: “那个……你走前,除了看你弟,帮我也多关心小喻几句吧。” “我瞧他胆小怕生,跟你倒挺亲近的。” 陆易尘:“……?” 众偷听大佬:“???” 完全没想到这走向。 其实安老爷子本人也没想到。 他正满心愧疚,打算趁此机会好好弥补下自家那个可怜多舛的小孙子。 结果便如同这些年的所有错过一样,总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 只是这一次,因为那深深扎根、挥之不去、甚至二次夸张渲染的凄惨过往。 竟让一忙起来眼里从来只有军务联盟的老元帅,第一次在心中小小一角想到了被遗忘的可怜小人鱼。 ……连至今生死未卜躺监护室的大孙子安从谨都没这殊荣占据他老人家心房! 还有一干人等着,只是极简的说了两句,便让陆易尘出去。 刚出去没一秒。 短暂出现了几秒的慈爱爷爷荡然无存。 暴躁骂咧再次响起,又回归之前那副横扫所有人的无情老元帅。 一片怒吼,隔着门都能听到爆发的更激烈争吵。 陆易尘恍恍惚惚,最后在周围人满眼不明觉厉、竟然得到元帅赏识、你小子未来要平步青云啊的敬佩目光中离开。 时间的确很紧,真的就给说两句话的功夫,便要随军离开。 老爷子的嘱托也纯属多此一举。 因为陆易尘早已对陆洺轩心寒失望,就算突然任务离开,也不会去看一眼。 只有一个目的地。 他径直向安喻病房走去。 可不曾想,却看到隔壁陆洺轩的病房打开,门口乱成一团,大叫的医生,和赶来拦架的警卫员。 两个少年站在门口。 一个挥着拳头,脸色狠戾,另一个死死拽着挥拳的那个。 警卫员和医生挡在中间。 而他的弟弟狼狈跌坐地下,头上的纱布稀拉散落,在意形象的帽子滚到一旁。 挣扎着向前爬,颤抖着手去够一个打翻在地的盒子。 陆易尘顿住脚步,目光定在那眼熟至极的盒子上。 无他。 正是自己给安喻买的,还剩下三分之一被装进去的蛋糕盒。 透过透明的包装,只剩下薄薄的一片,像是三分之一又切了三分之一。 而那个坏到极点,杀了安从谨、杀了安喻的蛇,还差点把安喻也杀了的弟弟。 竟然对着安喻那分了又分、奶油和蛋糕胚摔得糊成一团、扔掉都没人要的小小蛋糕,红着眼睛颤抖着去够。 慌乱又无措地紧紧抱回怀里。 说不震撼是假的。 他这弟弟自小被家里娇惯。 这种摔在地上的,别说捡起来,看都不会看一眼,捏着鼻子绕道走。 再不顺心一点,带着那帮狐朋狗友把这地儿掀了都有可能! 然而现在…… 陆洺轩通红着眼睛,如抱着某些失去的珍宝,刚颤颤巍巍起身,便同陆易尘的目光对视。 入定般,呆在原地。 陆易尘眸色闪了下。 可下一秒,依旧一句话未言,转身离开。 陆洺轩整个人僵住,弓着身体,细碎哽咽响起,如蜷缩的虾子一样不住地颤抖。 他真的把哥哥弄丢了。 某个似乎对自己很好的小傻子…… 小傻子…… 想到眼神干净而纯粹的安喻。 蓝湛湛的眸子,好看极了,也好骗极了。 因为他一句饿了,到处忙忙碌碌找吃的。 找到的果子都给了自己。 还毫无私心,仅有的食物一半悄悄给哥哥,一半都被他抢走,都没有丝毫不快,拦着那条蛇不让伤自己。 甚至缩回水里当起辟谷的人鱼,差点把自己闹出病危。 他对哥哥好。 对自己也好。 甚至,被他害成那样,还替自己向哥哥求情…… 真的是一个……不计回报的傻子。 陆洺轩怔怔望着手里的盒子,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过往的经历总让陆洺轩不住不信任所有善意。 可不知在何时,心中的天平竟已替他做出选择。 譬如此刻紧紧抱住原本受安喻吩咐,要给送来的蛋糕。 譬如此刻,脑子不受控制地不停过着曾经和安喻相处的过往。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真的……有这样的傻子…… 对面,看着呆傻在原地的陆洺轩。 洛泊溪被这张熟悉的脸引燃怒火。 同为重生人士,就这么水灵灵对上。 还彼此不知。 ——还明显有远超于常人的关系! 恶劣关系! 洛泊溪咆哮响起,并且又是那副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莫名奇妙骂语: “不要脸的混蛋!害死了那么多人!” “少他妈用你那张脸装无害!你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去他妈的老子今天一定要替天行道!替联盟除害!把你这个星际祸害扼杀在摇篮里!” 边说着,一拳能锤死那孱弱少年八个的拳头轰然糊去。 对此,陆洺轩毫无反应。 在不经意听到这砸到地上的蛋糕是安喻给自己送来的后,他脑子便进不去其他东西了。 只知道一动不动抱着糊成一团的蛋糕盒。 对不停响起的叫骂如左耳直通右耳,呼地一下从脑子里掠过,消失不见。 旁边的傅骁望见突然暴走的洛泊溪原地一愣。 不要太熟悉。 几个月前他突然暴走在学校杀安喻,就眼前这表情一模子刻出来的! 傅骁脑子还回想着乖巧漂亮的安喻,盘算明早带什么模型让那条小鱼开心点。 一下秒,便成了再次目睹的当事人。 一回生二回熟。 傅骁面无表情,业务熟练地揪住洛泊溪领子,咬牙切齿问: “您脑子这次又被哪个星兽啃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情景再现。 同样漂亮病弱的少年。 同样暴走、直指要害要杀人的洛泊溪。 还有同样莫名其妙让人听不懂的发难理由。 傅骁生无可恋。 他坚信这不是个搪塞说辞了。 这绝对是真有病! 都复发第二次了啊!!! ……不过也有不同的。 还是安喻更好看些,漂亮精致的小人鱼,人也乖巧可爱,像个小天使。 这个嘛……怪可怜的,一头伤的小秃瓢。 而且,脑子瞧着不太好的样子。 抱着蛋糕盒,被骂这么久半点反应没有。 ……是不是傻了? 洛泊溪啊洛泊溪!连傻子都欺负! 这病得绝对不轻!!! 傅骁表情复杂,眯着眼紧盯洛泊溪的后脑勺,暗暗思考要是还冷静不下来,等会儿从哪劈下手刀,再带到哪个专家面前看脑子。 不过得益于旁边就是安喻病房,轮岗站着人守着。 这边一吵,当即涌进来一群人。 不出几秒,便被乌泱泱地挡在两边。 场面变得愈发混乱。 终于,在混乱的自证和叫骂中,陆洺轩似乎终于回了神。 他垂眼,盯着盒中那分量怪异的极小一份。 那副不带表情、漂亮精致的冰冷面孔缓缓抬起,冷冷望向对面二人。 毫无印象,不重要的人。 说的话有点奇怪? 但那也不重要。 眼下,重要的是…… 陆洺轩眯眼,阴郁盯向二人下巴蹭到的极浅黑色巧克力痕迹。 不知为何,那双眼突然郁气横生,森冷到有些瘆人。 冷冷回视出言不逊的洛泊溪,眉眼间浮起的戾气似乎重现曾经喜怒无常、阴险狠辣的地下场恶魔。 满脑子只盘旋着一句话:他们也吃小傻子的蛋糕了! 对于被某个心狠手辣变态恶魔记死亡本本,只因为吃了安喻的蛋糕这件事还丝毫不知。 被拦出一腔怒火的洛泊溪极力想挣脱,气到尾音都开始飙高:“你们拦着我干什么!这个人他真不是个好人……” 外面。 瞧见安喻还在熟睡,担心吵醒索性在走廊里留信的陆易尘不禁顿住笔尖。 这话的感觉莫名似曾相识。 陆易尘缓缓抬头,蹙眉望了眼。 心中泛起丝怪异的熟悉。 其实时至今日,他都想不通,为什么陆洺轩要害安从谨和安喻。 就是单纯的看不惯,凭着喜好去杀人? 陆易尘抬眼,想要细看两眼那同样带给他此种感觉,在里面叫嚣着想对陆洺轩动手的少年。 倏地,想到什么,心情陡然沉重。 之前没有意识到这点。 能毫无负担地按下扳机杀人,这必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 ——不知道陆洺轩还做了多少混账事伤了多少人! 陆易尘脸色难看到极点,望着那俨然来报仇模样的男生,下意识想过去询问。 就在这时,光屏上的集合军令催促亮起。 他表情一凛,三下五除二将给安喻的嘱托留信写好,忙起身亲自给安喻放床头的柜子上。 出来后,深深凝视了眼隔壁的洛泊溪,最后咬牙让守卫留下那人联系方式,等他从前线回来再细细打听这事。 不料。 就在陆易尘走后不久。 突然,重症监护室那边突然响起滴滴滴地急促响铃,随即是一声声急促呼喊,奔走相告的惊喜语气: “重症病房!人醒了!安指挥醒了!” 第95章 现在当哥哥的都对别人家弟弟这么感兴趣?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安从谨醒来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见陆洺轩。 围观众人:“……” 一片梗塞沉默。 就是说,这是什么新型潮流吗? 现在当哥哥的都对别人家弟弟这么感兴趣??? 刚才走的陆中将便是如此。 马上就要走了,自己弟弟那儿混乱一团,别人都差点打上门。 他却跟没听见一样,一句话不说,气定神闲坐外面给安喻留交代的手写信。 这个更六。 死里逃生一回。 睁眼开口第一句:他要见陆洺轩!叫陆洺轩过来! 安从谨只是醒了,却还未脱离危险。 靠近心脏的那几片星核碎片依旧没有取出,真不知道是有所恢复还是回光返照。 看得一众人提心吊胆。 但也不知安从谨哪来的力气,本能一般,榨干最后的生命也要达成的执拗。 呼吸沉重,带着氧气罩,死死瞪着血丝布满的双眼,一字一句,沙哑艰涩地重复:陆洺轩! 担心伤上加伤,真的让指挥官在自己手中魂逝。 医生一边小心翼翼应下,一边阳奉阴违注射点安眠成份药剂,先让这不知死活的逞能病号睡下去养病。 结果针头还没靠近。 先对上一双冷到毛骨悚然的冰冷瞳孔。 静静望着他,似乎将灵魂都要看透。 冷得如坠冰窖。 纵然面前是个虚弱到极点,拔根管子都能死掉的濒死状态。 但望着那双眼睛,浑身却像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绑,汗毛竖起,举着针管的手如有千斤重。 半步移动不得。 空气中的冰冷威压仿佛一只无形大手,生生迫使他点头,半点不敢忤逆。 “是……是!”连滚带爬地应声点头,飞快冲出去。 那边,混乱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双向暴乱阶段。 只差一点火星,感觉当场就能燃烧爆炸。 陆洺轩表情阴沉,苍白面庞莫名瘆人,透着丝让人预感不妙的头皮发麻。 知道这人真面目的洛泊溪气到满脸涨红,愠怒极点。 只有一无所知的傅骁还在对手里复发犯病人士无奈头大。 终是忍不住,面无表情抬手空劈,即将落到洛泊溪后脑上终止这场闹剧。 不曾想,远处的喊声突然传来。 “陆洺轩?陆小少爷?指挥官叫你进去——” 话未落人先到。 眼前一晃,方才还在熊熊对视的其中一位当事人便一个踉跄. 始料未及地被一把薅走! 陆洺轩:“……” 甚至眼底阴狠还没褪下,脑中刚浮起怎么教训这两个胆大包天抢安喻蛋糕的混蛋。 就被扯走了??? 尚且虚弱的缺胳膊瘸腿混蛋陷入茫然。 对峙对象没了的洛泊溪也陷入茫然。 紧急撤回一个手刀的傅骁表情尴尬,忙佯作什么也没发生,背手站直。 现场诡异的沉默。 隔了几秒,周围挺身而出拉架的众人爆发出惊呼, “醒了?指挥官醒了?” “天啊!太好了!终于没事了!” “但为什么把陆中将的弟弟叫进去了……?” 不理解。 只能挠头尊重。 不带脑子只带拳头的洛泊溪短暂呆滞后,发出痛失杀机的尖锐爆鸣。 愤然朝那个背影挥了数下拳头。 气到表情变形,恶狠狠宣判: “艹!早晚老子一定杀了他!” 傅骁:“……” 行吧,你开心就好。 别像上一次一样,电话里也打的要杀安喻,转头搭他肩膀炫耀自家鱼多么漂亮可爱讨人喜…… 傅骁熟练替洛泊溪收拾烂摊子,又向周围拿出熟悉说辞——星兽伤脑子犯病了。 再次的,收获一片突然顿悟的善意理解。 这地儿还是医院,当即有无数热心医生表示,要不要带过去正好检查一下。 被气到吹胡子瞪眼的洛泊溪呛了回去。 然后再次收回一片遗憾叹惋:果然!真是病得不轻啊! 洛泊溪:“!!!” 你们才特么有病! 傅骁眼神威胁瞪回去:憋回去!难不成想因寻衅滋事被拷走? 洛泊溪:“……” 被迫识时务低头。 不过接连两次失败经历,终于让怒火上头便毫无理智只会挥拳的暴力单兵开始反思了。 好像是有点蠢。 ……他要杀人,应该逮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趁机将人解决啊! 这众目睽睽,一堆人在周围,还每次都有傅骁这个啥也不知道拖后腿的。 能成功才怪! 跟个只会吆喝毫无行动的傻子似的! 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的洛泊溪脸色青了又青,一口老血梗住,脑子嗡嗡地抽,恨不能梆梆给自己猪脑子两拳! 自我反思结束,终于开始动大脑的洛泊溪紧接着想到另一件事。 盯向陆洺轩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不久前刚出来的安喻病房。 洛泊溪眼一眯,手一叉,表情阴沉,咬牙切齿道: “这个安从谨!安喻都担心他担心到什么样了!醒来居然不先看自己弟弟,反而叫了那个祸害?” 他不信,身为指挥官的安从谨,不知道前世陆洺轩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地下场头子! “兴许……是有什么紧要的军务?”傅骁思索道。 他不知道陆洺轩前世的身份。 只听说这是一位军官的弟弟,这次跟安喻他们一起在沦陷星逃脱获救。 虽然安从谨的行为确实蹊跷。 但这是能想到不多的解释。 不过…… 傅骁垂眸,脑中也不自然浮现起方才安喻那一声声的我哥哥,言语中无不展现对安从谨的依恋。 嗯,虽然在此之前,对威震联盟的指挥官更加崇拜尊敬。 但是嘛…… 人的情感总会因为自己亲近之人的关系而发生改变。 譬如现在。 要论亲疏,肯定是短短只见两面但将心俘获死死的人鱼安喻更让他觉得亲近。 傅骁这人看着温文尔雅,跟谁都好相处,但骨子里其实颇有点傲气。 对他人的交往多是表面温和,实际疏离不走心。 来这里这么久,唯一看作朋友的,也就只有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耿直又仗义的洛泊溪。 如今,不知不觉间,似乎将那极具亲和力的安喻也纳入。 可能离如洛泊溪一样认可的朋友还有些距离。 但像照顾族中小辈弟弟一样的保护欲绝对是有的。 自然而然的,对那被安喻极尽维护、却在醒来后找了外人的前偶像指挥官也生出微辞。 “他们什么时候走?”傅骁想到什么,拉住路过一医生问。 医生思索道:“走?最快也得明晚了吧。” “听说中转星那边又开始磁暴,航线全断了,安家在那边协调,还要带另一批人和仪器来接应,毕竟指挥官现在的情况,贸然转移必须做好准备,一来一回地,估计得从别的星系绕路……” “那应该来得及。”傅骁思忖道,“明天咱们来早点。” ……算了,不然今晚就留着陪安喻? 没人疼没人爱的小人鱼。 可怜!太可怜了! 第96章 你以为,重生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陪鱼念头被迫打消。 一是后半夜安喻终于睡安稳了,他们在病房反而可能吵到。 二是…… 如他们不放心安家一样。 安老爷子留下一众亲卫也不太放心他们。 虽然认证是朋友,但在目睹洛泊溪暴躁挥拳揍陆洺轩后,纷纷多了若有若无的警惕。 ——要知道,如今洛泊溪的人设可是被星兽伤了脑子,不定什么时候就病一病发疯打人的形象! 这要万一在安小少爷病房里发病可怎么办! 那可是安老在开会骂人时都能停顿下来,特意想起来拜托别人照顾的小孙子! 重要性杠杠的! 这要出个什么事儿他们不得以头抢地!!! 于是,客气又不失礼貌地将二人拦住请出。 并且,照那架势,即便是明天来看安喻,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设防就进去了。 ——至少也要留个门什么的,就是听响进来救鱼! 傅骁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洛泊溪离开医院。 顺带打了电话,提前叫人把家里仓库的机甲模型搬出来。 玩具款,巴掌大,但一比一缩小还原,除了没有真实机甲的威力,每一个细节都逼真到位。 市面上都没有卖的,是小时候生日,家里专门找人订制做的。 看安喻一直问着,挺感兴趣的样子,明天见到应该很开心。 记得还有几个机械爪和星兽模型,回去翻翻一起带来…… 如是想着,二人一前一后离开。 那边,陆洺轩也来到监护室。 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安从谨的体征不稳定,刚才又上了很多仪器和药物,折腾了老半天,才回到能重新见人的状态——当然,是安从谨自认为的。 遵不了半点医嘱。 几个老军医痛心疾首,恨不能把这糟心病人团吧团吧直接扔给阎王,好过自己在这儿抓心挠肝。 真的太像回光返照了。 满身纱布管子的安从谨坐起了身,氧气罩被拔掉,人靠着床头,脸色苍白。 他垂着眼,呼吸又长又缓,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没有呼吸。 却依旧犟到极点,静静等着钦点的人到来。 终于,看到同样惨白着一张脸,沉默走近的陆洺轩。 大概就像两块相看生厌的磁铁了,彼此一见到,就感到巨大的互斥力,无端生厌。 安从谨厌恶陆洺轩。 陆洺轩也厌恶安从谨。 他清楚得记得,就在安从谨中枪闭眼的前一秒,拉着哥哥说了句话。 再之后,哥哥就对自己彻底失望,视而不见。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只对纳入自己人范畴的人,掏心窝子的好。 如为他死过的哥哥,虽然现在厌恶他了。 再如差点也为他死过、对他不计回报的安喻,虽然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对他好。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是该死的。 哪怕安从谨是安喻的哥哥。 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安从谨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陆洺轩扯唇,露出抹冰冷的嗤蔑:“单独见我?不怕我把你管拔了?” 嗤声下,是藏不住的厌恶。 和一丝极难察觉的落寞黯然。 是来嘲笑他的吧? 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炫耀如愿用计让他和哥哥生隙?未来还能将那个小傻子迷地团团转,当无所不能的好哥哥? 呸! 反正哥哥抱着自毁前途也要让他坦白自首,未来都是要被连累,他机关算尽到无人区杀人的屁作用没有。 一时之间,陆洺轩真想不计后果,就地给安从谨拔管子,直接弄死在这里! 邪恶想法刚一升出。 却被安从谨意外的转折打断: “我们来做个交易。” 陆洺轩抬起的眸子一瞬愣住,保持半眯的阴翳,原地呆了数秒。 锐利警惕的目光射去,死死盯着虽然虚弱,气势却半分不减的安从谨。 陆洺轩飞快质问:“你想干什么?” 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扫了眼陆洺轩,瞥到那双血丝布满、泛了肿的红眼睛,还有眼角脸颊处一些干涸后留下的可疑痕迹。 安从谨垂眸,似是而非问了句:“被你哥哥讨厌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我哥才不会讨厌我!你他妈想找死就直说!”戳到痛点的陆洺轩当即跳脚怒吼。 面色涨红,咬牙切齿,双手攥拳,真的要不顾一切朝虚弱濒死的安从谨砸去。 出乎意料的。 毫无躲避机会的安从谨却对这样的死亡威胁毫无反应。 没有露出半分害怕。 甚至冷冷牵出抹嘲意的笑,气若游丝的声音,却像是在高高俯视着的嘲语: “成啊,你要是在这儿杀了我,那你就真的洗不清了。” “在你哥哥那里,一辈子都得不到原谅,即使重来一世,你还是那个被哥哥落下的可怜虫、失败者!只配在你那个见不得人的地下场当一辈子阴沟里的老鼠!” 不得不说。 指挥官的嘴皮子的确够毒。 这话一出,陆洺轩瞬间像被无形的网捆住。 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他的心愿就是哥哥好好活着。 再奢侈一点,能像小时候一样,不做那么多让哥哥伤心痛苦的事,当一个哥哥心中曾经最喜欢的弟弟。 若是这一辈子,真的被哥哥永无止境的厌恶下去…… 巨大的恐惧不甘弥漫笼罩。 陆洺轩举起的手停滞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止不住地颤抖,好似一道突然砸来的紧箍咒,只是一想便惊惧到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陆洺轩气到牙齿都在咯吱打颤。 但突然地,捕捉到某几个词语后,他脑中猛地一个激灵。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陆洺轩瞪大双眼,直勾勾盯向安从谨。 然后看到安从谨启唇。 恍如梦中的飘忽话语兜头砸来: “你以为,重生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第97章 他只是疯,又不是傻 晴天霹雳都不为过。 这句话将陆洺轩砸地当场一僵,整个人震地颤了颤: “……你什么意思?!” 安从谨冷笑,眼中的讥讽越来越浓重,那说不出的、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让陆洺轩整个人濒临爆炸的怒火。 “字面意思,聪明如陆场主,应该理解的吧?” 安从谨说得不紧不慢,嗓音平静而悠远,明明气竭虚弱到生死未知,却反而像决定陆洺轩生死予夺的神明,对一切尽在掌握地俯视反问: “还是说,因为这一次你哥哥没有死,所以觉得装作一个考入联大的普通新生、陆家不再叛逆的儿子、陆易尘的乖顺弟弟,就可以当做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再遮掩。 惊骇的事实被平铺摊开。 陆洺轩瞳孔急剧紧缩。 脑中炸出一团又一团的白光,尖锐鸣响在耳中不断嗡鸣,震地他头晕目眩,只能颤抖着嘴唇说出不连续的几个字: “你……你——!” “哦,我忘了,你现在还不是那位地下场场主。”安从谨讥讽睨眼,苍白的脸似笑非笑: “所以,陆场主现在连自己的势力都没有,却想金盆洗手,一边当陆易尘的好弟弟,一边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小喻?” 陆洺轩惊骇瞪眼。 满心陷入安从谨竟然也是重生的惊骇。 一时之间忽略掉,那话语中意外被先放在前的安喻,而非自己本要除掉的安从谨。 不过,落在安从谨眼中,却反而像是印证了的真相。 印证了他对陆洺轩的猜测——重生而来,并且极大概率曾经见过安喻,被安喻杀害,所以千里迢迢赶来。 再借着寻哥的借口,同那个复仇者论坛里的人一样,想要杀安喻复仇。 心中更加冰冷。 只万分庆幸,幸好他来的及时,那星核弹打到自己身上,不然若是对小喻动手…… 就以安喻的身体,怕是一发都扛不住,直接轰成鱼渣! 只一想,安从谨都觉得浑身冰凉,无法承受的后怕。 又惊又惧,带着被惹怒的后怕,毫不客气的冰冷话语直朝陆洺轩插去冷嘲: “呵!以陆易尘那性格……别说你梦想当的乖弟弟了,他甚至会大义灭亲,亲口交代经过送你进去吧?” “尝到报应了吗?是不是很难受?很后悔?” 被戳到伤疤的陆洺轩当即怒目,原地跳脚吼道:“你个混蛋!你给我闭嘴!!!” 安从谨却神色未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在看一个无能狂怒的小丑。 只在陆洺轩真的疯到濒临失控,快要朝自己动手时,那平静清冷的嗓音才再次响起: “我可以澄清这是一个误会,让你不必被调查去坐牢。” 双眼猩红充斥疯狂的陆洺轩生生顿在原地。 安从谨的声音极淡继续着:“我也可以向你哥哥解释,尽量为你挽回些形象。” “你可以照着你这一世原本的期望,去上学,去过正常的人生,做你哥哥的好弟弟。” “陆易尘也不会因为你受影响,继续当他的中将,前途无限未来光明,以后那场害死他的任务,我也会提前插手阻止他参加。” 不得不说,心动到极点。 尤其真的经历被哥哥失望冷漠对待后。 那种滋味陆洺轩做梦都不想再尝了! 只是合作这种事。 有回报,必然就要回以付出。 陆洺轩眼神深不见底的沉,静静凝视安从谨。 他只是疯,又不是傻。 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 安从谨说的种种,或是激怒他的,或是让他恐惧的。 无不是为了让那个被摆在最后的条件如愿达成! ——或者说,从安从谨叫他进来,所为的便是最后要说的那个条件! 一时之间,万千猜测闪过。 从丧权辱国的当牛做马到发泄私愤被捅个半身不遂,那颗颇为聪明的疯癫大脑一个个飞快过着“前世的安从谨”会趁火打劫想要什么样的过分条件。 见陆洺轩这样快便从破防崩溃中缓过来,没有一点受到被打压的话术影响。 毫不露怯的同他冰冷对视,面带审视。 安从谨心下微沉,隐隐有些不安。 然而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只能强行按下。 面不改色,虚张声势继续用哪怕在昏迷时都不停思考最后演练出的说辞: “我只需要你做到一点。” 陆洺轩暗暗身体绷紧,眼带警惕,幽幽盯着安从谨。 刚思维发散到被发卖偏远星噶腰子打黑工报复。 下一秒,听到四个字。 安从谨平静回视,一字一句道:“保护安喻。” 陆洺轩:“……” 陆洺轩:“???” 就这?! 疯子也不禁冒起了茫然的问号,将信将疑:“当真?” 这反应,问得安从谨跟着茫然,欲言又止:“你……同意了?” 其实刚才只是谈判技巧。 对于陆洺轩这样极度记仇的人而言,保护曾经杀死自己的仇人,这必然是个绝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所以,自始至终也没想过,真的能让陆洺轩当护鱼侍卫。 只要能放下屠刀,不再想着杀安喻,就谢天谢地了! 因此,他不过是先将那个不可能的条件摆出,然后再一番拉扯,最后变成让陆洺轩放过安喻。 不然,已经有一群暗处蠢蠢杀安喻论坛的重生者们,再加一个明面上的陆洺轩。 他怕真的解决不过来。 因此,半死不活的重伤人士好不容易睁眼一次,便心心念念强撑着口气找来陆洺轩谈判。 预想了无数种失败结果和处理方法。 万万没想到。 这就……答应了?! 对面,陆洺轩也皱眉,不禁感到荒谬。 可打量着不似开玩笑的安从谨,那荒谬又变为现实。 居然是真的? 真的只给出了一个保护安喻的条件! 信息差不对等的二人相互对视。 一时之间,莫名都有种自己赚大了的不真实感。 一个丝毫不知安喻就是杀了自己的那个恶犯,经此一遭已经悄然将安喻列为仅次于哥哥的自己人,就算安从谨不说也心中要护着安喻。 一个不知道对方不知道,只试图希望让对方放过安喻的杀身之仇,却莫名真的达成那个以为不会被答应的保护要求。 剑拔弩张突然消失。 并且生怕对方后悔。 “一言为定!”陆洺轩后撤了步,冰冷阴狠的眼睛骨碌一转,压着讨厌不耐开口:“你赶紧养病!别还没给我哥解释就死了!” 第98章 讨厌变数,又是一个突然而至的蝴蝶效应 惦记可怜鱼崽的洛泊溪赶了个大早来医院,却一进来就看到气定神闲坐监护室门口、跟门神似的闭眼静守的陆洺轩。 陆洺轩? 守在安从谨门口? 这简直是道德的扭曲、人性的沦丧! 洛泊溪原地裂开。 死死瞪了数秒,用那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脑子拼命冷静规劝,才终于将再次大庭广众下杀不死还弄老大一出动静的犯蠢行为忍下。 两眼快要忍到喷火。 可在对洛泊溪查无此人的陆洺轩眼中,无视的彻底。 nobody一个。 不值得露出半点在意。 陆洺轩假寐着眼,坐在门口的硬椅上,背靠着墙继续当门神。 不太安心。 他的第六感比较敏锐,可能是在地下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久了,对各种层出不穷的危险总是有近乎直觉的坏预感。 这种坏预感让他许多次死里逃生,和那枚哥哥用死亡换来的戒指一样,是他最为信赖的保命武器。 前一世,那颗星球没有出现安从谨,更没有出现安喻和自己。 也没有突然到来的安老元帅。 以及—— “受突发磁暴影响,以莫特星系为中心,联盟中北部将出现大范围恶劣天气,未来几日星际航线全部取消,复通时间等待通知,请各位市民做好防范准备,调整出行规划……” 陆洺轩缓缓睁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思忖,深深蹙眉皱了皱。 磁暴除了自然原因外,也会由大规模进犯的星兽引起。 这也是星球一旦沦陷,便不可能再重新恢复的第二个原因。 不止有彻底被污染、让人类无法生存的辐射。 还有因星兽影响越发混乱、复杂、让现代化工具瘫痪、再也无法靠近的暴乱磁场。 仿佛看似平静的黑洞、世界未解之谜的死亡海域,无情吞噬所有靠近的生命,最后连星球本身都被吞噬,坍塌毁灭,化为宇宙间从未存在过的尘埃。 过境蝗虫并不是虚言。 然而,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每天和星兽争夺寸土寸地的边境极为常见。 可发生在联盟的中部腹地,这却极为罕见了! 突发!还是这样大规模的影响!几乎将联盟三分之一的空域都罩进去! 下意识的,陆洺轩心中敏锐的第六感滴滴警告。 联想到明明本该在伤后休息,却突然被叫走执行任务的哥哥。 联盟对军事人才保护很看重。 一般只有在极其严峻的危机、且人手严重不足时,才会这样做。 ……还有安老爷子带着一起消失了大半的舰群军队。 似乎已经在印证了什么——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自然磁灾! 他讨厌变数。 又是一个突然而至的蝴蝶效应。 也不知道哥哥有没有事…… 可依自己如今的身份,陆洺轩也只能在心里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唯一寄希望的便是安从谨。 确保安从谨好好活着,可别有什么意外。 自作自受的陆洺轩幽怨扫了眼紧闭的病房大门。 此时此刻,大概他是除了安喻外,最期盼安从谨赶紧痊愈的人! 麻溜痊愈,好兑现承诺替他开脱,重新挽回哥哥。 放在一天之前,打死陆洺轩也不会相信自己会这样。 ……艹!他当初为什么脑子抽了打那一梭子星核弹啊! 悔到场子都泛酸水的陆洺轩沉脸托腮,咬牙切齿当守门神,自己身残志坚还要忧心忡忡保护半死不活的恶霸鲨。 瞧见洛泊溪要进安喻那儿。 同时还承担保护安喻的黑脸守门神警惕抬眼,睨着质问: “手里拿的什么?” 已经心中强忍一千遍不弄死这祸害的洛泊溪:“……” 妈的!这真不是人能忍的活! 左右飞快扫视,不出意外看到距离不远处的四五个便衣警卫员。 无奈忍下第一千零一遍的洛泊溪气地在心中疯狂打了套拳。 “关你什么事!”洛泊溪咬牙凶瞪。 四目相对。 一双眼睛冰冷蔑视,一双眼睛压抑火山。 不约而同的第一想法:这个人真讨厌! 成功达成第二次见面就相看两厌的仇人成就。 无声的噼啪电流在空中炸响。 被抱着满怀东西、急匆匆跑来的傅骁打断:“干什么呢在这儿不进去?小喻还没醒?” 说着,目光望到那边让洛泊溪顿住的人。 傅骁:“……!” 直挺挺一个生猛急刹车,表情惊惧,如临大敌。 因为怕赶不及跑得太快,以至于停下的惯性极大,上半身都仰成四十五度角。 不过反应出奇的很快,在某个机械模型因为惯性往前掉时,瞬间又回直身体,帅气一伸手,将掉下的模型重新捞住塞回来。 塞回来的一瞬,傅骁宛如一个气势汹汹的第三者,强势挤到二人中间。 下一秒,一肩膀猛捣,将洛泊溪往后顶出去。 成功和陆洺轩拉开一长截距离。 傅骁长舒一口气: 好险,差点脑残兄弟又要犯病了! 噼啪战火以诡异的第三者插足方式浇灭。 友善发言人傅骁主动替友向差点二次被害的倒霉受害人解释:“不好意思,他脑子不好,没有恶意的!” 陆洺轩回以疏离冷漠的打量。 洛泊溪在后面气得直瞪眼。 不过很快,这愤怒瞪眼便转移了对象。 只见致歉完的傅骁一把拉住洛泊溪,直接带拎着人往安喻病房塞。 对后面的陆洺轩不善的审视和紧接着开口的质问置若未闻。 大步就直接走了进去! 还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陆洺轩:“……” 陆洺轩:“!!!” 仿佛一个人在唱着干瞪眼的独角戏。 不是!一眼都不带看的吗? 对挑衅没有半点感觉? 这什么钝感力! 这人才是傻的吧!! 陆洺轩脑子嗡嗡,原地静默三秒,愤怒跳下地。 哪怕瘸着一胳膊一腿,依旧身残志坚,怒气冲冲朝贸毫无眼色的可疑闯入者讨伐。 一推门。 和一双蓝湛湛的清澈双眼不期对视。 安喻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变回双腿,换了身略显宽大的白色套装,露出的一截脚踝比那白裤还要莹润吸睛。 乖乖巧巧坐在之前治疗仓边的椅子上,朝后伸手拽着兜帽衫翻到里面的毛茸茸连帽。 整个人像一只雪里挖出来的白团子。 蓝眸子亮晶晶的,一眨不眨望着自己旁边放书本和模型的傅骁和洛泊溪。 直到被开门声惊到。 反应了秒,迟缓而懵懂的回头,和单腿蹦跳的陆洺轩惊讶对视。 第99章 想要,你给吗? 四目相对数秒。 安喻迟疑挥手,懵懵问:“你……是也想要吗?” 陆洺轩不解蹙眉,顺着安喻的视线望去。 发现安喻在依依不舍看着旁边堆着……这都什么破玩意儿? 几本星考课本、关于机甲的科普书、还有明显是用过了的破模型。 不是,就这!至于稀罕成这样吗? ……在他家那种玩意儿扔出去狗都不会碰一下! 陆洺轩感到莫大的荒谬。 安从谨瞧着这么宝贝安喻,却连点书和机甲模型都不给买? 瞧把孩子克扣成什么样了!!! 对面,正给安喻放东西的傅骁也沉默回头。 闻言,表情极度复杂。 这边毕竟是偏远星,不比联盟主星发达,很多东西落后难买。 而且时间太紧。 只是看崽感兴趣送来解闷儿,不然绝对给安喻弄套新的更好的。 万万没想到…… 这些哄单纯鱼崽的小玩意儿,居然这么有吸引力?! 不同于傅骁的怀疑人生。 知道陆洺轩底细的洛泊溪满脸阴郁。 虎视眈眈,恨不能把那个满口谎言的家伙嘴巴撕烂! 谁不知道,在没继承地下场前,陆洺轩可是陆家小少爷! 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 那哪儿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明明是对安喻感兴趣! 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呢!!! 对未来那个不干人事的祸害忌惮到极点,哪怕不知道对方也是重生的,以为现在还是个尚未恶化的陆家少爷,洛泊溪依旧警惕的不得了。 生怕眼皮一眨就对安喻做出什么坏事! 四人视线无声交织。 剑拔弩张的,一言难尽的,懵懂茫然的。 气氛诡异到极点。 不过很快,这沉默便被打破。 丝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的陆洺轩一蹦一蹦地,身残志坚跳到安喻身边。 上一秒嘴上还吐槽扔出去狗都不捡。 下一秒,却在洛泊溪快要气抖的注视下,骄矜瞥向安喻,故意试探问: “想要,你给吗?” 洛泊溪:“!!!” 这祸害绝逼对安喻在打什么坏心思! 怒不可遏的他梗着脑袋差点爆冲过去。 刚起势,却再次被傅骁胳膊一伸夹住脖子捂住嘴揪回来。 仿佛一位慌乱的主人,手忙脚乱拴住自家二哈,谨防发病出去乱咬人。 那边上演忧心主人手止暴躁恶犬。 这边,安喻被演得一手好柔弱的陆洺轩蒙蔽。 加上对于爱美小鱼而言究极无敌的卖惨利器——一颗重度可怜加成的伤痕累累剃发脑袋。 安喻愣了秒,犹豫望向那边堆起来的书本模型。 但显然,这是一条慷慨大方的好心肠鱼。 不过几秒,便听到安喻那悦耳动听的声音温软回答: “没关系,你挑吧!” 试探如愿得到期待的答案。 安喻再次愿意将于他而言珍贵的东西分给自己。 这回答让陆洺轩难以控制的雀跃暗喜,密密麻麻从心头蔓延开。 狗都不如的某人美滋滋跳了两步,矜持伸手,意思着拿了个狗都不捡的二手机甲模型。 再次不放心地觑了眼安喻,依旧没有看到一点虚伪或反悔。 甚至发现在他没太跳稳时,还慌忙伸手扶了下。 心中的暗喜滋长得更加汹涌了。 陆洺轩垂眼向下看,眼角带了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浅浅弧度。 白皙柔软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 搭在他的手腕上,力气很小,可瞧着那张皱巴成一团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用了多大的九牛二虎之力。 但陆洺轩绝对不会再冷嘲那是装的了。 装个屁! 他可是亲眼见过在林中搬个石头都差点把自己砸到的糟糕体弱鱼。 力气小再正常不过! 而且,这么傻里傻气没心机的鱼,把那小脑瓜拆开再塞八个大脑怕是都想不出骗人这么高难度的东西! 仿佛一只高傲的刺猬被顺了毛,随时迸出的硬刺无声无息撤回,露出世人永远不会有幸得见的柔软。 生怕把那细胳膊细腿的脆弱鱼压坏,陆洺轩刻意收了下力,都不敢真往下压,忙抬手撑住旁边的舱壁。 最后呈现一个半拢着站在安喻身侧的姿势,长臂环在安喻身后。 这动作落在洛泊溪眼中,瞬间自动翻译为——“安喻在我手里!敢动就弄死他!” 先是言语挑衅,后是行动威胁。 洛泊溪真的要气死了。 那没心机的鱼崽还傻乎乎的去扶人家! 身后还有个该死的蠢友拖后腿! “你他妈——”洛泊溪怒瞪。 只是话未说完,突然,站在身后的陆洺轩伸手,下意识将安喻耳朵捂住。 紧接着恶狠狠回瞪,阴冷凶恶的魔鬼一面似乎倏地爆发,压低嗓音回骂: “闭嘴!再敢在他面前说脏话——” 后面没有具体说。 但那愈发森冷、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即便不说也无声昭示着什么。 某些很惨很惨的下场。 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什么的洛泊溪:“……?” 对这走向完全听不懂的傅骁:“……?” 安喻……捂得有些慢,他又只是体弱,不聋不傻的,眨眨眼反应了秒便也理解了什么。 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脏话什么的并没有关系…… 他从前又不是没听过——那个讨厌女人和她儿子不干不净的话多了去了。 ……反应需要这么大吗? 而且…… 安喻蹙眉,蓝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看看洛泊溪,又觑觑陆洺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像是有什么大仇似的。 怪怪的…… 傅骁胳膊肘夹着随时有发病咬人可能的大型犬,温笑说着: “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发过来,我们就先走了!今天是星考的体能测试,看能不能尽量早点,只要一结束就再来看你!到时候一起给你带上!” 被新朋友热情关心,安喻受宠若惊,心里暖暖的,眼睛亮亮的,忙摆手道:“没事,你们忙你们——” “滚。”冰冷嗓音再次打断。 陆洺轩扯着那张只比种族优势颜值逆天的漂亮人鱼差,但除此之外绝对秒杀全场迷惑蛊人的精致脸庞,冷冷掀眸,表情桀骜: “连提前批都拿不到的偏远星废物,有那空多不如去训练场泡着,兴许还能拼个末流军校改变你们废物的人生。” “想走捷径?还歪心思打到安喻身上?做什么白日梦!” 第100章 你太过分了!不要理你了! 这话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回不过神。 毫无此种想法、单纯被美好小鱼征服的傅洛二人自不必说。 从未往这层想过的安喻更是傻傻在原地。 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惊闻。 安喻猛一抬头,难得带了生气:“你……你说什么呢!” 如单纯善良的人不可能轻易揣度假恶丑。 阴暗恶劣的疯子也不可能轻易认可真善美。 除了纳入保护范畴的寥寥珍贵者。 其余人在陆洺轩心里,依旧总会以下意识的极恶形象出现。 没有,也会被疯子一次次无底线的逼迫逼出最黑暗面,最后得到不出所料的印证。 两个平平无奇的偏远星人。 对安喻这么殷切热情? 图谋不轨! 再加以细想,于普通人而言星考这样决定命运的关键时期还一趟趟跑来,送这送那。 不就是看中安喻的身份?想着靠安家一步登天?! 自诩对人性诸般恶劣看得不要太透,陆洺轩毫不客气便指出。 可没想到…… 一时口快的后果来得那样惨烈。 虽然安喻一直可怜这个没礼貌又不讨喜的陆哥哥的弟弟,无限宽容。 但他也是一条重情重义、有底线的人鱼! 从小到大,没有家人,只有一个朋友阿玖。 朋友二字在安喻心中,可是最最最至高无上的地位。 爱朋友及朋友,即便洛泊溪和傅骁是相识颇短的新朋友,心中地位远远比不上阿玖,那也是归为朋友这一类别。 眼下,他的朋友却被陆洺轩这样恶意揣度辱骂。 约等于一下,就是阿玖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被骂! 一向好脾气的小鱼瞬间就炸鳞了!!! 哪怕刚刚变出双腿,再次出现不适应的不良于行,安喻依旧蹭地站起。 踉跄地扶着舱壁,两颗蓝宝石的眸子盛满生气,气呼呼直瞪陆洺轩, “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 陆洺轩无措愣住,下意识回答:“我……我哪儿说错了吗!” 坏种是意识不到自己错在哪的。 望着那双不再温柔包容看向自己,反而被凶巴巴对待的宝蓝眼瞳,非但意识不到,还又委屈又难过,不甘回道: “明明是你太单纯好骗了,不知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为了目的能做的有多过——” “咳咳,这个,说的倒也有点道理。” 傅骁一手薅着洛泊溪,一手眼疾手快拉了把双腿使用生疏站不稳的安喻,笑意宽容大方,没有一点计较。 他揉揉安喻气呼呼的脑袋,一如既往的温声安慰:“你的确太容易相信别人了,长点心眼也好,不然以后容易吃亏。” “不过——”傅骁抬头,同陆洺轩对视的一瞬,被人鱼融化的温柔尽数褪去,不再状似无害平易近人,眼神极淡,掩盖在温雅气质下的冷意丝丝取而代之。 似笑非笑。 一看便亦是不好惹的那类。 不好惹的笑面虎慢条斯理:“陆少爷大概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我们偏远星的小平民比不得你们那些金汤匙出生的主星子弟,没有特招的路子,只能星考。” 陆洺轩下意识驳道:“胡说八道!提前批的特招明明全联盟范围都——” “我也好奇呢,不然您去问问,是哪家的二代分了我们一个无主星系的最偏远区小星球机会?”傅骁慢慢悠悠笑问。 陆洺轩:“……” 直中要害的一句。 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像那句话中加了那么多定语的描述,已经都是联盟边边边边不能再边的犄角旮旯。 没有上一级的主星系,又毫无地位,存在感微弱,疏于管理下,还真容易被哪个豪门世家钻空子顶替。 然而,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和接受自己的问题俨然是两码事。 让陆洺轩承认自己错了? 简直天方夜谭! “……那又如何!”陆洺轩强行挽尊,冷睨嗤蔑:“是金子总会发光,就算没有提前批,真正的人才也早被重点关注了!” “像你们这样瞎忙活的普通废物,说白了就是陪跑,还在安喻这儿假惺惺地无辜做戏,到现在还在演,春秋大梦呢!” 傅骁听得只想冷笑。 这还是他敛去身份离开主星后,第一个遇上激地他想把温雅伪装摘下的人。 这嘴真难听。 ……真想撕了啊! 不过二人的争锋没能继续下去。 因为安喻真的真的生气了! 气得锁骨处宝石一般剔透闪耀的漂亮鳞片隐隐浮起,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气,怒不可遏的目光狠狠瞪着陆洺轩。 生气,但还残存了些理智。 安喻气鼓鼓绷着脸,一边对无辜遭殃的朋友表达歉意,一边推着催促往外:“快点快点,你们别迟了!” 担心安喻的小身板,一点不敢用力抵抗,只能顺着力气往外。 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句。 逮着傅骁生怕碰伤安喻松劲的时候,洛泊溪终于也从捂嘴中挣扎出来。 满载怒火的眼睛死死朝里面瞪了好几眼,“我就说了那不是更好东西吧!祸害!混蛋!你离他远远的——” 里面的陆洺轩愤怒对视,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淬出想杀人的寒。 “……你也别这么说。”安喻迟疑的软声远远响起。 寒意顿了顿,无声开始转暖。 不过也只有一秒。 因为紧接着,又听到安喻闷声回答:“不过我的确不想理他了。” 陆洺轩:“……” 陆洺轩:“!!!” 绝情小人鱼似乎真的践行了这句话。 在强行将一步三回头、甚至不想参加星考大不了明年再战的洛泊溪塞给傅骁,让他带走后。 安喻目不斜视回了病房。 气势十足,就是动作有点喜感。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从鱼尾变成腿都要适应好一阵。 跟刚学会走路似的,跌跌撞撞习惯会儿,才能渐渐恢复正常。 于是,只见怒气冲冲的人鱼,迈着不扶着点东西走一步就要摔一步的步伐,一路踉跄地走回去,抱走柜子上剩余的书。 一眼不看陆洺轩,满脸写着讨厌和生气。 掉头又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一点也不愿和陆洺轩共处一屋。 “安喻!”陆洺轩急了,又迷茫又无措又委屈。 可那除哥哥外唯一对他好的小鱼却一次都不回头。 迈着气势全无的踉跄步子,绷着脸雄赳赳气昂昂跌撞出去。 在他身后。 跟着一跳一跳、慌乱追赶的陆洺轩。 一出诡异又喜感的瘸腿追逐原地上演。 第101章 十八线开外的普通交,多屏蔽一会儿不过分! 放在一天之前,陆洺轩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对除了哥哥之外的人这么低声细语极尽讨哄。 还哄不好! 完全没想到那瞧着像团软乎乎受气包的小鱼,生起气来脾气居然能这么大。 说什么都不管用。 心烦的安喻本来打算一个人坐外面,离陆洺轩远点,瞧见陆洺轩寸步不离,又起身转道继续往远走。 陆洺轩自然不肯放弃,一蹦一蹦地继续追上去。 跟个牛皮糖似的一键跟随挂件。 安喻被这执着惊得瞪圆了眼。 为了甩掉牛皮糖,干脆狠下心,故意改道走楼梯。 结果单脚战神愣是倔强地一步不落跳下来。 后面暗中保护的几个保镖不明所以,还以为这是在上上下下锻炼身体。 不愧是安家人! 刚睁眼就开始体能训练! 往那拎一个就是兵啊! 纯为折腾的下了一层又上了一层后,安喻没辙了。 只能说,底色善良的人,再狠也狠不到哪儿去。 安喻垂眸,余光瞥到后面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包着石膏的一条胳膊一条腿在半空隐隐打颤,却还在死死咬唇执拗盯自己。 无可奈何地愤愤叹气,终是不忍心再继续折腾后面的病号。 以及,上下走了几趟,意外在楼下发现一间守卫森严的重症病房。 把守的保镖中还有见过的几张熟面孔。 之前陆易尘瞒着没有说安从谨的情况,许是也给留下的保镖吩咐过,刚才问了几次都遮遮掩掩死活不告诉。 这下倒是被安喻自己发现了。 安喻怔怔站了几秒,扒着厚重大门眼巴巴望了许久。 最后抱着怀里的书,一声不吭坐病房门口。 自己都找到门前了,便也没有再拦的理由。 一众保镖只得散开,眼睁睁看着安喻当起小门神。 后面跟来的陆洺轩在看到这幕后,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僵硬。 原本想要拉住安喻的急声解释,也变为并排坐下后一声不吭。 时不时斜眼瞥几下安喻。 又像心虚害怕着什么,不过一秒飞快收回。 赶又赶不走,甩也甩不掉。 心软但还是很生气的安喻干脆在心中默念:权当旁边坐了颗大白菜! 随这颗讨厌的牛皮糖白菜折腾去! 目不斜视,捧着书安静看着,将陆洺轩无视个彻底。 只有中途医生过来的几次,安喻才会放下书本。 看着进出的医生护士,紧张跑过去,忧心忡忡拉着问里面哥哥的情况。 按理说从医这么久早都铁石心肠看淡生死了。 然而被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盯着。 真实的不太好情况在嘴边绕了好几遍,愣是开不下去口。 只能尽量捡着不太严重的说,并否决了安喻提出进去看望的请求。 就这,看到那倏然黯淡下去的萎蔫模样,都蔓延起浓浓的负罪感。 垂头丧气的安喻重新坐了回去,呆呆望了病房门许久,才再次心不在焉地重新回到手边的书上。 未曾注意处,一旁的陆洺轩张了张唇,下颌紧紧绷着,想开口又不敢开地看看安喻。 许久,也深深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眸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谁也没想到,磁暴天的影响居然会这么大。 原定推迟的最慢速度,该是今天下午赶到。 可没想到,快到天黑安泉那边居然才出发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根本过不来。 急得安泉晚上跟安于通视频时,嘴上都起了好几个大泡。 但就算如此,年纪轻轻就操心出白发的安管家还是充分发挥曾经养出的照顾鱼本能。 嘱托安喻好好吃饭休息,乖乖吃药,不要着急。 还记得托留在这儿的人给安喻买小蛋糕和零食。 听得安喻眼圈红红的。 旁边的陆洺轩脸色黑黑的。 幽幽瞪视画面中那被安喻叫着管家哥哥的男人,心中记小本本记得飞快,习惯性的恶毒挑剔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再次喷出来。 但觑着已经将自己无视的安喻。 又死死抿着嘴,硬生生憋了回去。 躁郁喷子快要在心中写出一部万字长篇。 提炼的中心思想只有一点: 怎么这么多抢安喻的妖魔鬼怪!!! 那边,安泉被滞留的过不来。 这边,洛泊溪他们的考官滞留回不去。 左右一合计,闲着也闲着,有两个苗子还真不错,索性逮着机会能考都考了,到时候先下手抢人为强。 导致本来想着有空来陪安喻的洛泊溪和傅骁直接关押学校,去了偏远星的另一个城市封闭式大考。 就这样,谁也没料到,磁暴最后竟然持续了一周。 不管是军用还是私人,哪条航线都过不来,安泉带着的安家舰队也被滞留。 甚至再到后来,整个莫特星系那边失联,官方新闻直接压下不报,听不到一点风声。 前去那边支援的安老爷子一直没有传来消息,连同陆易尘一起,全部处于联络不上的状态。 不过对此,尚且离开鱼缸进入正常世界没多久的涉世未深小鱼自然是不会察觉。 唯有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妙的陆洺轩,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起初信号还好时,安喻每天被安泉一日三次查岗叮嘱。 后来直接断连。 但这些对安喻影响似乎不太大。 因为他每天一睁眼就是坐安从谨门前当小门神。 没消息就捧着书看,送饭送药也乖乖吃,有医生过来就拉着问,门一开就眼巴巴探脑袋瞅。 还收拾了间同层的空房间,不回原来的病房,晚上直接睡这儿,说离哥哥近,如果哥哥醒来第一时间就能过去。 哦,还有一个不管自己到哪儿都紧紧跟随的讨厌白菜。 每天走哪跟哪,还在他睡着的屋子角落跟着摆了张折叠床,连睡觉都要一个屋。 烦得不得了。 这种挥之不去的烦人感,让本来心软总是原谅很快的安喻默默推迟拉黑刑期。 要知道,和阿玖生气,最严重的威胁也不过是绝交一天! 眼下。 他已经将陆洺轩当空气忽视了足足四天! 有时看到陆洺轩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心中过意不去。 可是转而一想,阿玖可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才有不超过一天的待遇。 陆洺轩……十八线开外的普通交吧。 嗯,多屏蔽一会儿不过分! 自我劝说成功的安喻于是又放下心,遵从本心将大白菜继续晾着。 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了四天。 第五天的时候,总算迎来等待许久的一个好消息。 已经看完所有书,百无聊赖开始摆弄起小机甲模型的安喻惊喜抬头,听到医生说安从谨醒了,可以换无菌服进去探望。 第102章 你要好好的,不许有事…… 病房内。 醒来的安从谨一睁眼,便听到医生在耳边不停地念叨了着,讲安喻这些天一直苦坐在外面等待,一步都不挪,多么多么担心,多么多么爱你。 如梦似幻。 心脏软地稀巴烂。 那些仍卡在心脏附近未取出来的星核碎片都感觉不到疼了。 莫名的,安从谨颇有一种就冲这,他还能再挨几枪的心潮澎湃。 守得云开月明。 小喻终于不讨厌他了啊! 不过,虽然听到弟弟担心自己满心喜悦,却也不舍得一直让宝贝弟弟提心吊胆。 安从谨强撑着靠坐起来,努力摆出一副不太严重的样子,好让安喻看到不要太难过。 门缓缓打开。 安从谨侧头,够着脑袋极力朝外面望。 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视野中便闯入一道熟悉身影。 无菌服有些大,安喻穿上松松垮垮的,更显瘦弱。 好不容易养出来点肉,在这一出出的折腾下,彻底心疼的让人不能看了。 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安喻哒哒哒地就跑了进来。 很是急不可耐。 红着眼睛,如一丛急切炸出的小烟花,推开门就朝思念的人奔去。 一下扑到安从谨的怀里。 和几个月前,那一见到就哒哒哒跑着抗拒躲开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亲身经历从绕着躲开到急切奔来变化的安从谨眼眶发热,形容不出的暖在心中翻涌。 生死间走了一遭,说不怕是假的。 不是怕死。 而是怕自己还有哪里疏漏,没有替安喻安排好,被那些重生者报复。 那样,他真的死都无法瞑目。 而今,幸之有幸。 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 还能再见到小喻! 还被小喻这样依恋地抱着! 感受着那即便扑过来,依旧轻的像一片羽毛的安喻。 美好到让安从谨感到不真实。 虽然急切,但小鱼依旧细心。 手撑着床沿,生怕压到安从谨的伤处,埋头虚贴在安从谨胳膊上,极力压抑却还是没控制住的低低抽泣,带了颤声的叫出一句: “哥哥……” 颤抖,恐惧,害怕最重要的人消失不见,脆弱到极点。 安从谨整个人呆住,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朝自己胳膊蹭着的脑袋,仿佛是梦中才有的画面。 被这声哥哥一叫,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倏地炸开。 真的心疼。 也是真的……天灵盖都要炸开的惊愕激动! 安喻以前也叫过他哥哥的。 不过,多半都是有事求他叫一声,并且用完就扔,毫无真心。 但就那样,都已经足够让他心中暗喜,无事不从。 没办法,谁让自己活该,曾经做了那么多混账事,甚至还差点对安喻下死手…… 如此,安喻厌他、怨他、甚至恨他,不认自己这个哥哥也是正常。 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甚至,他都做好一辈子被安喻排斥的准备。 却没想到。 没想到! 安从谨手掌有些颤抖,恍若梦中,不真实地摸了摸那趴在自己面前的脑袋。 这一幕画面,这句带了哭腔的哥哥,绝对会成为他永远忘不掉、最珍贵的人生瞬间。 被摸头的安喻伸手反抓,委屈巴巴紧紧攥住安从谨的手掌。 那张漂亮哭红的小脸抬起,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安从谨。 像是要不断确认人好着,颤颤巍巍地拉住那大手,紧紧不放地贴到脸上蹭了蹭。 攥地劲儿很大,似乎生怕眼前这个还有呼吸的哥哥变成一阵烟尘,呼地就飘走不见,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这些日,似乎安喻除了看书,拆模型,就是等医生说哥哥的情况,和对着手腕没反应的阿玖发呆。 平静到极点。 可是,对于一个涉事不久、除了刚开始吃了些苦头,后来几乎被一直娇惯的小鱼。 遇上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冷静! ——不过是因为,如今哪里都混乱,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才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如常罢了。 眼下,娇惯自己的人醒了。 安喻再也忍不住,紧紧拉着安从谨,红着眼哭道: “你要好好的,不许有事……” 这模样看得安从谨心疼到极点,跟着红了眼圈,温柔摩挲着那张不断往自己掌心拱的没有安全感小脸: “没事,哥哥没事……” “坏蛋!你是骗子……”蓝瞳水汪汪的,瞧着凶巴巴的瞪,实际杀伤力约等于零,抽抽噎噎批评:“问就是没事,要么就不让我看,可是呢?你要担心死我了!” 嘴上骂着,手上却不舍得松一点,甚至把安从谨攥地更紧了。 心早已被宝贝弟弟软地化成一团, 安从谨飞快道歉:“是我的错,我不对,小喻骂的都对……” 踢到软棉花上的安喻顿顿,不悦再瞪。 然后看到为了安慰自己安从谨倾身向前,背角滑落,露出大片骇人的纱布和伤口。 胸前触目惊心,明显缺损了一大块的皮肉凹陷下去,一动便是汩汩的血。 安喻原地呆住。 意识到自己吓到宝贝弟弟的安从谨忙后靠回去,一把将被子重新挡上去,佯作无事遮掩温笑:“小伤,没事,不用吓到。” “你!你管这这叫小伤——?!”惊圆了眼的安喻再次凶瞪。 安从谨不敢再说了,一边被宝贝弟弟的关心开心到冒泡,一边又不知如何解释只敢卑微的讨好微笑。 大概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然而,还不等安从谨多体会几秒这幸福时刻, 脚步声再次响起。 安从谨警惕抬眼,而后看到极其扎眼、但凡有点情商绝对不会在这里出现的没眼色第三者。 只见陆洺轩顶着一张陈年黑漆的锅底脸,两手抱胸站桩似的站门口。 一双大眼睛如探照灯般,大咧咧亮着高瓦数灯泡还不自知,平等幽瞪每一个和自己抢安喻的混蛋。 就算这个和他是合作关系…… 也真想通通都杀了啊! 第103章 你受伤的原因,不许告诉安喻 陆洺轩表情很奇怪。 凝视兄弟情深的依偎二人数秒,突然无声朝安从谨比口型。 同一个房间,同样的人。 却仿佛时空错乱,位置替换般,自陆洺轩口中再次说出: 【我们谈谈。】 安从谨蹙眉,不动声色回视。 手中还一下下摸着安喻的脑袋,口中说着温声安慰的话语,只是目光早已无声朝另一处警惕望去。 眼底是深邃难测的打量。 不知道这人又在卖什么关子…… 莫非是反悔了? 安从谨心中隐隐发沉,不免涌出戾气。 这陆洺轩还想要他怎么样! 安喻或许曾经杀了他一次。 可自己也已经用命去抵偿了一回! 还主动退步让了那么多条件! 若不是为了多拉拢些重生者在论坛混淆视听未雨绸缪,防止日后暴雷那群人锁定安喻追杀,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过! 抱着安喻的手不自然收紧,安从谨表情变得愈发阴沉。 无声交锋在空气噼啪。 不过意外的,陆洺轩在撂下这话后,没有催促,没有要挟,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不再看安从谨。 而是目光追随地落在安喻身上。 像是……真的只是来陪安喻进来等着? 安从谨压下心中翻涌的猜忌,瞧着陆洺轩暂时似乎真没有捣乱的心思。 心烦懒得理,索性就任由那人晾着。 珍惜和终于对自己放下隔阂、满眼满心都是关切的宝贝弟弟来之不易亲情时光。 直到被医生进来提醒该休息了,才揉揉依依不舍的小鱼脑袋。 好歹见到人了,安喻也总算放心了些。 怕自己妨碍哥哥的治疗,纵然想多留一会儿,还是主动起身,一步三回头出去。 刚一转身,和后面不知当了多久门柱的陆洺轩撞上。 安喻惊讶睁圆眼:“你怎么——” 这都要跟进来吗! 陆洺轩:“……” 更气了。 合着自己站半天,就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是吗? 望着这棵走哪跟哪、撵不出去的烦人白菜,安喻欲言又止。 甚至下意识回看了眼安从谨,蓝瞳莫名带了紧张。 第一想法:他不会是要给哥哥告状吧? 生平第一次对别人生气到冷暴力的安喻陷入不安。 这烦人白菜是陆哥哥的弟弟,陆哥哥又是哥哥的好朋友。 ……哥哥会相信他还是相信陆洺轩? 可是他说那些话真的很过分欸! 蓝瞳瞪得提溜圆,警惕十足地盯着还没有走的意思的陆洺轩。 瞧见安喻终于正眼看自己,还看得这样专注认真。 丝毫不知原因的陆洺轩只觉得神清气爽,阴郁许久的黑脸晴了,腰板都挺直了。 扬起那张自认颇有姿色的脸,矜傲开口:“怎么了——” “你不走吗?”还没学会遮掩的安喻单刀直入,目光灼灼。 陆洺轩默了秒,突然福至心灵:这是问自己了? 他不被无视了? ……安喻消气了!!! 差点当场流下一把辛酸苦泪,堪比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哥哥时的激动。 没有安喻的日子好难熬。 没有安喻的日子好痛苦。 终于! 他就知道,安喻最是心软善良不会一直对他生气—— 善良的小鱼试探往前走了两步,果不其然发现陆洺轩没动。 绷着脸又猛一步后退,一把拽住陆洺轩胳膊作势要将人薅走:“你留这儿想干什么?” 很有责任感的小鱼决定一人做事一人当,就这事和陆洺轩私下解决。 ……至于某些冒出又飞快压下、不知道会不会被相信的忐忑不安,悄无声息在心中压下。 哥哥刚醒来,需要休息。 不能被这些小事打扰…… 被这当头一棒的一句砸懵,陆洺轩呆在原地:“我……” 并不是消气。 而是生怕他做什么的警惕。 “你告也没用,哥哥肯定会向着我的!”不太有底气,但安喻还是一本正经凶道。 陆洺轩无措解释:“我没有想——” 而且,他给安从谨告安喻的状? 什么天方夜谭! 要不是安喻,就安从谨那眼神早恨不能和他杀上八百个来回了! 安喻将信将疑:“你……反正告诉你没用了,而且你也别跟着我,那天的话真的很过分!” “我——”陆洺轩脸色憋青,却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这几日的冷战让他领教小鱼的生气威力有多大,真被弄怕了。 不过,到底心有忐忑,顾忌着的安喻退了一步,将这人从漫长无期中放出来: “你要是……真想和好,就得改改那些坏想法,而且,下次见面要给我的朋友道歉!” 陆洺轩猛地抬头。 脸色由青转黑。 牙都要忍得咬碎了! 对面,看到安喻去拉陆洺轩,安从谨眉头拧地快要夹死人。 满脸警惕,谨防陆洺轩做出什么害鱼恶事。 冷着眼,重重咳了声以示提醒。 却先把安喻一惊。 以为是自己打扰到哥哥病情加重,安喻慌乱就要出去。 转身时拽住陆洺轩一起,惊讶地没拽动。 脸色青黑的陆洺轩压着阴郁,牙关紧咬,因心中还惦记着另一件紧要事,不得不强撑平稳的声线,一根根轻轻拽开安喻的手: “我……我还有几句话同你哥说。” 说着,将一脸惊愕的安喻推出,反手将厚重大门锁上。 没有了安喻,温度瞬间来到冰河世纪。 气氛冷得可怕,呼吸间都是刀光剑影。 陆洺轩紧紧绷着脸,一跳一跳到安从谨面前,阴翳开口:“我改主意了,加一个新条件。” 安从谨掀眸,凝视那张不知客气为何物的脸数秒。 又都不傻。 那天互相答应的如此之快,很难不在回想时意识到——似乎自己亏了。 眼下既然对方提出,正好是个机会。 他自然没道理,再那样卑微的予求予取。 蓦地,安从谨嗤笑了声,语调冰冷:“正巧,我也改主意了。” 视线噼啪交织。 陆洺轩扫了眼安从谨胸口,移开目光,森寒开口: “除了之前的条件,关于你受伤的原因,也不许告诉安喻。” 这属实是没想到。 惊地安从谨没忍住蹙眉,薄唇动了动,得亏那张脸习惯性面无表情,这才没有做出过度反应。 陆洺轩冷漠回视:“说吧,你的条件?” 安从谨心中复杂至极。 还陷在为什么陆洺轩会不愿被安喻知道他打伤自己的惊讶。 闻言,僵硬着脸勉强回神,也缓缓吐出自己最新的要求: “我要你发誓。” 陆洺轩抬眼,眼底似有漫不经心,和听到笑话的讥讽。 不过很快,这笑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安从谨平静来看,冷眸带了同样探寻的讽笑,紧接着开口: “拿你的特殊血脉,用陆易尘发誓。”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伤害安喻。” “若有违背,陆易尘便和上一辈子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你——”陆洺轩猛地抬头,咬牙怒目,活像被激怒的野兽。 安从谨目光平静而坦然:“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对小喻没有坏心思,这不过就是句口头话,不是吗?” 第104章 安.钮祜禄.喻!一雪前耻! 各怀鬼胎。 但因为更迫切要想达成的新条件,陆洺轩最后还是应下。 安从谨最后那句说得没错。 只要对安喻没坏心思,不过就是一句毫无损失的口头话。 甚至原本拿特殊血脉发誓这事,陆洺轩都是不在意的。 但只能说,厉害就厉害在,安从谨精准拿捏陆洺轩唯二的弱点。 用来发誓的不是陆洺轩自己,而是陆易尘。 那个陆洺轩重来一世唯一的执念、为了哥哥连命都不要的人。 他自己可以不在乎,权当应不应验两说的封建迷信。 可放在陆易尘身上。 再小的芝麻绿豆事儿,也会变成天大的忌惮。 基于此,未来就算陆洺轩知道安喻可能是杀害自己的那个人,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下手。 安从谨的算盘达成,很满意。 陆洺轩也很满意。 此时此刻,对于安喻的那样一层身份还丝毫不知。 只是坏而自知。 想到之前对安喻三番五次的下杀手,也不怪安从谨如此忌惮,频频提出对安喻的保护当交易内容。 嗯,说得通。 消息落后的安从谨还在那儿担心,实际别说伤害,他早已将安喻划为保护范围了! 自以为占便宜的陆洺轩心中自得。 并且,最忧心忡忡的大石头,也在安从谨的保证下落地。 没办法,之前只是说了那两人几句,安喻就不理自己这么久。 这要是知道他打伤的安从谨…… 只是想想都觉得心惊胆战。 意识到这点的陆洺轩日日忧思,吃不下睡不着,瞪着熊猫眼干想了好几个小时,就差生闯进来把安从谨摇醒再把刀架脖子上逼迫答应! 但幸好。 如今一切都完美解决。 一场美好的双赢。 ……个屁! 重新出来的陆洺轩脸上微笑还没挂几秒,便看到脸色更臭,比之前还要对自己无视彻底的安喻。 甚至直接抱着东西回了屋,还把墙角厚着脸皮住下的折叠床一并搬出了出来。 门上了锁,彻底清出友户。 留陆洺轩一个人傻在门外。 安喻盘着腿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拆着一地的机甲模型。 反正刚回来前问了医生,明天才能再进去看安从谨,便也没什么守在外面的必要。 ……加上不想理那个告状的讨厌鬼! 也不知道哥哥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他恶毒…… 啊啊啊好烦啊! 安喻愤愤直起身,大脑漫无天际的抛锚,可手上的动作却一下没停。 十指极灵活,动作干净又利落。 明明只看了几本科普书,也是第一次碰。 却不过短短几分钟,将那不过巴掌大的精密机甲模型尽数拆开,一块一块整齐排好,按着各部分细心排列,连一些极其精巧易坏的零件都挑出摆开。 拆的时候,还极细心在盘着黑色“手环”的手腕上找来块布条缠上盖住,生怕那些小零件划伤他的阿玖。 最后一块能源舱被拆开,一块透明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经过特殊处理的无害晶核能源块掉落。 安喻伸手接住。 终于从机械性的动作中回神,满眼新奇。 安喻捧起来瞧了瞧,又伸手捏了捏,皱眉望望原本装着那块晶核的能量舱,托着下巴呢喃: “不应该放在这儿吧……” 说着,拿起那能源块左比比,右照照,扭头看了眼门外可怜兮兮敲门的陆洺轩,又愤愤扭回。 不想搭理! 干脆打开墙上的电视,随便开了个频道放到最大音量。 然后撸起袖子,埋头对着那一堆怎么看怎么怪怪的零件大刀阔斧改造起来。 让无视态度彰显的彻底。 对待感兴趣的东西,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都没怎么察觉,忙忙碌碌重装了一遍那感觉怪怪的机甲,外面已经挂上夜色。 最后完成的时候,安喻累得眼皮都睁不开。 甚至都没顾上多看一眼最后成品,挣扎着爱干净的洁癖底线洗漱了下,就闭着眼睛摸到床上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一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安喻又急忙换衣服出去看望今日份的哥哥。 那被全新装好机甲模型再次被遗忘,孤零零站在地上。 但奇异的。 昨夜还不过一个供初学者拆卸玩弄的玩具。 今天,那新改装的能源舱竟然泛着淡淡的莹光。 如同活过来一般。 好像真的可以动起来,能成为上战场大杀四方的机甲。 安喻一推门,就差点被正正摆门口的折叠床绊倒。 只见陆洺轩端坐在上面,非但没有离开,还直接怼门堵鱼。 一脸的苦大仇深,不过在看到安喻出来的一瞬,又全部消失,眼睛一下亮起来。 然后看到安喻愣了秒。 飞速避开目光,努力高抬腿,毅然从旁边迈出去, 别说,虽然个头不够。 但那腿还真是长。 居然真就跨过去了! “安喻!”陆洺轩瞪眼,伸手就要拉。 可熟练使用双腿数日,安喻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路都走不稳的丢人鱼了。 安.钮祜禄.喻一雪前耻,动作极灵活,如一尾滑溜不沾手的小鱼,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竟然躲了过去。 然后好似鱼入大海。 趁着瘸腿人士还没起来的功夫,哒哒哒就往远处安从谨的病房跑去。 第105章 不给猫猫狗狗,那可以……给蛇吗? 很惊讶。 急急跑出的安喻撞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没刹住车的肩膀被按住,脑袋有点疼,碰到一块硬邦邦的胸膛。 沙哑如砂砾的低沉嗓音轻道:“小心。” 安喻捂着脑袋抬头,看到那张带着黑色口罩,垂着头目光闪躲的脸庞。 崎岖不平的丑陋,只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的漆黑幽邃。 不漏痕迹地扶住安喻,又飞快撤回手,视线似乎扫了眼安喻的手腕和指头,但那目光一闪而过,快到无人察觉,顷刻间便消失。 再次垂头,恢复那副低着头、姿态卑微、存在感极其薄弱的家奴模样,主动后退。 被语气惊喜的安喻直接抱住:“是你!你怎么来啦!” 感受到环在腰上的柔软少年,碎发遮掩下的眼睛不易察觉地勾起丝弧度。 带了抹不出所料的意味。 像是,一早便预料到,这尾见到自己的小鱼会热情拥抱。 心思单纯的安喻对此还完全不知。 完全陷入再见朋友开心中。 还是有着浓浓的阿玖气息,让他总是很安心舒服的墨九! 从阿玖又变成没有声息的挂件后,安喻心情就一直闷闷不乐。 骤然地,再次感受到这熟悉的气息,竟忍不住眼睛酸酸的。 并且,好事接二连三的砸来。 抱着墨九的一瞬,安喻抬眼,看到站在墨九身后,落了几步的人。 “安泉哥哥!漂亮公爵?!” 蓝瞳亮晶晶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探头朝后面开心地挥手打招呼,另一只手依旧没有放开,变为拉着墨九的手腕。 沉默安静的墨九没有一点出格的动作,不回握也不挣脱,就这样任由安喻拉着,当个牵引跟随大型挂件。 久违见到心肝小人鱼,安泉差点老泪纵横,急忙快走几步,上前拉着安喻连连道: “瘦了!瘦了!可怜见的,这遭的什么罪嘛!” 安喻连忙摇头,认真安慰起来。 一派温馨又和谐的画面。 只有一个人显得突兀。 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的埃文斯。 表情复杂,且沉默,且郁闷,且茫然。 一脸苦大仇深,像是研究什么世界未解之谜,快要拧出结的眉死死盯着墨九。 恨不能在那人身上穿个洞。 明明刚才是自己在最前面,结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一阵风,本该靠边无声站着的墨九就插队到眼前。 毫无准备,唰地就刷新出来一个人。 直接把安喻截胡了! 然而,按照原本顺序,安喻最先看到的明明该是他! 那个热切拥抱也该是他! 虽然他对那条鱼的拥抱一点也不在乎……咳咳!完全不在乎! 但是!这事不该是这样的吧? 屁的家奴! 装得!演员!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埃文斯阴冷的蛇瞳泛起幽幽暗火,很想放出自己蛇子蛇孙们把这个不知好歹的绿茶奴咬个对穿。 就在他思考从哪个地方下嘴最痛苦折磨时,那道动听温软的声音主人来到自己面前。 探着脑袋,瞅着他上上下下瞧来瞧去,而后如释重负地长呼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什么伤了。” 这漂亮的头发还和以前一样好看! “……”蛇瞳倏地熄火沉默。 埃文斯不自然抬眸,眯着眼觑向那蓝瞳。 满脸真挚,庆幸自己完好无损。 没有一点虚伪的痕迹。 埃文斯顿了顿,蓦地方才那些找绿茶奴事儿的想法忘到脑后。 他动作不自然抬手,本想将手里的盒子丢过去,抛出的时候手又顿住。 不行,就那娇贵脆皮的鱼,别再被砸死了。 于是举到一半的手又生生停住,极其僵硬地转了弯,转而长臂一怼塞进安喻怀里。 别扭而生硬冷哼道: “拿着,礼尚往来。” 抱着怀里多出来的重量,安喻不解愣住。 湿漉漉的蓝瞳疑惑望去。 埃文斯却不耐烦地别开头。 其实,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那天,安喻给了安从谨的参片后,居然也给了自己。 他想问安喻,为什么会救自己。 可背着公爵的名头骄傲了一辈子。 这话实在难为情,张不开口。 期待听到什么。 却也大致猜到,那答案多半会是什么。 公爵府的路子不少,早在来之前,关于在沦陷星的种种,已经大差不差听了个大概。 更是对此有了确定: 安喻救自己,和安喻救那个陆洺轩。 本质上没什么差别。 不过一条傻兮兮的善良鱼罢了。 只是,这答案意料之中,却总是形容不出的失落。 而在看到对自己和对那绿茶奴判若两鱼的亲热模样后。 这失落变成形容不出的无名怒火。 好像自家水灵灵的白菜,刚看顺溜宝贝了两天,就被来路不明的野小子蠢蠢欲动试图拔走! ……那颗白菜还傻兮兮的啥也不知道、被人卖了估计还能上赶着数钱!!! 安从谨这死鬼是眼瞎吗?这都不管?!! 晴没两秒又飞快转阴并疑似快要雨雪冰雹一起上的埃文斯黑着一张脸。 然后看到打开盒子的安喻瞪眼惊呼。 特殊材料的玉盒,里面放着足足五根和上次一样的玉参。 不过只有一颗和上次那颗极品参一样,其余几颗年份稍小些,但也足够珍贵了。 安喻不可置信,无意识咬了下唇,慌乱要推回去:“不……不了吧,这太贵重了!” 埃文斯扫了眼,双手抱胸目光睥睨,极其装地嗤嘲了句:“不值钱的破烂,你不要就扔了。” 绝口不提,自己费了多大的代价跑了几个星球,有多狼狈才收回这几株品相好些的参。 安喻张着嘴,脑袋懵懵的,“……啊?” 一旁的安泉欲言又止,表情复杂。 “收着,让你哥盯着你吃。”埃文斯摆手随意道。 突然,这份随意在瞥到后面某道一瘸一拐隐在走廊的身影时,陡然变冷。 埃文斯黑着脸,突然语气加重,严厉重申:“自己吃!不许再随便送给什么阿猫阿狗!” 说着,并深深地朝那阴影瞪了眼。 可没想到,下一秒安喻却迟疑开口, “不……不给猫猫狗狗,那可以……给蛇吗?” 埃文斯:“……” 埃文斯:“???” 蛇本人脑子有点烧。 谢邀,红温了。 第106章 又和那无耻家奴牵手贴贴?! 一个美妙的误会缓缓出现。 以为是在暗戳戳说自己,埃文斯心头窜起一簇簇的小火苗,带着烧起一串甜滋滋的蜜。 噼里啪啦,汩汩冒泡。 甜的整个人快要飘起来。 被鱼崽一句话干飘了的埃文斯别过头,压下耳尖泛起的丝丝热意,矜持傲娇地哼了声: “随……随便吧,不过告诉你,我不需要啊!” 安喻茫然眨眼。 所以……这是同意的意思吧? 应该是吧? 随便……那就是同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漂亮公爵会说后面那句。 但没关系,他本来没打算给对方。 嗯,可以放心给阿玖留着了!!! 安喻也开心了,眼睛弯弯笑着。 愉快在空气中碰撞。 只有唯一的清醒人安泉张了张嘴,更一言难尽了。 很想解释下恐怕此蛇非你想的蛇。 但……算了,还是不说的好。 谁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公爵知道后,万一大发雷霆又疯起来怎么办? 带来的人是护送安喻和安从谨回去的。 不能还没出发,就因为跟公爵干架折在这儿。 咽下心虚,安泉默默退后了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然后心系哥哥的安喻先一步开口,很有地盘主人翁的意识,大方招待道: “那你们先休息会儿!我去看看哥哥就回来!” 还沉浸在被鱼崽暗戳戳关心的臆想中,大脑醉醺醺的埃文斯下意识颔首。 抬眼间,却看到安喻竟然拉着那绿茶奴一起走了。 蛇不嘻嘻了。 回神的埃文斯一秒站直,咬牙怒瞪那顺从跟着走的墨九,阴沉着脸大步跟上去, “等等,我也有事跟你哥说。” 作势就要跟过去。 缩小存在感的安泉缓缓扭头:“……” 不是,这就都走了??? 突然,埃文斯停住。 和惊愕瞪圆眼的安泉四目相对。 想到什么的埃文斯深深皱眉,神色冷肃,扫了眼在走廊探着身体不敢出来的某人,一把拎住安泉。 压低声音,冰冷嘱托: “盯着点那边那个。” 顿了顿,怕这个瞧着就不咋聪明的呆呆愣愣管家不当回事。 埃文斯又刻意沉声,语气恐吓道: “那是个杀人变态,保不准那天就把你家鱼扒皮剔骨了片生鱼片!” 安泉:“……!” 说完的埃文斯深藏功与名,大步离开追随安喻而去。 徒留安泉在原地震惊。 惊恐回头,和一张瘸胳膊瘸腿、脸色苍白看着和他家小鱼一类的柔弱少年对视。 脑中杀人变态几个字反复回响。 这……这…… 安泉又默默扭回去,惊恐瞪着某毒蛇消失的背影。 不知该不该说。 ……但总觉得,这个描述更像眼前这位啊?! 苍天! 他真是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秘密! 安泉麻木着脸,最后决定两手要抓,两手都要防。 雷厉风行地给此地留守的警卫保镖时刻警惕,注意那陆洺轩的动向。 同时一个闪身,卡着关门的最后一刻,跟着蹭进来探望安从谨的大军。 四个人的探望,多少有点拥挤。 只想见宝贝弟弟,其他人爱滚哪儿滚哪儿的安指挥官对此脸色很黑。 牵出抹笑容,抬手揉揉扑到自己怀里的安喻。 然后在抬脸的一瞬,对三位不速之客回以最极致的冷漠。 主要目光给了威胁性最强的埃文斯。 冰冷,紧张,忌惮。 揉着安喻脑袋的手不自觉发紧。 当初那鲜血淋漓的最后一面可是历历在目。 埃文斯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安从谨都记得清清楚楚。 整只鲨紧绷到极点,像是看到来猎杀的不善者。 输着液的另一只手缓缓攥握,微微凸起青筋,随时要反击的姿态。 那汹涌迸发的冷意,大有一种这蛇只要胆敢做任何对弟弟不利的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的架势。 不过这份针锋相对并未持续超过三秒。 因为下一秒,他的宝贝弟弟突然起身。 伸手往后一拉,熟练拽住一人的手。 亲昵地拉着一起站到自己面前。 安从谨:“……” 砰的一声,愤怒鲨好像被戳了气孔。 一动不动,死机一般死死盯着那两只紧紧相握的手。 ——虽然事实上,是安喻单方面紧紧拉着人家不放,那可怜的小家奴甚至都没敢回握。 但是! 这些在怒火冒头的弟控眼中,全然被无视。 过程不重要! 反正结果就是安喻又和这人贴贴牵手了!!! 安从谨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戳掉的气孔被更大的怒火填满,整个人再次化为爆炸鲨。 气得感觉当场病都要好了,能一咕噜蹦起来打这无耻家奴二里地! 就在这时,安喻明显欢快起来的声音响起: “哥哥!墨九也来看你啦!” 说着,特意拉着墨九向前一步。 若是安家像普通人家一样,那这一幕安从谨一定第一时间就能看出来。 ——简直和小辈向父母家人介绍男朋友的那味一模一样! 然而,没见过这阵仗的安从谨只能咬牙切齿,忍着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快要气爆炸的怒火干瞪眼。 偏偏还和安喻那张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真挚双眼对视。 安从谨:“……” 不是!他难不成还该笑是吗? ……他不上砍刀已经是最后的仁慈了好不好!!! 安从谨胸膛急剧起伏,豁着口还扎星核片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感觉没死在星核弹手里。 特么要死在这夺鱼混蛋奴的手里了! 对安喻而言,以上想法着实有些冤枉了。 单纯的人鱼还真没想那么多。 是单纯的想将墨九带来,试图对哥哥说好话,缓和关系的。 之前他能感觉到,哥哥对墨九似乎颇有意见。 可是……这是除了阿玖外,他遇到的,最亲近喜欢的人。 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特别熟悉,浑身是阿玖那种亲近熟悉的气息。 想要靠近,想要呆在一起。 而且,阿玖不爱说话,墨九也不爱说话。 阿玖总是独自闷着,无事懒得动,墨九也是,自己不戳就能安静呆那儿一整天。 还有,阿玖总是惯着自己,对自己特别好。 墨九也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形容不出的感觉。 但就像是……同他的阿玖一样。 一个变成了人的阿玖。 他没保护好阿玖,让他的阿玖又沉沉昏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所以,这个像阿玖一样的墨九,他想要好好留住。 他喜欢墨九。 也想哥哥接受墨九,喜欢墨九。 接受,他这位或许是除了阿玖外,最好的朋友。 第107章 安家都被炸了你们想往哪儿回? 仅次于阿玖地位的最好朋友一言不发。 只是挡在碎发后的那双深邃沉眸,弯起的弧度似乎再次加深了几分。 墨九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双紧紧握着自己的瓷白皓腕,视线停留在那腕处许久。 静静看着恨不能黏在那截手腕上,紧紧缠成八爪鱼的某物。 眼底似乎一闪而过鄙夷无语。 不过那眼神掩饰的极好,在低垂的眉眼和乖顺的姿态下,所有人都对这幕未曾察觉。 除了埃文斯。 其实埃文斯而言也不是察觉。 他就是单方面不爽针对! 从那家奴心机抢拥抱后,便彻底将这人叉地死死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搁安从谨眼中,至少还存在些客观理智,譬如虽然表情僵硬、皮笑肉不笑,满脑子想将墨九咔嚓了的闹心。 但理亏于自己弟弟是那个主动拉扯别人的登徒子。 再气,也只能生生忍下,甚至顾忌安喻的期待目光,不忍心那期待落空,强打精神僵笑着应几句。 可埃文斯没有。 毫无理智,纯是个人感情。 事实不了一点。 管是不是安喻主动的。 反正那绿茶就是胳膊塞安喻手里了! 不止拉手!之前还拥抱! 还被安喻这么上心地亲自带着介绍! ……这是什么令人发指的待遇!!! 此时,安从谨还在被迫陪笑的心死现场。 听着安喻的询问,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 “给……给你了?你知道了?呵呵……是啊,墨家已经把他送你了……” 妈的!他本来想将这人丢军队里磨炼矫性子的! ……这下被安喻知道,还能扔出去吗? “墨九是个人,不该是随便送来送去的物件!”安喻皱皱眉,眼中有些替朋友不开心,但很快又陷入新的欣喜: “不过……这样墨九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可以一直陪我了?” “……”安从谨从牙缝里挤出微笑:“……是啊……可以一直陪你……” 晴天霹雳。 更想爆炸了! 这人不会以后真的跟幽魂一样,每天跟安喻身边这么拉拉抱抱的吧?! 脑中一想到自己弟弟每天跟这人在一起的画面,安从谨便觉得大脑嗡嗡的。 他觉得,这和平迟早有一天得崩盘。 自己和这墨九,指不定哪天就得死一个! 就在安从谨理智濒临出窍的前一秒。 另一道藏不住怒意的声音暴躁插入: “陪个头陪!你俩先给我放手!放手!拉拉扯扯得像什么样!!!” 埃文斯大步迈来,平时矜贵优雅的贵族姿态消失得彻底。 怒气冲冲地上来分割“小情侣”。 拿手背狠狠劈了两下,着重朝被拉的墨九劈去,然后将安喻一把拽自己身边。 爆发过于突然。 以至于安喻都没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就被拉走。 连安从谨都愣了秒。 别说,从未对埃文斯如此顺眼过! ……就是这该死的蛇把爪子从他弟手上也放下来就更好了! 埃文斯嗓音阴冷,冷冰冰的蛇瞳来者不善怒视那丑到不忍直视的绿茶白莲: “不是家奴吗?你们家奴胆子这么大?连自己主人都——” 不等说完,手里的小鱼便激烈挣扎,滑不溜秋脱手,急忙反身挡在墨九前面。 蓝湛湛的眸子惊疑不定,迟疑望着突然变了面孔的埃文斯。 尤为重点地盯了埃文斯脑袋几秒。 某些意思不言自明。 “你……没事吧?” 自从经历过一个意思脑子不好会突然发疯的洛泊溪后,安喻总是对他人的反常先抱有友好的猜测——譬如脑子暂时不太好。 不仅没事,并绝不承认自己是吃醋了的埃文斯:“……” “我有什么事!我好的很!明明是你个傻瓜——”埃文斯暴躁回道。 未说完,便看到那分开没一秒又拉上的二人。 可怜依人的墨九,和明明更为娇弱却依然挡在前面的安喻。 不是!这要脸吗这!!! “……你还来?”埃文斯忍无可忍,凶瞪爆发出一句自以为杀伤力顶级的威胁:“安喻!你要我还是要这虚伪绿茶!” 然而埃文斯不知道的是。 这话一出,就注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取其辱。 只见安喻瞪圆了眼,还没说话,便下意识将墨九拉的更紧了。 “墨九很好,才不虚伪!”犹豫的软嗓立马反驳,随即不解问道:“……绿茶是什么?” 对那个二选一完全没放心上。 ——因为没必要,答案很明显,甚至连天平的两端都不配放到一起。 若这问题换成阿玖和墨九,或许还能让这条小鱼纠结下。 埃文斯:“……” 埃文斯沉默,虽然还不知道除了墨九,还有一个亲密链最顶端的阿玖。 但不难从安喻话语中推得某些意思。 如遭重创,灵魂震撼,呆若木鸡。 一旁了然于胸的安从谨默了默,在心中点蜡。 同情的同时,自己也有点心痒好奇。 大概就像逗小孩子问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一样,也想问问,如果是自己和墨九,安喻会选哪一个。 至于只逮着墨九,而没有那个阿玖…… 嗯,他十分有自知之明,或许十个他都比不上那条妲己蛇。 但不知是不是害怕听到同样戳心的答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并且为避免再次出现上次鸭子之类的解释荼毒单纯弟弟,安从谨迅速将这话题带过去: “安泉也来了?是要准备回去了?小喻你要不要先去收拾收拾?” 突然被打岔,安喻一时忘了要说的,下意识点点头。 从刚才剑拔弩张时,安泉便极力缩小存在感。 直到此时突然被cue,成为目光中心。 顶着道道注视,安泉忙不迭点头,抹着冷汗正要朝安从谨汇报下等会儿的安排。 突然,被真相创到失魂的埃文斯幽幽抬头,愤然爆发,阴恻恻白眼嘲道: “回去?安家都被炸了你们想往哪儿回!” “……” 鲨和人鱼双双陷入沉默。 过于荒谬。 甚至有点像是讲笑话。 安喻懵懵回望,满眼茫然不接,还在思索这炸了到底是什么意思的炸。 安从谨却心中咯噔一下,神色愈发冰冷。 深深凝视埃文斯数秒,那张脸上虽然愠怒未消,但不像是编假话。 “怎么回事?”安从谨沉声转向安泉。 “大少爷,您先别着急,现在您身体还没——”安泉忙说着,语气却透着几分不自然,将那个炸字坐实。 未说完,埃文斯便毫不客气地开大嘲讽: “还能怎么样,你家那老爷子有种呗!” “两个派别谁都不鸟,一门心思跑去当救世主,那功高的,人家再不放两声炮干脆那议长你们当算了!” 气氛陷入僵硬的沉默。 气到失智的埃文斯颇有些破大防后索性发大疯的意味。 两手一抱,抬着下巴,睨着眼,咬牙切齿瞪了眼某条傻愣愣没眼光的眼瞎鱼,化怒为骂噼里啪啦数落: “我算是稀奇了,头一回见能在两边都不讨好的!” “就算不讨好,自己总该往上面经营些傍身的势力吧!你们家倒好,握着那么庞大的军力,一门心思全往扎边境!” “一点不给人家甜头,谁往那儿坐不担心?要不是碍着安家名声大,别说逮着人不在给个教训炸房子了,早八辈子撵着把你们弄死了!” “靠……真不知道你们这种人怎么活到现在的……得亏安喻被你带走了,不然要出个什么好歹我绝对跟你们没完!” 这话脱口而出后,埃文斯表情僵了秒。 上一秒还被人连放天平对比的资格都没有,下一秒他却没忍住说出对安喻放心上挂念的真实想法。 对于好面子的公爵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憋了憋,又脸色不虞找补道:“我是说……我和他账还没算完呢!所以没完!” 一级嘴硬选手。 努力表现的勉勉强强,不在意随便。 可实际从安喻离开后,养伤的他便一个人在公爵府躁意翻来覆去将安喻的事情查了个彻底。 对所有能查到的安喻过往了如指掌。 包括关于安喻的各种小道消息讨论帖。 然后气得埃文斯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他阴恻恻的动用关系,让人找到那对不要脸的母子。 果不其然,就安从谨那种人,古板又规矩,做的最出格程度也就是将人在里面往死里判,一辈子关那儿赎罪。 他可不一样。 他没什么道德可言! 毫不犹豫地疏通了些关系,在附近放生了些宝贝毒蛇们,保证未来日日都好好的“照顾”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种照顾! 一旁,不久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安泉飞快地觑了眼,表情一言难尽的沉默。 头一回见这样算账的。 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欠了谁…… 但不敢惹恼这个本来情绪不稳定的发疯公爵,知道了太多的安泉选择沉默闭嘴。 安泉不说话,第一次接触这些的安喻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 墨九……用埃文斯的话绿茶挂件,他能说个屁! 唯一能打断也能听懂的安从谨却沉着脸,脸色难看到极点,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久久没有回答。 于是,整个屋子成了埃文斯的发泄主场。 噼里啪啦一通数落。 从对安喻不闻不问狠心漠视,到整个安家脑子有病特立独行得罪大半个联盟高层。 上至杀星兽癌的安老元帅没主见跟着杀星兽癌的安元帅还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嫁给实验室的乔蔓。 下至这个不重生一次也差点病入膏肓的安从谨。 没一个好人,没一个有好评价。 安泉嘴角直抽。 虽然不知道这样一个自己都没多少道德良心的阴翳公爵为什么能这么堂而皇之指责别人不够善良不够友好不够善待幼崽…… 但别说,挺理直气壮,也居然……挺有道理的? 可真解气啊! 最后,埃文斯目光一顿,落到那单薄羸弱的安喻身上。 原本将安喻的身体原因归归结为被那个死女人折磨所致。 现在,却隐约察觉到另一层可能。 埃文斯眼睛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望望安喻,又睨睨安从谨,忿忿指骂: “安喻身体真是天生的?不会也是你们家造的孽吧?” 瞬间不平,骂咧再次响起:“凭啥你活蹦乱跳?安喻就是个病病殃殃的?把你身体赔给安喻!” 破防发疯的最高阶段,便是到了无差别攻击的不讲理状态。 主打一个见谁咬谁。 就在这时,发怔许久的安从谨突然抬眼:“那你来做什么?” “我……?”一句话将埃文斯干在原地,表情僵硬,而后心虚怼回去:“我这不是……还没算完账吗!过来看看不行?” 安从谨眸色深暗,就那么望着不语。 埃文斯被盯得心虚,眯眼凶道:“万一你们回联盟,我这仇还没报人先炸死了怎么办!我上哪儿说理去?” 像是找到了合理理由,更理直气壮了,不容置喙地指挥: “反正你们要回联盟星,就得呆我那儿,或者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但安喻得呆我公爵府!” 安从谨双眉紧蹙,盯着埃文斯的目光复杂到极点。 似迷茫,似不解,似警惕。 但不论是刚才还是现在。 这个以为是来者不善、心肠歹毒、想杀安喻的人。 似乎表现出来的种种所言所行,不像那种真正有恶意的样子? 反而…… 安从谨目光锐利,状似无意般当着安喻面儿,直截了当开口质问:“你……不杀小喻了?” 一言出,全场默。 安泉猛抬头,又震惊又紧张,墨九眼角的弧度则悄然消失。 埃文斯更是整个人僵住。 ……该死的安从谨!!! 回答也不是……这不就给以前的自己啪啪打脸吗?说他眼睛有问题认不出真正的仇人? 可不回答……安喻怎么看他? 知道自己以前想杀他,会不会害怕自己?本来就都不如那个绿茶了,安喻不会彻底跟他断绝关系吧? 埃文斯莫名一口气提到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直到看到当事鱼的惊愕表情,不可置信呢喃:“为什么……要杀……” “杀安从谨!”埃文斯急中生智,一本正经解释:“对!没错!我就是想杀你哥!” 泛着森森杀意的目光狠狠剜了眼安从谨:“真不是个好东西!” 说着咳了声,眯起眼,睨着安喻又勉为其难道:“不过因为你,我决定大发慈悲放过他。” 安从谨:“……” 很可以。 倒反天罡。 第108章 天啊!好好看啊!!! 来时是从公爵府逃出来的。 结果回去居然还是回的公爵府! 当初亲眼见证打得头破血流满堂狼藉、又如今开着舰群将人请回去的众公爵府亲卫表情一言难尽。 沉默震耳欲聋。 就是说,那您们搁这来来回回折腾什么呢? 他逃他追?插翅难飞??? 不过这无语的幽怨,在看到那边重伤抬出来的安从谨后,又默默吞回去。 算了。 您二位开心就好。 能付出这么大代价折腾,也着实牛逼,是真的服。 瞧着忙忙碌碌但似乎也没忙出什么的安喻正第四次从准备的船舰上上下下。 第一次上去是探路,检查等会儿推安从谨上来的地面平不平,担心将哥哥的伤口前牵碰到。 第二次将自己落在病房的书和机甲模型搬了上来。 第三次是不放心又原路检查了遍。 第四次,也就是这遍,发现落下一个又跑上来送。 还没上去,被一只手拉住。 扭头,一张忽视许久的脸再次出现在安喻面前。 陆洺轩拄着拐,打着石膏的手拽住安喻衣角,脑袋上的纱布全部拆掉,戴着顶白色针织帽。 大病未愈的虚弱形象扑面而来。 他一下一下地挪步到安喻身边,低垂着眼,声音发涩道: “你要跟他们走了?” 这样的好皮囊,做出这样的脆弱动作,很难不让人心软。 而且,相比前几日一边追着安喻一边嘴上不知悔改的偏激执拗。 这次的陆洺轩表现的像换了个人。 不再一开口就是那些强词夺理,让安喻感到陌生心惊的话。 迟疑了秒,安喻也不再同之前见到就走人的抗拒,咬唇点点头。 但也仅限于此的回应。 记忆中那张总是笑着,善良心软,瞧自己心情不好总是关心询问的安喻模样,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画面。 ……这让陆洺轩的如钝刀割肉的难受。 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安喻的好,他绝对不会在意。 可是,在被那条小鱼那样好的对待过,刚放下戒备纳入保护圈。 却被这样猝不及防地抛弃。 陆洺轩想不通,更无法接受,甚至都不理解自己错到了哪儿。 可安喻就是不要自己了。 和哥哥一样,都把他丢下了。 愤怒,抓狂,不解,迷茫,到如今,在安喻真的要被带走,去到那个公爵府。 以他如今才刚刚起步、无事所成的地位,除非安喻自己愿意,否则可能极难再见到一面。 阴郁憋闷、不肯低头的他是真的慌了。 罕见的,在继哥哥放弃自己后的不久,再次体验到名为恐惧的情绪。 陆洺轩低着头,说的时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可还是强忍着磕绊讲起来: “我……我也很多机甲类的书,都是新的没有拆开。” “还有那些机甲模型……我家里有一个展室,等比例复刻,全是机甲榜上那些大师作品的定制款。” “我还有很多钱,以后还会挣更多钱,你喜欢的话,我还能给你买真正的机甲。” “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顿了顿,陆洺轩死死咬唇,咬地很用力,齿缝间渗出浓郁的血腥气味,用着微颤的气声艰涩道: “如果……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那我也可以……道歉。” 虽然至今都并没有意识到哪里错了。 但是…… 但为了这个恐惧失去的、同哥哥一样重要的人。 他可以退步。 “你那两个……朋友。”说到那两个字时的陆洺轩语气明显一重,眼底闪烁着不愿接受却无可奈何的认命,嗓音沉哑违背原则道: “我可以,给他们道歉的。” 闻言,垂着脑袋不愿对视的安喻惊讶抬眼。 倏地,撞入一双难以形容的眸子。 挣扎与毁灭交织冲撞,似冰层乍破、巨浪掀涌、流星将坠,却又极力想抓住最后一丝光的不甘沉没。 不敢眨眼,就那么望着安喻,直到氤氲起生理性的水雾。 陆洺轩几次张合,最终从嗓子眼里艰涩挤出: “就是……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被那双似乎在乞求什么的眼睛望着,安喻怔怔失了神。 一道冷飕飕的阴恻嗓音突然插入:“安喻!你哥叫你呢,不去看看吗?” 埃文斯迈着优雅矜贵的步伐,随意挽了下做工精美的袖口。 哪怕千里迢迢跨越大半个联盟接人,都没有抛下的爱美包袱。 带了足足三大柜子的衣服,每天能换三套,从过来至今没见过重样的,还根据心情和幸运色随机改变搭配。 下一秒直接能原地参加贵族晚宴的那种。 只见一身墨绿色礼服的埃文斯神色阴翳,强势插入。 状似不经意地拉了把安于,将人朝后推。 听到哥哥二字,宛如听到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重点保护人物。 猛然回神的安喻慌忙转身。 然后原地呆住。 放在如安从谨等直男的眼中,对埃文斯的评价绝对只有四个字:骚包至极! 然而。 落在安喻的眼中。 这漂亮的绿头发,这亮闪闪的绿宝石,还有这么布灵布灵镶钻的绿礼服! 爱美的小鱼被美丽的事物冲击,一时间大脑什么都装不下了。 天啊!好好看啊!!! 宝蓝眸子亮晶晶的,根本移不开眼。 “漂亮公爵你每天都好好看啊!”真诚的小鱼忍不住喃喃感叹。 埃文斯正暗中警惕、幽幽瞪着危险分子陆洺轩。 听到安喻的夸赞,控制不住的微笑弧度从唇角牵出。 果然。 只有这条小鱼有眼光,能感受到他优秀的审美。 “喜欢?”瞧着安喻盯着自己脖子上的绿玛瑙项链,好心情的埃文斯极大方地随手摘下,“喏,送你了。” 宝蓝眼睛睁地更圆了,弯弯地笑着,好似小月牙,惊喜道:“谢谢漂亮公爵!” 得到情绪价值的埃文斯也很开心。 摆摆手随意道:“没事,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我府里多的是,你喜欢的话等回去后随便挑。” 第109章 ……朋友多了怎么这么难搞! 见安喻注意力被不速之客吸引走,陆洺轩脸色沉地要滴墨。 似乎再度回归之前的阴冷沉暗。 死死盯着那颗明显拍卖品相的上百万“小玩意儿”,淬了恨意地扫向埃文斯。 大脑似乎裂响出一寸寸的咔嚓声响,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绝望,带着某些无法控制的疯狂,似乎要就此爆发。 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突然地,就在眼前黑下去的前一秒。 一双手拉住自己…… 安喻满眼都是收获一条好看项链的开心,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几下。 结果抬头时便看到那难过得快要溢出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碎的陆洺轩。 倏地回神。 有些尴尬。 没办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阿玖待久了缘故。 阿玖就特别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弄得自己也被影响,一看到这些就走不动道,迷得死死地,大脑抛锚根本移不开眼。 安喻忙将项链揣兜里,找补似的伸手拽住差一点碎掉的陆洺轩。 心软的小鱼明显属于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之前陆洺轩死不认错,还越说越过分,一下让安喻跟着冒火,憋足了气不再搭理。 可如今,看到人这么可怜兮兮的求和,还主动道歉,承认了不对。 瞬间,原本的生气消失无踪。 甚至,瞧着陆洺轩那样伤心难过的样子,有些看不过去,甚至生出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的怀疑和内疚。 “我……你……”安喻有些不知所措,讷讷解释:“你别哭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只要你给他们道个歉,以后……也别再那么说别人……我不会不要你……” 出口的一瞬,觉得有点奇怪。 安喻皱皱眉,又马上改口:“不会和你绝交。” 陆洺轩缓缓抬眼,瞳孔闪烁着斑斑碎光,一眨不眨盯着,似乎不敢相信。 安喻抿唇,被那怯生生的受伤眼神看得更心软了。 咬咬牙,最后朝自己兜里伸手。 先是将刚才埃文斯给的项链掏出来。 脸色沉黑的埃文斯缓缓扭头,蛇瞳瞪得老圆,整条蛇警报拉到最响。 大有下一秒安喻胆敢把他送的东西递出去,就要当场炸鳞戳穿这个世界的架势。 幸好没有。 也可能是安喻单纯的自己都舍不得。 只见他掏呀掏,费力地从深处的兜里抓出一把巧克力糖。 今天早上安泉塞给他的,说是今日份的甜品份额。 没办法,今天的体检报告又不好了。 本来能拥有一块蛋糕,最后却只变成几块可怜兮兮的糖。 不舍得一下就吃完,安喻藏到了最严实的里兜。 只见他将那串手链塞回去后,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糖,数着点了下,然后忍着心痛,大方分出一半。 安喻塞到陆洺轩手里,诚意满满道: “喏,送给你,只要你答应不再那么做,我们还可以当朋友的!” 陆洺轩呆在原地。 一瞬间,撞入那双微笑着的蓝色眸子。 纯粹,清澈,烧地他心脏发烫。 眼前有些雾雾的。 不再是一直瞪眼的生理性泪水。 而是真的,有什么控制不住的东西争前恐后地往出涌。 这感觉,从未有过的陌生。 却似乎,并不让他反感…… 暖融融的。 甚至,更加坚定的,想要将这份好一直留住。 怼脸目睹好朋友现场的埃文斯脸色沉黑。 从开始的警惕,到怀疑人生,再到忍无可忍。 ……嗯,还有些打死他也不会告诉别人的小小嫉妒。 蛇瞳不快竖起,心中一连串芬芳骂咧,黑着脸将沦陷友谊的两人扯开。 理智告诉他,应该第一时间弄走安喻然后好好质问陆洺轩,这个人面兽心的前地下场场主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还交朋友? 信他的鬼扯! 但不知为何。 仿佛身体不受控制地,将二人扯开的一秒,竟是鬼使神差扭头看向安喻。 幽幽瞥了眼安喻的手心。 又瞥一眼。 再瞥一眼。 最后憋不住,黑着脸幽幽质问:“……我呢?” 安喻:“……” 埃文斯公爵明显和哥哥差不多年岁,而这样的大人一般都不爱吃这些甜的。 鱼鱼茫然。 仰头对视数秒,心中再次对漂亮公爵重新定义: 长得漂亮,收拾的漂亮,还很有童心——口味像个小孩呢! 虽然又痛失一颗口粮,心中有些心痛。 但毕竟拿了人家一条项链,很懂礼尚往来的安喻再次低头开始扒拉。 本想只给一颗。 但想了想,这么有童心……其实很想吐槽是幼稚的公爵,必然不会只甘心别人一半,自己一颗。 未雨绸缪的聪明小鱼当机立断,忍着心痛将自己的那一半再次一分为二,同样塞到埃文斯掌心。 埃文斯:“……” 顺毛了。 但很快又炸毛了。 ——看到明显比自己多一倍的陆洺轩。 埃文斯睨了眼安喻,幽幽扫了眼捧着糖的陆洺轩,似笑非笑道:“怎么,这还分个亲疏远近?” 安喻:“……” 鱼沉默了。 鱼语塞了。 鱼怀疑鱼生了。 ……朋友多了怎么这么难搞! 还是他的阿玖好!!! 无脑阿玖推的安喻选择性失忆某龙曾经张着嘴巴拦都拦不住差点咬死陆洺轩的往事。 甚至那时安喻和陆洺轩都还不是朋友,只是个被陆易尘托付,念及照顾的弟弟。 这都要不是安喻拦着早进龙肚子几百次了。 再看如今。 只能说某条龙醒来后,一定会万分精彩…… 还在白月光幻想自己的阿玖多么体贴温柔的安喻板着脸,无可奈何处理起友谊分配不均的棘手场面。 思索几秒,最后干脆将陆洺轩手里的糖和自己掉了个。 “一人四分之一,这是我和阿玖的,这下公平了吧?” 本来对送给自己又收回去一半的目露急切。 然而,阿玖二字一出,陆洺轩表情逐渐僵硬。 缓缓闭嘴,移开目光,木着脸不再争执。 打不过。 更不可能比得过。 总而言之,惹不起一点…… 埃文斯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满眼不解,什么啊什么久的。 不过不等追问,很快安从谨便被转移上舰,自己和安喻被招手示意上舰回航。 可歌可泣!三位令人无语的大龄幼稚园成员终于结束比谁更重要的分糖行为! 虽然到最后也不是平均分。 但埃文斯又不是真的缺糖吃。 ……反正陆洺轩不比他多就行! 第110章 在哥哥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 一上舰,就看到虚弱伤员侧过头,幽幽瞪视走来的二人。 主要是瞪着埃文斯。 扫了眼那埃文斯手中同人设极其不符的糖,那牌子明显是他今早吩咐让安泉去买的一家。 安从谨拔下刚挂上的氧气罩,虽然今早又刚做了次手术声音有些虚弱,可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冰冷锐利: “欺负我弟?” 说着,剜了眼那糖,毫不客气斥骂:“小孩的东西都抢?” 埃文斯:“……” “什么叫抢!”埃文斯怒瞪回去,只不自然了一秒,又很快想到什么,变为另一幅面孔。 他意地晃了晃,漫不经心炫耀:“你是羡慕了吧?” “啧!安喻给了我!而你没有!” 安从谨:“……” 安从谨默住,眼神危险,但凡不是现在人还麻醉着没力气,不然高低拼了命也要把这副嘴脸锤一顿! 后面跟来的安喻蓝眸一时睁圆,想到之前的难搞现场,飞快将兜里的糖往里又塞了塞。 不分了不分了!再分累死了!!! 扳回一筹的埃文斯心情极好,哼着歌一路去了前舱处理入境请求。 安喻快步走到安从谨身边坐下。 扬起笑容,语气欢快地向安从谨报喜:“哥哥!我和陆洺轩和好啦!你不用为难了!” “……”还在幽瞪埃文斯背影的安从谨缓缓回神。 整个人有些被砸懵。 “和好?”安从谨冰冷的声音略显僵硬,对这两个陌生字眼似乎加载困难。 “对呀!他道歉了!说以后不会再那么骂人!我这才原谅的!”安喻一本正经点点头。 说着,顿了顿,小声解释:“之前……之前是他真的很过分,对洛泊溪他们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才和他冷战的,没有无理取闹,你不要听他的。” 安从谨更茫然了:“……我为什么会听他的?” 安喻抬眼,小心翼翼觑了眼:“他不是之前……和你单独留下告状了吗?” 陆洺轩还能和哥哥说什么。 肯定是向哥哥告他状了啊! 他一直想找哥哥说这件事,但后来被一系列的突然事件打断。 刚才和陆洺轩和好,才想到这事。 他不想和哥哥留嫌隙,更不想让哥哥误会自己。 安喻一副“我懂”的认真表情,湿漉漉的蓝瞳天生深情,看得人要溺进去: “我知道,那毕竟那是陆哥哥的弟弟,你和陆哥哥又是朋友,陆洺轩向你告状,哥哥你夹在中间一定很两难。” “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安喻顿了顿,眼中明显有些湿润,是开心到要溢出来的那种湿润,笑出弯弯的小弧度, “而且,你一直没有劝过我,说明内心里还是更向着我的,我都知道,谢谢哥哥!” 安从谨:“!!!” 眼眶是真的要湿了。 虽然对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分析晕头雾水。 并且很悔恨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他怎么没有早一点发觉、都还来得及从中作梗好让安喻永远和那个陆洺轩隔绝开就和好了?!! ——但是! 看着那泪汪汪望着自己的安喻,一口一个让他心都化了的哥哥,扑面而来的真诚爱意,话音中处处都是为他着想,还有毫不掩饰的信赖亲近。 一颗心软地稀巴烂。 瞬间,什么想法都飘走。 满眼只剩下眼前的这条小鱼。 只想对安喻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将整个世界捧到面前,就算是要星星要月亮都给安喻摘下来! 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天使弟弟!!! 安从谨鼻腔有些发酸,不动声色将氧气罩重新按上,趁机抹了下发烫的眼角。 望着那满眼都是自己的漂亮小鱼,安从谨带着沉重的鼻音沙哑解释:“没有,我们是在说别的事情。” “而且——”安从谨嗓音冰冷,毫不掩饰的凶戾,“他算个什么东西!敢欺负你?还敢说你坏话?” 第111章 我……我把你送我的枪弄丢了…… 望着面露惊愕的安喻,大有只要安喻下一秒点头,管陆洺轩有没有利用价值都要替弟弟出气弄死那个龟孙子的昏君架势。 安喻张着嘴巴,傻傻呆在原地。 搞不清这发展,鱼脑袋彻底晕了。 懵乎乎回神,目光一惊,慌忙去安抚即将暴起的安从谨: “我……没有……就只是几句口角……已经没事了……” 这怎么能没事! 安从谨深深望了安喻数秒,想到方才安喻说话时,提到误会陆洺轩朝自己告状的不自信眼神,怯生生的犹豫,对自己没有安全感。 在安喻心中,居然觉得自己会相信陆洺轩? 心中又酸又疼,安从谨认真直视安喻,语气郑重又坚定,一字一顿坚定道: “小喻,在哥哥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 “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了你!” 这话很是让人心惊。 要知道,安从谨是个感情极淡的人。 从未和任何人有过感情链接。 总是那副冷冰冰、对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态度,对别人冷漠,对自己也冷漠,无心无情权衡一切, 但是也正是这种不在乎一切的态度,造就他那份不论何时都冷静到可怕的绝对理性,让每一个棋子都在利益最大化的位置,包括他自己。 然而。 不论是之前不顾一切差点驻留寻找安喻,还是眼下这直接说出口的保证。 无不明晃晃昭示,从前的那个冷静优秀的指挥官无声消解。 从神坛走下,落向人间。 不得而知,这样的自己是好是坏。 但说出这句话,安从谨只觉得心中一轻,像是彻底认清了自己,自我和解,获得更加坚定的勇气。 安喻是最重要的。 他弟弟才是最重要的。 所谓的前途、荣誉、地位,那个不知有什么意义但为之献身了一辈子的指挥官身份。 和安喻比起来,都无关紧要。 这沉甸甸的、炙热真诚的话,砸得小鱼呆在原地。 除了阿玖,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还是这样赤裸裸的宣布自己是第一顺位、无人能比的偏爱。 缺爱的小鱼呆呆望着安从谨,湿漉漉的宝蓝大眼这下彻底泅出水雾。 “你怎么突然……”安喻呢喃,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鼓鼓胀胀的。 说不出话。 但一跳一跳的,高兴地要疯掉。 有些害羞,又有些不好意思,安喻飞快别过头,想到什么,心中更觉愧疚,低低道: “可是……我不好……” “我……我把你送我的枪弄丢了……” 这事在安喻心中积压许久,直到此刻,被安从谨打开话茬,这才话赶话带了出来。 只见安喻眼带难过,声音越来越弱: “我听他们说,你中的就是星核弹,那天你给的也是星核弹的枪,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丢了那把枪,才害得你……” “和你没关系!”安从谨立马打断,装若无事编谎道:“不是那把,你的枪落在坠地的那艘指挥舰上,上面的人找到了,伤我的另有其人。” 安喻惊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如释重负。 他怔怔问:“……不是我?” “对,不是你。”安从谨答道果断又干脆。 眼底一闪而过极难察觉的微躁,心想不知是谁在安喻面前多嘴,提那枪的事。 他一早就知道,若是知道自己受伤的真相,以小喻的性子必然无法承受。 同陆洺轩合作,既为了多一个对付论坛里人的同盟,也是为了不让事情爆出后,让安喻知道自责愧疚。 除了自己差点命丧黄泉这事不爽到牙痒。 但的确是一个无可置疑的最优解。 安从谨眼带笑意,伸手宠溺地揉了下小鱼脑袋: “一天天的瞎想什么呢!” 安喻懵懵懂懂,不好意思低头。 安从谨则趁势将这话题巧妙带过。 眼神示意安泉过来,让把安喻少了的糖补上。 意外之喜的安喻欢天喜地捧住重新有的口粮,笑眯眯的,成功忘了刚才的事。 对于俘获人心这件事似乎有天生的天赋。 重新收到糖的第一秒,安喻就剥开一颗,给安从谨喂去。 把某鲨迷得死死的。 笑意都要和太阳肩并肩。 嘴里甜心里更甜,安从谨眉眼柔和。 ……然后选择性无视在墨九走来后,紧随其后也给那人喂了颗糖的行为。 努力催眠,将那个不出声静静陪在安喻身边的糟心家奴无视。 安从谨享受了番暖到快要化了的美妙相处,最后不忘某件后悔至极的事。 他幽幽拉踩,试图将迟来的教唆补上: “不过那个陆洺轩,你还是别和好了。” “少搭理,不是什么好人。” * 同安家将一众党派得罪到极点形成鲜明对比。 埃文斯这位公爵属于是和所有人都交好的不行。 ——废话,谁对金主能不交好? 那哗哗的钱是真的赞助啊! 而且还是两头下注,谁也不得罪。 还没有让任何一方生出不满,各个都毕恭毕敬尊重对待。 能一个人撑起公爵府,还发展到如今的地位,着实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看在埃文斯出面寰转的面子上,虎视眈眈瞄准安家的众势力纷纷放下剑拔弩张,默许通行。 但也不是完全的安全。 只能说,回来的是之前出任务半死的安从谨和安家最无威胁的病秧子安喻。 毕竟不久前刚谈崩气得炸了安家。 万一那个在莫特星系失联的安老元帅回来。 也算是两个人质。 手握筹码,各自退一步,兴许还能有转机。 ——不然真怕那个老疯鲨脑子发热,一言不合带着军队回来打过来! 上一次来这儿,只是从有红毯的侧门进来。 而且没转多久,安喻就病得昏倒,在房间沉沉入睡。 只看到对外开放的最小一角,不曾见过这公爵府的全貌。 这一次清醒着来,才真的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府邸。 太震撼了! 比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庄园城堡还要壮观百倍千倍。 安喻惊地合不拢嘴,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天都没转完,里面的房间更是多到几年都住不过一轮,依山傍水,甚至一整片看不到边境的湖都是公爵府私有。 觉得自己傍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有钱朋友。 尤其在埃文斯得意矜傲的充当向导,瞧见安喻对那湖感兴趣后,大手一挥要包起来弄成四季恒温室内湖供安喻驰骋时。 这种似乎被有钱朋友包养的感觉攀到巅峰。 安喻惊慌拒绝。 不要? 好的,那就是要! 埃文斯微笑表示我懂,背地立马开始找施工队。 不过第二天就被设计师黑着脸“请出去”,因过于异想天开毫无可行性,最终遗憾取消。 但没两天就打通了整个两层楼,给安喻弄了个超大的室内恒温池作为补偿。 各种分区,功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自动按摩的。 ……这叫补偿? 之前被安从谨无声纵容,安泉等人得寸进尺开工装修,最后将整个一层打通的房间,就拥有了一个在安喻认知里已经最最最大的鱼缸。 可惜,那边都被炸了,住了没几天的宝贝鱼缸早被埋的不知道哪儿。 没想到。 都没有给自己感慨追忆的机会。 就有了一个离谱百倍的新缸! 不……这不能叫缸了,这得是池!不,甚至是个小湖! 穷鱼乍富的安喻被有钱公爵的壕无人性惊到,呆呆看傻,说不出话。 想他曾经在偏远星时,还只有那么一个小鱼缸。 连变成人鱼形态都有点伸展不开。 多数时候只是缩成最小的金色小鱼。 还要担心李湾乐心情不好嚯嚯鱼缸搅水拔草,只能降低存在感地藏在最深处的水草里。 甚至为了体面一点见阿玖,还要去卖鳞片攒经费。 谁能想到,如今会过上这么奢靡的日子哇! 忆起往昔的小鱼趴在豪华大缸里,流下辛酸感动的泪水。 认真起来的公爵,对于富养鱼这件事真是没有下限。 各种漂亮的珠宝钻石、还有精美华服如流水一般往安喻那儿送。 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连头发丝都精致收拾好,再穿着精心挑选的礼服,然后去找安喻打扮。 一起美美的。 公爵大人很满意。 像养了个精致的人鱼手办,又能享受奇迹人鱼的换装乐趣,还能当自己的陪伴搭子。 还漂亮养眼!每天处理完糟心工作,瞧一眼家里的鱼崽,立马觉得又能多活几年了! ……这什么神仙一样的快乐生活! 安喻也很满意。 作为一条爱美的小鱼,奈何家里人和朋友都是一群连颜色都分不出来的直男。 极少有人能和他这么合得来! 有大池子游,有好看的衣服,有戴不完的漂亮珠宝,还有眼光这么好的公爵朋友! ……这是什么神仙一样的快乐生活!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哥哥住的医院离得有点远。 第112章 营养不良?这简直是对他的人格羞辱! 医院这事……当然是埃文斯故意的! 甚至将庄园原本的私人医疗团队都搬出去,专门提前在距离庄园最远的地方建了栋新的私人医院。 彻底将安从谨挪出去,好不打搅他和鱼崽的美好生活。 安从谨本人当然很淦。 然而由不得他——从被带回后,便在紧急处理那些残存在心脏附近的碎片,每日处于长期昏迷发不出抗议。 彻底让某公爵养鱼于股掌之间。 不过别说,埃文斯养崽的确有两把手。 那一整个医疗营养团队不是白请的。 经过整个医疗团队兢兢业业的不停研究,终于对安喻那总是反复的箭头乱冒健康情况有了突破性进展。 一个很让人惊愕的发现。 那总是不稳定、时不时飞起的数据,推测出来的最可能原因居然是——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 看到这几个字时的埃文斯脸都是绿的。 差点当场冲到安从谨那边,将人摇起来再暴打一顿,打骂一通这都干得什么不是人事的活儿! 某些安家一窝混蛋虐待人鱼的坏形象再次坐实。 以及最重要的,这个时代,还是在自己府里这么久。 居然营养不良? 这简直是对他的人格羞辱! 怒不可遏的埃文斯当场暴怒,并开始十全大补喂鱼之路。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实行起来是愁人的。 埃文斯满脑子哐哐灌鱼,什么贵上什么,当天光进口水产蔬果肉就堆满一层楼,更遑论不停如流水一样运来的补品,恨不能一下狠狠猛药补足。 然后被安泉及一众医疗组惊恐阻止。 自从将安喻接回来后,安家可是没有克扣过一点,甚至诸如埃文斯这样极端喂鱼的操作也不是没干过。 结果很显而易见。 纵容过量差点嘎嘣病危。 这才被迫一直循序渐进慢慢养着补。 前车之鉴,埃文斯那种库库塞的方法根本不可取! 可在几次出具的报告里,却也明明白白显示: 以安喻现在的情况,每天的摄入和消耗完全不成比例。 明明每天也被仔细将养着,喂了许许多多天材地宝,但好像体内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无底洞一样,吞噬殆尽所有摄入的营养和能量。 然后身体供应不上,从而病病殃殃的,一有点小意外直接歇菜。 这属实是奇怪。 可谁也解释不上来为什么。 只能推测,大约是曾经在别墅时,不断昏迷只用极少的营养成份反复吊命,以至于缺的太厉害伤到了。 听到这个推测的埃文斯再次炸掉,据说当晚那边的牢房再次“热闹非凡”,惊嚎整夜。 没办法,只能和之前对此不知道但歪打正着用对唯一方法的安家医生一样——走一步算一步,哪出问题治哪,其余只要一有机会就多多进补。 物质守恒,不可能有真正填不满的缺洞,只要持续补充下去,没准就有希望了呢? 于是,除了每天去看望安从谨时忧心些外,其余时候安喻便在公爵府锦衣玉食地养着。 食疗和外加注射双管齐下,全体医疗组两只眼睛直勾勾瞪着,但凡有机会就稳准狠给人鱼补营养。 成效颇为明显,没过多久,之前风吹下都要折了的病病唧唧样儿便得到显着改变。 人精气神好了。 很多以前精力不够的事情,便也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了。 譬如——学习。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除了每天在埃文斯有空人,两个人奇迹鱼鱼的快乐美丽时光外。 其余时间,但凡有空,安喻便是在看书。 埃文斯专门有一层楼用作藏书阁,大抵有钱人总爱用墨香装点一下自己,不管看不看,反正架势一定要摆足。 满满登登,比外面的图书馆都齐全,各个类型都有,除了一些艺术图片,百分之九十九甚至都没拆封。 然后终于等到了命中注定的主人。 安泉曾好奇,跟在安喻身边陪读了一天。 然后整个人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自家这条小鱼似乎有点恐怖——指恐怖的学习力。 能在看完跟砖头一样厚的机甲基础专业书后,一脸满足地对他说好累该放松一下了。 然后转头翻出几本文学名着抱着啃。 ……不是!这叫放松?! 有些大脑宕机。 而且,像那些理化器械、工程机甲之类专业书籍,安喻只会乖乖端坐在藏书阁里看。 至于在口中其他名为放松的文学艺术类书籍,则的确要松散的多,阳台上,沙发上,甚至舒舒服服地泡在他的宽敞恒温池里,趴在浮桌上看。 可能对鱼而言的确是放松吧。 这区别对待,倒真像个严格界定、极有原则的一条鱼。 就是那所谓放松的密密麻麻术语总让安泉等人眼前一黑,头疼晕字。 有些感慨,人和鱼的差距为何能如此之大…… 真是祖坟冒了青烟,那一窝肌肉发达暴力鲨中居然出了个认真好学的书生! 但书生这想法没两天也打消了。 因为在第一个月后,安喻就翻完大半想看的书,百无聊赖下,开始动手了。 叮叮当当摆弄了一地。 埃文斯瞧见,还以为安喻是在玩模型,乐得让鱼崽心情好从而多吃点从而更方便进补,大手一挥当场下单了一堆最新款。 然后第二天,整个公爵府变为忙碌的机甲人海洋。 也不知道安喻做了什么,那些原本不过是个玩具,最多发个光动两下的模型机甲,一个个变成活了的飞毛腿战士。 上蹿下跳四散窜跑,直到控制舱里那块星核的能量耗尽,黯淡下去,再化为静静的死物,安静回到从前的无害模型。 目睹案发现场的众人:“……” 所有人沉默了。 第113章 你……你怎么会改他们的? 一片沉默注视中,每天形影不离跟在安喻身边的墨九步伐如影,飞快将那些狼藉收拾回去。 跟在后面的安喻气喘吁吁跑来。 一抬头就对上表情精彩的呆滞群众。 安泉咽了咽,一把将懵懂清澈的自家鱼拉过来,颤颤巍巍问: “小喻啊……你这是……干什么呢?” 安喻愣了秒,丝毫不会说谎的小鱼真诚回答:“它们做的太糟糕了,我就改了改,可能哪里没调试好,突然自己就跑了。” 顿了顿,安喻紧张问:“怎么了?你们被伤到了吗?我应该只调了移动,没有攻击吧?” 安泉:“……” 安泉表情有些震撼。 这些东西都工厂里用最优方法生产线完成的,而且埃文斯买的都是最高级的那种,和之前傅骁送给安喻的玩具模型一个品牌,用的都是专业处理过的无害星核,纯天然百分百源自星兽。 沾了星核的东西,一般人都不敢轻易拆卸。 那玩意儿除了专业的机甲师,普通人根本操作不了。 并且,很多材料和星核存在互斥,只有机甲师才能找到将二者结合的微妙的节点。 因此,拆了也不会用,甚至装不回去直接废了的案例比比皆是。 可如今这…… 望着那一把跑得欢快,又被墨九强行关机抱走的机甲玩具模型。 似乎有点不太认识自家的崽。 安泉停顿了秒,不可置信呢喃:“你……你怎么会改他们的?” 忙着和墨九收拾的安喻懵懵回头,眼带疑惑:“就……调几个零件啊?它原本摆的太难看了。” 安泉:“……” “哎?等等!那个箱子,里面是的我的宝石吗?”安喻步伐突然一顿。 亮晶晶的爱好改不了一点。 上一秒还欢快地和墨九一起干活,下一秒人被那一小箱的夺目钻石迷地移不开眼。 情不自禁就迈步往过去走。 墨九似乎对此很是习以为常。 默默接过魂都被迷飞的安喻手中模型,回了趟安喻的储物间将东西放回去,又继续出去,凭着神一般的记忆寻找停到犄角旮旯里的漏网之鱼。 只是,在某个外人不易发现的楼梯下,掩藏极好的墨九终于忍不住,也将目光朝那堆亮闪闪投去。 深邃浓墨的眼眸半眯着,不受控制地盯着那堆珠宝,眼尾同安喻如出一辙地牵出餍足弧度。 对上安喻快要黏上面的目光,安泉忙回神:“啊,这个,这是之前我听风声不对,正好老爷子打来电话,我一着急就提前转移出去了一部分。” 准确来说,是着重转移掉安喻的东西。 关于安喻的那些珠宝、衣服,许多就提前藏在最下面的防空洞。 其余的还没来得及搬,结果安从谨便出事,马不停蹄赶走了。 这两天安喻沉浸阅读,安从谨在医院的康复到最后阶段,埃文斯也在忙碌选举的事儿,似乎那边的争权两派又分出高低的趋势。 至于他,则是在匆忙准备新家的筹建。 那地儿虽然被炸了,但还是相较之下安家能在主星寻得最安全的,应该还是会考虑在原址重建。 刚清完废墟,便惊讶发现,之前给安喻提前倒腾出去的东西,竟然大部分还完好着。 这趟便一起带了回来。 除此之外,还带回来许多邮到原来安家地址的快递。 非常震撼,全是安喻的! 能寄到安家那儿的,早都是经过层层盘查,确定没有危险的东西。 安泉当时接受收发室电话,还极其惊诧。 没办法。 谁让安家老小,似乎都是出了名的冷酷没朋友。 从他继任管家以来,就没受过非官方的寄礼。 于是,当疑惑翻了下被盘查打开的箱子,看到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的信纸后。 安泉热泪盈眶地放下,不想破坏这份友谊的惊喜,又郑重封箱装好带回来。 果不其然,听到居然是自己的快递时,安喻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书也不读了,连忙拉着墨九坐下,一起开始热闹拆快递。 第一个是偏远星那边寄来的。 一个大箱子。 目前还在领补助金的洛泊溪尚且是一个穷鬼,便蹭傅骁的一起寄过来,一些又给安喻找的书和机甲,这回是全新的,是傅骁拖这边的家人帮忙买好,一起打包寄来。 还有些吃的,以及据说洛泊溪母亲瞧见儿子交新朋友,非要嚷着也塞上她亲手包的糖三角和冻馄饨。 安喻看得认真,满脸扬着笑。 虽然那些寄来的书,他之前在埃文斯的藏书阁已经看过了,但安喻还是挨个收好,特别认真地对待。 还坐在地毯上趴着茶几认真写着回信,并保证一定会把那些吃的都吃完。 除了傅骁他们的之外,还有一个偏远星寄来的。 是安喻学籍所在的学校。 来去几次都走得一声不吭,无奈之下,只好一层层上报,最后将这份不知道邮寄了多久的星考意向书寄到安家。 并很卑微的询问,安喻还参不参加今年的星考,不然就要延期到明年了。 上面的截止日期正好就是下周。 这个不用安喻处理,旁边的安泉便一脸严肃接过,说明天去问问安从谨。 如今,这已经是公认的安喻监护人了。 除了这些,其余几个都是联盟主星寄来的。 怕缀了自己的名字,被安从谨扔出去,极有心机的陆洺轩层层加码,知道最里面拆开的礼物里才藏着自己给安喻写得话。 零零碎碎,更像是随笔,想到什么写什么。 和他送的东西一样。 似乎是看到什么好就买上,然后一股脑塞进盒子寄过去,再碰到,再买,再攒满一盒寄过去。 杂七杂八什么都有,上到安喻可能会喜欢的零食饮料,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新潮玩具。 还有兑现之前给安喻的承诺。 那些安喻上次看得那些书,一本本全都未拆封,崭崭新新,同样送了一大堆最新款的机甲模型。 就是不巧。 重复礼物拥有量乘以三了。 安喻都茫然了。 颇有些难搞地看着第三次出现的熟人们。 他要这么多干什么啊! ……算了,等会问安泉捐出去吧。 一通快递拆到近傍晚,安喻抱着战利品开开心心回了房间。 安泉露出我崽人缘真好的欣慰笑容。 墨九则是低着头,步伐略有些沉重地跟上,抱着收整出来的最大箱子,碎发遮住的眉眼明显压着烦躁。 无人注意处,公爵府的手工地毯似乎被他拔掉一圈的毛。 二人刚放下东西,突然听到楼下似乎响起训斥。 安喻蹙眉探头,似乎是一位领班在骂底下人: “毛毛躁躁的!一个个干什么吃的!” “这机甲廖大师特意叮嘱过不能磕碰到核心区,不然就没法修了!这下我看你怎么和大少爷交代!” 第114章 喜欢呀!喜欢和他在一起! “你们在做什么?” 骂声有些激烈,听到声音的安喻闻声寻来。 入眼是一件熟悉的东西。 一副虽然小心悬挂,可挡不住残破支离的黑色轻型体感机甲。 胸部直接穿透破开,腰侧和其余几处也均是触目惊心的裂痕,地上七零八落了几片碎裂的甲片。 曾经蕴藏无尽力量的机甲变得斑驳黯淡,甚至为了守护它的主人,在之前的那场惨伤中直接宣告重创死亡。 望着那副不久前还在安从谨身上看到,所向披靡锋芒毕露的机甲却变成这幅模样,安喻久久怔在原地说不出话。 “安小少爷!”瞧见这位整个公爵府地位最高、公爵和安喻伤了都要先救安喻的最重要人士出现,本就心虚的一众人慌乱低下头。 领头的立马撇清关系解释:“都是莱茵干的!本来没有破坏这么厉害,还能勉强接上,都怪她手笨手笨脚磕到!” 名叫莱茵的女仆快要急哭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走稳晃了下,谁想到这个机甲居然这么——” “它本来就快掉了啊,落下来也是正常吧?”安喻走近蹲下,认真望了望地上的金属碎片。 顿了秒,还伸手捡起来,对着头顶的灯照着瞧。 然后被一双有些粗粝的手伸来,匆忙开。 亦步亦趋跟来的墨九将握着那碎片,不起波澜的眼难得带了紧张,不赞同地望望手中棱角分明的金属片, 他惜字如金道:“小心。” 对于这平日瞧着不显山露水,但时常比埃文斯他们还要对自己紧张关心的墨九,安喻很是无奈。 张了张嘴,很想说他又不是纸做的,那一片甲片这至于嘛。 然而,就像阿玖将他拿捏的死死的一样。 这个墨九也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只要一不遂对方意,便会低下头,无声缩在角落,露出一副被世界抛弃的受伤姿态,默默不语。 ……更让安喻愧疚! 本就诡异地对墨九亲昵,这下不得了,更是直接予取予求上了天! 于是此刻,安喻只能欲说又不敢言地眼巴巴目光追随。 任由墨九举着甲片,自己连手都不用动,只用抬头望,活像一个指挥的监工,压榨可怜小家奴。 瞧见安喻这样说,一时之间,紧张氛围放松下来。 被理解的女仆莱茵眼眶含泪,感动到下一秒就能卖身的目光看向替自己说话的安喻。 被全府地位最尊贵的人开了免死令,浑身紧绷的领班也放松下来。 不用担心被连坐,也多了几分人情味,不再推莱茵挡责: “唉……虽然话是这样,可那位我们去请的那位机甲师特意说过,必须要框架完整才能修,不然稳定性会彻底破坏,这机甲便再也没有可能修复,直接要废了……” 蹲下的安喻抬头,眼带不解。 可不等他想开口问,那人又叹着气道:“算了,我跟您说什,真是脑子乱了……小少爷您快回去吧,这些金属可都锋利着,落了一地小心划伤您。” 墨九也不想让安喻在这一屋子保不准就伤到的锋利碎甲中待着,直勾勾对望,浑身写着想带安喻出去几个大字。 一片阻止声下,本想多看两眼这不是模型而是货真价实机甲的安喻被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谁能想到,和这机甲的纠缠至此才刚刚开始。 在病人本人的强烈意愿下,终于脱离危险、所有手术结束,静待术后修复的死里逃生患者安从谨经过长达三天和埃文斯的谈判(对骂),成功从医院出院,回公爵府休养。 同安喻的快乐搭子相处迎来货真价实的第三者——该死的鲨! 在偏远星后,原本埃文斯对墨九的意见高居榜首。 一心认定这是个表里不一的大尾巴狼。 然而,出乎意料的,在回到公爵府后,这个墨九竟再也没出过幺蛾子。 安分的不得了。 白天他不在,不知道怎么样,反正晚上他在那儿和安喻打扮的时候,这人一动不动静静站角落。 一次都没打扰。 甚至常常让埃文斯忘记这人的存在,俨然又回到曾经的合格家奴状态。 然后和那边极度不消停的安从谨对比下。 埃文斯成功对这个连针对都显得自己刻意又小气的家奴下头了。 并集中全部火力,一心对准和自己极度不合的讨厌鲨哥! 在安从谨回来的那日,整个公爵府上下弥漫割裂般的两种氛围。 喜气洋洋的安喻,和恰似天降百亿遗产继承结果原主人死而复生了的黑脸埃文斯。 尤其看着哥一来鱼彻底飞走,忙上忙下关心,端茶倒水贴身关心的安喻。 哥哥长哥哥短的。 把他彻底忘到脑后! 埃文斯垮着的脸快要拉出星系,幽幽瞪视某个居然还真活过来的鲨。 ……怎么这么难杀? 这都不死的吗!!! 笑容不会消失。 只会转移到安从谨脸上。 天道好轮回。 这些日子天天听埃文斯在自己耳边炫耀和安喻的相处。 他!亲哥!却被迫当不配拥有出场的听众! 谁能忍啊! 而且以小喻那被人一拐一个准的单纯程度。 本就因伤鱼前科不自信,安从谨真害怕他再不回去,宝贝弟弟彻底被人拐跑并忘了还有个哥了! 不过结果很欣慰。 没有忘哥不说,待遇相比以前还火箭般直升! 满眼都是自己,还忙上忙下笨拙的照顾,包括不限于帮他倒水、夹菜、喂水果等。 俨然将刚下手术台就和联盟高层对峙交锋了一整场线上会议的铁骨铮铮指挥官当做和自己一样的弱不禁风病号鱼对待。 ……某指挥官心花怒放,并不要脸地享受了人鱼的关心服务。 对此,某公爵“优雅”表示: 他妈臭不要脸的狗逼鲨!!! 对于埃文斯的破口大骂,很会在人鱼面前装好人的安从谨当面没有表示。 然后一声不吭在晚上借无法独立洗漱为由将安喻拉走交流兄弟感情,甚至当晚睡在了同一屋。 成功让每晚例行奇迹鱼鱼的埃文斯独守空房,两眼瞪墙。 埃文斯:“¥#@&*!@……” 满室芬芳,骂得极脏。 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安从谨也没好到哪儿。 同样在心里骂出一整个哔哔宇宙。 有些事,没有亲眼看到,就不会伤害心灵。 ——说的就是那个和他弟不清不楚的家奴! 死里逃生一次,终于从医院出来,安从谨心中最记挂的就是那条没了他不知该如何的小鱼。 想好好和安喻待在一起,好好同安喻说说话。 像旁系家中自小一起长大的堂弟们那样,逢年过节聚在一起,甚至睡在一张床上,互相谈天说地,聊学业聊生活聊感情,情谊笃厚。 曾经的他漠然看着,无心融入,也融不进去。 可现在,他有了小喻。 他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也不想再当旁观的看客。 他也想……和自己的弟弟那样,无话不说,亲密无间。 怀着如此期待的安从谨在心中暗自憧憬。 然后看着同样很渴望和自己亲近的弟弟忙上忙下嘘寒问暖! 看着弟弟听见一起躺下聊天的邀请后眼睛亮亮的,又怕碰到他伤口的面露犹豫! 看着弟弟最终在劝说后,小心翼翼并肩躺下,脑袋亲昵蹭在自己胸前的依恋激动! 第一次体验如此感受的安从谨心脏鼓鼓胀胀的,酸与甜复杂交织,撑得他眼角有些发涩。 这难言的动容还没持续一秒。 他看到那个墨九也跟着上了床! 靠在安喻身边! 胳膊贴在安喻后背上! 明明该是温情脉脉的大难不死兄弟夜谈现场! 莫名就成了诡异至极的关系复杂三人同床! 甚至—— 瞧着安喻靠个自己都犹豫再三、迟迟不敢轻易下手的样子。 再对比同那个墨九却熟地不能再熟,不带回头就手一伸,直接将人拉着贴贴的画面。 一口气梗在嗓子眼的安从谨原地沉默,并觉得似乎自己才是三人关系中更多余的那个Steve…… 安从谨表情寂灭,闭了闭眼,咬着牙将胸口的小鱼提溜起来问:“你们俩……” 安喻抬眸,用那双澄澈至极的蓝瞳眨眨眼回望:“怎么了?” 怎么了? 都这样了还问怎么了! 不是!你俩就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很荒谬吗? 头顶冒火的安从谨憋了又憋。 舍不得骂鱼。 于是移开眼,转而将怒火朝墨九倾泻而去。 “小喻他从小没经事不懂成人相处的距离!你也不懂吗?还是顺水推舟占小喻便宜呢?” 被怒斥的家奴倏地起身,动作惊慌,手忙脚乱就要爬下去。 然而还没下地,先被护朋友的安喻一把拉住。 安喻一边紧张拉住墨九,一边不知所措回视,声音满是惊疑不定: “哥哥……你……怎么了?” 那下意识拉远的距离,那怯生生的茫然目光,还有那一闪而过的下意识害怕。 俨然被吓到的样子。 而且,潜意识中的第一反应,甚至更信赖墨九,而对自己犹豫。 当即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安从谨僵着脸回神,习惯性解释:“哥哥不是凶你,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怒火吗,直到想到什么,表情才稍微好些。 安从谨面露担忧,这一次放柔嗓音询问:“小喻,之前的失眠是还没好吗?” “埃文斯不是说你恢复不错吗?他的医疗团队没给你看?还是你没有告诉他们这个情况?” 安喻愣了秒。 随即在安从谨的紧张目光中,懵懵摇摇头,“不是啊,我最近挺好的,一次都没有发过病呢!” “那——”安从谨愣住,张了张嘴,对着那双清澈纯粹的眼,有些词语,还是从他这个当哥哥的嘴里发出,显得颇为艰难。 但绝对不能再让两人这么稀里糊涂的继续下去了! 在嗓子眼拼命挤压上百次,最终安从谨生硬吐出: “那你们……怎么还睡一起呢?” 下一秒。 鱼崽表情天真,毫不犹豫回答:“喜欢呀!” 安从谨:“……” 安从谨:“!!!” 轰地一声,整个大脑似乎又什么东西震耳欲聋地裂开,整个世界碎成一片一片的。 甚至觉得语言功能有些失调,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弟弟。 不久前舌战群儒将所有回忆中弹劾安家的议员高层怼回去的安指挥仿佛嗓子坏掉,双唇上下颤了半天愣是挤不出一个字。 直到整个大脑粉碎崩塌个干干净净,这才颤抖着声线不可置信重复:“喜……欢?” 同一时刻,那边向来畏畏缩缩的低头青年也猛地掀眼,深不见底的眸子轻微颤动。 看似平静不起波澜,实则无声的波涛骤然翻涌。 “喜欢和他在一起。”安喻再次点点头。 想了想,怕笨蛋哥哥还不明白,毕竟一句话反应了那么久不太聪明的样子。 安喻又补充道:“很舒服,像我的阿玖一样。” 灵魂都快碎了的安从谨突然一顿,仿佛倒带般,世界回溯重拼,惊坏的大脑也重新运转。 一个弹射,安从谨长呼一口气,身体又坐直了,表情复杂问: “所以,你还是因为……他有你那个阿玖的气息所以才——” 安喻点点头,有摇摇头,神色有些茫然了,“也……也不是。我说不清……就是……像阿玖一样……” 这副懵懵懂懂浑然一副被人吃干抹净不自知的傻鱼样儿,让安从谨太阳穴蹭蹭直跳。 安从谨深吸一口气道:“小喻,以前没教过你这些是哥哥的错,但从今天开始,你一定要记住,像你们刚才那种……反正不管是多好的关系,都不能这么碰你的!” “这是占你便宜!是非礼!甚至是性骚扰!” “这么……严重?”安喻懵了。 这反应更让安从谨心凉了,表情一麻,颤颤巍巍问:“等等!除了这人,不会还有其他人也这么对过你吧?” 急!他弟弟到底被多少人不知不觉占了便宜?! ……欺负无知人鱼要不要脸!!! 望着还真陷入思考的安喻。 安从谨表情一顿。 下一秒,红了眼的鲨只有一个想法: 谁!是谁!艹特么的统统都杀了! 第115章 原以为最坏的是跨物种恋……这怎么连个活物都不是啊! 不过很快,这份暴躁被安抚下去。 只见思索后的安喻摇摇头:“人倒是没有了,就只有阿玖……” 安喻犹豫抬眼,依依不舍地瞅着安从谨求情: “阿玖也不可以吗?我们之前……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如果突然不让它碰我,它醒来一定会生气的?” 气红眼的鲨被无声戳气,怒火倏地瘪下来。 安从谨松了口气,表情恢复些。 那条妲己蛇啊。 嗯,那个倒是没问题。 毕竟物种隔离。 他弟应该不会整出那什么人兽恋的变态癖好。 ……吧? “你那个阿玖没事。”安从谨扫了眼哪怕此刻还端坐在安喻身后的占鱼便宜大尾巴狼,对自家人鱼的基本道德还是信任的。 他沉下声音,扫了眼墨九,循循教育起安喻:“但是!他!不行!” “不管什么人,都不行!” 虽然自己都没有多少相关经验。 但为了懵懂小鱼的人生初教育,安从谨完全是硬着头皮搜刮出稀薄的两性知识: “除了亲人外,只有你未来的爱人,那个你喜欢的、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伴侣,你们才可以睡在一起。” 顿了秒,安从谨又严谨补充:“而且,必须是在你们确定了关系,领证结婚认真在一起后,才可以那样做!” 安喻听得似懂非懂。 然后下一秒,便给自己亲哥当头一棒。 安喻皱眉思索:“那……那让墨九当我的伴侣不就好了?” 安从谨瞪眼猛抬头。 只见安喻表情认真,还真掰着指头盘算起来: “我的确很喜欢墨九,阿玖睡着了,就只有墨九陪着我了,我也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说着,安喻如醍醐灌顶,惊喜抬头问:“那我和墨九结婚,是不是他就能一直陪我、不会离开了?” 安从谨:“……” 安从谨一张脸漆黑如墨,快要咬碎的后槽牙,带着紧绷的下颌和快要喷出火焰的双眼,呈现一种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炸了这个世界的表情。 一点点僵硬抬头,对上安喻一脸丝毫不知道将自己老哥轰到神魂俱灭的真挚表情。 “安喻……”安从谨快要绷不住的声音颤抖发出。 突然,又听到安喻紧皱双眉,自言自语纠结: “可是这样的话,阿玖怎么吧?阿玖一定会吃醋的,不行,还是得先和阿玖结……” 火苗滞在半空的安从谨陷入沉默。 安喻一个激灵,突然想通什么,兴致勃勃拉住安从谨问: “哥哥,我能结两次婚?一个是人一个是蛇,这种可以吗?算重婚吗?应该不算吧?” 安从谨:“……” 说不出一句。 不过好消息是,他弟貌似真的啥也不懂,所以童言无忌。 坏消息嘛…… 他弟的想法似乎真的有点危险。 ……不会哪天真给他搞出个跨物种恋吧?!! “小喻,爱情和友情,它……它是不一样的!” 虽然自己都是一个母胎单身。 但为了弟弟的茁壮成长,安从谨硬着头皮开始思想教育: “不是你们这种过家家一样的,什么都不知道,睡在一起纯聊天,你们会有……冲动,就是……会渴望彼此的拥抱亲吻,会想要……彻底的在一起……” “你们会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那种关系是很神圣的,不是随随便便碰到一个人,只觉得喜欢、舒服,就在一起的。” “……还有!蛇什么的绝对不行!”安从谨咬牙切齿,“你们最多只能是朋友!爱人爱人,他得先是个人!不然这关系不合法……是有悖伦理的!” 安喻表情似乎不太赞同,皱巴巴着脸,瞥一眼,再瞥一眼。 想说点什么。 最重要的存在——那这一定得是阿玖呀! 谁都比不了他的阿玖! 这么一看,如果只能选一个结婚,这位置肯定要留给阿玖的。 可是…… 看着安从谨那剧烈起伏的胸膛,那严肃重申仿佛自己再多说一句真的快要气厥过去。 安喻默默想,暂时还是算了吧。 就这么一个哥哥,气死了他就没哥哥了。 ……至少等哥哥身体缓好后,再表达他对阿玖的坚定选择。 小鱼犹豫了秒,难得决定撒谎一次,阳奉阴违地乖巧点头: “我……知道了……不随便。” 感受到莫大的养弟危机,活似生怕自家小白菜被外面黄毛诱骗拔走的忧虑家长,安从谨后半程的兄弟夜话全部变为对无知小鱼的爱情教育课。 安喻也很是捧场,听得认真,头点地似敲木鱼,全程没有断过。 表现极其乖巧,活似一个听家长话,不和外面黄毛小子乱跑的乖乖崽。 某个疑似现场黄毛的家奴竟然也听得认真,若有所思的样子,甚至都忘了保持平时的卑微姿态,眼神不停变化,一会儿怯懦愣怔,一会幽暗不悦,一会儿又恍惚茫然。 不过一心全牵在让人操心的安喻身上,安从谨无暇顾及墨九受到多少爱情教育的影响。 瞧着安从谨讲累了,安喻还贴心端水。 捧着水杯的安从谨心中阵阵暖意涌过。 还没多沉浸几秒弟弟的关心,突然看到眼前探来一颗脑袋。 安喻歪头,兴奋觑向安从谨,“哥哥,你讲完了?” “……”觉得这画面有些古怪,安从谨迟疑默住:“嗯……” 确定这漫长的教育结束,安喻眨眨眼,迫不及待开口:“那我给你看看阿玖吧!” 声音明显比刚才的应和要激动得多。 就好像…… 前面一直在不走心的捧场,其实心完全没在的样子。 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安从谨:“……?” 刚才跑神时,安喻仔细想过这事。 偏见是因为不了解。 哥哥不了解阿玖,不知道阿玖的好,这才这么大的意见。 那么……他多多让哥哥熟悉阿玖,也喜欢上阿玖不就好了? 反正……最重要的人才能结婚,那这个位置他一定是要给阿玖的。 安喻如是想,决定先从让哥哥和阿玖见面开始拉近关系。 于是,不待安从谨细想,安喻便伸着手到安从谨面前。 一截白到晃眼的藕臂,手腕上缠着道黑漆漆,不知道镯子还是绳结的东西。 还没看清,喜悦的嗓音动听响起: “哥哥你看!这个就是我的阿玖!” 安从谨:“……” 安从谨:“!!!” 目瞪口呆.jpg 脑子嗡嗡地。 缓缓抬眼,望向安喻的目光震撼中带了惊恐。 原以为最坏的是跨物种恋。 ……这怎么连个活物都不是啊!!! 第116章 某些人心虚,不敢见人吗? 次日。 独守空房一晚没见到安喻不说,还听说安喻在安从谨那屋睡了一晚。 埃文斯咬牙切齿,切面包的刀愤然划出一道道刺耳声响。 仿佛切得是某个讨人厌的指挥官脑袋。 脚步声响起,某位盘中正主出现,埃文斯睨眼,阴恻恻的声音不忿响起: “就算是亲哥,都这么大的人也该有点距离感吧?我这么大的公爵府就非得挤一间房房吗?” 话落,却意外之外的,并没有出现前几日和自己互呛的回骂。 埃文斯诧异抬眼。 然后出乎意料的看到一副比自己还沧桑憔悴的脸。 仿佛整夜没睡,一圈浓黑熊猫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走起来步子都是飘得,灵魂都有些虚无。 砰地一下坐到椅子上。 反应迟钝地才被埃文斯的话惊醒,安从谨恍惚回神,突然眼神一变,不复从前的争锋相对,而像捉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声询问: “你那个医疗组,没有给小喻做过心理评估吗?” 埃文斯懵了:“……什么玩意儿?” 安从谨眉头紧锁,还陷在深深的自责中,悔恨长叹:“怪我……居然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发现……” “不是……你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自问自答让埃文斯抓心挠肝,蛇瞳竖起追问着。 然后被沉浸在自我悲伤世界中的安从谨再次无视。 “也是……他从小一个人孤零零的被欺负,又那么缺爱,怎么可能那么恰好的出现一条蛇,还成为最好的朋友……” 说着,安从谨猛地抬头,语气郑重朝埃文斯道:“帮小喻找些心理医生,要全星际最好、最权威的,不论什么代价都给我请来!” “……你给我先说清楚!安喻他怎么了?”埃文斯正色拍桌,蛇瞳瞪得竖成条直线。 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还没结束。 一道不属于公爵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皮鞋叩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击响,一道温文尔雅的男声笑着响起, “别紧张,不用招待,我和你们公爵是朋友,他之前都给了我自由出入的权限,我去大厅等着他就好了。” 那声音响起的一瞬。 倏地,安从谨和埃文斯二人不约而同脸色一变。 只见一道身影闲庭信步地从大门进来,姿态随意,活像进了自家的后花园。 模样俊朗温润,笑容漫不经心。 可分明是随意造访别人家的姿态,却身着一身极其正式的黑红相间法官服,手中却握着把小法槌,指尖翻动间转出颇似威胁的一圈又一圈。 随时要将那法槌敲到什么人头上的架势。 埃文斯目光警惕,忌惮的低嗓先一步质问:“……江临戈?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噙着笑意的江临戈似笑非笑,未做回答,只是眉峰微挑,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 “你看什么呢!”安从谨倏地站起身,沉怒注视。 江临戈慢悠悠收回目光,那副笑得轻慢的嗓音调侃:“这么紧张干什么?” 说着,目光在安从谨脸上停留,笑意之下遮藏的,是让人内心不适的审视: “好歹从前我们也是战友,正巧听闻你在公爵府,我又因为和公爵又共同的敌人,交情不错,所以有资格进来探望一下受伤的安指挥官,有什么问题吗?” 被探望的安从谨只想唾骂。 狗屁的瞎话! 从进来后就一副寻找的样子,只是扫了眼自己和埃文斯,半分目光没有停留。 ……这是探望他? 这是探望小喻好取命吧! 四目相对,无声的争锋在空气蔓延。 江临戈却浑然不在意那目光,温润面具下的冷漠锋芒直射而来,似有所指的含笑嘲道: “还是……某些人心虚,做了亏心事所以不敢见人了?” 安从谨怒目:“我心虚?你们才是一群眼盲的瞎子!他妈敢动小喻一下试试!” “江临戈!”埃文斯皱眉起身,跟着走上前一步。 很能表明态度的站位。 和安从谨并排,同江临戈相对而战。 埃文斯板着冷脸,严肃望向不请自来的江临戈,神色有些烦躁道: “我上次就跟你说了,你们应该找错了人,不可能安喻!” ……当时怎么就对这人深信不疑,还真结了盟给了权限? 回头就撤了!心怀鬼胎的狗东西别想靠近一步!!! 听到埃文斯的维护,江临戈表情一顿。 虽然早就从埃文斯替安从谨早周旋将人接回联盟治疗的行为中感到不妙。 预料到埃文斯可能是反水了。 可真正目睹这一幕,还是感到深深的惊心。 分明不久前在自己寻来时,埃文斯还是那副阴翳森冷,扬言要让安家心甘情愿交出安喻,同他们一样报复的态度。 这才过了多久就彻底走到了对立面?! 这发展让江临戈感到莫大的不安。 ……两方差距越拉越大了。 最近论坛中又多了几个新人。 可和自己同样坚定复仇态度的,要么是游走在星际灰色地带的争议人士,要么同code那样,直接各大通缉榜上的罪犯常客。 那些人是亡命徒,他可不是。 在复仇结束后,他还是要回归正常的生活,做自己的大法官的。 因此,若是能用论坛中联盟一派之人的身份,不起波澜将那人捉拿,是最好的选择。 可没想到。 找到一个安从谨,却直接和那个嫌疑犯是亲兄弟,一己力保,走到地对面。 又发现一个埃文斯,更绝了,没过多久直接截胡反水,被策反地和安从谨成一伙! ……忙了半天全给别人作嫁衣! 再加上那个安从谨拉进论坛口口声声担保安喻的新人,还有和安家走得极近、最近开始处处维护安家和安喻、没少在网上删code帖子的陆家。 江临戈再也坐不住了。 所谓的盟友都是放屁! 自己的仇还是得自己报! 第117章 本体干得蠢事儿,他龙玖拒绝承认! 江临戈温和面具撕破,冰冷淡漠的目光望向同安从谨统一战线的埃文斯: “倒是我小瞧了,这安喻还真是有本事,才多久啊,连你都被蒙骗去了?” 他声音一顿,毫不客气的冷声嘲问:“埃文斯,你忘了你是怎么死吗!” 埃文斯脸色明显一僵。 眼底阴翳横生。 那样屈辱而惨烈的死,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痕。 做梦都想复仇,将那样折辱自己的仇人凌虐报复。 可是——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再次坚定开口:“绝对不可能是安喻,你找错人了。” 森冷蛇瞳幽幽竖起,带着毫不客气的冷意,直直射向不请自来的江临戈: “用不着你激我,我同那个人有血海深仇,不比你想杀他的心少,该找我自会继续找下去。” “但你一个正义凛然的大法官,却在这儿一而再再而三逮着一个不相符的人逼罪,我反倒想问问你想做什么!” “不相符?所有排查的人选你也看过,这里面最符合的就是这个安喻!”江临戈怒声指向安从谨: “他安从谨还一直遮遮掩掩,不是有鬼是什么?他才是那个包庇的人好不好!” 埃文斯怒目回斥:“废话!包庇个头!因为安喻就没有罪!他安从谨只是想保护弟弟不行吗!” 完全没料到的发展。 甚至安从谨本人都没插进去话,就见两个不久前还联手布局杀安喻的人,竟然当场先争吵上。 分崩离析的不要太彻底。 安从谨目光复杂,凝视埃文斯良久。 ……罢了,他决定以后多忍忍这个讨厌鬼。 有时候也没那么讨厌了。 江临戈一个大法官,嘴上功夫不是虚的,若是安从谨对上,可能还真争不赢。 可埃文斯是个心黑嘴又毒的主。 同江临戈对上,竟然半点没落下风。 只听二人噼里啪啦间已经掰扯数个来回,温文尔雅的大法官形象荡然无存,眼愠怒意,差点撸起袖子和埃文斯干起来。 见事态僵持住,警惕观察的安从谨当机立断起身,趁机上楼打算拦下安喻,不要和江临戈见面。 可就差了这么几步。 穿着毛绒睡衣睡眼惺忪安喻正好下来,同要上楼的安从谨撞上。 昨晚的教育还是有那么点用。 平常寸步不离被安喻带着走的墨九,今早跟安喻足足隔了一米远的距离。 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不靠近,但也绝不超过这距离。 昨晚被叨叨了许久,导致安喻半夜做梦都是爱情结婚的。 直接做了个噩梦。 梦到他正拉着墨九的手宣誓领证,结果阿玖突然晃着尾巴闯进来。 气呼呼地吱哇大骂,骂他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却不和自己结婚,而是选择了一个人。 安喻慌乱地追着想解释。 可下一秒,阿玖却摇身一变,也成了一个人。 和墨九那张脸一模一样! 安喻呆在原地。 紧接着,墨九也追过来,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幽怨望着自己,随即开始扭曲变形…… 变成了阿玖! 一人一蛇,牢牢将他缠住,缠地安喻喘不过气。 一个激灵惊醒,睁眼时什么东西在眼前飞快闪过,安喻茫然眨了眨,视线清晰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阿玖还一动不动地缠在自己手腕上。 墨九也在被哥哥赶到的沙发上和衣而眠,两手放在胸前,下一秒就能抬棺埋土的标准睡姿。 以及……哥哥不见了! 安喻慌张左右环顾。 在察觉到安喻的动静后,自称浅眠但实则根本就没睡的墨九迅速坐起。 似乎不久前教育小课堂上的很有成效。 谨遵安从谨的教训,再也不曾如之前一样,安喻让自己怎么样就怎么样,而是恪守距离的站在一米之远的地方。 可实际上…… 墨九不动声色将刚才没来及拉下的衣摆扯好,装作从来没有靠近安喻的样子。 再次望了望自己的掌心,眼底的神色愈发复杂。 这么多天了。 每一次想将那截白颈拧掉。 可每一次!都没下狠的下手! 他讨厌让自己失控的东西。 失控,便代表着弱点。 而有了弱点,就会被人针对、拿捏、威胁、伤害。 然后回到……曾经被困白墙白灯下、无法摆脱的噩梦岁月。 当初是以为差点活不下去,才散去所有灵魂和力量,将自己的本体独自放出去求生。 不曾想,居然命大的正好碰到个倒霉鬼,自愿把身体给自己只求报仇。 更不曾想…… 这个放出去的蠢本体竟然能给他惹这么多事!!! 墨九目光幽暗,深深凝视那截缠在安喻手腕上不放开的龙。 ……艹!还把他的身体折腾成这衰样! 想他曾经可是身长百尺!威武雄壮!往那一盘哪个看了不吓得屁滚尿流! 就算当年从实验室逃出来,剥皮抽筋遍体鳞伤的时候,也还有个一米多长呢! 这么多年过去,没养回去一点,还越来越缩了是不?! ……还能耐地当起色龙了! 连个人身都没有,就对人家撵前撵后的,休眠都缠地那么紧。 这么多年被人类折磨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真不怕被反手送回实验室?! 而且! 望着那戴在安喻无名指上的指戒,墨九又好气又无语,还有点无名的燥热。 那是已经被他分出去的本体龙身上,唯一的逆鳞。 送鳞,对于特殊种族而言,已经是极亲密的私人行为。 这还送的是逆鳞! 跟送定情信物表白有什么区别!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这头思想不清白的色龙!!! 墨九脸色越来越糟糕,幽幽想: ……本体干的蠢事儿,他龙玖拒绝承认! 只是,那诡异妖冶的深暗目光,倏地又飞速变幻起来。 一会儿茫然,麻木,空洞。 似乎回到那个怯懦瑟缩的家奴墨九。 一会儿又再度矜傲、睥睨、尊贵。 是那活了不知多少年、曾久居过高位、也曾跌落过黑暗,不可一世的掌权者。 如同人格分裂似的,两者反复交织。 最后倏地一僵,存在一个愣怔着眼,身体僵滞,耳尖泛红的诡异姿态。 呆呆盯着对面起床的安喻。 少年低下头,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却先伸手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紧接着,安喻低下头,用脸蛋亲昵蹭了蹭那跟个死物镯子没差别的黑色环状物体。 “早上好啊阿玖!”黏糊不清的声音糯糯说道,“你别生气……不要墨九了,我只跟你结婚……” * 安喻这一大早过得忙忙碌碌。 先是安慰都气到跑自己梦里的阿玖,并坚定一蛇一婚制的保证。 然后看到变得有些奇怪的墨九,一大早就顶着张怪怪的红脸,不靠近自己,非隔个一米的距离。 还不时回头瞥眼看他手腕上的阿玖,一副很难形容的奇怪目光。 甚至欲言又止问他,能不能别再这么贴那东西了。 安喻有些不开心。 什么叫那东西! 那是他的阿玖!他最好的朋友!以后要和他结婚的小蛇! ……就算是这个很像阿玖,让自己很喜欢很想粘着的墨九也不能这么说。 本来还想拉着墨九让他不要把哥哥的话放在心里。 他和阿玖都是自己最喜欢的朋友。 虽然因为阿玖吃醋,以后不能也和墨九结婚了。 但是,依旧是在心中排位第一的重要朋友! 可是现在…… 哼!谁让他对阿玖不尊重! 生气了的安喻决定拉黑墨九一天。 便也随着墨九跟自己保持距离了。 一大早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就接连被噩梦和同墨九生气打断。 茫然望天数秒,安喻注意到不见的哥哥。 刚穿上鞋想找安从谨。 突然地,听到外面传来砰砰地响声,紧接着,是声音极大的争吵。 安喻呆了秒,想到曾经在这里哥哥和埃文斯发生的惨烈大战,慌急慌忙就往外跑。 刚跑下楼,差点和迎面而来的安从谨撞个满怀。 安喻匆促刹车,惊讶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安从谨:“……哥哥?” 还好还好,没有再打起来…… 不对! 安喻偏头,惊愕发现是虽然不是哥哥和埃文斯打架。 但却是埃文斯在和一位不认识的人要打起来了! 架势很凶。 埃文斯甚至都拿起来餐桌上的烛台,绿色长发似乎要炸起来,下一秒就要抡对方头上。 不过对面那个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跟在自家后花园似的,随手也拎起一个架子上的古董花瓶,一副埃文斯敢打他也敢抡,大不了玉石俱焚的架势。 都会说又都嘴毒的下场就是如此。 谁也吵不赢,还越吵越上头。 估计要不是安喻突然出现,下一秒就烛台和花瓶就得在空中飞起来。 终于见到那诡异到让所有人改口否认的当事人。 江临戈骤然转身,理智瞬间压过上头的茬架,拎着花瓶大步流星便朝安喻奔去。 对手跑了不说,还直接奔向安喻。 埃文斯蛇瞳一缩,立马跟着追去怒喊:“住手!你敢伤安喻一下给我试试!” 四周甚至响起蛇嘶的声音,一条条不知从哪钻来的五彩斑斓蛇群从四面八方急速而来,替主人拦下那来者不善的恶人。 那边,安从谨也飞快转身,两手张开一副保护架势牢牢将安喻挡在身后,浑身紧绷地厉视来人。 一片紧绷气氛中,唯有被保护在后面的安喻茫然懵懂。 满是不解地看着这风云诡谲现场。 在安喻身后,墨九还红着脸,低着头,表情奇怪又奇怪。 突然地,他抬了眼,恶狠狠睨了下从后面过来,快要靠近安喻的一条蛇。 一下子,像嗅到什么可怕的气息,猛地一个激灵后撤,畏畏缩缩贴着墙壁,半步不敢离近安喻,委委屈屈朝攻击对象江临戈游走去。 对面的埃文斯感觉到什么,奇怪朝这儿望了眼,可在场的蛇数量众多,那一闪而过的感觉很快便被淹没,无法细究。 注意力再度放到生怕对安喻不善的江临戈身上。 随意踢开条靠近的蛇,江临戈怒极反笑, “不是说他无辜吗?怎么,连人都不敢让我见一眼?这么心虚吗?” 说着,锐利森寒的目光直直朝被保护在后面的安喻射去,“我真是好奇了,你是怎么做到杀了那么多人,还能这么心安理得装得一手好无辜,骗着他们围在你身边的?” 那毫不客气的质问犹如一把刀直插向安喻。 整个懵在原地。 呆呆不解回望,蓝瞳颤着眨了眨,如梦初醒的回头望了眼,又转回来。 那目光射来的方向分毫未改。 那个人说的对象,真的是自己。 不等安喻反应,听到这话的安从谨先一步炸了: “闭嘴!你对小喻胡说什么呢!” 说着,充斥怒火的眼睛扫向安分保持在距离外的墨九,狠狠将安喻往后一推道:“你先带小喻回去!” “我——”安喻回过神,满脸不解。 转头想回望,可已经被安从谨牢牢挡在身前,似乎江临戈多看一眼都会将安喻伤到。 一旁的墨九还没保持距离超过半小时。 就被昨晚三令五申让他少占安喻便宜的安从谨重新将弟塞了过来。 那变化的目光再次复杂飞逝,犹豫不到一秒,还是重新拉住那截细腕,带上安喻往楼上走。 步伐沉稳,掌心温热,配合安喻的步子走得并不快。 不知是不是错觉,安喻总觉得墨九的肌肤不像最初那样粗粝磨人了。 脑子混乱的厉害,方才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让安喻心神不宁。 只是那些话,或许还能当做胡说,不那么在意。 可是,那不经意瞥到的目光,那毫不做掩、让人心惊的淋漓恨意,着实让安喻有些心慌。 很熟悉的目光。 ……和曾经第一次见到哥哥时的眼神意外重合。 发自内心的、不知缘由但明明白白让他感受到、茫然又无措的恨。 安喻心如乱麻,视线乱飞。 就在这时,一团混乱的想不通大脑,同比自己高一截的墨九对上。 落在那张据说因为烧伤而崎岖不平的骇人面庞上。 意外的,在那靠近眼尾的地方,呈现出和记忆不相符合的平滑肌肤。 一小块,新生一般的白。 衬出几分那双漆黑眼眸原本的英俊好看。 安喻指着那片新生的肌肤,讷讷呢喃:“你……你这里……长好了呀?” 第118章 真好看!你会比任何人都好看! “什么?”墨九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宁。 清醒与混沌的目光再次闪烁变化。 许是还没有完成原主人的托付,这具身体目前为止还没有很好的融合。 总是会受到原主人的影响,不完全由他控制。 但是,随着在安喻身边呆的越来越久,这份影响竟然在逐渐减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也是他一直对安喻态度复杂的原因。 经验告诉他,要杀了这个对自己有说不清影响的人类。 可又被本体牵制,无法控制地被吸引。 以及更奇怪的发现。 似乎,那份吸引,不仅仅来源本体…… 回想到方才那个人类对安喻怒吼出的话语,墨九心脏没来由的猛一下刺疼。 不知来由的震怒怨恨,铺天盖地向他的大脑涌塞。 尤其在看到安喻那错愕受伤的神情时。 无法控制的暴戾和毁灭欲彻底开闸泄洪。 想要撕碎那个口出恶言的人类! 意识到这点的墨九目光晦暗,犹疑不定的暗芒在沉如深渊的眸中闪烁。 然后被安喻的闻声叫醒。 对上那双清澈的蓝瞳,安喻没有被拉另一只手抬起,犹豫地指了指墨九眼角。 说着,咯吱一声推门声响起。 没心思注意路,一路被墨九拉着走的安喻这才发现,二人竟然走到了平常总去的藏书阁。 转角正好有一面镜子,映照牵手进来的二人。 还有安喻手指的方向。 望见安喻指着的那一块皮肤,墨九缓缓眯眼,似乎是连自己都惊讶到的眼神。 他往前大迈了步,挑了挑眉,又左右扭头照照。 居然……还真长好了些? “真好看……”呢喃的感叹在耳边响起。 墨九抬眼,透过镜子,将那双真挚不做掩的蓝瞳望了个透彻。 他下颌紧绷,避开那视线道:“好看什么?就只有这么一点……” 带了厌弃的低嗓闷闷自嘲:“丑死了……” 不论是当被扒了皮拔了舌头的龙身,还是当被烧个不成形的倒霉鬼人类。 都丑死了…… “谁说的!”安喻皱眉,不悦反驳:“你的眼睛很漂亮!眉毛很浓!鼻子很挺!嘴巴也特别好看!” 说着,不由自主抬手,摸向那片平滑白皙的新生肌肤,真诚开口: “而且……这里能长好,就说明其他地方也会慢慢长好。” “你的五官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等以后慢慢长好,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漂亮!” 墨九张了张嘴,瞳孔轻颤。 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未被影响的大脑,却在那双蓝瞳的注视下,比任何一刻都变得发昏迷乱。 不知是因为那坚定的目光,第一次听到的夸奖,还是从刚才起便未曾停止、无法解释的异样心悸。 反正好似有一团浆糊不停在大脑锤捣。 所有的理智锤个稀巴烂。 不知不觉间,那在清醒时一直要高傲抬起的龙脑袋,竟然一点点低下去。 一动不动,像安喻手腕那条被撸脑袋的温顺小蛇一样。 也会褪去防备,难得露出脆弱一面。 墨九怔怔盯着安喻,双唇颤了颤。 可还没开口,突然一道惊呼响起。 “等等!”安喻突然退后一步。 想到什么的安喻蓦地将自己的手收回,噘嘴扫了扫墨九,温柔摸摸还在自己腕上的阿玖,不悦开口: “你还没和阿玖道歉,我今天要和你冷战呢!” 话落,脑袋一扭,绝情小鱼拖着手腕上的心爱阿玖,狠下心头也不回就去了里面,并傲娇留下一句, “撤回!今天的你一点也不好看!” 墨九:“……” 表情一顿,盯着那不停在龙身上乱摸的大胆人鱼。 也不知道摸到了哪,墨九突然深嘶了一口气。 一张脸憋得通红。 ……老龙耳朵再次可耻的烧了! * 待同埃文斯将江临戈解决赶走后,安从谨心事重重的来藏书阁找安喻。 阳光透过窗洒进来,楠木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散乱翻开,安喻正趴在桌上沉沉入睡。 推门而入的安从谨心暖暖的。 他的宝贝弟弟! 再定睛一瞧,那侧页书脊上透出的名字竟是大学的星兽材料学课本。 安从谨愣住,随即心中更是万般滋味交织,又心疼又自豪又骄傲。 这么爱学习的优秀小鱼! 我家的!!! 心中泛暖的安从谨长腿一迈,大步走过跟安喻隔了一个座位,路过面前同样堆着一本书睡着的墨九。 然后不经意瞥到遮墨九脸上的那本书名: 《亲爱的爱人:关于恋爱108节必修课》 安从谨:“……” 差点一个趔趄。 墨九睡觉浅,在安从谨靠近的一瞬便警觉抬眼。 然后和脑袋顶幽幽散发怒火、满脸写着“就知道你小子心怀不轨给予我弟老子非得杀了你”的暴怒安从谨四目相对。 目光对上的墨九:“……” 他双眉深拧,微微晃了下脑袋,试图压下不时窜起的原主影响。 当然……这昏昏沉沉的大脑也不能全赖到原主的影响上。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晕字。 没错! 晕字…… 甚至他还专门挑了本昨天听得似懂非懂、特意翻到的感兴趣的书。 没想到! 看了没两页,就开始犯瞌睡! 那困的啊!像是把之前每天晚上睡不着瞪着安喻思考人生的觉全补回来,整个世界都开始在眼前转悠,只想一梦周公和这些蝌蚪文永别。 反正就是学不进去一点。 是本龙都觉得羞耻的程度。 尤其旁边还坐了个安安静静认真阅读的安喻当对比,啃着他一个字都进不去脑子的晦涩难懂专业课本。 龙:“……” 更丢人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学霸学渣对比现场! 为避免自己真在安喻身边哈气连天牵手周公,厌学龙默不作声将书放下,假装还在看的样子,实则余光黏在安喻身上默不作声地瞅。 ……嘿!别说!上一秒还安眠药呢!下一秒就跟打了兴奋剂似原地清醒! 龙托着下巴,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斜眼瞅着。 然后看到完全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安喻,一下头都不带抬。 ……那破玩意儿书有这么好看吗? 怀疑人生的龙皱眉,再次尝试朝那堆字上瞥眼。 坚持了两行,飞快收回。 不行,好困,看不了一点。 龙玖苦大仇深地托着下巴,表情一言难尽。 不过今天其实很难得,能一直这么清醒,没有变成原主那畏畏缩缩的窝囊样儿。 那个状态的自己,只能像个看客感觉到一切,有些意识,可无法影响,由着原主的习惯性反应支配。 常常让他看得窝火。 譬如在安喻身边待的那只臭鲨和那条丑蛇,就没少对他出言不逊! 常常让间歇性清醒几秒的龙回想起来气得飙火。 要不是龙身放走了,被迫寄这弱小人类的躯体于篱下。 随便一尾巴哪有这些人猖狂的地步!? 记仇的龙咬牙切齿,并暗暗在心中一笔笔写小本本上。 不过,那下定决心的报复,在昨天听了安从谨的爱情教育后,略微有些消抹。 ……绝对不是心虚! 就是……似乎……真的连关系都没确定,自己的本体就把人家弟弟又亲又贴又蹭,死死缠绕不松开,连定情信物都送出去…… 虽然口口声声本体干的混蛋事,和他没关系。 但……怎么可能真的没关系! 当初断身求生时,只分出那么一点意识到本体身上,大多都跟着他去了新身体。 简化些,就是自己的龙身上,只有正常人的一小部分脑子。 所以……那色龙不要脸的占便宜,还真和他没给够智商有关…… 龙表情复杂。 并默默为那个讨厌水产勉强擦掉些罪证。 紧接着又一个激灵,无奈又心累地看向那连看书都不忘冷落本体,学几下就用脸蹭蹭,又用指腹摸摸小龙的安喻。 那边亲昵抚摸的一瞬,这边的他跟着从腰腹到脖颈同步升起酥麻的异感,仿佛被一双柔软触感抚过。 死死咬牙的龙:“……” 和本体距离这么近,清醒的他不要太共感好不好! ……到底是谁非礼谁啊?! 眼见清醒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多,不断被摸的龙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向这条鱼好好掰扯下。 这条傻鱼知不知道!龙是不能随便摸的!!! 龙玖沉脸严肃:“我们好好聊聊,你不能——” 刚说了一个字,就见安喻抱着书转了个方向,对着窗外,朝自己露个后脑勺。 这么小一条弱鱼,说不理就不理。 记仇起来真是随了龙了。 安喻还顺带托了下手腕,碰到阿玖的尾巴,小声嘟囔了句:“哼,谁都别想欺负你。” 龙玖本玖:“……” 谁欺负——不是!我欺负我吗?! 龙脑袋嗡嗡地。 活了这么多年,哪怕当初被关着当世代试验品,都没觉得这么心梗过! 有口说不出的龙玖郁闷扭头,愤愤怒瞪眼前的爱情大法书。 然后毫无防备就晕字地瞌睡过去了。 在龙玖睡过去的不久。 听着那有节奏的低鸣呼噜声,安喻也松下身子。 远没有表现的那么平静。 虽然知识也在往脑子里走,但比平时速度慢的不是一星半点。 本来就因为昨晚听爱情讲座没太休息好,脑中还控制不住地回想不久前那对自己的奇怪质问和愤恨眼神。 这一切都让安喻状态愈发糟糕。 直到那边的龙玖打起了呼噜。 心不在焉看着书的安喻顿住。 不可置信扭头,瞪圆了眼望着大咧睡着的龙玖。 片刻惊愕后,小鱼忍俊不禁轻笑。 重新转了回来,先是放松下来,将书立着趴下脑袋看,过了一会儿,也像被传染一样,跟着蒙头大睡起来。 直到被书本落地的巨响吵醒。 一扭头,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哥哥正和墨九大眼瞪小眼,一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你们……怎么了?”睡懵的安喻一脸茫然。 那边,正热火对峙的龙玖慢条斯理低头,伸手去捞刚不小心碰下去的安眠圣经爱情108式。 反倒是名正言顺要教训心怀不轨混蛋的安从谨顿住。 缓缓扭头,想要说什么,又有些欲言又止。 别说,不知受了教育的龙玖生出多学习些相关知识的想法。 当导师的安从谨也在昨晚讲座结束后连夜紧急补课。 关于对青少年的早婚早恋教育问题。 忧心忡忡的新手家长生怕自己哪里教的不对,再给崽起到反向效果。 然后还真看到了相关的内容。 说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正值自我意识建起期,有的会尤为叛逆,喜欢同家长唱反调,说东偏要往西,说不让早恋那就非恋一个试试。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强硬阻止,必须要讲方式方法去教育劝分。 做一个科学的、有智慧的聪明家长! ……虽然到头来似乎也只说了一大堆定义原因,对于该怎么做屁的都没教。 但这关于不要粗暴劝分的建议还是让安从谨颇为记忆深刻。 望着宝贝弟弟那茫然惊愕的双眸。 脑子过了一大圈书中强硬劝分而惨痛结果的案例,安从谨硬生生憋下即将出口的指责。 脸色铁青,忍到后槽牙快要咬碎,最后堪堪憋出几分僵硬的笑,转移话题道:“老头子……爷爷回来了。” “你……想见他吗?” * 这倒不是编的。 真是谁都没想到。 自从去了莫特星系后,便连同那边信号不同的莫特数星一起杳无音讯的安老爷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程炙灼护送回来的。 没了一条胳膊。 但最严重的,还是那副似乎受了莫大的打击,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神情。 死寂,衰败,整个人都像是丧下去。 精神状态极其不好。 接到联络的时候,安从谨正和埃文斯同江临戈对峙。 靠着前世的记忆和经验,江临戈这辈子上升的速度直接坐了火箭。 现在已经升到司法总部。 手里还握了不少权贵的交情。 不是什么谈崩就能怒而处理掉的无名小卒。 本就聪明的江临戈也知道这点,所以对于二人的威逼利诱丝毫不怕,甚至游刃有余地打起回合。 像是握着什么安从谨二人不知道,但决定胜负的自信把柄似的。 直到安老爷子的那通电话接通。 漫不经心的江临戈一滞,整个人错愕僵住,表情一点点变得难看。 只见断臂的老人坐在联盟会议厅,无视来往觑目的高官议员。 苍老而浑浊的双眼静静望着屏幕,不怒自威的声音悠远低沉,像一支闪着寒芒自远方劈来的利箭。 “你和小喻有没有事?” 第119章 哥哥给你走个后门,看看真正的机甲 对于突如其来的电话一头雾水。 安从谨压下心中惊讶,简单讲述了几句情况。 和这位爷爷,委实感情不甚深厚。 或者说,他和除了安喻这个弟弟外,同其他亲人的感情都谈不上深厚。 为数不多的清晰记忆,也大都在成年后的几次前线战场上。 面对自己时,那比旁人更严苛的要求,总能挑剔出不足的批评,不曾听到过一句的赞许。 相比于爷孙,他们更像是再疏离不过的上下属,甚至比那些真正在老爷子手下干的亲兵们还要关系疏远。 这应该是记忆中第一次,听到不是以评判为开头,反而话语中流露难得的关心。 心中说不出的复杂,让从未经历此番情况的安从谨默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显然,老爷子也不习惯这样的关心。 别扭问了那么两三句,在听到安从谨和安喻都没有大碍,目前在公爵府休养后,便颔首点点头。 留下句结束去找你们,然后极快挂断。 这个结束超乎想象的快。 在安从谨刚放下电话后,还未来得及细想,便看到脸色僵硬的江临戈一改之前咄咄逼人,铁青着脸冷戾离开。 同埃文斯对视,二人顿在原地,心中擂鼓般觉得不妙。 没过几分钟,安从谨的私信电话当场爆炸。 而让无数相熟的、不熟的人齐齐来轰炸安从谨的原因,是一则快要将整个联盟掀爆的惊闻。 #安老元帅议会请辞退休,颐养天年# 任谁看了这条新闻,都会下意识不相信,鄙夷一番没下限的无良记者,什么假新闻都敢写。 甚至连亲孙子安从谨看到,都下意识觉得这是玩笑。 ……请辞? 听着这打死都绝对不会相信出现在安老爷子身上的字眼。 安从谨沉眸不相信。 然而,当那条主动请退的事情在网上发布,紧随其后的,原本一些属于安家的工厂和星兽资源,悄无声息变更产权。 并且几小时后,那位在电视上的冷肃老人真的推开公爵府大门,沉着脸一步步走进来。 再不相信,也变成了不可忤逆的事实。 安老元帅来公爵府的时候,安喻躲在书阁里没下来。 之前匆匆一瞥,看见过这位爷爷。 很凶很凶。 明明哥哥还生死不明的伤着,却站在外面说着毫不关心的狠心肠话。 在透过舱门看自己时,也是凶巴巴皱着眉,不曾展露过半分好脸色。 说是害怕也好,说是畏怯也罢。 对这位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爷爷打心底抗拒,逃避接触。 而对于安喻的一切选择,安从谨都无底线纵容。 包括不想见老爷子。 甚至,听到安喻小声的拒绝,安从谨心中还莫名有些自知不对但控制不住的轻浅欢愉。 像是……弟弟也和自己站到同一战线上,排斥着不喜欢的人。 那种仿佛跨越时空,和曾经的自己相依为命、彼此倚靠的感觉。 就是要独自下去应付老爷子,被迫将安喻和墨九继续留着共处一室这件事让安从谨暴躁。 望着那似乎越来越不像个奴的墨九,安从谨第一万次后悔,心软个屁收下这人,当初就应该让那个墨珂燃带着这小子滚远远的! 一步三回头。 对那个快要将鬼心思写脸上的家奴不信任到极点。 最后,安从谨突然灵机一动,拉着安喻出了藏书阁,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门,将那个墨九留在里面。 安喻不解回望。 安从谨一本正经的哄骗小孩:“你不是一直摆弄那些模型吗?哥哥给你走个后门,带你看看真的机甲。” 预判到安喻会说什么,他又轻声吓唬道: “不过不能声张!按照规定,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看的,哥哥已经算给你走了后门了,要是你那个朋友也去,被发现就要挨处罚了!” 安喻睁大眼睛,被那对小鱼来说最诱人的诱惑砸懵。 呆呆任由安从谨牵着,朝里面走去。 只是,在安从谨提前预判,阻止带上墨九时。 安喻嘴唇动了动。 想同哥哥说,今天自己和墨九绝交着呢,才不要带他。 不过很快,这话便被吞进肚子里。 只见安从谨推门,灯光亮起。 安喻的目光完全被那最中央的东西吸引住: 一架森寒冰冷的黑色重型机甲。 安从谨半环着弟弟的肩,掀眸望着那副机甲,目光带了淡淡的回忆,轻笑道:“那是哥哥的第一架机甲。” “那时候还在单兵系,没转指挥,学校为了挫挫新人性子,入学考上来就直接重型,干翻了一大批人。” “除了哥哥。”安喻突然转头,湿漉漉的蓝瞳又清又亮,莫名自信的肯定道。 安从谨被理所当然的目光看得愣住。 顿了秒,他抿唇失笑,揉了下安喻脑袋:“这么信任哥哥?我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了!”安喻重重点头,认真开口道:“哥哥最厉害了!” 被弟弟夸爽了的弟控浑身舒畅,眼角止不住的笑意,一张俊脸快要笑出朵花。 掩面轻咳,故作矜持道:“也还好吧……可能是因为以前经常被丢部队上,比那狠的体能也锤炼过,比那更难操纵的机甲也碰过,所以那次成绩算不错。” “这机甲就是那届入学考第一名的奖励,也是靠着它,哥哥后面接了少私活任务,攒了些钱,想着不靠家里,自己给自己定制一架新机甲,不过嘛……后来就转去指挥系了,这种重型再也用不上了。” 安喻怔怔望着那架通体漆黑的金属巨物。 重型机甲大得吓人。 小山一样高耸,快要直冲房顶。 只是看着都觉得发晕,更遑论坐在上面架势,打架,甚至去同星兽交战。 安喻呆呆仰头望着,觉得自己可能连爬都爬不上去。 可是,同自己一般年纪的安从谨,却能在全联盟的优秀生中,驾着这样的巨物,拿下第一名。 差距如天堑一般的大。 安喻刚陷入望尘莫及的比较中,突然,安从谨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环着安喻的肩膀,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可是,小喻,你再看那边。” 安喻被带着往过去。 依旧是一副机甲。 很熟悉,那日安喻曾经看到过。 同人体嵌合的薄薄一层,像外罩了一层金属制衣似的,反射出幽冷的金属黑光。 “这也是哥哥的机甲,在转去指挥系后,普遍改练的轻型体感机甲,差距是不是很大?” 安喻下意识点点头。 “你知道哥哥为什么要转指挥吗?”安从谨突然询问。 突然的提问让安喻愣住。 这绝对是一个让很多人想问又不敢问的话题。 不管是普通民众,还是联盟高层,甚至是安老爷子安父乔蔓。 所有人都不理解。 在那爷爷和父亲皆是元帅的影响下,甚至自己也考入军校,还是稳稳的同龄人第一,优秀到让人望尘莫及。 不用想都知道,未来又会是一个承袭安家荣耀、稳稳的联盟新一代元帅。 可安从谨却离经叛道的转专业换系,抛弃从前优势重新来过,甘愿放弃那又威风凛凛还有实权的元帅将位,而去变为一个更偏辅佐、甚至很多人可能都不会知道的幕后指挥。 虽然也是在战场上。 但同主张冲锋在第一线、不杀死星兽不罢休的安家家风孑然相悖。 那时安老爷子还正值脾气火爆的年纪,气得差点从前线杀回来打死这个贪生怕死的不孝孙。 可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 那无数次生死一线,带着人冲在最前方战场,年纪轻轻就成为总指挥的安从谨。 这样枪林弹雨中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贪生怕死? 而且,能将指挥官做到如安从谨这样无人不知鼎鼎大名,甚至一出场让一众将官都黯然失色的程度。 全联盟上下,也就这独一份儿了。 曾经的安喻很关注这个未曾谋面的哥哥,对于那些往事知道的很清楚。 从安从谨被奚落叹惋,再到被重新激动崇拜。 其中经受的心理压力,绝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因为……喜欢?”安喻轻道。 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如果不是喜欢,怎么可能坚持得下来。 可不曾想到,听到这个回答的安从谨却倏地失笑。 温柔注视安喻片刻后,他摇摇头,说出不可置信的一句回答: “其实……是报复。” 安喻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安从谨又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安喻柔软的发尾,扯唇笑笑,语气自嘲着: “受够了那些从小就强迫安排的道路,必须做什么,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甚至必须……死在哪里。” “所以想看看,完全不按照他们的规划走,会是什么结果?” “哥哥……”安喻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发尾的手,蓝瞳快要溢出来的担心。 “没事的,都过去了。”安从谨侧头笑笑,温柔拍拍安慰人的小鱼:“而且,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勇敢。” “哪怕到今天,还是没逃开被设定的路,想要改变,却早被塑造的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 “说着报复,实则依旧在这圈子里打转,兜兜转转,还他们一样,没有差别。” 甚至在前世,连死亡都一样。 如安家所教育的,如世人眼中的安家该有的结局。 为了抵抗兽潮,死在战场上。 “所以小喻,我不希望,你同我这样。”安从谨认真回视,语气郑重又严肃,深深望了眼那边森寒静立的机甲,意有所指地循循讲道: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真正喜欢的事,不必因为安这个姓,就觉得自己也必须走哪条路。” “你不欠任何人的。” 从得知安喻开始摆弄那些机甲模型,看一部又一部的相关书籍,安从谨心中便难以言语的内疚。 他想让弟弟开开心心的。 不想让弟弟因为自己,因为安家,因为那些外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甚至之后老爷子某些习惯性的不中听话。 最后同自己一样,被裹挟着走上一条无关喜厌徒有正确的道路。 这样的错误,到他这里就够了。 安喻呆呆怔在原地:“我……” “你不是喜欢那些漂亮的珠宝好看的衣服吗?那个白毛……那个墨珂燃!他明天正好来这儿附近有个奢侈品走秀,还是你喜欢的牌子。” 安从谨温声开口:“正好埃文斯有空,他带着你出去转转,反正老头子说话难听,不在家也挺好。” 最后,他拍了下安喻的脑袋,宠溺叮嘱: “行了,我先下去应付爷爷,你要还有兴趣就继续待这儿,没兴趣就回屋补觉,别再睡在桌子上了,落枕了多难受!” 说完,安从谨转身准备出去。 心中又酸又暖的安喻讷讷回神,忽然意识到,哥哥似乎误会了什么。 慌忙转身想追,急急道:“哥哥!我不是!我没有不喜欢——” 话未说完,转身出去的安从谨突然又折身回来。 想到什么,一脸严肃,拉住安喻沉声嘱托:“还有!之前楼底下那个是个疯子!都是埃文斯惹得烂账!脑子不正常发癫呢!他的话你就当是阵风!什么也别多想。” 话题猛然更改,让今日份不在状态、似乎只能一次处理一件事的小鱼愣怔几秒。 待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时,安从谨已经又风尘仆仆转身离开。 还是没解释上的安喻:“……” 心累,鱼脑袋好疼啊! 安喻一言难尽,两手托腮开小花,长叹一声盘腿坐椅子上。 一眨不眨望着曾经心心念念喜欢到不得了的真正机甲。 没有期待的开心。 反而闷闷的,复杂交织,又酸涩又泛甜。 唉……算了,误会也不奇怪。 ——毕竟能指望一个连颜色都分不出来的笨蛋哥哥眼睛有多好使呢? 安喻如是宽慰,望望那个占满整个层高的老旧重型大家伙,又看看那边又小心翼翼清理好、堪堪拼出原形的残破轻型机甲。 最后想到什么,摩拳擦掌,一脸兴奋地跳下来。 不放心……那就用实际行动让哥哥放心嘛! 相信他是真的喜欢,也有能力做这些。 譬如—— 安喻小跑着朝那台只能当摆设的轻型机甲跑去,掌心贴在勉强嵌连的活动残片,一寸寸细细抚摸。 寻常人毫无知觉,但在安喻掌下却愈发清晰的不同部位能量波动,正一块接着一块朝掌心蔓延。 如神医触诊的神技,这具残破机甲明暗不同的残余星核能量分布画面,一点点在安喻脑中成形完善。 第120章 这种小天使怎么就生到了这种人的家里! 屋内是叮叮当当的拆卸声。 屋外,在离开安喻的下一秒,安从谨眼中温柔便尽数散去。 神色淡漠,一步步走下楼梯。 入眼就是那道那独臂负手,冷肃静站的身影。 安从谨向前的脚步不由顿住。 记忆中的这位老人,永远是那副严厉肃穆的模样,只要有一点做得不对,就掏出棍子上家法。 他曾见过,已是中年人的父亲,还像个小孩似的,被这老人追着往身上敲。 毫不留情,头皮发麻的巨响,直接能抽倒在地上。 他也挨过,不过相比父亲,就少的多了。 老爷子经常不在家,遇见的机会极少。 而且,每一次出现冲突时,那个平时表现得懦弱顺从,对爷爷说一不二的父亲,每每在这种时候,都像变了个人似的,极力阻拦。 挨打的童年阴影,还真没有安父那么多。 不过就是常年独自留守,超乎想象的冷心冷情罢了。 旋转楼梯自上而下,第一次以这样的俯视视角去看这位爷爷。 断了臂的、刚从战场归来的爷爷。 望着那只有简单包扎后、光秃秃露出的一截空袖,安从谨移开视线,一闪而过不自然。 听到脚步声,那边的老爷子也抬眼望去。 看到是安从谨,锐利目光极快的上下扫了遍,眼中闪过安从谨读不懂的目光。 那目光缓缓收回,极难察觉地轻点了下头,又不解顿住。 侧头眺望,扬起脑袋朝后面探去。 空的,没有人。 老爷子皱眉,表情变厉,立马沉声问:“小喻呢?” 安从谨敛眸,稳住脚步正好从最后一节楼梯拾级而下。 对这追问心中微诧,但仍面不改色地撒谎道:“睡了。” 老爷子一愣,苍白的脸上浮起惊讶。 安从谨状似不经意地余光扫去,似乎在探究那让自己的复杂的目光到底意欲为何,是善是恶。 “也是……他身体不好……”出乎意料的,老人竟然点点头,对这个解释没有丝毫怀疑的信了。 让安从谨心中再次一滞,复杂的目光迟疑望去。 一点也看不透,这突然而来的老人究竟想做些什么。 安从谨稳步走到安老爷子身边,平静坐下,望向那截缺失的断臂,疏离不走心地关切: “您……还好吗?” 安老爷子神色一顿,随意摇摇头:“没事儿,小伤。” 问完这句,气氛便陷入僵持。 二人实在没什么可聊的。 安从谨不是话多的人。 老爷子更不是。 反倒是一旁的埃文斯吊儿郎当捻着盘水果,漫不经心插嘴问: “莫特那儿情况很严重?居然能把您都伤到?” 不像那些对安家的狂热崇拜者。 问这话的语气毫无担忧,语气轻快,甚至带了还有些不仔细听都听不出的揶揄。 没办法。 他就是一个没多少良心的黑心商人。 要不是安喻,绝对不会和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们打交道,直得要死,谈不了一点。 看到那一头扎眼绿头发,华服夸张,坐姿散漫的埃文斯,安老爷子下意识皱了下眉。 显而易见的从中看到不喜。 安老爷子沉声:“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埃文斯:“……” 果然!要么说最讨厌这种人了! 安从谨讨厌!这个爷爷更讨厌! ……安喻这种嘴甜的小天使怎么就生到了这种人的家里! 埃文斯蹭地一下,抱着果盘站起来,面无表情道:“你们自便,我上楼去找小鱼。” 两道目光齐齐射去。 安老爷子不可置信拧眉,不是说小喻睡了吗?这就上去了?他上去干什么? 这不学好的混子怎么和我那乖巧病弱小孙子混一起了?!! 安从谨则是死亡注视。 脸色黑得厉害,大有一种用眼神杀死这胆大包天趁机夺鱼的人贩子的架势。 然而埃文斯向来不在意所谓的眼神。 甚至对别人看不惯还干不掉他的行为颇为愉悦。 步伐更加轻快,三两下就上去。 紧紧跟随的视线消失在视野,安从谨脸色难看,侧颌紧紧绷着。 僵硬收回,正好对上同样有些僵硬的安老爷子。 失去唯一的中间人,连同那散漫随意的气氛都消失。 两道脊背笔挺、坐下简直复制粘贴像棵松的二人面面相觑。 空气都要稠地滞在一起。 直到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安从谨:“如果没什么事我就——” 安老爷子:“那边……不太好。” 话头又一起止住。 再次怔怔对望。 意识到,刚还将埃文斯气走、向来说一不二不会多透漏半个字老爷子,竟然是在向自己说着上一个问题的莫特星系。 安从谨迟疑掀眸:“怎么……不太好?” 面色沉肃的老人顿了顿,目光闪烁,那浑浊却锋利的双眼竟暗了下去。 紧接着,居然避开了安从谨的目光,语焉不详地反问了句: “……你父亲,跟你联系过吗?” “他?”安从谨声音更不解了,皱眉道:“没有过。” 对着老爷子似乎还在等待回答些什么的目光,他顿了秒,又补充道:“应该……出任务吧。” 一家都是军人,对于保密和纪律再清楚不过。 不过……其实就算不出任务,互相之间对彼此的动态也不熟悉。 听到这样的回答,老爷子表情顿住,很是古怪,说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甚至表情更加沉暗。 隔了秒,那苍老的声音再道:“你和小喻……家里那事是冲我来的。” “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们。” 安从谨倏地抬眼,瞳孔都颤了颤。 望着那笔直端坐的老爷子,如同见到不可置信的世界奇观,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您——” 不等他惊讶,接下老爷子的淡声更是如同一发突然炸来的蘑菇弹,将整个人轰掉: “我打算,这次就退下去了。” 安从谨猛地抬头。 然后对上一双带了自嘲的苍老淡笑。 “其实回头想想,有些事情……没必要。”安老爷子垂眼喟叹,似是而非地自言自语:“甚至做了,可能也未必真是好……” 安从谨声音震惊:“您在说什么——” 一口否决绝对不可能的新闻,这一刻竟然在对方口中被亲口说出。 像是看一个变得不认识的陌生人。 可很明显,这个决定对于安老爷子而言,似乎早已定下。 一根筋,又执拗又犟,往往定下的便不容更改。 也不管孙子能不能接受,已经兀自迈向下一个话题。 老爷子整理了下衣领,纵然失了条胳膊,却依然气度未失半分,款款起身问: “你和小喻都住在这儿?” 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安从谨还瞪着那双被打破冰冷的睁圆双眸。 老爷子却了然点头,也不知道从哪儿看出来的,从那沉默中得到答案: “行吧,那家里重修好前,我也先在这儿。” 话说的很勉强。 显然对那一头绿发的年轻人印象不好,不免有些憎人及屋。 说着,朝远处招招手,将外面正好路过的管家拦住,“就你!过来带路!帮我找间空屋子!” 然而在亲孙子的惊愕注视下,堂而皇之地给自己也找了个领地,甚至专门要了间和两个孙子临近的屋子,跟着登堂入室下来。 还一并征用了旁边一整个高精尖医疗团队,很会指挥地将自己也送过去,给残肢重新处理了番,又定制了个机械假肢,过两天到货。 不过,老爷子虽然登堂入室。 但老爷子给钱也很慷慨。 甚至教训了番安泉,将安从谨和安喻这些日子的花费一并要给人家结了。 对方可以不要,但他这个长辈不能不给。 而且最主要的——他的孙子,他又不是没钱,干什么要人家养! 尤其还是个看着就不行的绿毛,还小喻的叫,叫那么亲近……不可!万万不可! 这种便宜绝对不能占!!! 心中说不出的不妙预感让安老爷子第一时间想用砸钱同埃文斯划清界限,以后不落话柄。 然后看到一脸复杂的安泉递来粗略记下的账单。 那一连串的零让安老爷子怀疑人生,双眼呆滞。 震惊的质问还没投射过去,安泉抢先一步往上指道: “那上面,人家打了整个两层的恒温池!光那造价就上亿了!” 安老爷子:“???” “还有,小少爷的药也都是人家提供的,那些什么极品山参和天山灵芝的,好像已经都用掉一箱了!” 安老爷子:“……” “哦对!还有大少爷!隔壁那边那栋医院,喏,也是人家公爵专门建的,说是那边安静方便养病,专门给大少爷一个人修了一整栋!” 安老爷子张了张嘴,彻底沉默了。 一张脸青了黑,黑了紫。 一会儿似乎放下什么心,一会儿似乎更不放心了。 以为那绿毛是在惦记小喻。 ……这是两个都惦记?! 老元帅人有点傻。 恰逢此刻,安泉还在小声补刀:“而且还没算那个全天候着的医疗团队,听说还把好几个价值百亿的研究项目停了,专门改行做小少爷的病情研究,至于平时的吃穿用度还有上面专门建了一层的珠宝收藏和奢侈服装展示……” “行了,不用说了。”安老爷子咬牙切齿。 安泉觑了眼,看到那憋着黑脸说不出话的老爷子,心下了然乐呵领了成命。 废话,安家虽然靠着星兽颇为有钱。 但跟人家专门营商的黑心首富比,还是差距颇远。 其他的放放血还能赔上。 可那个最顶尖的私人医疗团队,感觉散尽家财都比拟不出那价值。 被迫欠人情的老爷子铩羽而归,蔫耷回屋。 带着满怀的心事和绿毛砸钱的双重打击,对自己拼搏半生的糟心成果更加沉默黯然。 那边,被老爷子偏见的埃文斯同样沉默。 优哉游哉去找安喻。 结果一推门,安喻没见到,反而和两手板着眼皮,面前对着本《什么是爱情:测测你爱他吗》的墨九四目相对。 埃文斯:“???” 什么破玩意儿! ……他藏书阁什么时候还混进去这种没营养的破书了?! 警惕感横生的埃文斯捏紧了把手,幽幽瞪着那边似乎脸上写着“心怀不轨”四个大字的墨九。 埃文斯利落关门,顺带挽起了袖子,凶神恶煞比着拳头朝墨九走来。 正要好好逼问这人什么意思,敢对他的小鱼有什么混蛋企图时。 那边咣当一声。 书本再次掉下去。 困得毫无知觉的墨九闭上眼以头抢桌,再次失智栽过去。 ……任谁看都像是被逼着学的可怜相。 埃文斯:“……” 拳头顿在半空,整个人当场静住。 一个猜测缓缓浮起:这瞌睡程度……不像是自己主动要看。 这九成九得是被强迫逼得啊! 加上刚趴下去一秒,又蹭地惊吓,下意识立起跌倒的书又翻回原位,慌乱盯着那上面的字猛眨眼睛。 这动作,这神情,对于这文化程度不高只卑微恭敬自己主人的家奴。 十成十!这绝对是强迫石锤! 而谁能逼墨九看这种书,似乎不言而喻——除了安喻还能有谁! 莫名的,有种家长替自家崽善后的诡异心理,埃文斯不自然开口:“……安喻呢?” 那边,慌乱重新翻开书的墨九闻言惊掀眼皮,戾气一闪而过,压下后变为惊疑不定。 不过没有同之前一样,总是卑微的低着头。 他姿势随意,甚至半眯着眼,语气懒散道:“不知道,他哥带走了。” 那边,想到替崽善后这个想法,埃文斯莫名被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包围。 甚至都忽略了某家奴的奇怪反常。 然后没满足两秒。 紧接着,便听到那位懒得搭理的老爷子居然也拎包入住公爵府。 埃文斯:“……”只一秒钟就变得不再嘻嘻。 不是!有问过他这个主人吗?! ……哦,给了钱。 那更呸了!他缺那点破钱吗! 顾不上同墨九对峙,一听这消息埃文斯立马嘎嘎往外冲,冲锋同那个不爽他他也不爽对方的老古板。 而为了让安喻好生待自己这儿,勉强把安从谨留下来已经是埃文斯忍耐的极限了。 可现在!居然还蹦出来一个爷爷! 继续忍?做梦! 第121章 来找安喻?排队吧。 一点都不会委屈自己的埃文斯雄赳赳气昂昂就出发了。 然后原地梗住。 无他。 在听到赶人的话后,本来也没多想寄人篱下的老爷子眼睛一亮。 大手一挥,当场欣然应下,并要将安喻和安从谨一起带走。 即将痛失鱼崽的埃文斯:“……” ……算了,其实忍忍也不是那么难。 不就是一条老鲨鱼吗? 还是个断臂鲨! ……他忍!!! 埃文斯咬牙切齿,微笑改口:“我就这么一说,您别放心上,还是待我这儿吧。” 安老爷子板起脸:“什么就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再说那是我孙子总待你这儿像怎么回事——” 埃文斯慢条斯理打断:“待我这儿也是事出有因,小喻身体不好,还得在我这儿调理养病,那一整个医疗团队必须就近候着随时观察情况。” “还有您也是,那义肢的定制也得随时调试,离得太远折腾不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好用上,您也不方便不是吗,再加上安从谨那个病号……” 黑心商人的嘴皮子不是盖的。 三言两语间,已经说了好几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提到安喻。 自己那假肢不要都行。 可是那体弱多病、已经遭遇很多不幸的小孙子…… 老鲨沉默哑火,无法辩驳。 最后黑着脸,又带着包包满脸不开心的住回去。 别说,房子大了也是有好处。 譬如,只要你想,真能躲掉不想见的人。 其实也不算躲。 原本安从谨只是带着人那么一瞧。 没想到,安喻真的沉浸式和机甲共处一室了整晚。 晚上吃饭时老爷子还背着手,到处伸着脑袋试图张望那还没见到的小孙子。 而安从谨也误以为,安喻是还不想见人,继续拿身体不好搪塞过去,自己留下应付。 直到应付陪着老爷子吃完饭,遛完圈,回到屋里熄灯睡觉后。 安从谨轻声去安喻那屋,拧开门后,意外发现那房间里竟然还是空的。 觉得不对劲。 他转身拉住平时负责照顾安喻的几个保姆女仆,“小喻人呢?” “安小少爷?没见啊?他不是跟您走了吗?” 安从谨表情严肃:“他一直没回来过?” 看到对方呆呆点头。 安从谨脸色一沉,表情猛地一变,转身大步朝陈列室奔去。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沉沉想,该不会这一整天,安喻都跟那机甲呆着吧? 带安喻过去,本就是不想让安喻同他一样,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所谓“父辈的光环”,连选择都没有地走上这条路。 他想让小喻轻松一点,过得开心,无忧无虑。 哪怕,就一直像当初在那个小别墅,每天开开心心地试衣服、戴珠宝,一辈子被他娇养在家当个享福的小鱼都好。 不要去占那些血腥和杀戮,一次又一次地危险中穿行,朝不保夕,不知道什么就死在战场上。 可是——! 安从谨眼带懊恼,自责想莫非是自己的话起了反作用? 原本还没那么向往,却被自己影响,反向助长小孩子的渴慕,跟着也感兴趣了起来? 安从谨忧心忡忡,脸色沉冷一路疾来。 暖色灯光倾洒下,先看到靠坐在门口,托腮低头一脸思考状的墨九。 瞥到他,神情淡淡,一点也没有曾经的畏缩怯懦。 反而有些同之前到来的老爷子一样,浑身上下透着当成自己家的熟稔。 随意扫了眼,沙哑粗粝的嗓音漫不经心道: “来找安喻?排队吧。” 安从谨:“……???” 下意识真往后面排队的安从谨猛回过神,倏地迈步到墨九面前,目光凌厉伸手扯向那跟变了一个人的家奴衣领。 更印证了什么。 在安从谨出手的一瞬,那只布满烧痕反应极快地拂手挡住。 甚至还要隐隐压制的力量,稳稳将安从谨推开。 “这么暴躁?你和他是亲兄弟吗?怎么这性子一点都不像。”那嗓音再次响起。 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带着戏谑散漫。 若不是那烧伤的嗓子哑地不像话,自带凄稳buff,妥妥就是一吊儿郎当混子语气。 安从谨整个人紧绷,死死盯着那判若两人的墨九,嗓音冷得要砸出冰碴:“你是谁?这么久蛰伏在小喻身边,又想做什么?” 顶着墨九皮囊的人漫不经心瞅门,甚至连眼神都懒得递过去道: “名字?你个小鲨可还没资格知道。” 安从谨目光一僵,双眸冷若寒潭,像是要用目光将那不知好歹的人剜死。 瞥到那攥紧的拳头,蓄势待发要朝自己脸上抡时,那人又白了眼,语气轻蔑: “劝你收收,虽然老子现在落魄了,但就凭你?想跟我动手还是痴心妄想。” 说着,他淡淡掀眼,黑沉沉的眸底有几分无语: “而且,你不必白费力气,我要真想对那鱼做什么,那小东西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结果呢? 非但没死,还把骗得他的本体找不到北,连他唯一的逆鳞都送出去。 想着就阵阵无语。 最无语的是…… 龙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三小时。 憋了憋,心中骂骂咧咧,嘴上却极其诚实地敲敲门,朝里面喊: “说好的只绝交一天啊!马上就到时间了,你做下准备,我到点了就直接进去了!” 安从谨:“……” 攥紧的拳头僵在半空。 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懵逼。 缓缓扭头,看看那扇门,又看看眼前的“墨九”。 当着鱼乖顺唯诺,背过鱼转身就开始吐槽。 “墨九”压低声音,憋了一肚子不忿,也不管旁边是他清醒时记了一堆小本本的安从谨,扭过头就开始蛐蛐: “你这弟脾气也太大了吧!我说了什么就开始闹绝交!还足足一天!真是有够难哄的……” 话落,似乎不想让安从谨听清,含糊不清咕哝着:“也不知道那破龙是怎么看上的……才出去多久就成这样,一点都不随老子……” 就是条见色起意的色龙! ……啊呸!以上纯纯骂本体。 不包括他!!! 骂着,觉得这样还有些累,干脆两腿一盘,从单脚点地变为靠着门就地坐下。 然后一个踉跄往前跌。 真正的龙玖愤然扭头,发现面无表情的安从谨丝直接抬手拧开门往里推。 全然不在意门口盘着的人。 长腿一迈,跨过龙玖的腿就就往里走。 “喂你——!” 龙玖愤怒扭头,不等说完,便看到里面躺在地上睡着的少年。 随意团了外套当枕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眉眼精致,瓷白如雪,浓黑的长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得正香。 龙玖睁大双眼,怔怔看呆,心尖莫名的发软悸动。 虽然嘴上骂着本体。 可在曾经,那本体就是他自己。 即便被分出去,也是他的一部分,同他有不可分割,并且深深影响。 那条蠢龙对这少年的喜爱、迷恋、占有。 无不时时刻刻也在左右着他。 因为这具身体卑微怯懦的家奴性格影响,让他每每清醒过来,想到那些融合不彻底而浑浑噩噩的屈辱经历,常常气到头顶冒火,想灭了所有人。 也因此,对于不是出于自己本龙的情感行为感到深深厌恶。 包括,那被分出去的本体。 那些喜爱、迷恋、占有,皆是属于那本体和那条鱼的过去。 那些过去,他并没有参与过一点。 在他们相依为命,互相陪伴,共同度过漫长岁月时。 他只是在这具丑陋又屈辱的身体里,浑浑噩噩,重伤沉眠,不知下一次睁眼还能不能有明天。 所以凭什么,也要像本体一样,对那鱼诸般上心视为唯一? 他可是最强大最骄傲的龙! 哪怕那是自己的本体,他也不允许当一个承载他人感情的替代品。 可就是在这样别扭的抗拒中。 龙玖无法摆脱的,在点滴相处中沉沦下坠。 自己永远是最是了解自己的。 就像命中注定一般。 本体是怎样被那条鱼吸引地放下戒备。 他也只会一样的重复沦陷。 只是时间问题,和不愿接受的抵抗在拖延。 但或早或晚,总有一天,都要注定地相撞,然后心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一眨不眨的深邃黑眸静静凝望,深深粘在那张瓷白精致的脸蛋上。 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乱撞。 异样的酸软在胸腔蔓延,并伴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异样冲动。 好看。 想亲! 这想法一冒出,龙玖身体倏地僵硬。 刚才还骂本体色龙。 转头自己似乎也不遑多让。 ……真是同一条龙、同样的色啊! 龙玖表情沉默。 安从谨则是慌忙过去将躺地上的鱼捞起来。 走得有些艰难。 因为根本没几处能下脚的地方!!! 那架被几发星核弹轰地残破不堪、勉强维持形状的轻型机甲直接拆到只剩下里面的几个操作核心,各种不同零部件被拆解堆放,乱七八糟铺了一地。 毫无规则可言,简直像是随手拆到哪丢到哪儿,甚至……跟熊孩子玩心大发在家里搞破坏似的。 然而,若是他们能同安喻一样能感受到星核能量波动。 那一定会惊骇的发现,这些堆放并不是杂乱无章。 那分明是按照可用的能量大小分类摆的! 不过,也只做到了这一步。 尚未来得及进一步分拣整理,精力耗尽的小鱼便累得睡着了。 最后的力气也只是给自己卷了卷衣服垫了个枕头,担心睡起来后脖子疼,然后急着赶紧恢复体力等会儿醒来好继续开干。 然而算盘落了空。 安喻忙活完困倒时尚且下午。 本想着最多就睡一两个小时,然后下去跟哥哥吃饭,去藏书阁拿几本书,再继续偷偷跑来对着不熟悉的地方照书翻修机甲。 想给哥哥一个惊喜,等他再过来时,自己已经将那架机甲修好了! 可没想到。 再次睁眼已经快到深夜不说。 还同脸色难看的哥哥迎面直对。 安喻眨眨眼,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听到安从谨压抑嗓音,板着脸忍着不虞数落: “你一下午都呆这儿了?还就这么睡地上?昨天医生才说你要好好养着,着凉了怎么办!” 会骂人的哥哥。 不是梦! 做错事的理亏鱼回神,抿抿唇,蔫蔫垂头,不敢对上忍怒的安从谨。 乖乖攀上嘴不停手也不停的哥哥,任由对方心疼地将他抱起来,随手扯过大衣,生怕空气都能将脆弱鱼吹感冒,牢牢盖好每一角。 数落玩,安从谨又例行陷入没照顾好小鱼的自责, “也怪我,没有早点寻个理由把爷爷支出去,没顾上看你……等等!那埃文斯呢?他不是来找你了吗?” 就任由安喻一个人杵屋里睡?! 在江临戈寻上门后,又陷入那种全世界都想要害我弟心理的安从谨脸色僵硬。 甚至有些阴谋论的想,那个死毒蛇该不是故意他弟诱导关屋里的吧! 提到埃文斯,安喻一时没忍住小声吐槽: “他……笨。” 安从谨:“……?” 正惴惴不安的被害妄想症哥惊讶抬眼。 意识到自己似乎骂了人的安喻表情一滞,红着耳朵摇摇头,闭上嘴再不肯说了。 望着乖乖在安从谨怀里的安喻,有被刺眼到的龙玖冷嗤一声。 两手抱胸,倚在门边,眼底夹杂着哀怨心烦,带着满满的个人情绪没好气地替安喻掀埃文斯老底儿: “过来十分钟,打翻三次工具,翻乱八次书,还踩坏十几个零件,这不是笨是什么?” 着实心疼好不容易翻出来几个能量不错的零件却被踩坏的安喻憋了憋,没出声解释。 显而易见,是那种虽然心中过意不去骂了人。 但发自内心觉得跟捣乱没两样的埃文斯要是真如他解释那样不是故意的。 ……可能真是有点笨笨了! 唉,真是想不到,那么漂亮的绿头发,居然是牺牲了智商啊! 安喻不免同情了秒可怜的智商存疑埃文斯,但紧接着更同情少了零件的自己,最后忙拍拍安从谨哥哥,指着地上认真叮嘱: “哥哥你小心点,不要踩那边和那边,可以踩这到这里!再顺着那几个出去” 安从谨:“……” 沉默看着地上的乱七八糟。 虽然不理解这全都成一堆破垃圾的地上有什么区别。 但……既然宝贝弟弟要求了。 那就……宠着呗! 然后没两步,一声心疼地嘶气声委屈轻道:“哥哥!不是给你说了不能踩吗?!” 安从谨:“…………” 伸出的脚顿在半空,麻木看着脚下毫无区别、一模一样破损缺角的机甲碎片。 怀疑人生的慌乱鲨隐隐崩溃: ……不是!这都有什么区别啊?!!! 第122章 别这么急,我又不跑。 无所不能的哥哥形象似乎有些崩塌。 看着那逐渐比埃文斯踩坏的还要多的零件,安喻脸蛋皱皱巴巴团成一团,紧紧抿唇欲言又止。 忍得很辛苦。 默念好几遍“算了算了这是哥哥亲的哥哥”,最后勉强咽回去。 不过那强忍的幽怨注视效果比说点什么更扎心。 怕自己乱动让同样笨笨的哥哥踩坏更多东西,安喻一动不动乖乖任抱。 等着安从谨一走到门口,立马将人推开站下来。 安喻一手将碍眼的二人往远处搡,一边小心翼翼推回去门边的几团还有残余能量的甲片,细心摆弄了好一阵,这才轻手轻脚将门关上。 紧张倏地卸下,当即开始眼前犯晕,也没看是谁,晃了晃就偏下脑袋靠了过去。 隐约间,听到声轻咳,紧接着叽叽咕咕嘟囔了句什么: “我可没主动的啊!是你自己靠来的!……啧,才一天都忍不了,瞅瞅着没出息的样儿,就这还闹什么绝交啊……” 昏昏沉沉的安喻:“……?” 掀开眼皮,身体又是一轻,视野内看到哥哥熟悉而有安全感的宽肩,鼻尖还传来哥哥身上好闻的清冷淡香。 ……莫名其妙。 安喻彻底放心地睡过去了。 就是睡前脑子还嗡嗡的吵,似乎有人在叫骂: “你特么滚!离我弟有多远滚多远!” “远?那不可能!而且你那什么语气,明明是他主动靠来的好不好?” “主动个屁!那是小喻一时不清醒!” “我管你们清不清醒,反正就是他先靠的!他信任我,离不开我,下意识想的人就是我!” “我去你他妈——” …… 也得亏怀里还有个安喻,不然真的快撸起袖子当场打起来。 那边火急火燎将安喻送回去,又将那全天侯着的顶级医疗团队大晚上招过来。 很喜人的是,这些日子埃文斯这儿还真将鱼养好了。 只是有些过度劳累,各项指标一切正常,没有让人心惊胆战的一堆不正常箭头。 一众医生战战兢兢一番排查,最后大手一挥,说好好休息睡一觉,没啥大问题。 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安从谨仔细给安喻拉好背角,再次探探脆弱小鱼的体温,又确认了遍屋内温度和湿度,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后,这才脸色一冷,抬手揪起赖着不走的龙玖一块出去。 自从认下本体将人家弟弟占了不少便宜的事实后,龙玖对安喻这位哥哥莫名带了些与有罪焉的小小惭愧。 对这人的讨厌行为也高了一大截接受度。 瞅了眼停在他领子上的手,默了默,最后也只是拂到手臂上,而没有直接推开。 任由着愠怒的安从谨将他一路扯出去。 还慢条斯理安慰:“别这么急,我又不跑。” 安从谨:“……” ……这人是还想呆在小鱼身边不成?!!! 扭头怒视,对上那张崎岖可怖,眼角却露出轻慢笑意的脸。 简直可憎到极点! 关上门的一瞬,安从谨愤然一甩,将龙玖丢出去: “你明天就给我滚!” “那可不行。”轻慢嗓音接地极快,笑意带了戏谑。 看得安从谨只想一拳锤到那张脸上! 瞧着神情阴沉、冰冷看向自己的目光,龙玖顿了秒,终于收敛气死安从谨的散漫,正了正色赏脸解释道: “如你所见,我不是墨九那个蠢货,具体什么原因无可奉告,但在我没恢复期间,必须得呆在安喻身边。” “而且——”龙玖尾音拉长拖沉,似是暗含敲打的警告。“看在你是安喻他哥的面子上,我现在跟你这样和和气气说,咱们互相让一让,把这段时间度过去——” “喂!你垮着个批脸什么意思?!老子也很不爽好吗!这还不是你们人类干出来的!要不是你们……艹真以为我愿意被连累地呆那条鱼身边吗!” 话骂得干脆利落。 骂完却立马移开眼,心虚地狠狠一颤。 他愿不愿意……反正嘴硬中。 但他的本体那绝对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地不得了的! 龙玖两手环抱睨着眼,表面佯作若无其事,内心小人实际早已经扛着灭火器拼命四处狂奔灭小火苗了。 但那十万火急的心理小人,安从谨是瞧不见的。 他能看到的,只有这个突然判若两人,神秘,冷傲,说话难听,但不可否认真的散发出一种让他感到忌惮的神秘莫测。 虽然如今也不过是个死里逃生不就的病号,比不得全盛时期的身手。 可敏锐的判断力却是没有丧失。 简单的几次交锋,却每一次都给他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是阴阳怪气的骂人。 而是那种真的深不可测、摸不到底的感觉。 多年的实战经验,让安从谨甚至能扫一眼就判断出星兽哪里是弱点,孕育晶核在哪里,更遑论寻常人类的那些身手。 可在眼前这个一口一个人类、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家伙面前竟看不透半点。 只可能两个原因。 要么伪装的好; 要么……真的强大到超越认知范畴的程度! “那天,你没有跟我们走。”安从谨瞳孔轻颤,沉着眼深深盯向“墨九”。 企图从那张丑陋狰狞的疤痕脸,透过外表看看底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的灵魂。 然后目光不禁停到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记得……不是整张脸都烧伤毁容了吗? 怎么那周围的皮肤那样光滑泛白? 被盯着眼睛直直对视的龙玖不悦掀眸,挑眉睨去。 安从谨极快收回目光,沉着脸接起上一句: “而且,那几日你不在公爵府,墨珂燃也说你并没有回去过你。” 审视目光锐利射来,安从谨直直盯视问:“在我和安喻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去了哪儿?” 睨视停了秒,龙玖漫不经意移开眼:“……不记得了。” “不记得?”安从谨声音不受控的拔高,怀疑至极。 龙玖烦躁白了眼:“不然呢?我要是记性好能清醒,哪有之前被你们指着嘲骂的份儿?” 就算是那条鱼的哥哥,也早把这鲨宰了和那蛇拼成一盘生切! 还有那群该死的实验人员。 统统一起片了端盘! 想到那些血腥噩梦的过往,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让龙玖目光一暗,骨头缝里都渗出幻疼,咬牙切齿淬了句: “……没一个好东西!” 除了那条鱼,勉勉强强算个例外吧。 安从谨眼神变了又变,深深注视着数秒。 突然,他意有所指地发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陷入过往黑暗的龙玖缓缓抬眼:“……死?” 皱皱眉,冷冷一嗤:“老子才不会死!人们人类死光了,我都要好好活着!从前不会,以后更不会!偏不如你们这些混蛋的愿!” 闻言,安从谨目光陡然一沉。 这样突然的反差,连人带性格都发生巨变。 ……不是重生的?! 那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 原本因重生而不由自主对所有事带了先知视角的运筹帷幄,在这一刻有些隐隐瓦解。 一个陌生的,哪怕在前世都完全未曾接触的存在。 似乎在悄无声息掀开这个世界从未看过的另一面。 “没别的的事了?那我就回去睡了。”龙玖懒洋洋道。 内心想,睡不可能睡的。 除了看那堆蝌蚪文生理性犯困外,其余时候他是条标准的精力旺盛龙。 睡眠需求很少,甚至干脆不睡。 每晚夜深人静,没有人在时,都是杵着脑袋研究那张漂亮脸蛋一看一整晚的。 边看边唾弃自己,一边骂有什么好看的,一边又安慰反正无聊没什么解闷,看看也不错。 但现在,他有正当理由了! 和这条小鱼在一起,可以让他的恢复速度加快!!! 龙玖腰直了背挺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看得彻底理直气壮了! 并决定可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凑多近凑多近!就是要看个满足! 他瞥了眼墙上的摆钟。 不多不少,刚好零点。 一天过去了! 嗯,也到了小鱼定下的和好时间了! 明天一定要和那条鱼说道说道,瞧他多守信,说一天就一天,绝不多占便宜!甚至连鱼自己靠过来都没有趁人之危! ……虽然那是因为安从谨一早便眼疾手快将弟弟捞走的。 但自我满足的龙玖还是十分坚信:他是条信守承诺、坚定本心、不为诱惑所动的龙! 他龙玖,和那条本体色龙,是有本质的区别!!! ……这不得迷死那条鱼? 蜜汁自信的龙玖雄赳赳气昂昂转身回走,再也不压抑自己,目标直奔安喻的床上。 没走出三米,被安从谨一个暴走扯了回来。 扼制命运咽喉的龙连连猛咳,扯着勒衣领上的手,怒目回瞪,又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一下再把这人弄死。 ……这回头那条鱼不得世界末日! 忍得正艰难的龙玖咬牙切齿,一边咳咳咳着,一边抓着脖子上那只手,控制着力量有些困难向外掰: “喂!你!给脸不要脸啊!赶紧给我放开——” 安从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警告:“我管你是什么东西!在小喻面前,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想留在这儿也得给我同小喻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你脑子没病吧你!” “不答应?那正好!”安从谨面露狠色,冷笑开口:“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不然明天我把这些都告诉小喻,让他知道你个不知道哪来的东西占了他原本朋友的身体!” “什么叫占!明明一直都是我——”龙玖愤然叫板。 安从谨嘲讽:“一直?呵!你大可看看,小喻是会信我这个哥哥,还是信你个来历不明的寄居者!” 龙玖不说话了。 脸色比锅底还黑,配上那张止儿夜啼的恐怖烧伤脸,看着像个夜晚里爬出来的怨鬼。 配着张脾气不好怒火冲天的垮脸,一眨不眨,似乎早已用眼神将眼前的人杀死几百遍。 憋了数秒,龙玖沉沉开口:“不行,离得太远,可能不起作用。?” 他顿了秒,在安从谨刀眼剜来前,逼宫一般,找回仅剩的主动权回瞪: “你也不希望我一直恢复不了,最后一直呆你弟身边吧?” 这句直戳安从谨要害。 噼啪战火在二人间激射。 最后的结果便是,第二天醒来的安喻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屋子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沙发上,一个飘窗上。 那位置…… 安喻揉了揉眼。 昨天看了一堆机甲内部对称图,望了几秒,一下就相互联想起来。 然后惊讶发现,二人的距离和自己连起来居然正好是个等边三角形! “你们……在干什么呢?”安喻面露茫然,不理解问。 生怕把人家哥呛呛没了再被那鱼怪自己头上,自觉让出沙发跑飘窗上盘着的龙玖瞥了眼没吭声。 那边,一整晚没睡好,时时提防某来历不明人士对弟弟下黑手的安从谨飞快起身,趿着鞋子快步去看安喻。 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又盯着早上的检查,确定一切数据都没有问题,不是在骗自己后。 安从谨终于放下心。 这一觉睡得有些长。 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一直到第二天能吃早午餐的时候。 日上不知几竿的安喻倒是真如医生所说,重新恢复活力。 反而是安从谨,折腾了一天,心情上上下下不停坐过山车,最后弄出了点感冒。 不过就算在感冒和打击的双重创伤下,依然条条框框完美处理好了各种杂事。 譬如被忽悠到第二天还没见上安喻的老爷子。 注意到这边来来回回往返的医生,老爷子原地伫立,并再次被忽悠。 很正当的理由,养病着呢,不便见人。 原本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一听到和病联系上的安喻。 当初那两通电话的后遗症就跟按了开关似的,啪地一下结上线。 老爷子再也不敢催,并且在看到扛着设备进去的医生来来去去后,默默转身让路,不在这里当没用又碍眼的路障。 里面,又糊弄过一天的安从谨也长舒一口气。 给搬设备的医生发了个丰厚劳苦费,又让趁着老爷子不注意再搬回去。 盘算着等会从哪个门让埃文斯带安喻出去,别在家里被老爷子盘问。 然而还没等出发,意料之外的客人却先一步拜访。 第123章 什么语气!重新道! 大厅内,一位正气凛然的英俊男子背脊挺直,正襟端坐。 看到下来的安从谨,立马起身站直,顺带揪起低着头坐他身边的少年,沉冷威严的嗓音严厉催促: “愣着干什么!道歉!” 看着拽上陆洺轩专门来探望的陆易尘。 安从谨面无表情。 这个歉也不是非听不可。 显然,对面的人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碍于身后某道气势汹汹的强迫性目光,带着毛线帽的少年被迫低下那颗倔强的脑袋。 陆洺轩张了张嘴,同安从谨对视数秒,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僵硬声音道:“对……不起。” 安从谨挑眉,惊讶扫视。 不等他开口,陆易尘的批评当即响起:“这就是你的反省?都什么语气!重新道!” 陆洺轩:“……” 陆洺轩弯下腰,僵硬变为深深的麻木,嘴唇咬地快要出血,却在自己哥哥的瞪视下不得不服。 他弯下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彻底破罐子破摔似的,深深低头大声开口: “对不起!” 暂且不论是不是真的知错道歉,反正这卑微的态度做得很足。 让出于保护安喻被迫恩仇勾销合作的安从谨心中一硒,都想原地鼓掌了。 虽然不是直接报复,但显然,眼下这种让陆洺轩吃瘪的方式更爽。 曾经杀人不眨眼、半分不会低头的人,被最在意的哥哥强压着给自己道歉? 都能想到这对陆洺轩有多折磨! 效果堪比前世将最爱美好面子的埃文斯虐杀的侮辱! 别说,一下就让心中积怨没报复回去的安从谨由内而外的舒畅。 安从谨缓缓掀眸,瞥着陆洺轩,似笑非笑没急着开口。 陆洺轩也不敢贸然抬头。哥哥还在一旁盯着,只能保持着那个低头深躬道歉的姿态。 衣角的手紧紧攥着,感觉再继续下去那衣服都要扯破了。 陆易尘却只扫了眼,一点没有曾经的心疼骄纵,没发话让陆洺轩起来,看着他继续保持那副卑微姿态的道歉姿势,冷声斥道: “那么大声喊口号呢?你到底走没走心!是谁在家里说要来跟人家道歉,我才带你来的!来了又这副样子,摆给谁看呢!” 弯着腰的少年身体一僵,憋不住想抬头。 却紧接着,听到陆易尘凌厉的声音大斥: “就算是为了突然出现的星兽又怎么样?你可是差点把人家打死了!家里和学校就是这样教你的?一点该有的愧疚都没有吗!” “我……!” 再次顿在原地,并不再敢抬起。 陆洺轩憋屈默住,心里那叫一个塞了黄连的苦。 还说不出! 还是自己作的! 偏偏就在这时,安从谨慢条斯理开口:“没事,误会一场,你弟同我都解释清楚了。” 陆易尘回视,眼中目光复杂又迟疑。 他深深望了安从谨数秒,对于那明明亲眼所见弟弟开枪杀人,可在回来后,却被两个当事人清一色统一口径、对外澄清是误伤的发展满头黑线。 据二人说,是为了打一个突然窜出来的星兽。 说得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上面调查的人过来问他时,把他都弄懵了。 直到看着那一个个证实二人说的是事实的证据摆出来。 彻底把陆易尘整得怀疑人生,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看错。 ……可若真是洺轩对安从谨下死手,对方也不可能、更没理由包庇啊? 但这些疑点,在面对更离谱的结果时,也只能满心狐疑地被迫接受另一个相对不那么离谱的答案。 ——譬如,真的是一场误会。 就算怪,也只能是怪洺轩技术糟糕,打个星兽打人身上,差点打死了安从谨。 “实在对不住。”剜了眼至今还连道歉都说得糟糕的陆洺轩,陆易尘沉沉叹气,眼带自责: “洺轩自小被家里惯坏了,性子实在恶劣,无法无天的……自己能力不够,还敢逞强开星核弹,弄得差点重伤你——” 说着,再次重拍了下陆洺轩,“这会儿又哑了?干站着当树桩?你的道歉呢!” “……” 陆洺轩眼底压火,心想:……去他妈的道歉! 他不过就是想趁机见一见安喻。 昨天哥哥风尘仆仆出任务回来,一回来就惦记这走之前差点被他弄死的安从谨。 一下就让联络安喻无门的陆洺轩亮了眼睛。 虽然他和安从谨定下合作的约定,之前那事算是让安从谨吃闷亏私了。 可耐不住这人阴啊! 仗着是安喻的哥哥,从将安喻带回联盟星后就藏在公爵府。 半点不放出来! 他想见都见不到! 那些给安喻寄过去的东西,似乎也只让安喻收到了一次。 还是后来,陆洺轩好不容易才收买了人打听到,竟然后面的几次寄礼全被扣下,全丢外面垃圾桶。 ……特么直接给他物理隔绝了! 陆洺轩气得快要跳脚,恨不能穿越到和安从谨谈判交易的那天。 啪啪给自己两耳光子。 然后第一个要求毫不犹豫要提——见安喻!不许拦着他找安喻! 被摆了一道的陆洺轩愤懑不平。 刚开始还试图曲线救国。 没想到,那个埃文斯更难搞。 一个破公爵,府邸弄得跟铜墙铁壁似的,根本进不去一点。 所有路都被堵死,陆洺轩在心中骂上万遍安从谨那个老狗比,逼到最后差点安营扎寨守在公爵府门口蹲鱼! 只能说,幸亏陆易尘昨晚就回来了,第二天就带着陆洺轩上门道歉。 不然,若是再晚两天,以陆洺轩这性格,再逼下去怕是真的要疯,最后干出不管不顾粗暴强闯的事儿。 对于二人的承认,满心狐疑,甚至为此亲自带着人过来确认一趟的陆易尘沉默片刻。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没找到半分疑点。 无奈之下,只能将信将疑的相信。 但还是揪着陆洺轩重复道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歉。 最后终于说出一句“真情实感”“诚恳知错”、勉强让陆易尘脸色缓和的满意歉。 快乐转移的很明显。 陆洺轩淡淡死感,整个人被歉给道麻了。 安从谨则眼尾轻弯,整个人感冒都好了大半。 终于,被首肯离开的陆洺轩蹭一下起身。 如蒙大赦般,都不用陆易尘再发话,一秒钟都待不下去原地窜走,速度快得像后面有头狼在追。 瞧着陆洺轩直奔的地方,安从谨笑意缓缓顿住。 他跟着要站起来,作势想拦住那满脸写着不安好心,又一个往安喻身边凑的混蛋。 可不等他走,先被陆易尘拉住。 之前顺眼的人突然变得刺目起来。 安从谨幽幽掀眸,一副“你最好有什么要紧事”的冷脸。 下一秒,那表情便突然一变。 只听陆易尘犹疑的声音缓缓叫住他:“安老……他有和你说过莫特星系的事吗?” 满脑子将陆洺轩扔远点的安从谨表情一顿。 又疑惑又不解,半晌后摇摇头,“没……” 顿了顿。 似乎觉得只回答单个字太高冷,让人没有接触的渴望。 安从谨冷脸补充:“涉及军秘的,爷爷不会给家里透露。” “不是军秘……”陆易尘目光迟疑,眼中比刚才给陆洺轩军训时道歉的神色还要复杂,试探点了句,“就……安老元帅的伤……你知不知道……” 安从谨蹙眉,不解回视。 一无所知写在脸上。 看着发生那么大的事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安从谨。 陆易尘这下彻底不可置信地呆住,“你……你不知道……?” 他语气僵硬,沉沉叹了口气: “就是安老元帅手下叛逃……这次在莫特那儿……损失挺惨重的……” 没放心上,甚至目光还在陆洺轩消失的背影上流连,暗暗想等会儿那混蛋要是敢碰安喻伸哪只爪子剁他哪只的安从谨缓缓回神。 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什么。 安从谨眼神倏地一厉,语气不可置信:“叛……逃?!” …… 这边,安喻这儿正上演一出不情不愿的强迫大戏。 被强迫的主人公安小鱼扒着门把手,瞪圆了眼委屈兮兮拒绝: “我忙着呢!你带上墨九他们走呗?” 说着,目光落到居然跑来找自己的陆洺轩,想也不想一起打包出去: “喏!还有他!你们三个一起去嘛!绝对热闹有意思!” 接了安从谨吩咐来带鱼外出的埃文斯笑容梗住,整个有些麻。 一旁,被点名的龙玖和陆洺轩齐齐扭头,满脸写着“什么玩意儿瞎胡点名什么谁要和他一起”的惊恐嫌弃。 陆洺轩甚至刚刚才过来,都没和安喻说上一句话,好不容易忍辱负重结束,喜气洋洋来见面。 结果第一句就是被指使和一群看着就不是好家伙的人出去。 脸都要气黑了。 安喻却全然顾不得这些,只想把这些打扰他的人统统指使出去。 ……虽然去秀场看漂亮珠宝衣服挺有意思,但说实话,这些日子在公爵府快被亮晶晶的宝石淹没的安喻,已经不像曾经那样对那些东西那样着迷了。 简称,拥有的实在太多了,奢侈品秀场上的那些有的还不如埃文斯送他的,已经入不了眼了。 自然谈不上多感兴趣的。 最重要的——那一屋子的零件还在那儿摆着呢! 他都快要忙死了!哪有空再和他们出去瞎逛? 不赶紧重新装好,就那公爵和哥哥都笨笨的成那样,更别提府里的其他人。 早晚不注意得给他嚯嚯踩光! 一门心思惦记自己那堆好不容易拆好的机甲,安喻频频回头往那间屋子瞅。 未曾注意到在场几人脸色似乎精彩纷呈,一个比一个要炸。 “安喻!”最先憋不住的陆洺轩绷着脸,一步步走来。 他定定望着安喻,那副惯会迷惑人的模样一眨不眨盯着,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嗫嚅控诉着让人心生惭愧的难过: “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可惜,这份真绿茶的惹人怜是对鱼弹琴。 简称,白费。 只见状况外的安喻愣住,茫然抬眼,“……啊?” “所以,你是反悔了吗?”少年嗓音隐隐颤抖,受伤的目光下,是剧烈翻涌,似乎随时会掀起的疯狂。 仿佛接下来的回答,真的能将他整个人击垮。 安喻一脸懵,回以满脸问号的不解: “我……这怎么就……成不要你了?” “你就是不要我了。”陆洺轩眼睛竟真的泛了红,倔强开口。 或许有那么点故意让人心疼的茶气。 但一开口,陆洺轩却真的越说越难过了。 心脏就是难受的厉害。 这是除了哥哥之外,唯一他选择相信、接纳进心里的人。 他明明,想要的就只是这么两份爱。 可哥哥现在对他态度冷漠。 以往出远门后回来,都是第一时间去看他。 这次却是自己守在家里才堵上哥哥,纵然听了伪造后的调查解释,依旧板着那张让他害怕的脸,并在第二天就压着他摁头来道歉。 而安喻…… 自分别后,那一封封寄出却没有回音的信、一盒盒送来却连见都没有资格就被扔掉的礼物,等了无数个日夜却没有条回复的消息。 虽然知道,这些怨不得安喻,都是那个安从谨干得好事。 但是,不论是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无眠夜晚,还是这刚一见面就被安喻指出去的话。 无一不击溃着陆洺轩那最脆弱的唯一弱点。 极端的人往往也有着最极端的情感。 对他人有多么恶劣。 对真正珍视的人就会有多么占有。 那弯下的腰在背弃尊严和骄傲去对安从谨道歉时,有不快,有屈辱,有愤懑。 都没有此刻恐惧再次失去一人的闷疼。 简直和那天被哥哥目睹他杀了人,冰冷漠视的陌生人目光足以相比的难受。 甚至,还要更奇怪、更严重一些的酸胀刺痛。 安喻不要他了…… 他就只有这两份爱,都要这么吝啬的夺走吗? 真情实感涌出,在心间掀起恐惧的激荡。 竟真让陆洺轩一副慌乱不定的红眼含泪样。 不过,在偏见到底的埃文斯眼里,这些全是装出来的。 埃文斯眉头紧锁,看到陆洺轩靠近安喻,心中警钟便打起。 当即沉着脸要过去挡。 只是没想到,眼前一闪,另一道身影比自己速度更快。 第124章 不是,你碰瓷啊?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那家奴如一阵风般,唰地眨眼间就到安喻身边,一把将那同安喻靠近距离的人狠狠推开。 然后见丝毫没用力的陆洺轩如断线的风筝,唰地就往后面摔去。 望着飞出去的陆洺轩,低头盯自己拳头的龙玖心中猛咯噔一下。 一回头,果不其然,对上安喻那张瞪圆了眼的震惊表情。 龙玖默了秒,先声夺人朝陆洺轩骂咧: “……不是,你碰瓷啊!” 同一时刻,安喻扭头责问: “你干什么呢!” 事发过于突然。 反正一回首一个已经倒在地上,一个慌乱去扶,还有一个急中生智原地甩锅。 完美避过一切的埃文斯:“……” 只能说,得亏有个更沉不住气的,害得他慢了一步。 否则现在在那儿急着解释的怕就是他了! 不过埃文斯对那狡辩心中存疑。 别的不说,这家奴虽然看似瘦弱,实际眼尖的一下便能发现,那一块块可都是毫不作假的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一点白长的。 而且这种薄肌精瘦型,有的劲儿比那些大块头还可怕。 刚那一下又明显带了个人怨气。 总而言之就一句:很难相信不是故意的! ……灵机一动的埃文斯当场支棱了! 打起来!都打起来!!最好能带上下面的安从谨一起打起来!!! 还要是天雷动地火,齐齐阵亡的那种! 埃文斯甚至阴险想,那些人都打没了,安喻不就归他了?! 不过很可惜,试图煽风点火的坏公爵内心小九九没有实现。 也属实没想到,全场战五渣的人,鱼威竟然那么大。 蓝湛湛的眸子一个回瞪。 原地炸毛、恨不能反客为主喊上三天三夜冤的龙玖当场偃旗息鼓,垂着脑袋任由安喻教训。 陆洺轩也埋头不语,撑着地缓缓爬起,不知磕到了哪儿脸上带了血。 旧伤刚养好没多久新伤又添上。 本就是受一分疼要喊十分的骄纵性子,再配上那张将伤势显得加重的漂亮脸蛋。 向来很会喊哭的陆洺轩当场顶着红红的眼睛,模样可怜,直勾勾瞅着安喻。 ……龙玖当场就想骂人。 就这!那条臭鲨还叫自己妲己蛇? 先不说那货怎么眼瞎的把他堂堂一条龙认成蛇。 前面那个称呼他都一万个不服! ——眼前这绿茶精的段位,放十个他都比不过好不好?!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妲己!祸水! 龙玖目光沉沉,望着那一副上气不接下气,哭哭啼啼趴在安喻怀里的人,一双龙眼瞪得快要把人戳死。 靠!他承认刚下手是情急之下有点重。 但也没到这气若游丝的地步吧? 龙玖目瞪口呆。 龙玖怒发冲冠。 ……卧槽你小子手往哪儿放呢!谁允许你碰安喻的胳膊了! 他刚应该在推开的时候直接把那胳卸了的!!! 假妲己和真绿茶的battle中,绿茶精似乎先占据了一次上风。 安喻匆匆忙忙扶陆洺轩要去找医生。 同别人触碰到底线时,直接生气拉黑不同。 安喻很偏心地给了除阿玖外最喜欢的但越来越奇奇怪怪的朋友一个别人没有的死缓机会。 走到半路时皱巴着脸,幽幽瞪向龙玖问: “为什么打人?” “……”龙玖噎了秒,嗫嚅道:“我……我没想到……他那么急吼吼的冲过来。” 说到最后的嗓音有些含糊不清,小声重复: “我怕伤到你……就是……就是个意外……” 对着那双清澈蓝瞳,总是很难开口去撒谎。 很明显,大概属于想撒谎又撒不出来的半谎状态。 虽然这解释挑不出错。 但那目光莫名就跟每次阿玖干了坏事一样。 阿玖虽然大部分时间懒洋洋的瘫着不动。 但也有充满电精力充沛的时候。 那也常常是安喻最提心吊胆的时候。 因此每当此刻,阿玖总会报复心骤起,将矛头对准欺负自己的李妈和她儿子身上。 大到直接偷袭咬人,小到给那母子两使绊子搞破坏,今天一件衣服成布条,明天车上零件少几个,后天新买的东西不翼而飞。 那时他还小,阿玖也小小一只。 每次望着爬出去的小蛇,安喻都特别害怕,生怕被李妈抓住,唯一的朋友被分尸惨死。 可叛逆的小蛇每次都不停,梗着脑袋就雄赳赳窜出去。 然后回来时,就和眼下墨九这眼神一样——躲躲闪闪,一看就有鬼! 安喻目光一顿,有些看出什么,愤愤咬唇,压着火气转而先将注意力放到伤员身上。 打算过后再和这位也变暴力的朋友算后账。 暂且按下心思的安喻细心对陆洺轩的伤势做了检查。 然后发现,陆洺轩似乎只是脸上被擦伤,其余部位瞧着都还好。 可人一直抵着他肩膀喊疼。 或许伤到了内脏什么的。 安喻又不敢贸然动了。 “那……那还是等医生过来吧。”安喻忧心忡忡。 虽然不被问责,但也插不进话的埃文斯终于找到机会,逮空刷存在感道: “放心吧,真不用着急,他这绝对屁事没有,哪哪都好着呢!” 难得从这条真蛇嘴里听到些人话。 对埃文斯看顺眼些的龙玖忙附和点头。 这下黑脸的变成陆洺轩。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盯着自己胳膊。 狠人式默想……他能不被察觉的在医生来前掰出个骨折不? 这得算个重伤了吧? 就是动静有点大。 ……不然扯个脱臼? 成也绿茶败也绿茶。 茶气的坏种太过急功近利,将安喻拉得太近,这弄得目标就在身边,干什么都极其扎眼。 尤其经历过上次长达那么久的拉黑无视,陆洺轩是真给整后怕了。 在这善恶分明的纯粹小鱼面前,不敢做出一丁点违背世俗的出格事儿。 就像那种撒谎自残弄出来的伤。 都能预想到若是被那条鱼知道后会是什么震怒现场! 有了弱点的敏感脆弱坏种不敢放肆一点。 憋屈地看着火急火燎赶来,还以为弄出多么大的伤终于又有高超医术用武之地的医生,全程从兴奋激动变为无语白眼。 黑着脸,委婉重复了埃文斯的那句屁事儿没有。 “没啥大事,可能……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弱吧。” 暴躁版翻译:妈的!就蹭破个皮而已叫的跟天塌了似的!就没见过这种豌豆公主! 看懂了那潜台词的“虚弱”陆豌豆脸色铁青,却只能强行忍下。 最后在一众谴责目光中,彻底扔掉面子,绿茶成精地望向安喻哀怨又惆怅地央求陪他去输液。 管他妈输什么,砒霜都行,反正又毒不死他。 就是想和安喻呆在一起。 被这不要脸的程度看呆。 埃文斯甚至都开始怀疑自我,前世这个陆洺轩到底是靠脸还是靠不要脸? 毕竟人家远道而来,还给他大老远寄信送东西,虽然犯了小错,但也改过真诚。 对错簿一合计,安喻无奈放弃今日的机甲修补计划,转而去履行好朋友的义务。 ——陪着陆洺轩输葡萄糖。 当然,葡萄糖这事安喻这是不知道的。 看着医生一会儿说不严重,一会儿又表情复杂地点头,说可以去输液。 吃过一瘪,鱼怒还没消的龙玖不敢轻易发言。 也有不了解那些专有名词的原因。 ……嗯,一条看书就晕字睡着的文盲龙,别指望多有文化。 纯纯都没听懂那边说的啥。 唯一能阻止的大概也就是埃文斯。 可很不幸。 就在前一秒,管家神色匆匆地来找埃文斯,说是有位来头很大的贵客登门,得亲自去接。 只念了下那名字,埃文斯便当即收回散漫。 叮嘱了安喻几句,立马转身下去,超高规格地亲自去大门迎接。 视线内,一行车队缓缓开入公爵府。 浩浩荡荡,各个都是价值不俗的百万豪车,排场之大,甚至比埃文斯这个铺张浪费的公爵还要夸张。 还未停稳,便有专人从车边一路铺到门口的波斯星地毯,在一众前呼后拥的簇拥下,头发花白的老人缓缓下车。 眼窝深陷,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看人时眼瞳总是冷冷上挑,给一人一种高高在上的不舒服感。 刚下来时身形一晃,旁边伺候的女子立马脸色一白,眼神恐惧。 下一秒,那恐惧有了缘由。 只见老人目光一狠,抬手就朝身边没及时扶好自己的学生一巴掌,当着大庭广众的面不留情面训斥: “干什么吃的!” 门口迎接的埃文斯微微皱眉,眼中厌意一闪而过。 后面跟着一同过来的陆易尘下意识沉脸,表情严肃,当即就要上前一步阻止。 却被安从谨先一把拉住。 “廖大师。”安从谨声音沉稳,按下陆易尘自己上前。 本要继续对学生发作的老人动作一停,瞧见是安从谨,表情终于收了收,“是从谨啊!” 瞧见老师注意力被转移走,一旁拥簇的几个年轻人立马如蒙大赦。 极难察觉迅速往后挪了步,无声松了一大口气。 “也就是你!联盟的未来新星,你爷爷都亲自求到我头上了,不然换别人我才没工夫来!” 廖永华神色倨傲,语气中有些贬损他人的自得,又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阳怪气。 对着差一步就是总指挥官的安从谨,依旧轻蔑睨眼,毫无半分尊重的样子。 不过,对于他而言,也的确有倨傲的资本。 这可是联盟现如今资历最老、手法最厉害的机甲大师,官方的机甲排行榜上,前十有一半都是出自廖永华之手。 地位尊贵,能力绝尘,攀求的人不计其数。 安从谨手中的那台轻型体感机甲便是由廖永华亲手所做。 当年,对于安从谨的转换方向,安家,尤其是安老爷子如此震怒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此。 没办法,能当机甲师的人本就少,好一点的机甲师更是凤毛麟角。 就像廖永华,想从他这儿订一台机甲,必须先预定交齐所有钱,就这还不保证交付日期,猴年马月都得等着,想退订更是一分不退。 而且由他之手做出的机甲,一旦交出概不售后,损坏的自己找外面机甲中心,要么报废换新,霸王条款到极点。 但就算如此,找他订制机甲的人依旧趋之若鹜。 无他,这人做的机甲,是真的厉害。 各个机甲类型都擅长,并似乎天生对星核的能量有极高敏感度,能最大发挥星核同机甲的结合,让各种性能大幅度提高。 典型的老天爷赏饭吃。 属于安从谨的私人订制机甲,在安从谨上学不久,安家就花大价钱在廖永华那儿排队预定了。 结果安从谨半途跑去转行当指挥官。 老爷子气得七窍生烟,最后实在拗不过,在安父等人的劝说下,被迫找到廖永华那儿。 向来没低过头的老元帅,那一回没少受白眼和冷遇,忍着火气各种托人情给好处,才勉强让对方松动将原本的机甲款改成适合指挥官的轻型。 打那之后说什么都不再不打交道,宁可找一些年轻的机甲师折腾。 但是,这样的人可以不打交道,却万万不好得罪。 安从谨欠身,有意将陆易尘推后,礼貌而不失客气地笑着拦道: “辛苦您了,我也是没想到,爷爷竟然会去麻烦您,本来……我都不抱希望还能修了。” 闻言廖永华神色微变,脸上抽了抽,不自然的表情。 “哼,就是说啊……” 他也是没想到。 虽然极其享受联盟那最难啃的老元帅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求着弄机甲的优越感。 但这次还真不是。 这次是他上面的“主子”吩咐他的。 不,再准确点,是命令。 安老爷子在联盟走了一趟,如大家所愿告老卸任。 顶头的人便也要意思意思。 不然卸磨杀驴的意思太明显,光是那无数将安家奉若神明的星际公民就要先不忿造反。 所以,他就是那个被两边各给一颗糖的那颗送出去卖好的糖。 这让高高在上惯了的廖永华怎么可能心情顺遂? 憋了一肚子火。 不过在来的路上接到了通安老爷子的来电。 出乎意料的,那铁骨铮铮宁折不弯的老爷子,竟然再次在他面前低下姿态,拜托他好好帮忙看看。 担心被派来卖好的自己心气不顺,暗中对孙子的机甲使绊子。 第125章 如果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原谅吗? 真爽。 对着一众议员领导都毫不客气指鼻子骂的老元帅,竟然在自己面前这副低微姿态。 这份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倒还真讨好到了廖永华。 从被上面逼迫卖好,到被前老元帅求着来修机甲的心态转变,成功催眠让廖永华,让不快散去了些。 不过,散归散,被捧惯了的人,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做事的。 尽管人来了,但一直没有提机甲的事儿。 而是背着手,外面看了会儿风景,说了些阴阳怪气的话,这才漫步进了大厅。 一路步伐恣意,仿佛他才是这儿的主人,看也不看直接坐在最中央的主位上。 看得埃文斯连连黑脸,快要忍不住将人赶出去。 可碍于对方在机甲方面无人匹敌的地位,家里还有不少父辈开始就同廖永华有关的遗留生意,只得硬生生忍下。 最后刀眼冷冷瞪向安从谨。 招来这老东西的罪魁祸首! 指挥官本人回以标准的皮笑肉不笑,耐着性子同这位互相都不愿意见面的机甲大师虚与委蛇。 ……他有什么办法!又不是他想让来的! 不过,蓦地想到不久前陆易尘对自己的那番话,安从谨又眸色微闪。 眼中又是难言的复杂。 当年被安父和乔蔓再三劝说,请求老爷子出面求廖永华换机甲后,老爷子便直接放过话,未来由这个不肖子孙自生自灭,再也不会管一点。 虽然曾经也没怎么管。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家,一堆用不上的钱。 但那次是动了真格。 直接被切断生活来源,赶出家门。 还是第二年开始,安从谨在指挥系也一骑绝尘的优秀,老爷子态度有所松动,安父和乔蔓才敢偷偷私下接济。 不过其实,钱不钱的,对于安从谨而言可有可无。 甚至那所谓断绝关系的,对于早已看淡亲情的安从谨也可有可无。 简直像威胁鲨鱼没了自行车。 完全没有一点影响。 只是,全然不会想到,多年之后的老爷子竟然会悄悄求人,还是曾经给过自己难堪的廖永华。 来给他修机甲。 如同自我保护般,那种异样的感觉只在安从谨心中浮起一秒,又被飞快压下,连同之前陆易尘告诉自己的事一起压回去,下意识不愿细想。 他拿出优秀的专业技巧,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同这位不好轻易得罪的机甲大师云淡风轻周旋起来。 待所有茶点摆上,骂了几句身边看不顺眼的学生,指桑骂槐了几句安从谨,又对公爵府大肆进行一番挑剔,几乎将所有人贬低了一顿后,廖永华终于在皇帝般的待遇下被伺候舒服了。 噙着几万一两的极品茶叶,他这才慢慢悠悠开口: “我的规矩你也知道,一般交出去的机甲是不会再返修的,要是给你一个开了先例,其他人我怎么弄?” 安从谨让人挑不出错的礼貌点点头:“是的,的确不好让您为难。” 对于这上道儿的回答,廖永华面露满意,佯作发愁道: “不过,毕竟你爷爷开了口,我也不好直接拒绝。” 哪怕到此刻,依旧在拿安老爷子当宽慰,蒙蔽自己实则被上面人逼来的耻辱。 隐隐猜出几分的安从谨垂眼,眸色一闪而过的寒意。 他可不觉得老爷子真有这么大面子。 不过是莫特星系那事儿,害得老爷子丢了条胳膊又被逼退位,心虚愧疚又怕揭竿造反,这才想着给个好点处权当封口。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那群人这样遮掩忌惮,害怕到差点就鱼死网破、将人逼走的地步。 思及此,安从谨目光愈冷。 眼下,老爷子已经退位。 父亲远远不如老爷子,眼下老爷子还活着,能震住一二,若是老爷子真哪一天没了,光那几个军团怕是收起来都够呛。 而他距离真正到最上面的位置,就算有着前世的经验,最快也还得爬上几年。 安家未必能撑得像从前一样无人敢犯。 到时候,若是那个论坛将安喻的事爆出…… 安从谨压下眼中冷意,强行忍下火气,顺着那话的意思给台阶道: “没关系,您要是不好开口,爷爷那边我去说。” 多一个仇人就多一份危险。 不知未来如何,这个小肚鸡肠、极擅记仇的廖永华更不能得罪了! 而且,本来也没想让廖永华修。 ……安喻早都把那机甲肢解了一地!都成那样了修个屁修! 在昨天看到那片残骸后,安从谨内心便已经将自己的受损机甲划为逗弟弟开心的玩具,随便安喻拆着玩。 对此,尚且不知情的廖永华更满意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没顺着给出的台阶真的下去。 倒不是他不想。 而是——有些东西不是自我欺骗下,就能逃避不管的! 就算是意思意思也得干点,将他丢过来的那群人可都看呢! 不过谱儿摆够了,被吹捧的不那么憋火了,加上安从谨一直这幅和气好拿捏的样子。 廖永华也越来越和颜悦色了,声音倨傲,施舍一般地语气勉强道: “这样吧,规矩不能破,具体的修得让我学生上手。” “不过,遇到棘手问题,我可以帮忙指导下,但这个费用就……” 廖永华顿了顿,刻意端起杯子啜了口茶,等着对面人接话。 可完全没想到的是。 预设里本该感恩戴德求着他的安从谨竟然飞快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干脆利落答道: “还是不麻烦您了!那机甲确实坏的比较严重,即便修复意义也不大,白白耽误您和您学生的时间,就直接报废了吧。” 这话一出,意识到什么的埃文斯默住。 隔了秒,慢悠悠抬眼,看向安从谨目光调侃。 脸上一行戏谑大字:谎撒的挺好啊笨蛋! 安从谨面无表情瞪回:彼此彼此。 都是踩了零件的笨蛋。 谁比谁高贵! 二人一来一回,徒留夹中间一无所知的陆易尘表情复杂,茫然又郁闷。 一步错步步错。 因为看不过去给那个被打了巴掌的女子找冰块敷脸。 结果被这位笑容诡异的公爵一起拽上拉来。 紧接着又惊讶得知这人是廖永华。 不知道还能无负担溜开。 知道了,想到这位大师的某些风评,陆易尘默默坐了回去。 这人可是还掌管联盟制式机甲的设计制作。 安家牛到能自负开支承担军备,他这种刚起步的普通中将可不行。 随着职位升高,免不了要和这些人打招呼订机甲。 ……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这被这种小人记一笔! 于是,很难得的,除了安喻外,居然还有能接连硬控这三个家伙的人再次出现。 虽然是个不是啥好人的恶霸。 恶霸愣住,恶霸皱眉,恶霸发火。 从来只有他决定别人的份儿。 哪里轮得到对方朝他安排! 廖永华脸色一垮,吹胡子气道:“怎么!你是质疑我的能力?觉得坏了我就修不好?” “您误会了,我绝不是这个意——”安从谨皱眉。 “不是?”廖永华声音更破防了:“告诉你!你虽然我定规则不修机甲,但这绝不代表不会!” 不过是因为时间宝贵。 有那功夫多设计两幅模型机,比修赚多了! 不过这个真实原因,是不可能放明面上说的。 瞧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跳脚的廖永华,安从谨眼中闪过烦躁。 尤其在看到对方竟然一改晃悠散漫,当场起身就要去看那机甲时,更是表情僵住。 兄弟跟有感应似的。 那边的安喻此时此刻也同样呆在原地。 只听输着葡萄糖的陆洺轩突然拉住安喻,那表情似乎犹豫很久,终于下定决心问道: “是不是,只要道歉……你都会原谅?” 百无聊赖陪病号的安喻刚捧上书。 ——这是龙玖为了讨好安喻,身体比脑子反应快,鬼使神差先一步跑去给拿的。 无聊小鱼还没看上一秒,蓦地便听到这提问。 安喻表情茫然,怔怔回视。 旁边吃过一瘪的龙闻言目光警惕,倏地扭头满脸戒备。 一副被这绿茶整出后遗症的惊惧。 “如果……是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也会原谅对吗?” 陆洺轩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静下是惴惴不安的波涛激荡。 碎光闪烁的眼睛直勾勾盯去,一眨不眨望着重新同龙玖和好的安喻。 安喻被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将打发时间的材料史放下,看向陆洺轩的表情充满不解:“……很过分?什么啊?” “……”陆洺轩表情迟疑,在余光扫到龙玖时突然开口:“就像他!” 像是抓住一个正好的把柄,陆洺轩意有所指叩问:“他想杀我,你也原谅了他,对不对?” 安喻愣住。 龙玖当场破口大骂:“什么叫我想杀你!老子只是推了一下!推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 陆洺轩却一眼未看。 他直勾勾盯着安喻,等着安喻的回答。 “他……”安喻边手忙脚乱地拉住愤懑龙玖往身后塞,边大脑懵懂。 好不容易将最近脾气越来越不好的暴走龙玖塞回去。 偏心的小鱼急急替除阿玖外最喜欢的朋友开脱:“他……不会的,应该……应该只是个误会!” “误会?”陆洺轩不悦皱眉,下意识想质疑。 同时对那目光冷到想杀人的龙全然无视。 不过在愣了秒后,想到什么,突然像抓住了根无形的救命稻草,激动道:“对!还有误会!” “如果……如果是这样……”陆洺轩瞳孔轻颤,一眨不眨盯着安喻,“那做了过分的事,你是不是更不会怪罪了?” 那目光实在太过认真。 像是要追问到一个对自己而言至关重要的答案。 不禁让安喻倍感压力,陷入认真的思索。 良久,出乎意料地,安喻再次摇摇头: “也……也不能什么都原谅吧?这得分具体是什么情况吧。” 陆洺轩眼神一滞,“什么……情况?” 没注意到陆洺轩的变化,还沉浸在方才某些杀不杀的惊心话语中。 心有余悸的安喻立马板起脸道:“反正,涉及原则的事情坚决不可以!” 顿了秒,思及某个星兽伤了脑子不好之类的朋友,安喻又委婉补充: “不过,要是一些不关他自己的意外,那……那倒是可以勉强理解下。” 陆洺轩目光发怔,久久不说话。 不用再问那原则包括什么。 反正在这条傻兮兮的小鱼眼里,干点坏事都算顶天了。 绝对不会包括,他差点杀了安从谨…… 心事重重的陆洺轩不再开口,说不出的阵阵苦意从心头泛起。 瞧着那神情不对劲,鉴于某人的可恶前科,安喻忧心忡忡问: “你……是又闯什么祸了吗?” “没有!”陆洺轩应激般,条件反射飞快回答。 安喻:“……” 湿漉漉的蓝瞳更怀疑了。 ……龙玖也气得头顶火苗更大了。 牙快要咬碎,幽幽盯着一来一往眼神交流的二人,酸溜溜的滋味濒临忍耐极点。 不过不等三人有所反应。 咚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从楼上传来。 安喻一个激灵缩了下肩,茫然探头去推门。 后面的龙玖紧随跟来,并顺手将也想一起过来的陆洺轩摁回去。 置若未闻陆洺轩那震怒阴狠的瞪眼。 大步一迈从后而来,一个很是宣告主权的姿势半环着将安喻罩住。 边走着,边一手抬起,接过门帮安喻撑着,让那颗脑袋探出。 一声中气十足、响彻庄园的怒骂劈脸而来: “你们安家这是什么意思?拆成一堆破零件还想修?专门叫我来羞辱吗?” 零件? 安喻眨眨眼,愣怔抬头,呆呆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等! 那个方向……不是他昨天只拆了还没顾得上修的机甲室吗?! 安喻一下直起身,猛地推开挡在眼前的手。 刚因为终于独占上鱼的龙玖心情还没舒爽几秒。 突然鱼就从怀里跑出去了! 龙玖一顿,享受褪去,黑着脸跟着追出去。 绕过巨大的旋转楼梯,匆忙向上。 刚上来,果不其然,便见到一群面孔陌生的人站满走廊。 最前面的几个年轻男女惊讶回头,望到安喻的一秒,便被那越来越近的人鱼美貌冲击地呆住。 眼睁睁看着那天使一般的漂亮少年从眼前气喘吁吁跑过。 后面还跟了……跟了…… 卧槽!好丑的鬼啊!!! 第126章 总感觉这种坏事一定也有这小子的一份! 视线呆呆追随着突然冒出来的安喻,一行人眼睛都忘了眨。 “不好意思让一下!”动听撩心的嗓音响起。 这才纷纷惊觉让出了路。 可看着往前跑去的安喻,一个个又瞪圆了眼,慌乱伸手想阻拦别被门口那天雷地火给殃及。 还没等伸出,先被一道冰冷彻骨的眼神锁定。 蹭地一下手就收了回去。 然后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不是! 这丑……啊不鬼……啊不反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凭什么瞪他们啊?!! ……还这么可怕的眼神!恨不能把他们吃了似的!!! 一个个原地惊愕,呆呆说不出话。 不到一秒。 另一道更加如蛆附骨的阴郁目光跟着森森射来。 又一个头戴毛线帽的少年从转角处走来。 在最开始那张盛世美颜的冲击下,这个也颇为好看的少年便显得有些黯淡的。 但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势。 只见那人手背上还甩着半截扯坏的针头,全然不在意回流上去的血,任由透明软管随走动在空中摇摆。 活似一个找事的阎王,迈着大步杀来,眼底的阴翳凶狠看得人胆战心惊。 显然听到人群的骚动。 门口,安从谨脸色黑地滴墨。 极力维持客气的冷峻面庞紧紧绷着,眼底尽是压抑强忍的恼火。 他已经很耐着性子,压低姿态,褪去傲气,试图将廖永华满意弄走。 可没想到…… 这该死的老东西,简直是有病! 叽叽歪歪的,一会儿难办不想修。 让走又不干,死活赖在这儿。 然后不声不响翻寻到放机甲的屋子,看到一地机甲碎尸又开始暴跳如雷。 安从谨黑着脸第一时间就将人从屋里提溜出来。 任由着对方更加破防暴躁的叫骂。 对那低声下气维护半天、却一朝不慎即将永远交恶的愤怒廖永华,丝毫没有在意。 反而皱眉侧目,满眼心疼地看着那又被踩坏的几个机甲零件。 宠弟永远第一位的安从谨幽怨想: 这个老混蛋!那可是他弟好不容易才拆的!!! 这又弄坏了小喻不得心疼死?! 正想着如何给宝贝弟弟交代,不然赶紧派埃文斯出去买几个补上,随即又忧虑想,这在他们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可在安喻眼里却每个都不一样啊! 这可怎么买啊? ……那个笨蛋绝对要搞砸! 虽然自己也是分不出来甲片区别的笨蛋之一。 安从谨憋了憋,默默忽略这个事实。 突然,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 一抬头,果然是一道纤瘦身影跑来。 “小喻?”安从谨语气惊讶,而后立马上前了步,一把将气喘吁吁的小鱼捞怀里。 旁边指鼻子瞪眼骂得正欢的廖永华一下像被人捏了嗓子。 脸都气到红温了。 ……合着这是一句都没听啊! 廖永华瞪大眼睛,一通发火打棉花上,气得快要原地升天。 他恶狠狠撂话:“好!好!好!既然这样我更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以后你们安家的机甲都另请高明吧!” 话未落,下一秒却听到安从谨板着脸的紧张教育: “别跑这么急!你身体还没完全养好,不能累到的知道吗!” 很明显,刚才廖永华撂下什么狠话八成啥都没听见! 无视个彻底。 那高大挺拔的身躯还牢牢堵在门口,让廖永华进不去半步不说。 一个眼神都不给。 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个突然跑过来的宝贝弟弟身上。 廖永华:“……” 当场表演一个一个七窍生烟。 “你——你!” 廖永华指着安从谨,气到血压飙升说不出话。 结果这竟然还不是结束。 一个抬头,眼前突然一张面孔闪过。 一张止儿夜啼的狰狞疤痕脸。 就这么水灵灵的从廖永华身边旋风般跨过,给白发苍苍老人原地怼脸暴击。 冲击力不亚于半夜突然看到贞子爬出屏幕,大叫着还我命来。 这下是真一口气提不上来。 廖永华呼吸一滞,吓到当场两眼上翻,摁着胸口后仰倒下。 路过的龙玖眼都不带抬,对于差点被自己凄惨的老人惨案径直略过。 跟个发光的高瓦数探照灯,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盯向对面的兄弟情深二人组。 瞪着那只拉着安喻紧张关切的碍眼爪子,恨不能从眼里biu出激光就地红烧算了。 就在龙玖咬牙切齿站桩不久。 廖永华的人生第三坎也翩然驾到。 冷着脸单手揪掉输液针的陆洺轩面无表情,跟着水灵灵走过来。 一副云淡风轻,什么也没发现的表情。 却准确无误地从倒仰跌地的廖永华手上踩过。 十指连心。 愣是疼得差点驾鹤西去的廖永华一个回光返照,狰狞痛叫。 然后那口上不来的气彻底堵上,两眼一闭原地消停。 场面陷入诡异的沉默。 尤其是那群跟在廖永华身后战战兢兢的学生们。 表情精彩纷呈,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去。 任由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躺了数分钟,才如梦初醒地回神扶人。 ……甚至有点像故意的。 因为分明一个年纪小些的师妹压低声音,很难不从极力掩饰的平静声线中听出浓浓的幸灾乐祸: “这么急做什么!让他再躺会儿嘛!” 然后被那个在门口被廖永华扇巴掌的女子忙捂住嘴。 一群学生互相看看,最后磨磨唧唧老半天,这才将自家老师拖走。 全程看傻的安喻呆呆张着嘴。 慌乱拽拽安从谨袖子,呢喃问:“我……是不是闯祸了?” “不关你的事。”安从谨回答飞快。 并不动声色瞪了眼蠢蠢欲动要靠过来的家奴。 噼啪眼神在空中激烈交锋。 一抬头,还有个在后面阴郁湿冷,靠近又止步的目光难测陆洺轩。 安从谨表面佯作镇定,内心憋屈咆哮: 怎么总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觊觎他宝贝弟弟?! 一边战心思不轨的两头大尾巴狼,一边将现场看懵的弟弟拉着转了个方向,不去看那个惨遭货物拖曳体验的老混蛋。 “他活该,不是什么好人。”安从谨给道德感颇高的小鱼宽心,顿了顿,为增加信服力又不情不愿道:“喏,不信你问陆易尘?你不最相信人家了吗?” 在他醒来后,安喻拉着他讲的兄弟夜话里。 但凡提到沦陷星的那段经历,除了那条妲己蛇外,就是三句不离这个陆易尘。 也不知道那人给他弟灌了什么迷药。 在安喻口中,简直就是个天上地下再难找第二个的伟光正大好人! 对此安从谨心中没少骂咧:……不就是给那妲己蛇道了个歉嘛! ……等那蛇找到!他也道! ……道八遍!!! 非得让那小没良心鱼将他这哥哥位置排到第一! 听闻这里的响动,终于逮空溜走的埃文斯和陆易尘又心中一惊,重新上来。 “该不会他真和那老登打起来了吧?”埃文斯眼皮一跳,诧异嘀咕。 结果入眼就看到被拖着脚仰面朝天、跟拖曳一滩烂泥似的廖永华。 埃文斯当场乐得甚至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啪! 情绪饱满,掌声热烈,还边鼓边感叹:“精彩!太精彩了!这姿势看着怎么这么顺眼啊!” “谁干的?是不是安从谨?他终于装不下去不当孙子了?”乐不可支的埃文斯甚至招手叫人: “哎!你等会儿把监控给我找出来!回放!全天重复回放!再给我录一个光盘!以后都收藏起来!” 果然,不叫的狗看着就是舒心。 至于那狗回去怎么跟他主人添油加醋扭曲事实再来找麻烦…… 去他的!他也受够了,损失就损失,大不了就彻底撕破脸! 反正现在爽了就行! 落后了步的陆易尘拾级而上。 截然不同的表情。 甚至第一遍都没听到安从谨叫他的问话。 侧过头,深深皱眉,望望那被拖出去的廖永华,又看向竟然也在这里的陆洺轩。 表情极其复杂。 无他,自从对这个单纯以为是青春叛逆的弟弟有了崭新认知后。 凡是在这种场合也见到陆洺轩。 ……总感觉这种坏事一定也有这小子的一份! 快要阴湿到扭曲爬行的陆洺轩心虚站直,在陆易尘过来后一动不动。 倒也算一种敏锐预感——还真有三分之一的参与度。 “陆易尘!”安从谨不悦的喊声再次响起。 陆易尘回神,抬眼望去,听到安从谨不悦开口:“你给安喻讲,那个姓廖的是不是不是个东西?” 陆易尘愣住。 惊讶低下头,和那双闪烁着犹疑不定的漂亮蓝瞳对视上。 虽然不理解,安从谨这个弟控,感觉谁多看两眼安喻都要炸掉,却为什么会让他同安喻解释。 但本身就很喜欢这个梦中情弟,被安从谨托孤后,更是直接将安喻将看作亲弟弟。 再加上,后面安从谨幸好命大活下来,又和陆洺轩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还弄了出让他想不通的误会说辞整成无罪。 一通操作下来,让陆易尘如坠看不透的迷雾。 对那日到底发生什么深深怀疑,对陆洺轩和安从谨的诡异深深怀疑,甚至都对自己的亲眼所见都产生怀疑。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开始虚假。 唯一从一而终的真实,竟只剩下他真的也打心眼里当亲弟弟疼的安喻。 一眼就看透伫立在原地的安喻,那眼中抹不去的自责。 不是很愿意去评判别人的陆易尘也难得抛弃准则。 将那个廖永华不干人事的恶劣行径同心软的鱼讲起。 别说,这相关的此刻陆易尘还真了解的不少。 方才闲着正好查了眼廖永华。 然后意外看到已经是陈年旧事、甚至连遮掩都不遮掩、摆明因为能力被上面人死保的大大咧咧爆料贴, 哪里是个受人尊敬的机甲师。 就是一个仗着手艺敛财的黑心资本家! 可怜那些学生,顶着个机甲大师的光环千里迢迢来拜师求学,最后沦为人家敛财的免费劳力。 甚至,还有不少个因为廖永华自己撒手不做,却逼迫学生使用处理不当的原始星核,而遭受污染命不久矣的学生。 疾病缠身,连生命都不保,却没有半点赔偿,还要因没有利用价值而被一脚踢开。 而留下的,也被各种逼迫,要么乖乖在这儿继续干活当苦工,嗟磨数年榨干精血最后出师放走;要么就干脆别想着当机甲师。 ——以廖永华的身份地位,随便放个话就足够断了对方机甲师这条路,无人敢收,和顶级的星核机甲无缘,只能到最底层的小修理厂。 而这,甚至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诸如和上面的人、买家、甚至各种乱七八糟的交易则更加不堪入耳…… 原本只是对那个趾高气昂惹人不喜的廖永华心生反感。 看到这些,比安喻还要正义感爆棚的陆易尘真的要气晕过去。 “他算什么机甲师,吃人血馒头的混蛋!”对这些腌臜事见不得一点的陆易尘声音愠怒, “而且……他最早也不是什么机甲师,年轻时一直在联大实验室,那实验室是个违法项目,刚立项没多久就被叫停了,还被抓进去几年,结果出来后莫名就成了大名鼎鼎的机甲大师。” 还近乎天赋般,能最大程度识别各种星核,准确选出最适合每一台机甲的装载星核,发挥出比普通机甲强大数倍的力量。 陆易尘语气沉闷,难得恨屋及乌,对一个人全盘否定道:“……就那种人!谁知道还是什么猫腻呢!” 老天爷不至于真这么不开眼,将那样逆天的天赋给这种货色吧? 安从谨半垂着眼,听着这些很早就知道的事情,同样眼带烦躁。 但确实无可辩驳。 廖永华那一身能力,就是他最好的保护伞。 以至于,几年前被那么多受害者爆出后,依旧毫无影响,那些有钱人和权贵照样争着抢着订机甲。 这么说,只要他那一身本事不出事,这人就根本不可能倒台。 更别提背后还牵着无数因为机甲星核而联系的利益关系网。 安从谨拧眉,原本便是忌惮这,这下爽是爽了,倒是也一次得罪个干干净净。 可饶是陆易尘已经是精简童话版的数落罪行。 依旧听得安喻蓝眸瞪圆,又迷茫又震惊又不可置信,仿佛世界观被震碎了似的。 安从谨几次皱眉,眼神示意陆易尘不用给安喻讲那么多。 不想让弟弟接触太多被迫成熟。 保持那份天真和善良也挺好。 只要听一点,能对坏人能有些基本的警惕和防备心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有他呢! 小喻只需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就好。 ——不然要他这哥干嘛?! 第127章 特别需要!我正想修呢! 就在陆易尘为单纯鱼科普坏人能有多坏时,廖永华的学生去而复返又匆忙回来。 一张很熟悉的面孔。 赫然是之前被廖永华大庭广众扇巴掌的学生。 女人跑得很急,喘着气匆匆折来,又迟疑地慢下脚步,目光落在门口的安从谨身上。 或者,更准确来讲,是透过安从谨,朝里面早已被拆解成一块块不成模样的机甲碎片望去。 她捏紧双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台机甲……是我主要设计的。” 说着,又似乎觉得这话表达得不准确。 在现场一双双或清澈或锐利或敌意的注视下开口,她又紧张抬头: “我……我的意思是,我比较了解它,老师他虽然……但如果你们还想修的话,需要什么帮助,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底下响起提醒的鸣笛,女生身体瞬间一僵。 下一秒,像是听到无声的倒计时,慌乱从兜中翻出随身的纸笔,“我……我把我联系方式给你们留下吧!如果需要的话……” “需要!”温软嗓音飞快响起。 安喻一把挣开半环着自己保护姿态的哥哥,急忙朝女生凑去。 清澈蓝眸泛起一颗颗灿烂的小星星,激动开口: “特别需要!我正发愁呢,本来想给哥哥修,可发现里面有些东西和书上的总不太一样!我可以问你吗?” 对上那张稚嫩又漂亮的惊艳脸蛋,匆忙写星网号的女生愣住: “你……你修呀?” 安喻很认真地点点头。 望着对方一脸震惊的表情,又不解歪头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就是——”女子一时语塞。 就是这种看起来就是那种金枝玉叶、孱弱娇养的豪门小少爷,实在很难和机甲这种大家伙联系到一起。 随便拿出一个中型机甲,怕是都没舱门高! 专门来留联系方式的女子默住。 一旁站着的安从谨等人也顿住。 埃文斯胸都不抱了,倏地站直,眼神不停朝安从谨身上瞪去。 一副你居然压榨病弱鱼工的兴师问罪。 安从谨更是一脸懵逼。 从始至终,完全没往修机甲这个方向想。 只当是同喜欢一副珠宝、一套衣服那样,简单的感兴趣。 故而哪怕是自己珍贵的机甲,也不过当做一个哄弟弟开心的玩具。 由着安喻被拆成彻底恢复不回去的一片片残片也完全不在意,纵着安喻的喜欢。 甚至在廖永华出现,并主动提出可以修复时,第一想法都不是遗憾被弟弟拆了没法修。 而是想修个屁修!小喻好不容易才拆了的! ……都快成由着熊孩子嚯嚯的昏君家长了。 却万万没想到! 安从谨表情震骇:“小喻你——” 没注意自己哥哥的震撼表情。 那边的安喻已经快快乐乐地和对方加上联系方式。 没办法,纵然觉得这怕是小孩子在闹过家家。 可对着那张漂亮夺目的脸蛋,还睁着大眼睛水汪汪望着你,溺的人灵魂都要昏掉。 很难有人能在这攻势下撑住。 ……退一步讲,就算真是在闹着玩又怎么了! 就这张脸,就算是闹着玩,那也人家小仙子看得上你! 见机甲主人安从谨都没阻止。 女子便也晕晕乎乎地加上,发去备注:姜雯。 来不及多说,晃晃手机示意线上联系,然后匆忙跑下楼赶回。 不经意回头,还和热情挥别的安喻对上目光。 姜雯:“……!” 谁懂啊萌化了啊!!! 被人鱼美貌俘获地彻底。 并且在热情漂亮的真挚小鱼面前,连最初的紧张忐忑都悄然融化。 她一边笑笑挥手,一边脚下飞快,脸上还带了两坨殷红,同安喻告别。 看得龙玖脸色铁青。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大的火气。 反正看到那脸蛋对别人盈盈扬笑,就气到肝疼。 再配上那张疤痕可怖的脸。 属于但凡那个廖永华站这儿,高低绝对要再吓昏一回的程度。 同样脸色冰冷的还有陆洺轩。 死死瞪着那又又又多了一个分去安喻目光的人。 可不给他多看几秒,一双大手硬生生摁着他扭开视线。 比起现场一堆气氛诡异的重生者开会,原住民人士陆易尘显而易见的懂礼又有眼色。 深知这时候不该给人家添麻烦,主动带着陆洺轩先行告辞。 哪怕陆洺轩一点也不想告辞。 可因哥控属性,憋了又憋不敢反抗,最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被强行带走。 碍眼的人离开,安从谨也终于不用时刻警惕,完全地将注意力放到宝贝弟弟身上。 让他看看他的宝贝弟弟—— “哥哥你让一让!堵在门口了!”安喻推推眼前高大挡门的男人,望着里面的机甲,蓝眸迸出渴望的光。 安从谨:挺好,宝贝弟弟嫌他碍眼了…… 怕将这尾脆弱鱼撞到,安从谨下意识侧身让安喻进去,同时欲言又止道: “小喻你……” 本想问弟弟是真的要修吗。 可是看着那一地的狼藉,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问出的必要。 ——这一看就是好奇宝宝在探索世界嘛! 估计只是觉得有意思,拆着玩玩,修好什么的完全不必指望——就廖永华那个老东西都未必能修!不然何至于破防大骂成那样? 指望那个叫姜雯的机甲师或许还靠谱一点。 如是一想,安从谨便觉得也不必询问了,就让小喻快快乐乐拆着玩吧,省得还徒增些压力,于是话锋一转直接改口, “你别太累,不许像昨天一样,玩会儿就去休息知道吗?” 对于某个“玩”字没有发表意见,也可能是听没听到。 安喻跟被开了笼的小鸟一样,欢快奔向屋里,回到自己未竟的事业里忙忙碌碌。 说完的安从谨则眼疾手快一挡,拦住要跟着一起的龙玖,冷飕飕低问:“你干什么呢?” 龙玖垮着张黑如锅底的丑脸,幽幽对视。 除了安喻外,其他人都吝啬说话。 舌头疼,不想说。 昨天肯屈尊解释那么多,已经是看在安喻的面子上,给这个安从谨的优待了。 于是,此时此刻,龙玖半抬不抬着眼睛,一副比安从谨还要睥睨的上位者姿态,冷冷睨着对面眼神威胁。 无声的火光在空气中交锋。 然后被一旁的埃文斯从容打断:“要打去一边,别挡在门口碍事。” 说着,他优雅侧身,作势要顺着空隙溜缝进去。 不过这一次不等安从谨大力扯回。 屋内的安喻蹭地小跑过来,心有余悸地张开双手拦在门口。 大眼睛盯着埃文斯,满眼警惕道:“不行!你们都不许进来!” 再弄坏真的不够了!!! 埃文斯:“……” 硝烟现场最后以全员禁入为终结。 在被强制休息的时间里,安喻还郑重其事地写了个“机甲重地,外人禁入”的牌子。 地下着重用彩笔画了一条绿色的蛇和一条大白鲨,又画了一个大大的禁止叉号。 没有指名道姓。 但这跟点名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有被写上去的龙玖露出笑脸。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进入沉浸状态的安喻,在新晋人生挚爱的宝贝机甲面前,颇有一种谁都别打扰他的一视同仁。 哪怕是最最偏心仅次于阿玖地位的最好朋友,在屋里也属于呼吸都被嫌吵的程度。 安喻挥挥手,将趁安从谨不注意跑进来的龙玖一并赶了出去。 这公平对待让怒而发现的安从谨和颜悦色。 闯入失败的龙玖则是脸黑如炭。 丑兮兮脸黑得更吓人了。 然后他当晚来了一出离家出走。 暗中观察、随时磨刀霍霍揪出龙玖异常的安从谨第一时间发觉不对。 当即披上衣服,黑夜追踪。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外,安喻也悄悄睁开双眼。 静静聆听了许久,待周围没有声音,确定不会被哥哥发现后。 他将头缓缓埋进被子里,摁亮光屏,对着对话框中的姜雯发送: 【姜姐姐,如果想要能量高一点的星核,哪里可以弄到啊?】 * 联盟星 地下暗场 拐过昏暗狭长的小路,乘废弃电梯摇晃下落,伴着咯吱的开门响声,入眼视野倏然开阔。 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深夜,这里却喧嚣热闹地如同白昼。 彩色霓虹纷乱晃眼,高低不平的建筑鳞次栉比向下延伸,照出一座钢筋与水泥的地下城市。 一道身影穿行其中,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落下得都很沉,像是憋了一肚子气,偏偏想发又发不出来。 浑身散发嗖嗖冷气,阴沉着脸大步朝里走去。 看起来很是熟门熟路,朝着人影稀疏的外城信步走着,某个路口突然身形一闪,绕进一间极其简陋的偏屋。 咯吱—— 年久失修的铁门缓缓推开。 坐在门口的瘸腿老人警惕站起,却在看到来人的一瞬,倏地跪地磕起头: “龙神大人!龙神大人您来了!” 话音响起一瞬,屋里又蹭蹭蹭响起四五道衣料摩擦声,而后是砰砰砰地齐齐跪地,有老有少,皆是如出一辙,如觐见神明般的虔诚叩首。 进屋的人单手拄门,神情漠然,似乎对他人的顶礼膜拜习以为常。 随意挥了下手,示意没事一边去,而后扯唇冷笑了声, “躲外面看够了?得到你想知道的了吗?” 屋外的人身形一顿。 随手抓了件不起眼黑色外套的安从谨从阴影处缓缓走出。 抬手挥了下腕,灯光骤起,映出一室景致。 那张崎岖狰狞的烧伤面容静伫在原地,似笑非笑,轻慢中带了冷傲的目光朝他扫来。 …… 那边,做贼心虚的安喻正埋头躲在被窝里,同姜雯小声打电话。 姜雯:“你要星核?直接问你哥哥要就好了啊!安家不是专门驻守在最凶险的边境吗?那边的星兽最多也最厉害了,安指挥他肯定见的不少!肯定能淘来一个两个!而且公爵府最爱收藏这些了,还都是净化度高的孤品,没有危险又好操作!” “我……”安喻犹豫道:“我找了,但是……” 虽然星核早已被作为广泛使用的能源,但其庞大的能量依旧不可控,使用起来的危险性不容小觑。 也因此,进入市场的星核制品多是经过无害化处理,极大削弱能量的残缺星核。 他在埃文斯府里找到的,无一例外都是这种,一个个漂亮的堪比水晶钻石。 然而全是绣花枕头,除了好看没有一点用处。 可是,真正纯粹的、不经一点处理的星兽星核…… 安喻深深叹了口气。 就那上面的污染和辐射,想也知道,只要提及哥哥便绝对不会让他碰的! “它们……不够。”安喻呢喃,“太弱了,发挥不出真正的力量,根本带不起机甲呀……” 对面的姜雯皱眉道:“怎么会呢?绝对够用的啊!我当时给你哥哥做的时候就是用的这种,甚至还没埃文斯公爵收藏的那些好呢,只有最后的能量核是老师做的,用了一点原始星核——” “原始星核?”安喻突然激动,“对!就是它,这个在哪里弄啊!” “你要用——?”姜雯愣住,随即表情严肃,语气都不对劲了:“不行!这种……这种太危险了!连我都……不!连老师都要特别小心才能使用,稍有不慎就会被辐射污染不说,还特别容易引起金属排斥爆炸!” “上次老师要不是跑得快,就要和一整个实验室炸没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这么……严重的吗?”安喻怔怔道,“我就是看书上说——” 姜雯问:“你看的哪本?” “高阶机甲制造指南。” “……作者是不是叫廖永华?” “欸!你怎么知道!” “废话!因为写它的就是我老师!整个联盟就他一个能做到将原始星核加到机甲中!”姜雯没好气道, “廖永华他对星核有特殊的感应,能及时分辨不同星核的能量状态,有危险也能第一时间阻止,所以写的那本书完全就是炫耀他自己的天赋去了,对于普通机甲师根本不具有指导意义!我们完全没法用!” 安喻傻住:“……啊?” “你也真是……”被傻不愣登刚开始学机甲就看跑偏的小鱼折服,姜雯失笑道:“行了!别再看那玩意儿了,我给你发一些入门的书,你要喜欢,先照着那些学吧!” 第128章 没……没事的,你们……都忙嘛。 因为这错误犯得过于低级。 但凡多了解一点机甲,都不会信廖永华书里写得那些玄而又玄、诸如一看就易得这种星核和金属不相容所以巴拉巴拉巴拉之类的教学方法。 甚至,要不是廖永华真的是机甲大师。 那书简直就像江湖骗子的行骗守则似的! 而对只有被老天眷顾的天才能使用,普通人完全无法感受到的肉眼看星核能量判断方法,居然真的被安喻信了! 一时之间,不禁让姜雯从原本刮目相看“安喻这么认真、没准是真的有能力能修机甲”的吃惊,一下变为“害!原来是小孩子在闹着玩啊”的无奈扶额。 权当哄漂亮孩子开心了。 甚至将原本难度到大学级别的专业课本,想了想都勾掉,换成更为浅显易懂的科普教材。 徒留安喻望着那一连串全都看过的书目发呆。 脑中回想着方才姜雯说的话,蓝瞳中满是回不过神的惊讶。 安喻怔怔呢喃着:“可是……我真的……也能看到啊……” * 心事重重的安喻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下楼时,手里还盘着几片昨天拿下来的机甲零件,盯着那明显一眼就看不出不同能量波动,嘴里都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走路不抬头,一下就撞进埃文斯怀里。 一大清早就抱了满怀的香香软软小鱼,埃文斯愉悦眯起眼睛。 姿态优雅,神情恣意,从容中带了满意地拉起投怀送抱的安喻。 下一秒,笑容滞在脸上。 只见安喻猛地抬头,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什么可口的小蛋糕,一把拉住埃文斯,将手里的东西捧到面前问: “你看看它们!能看出有什么不同吗?” 埃文斯:“……” 公爵本人表情麻木。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瞬间,怀中的漂亮小鱼不香了也不软了,那张迷惑人的笑脸也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微笑道:“我该……看出点什么?” 安喻眨眨眼,急声追问:“它们呀!这么明显的区别?真的看不到吗?” 埃文斯低头。 再次他同那两坨辨不出什么玩意儿的东西面面相觑。 讲真的,这要不是安喻,高低他得把这阴阳怪气嘲讽自己的人拆出去做成鱼干!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幽幽掀眸,同那双亮晶晶的期待蓝瞳四目相对。 ……离了谱了。 明明是这鱼在强人所难。 为什么反而觉得摇头这么残忍呢? 这眼泪汪汪的……这小鱼不会哭出来吧! 埃文斯一时语塞:“我……” 不等他说完。 一道带着明显惊喜的苍老声音陡然响起:“小喻!” 临时被交出去交接边境军队的安老爷子风尘仆仆刚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担心了多日闭门修养的小孙子站在那儿。 老爷子一把年纪但却依旧走得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蹭地过来。 怔怔盯着那迄今为止才第一次近距离见面的小孙子,铁骨铮铮的老鲨眼睛悄然红了一角。 手掌控制不住的颤抖,迟疑了几秒,最后缓缓落到安喻的头顶,揉了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安喻呆在原地。 同那压抑着感情的浑浊双眼对望,手上的零件都忘记了,贝齿咬着唇,怯生生的,有点不习惯地想往后退。 很复杂的感情。 埋怨,抗拒,还有不知如何对待的别扭。 一旁的埃文斯见状上前,察觉安喻的不自然,有意想将二人分开. 安从谨不是一直隔着不让安喻和这老头见面吗? 埃文斯皱眉环顾,可往常只要不支走老爷子,一定会寸步不离安喻身边的人,怎么半天都没见着? ……这人死哪儿去了?! 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埃文斯只能有意无意地让这头讨厌的老鲨不要那么激动,松手放开紧张的人鱼。 可没拦成。 真枪实弹在鲜血里杀过来的老元帅,虽然已近暮年,但收拾一个斯文优雅、心思全花在更体面漂亮的尊贵公爵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一个甩手,啪一下差点给埃文斯弹射推走。 埃文斯原地沉默怀疑人生。 安喻则是僵硬着身体,被那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轻抚了一遍。 很微妙的氛围。 安静到落针可闻。 可空气又浓稠到让人呼吸不过来,说不出一句话。 仿佛无声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交织膨胀。 对上那双闪烁着诸般复杂的浑浊眼瞳,安喻受惊一般,飞快垂眼移开目光,咬着唇不言不语。 见状,安老爷子眸光轻闪,层层复杂情绪外,多了抹肉眼可察的内疚心疼。 “是……是爷爷不对……这些年——” 不等他说完,那漂亮地像具白瓷娃娃的小孙子轻声打断。 长长的浓睫振翅般扑颤,掩下真实情绪,飞快故作不在意道: “没……没事的,你们……都忙嘛。而且这些年……其实也没亏待我什么。” 那些从小到大给他的钱,请来的医生,各种珍贵罕见的药物,可能一天的花费放在寻常人家就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不过……不过是他自己没用。 被外人钻了空,鸠占鹊巢,这么多年活得这样狼狈。 这话,若是没听那连着两次关于安喻过往经历的指责大会,安老爷子恐怕真信了。 然而。 在知道有关小孙子曾经遭遇的一切后。 在接二连三遭受打击,被背叛,被怀疑,发现终其一生不惜牺牲一切的未来,可能只是谎言利益的泡影后。 眼前这不在意的释然简直像一把把回旋的刀子,硬生生往安老爷子心上戳。 好像,什么都想保护,却什么都没留住…… 戎马一生的老元帅本就不善言辞,对上这样让他无力的抗拒,发干的嘴皮上下颤动,怔怔不知所语。 “小喻……” 安喻突然抬头道:“我……我还约了朋友!今天要去看秀!就……就先走了!” 说着,求助般的拽拽一旁的埃文斯。 埃文斯立马接道:“对,那我带安喻出去了,您……那边的义肢可能做好了,您就自便待着吧!” 说着,埃文斯挥挥手,大摇大摆就带着安喻出了公爵府。 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想到之前被这老头气得憋火的情形,就有种扳回一筹的暗爽。 * “所以,莫特星系的事真是你干的!” “什么叫我干的,你看看他们,墨家都对他们做了什么!我只不过是替那个可怜的‘墨九’讨回些微不足道的公道!” 龙玖一把扫开安从谨的钳制,恣意懒散地倚坐在吧台上。 只是…… 有的龙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悄悄瞥眼看大舅哥有没有被推倒。 淦的,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都不知道怎么跟那条较真的鱼交代。 瞧着只是晃了晃,及时稳住身体,眼带不可置信朝他望来的安从谨。 龙玖放下心,一脸漫不经心的淡笑,顺手还推过去了杯酒, “放宽心,他们都是罪有应得,死了都算便宜了!而且,我只是放了点星兽,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情,可是你们人类自己倾轧弄出来的!” 啪地一声,安从谨怒目拍桌,桌上倒好的酒杯清脆一声被打翻: “我爷爷的事,你知道?!” “知道啊!”龙玖不在意地挪了下屁股,避开那潺潺流下的蓝色酒液。 不禁分神了秒。 没那条鱼的眼睛颜色好看。 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蓝色眸子? 摇摇头,将没来由就占据大脑的小鱼拂去,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好笑。 龙玖回神,摇摇酒杯,将手里那杯丑不拉几的蓝色酒杯也嫌弃地推一边,懒洋洋道: “不过,我那时因为私人原因,正跟墨家那老头报仇呢,哪管别人在干什么。” “那基地是你们自己炸的,人也是你们自己贪婪,利益不均闹分歧背叛的!” “说起来,我还一肚子火呢,本来那下面的实验室好像还有我的东西,呵!一并给我也炸了……你们人类搞破坏可真有一手!” 安从谨沉在原地,许久,眼神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去质问: “那日沦陷星,那条龙,就是你对吧?” 龙玖诧异挑眉,不如之前因大舅哥愧疚的坦荡直答,语焉不详回了句: “算是算不是,不过它的事我管不了,你找我也没用。” 呵!要是能管,按自己的手段早第一时间那个乱他心神的诡异鱼除了!哪会留到现在? 不过之前对那个本体又气又怨,现在倒是和解了不少。 甚至有些庆幸。 得亏被影响了…… 口是心非的龙又飞快将某些呼之欲出的想法摁下,嘴硬想: 不然,少了那么一个养眼又有趣的小玩意,生活该少多少乐趣! “你也不用那么苦大仇深,放心,我这人不好战,只要你们不碰到我的底线,咱们能这么一直相安无事下去。”龙玖轻慢掀眸,笑意深不达眼底,百无聊赖托腮道: “你呢,别再弄幺蛾子,安安分分让我呆那鱼身边,我呢,也看看怎么找办法赶紧恢复,省得成天受这窝囊气。” “对了,你要实在憋得没事,就出去给我找东西去,具体什么我忘了,但应该在你们联盟手里……” 说着,龙玖没忍住骂骂咧咧拍桌:“操他妈的,到底掏了老子身上多少东西!” 对面,从听到第一句居然还肖想安喻时,安从谨就眼神冷到结冰。 然而在方才第一个交锋时,便被这人悠哉悠哉地按住拳头,挥不出半分。 恐怖到可怕的力量,不似凡人所有,甚至超越所有遇到的特殊种族。 让从来没后悔过转指挥系的安从谨,第一次后槽牙都气痒了的悔啊!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直接暴力单兵干到底! 然后把这个讨人厌的混蛋揍得满地找牙!!! 可现在只能捏着拳头,打不过一点。 气到郁结的安从谨冷冷放狠话:“你做梦!还敢肖想小喻——” 未说完,叮地一声消息提醒占据安从谨的大脑。 埃文斯发来。 但因为里面有关键词安喻,第一时间被转到特殊置顶中,直接向安从谨提醒。 安从谨狠狠剜了眼挑起一边眉,鬼鬼祟祟偷觑他的龙玖,专门背过身看起消息。 然后当场直起身子,立马转身往外走。 后面的龙玖一头雾水。 伸头望了望,也想跟着出去,却又想到什么,垮着脸缓缓坐了回去。 有什么样的本体就有什么样的龙。 一样的记仇!!! 哼!不识好歹的鱼,居然赶他! 说什么也要消失个一天两天。 让那鱼好好感受下没有自己陪伴的日子多么孤苦寂寞! 龙玖幽幽扭头,瞪视那杯他专门点的蓝色妖姬。 蓝不拉几的没有安喻半点好看。 睹酒思鱼许久,最后愤愤一杯全部干下去。 抹了下嘴巴,愤然想: ……算了,还是一天吧。 深呼一口气,龙玖拍拍手,眼神阴翳朝里面喊: “人都到了?走吧!早解决早回!” 闲的没事。 弄死两个仇人玩玩! …… 车停在联大门口的埃文斯表情复杂。 问就是很慌。 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迎来这样的发展。 在安从谨有意将自己弟弟从机甲的海洋拉出,当一个快快乐乐只用美美美的富二代鱼后。 破天荒地,将曾经自己误伤的娱乐圈唯一人脉墨珂燃推了过去。 企图能让他将宝贝弟弟重新带回轻松快乐的人生。 心不在焉,下意识拿看秀当借口的安喻自然也实诚地给对方拨了过去。 意外接到安喻电话的墨珂燃很是激动。 但很不幸的,今天刚好没有大秀,非但没有,他还在下乡拍一档农家乐综艺。 听到那边鸡鸭牛的叫声混成一片后,安喻脸色一变,飞快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墨珂燃对此很是心痛。 再三询问得到否定后,依依不舍同无缘相见的人道别。 埃文斯对此心中暗喜。 废话,他这么一个公爵在这儿坐着,还要找不相干的人散心寻快乐? 是蔑视他的财富还是地位? 眼见安喻终于迷途知返,重新被重视的埃文斯嗤声一呵,“就说你别找他,电话打得够快,结果那人没用吧!” 心思不在脑子里的安喻怔怔抬眼,面露茫然。 然而一心向鱼崽开屏的埃文斯显然没有注意到,沉浸在自己才是养鱼第一人的自得中,壕气一挥道: “所以说,还是指望我靠谱吧!行了!说吧!想看什么秀,我现在就让人给你演!” 第129章 活着的人鱼啊!这谁不想亲眼瞧瞧? 在埃文斯预想中,这本该是一场向鱼崽展现自己财力,同鱼崽美好相处,然后成功征服小鱼,从此认定自己才是最佳养鱼人最好时刻。 最好能让安喻直接把安从谨踹了!然后美美由他养着! 然而,千算万算没算到。 墨珂燃是阴阳走了。 却来了更让人崩溃的发展! 不明所以望着蛇尾巴都要支棱起来的埃文斯,突然安喻一愣,倾身趴在窗户上急问: “停一下停一下!” 正要展现财力的埃文斯顿在原地。 自知后面坐的那个现在是全公爵的地位第一,比公爵本人都要珍贵。 不用埃文斯开口,自知谁是老大的司机飞快听从吩咐。 一个平稳刹车,展现出自己优秀的驾驶技术,在一众愤怒鸣笛下愣是神龙摆尾插道在路边停下。 埃文斯都没反应过来,便见安喻已经打开车门往下走。 “安喻!”埃文斯脸色骤变,急喊出声。 前面的司机跟着脸色一白,惊恐抬头,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虽然他们不至于像廖永华那么大的排场。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别提,上面那不知道多少虎视眈眈安家的人,怎么能这样毫无保护地就突然暴露在人群! 万一瞄准想做些什么,哭都来不及! 揪心安喻的埃文斯连骂人都顾不上骂,慌乱推门跟着下去。 又是几道刺耳的急刹声。 公爵府的保镖车辆飞快停下,一个个高大威猛的黑衣保镖飞奔而下,紧随其后将二人牢牢保护。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快。 直到黑着脸将安喻一把拉住,埃文斯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这才平息。 然后惊愕抬头,发现这里不是别处,而是——联盟大学。 一位位从各个星球而来的学生正在排队报名考试,都堵到了门口。 然后这无聊的等待被这震撼眼球的出场方式惊到。 卧槽!报个名都派来一个保镖团,这就是有钱人的朴实无华吗? 下一秒,定睛一瞧,看到那被团团围住前的中间少年。 这下是变成被那张漂亮神颜震撼眼球。 “这也太他妈……好看了吧……” “别说,那张脸,漂亮的好熟悉啊……” “靠!这不是——网上安家的那条人鱼吗!!!” 喧嚣惊呼当场响起。 在混乱的前一秒,联大的领导匆匆跑来,接着埃文斯等一众保镖团进去。 刚要招手叫人的安喻被一起提溜了进去。 发现外面人潮似乎开始沸腾,安喻默默收回手,只够着脑袋朝远处望望,便也乖乖任由埃文斯提溜自己离开。 消息显然传播的非常快,很快连学校内的学生都知道,安家那条漂亮的不像话,全星际唯一的一条人鱼来了联盟大学。 活着的人鱼啊! 还据目击者称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绝美! 这谁不想亲眼瞧瞧? 于是,一路上道道目光热情追随而来。 甚至连原本为了给新生考试腾地方的高年级放假生都被吸引的当场打车返校。 非要瞧一瞧到底是个什么天仙! 人群外,二位正在排队准备考核的男生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招惹来鱼的罪魁祸首傅骁和洛泊溪大眼瞪小眼,望着远方消失的身影不可置信呢喃: “刚才……安喻是不是在叫我们?” * 不是幻听。 的确叫了。 但那是半小时前。 此时此刻,安喻的注意力俨然被另一件事攥夺。 望着窗外的潮动人群,好奇朝来接待老师问: “他们……都是来考试的?” “对,今天是联大的招生日,之前线上面试筛选过的,都要过来最后一次线下考核。”保养地极年轻的女教授耐心解释。 实在也是眼前的少年太过讨喜。 人好看不说,说话也温温柔柔。 礼貌又懂礼,对上那双湿漉漉的深情蓝眸,认真向你讨教问题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柔声柔气的掏心掏肺。 甚至不由自主跟着夹起嗓子,温声将所有知道的和盘介绍。 对面,正和埃文斯交谈的副校长嘴角猛一抽。 惊恐偷瞥某位机甲系着名变态狠手霸王花,听着那快要夹成只奶猫的音色,天灵盖嗡嗡响。 “咱们联大比较综合开放,不像隔壁那群联军的蛮子们,我们不仅机甲学院闻名,咱们的艺术学院也是数一数二的,还有文学院理学院等等,各个在联盟那都是领头羊!” “喏,你看,那边就是艺术学院,不过为了分流,和我们机甲学院一般分开考的,像今天,就光是机甲学院的报名。” “报名后会根据各院系要求统一考试,通过的才能拿到入学资格的合格证,然后等星考成绩下来,达到要求就可以正式入学了。” 说着,机甲系女教授双眼发亮,对漂亮孩子的喜爱到达顶峰,暗戳戳询问:“小喻明年也要星考了吧?有没有什么想学的专业?” 瞧她多全面,直接提了艺术系! 没办法,实在太想把这人鱼忽悠到自家学校了。 ——天天在校园里看到这么养眼的崽,寿命都要多活几年啊! 傅玲教授搜肠刮肚,唯一懊恼地就是没把自己艺术学院的老婆扯过来。 她摆弄机甲是一把好手,其他问题是真的抓瞎! 而眼前这漂亮到像个瓷娃娃的安喻,纤瘦又柔弱,还有比隔壁表演系壁出一个次元的美貌。 只看一眼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走他们这种打打杀杀机甲路子的,而像艺术系那些香香软软的漂亮孩子。 ……不然还是把她老婆叫来招生增章吧! 正想着,安喻声音带了着急:“那……如果没参加上的线上考试,还能来得及报名联大吗?” “没……没考?”傅玲一时愣住,失笑道:“害,那个其实就是个排名自测,因为有些孩子离得远,路费贵,提前考一次看下自己排名,不合适也就不用花那枉钱再大老远来一趟,而且……” 顿了顿,傅玲温声开口:“这么说有点残忍,但其实,招谁不招谁,根据之前的模拟成绩,学校基本都有定数了。” 毕竟,最好的那一批苗子,早都特招抢完了。 其余有潜力的重点关注对象,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 再其他的普通苗子,大差不大,谁发挥好谁分高,那就谁上。 当然,极少概率能窜出一两个什么都没参加过的黑马,常常是偏远星过来的,不过那种情况极少极少。 傅玲热情规划着:“不过你又不急嘛,还有一年呢,像你这样的先天条件优秀的,已经够加分的了,而且艺术专业的分数线又不难,挑挑喜欢哪个方向,绝对随便就能考上——” 安喻两眼放光:“真的吗?那我……我也想学机甲!” “就能考上……你说你想报什么???”傅玲瞪大双眼。 对面,正和金主头子画饼讨捐款的校长和面无表情被爆金币的埃文斯齐齐扭头。 一起朝那边口出惊言的安喻望去。 对这一张张写满脸的质疑有些受伤。 但安喻还是认真重复:“机甲!” 对面的副校长先一步反应过来。 看向埃文斯,一本正经道:“埃文斯公爵,机甲系的话,这得是另外的价钱!” 埃文斯:“……” 不是,这联大的人都穷疯了吗! 虽然他每年都给一笔不菲的校友赞助。 但对这抠死人不偿命、狗来了都得薅两把毛再走的母校土匪作风还是见一次震撼一次。 没心思应付看自己跟看财神爷似的校领导。 埃文斯拨拉开几人,表情有些僵硬地去拉安喻。 伸手摸了下安喻脑门。 温的,也没烧啊? ……那天天跟他奇迹小鱼的人怎么就大踏步跨到人形杀器的机甲方向了!!! 一旁的副校还在认真打量安喻,疯狂权衡利弊思索道: “这样吧,看在安小同学是最特殊的人鱼种族份上,可以适当放宽要求走特殊优待政策,当然,原先的捐楼不能变啊,还要再给学校添几层实验室,哦对了!有空得让他哥那小子回来再讲几场讲座,这样如果没考上,应该勉强可以在机甲系借个读……” “哎哎哎公爵大人你那什么表情!这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你也知道咱们联大的规矩,就算砸钱,也只能砸到不重要的文科和艺术类,像机甲专业这种事关联盟未来的专业绝对不可能进去,也就是看在是安家人的份上,不然真按规矩——” “真按规矩他也不该去学——”埃文斯憋回暴躁,怀疑人生地幽瞪再次拉自己袖子的安喻,震惊呆问:“不是!你真……真认真的?” 冰冷蛇瞳写满对这尾鱼的担忧。 这甚至都没机甲高! 根本无法想象,安喻当一个杀杀杀机甲兵的样子。 ……这怕是一个栽倒都能被机甲打死吧? 一时之间,和曾经安从谨的担忧隔空互通了。 对安喻要学机甲的反应颇大。 甚至不止埃文斯。 连方才热情给他解释的傅玲教授都面露迟疑。 不断试图劝说。 实在是机甲系全都一帮欠收拾的糙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孩子啊! ……简直跟把一颗珠宝和一块铁皮扔到泥里打滚,再比哪个更耐脏似的!!! 都觉得安喻这是在开玩笑。 对着那一个个不可置信的再三确定,安喻颇感心累,不停认真点头: “我想学!我喜欢机甲!如果能上联大,就能多学一些机甲的知识,那就可以帮哥哥做机甲了!” 得知消息的安从谨风尘仆仆推开办公室的门。 刚一进来,就听到这番话。 慌忙赶来的亲哥愣在原地,眼角一圈圈发热说不出话。 傅玲心有余悸地长舒了口气:“害,合着是机甲师啊,我还以为那机甲系说的是当单兵呢,就说小喻这样的怎么可能……” “不过机甲师的话,学这个要求很高的,又苦又累课还多,而且身体素质也得过硬,毕竟做机甲要接触星核,一不容易就容易被辐射污染……” 原本觉得和暴力单兵比,安喻要当机甲师显得靠谱得多。 可越说却越觉得,不行,这不行! 这哪里能是安喻干的! 安从谨和埃文斯更加直接:就那好不容易才养好些的脆弱身体。 怎么能受得了这! 所有的一切都归为一句:万万不可! 可安喻却真打定了主意。 当场问傅玲要怎么报名,直接要走今年的招生,备考联大机甲系! 埃文斯和安从谨互相瞪眼,试图指望对方出口阻止。 奈何一个比一个纵鱼。 一对上那闪着兴奋光芒的湿漉漉蓝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自动失语,不舍得泼一点冷水。 眼睁睁望着安喻跟欲言又止的傅玲离开登记。 安从谨咬牙怒瞪:“谁让你带他来这儿的!我弟要是因为这有个三长两短——” 埃文斯憋屈回瞪:“这踏马能怪我!我哪知道……” 他也很气啊! 谁知道那个司机哪条路不好偏偏走到联大门口! ……特么去下乡和那个小明星喂鸡鸭牛都比这强啊!!! 虽然对这看着就细胳膊细腿,瞧着就无法征服机甲的安喻不抱期待。 傅玲还是认真带着安喻走起流程。 机甲师不同于单兵或者其他,没有硬性的素质考试。 只有一场考验动手能力的机甲修复,一般是将前线毁坏的机甲拉过来,给几本参考范围的书,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到一定程度的修复便算合格。 剩下都是在星考时的各科理论。 没办法,除流水线机甲外,想自造一台机甲,所需要的知识太多太庞大了。 光专业知识就几十门,还要学各类星兽星核的知识,好和机甲相性契合。 加上使用其他能源动力不足,使用星核又稍有不慎就辐射污染,直接生命威胁。 种种因素下,有那个脑子的多是去了指挥系或数据分析系。 选择当机甲师的人相对较少,能学出名堂的机甲师那就更少了,大多都是干了机甲维修。 不过相对应的,如果真能到独立设计制造机甲的地步。 那真是随便放出来,都会被所有人攀求、引得无数势力争抢的座上宾。 第130章 人家想成我学生,这可怎么办啊? 找到人生目标的安喻很开心。 彻底忘了最初为什么来联大,并将某二位等着他找的朋友完全忘在脑后。 领完考试日期后,便一头扎进考试范围的书目中,兴致勃勃准备自己的机甲大师之路。 那边提着一口气的几位副校教授也笑得很开心。 很不愿放弃这位经常爆金币的大款公爵。 但要是真逼他们走后门进机甲系,那也只能挥泪跟钱告别了——有的钱可以厚着脸皮骗,有的钱是真没法收。 目送浩浩荡荡的公爵府车辆离开。 一位妆容精致、身着华丽长裙、来迟了一步的优雅女人激动喊道: “我学生呢我学生呢!我那漂亮的未来台柱子人鱼宝贝呢!” “老婆,你来迟了一步。”傅玲回头,目光惆怅,幽幽叹气道,“以及……人家想成我学生,这可怎么办啊?” 优雅女人:“……” 优雅女人:“???” 冷眼拔刀.jpg 有人欢喜有人愁。 公爵府里,进入养老模式的安老爷子正虎虎生风地打了套军体拳,然后站在落地窗前思考人生。 消息传的很快。 各大高校的毕业生没少往边境军团输送人才,一大半有志青年又都进了安家辖区。 便和不少的校领导都关系不错。 在安喻去联大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来朝这位老爷子打探情报。 直白点,探口风。 当年安从谨入学时,直接是特招那批的第一名,联大和联军大的都争着抢,甚至电话都打到老爷子这儿打感情牌。 当然,对安老爷子而言,反正只要学机甲杀星兽就行,上哪个学校随便。 但到安喻这儿,境况则完全不同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条小人鱼美则美矣,但也着实弱地厉害,还是个从小就被断定活不久的病秧子。 和安家那一家子元帅简直是两个极端。 可安老爷子又是出了名的执拗,根本不可能让后辈走别的路。 于是,瞧见埃文斯带着安喻去了联大后,一个个先话里话外来找安老爷子,是不是想将安喻塞进单兵系。 其中,好一点地委婉表达可能有点困难,哪怕塞进去以安喻的身体也难毕业,不然换其他的专业省得遭罪。 差一点的,便像同联大并列的联军大,直接朝老爷子冷嘲热讽,进单兵系绝对不可能。 不过看在往日交情上,机甲系的辅助专业倒是可以,但建议还是不要学机甲。 甚至热心建议,不如去隔壁联大,那边爱搞花里胡哨的没用艺术,顶着星际唯一人鱼的噱头,现在星网粉丝都破亿了,您孙子那脸不去还真可惜了! 虽然建议挺有道理。 可那语气实在高高在上,颇有些对下台元帅的落井下石奚落之意。 老爷子气得直接撂了电话。 但也同时给他敲了一记巨大的闷钟。 在今天之前,若是谈论起小辈的未来职业选择,绝对还会拍桌厉声,强迫去学单兵然后上前线厮杀。 然而…… 在亲眼见到那羸弱漂亮的小孙子,说着不怪自己,面对自己时客气而疏离的躲避态度。 无法形容的自责内疚。 安老爷子默在原地。 某些从未设想过的事情,随着方才联军大的奚落,一起自己当头一棒。 拒绝的这样毫不犹豫,应该不止是因为安喻的病弱。 而是因为另一个人——廖永华。 不久前,那日发生的事也传到安老爷子这里: 来修一趟机甲,最后人居然是被抬回去的。 ……机甲还没给他孙子修成! 本来就成见颇大,为孙子勉强忍着弯下腰一次。 可都没有用处了,这还忍个屁! 于是,那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安老爷子就地懒得再伺候。 甚至比安从谨还要暴脾气。 在对方阴阳怪气打通电话,过来兴师问罪时直接开大嘲讽,毫不客气的骂人,差点当场再将对面气厥过去。 交恶的彻彻底底。 廖永华是联军大的名誉教授。 这样一来,很难不看出,这次的事八成是得了廖永华的吩咐,过来找场子的。 不过,虽然话难听,但某些说的,还真不无道理。 安老爷子心绪沉重,静静伫立原地。 ……是啊。 就小喻那身体,也的确不可能去像他们一样上战场打打杀杀。 能好好活着,就够了。 够了…… 老人脸上皱纹层层褶起,紧捏的手掌将大理石台隐隐抓出道裂缝。 肉眼可见的挣扎纠结。 肃穆发沉的嗓音突然响起: “安泉,小喻……他喜欢什么?” 一旁陪站的安泉愣住。 刚才那一个个不停的学校电话打来时,他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当年大少爷只是换成指挥系,甚至还没离开从军方向,都差点被追着打死。 这柔柔弱弱的小少爷可怎么办! ……不会真这么变态的,把安喻也给撵着去上军校吧?! 正担心着,却听安老爷子居然问起他。 安泉当即站直身子,颇具忧患意识地提前打起预防针,力求往刀尖舔血的暴力单兵路线相反方向提。 主打一个打破老爷子的心理预期,说什么都不能让主家再干出提刀逼小孩的事儿。 尤其这小孩还是安喻! “小少爷?小少爷年纪小,还没定性,而且从小被那坏人折磨,心思单纯,涉事也不深,连学都没上几天呢!喜欢什么估计自己都没想清楚!也……不用着急,给点时间让慢慢来嘛!” 觑着安老爷子的脸色,安泉顿了顿,又刻意引道: “不过目前来看,小少爷艺术修养挺好的,特别会搭衣服,对珠宝啊配饰啊什么的了解也深。” “哦!瞧着挺喜欢那些漂亮衣服啊首饰啊什么的,那个埃文斯公爵送了不少,当时在家里也留了挺多,不过……就上回家里被炸,七七八八也毁了不少……” 安老爷子脸色更僵了。 不过似乎早有预期,只是深吸了口气,张了张唇,又憋了回去。 这已经出乎安泉的预料。 还好还好,没就地掀桌就行。 ……那就是有的商量! 只见脸色紧绷的老爷子深深吸了口气,木着脸缓缓吐出:“也……也挺好。” 支撑了一辈子为之奋斗的信念,却在最近短短的时间不断打破重塑。 有些事,确实不必那样强求。 他已经做错的够多了。 安泉面露惊讶。 却见安老爷子竟然再次呢喃叹道: “小喻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吧!” 彻彻底底的震惊。 安泉侧目,甚至开始用老爷子是不是被人夺舍了的震惊目光回望。 就在这时,车声响起。 大门被打开,带着安喻回来的埃文斯,后面还跟着面无表情的安从谨,一行人气氛怪异地从外面来。 上一秒还说着安喻,下一秒小孙子就回了家。 安老爷子一愣,脸上有些不自然,想亲近又不知该如何亲近,板着脸讷讷道:“回……回来了?” 同表情各异的埃文斯等人不同,安喻瞧着心情不错。 步伐都是欢快地,小跑着就要往楼上走。 蓦地听到爷爷声音,脚步这才一顿。 笑起来的人鱼勾人得好看,回过头,眼尾弯弯,笑意还未褪去。 然后在同老爷子对视的一瞬,呆呆停住。 登时便像看到坏蛋老狼的小白兔。 整个人似乎都一点点缩起来,肉眼可见的害怕和警惕,怯生生抬眼望望,点头轻道:“……嗯。” 安老爷子:“……” 手足无措.jpg 他真的只是想关心下!!! 奈何某些冷漠凶恶的坏爷爷形象似乎深入鱼心。 后面的安从谨更是一个箭步过来,一把将安喻拉到身后,望向老爷子的目光盛满防备。 就他们!还会关心人? 简直是不吝于星兽比心并大唱爱与和平一样荒谬! ……绝对有什么猫腻! 安从谨表情冷肃,扫了眼安泉,结果看到一张脑子飞出宇宙的呆滞面孔。 平时机灵的人,这会儿死机似的,对他的眼神没有半点反应。 安从谨:“……” 眉头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不对劲实锤! 更不愿让安喻同这莫名其妙吃错药的老头子待一起。 沾上安喻,当即不再顾忌那本就稀薄的长辈亲情,安从谨毫不客气生硬开口: “小喻还有事,我们先上去了,有什么事等会儿您再跟我说。” “谁跟你有什么可说——”当即爆粗口的老人突然一顿。 对上那双澄澈湿漉的蓝眸,惊觉到什么,硬生生将出口的话憋回。 不行不行!可千万不行! 小喻这都够怕他的了! 他再把那暴躁一面暴露出来……得!直接这辈子别想入小孙子眼了! 安老爷子瞪着眼睛将火气按下去,从碍眼的大孙子身上移开。 接着努力扯出和蔼的微笑,往日浑厚骂人的嗓音生生夹出慈祥感,在周围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惊惧目光下再次望向安喻: “小喻今天……去联大了?” 安喻怔住,随即咬唇,脸上浮出片片红晕。 白里透红,像颗熟透的水蜜桃,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起来的样子。 又羞愧又尴尬。 无他,当时慌乱离开时找的理由,明明是去找墨珂燃看秀。 然后看到了联大,还被爷爷全都知道了。 “我……”不过几秒,撒谎苦手的安喻一张脸便烧得通红,尴尬呆在原地。 安从谨那边则是连空气都剑拔弩张起来。 死死盯着安老爷子,如临大敌般,作势就要上前。 深怕最不愿面对的某个局面出现,让安喻一如多年前自己被逼迫。 可还不待安从谨开口。 安老爷子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你明年也该考了是吧?这次去参观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专业?爷爷也算认识些人,喜欢什么可以提前找来咱们规划规划。” 安从谨:“……” 安从谨:“???” 不可置信抬头。 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盯着那张颠覆认知、说着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惊骇话的老脸。 鲨鱼茫然,鲨鱼疑惑。 安从谨缓缓偏头,一连串的问号争先恐后从脑子里砸出,怀疑人生地凝视起来。 第一次当关心孙辈好爷爷的安老爷子明显很不习惯。 他动作别扭地咳了声:“那个……虽然咱们家一直从军,文艺界时尚界没啥了解……但你放心!我们有的是钱!喜欢什么,爷爷给你投!绝对不输给那些没本事的三脚猫!” 安喻还没开口,一旁差点要护弟暴走的安从谨先愣在原地。 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爷爷您——” 一旁的埃文斯双手环抱,没好气地嗤了声:“切,还用的着你们?” 语气中满满的幽怨。 他这么大个家业在这儿放着! 江山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娇养鱼呢! ……可谁知道那条鱼非走偏路跑别处了啊!!! 感受到某道怨念的目光,安喻恍然回神,连忙摆手温声道: “不……不用了。” 顿了顿,声音压不住地兴奋。 肉眼可见方才的警惕畏怯散去,是那种提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物,满心满眼流露的喜悦。 安喻眉眼弯弯,开心笑答:“我要去学机甲!” 打定主意就算小孙子去当唱唱跳跳的糟心明星也要笑着支持,于是老爷子下意识点头微笑: “啊,机甲啊,没关系啊机甲也挺好……好……等等——你说你学什么!!!” 温声细语维持不过一分钟。 瞬间暴躁鲨元帅的本色暴露彻底,控制不住情绪的他惊呆双眼,河东狮吼般的浑厚音量震惊窜起。 被这突然的大嗓门吓一大跳,安喻呆呆瞪圆眼。 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这份茫然的自我怀疑没维持两秒。 那疑似表情僵住的老人又突然表情骤变,笑得满脸的褶子快要挤到一团,甚至顾不得小孙子怕不怕,激动地直接上手拉住道: “机……机甲?你当真要学这个?” 安从谨黑着脸,一把将呆呆不敢动的安喻从爷爷手里抽出,咬牙切齿瞪眼: “小喻就算学,也是设计制造方面,不可能像你以为的那种机甲兵上战场!” “什么叫我以为的!”安老爷子暴躁回瞪,心中默念三遍形象形象形象,最后压着火气,只急眼呛道: “别以为我听不懂!少在那儿夹枪带棒!暗指谁呢!人家小喻这样的身体还想着去保家卫国,这觉悟就是比你个逃兵强!” 第131章 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安从谨和安老爷子再次闹崩。 乐子人埃文斯一向爱看这种混战现场,最好能直接互.殴收掉几个人,少点占用小鱼时间的碍眼鬼。 这样一来,别说阻止了,恨不得多浇两把油,打得越激烈越好。 最后,还是人鱼承担所有。 好言好语哄着,将最近火气越来越大的哥哥安抚走。 留在原地的安老爷子幽幽盯着那边哥俩好的兄弟二人,眼中的羡慕快要酿出一坛陈年烈醋。 埃文斯则是连连叹气,又痛失一个除鲨还不被人鱼记恨的良机。 ……唉,所以说,就应该把论坛里那些瞎了眼的人都拽过来看看。 像安喻这样的,简直快要把爱与和平写脑门上的纯良傻鱼,哪可能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残忍战犯?! 对于安喻的人生新方向,以安从谨为首,几乎是一片的不赞同。 甚至连总是见鱼笑吟吟的安泉和几位一直照顾安喻的保姆女仆都忍不住面露心疼,连连相劝: “小喻,咱学什么机甲啊,又苦又累,还打打杀杀的!” “你看!这一屋子的漂亮衣服!还有那拳头大的宝石!咱们随便学个轻松的专业,每天打扮漂漂亮亮的,只用看看秀逛逛街到处旅游购物吃好吃的,当个小米虫多好啊!” 很有志气的人鱼为梦想果断拒绝诱惑。 并为了表决心,将自己手上价值连城的珠宝手链一起摘了下来。 依依不舍递出去,只留下乖乖在手腕盘着的小蛇,还换上最灰扑扑的黑色工装,手套帽子一戴下一秒就能挥锯子进车间当流水工。 坚定表明自己誓不同那蛊惑人心的奢靡生活同流合污。 看得安从谨等人直接心凉了! 要知道,安喻可是最喜欢那些漂亮的衣服宝石。 这下!居然连这些都不要了! 彻底开启将自己关在书房和机甲室的两点一线生活,两眼一睁就是机甲,两眼一闭,甚至还念叨着书里的内容。 ……孩子这真是铁了心和那个破机甲杠上了啊!!! 埃文斯也很低气压,垮着想杀了全世界的黑脸. 岂可忍! 他送的玛瑙项链!! 居然一并被当做物质诱惑丢出来了!!! 还有,那穿的都是什么辣眼睛烂布片! 天天抱着堆金属,白瞎了那张漂亮脸蛋,这都在干什么呢!!! 越想越气疯。 埃文斯几度忍不住杀上楼,将那个背弃自己的瞎眼鱼好好抓住摇掉脑子里的水。 然后没走两步,和同样低着头脸色不虞的龙玖撞上。 两张黑脸不期而遇。 埃文斯掀眼,上下打量起来。 最近一直觉得,这个家奴变得奇奇怪怪。 然而之前乱七八糟的事情打岔,没顾上管。 眼下,心情不好的埃文斯倒是正好找到了发泄口。 埃文斯眼神嗤蔑,冷讽道:“不一直赖安喻身边不挪步吗?昨儿怎么没见着你人?什么时候你们墨家家奴还敢私自鬼混了?” 不过说完,又觉得没意思。 他找一个家奴的茬做什么? 这人就是团棉花,每次怎么说都只会低着头一声不吭,踩死都不带出声的! 全是安喻一头热的冲在前,也不知道看上哪一点…… 等等!原来那条鱼从一早就有眼瞎这毛病啊!!! 埃文斯整个人都通了,愤愤磨牙。 可当他抬眼却发现,原本觉得泄愤都没意思的家奴居然在冷嗖嗖回视自己。 冷着张脸,两手环抱站姿懒散,半抬不抬着眼睛睨扫他,表情动作比他这个公爵府主人还要肆意。 那眼神看来时,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家奴似的! 不可置信的埃文斯蛇脑子陷入宕机,嗡嗡直烧,语言功能一时失调。 龙玖打量着对面,内心则在一页页翻小本本。 除了那个真的拐走人家弟弟而有些心虚的安从谨。 其他人他可是一点面子都懒得给。 最主要的——他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原本预想让那条鱼反省一下对自己的过分对待,意识到那样的行为多么错误,然后道个歉并保证绝不再犯,将他每天带在身边,自己再勉为其难的重新回来。 可是! 整整一天一夜! 那条鱼居然连条消息都没有发过! 完全没有过问自己的行踪! 甚至……甚至!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离家出走了似的! 耍了一通脾气,回头一瞧,却根本没有理自己的观众! 龙玖气到嚯嚯磨牙。 然而也只能干气着。 他还没有彻底恢复,那个惹事的本体也还没苏醒。 而且,才不过离开那条鱼一天。 却在帮那群家奴收拾墨家的漏网之鱼时,差一点又犯起病来,成之前的不清醒状态。 血淋淋的事实更清楚了。 现在分明是自己离不开那条鱼。 他没了鱼,如同鱼失去了水。 而鱼没了他…… 龙玖黑脸不想说话。 于是。 当初怎么器宇轩昂的从公爵府出去。 如今又怎么佯装无事地灰溜溜回来。 只在心里憋了满腔幽愤,化身暴躁龙在线嘶吼: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吼! 心情极度不美好的龙玖新账旧账一起算,冷冷睨着埃文斯开始迁罪: “以后,嘴巴放干净点!” 埃文斯蛇瞳紧缩如针。 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家奴挑衅,绿色瞳孔当场盛满怒火。 这简直反天了啊! “你说什么——”埃文斯话音未落。 那个找死的声音再次口出狂言: “还有,以后离那条鱼远点!少借着换衣服的借口对安喻动手动脚!” “你是想找死吗!”埃文斯怒目厉道。 对这个倒反天罡的大胆家奴彻底震怒。 本就是因为安喻,才放任这种丑八怪在自己府里待着。 天天望着那样一张减寿的丑脸,天知道他做出多大的牺牲! 然而呢? 这人居然还敢说这样的话!还反过来威胁起自己了!!! 气到鲜血直冲太阳穴的埃文斯理智全失。 在养鱼岁月中练就的虚假温和荡然无存。 阴狠暴戾的一面再也遮掩不住,丝毫不在乎区区一个家奴受不受得住自己的攻击,抬手一扬,猎猎拳风便冲着龙玖袭来。 同一时刻,随着埃文斯心情趋势的蛇群也感应到主人号召,不知从哪儿窜出,四面八方摆着攻击姿势,大张獠牙便朝龙玖游走而去。 阳光下,一片五彩斑斓,犹如坠入梦幻之地。 可实际上,却是每一口都会瞬间让人毙命的剧毒。 可让人始料未及的是。 就在它们要靠近的一秒。 突然,距离龙玖最近的一条红蛇突然瞪圆双眼,身体一僵。 下一秒,像是触碰到什么可怕至极的事物。 整条蛇受惊一般,瑟缩着突然朝后窜出数米。 紧接着。 第二条,第三条…… 那些夺人性命的致命毒蛇,一个个全部匍匐躲远,恐惧至深的样子。 这惊然一幕让埃文斯侧目愣住。 心中不妙预感陡然升起。 下一秒,自己差一点挥到那张脸上的拳头跟着一顿。 好像碰到一片击不破又挣不开的沼泽,凭着绝对的力量将自己牢牢困宥,深陷,然后—— 咔嚓一声。 埃文斯脸色惨白,瞳孔紧缩,手腕呈不自然角度弯曲。 不过只是一秒。 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 那被卸掉的手腕飞快被原样装回去。 气场全开的龙玖立刻收回冷傲睥睨,一番动作猛如虎,无事发生般将惨遭卸关节又装关节的埃文斯扯自己身边。 甚至因为做贼心虚,还长臂一伸搭上埃文斯的肩膀。 板着脸,刻意摆出一副哥俩好的姿势,斜着眼觑向远处哒哒哒跑来的某道身影。 还没从余痛中缓过来,又被强势锁喉的埃文斯脸色更白了。 不可置信缓缓扭头,绿色的眼睛怔在原地回不过神。 然后回神的第一秒,就盛满想杀人的怒意。 “你——” 话音未落。 那边,本来要去找星核的安喻果然被这边动静吸引。 看到那反常亲密的二人,更加惊讶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安喻默在原地,蓝湛湛的大眼睛盛满疑惑。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龙玖不自然咳了声,带着心中被忽视彻底的憋闷,没好气呛道:“说说话,不行吗?” 埃文斯跳脚,回头怒瞪:谁特么要跟你说话! 把那只脏手从我脖子上拿开!!! 一双眼睛都气到快要冒绿光了,想要杀人的眼神藏也藏不住。 可惜,一心在自己星核上的安喻对二人激烈的明争暗斗有察觉,却不多。 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歪头盯了几秒,又没发现二人具体的不对劲。 掩饰的很好。 显然,二人都知道这条鱼的性子,谁都不愿意在安喻面前做第一个撕破脸动手掀桌的人。 不然一定会被安喻不喜欢。 所以,二人没一个真正松开,暗暗使力争锋,可面上却都如出一辙地无碍摆手示意不用。 成功把安喻唬了过去。 安喻愣住两秒,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算了,反正最近大家都怪怪的。 多一个不少,少一个不少,那就不用大惊小怪了。 只是,想通归想通,还是没忍住小声吐槽了句: “说就说嘛,那么凶……” 心口戳一刀的龙玖:“……我没——!” 没说完,安喻已经转向另一个话题。 转过身,看向憋到快要由白转红的埃文斯,认真询问起正事: “我就是想问问,还有没有更厉害一点的星核?屋子里送来的都不太行。” 说不出话的埃文斯死死掰着勒他脖子上的那只手臂,满含警告地狠狠一压,快要将他脖子扭掉似的。 力量超乎常人的大,比之前同安从谨交手还要强。 甚至,超越了常人范畴——因为他感觉,这家奴甚至不是在警告,而是像在捏着他的脖子慢慢悠悠地玩弄。 威胁式的勒了勒,传达了某些不言而喻的警告后,龙玖稍一放松,差点比上一世还要屈辱的纯纯憋死公爵终于吸上一口气。 连着猛咳了好几声。 埃文斯终于白着脸沙哑道:“咳……星……咳咳咳……星核?你怎么还要星核?虽然处理过的无污染但放多也容易……咳咳咳咳咳……容易爆炸的!” 连他这种外行都知道的常识。 泡在书里看了那么多的安喻怎么可能不知道? 龙玖闻言疑惑挑眉,不解看向对面的安喻。 ……什么星核?这鱼要星核做什么? 正困惑着,下一秒,定睛一瞧的龙玖震惊到眼球都快瞪出来。 方才担心被鱼发现自己作恶,只飞快扫了眼,更多注意力在威胁这条臭蛇不要告状上。 ——毕竟只是嘟哝了句自己的本体都被绝交一天,知道他卸了人胳膊着鱼不得跟他决裂! 如今这才看仔细。 短短一天不见。 ……他的鱼这是被赶到荒星挖矿了吗!!! 龙玖瞪圆双眼,不可置信地上下环扫,看了一眼又一眼。 虽然这条蛇讨厌,但不得不承认,审美真的不错,平时将他的鱼打扮得的确漂亮。 不管是精致的衣服还是漂亮的珠宝,环佩叮当地往身上戴。 可眼下。 这空空荡荡的脖子和手腕,还有这一身什么审美的丑不拉几黑丧服! 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条让他又爱又恨、心情复杂的自己本体。 ……谁趁他不在虐待他的鱼了?!! 龙玖怒不可遏,火气嗖嗖往外冒。 一时之间感觉全世界都是要欺负他鱼的坏蛋。 对面的安喻一颗心系在自己星核上,没注意到那表情变了又变的龙玖。 在认真对埃文斯纠正:“不会的,我都看着呢,它们都好好的!就差几颗能量强点的星核了!” 其实,最好是不要处理过的原始星核! 可惜,感觉不论是哥哥还是埃文斯,哪边都不大能讨得来。 导致他现在只能用那些不甚合格的星核叠加着往机甲上做。 而供应机甲的最重要能量舱,一直因不愿讲究而搁置到现在。 思及此,安喻暗暗叹气。 不行,必须得想个方法,看从什么途径能偷偷整来…… 对某些鱼的能力一无所知。 埃文斯只觉得那童真发言真够傻气。 不愧是安喻能说出来的。 又气又好笑,一时连脖子疼都忘了,幽幽白眼: “行了!你可真是……还好好的!当看小孩子呢你还能看出它们好不好?” “星核在储藏室里,但你不许再私自加了!等过两天找的机甲师过来,人家看着你再做!” 第132章 那鱼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小没良心! 埃文斯的阻止让安喻很不开心。 “那都迟了……”安喻忧虑嘟囔。 突然,灵机一动闪过某个点子。 聪明的小鱼恃美行凶,湿漉漉抬眼,用勾人沉溺的宝蓝眸子直直对视。 目的不言而喻。 试图靠屡试不爽的美貌攻击,同感化哥哥一样,感化无情公爵。 埃文斯真被看愣了秒。 不过紧接着,脖子被一阵钝痛强行拉回神。 亲眼目睹朝埃文斯释放魅力的鱼,一旁本就冒火的龙差点就要原地螺旋升空爆炸了! 喷发的怒火似乎掀起无形的海浪,本就畏惧躲逃窜出老远的蛇群,竟然蹦出几条嘴红血昏厥弹射到地上的。 其余的更是飞速逃窜,连影子都找不到一条。 被生生拉回脖子的埃文斯牙关紧咬,又震惊又愤怒,恨不能剜了眼前家奴的目光刀刀剐去。 还没刷脸松口,结果被刷脸的人被扭走了? 安喻一脸茫然,那双漂亮的深情蓝眸懵懵抬眼,转而看向龙玖。 面对鱼时稍微恢复些为数不多的理智。 龙玖幽幽睨眼,压抑着火气倨傲瞥眼:“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都离家出走了足足一天! 一天都没见到自己! 对此就没有一点想问的吗?! 安喻眨眨眼,表情更懵了。 一无所知茫然问:“忘了……什么?” 龙玖:“……” 感觉一口灵魂正幽幽从脑袋顶离开,整个人虚无又悲凉,快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好忍住想杀人的冲动! 阴差阳错,被龙玖这么一打断,埃文斯也回过神。 似乎是真的心受伤了。 那牢牢捆缚无法挣脱的力量,这次居然只是轻轻一推,埃文斯居然将自己脖子拔了出来。 狠狠剜了眼浑身散发着诡异劲儿的龙玖。 先将关注放到优先级更重要的安喻身上。 态度很明确,在沾到个人的安全问题上,弱小的鱼面对家长是没有话语权的。 甚至为了让安喻歇下心思,忍着厌恶甚至将安从谨搬出来: “不然你问你哥?反正我这儿是不会同意!” 安喻瞬间萎蔫。 他又不傻。 就是因为知道哥哥不会松口,这才来先找的埃文斯。 沾上那个大惊小怪、恨不能把自己关温室里泡着的哥哥,这种事情更不可能好吗? ……没想到,漂亮公爵居然也这么难搞。 安喻垂头丧气转身。 离开的前一秒,终于想到什么,猛地转身。 那边死了已经有一会儿的龙玖垮着张黑脸。 看到安喻转身朝自己看来,冰冷到快要冻结世界的双眼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缓缓抬眼。 然后看到安喻看看埃文斯,又看看自己。 温软认真的嗓音严肃响起:“这两天你们千万不许进我屋!我正修到最重要的步骤!一个零件都不能坏了!” 本来是着重朝埃文斯警告注视。 但想了想,还是一并将龙玖也带上。 虽然不像哥哥和埃文斯一样笨笨的。 但……防患于未然嘛! 反正除了自己,其他人所谓的小心他已经不相信了! 短暂地转悠了圈,安喻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工作室。 开始叮叮当当地继续他的机甲大业。 每天陪伴的只有那条最好的小蛇朋友阿玖。 不过,在一片的不赞同和阻拦中。 执意要拥抱自己热爱的机甲的安喻不明白,怎么大家都那么反对,莫名就走出了种与全世界为敌的感觉。 然而让某位老爷子成为唯一的获利者。 安老爷子是唯一脸都要笑烂的人。 废话,他都做好了摒弃大半辈子的坚持,接受小孙子当一个米虫了。 可没想到! 峰回路转!命运竟然还给了自己这样的惊喜!!! 虽然是个不能上阵杀敌的机甲师,但那也和机甲沾边啊! 四舍五入,也是个抗敌杀星兽的好儿郎! 于是,莫名的老爷子就成了全场最支持安喻的人。 甚至在一日安喻不小心被机甲划伤了手,流了一地才止住血时。 面对当场生气劝安喻放弃机甲的安从谨,挥着假臂梆梆砸桌。 大声表明自己的立场,力挺安喻喜欢就去做,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情就算是真的付出生命那也是幸福的。 然后被安从谨毫不客气回怼,这不过是因为安喻学的恰好是你希望的,但凡是做别的会说这样的话? 反正那天吵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安喻战战兢兢去拉架,安抚着带风吹下来都怕把自己砸了的紧张哥哥拽走。 不过自那之后,对这位爷爷的抵触少了不少。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吧。 难得出现一个这样支持自己的人。 总归让安喻心里好受些。 爷孙俩也莫名消融了些疏离尴尬。 安喻不再处处刻意避着,甚至有时还能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至于安老爷子,本来就喜欢,这下更是越看这个小孙子越爱了。 和他那讨债儿子、棒槌大孙子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小喻唇红齿白的漂亮,说话也总是温温和和的,性子乖巧又懂事。 那小声开口叫自己爷爷的时候。 哎呦喂! 戎马一生的老元帅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反正一颗心软地不像话。 快要堪比跟当初第一次遇到他妻子时的柔软。 从他妻子死在星兽口中,就再也没这样有生命的跳动过。 一整个冷漠冰山集合地的安家,仿佛突然出现了泓热乎乎的小泉眼。 迷得老鲨鱼不要不要的。 不幸的是,老爷子是个不会多话的性格。 虽然整个人都被家里的小人鱼征服,可碍于那张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硬嘴,又嘴笨不会表达。 到头来硬是没能多说几句。 只能每天跟门神一样坐客厅,眼巴巴蹲点,带着小孙子吃完时“正好”过去,例行检查时“正好”过去,喂中药时再“正好”过去。 好多制造些相处时光。 不过对于安喻来说,这个不幸其实也很幸运。 ……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多年未见的爷爷交流。 就这么每天吃饭见一面,检查身体见一面,喝药见一面,然后还能收到爷爷背着哥哥他们偷偷给他的小蛋糕。 也不用像哥哥那样推心置腹地拉着他谈话。 这样的日子就很不错了! 与此同时,在安喻不知道的角落。 埃文斯和龙玖在这几日彻底大战了一场。 发现自己打不过的埃文斯甚至上起了车轮战——将自己那一整个公爵府的保镖侍卫全拉了过来。 呵!他本来就是条阴险狠辣、报复心强的恶毒毒蛇! 讲个锤子的武德! 管他什么方法,他都被那胆大包天的家奴脖子掐青了,摁住暴躁一通才是真的! ……其实法外狂蛇更想直接弄死。 不过,虽然最近的安喻沉迷机甲并一视同仁对所有人无视。 但他深知,一旦真弄死那个家奴,事后被安喻找上来,那自己就真等着在安喻那儿完蛋吧! 不过很快。 被啪啪打脸的埃文斯便沉默发现,自己似乎幻想得有些不切实际的美好。 在经历自己的蛇被吓死,自己被打飞,甚至车轮战一整个公爵府的人被暴揍后。 从来自己收拾别人的公爵陷入深深的怀疑人生。 ……那他妈真的是家奴? 墨家的家奴有这么恐怖?? 不是!你有这实力当个屁的家奴啊!!! 狠狠发泄了一通的龙玖心情畅快不少。 甚至对着埃文斯友好伸手,然后死亡微笑道:“起来?再比划比划?” 濒临爆发的埃文斯:“……” 一旁从未阻止,并一直观察探底的安从谨:“……” “不比了?”龙玖睨了眼,眼中闪过失望。 兴致也散去些,百无聊赖地往秃成一片,跟被风暴洗礼过的花园中大咧咧一坐,随手折了只被打蔫的花百无聊赖道: “我之前就说了,都各退一步,相安无事段时间,等老子病养好,你们想留我都不呆!” 要不是那条鱼,他才不稀罕在人类这种破地方! ……那鱼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小没良心! 愤愤将花甩地上,突然,龙玖身体一滞,手不自然顿在半空。 他僵硬着脸,嗖地扭头,转而朝城堡某层望去。 耳尖唰地开始泛红,隐隐间还一颤一颤的。 那边被打到怀疑人生的埃文斯和觊觎弟弟混蛋竟然这么强而怀疑人生的安从谨还在沉沉对视。 脸色难看,颇有些苦大仇深,思考未来如何对付这个不稳定炸弹。 却不知道,隔了数公里之远的距离。 安喻已经早和那个不稳定炸弹暗度陈仓搞上了。 当然,是本人都不知道的那种暗度陈仓。 龙玖缓缓闭眼,栩栩的风声,几只飞奔的爬虫,还有扑朔飞走的鸟儿。 彻底静下心,万籁俱寂之时,终于,眼前缓缓通感到模糊的景致。 沉眠的本体,看不见,也睁不开眼。 只能凭着照在眼前的一圈圈光圈轮廓,模模糊糊地去辨别感觉。 大致判断出,洒落一地的明亮灯光,有些凌乱的地面,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根据之前经验判断该是屋里那些认不出来的工具零件。 以及…… 一只自他罩在头顶,落下时占据整个视野,像是拢住自己全世界的手。 瓷白细腻的手掌像一块璞玉,微凉的指骨搭在他身体上。 指尖剪得干净浑圆,粉嫩柔软的甲肉碰在只是变小才被鳞片遮住的千疮百孔身体上,像碰到一块块柔软的云朵,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那手一下一下地抚摸,从头顶向下滑,轻轻地摸过他的身体,尾巴。 像是在捧着一块最珍贵最重要、价值连城的珍宝。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嘟嘟囔囔地碎碎念着: “怎么办啊阿玖,这块又不行,它们根本就做不了嘛……以前这机甲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阿玖阿玖,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又有参片了?感觉今天身体还不错,嗯!我不吃了给你留着……” 安喻…… 龙玖闭着眼,轻轻在唇中念着这名字。 无法言喻的悸动从心头传来。 那被抚摸过的头顶,脊背,双腿,以及…… 某个一滑而过,可能抚摸的主人都不曾察觉的地方。 倏地,龙玖从灵魂到身体都深深地一颤。 然后通感的画面如镜碎般破裂,深不见底的幽邃双眼惊觉睁开。 龙玖胸膛剧烈起伏,比方才同埃文斯那一群车轮战的还要运动量大似的,面含薄红耳尖绯色,唰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就朝无人的反方向走去。 边走,边脱下外套,动作飞快系在腰际。 眨眼间便走出视线。 那边,埃文斯还在丢面子还败了的盛怒,安从谨也在脸色铁青,谋算未来怎么从这个心有不轨还打不过的人手中保护弟弟。 却见本来大胜的人,步伐沉郁地大步离开,垂着头,反而一副吃了败仗的样子。 “挑衅!他这是在挑衅!!!”埃文斯愤怒起身。 然后又疼地坐下。 摸了摸除了脸外,其余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没一处好的酸痛四肢。 直接防止埃文斯鼻青脸肿然后被安喻问责。 心肠歹毒的混蛋家奴! 打个架都这么有心机!!! * 心肠歹毒的家奴正在吹冷风。 龙玖站在林木间,一下一下的深呼吸,努力压抑下去那陌生又酸爽,快要让自己失去理智想冲回城堡做些什么的异样感觉。 大脑升温,似乎混乱,活了不知道多久、除了收拾下那群大胆人类外,几乎快要看淡生死无欲无求的心沸腾一般地猛跳。 甚至,不止心在沸腾。 身体,和某些地方,同样在发热沸腾。 这感觉让龙玖感到陌生。 甚至,觉得不像自己。 之前便隐约有几次通感,但那只是一点感觉,在被安喻触摸时,一闪而过,或是只停留几秒。 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 这样的完整,真实,像是和本体合二为一,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然后变成本体,感受着身体变小后,那些变大的世界和景物。 感受着皮肤贴着皮肤,缠绕在那截柔软手腕上的感觉。 感受着,被那只手当的主人做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温柔深情地爱抚,说着只有他们听见的悄悄话。 感受着……来自那条鱼最深最炙热的爱。 第133章 笨蛋美人?有点萌啊! 越想,心绪越激荡。 可随之而来的,在那些排山倒海的甜蜜背后,却是一个让龙玖破灭所有泡沫的无情事实。 那些所有的种种,那条鱼的爱意,那条鱼的珍视,那条鱼的在意。 其实,全部都并不是对他而来。 让那条鱼那样爱着的是他的本体。 是哪个蠢到把自己越变越小,差一点就要死掉的龙。 而并非是他,一个丑陋的、只能附身在一个家奴身上的人类。 甚至,还要因为本体的荫蔽,得到那条鱼的喜欢,从而才能呆在那条鱼的身边, 更甚的是,还要利用那条鱼,而恢复自己的能力。 他是一个占尽所有利益的……索取者。 这个认知让龙玖久久回不过神。 美好的幻想碎裂,冰冷的事实显现。 这一刻,竟然龙玖近乎疯狂的生出嫉妒,嫉妒那个被自己分出去、只给了一点点灵魂的脑子不好本体。 为什么,那样被那条鱼深深爱着的……不是自己? 在滔天的羡慕嫉妒下,纵然是吹冷风也快要抹不平龙玖心中的激荡。 不过被嫉妒掩盖,那份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异样冲动算是缓缓压了下去。 起伏的胸膛一点点平复。 龙玖黑着脸,愤愤解开系在腰上的外套,扫了眼确认后重新穿回身上。 甩了甩头,将隔一阵就传来的触电般感觉压下。 不过还好,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身临其境。 只是像最初那样,时不时感受到一下那条不安分小鱼对本体的抚摸。 也得亏是这样,不然他高低又要脱下衣服幽幽吹冷风平息火气。 龙玖深深叹了口气。 感觉到那严重烧伤的脸上,僵硬的纤维化疤痕感似乎不再那么拉扯。 大概是又长好了些。 再结合自己已经能感受到本体的感受,甚至短暂回到本体. 恢复的日子应该快了。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和这具身体融合,拥有人的身体。 甚至……重新收回本体! 兴奋和激动从心头蔓延。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久久的犹豫。 如果……如果他把本体收回。 那条鱼知道他爱的龙不在了,变成了自己……一定会很难过吧? * 在锲而不舍地磨了姜雯数天无果后。 安喻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找到了解决自己想要的星核的办法。 ——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小鱼终于通了网,和无奇不有的星网世界接上轨! 看着那五花八门的各种帖子,安喻彻底被打开新世界。 当天他就注册账号真挚发问。 【最爱阿玖的鱼:请问,从哪里可以弄到不被处理的原始星核啊?】 发布之初,这帖子就有点小火。 纯挨骂的火。 奚落嘲讽的评论一条条留下,毫不客气地发着: 【兮兮不嘻嘻:不被处理的原始星核?怎么,哥们儿你想搞恐.怖.袭击?】 【爱吃香菜zzz:举报拉黑不谢!现在的引流贴已经这么没下限也是服了!】 【多啦啦梦:啧,这怕不是在钓鱼执法吧?】 【七个隆咚锵:@联盟安全部,年末KpI来了,这还不冲?拷迟了就被抢了啊!】 现在的无良营销号着实多,于是最初也只是都当做营销贴在避雷。 可紧接着,随着安喻的回复,这个小火的帖子变成熊熊燃烧的烈火。 【最爱阿玖的鱼@兮兮不嘻嘻:不是,是想要给哥哥做机甲。】 【最爱阿玖的鱼@爱吃香菜zzz:不是引流哦。】 【最爱阿玖的鱼@多啦啦梦:什么是钓鱼执法?】 【最爱阿玖的鱼@七个隆咚锵:疑惑挠头.jpg】 不回不要紧,一回直接炸了锅。 【叫我大小姐:我靠!做机甲?您这是什么抽象文学?】 【momo: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还用原始星核做机甲?他妈不炸死你!】 【山大王不吐葡萄皮:笑死!问问大家是信你做机甲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铁血猛1@山大王不吐葡萄皮:信你是秦始皇!】 【阿西八了个噶@山大王不吐葡萄皮:信你是秦始皇!】 【上班什么的都去死吧@山大王不吐葡萄皮:信你是秦始皇!】 【……】 【猫猫统治世界:可有一说一,你们不觉得这个博主的回复……莫名的好真诚吗?……那种傻里傻气的真诚?】 【这贴可太棒了:弱弱举手,真的有点认真的萌啊,嘤嘤那种笨蛋美人人设……】 【我家房又塌了@最爱阿玖的鱼:如果这是引流,我宣布鱼你起号成功了!】 乱七八糟的回复因为两拨不同立场的回答更加混乱起来。 并且在安喻真诚但缺乏网络术语的又回复了几条评论后。 整个帖子彻底标红。 【最爱阿玖的鱼@叫我大小姐:就是做机甲呀,什么是抽象文学?】 【最爱阿玖的鱼@momo:别担心!不会炸的!之前的星核都太弱了,它们的能量应该刚好合适!】 【最爱阿玖的鱼@山大王不吐葡萄皮:你真的是秦始皇吗?好厉害!】 【最爱阿玖的鱼@猫猫统治世界:谢谢!但我不傻哦!】 【最爱阿玖的鱼@这贴可太棒了:谢谢!我也不笨的!】 【最爱阿玖的鱼@我家房又塌了:引流成功?这是什么?是能告诉我从哪里能得到原始星核了吗!!!】 一片沉默。 虽然还是清一色的嘲讽最爱阿玖的鱼是引流作秀。 可是随着这真诚而不做作、让人很想吐槽但又着实被可爱到的礼貌回复,帖子彻底飘红爆炸了。 并且,伴随着最爱阿玖的鱼回复得越来越多后,一众网友逐渐意识到。 这可能不是引流。 这是真没常识的傻。 ……他甚至都不知道不合适的星核放在机甲上会爆炸! 还在那儿一脸单纯地问为什么会不合适,那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吗? 笑死了。 还一看就知道! 要是有这本事,您何至于此时此刻还在网上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妈这种人才早被联盟八抬大轿请走,所有学校和世家贵族捧着当座上宾了!!! 不,就算是当今联盟最有名的那位机甲系廖教授,都没这个本事! 毫不犹豫便认定安喻是在说胡话。 不过……别说,逗孩子挺好玩的。 尤其孩子还一本正经地回复你。 譬如那位秦始皇哥,在无语了一阵后,还真的假扮起秦始皇在评论区和最爱阿玖的鱼聊起来。 不过在对方兴致勃勃问了两个历史问题,人设败露答不出后,最爱阿玖的鱼气呼呼发了条你怎么能骗人呢? 然后不再理他了。 秦始皇哥怅然若失,颇为遗憾,甚至有些恋恋不舍回忆和鱼的对话。 又搞事地发了几个回复欲爆棚的评论。 满怀期待地等了许久。 可是那之后一个回复都没有。 记仇的鱼不再信任,看到那Id就直接略过。 诸如此类的网友数不胜数,评论区氛围也由一开始的嘲讽叫骂,莫名其妙就变得逗趣吐槽但越来越友善。 一个常识不多、但有礼貌又可爱的认真崽模样在脑海中勾勒。 大抵是什么蠢蠢笨笨的不食人间烟火小少爷。 闲的没事在网上犯蠢。 但……真挺可爱的。 被逗弄的安喻:……好坏的一群人!!! 后知后觉发现广大网友热心有余添乱子很足的安喻气鼓鼓攥拳,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溜着玩了。 绷着小脸,气到当晚都多吃了一碗饭!狠狠又重装了遍核心能量舱! 对那已经有上万条回复的大热红帖彻底屏蔽不看。 直到隔了几天,这件网友逗小孩的热帖迎来转折。 安喻虽然人消失退网,但还真成功起号了一个几万粉账号。 这自身带来的泼天富贵着实让不少专门做营销账号的公司看得气郁。 然后几个酸溜溜的嫉妒博主不忿起来,在评论区试图将一派和谐的鱼粉氛围拉回最初的腥风血雨。 在和鱼粉几波来回的骂战后,突然出现一条评论: 【哗众取宠!真想要找原始星核的话,直接去地下场呗!给你答案了还在这儿问来问去等什么呢!】 甫一发出,立马被一众逐渐被安喻俘获的鱼粉慌乱骂起来: 【地下场?你有毛病吗?给的什么送命建议!】 【那种地方普通人怎么能去!】 【赶紧举报删帖!千万别让鱼宝看到!】 毕竟,以那真诚中透露着傻气的贴主来看。 ……踏马还真有可能听信去了啊! 维护安喻的,笑呵呵看热闹的,还有嫉妒骂博流量上位的,各种眼乱交错在一起。 然后好巧不巧的,正好让安喻看到了。 退网消失了几天的安喻立刻兴奋回复: 【最爱阿玖的鱼:地下场吗?谢谢!!!】 发完,留下一众惊慌失措的粉丝,一去不返地消失。 ……不多久,那位留下地下场评论的黑子也惊慌失措了。 他是不相信所谓“笨蛋”人设的。 甚至在对方留言发出谢谢后,也只咬牙怒想,高手啊!人设装得这么六! 然而,在那位最爱阿玖的鱼真的私信到他后台,认真询问地下场在哪里,怎么去地下场,怎么购买原始星核时。 指点江山般瞎胡指了一堆的哔哔叭叭黑子就地呆住。 【……不是,哥们儿你搞真的啊!】 【卧槽!你不会真去了吧?】 【我踏马胡说的啊!!!】 然而对面再也没有回复。 并且注定很长一段时间得不到答复了。 因为得到想要知道的消息的安喻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发。 为了不让家里那群过度保护分子担心,还极其聪明地叫了两个打掩护的帮手。 本想要一起带上墨九,可在去找人时,转了圈没有发现,说是被哥哥和埃文斯叫出去了。 后来一想,人多目标太大了,而且多拖一会儿就多一分被哥哥发现的风险,不如快去快回,下次有机会再带墨九出去。 急着惦记自己星核的安喻便也顾不上,噔噔蹬跑去跟管家安泉说了声,作势就要出门。 出门前,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个电话。 “什么?找我们出去?行啊你等着!我和傅骁这就过来!”那边,意外得到邀请,正好考完一门的洛泊溪欣然应下。 瞧着没什么异常,而且好不容易闷在屋子里的小少爷终于生了玩心,肯同朋友一起出去。 安泉自然是鼓励应下。 认定安从谨他们肯定也不会拒绝,于是差了几个保镖跟了辆车便送安喻过去。 可没想到。 人是到了,也和洛泊溪他们见上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放心时。 洛泊溪看着悄悄带着他们鬼鬼祟祟往某个方向走的安喻,陷入久久的沉默。 表情惊慌,整个都愣了: “安喻!你你你——你这是要去干嘛?!” 安喻食指比在唇前,极其紧张地拉住大惊小怪的洛泊溪嘘声:“你小点声!那地方不能让别人听到的!!!” 洛泊溪表情震撼。 一旁的傅骁顿在原地,眉头拧出道深深的皱眉,眼带犹疑扫向某个隐秘的方向。 某些不好的预感浮出,不过思及眼前人是安喻,多半不会…… “我想去地下场!你们能不能陪我?”安喻声音突然响起,一下如平地惊雷骤然炸破。 傅骁:“……” 他缓缓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又震惊又呆滞又茫然,还有几分听到惊人骇闻的不可置信。 地下场这三个字从安喻的口中说出。 简直不亚于核武器冲击! “你从哪儿知道的——”傅骁音量拔高。 可不等他说完,一旁洛泊溪脸色猛然不正常的铁青,嗓音又凶又厉,当场阻止道: “不行!不许去!你知道地下场有多危险吗!那儿不是你能呆的!” 没想到洛泊溪反应会这样大,安喻怔住,试图说服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只是去买颗星核,就……就在最外面,应该不会……太危险吧?” “买星核?你买什么星——”顿了秒,洛泊溪表情一变,似乎自我悟到什么,对于安家的偏见再次上头,立马凶恶质问: “……好啊!你想学机甲!那姓安的连个星核都不给你?” “我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人!” “……”安喻面露不悦。 可碍于眼下有求于人,指望着人家陪自己买东西,还是忍下不忿,只小声嘟囔护短: “你……你说就说,又骂我哥哥做什么……” 第134章 被骗的小鱼,不对劲的阿玖 决心不论怎样都要拿到心心念念的星核。 深深看了眼一个比一个反应激烈的朋友,安喻轻声道: “没……没关系的,你们不想的话,我自己进去也行。” 边说着,边背上包,安喻拍了拍自己一早攒好的小金库资金加油打气后,深吸了口气认真看向二人: “就是……就是你们一定要替我保密!至少在我出来前……我哥哥他们问起来,千万不许告密!” 洛泊溪瞪眼音量拔高:“这种事还敢让我替你保——” 安喻点点头,真挚回答:“当然啊!你们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身边除了哥哥外,这种事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们了。” 不然,怎么可能今天谁也没找,就只找了他们? 本要继续暴躁才洛泊溪当场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就连脸色严肃,手中动作着在发什么的傅骁都神色一滞。 先是被这幼稚回答弄得有些发笑。 可望着那真诚到找不到一丝作假的眼神,心中又莫名的发软,还真望着手中的光屏目光带了迟疑。 原本爆发的话梗在胸口。 洛泊溪憋了憋,变成生硬地质问,“你……那你也不能!那里面就不是你这种该去的——” 说着,声音突然变急,眼睛瞪得浑圆: “安喻!安喻!!你给我站住!!!” 望着那边生怕自己被拦住,刚叮嘱完就直接闷头往里跑的安喻,原本还在说教的洛泊溪整个人都急到快要跳脚。 身体养好的小鱼可真是不得了。 支棱地不能再支棱。 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后,默默部署好了一切的路线轨迹。 然后步伐轻巧,身形敏捷,眨眼间便从二人视野中窜出,朝着远处那混乱的街区跑去。 洛泊溪脸色骤变,青白得厉害,难看到极点。 那表情,似乎一部分是被安喻的突然动作吓得,另一部分则是……某些深深惧怕的回忆。 像是联想到什么糟糕的场景。 一时之间,什么也顾不得,黑着脸大步往里面追去。 瞧着洛泊溪的表情。 ……觉得这位急吼吼跟随的人似乎精神状态更不好。 傅骁眉头紧锁,下颌紧绷,在周围空气冷到结冰时沉沉放下差点拨出的电话。 只设置了一个半小时提醒。 如果半小时后他不能平平安安,那么一条安喻和他们进了带下场的消息,会立刻发到安家留下的电话里。 做好这些,傅骁叹了口气一起跟上。 地下场是联盟知名的三不管地带。 血腥,混乱,无序。 在这里,强者为大,一切用拳头说话。 常常传言,如果真的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那就进地下场寻生路。 成则摇身一变改变命运人上人,败嘛……反正都是一捧骨头,又有什么区别? 在这里,各种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明面上无法达成的交易,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见不到的。 是抚育全星际犯罪分子的温床。 为各种不能见人的目的,提供可以交换的灰色地带。 而其背后属于一些联盟各方的错综复杂势力,则是为这片公然存在的土地孕育了栖息土壤,供以它存在如此之久而不消失。 以上,是连普通民众都知道的广泛传言。 不过对于因家里缘故知道些许的傅骁而言,其实真实情况是——如果不进入里面的核心区,不主动惹事,不得罪里面的大人物。 低调些做完需要完成的事,然后尽快离开。 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 看着直接一路向最里面中心区冲去的安喻,傅骁表情一懵,七手八脚跟着洛泊溪将鱼拎回来。 “你到底干什么呢?”连向来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的傅骁,此时声音都不免有些气急败坏。 “进去呀!”安喻回头指指,满眼不解。 他低头看看热心网友给的攻略,又抬头看看面前建筑,很是信任的样子,跟握了把尚方宝剑,将光屏上的手画图递过去: “喏!你们看!他说最里面有个特别大的交易场,里面什么东西都有,肯定也有我要的星核!我走的没问题的!” 傅骁沉默望着那画了一个圈,然后一个直直往下的箭头延伸到底,最后又画了个小圈。 超绝简易图。 鬼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但从那简单直白的线条中,不难看出对方仅有且唯一的目的: 诱导安喻不顾一切地往最深处走。 傅骁脸色一沉。 可不等他开口,旁边的洛泊溪脸色愈怒,一把将那光屏抢过:“谁给你的这个!” 被那表情凶到,安喻懵懵答道:“就是一个……一个……好心的网友。” 完全没料到这回答,二人皆是一愣:“网友?” 安喻咬唇,天生深情的眼睛愈发湿漉漉了。 怯生生望了二人好几秒,这才回神点点头, “他……他告诉我这里有个地下场,可以买到我想要的东西。” 顿了秒,又认真补充:“他人特别好,还给我说了好多这边的介绍,还说只要一直往里走,在最里面的房子里,一定能找到的。” 岂料,说完这些,傅骁和洛泊溪表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了。 “他还让你去最里面?”洛泊溪音量飙高,“那个混蛋杂种!他是想让你送死吗!” 安喻咬唇,对于二人这样抵触那个好心的网友,面露不赞同。 不过犹豫了秒,觉得自己既然都把朋友们叫来了,那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 为了让二人更加相信。 安喻思索片刻,主动将自己的星网账号点开,打开和那位网友的聊天记录。 这个叫扁桃体永不发炎的网友人可好了,给他发了好多私信,虽然语气不是很礼貌,但真的对他的问题给出了解决答案。 一定是那种表面冷嘲,实际内心热心肠的好……人…… 准备递过去的安喻视线一顿,瞳孔一点点瞪圆,不可置信地望着后面紧跟着的最新几条留言,落下的视线怔怔僵住。 最新三条消息。 发来的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彻底将安喻砸懵。 蓝湛湛的眼珠仿佛失去控制,呆呆僵在原地,无法移转。 ……胡说的? 不等安喻开口,旁边的洛泊溪直接化身喷火龙,一把夺过一页页往上翻看,边看边怒骂: “我艹踏马就知道!这个混蛋!骗子!还敢将安喻往里面引!真他妈¥#%#……” 一时之间,浓浓的后怕涌上心头。 幸好今天安喻还和他们见面了。 不然,若是一个人偷偷跑过来…… 想到这样的结果,当即后怕地一个激灵。 洛泊溪表情越来越恐怖,沉下的气压大有一副隔着网线过去将那个人锤死的冲动。 死死盯着那可恶至极的消息记录,望着那来往的账号名字,这时才注意另一件事。 洛泊溪警觉抬眼,指着屏幕上安喻的网名,警惕的打量快要溢出屏幕质问:“最爱阿玖的……这个阿玖是谁?” 安喻眼睛红红的,初次独自入世的小鱼心中难过极了,显然还没从热心网友居然是个坏蛋骗子中的事情中回神。 一腔热血付诸东流,以为是特别好的好人,甚至想真的成功后一定要亲自见面好好感谢,结果竟然是恶意满满骗自己的坏蛋。 深蓝若海的眼眸难过地都浮上片片红色,极力忍耐着什么失望的酸楚。 故而听到洛泊溪的问题,反应了好几秒,闷闷的声音满是低落,一起伸出手腕道:“阿玖啊……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喏,它它现在睡着了。” 心情低落的小鱼,放在平时恨不得将阿玖介绍给全世界,可此刻却连向别人解释的心思都失去。 只将自己的好朋友露出,轻轻摸了摸。 望着抚摸一串黑色不知道什么东西手镯的安喻,神情恍惚,表情奇怪,还在念念有词地叫住朋友。 洛泊溪:“……” 默了秒,一瞬间表情比刚才听到安喻被混蛋骗深入地下场还要恐怖。 ……这小鱼不会傻了吧!!! 就在此时,傅骁的声音这一刻沉沉响起: “出去再说,不要在这里多呆。” 虽然同样被那对着破镯子叫朋友的安喻惊到,但眼下,安喻奇奇怪怪的精神状态并不是最要紧。 在那个混蛋网友的虚假描述中,给安喻勾勒的地下场是一个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的地方,一点都没有提及这里的危险。 所以,傻乎乎信了的安喻只知道带了满满一包的钱、卡还有珠宝,其他对于个人隐私的保护没有做一点防范。 唇红齿白的漂亮模样,还有不菲的衣着外表,一眼看去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简称,随时移动的肥羊。 甚至行走间,傅骁已经敏锐察觉到,他们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还只是在外圈。 ……必须尽早离开! 心中思绪还没放下,安喻的声音立马急道: “不行!” 被骗的安喻红着眼睛,从低落中挣扎出来,摇摇头道:“我……我的星核,还没有买到呢。” 来都来了。 给家里谎也撒了,还将朋友都带来了这里。 什么也没做成就半途而废、灰溜溜回去? 只一想到这,想到那没有给哥哥做完的机甲,还有家里人对自己处处过度的保护,所有人对自己所言的话的不相信。 安喻瞬间摇摇头。 他得证明自己! 越危险的地方越有机会,洛泊溪和傅骁都这样讳莫如深,极淡至极的样子。 ……应该真的能弄到想要的星核! “我要进去。”安喻表情认真。 洛泊溪暴躁斥道:“都这样了还管什么星核,你想要什么等出去我给你——” 买字还没说出, 突然,悉索的衣料响动突然滑起。 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 只见原本戴在安喻手上,俨然一个死物还被叫朋友的破镯子,突然伸展起来。 缠着安喻白到晃眼的手腕,一点点游移,滑动,然后舒展成一条手掌长度的细长蛇状。 “阿玖?”安喻呆呆望着突然醒来的朋友,声音一瞬变得惊喜。 可是,那听到自己叫它时,总会第一时间缠上来的小蛇,却无动于衷地没有反应。 仔细一看,眼睛还紧紧闭着。 更像一种,意外之下被唤醒的潜意识行为。 阿玖移动着,试探着向前,黑色的脑袋微微昂着,鼻子向上,像是在顺着空气,嗅着某些细微的吸引。 不过,虽然只是凭着本能在舒展探寻。 可对于身下的人,某些本能却是比那唤醒的气息还要熟悉。 不是侧一下身子,或者匍匐蹭蹭。 仿佛做过千万次这样的动作。 避开鳞片遮不到、被扒了皮的血肉将安喻弄脏。 或是一些残缺的破损鳞片,将那柔嫩的肌肤蹭烂。 望着反常至极的朋友,安喻迟疑呢喃:“阿玖……” 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像是怕重一分都会伤到小蛇。 一旁的洛泊溪和傅骁直接僵在原地,对这死物大变活蛇的一幕原地看傻。 傅骁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出声:“安喻……这个是——” 除安喻之外的第三人声音一出现,温顺平静的小蛇瞬间竖起头,本能地炸毛张嘴,一排小小的牙齿凶恶龇起。 那模样极其容易让他人小觑。 可若是同它相处过的陆易尘和陆洺轩在这里,一定深深知晓其中闪烁的,锋利到难以想象,随便就能噬咬一切的森冷寒芒。 知道阿玖的脾气,一瞧见那又开始凶巴巴的小谁,安喻立马急声:“阿玖,不要咬人!他们是我朋友!” 可这一次,闭着眼睛、不甚清醒、反应奇怪的阿玖没有听从安喻的话 它直着身体,飞快一跃,从那只恋恋不舍的手腕上飞跃出去。 以为是阿玖脾气上来,要去扑傅骁他们,安喻手忙脚乱去挡。 可没想到的是,那条小小的黑色身影竟然在被挡住后也没有停下,而是就此同傅骁擦身而过。 游移着身体,下一秒一个飞跃跳了出去。 紧接着,循着某个黑暗的巷道,朝最深处的里面飞快窜去,闪身消失。 手上一轻的安喻当场愣住。 整个人傻掉,灵魂都像是被夺去。 方才被阻拦还有挣扎,有思考,忐忑不安想解决办法。 可这一刻,看着阿玖消失在眼前。 瞬间,所有的理智都忘却。 眼中只剩下那个突然消失,去了危险到极点的地下场深处的小小蛇影。 安喻身体一晃,当场不管不顾,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洛泊溪和傅骁,红着眼睛当场冲去: “阿玖!!!” 第135章 阿玖不会随便伤人,人们却是会随便就打阿玖的! 洛泊溪眼疾手快,一把将要冲出去的安喻拦住。 场面彻底陷入不可控的混乱。 傅骁沉声安慰:“安喻!冷静!不要乱跑了——” “不行,大家本来就不喜欢阿玖,以前就想扒阿玖的皮,突然见到阿玖,吓到阿玖,再被阿玖不小心咬到……他们一定会要了阿玖的命的!”安喻急到眼圈泛红。 想到过去的画面,阿玖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掌心,被捕蛇钳夹到血糊糊的身子。 只因为是条小蛇,会让人害怕。 其实他已经很仔细的嘱托阿玖了,特别小心,平时也只敢在夜里让阿玖活动,过来找自己,白天都撵着阿玖去睡觉的。 可没想到,却因为来提醒自己坏女人又要给他下安眠药,不小心让同小区里的人碰到。 连着一个月,差点把整个小区翻过来找一遍,各种杀蛇毒药和抓蛇工具,一副只要逮到阿玖就要就地弄死的样子。 不知道是怎么一次次惊险逃过。 但那时,阿玖每次来见自己,身上总会带着各种伤。 人们对阿玖是不友善的。 这点安喻深深知道。 他一直给哥哥,给所有珍视自己的人提起不断阿玖,其实也只是在试探性地打预防针。 他想让大家提前知道阿玖。 或许,说的多了,也能够接纳一下阿玖。 阿玖是条特别好特别好的小蛇,一点都不吓人,更不会随便伤人。 他想将阿玖带在身边,以后保护阿玖,同阿玖一起生活。 可是…… 阿玖不会随便伤人,人们却是会随便就打阿玖的! 一想到那些人人色变,只因为阿玖是条小小的蛇,就随便挥用武器要杀死阿玖的过往。 安喻瞬间眼圈通红。 完全没有想到,那纤瘦的小鱼竟然会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 突然一个挣扎,竟然连洛泊溪都制止不住。 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眨眼间就滑不溜手地扭跑出去。 留下一句:“你们快走,我去找阿玖!” 说完,直直向那蛇消失的方向追去。 “安喻!” 话声落下的一秒,突然,视线内一队黑色人群挡在眼前。 手中举着简单的枪棒器械,高矮不一,良莠不齐,连站姿都轻慢随意,处处透露着不服管的散漫。 可没有人会真的就此小瞧,甚至挑衅或大打出手。 因为,那些人无不统一佩戴着枚倒三角叠太阳的徽章。 这是属于地下场的人。 那位地下场场主手下所管,整个灰色地带最高统治者的直系管理者。 或许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利益目的。 但是,为了维护着所有人共同生存的地下世界。 只要是那位地下场场主所发的命令,哪怕散乱如沙的他们,也都会立刻聚成一股力量,无条件听命遵从。 便如同此刻。 “金先生有令,即日起地下场关闭,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外城的无关人士各自请回吧。” 为首者抬手一样,将最新的通知信息投在外城的光屏栏上,眼神轻慢,从一众神色或惊慌或庆幸的众生面庞上划过。 然后落到某两道极为出挑的少年身上。 身材高大,长相俊挺,其中,一人瞧着就是个好打手苗子,那爆发的肌肉快要溢出来。 另一个……肥羊! 扑面而来的就是金钱气息! 他给不少豪门贵族做过事,一眼就看出那必是手工定制的私坊衣料,还有脖子上的白玉,手腕上的光屏手环,每一个都不是普通人所有,随便拿出都价值不菲。 虽然因为场主令集结到一起,但毕竟都是一群从事各业的三教九流,干得都是见不得人的违法勾当。 于是,瞧见那颇为不俗的两年轻人,滋生的贪婪瞬间如影随形蔓延开来。 反正每次封城迎接贵客,地下场都颇为混乱,失踪死亡的人不在少数。 又都是上面那群人自己高的时,全部都会一起摆平。 那么,他们浑水摸鱼,搞点利出来,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吧? 几人眼神交汇,极快闪过晦暗对视,然后朝那边凶恶喊道: “喂!你们两个杂种!偷了地下场的东西还敢跑?把他们给我抓过来!” 正要慌忙躲开,好寻找其他地方突围去找安喻的洛泊溪愣住。 傅骁反应更快一步。 猛推了吧洛泊溪,低声道:“已经通知安喻家里了,这边我掩护,你先进去找人!” 说着,他猛地上前,抬脚就将拎着棍子面露不善的地下场人踹翻,朝反方向飞快跑去。 洛泊溪瞳孔一怔,犹似看到某些熟悉画面。 毕业考的星兽战场上。 留下的影像中,某道同样义无反顾引开星兽的背影,永远消失在视线…… 突然,洛泊溪脱口而出喊道:“傅骁——” 然而那身形矫健的人已经带着一群被引开的愤怒人群,倏地便消失在视野。 洛泊溪咬牙,最后艰难移开目光,飞快转身也向着另一个方向跑走。 …… 地下场内 富丽堂皇的奢华房间内,红色皮沙发立在房间中央。 昏黄灯光开得很暗,还不时闪烁几下,像是随时都要熄灭,明暗交错中,映出坐在其上的中年男人。 一张看着就穷凶极恶的面相,面容凶厉,双眉弄出,小小的眼睛嵌在深深的眼窝中,脸上被一道长长的疤痕贯穿,一只眼睛不知因什么原因没有了,森冷的机械义眼散发出让人怖寒的感觉。 两手交握,脸色不自然地狰狞,浑身肌肉过电一般地不时颤动。 直到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叩叩—— 有规律的节奏响了两下,然后不用等男人开口,直接自己推开门。 佝偻着身体的年迈老人俯下身,压出一道深深的拱桥,不像单纯的尊敬或敬畏。 而是……害怕到极点的恐惧。 “金先生,人我们带来了。”老人低声回答。 话落,挥手一扬,后面几个地下场的人将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抬了进来。 四肢不自然扭曲,似乎被人卸了又打断,落地时,身体剧烈一颤,仰面摔出,露出一张鼻青脸肿,惨到极点的脸。 金先生掀眸,如坠梦魇般的欺负胸膛缓缓平息,满含阴翳地移眼,落到地下那具“尸体”上。 看到那发型糟糕的头顶,只长了不过指尖长短的青茬,没忍住扯出抹冷笑。 金先生款款起身,西装革履却掩不住浑身冷戾的郁气。 直直盯着地上狼狈濒死的人,下一秒,在所有人未曾预料时,抬脚就朝地上的男生狠狠一踹。 瞬间,被打的不成人样的男生一大口鲜血如注喷出。 一双不亚于面前人的凶狠眸子,带着恨不能拆吞入腹的恨意睁开。 金先生身后的老人欲言又止,没忍住出声:“金先生,这人……毕竟是陆家的小少爷,真弄死了不好交代——” 没说完,跟着一记重踹凌空而来。 重重落在出声的老人身上。 老人一下如断线般飞出,重咳了一声,两眼一翻呼吸微弱。 倒在地上的陆洺轩瞳孔紧缩,嘴皮无声颤了颤,怔怔盯向那倒地的老人。 却只喷出一大口夹杂碎肉的浊血,冷静到极点的声音吃力响起: “果然,你……你也……” 金先生回头,看蝼蚁一般睨回去,扯出残忍至极的冷笑,一笔笔翻起前世的旧账: “陆、洺、轩!我可终于逮到你了啊!” “金……炜……”气若游丝的声音缓缓响起。 在意识到某些可能性后,原本还要作掩的陆洺轩彻底褪去伪装的假面。 性格中疯的那一面彻底迸发。 哪怕是四肢被扭曲折断,被打到几乎只剩一口气就要死掉。 依旧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眼底冰冷又漠然,看不到一丝被痛苦的折磨。 极致的冷漠,连自己生命都漠视的疯子。 “你居然……也能活过来?” 第136章 谁知道自己到底是上面看戏的人,还是里面被看的菜? 书中自由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安喻务必庆幸,以前从未浪费过时间,各种有用的没用的书读了乱七八糟一堆。 庞大的阅读量下,倒也积攒出了一些诸如眼下这样惊险刺激时刻的应对方法。 譬如要遮掩行迹,尽量不让人引起怀疑,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和打不过就跑之类的。 当然,不愿惹事的谨慎小鱼远远没到达那一步。 之前是充分信任骗子,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眼下倒是处处警惕起来。 在城内事态还不太严峻时,安喻匆忙进了街角的一家店,入乡随俗买了个套兜帽长外套换上。 黑衣一遮,兜帽一戴,除了身形瘦小些,和来地下场进行见不得人交易的黑衣黑帽人群几无二致。 就是不时露出的动作神态,还是遮不住那一身养得极好的小少爷姿态—— 譬如,在一众五大三粗、张口闭口祖安操骂中,得体又礼貌地说着谢谢,永远双手递出的给钱动作,离开时还会主动说再见…… 若是没有家里人护着,一眼就是极好的肥羊啊! 于是,虽然安喻已经很努力遮掩。 但因为过好的教养,几个街口便也被人盯上。 不过有坏人,自然也有好人。 譬如那被安喻进的那家衣服店,差点绊倒被安喻扶住后,店主老奶奶犹豫了好几秒,还是没忍住悄悄告密,告诉安喻他被别人盯上,并好心指路往别处逃。 一条只有地下场老居民才知道的逃跑小路。 那个时候如果真的逃跑,兴许还真的有机会跑走。 可是,却听到同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孩子毫不犹豫,便斩钉截铁拒绝:“不行,我还要找我朋友,不能走的!” “这里很危险!里面……”顿了秒,老奶奶压低声音。 本该是被岁月洗礼过,早已不惧一切的年纪。 可在说接下来的话时,那张沟壑纵横面庞竟然都浮起深深的惧怕, “里面要死很多人的!那些大人物来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山更比一山高,谁知道自己到底是上面看戏的人,还是里面被看的菜?” “你是个好孩子,不管你要找谁,是自己跑来的,还是被家里带来的,都赶紧走!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说完这话,便讳莫如深地将安喻推出去,大门紧闭,甚至锁上不再营业。 很快,这种闭门不出的奇怪蔓延到地下场的每一个店面。 没走几步,安喻便发现,整个街巷都空了。 不管是那些破败陈旧的棚户平房,还是巍峨高大的院墙小楼。 只剩下一片片闪烁的霓虹灯牌,钢筋水泥森林的机械产物发着瘆人的光芒。 然后一架架小型的私人飞船从天空划过,掠出耀眼的光芒。 无一例外的,全部向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位于地下场最深处,那栋高耸入云,层叠搭建的摩天建筑。 “喂!你是干什么的!” 一道强光从身后打来,照在安喻身上,刺地安喻一下睁不开眼,怔怔失神没有回答。 兜帽被啪地揭下,安喻的脸在强光下被照的一清二楚。 看得靠近的巡逻小队队员傻在原地:“你……” 见没反应,远处的队长声音带了急: “干嘛呢!给老子快点,里面马上就要开始了!正好今天的角斗养料不够,管他是什么人一并带走!” 猛然回神,队员慌乱应答,一把拽住安喻往回走。 只是,方才那张一眼惊艳的面庞,久久在心中挥之不去。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被抓住的安喻怔怔回神,然后开始剧烈挣扎。 人太多了。 这样空旷的地带,强行跑掉目标也太大,而且……万一招来更多的人…… 正飞速思考着,突然,安喻目光一顿。 他看向自己被带去的方向——正好是那栋最深处的摩天大楼。 也是某道熟悉至极的气息,正隔着距离缓缓飘来。 突然,安喻出声呢喃:“阿玖……” “你说什么?”拽着安喻防止逃跑的年轻队员低头,没忍住出声问。 见安喻没有回答。 下一秒,那人默了默,刻意同前面人拉开几步的距离,压低声音犹豫开口: “你……你别担心,我等会儿找机会,放你进后面的储藏间……” “只要你躲好,暂时……暂时不会有事的……” 第137章 一张好脸还真能救命 一张好脸还真能救命。 在安喻身上,这点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是一个照面,便让那人家一颗心在胸腔颤颤幽幽。 形容不出的悸动,一眼看过就让他心绪凌乱,下意识地想保护。 他背着队长打算悄悄将安喻塞进后面的储藏室。 可惜,心有余,力不足。 实在是个愣头青新人,偷偷摸摸地让人一眼就看到不说,连路都不甚熟悉。 磕绊地带着安喻走了不过两个转角,一下就被场内当值的守卫逮住。 “站住!你哪个队的!干什么呢!这是带猡仔逃跑吗?” 新人队员下意识地脸色慌乱。 刚要磕绊开口找理由。 那副慌乱姿态一眼便让轮值的守卫发现不对。 警报铃声骤然响起,发出滴滴滴的急促鸣叫。 年轻队员惊慌失措,刚想要不然直接强闯,下一秒,衣摆被拉了拉。 只见那让他熟悉又陌生、心情异样的惊艳少年眉目冷静,红唇被咬出了细微的齿痕。 浓眉蹙起,蓝湛湛的眸子目含警惕,示意他朝远处望去。 那个差点带着强闯过去的走廊,不过一个拐角处,已经飞快奔来一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保镖小队。 目光如炬,向他们这里望来。 差一点,他就带着身旁的少年正正闯人家面前。 瞬间,年轻队员脸色惨白。 因为地下场“惯例活动”的特殊性,那些达官贵人的龌龊脏事,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而像身旁少年这种被掳来的人,还有他这种卖命还钱的下等人,是绝对不可能中途出去的。 要么在这里等着被玩死,要么同流合污成为一份子,拿钱办事再也脱离不开。 所以,一旦发现有逃跑倾向,譬如通风报信,爆出去什么不该说的,惩罚会不可想象的重。 以那位场主的手段,甚至是生不如死! “我……我不是——”年轻队员紧张结巴解释。 可对面根本无心听。 一个不甚重要的小喽啰,就算一起送去跟猡仔死了,也没什么心疼的。 反正不都是为了求钱? 随便拿钱给家里人打发下就够了! 为首的人摆了下手,示意让其他人继续,转而去接一通急匆匆响个不停的电话。 “什么?又死人了?今天什么日子!这都暴毙了几个了!等会儿上台数量还能够吗!” “我艹!你那还不赶紧想解决办法?那角斗马上就开始了!要是中途出了岔子给金先生场子办砸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骂咧怒声从那边传来,气势汹汹的护卫队也刚刚杀向安喻这边。 年轻男生似乎是地下场的居民,和队里好几个人旧相识。 瞧见后纷纷面露惊讶,继而于心不忍向队里老大求情: “小季?你怎么——” “老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小孩……挺可怜的,就一个瞎了眼的老外公,还是个肺痨的老烟枪,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养家……” “就是,不然能不能……破例放个生路?先别——” 未说完,那边接电话的守卫突然厉声:“停下!都住手!圈场那边人不够了,不管是逮到的,还是犯事儿的,今天全部送过去!再分出一个小队,给我继续去外城拉点倒霉鬼回来!” 说着,指着即将被对脖子放枪的安喻二人厉声: “那边那两个!先一块送过去!” 还有三千。 第138章 这下好好看看,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贵宾包厢内,贼眉鼠眼的手下侍在金先生身边,弓成虾子的腰做足了谄媚姿态。 弯着腰手握金属火机,齿轮滑动,火苗窜出,替金炜点燃指尖夹着的雪茄道: “金先生,人已经送下去了,特意挑了个最烈的,等会儿看头绝对保够!” “还有,按您的吩咐,姓柳的那个老头也送一并下去了!都关到了同一批!到时候正好能一起……” 说着,袅袅烟雾缓缓升空,划出道缭绕白烟。 藏在雪茄后的狰狞凶厉面庞隐没在淡烟中,逐渐看不真切。 片刻,自胸腔传来的闷响低沉笑了下。 泛着红光的机械义眼闪了下,粗狂眉眼都不禁舒展。 金炜深深舒了口气,徘徊在心头的忧虑和自重生而来深压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地感。 “好……好!”他喉腔中挤出愉悦的喟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语气满是仇恨得报的快意。 “还有,您让放出的那枚晶石,也已经摆在陈列室了,附近都有人把守着,一旦有您说的那条……蛇。”谄媚手下话语一顿,有些沉默的梗住,不过极快又调整好情绪, “一旦发现,立马会被我们的人抓住!” 提到这,金炜表情明显一变,从方才的畅快复仇感中回神,转而沉脸严肃: “尽量别弄伤那蛇,也别乱移动,就将那畜生留在原地,然后等一个年轻人过来。” 似乎对这事比陆洺轩还要看中,金炜认真嘱托: “那个年轻人才是你们的重点,等人到了,再拿那畜生威胁,他对那东西在意的很,弄昏也好打药也罢。可以伤那畜生,但不准伤人,反正最后将人安安分分去我办公室等着,那边角斗结束我回来亲自处理!” “明白金先生!” 吩咐完的金炜边说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领,眼神越来越阴翳狞笑。 仿佛某些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可以实现。 就在这时,光屏突然亮起,一条名为code的消息发来。 上一秒还胸有成竹的金炜脸色瞬间转黑。 不过眯了下眼,一把转手摁掉,沉着脸不欲再看。 他们的目标不完全一致。 对于那些人想杀的那个灭世罪犯,金炜恨意远没有那个抢走自己地下场的陆洺轩、亦或是差点将他在实验室折磨死的神秘组织大。 甚至,还要感谢那个到放星兽炸星球的恶犯。 若不是对方,他现在怕是还在生不如死中度过。 因此,和code的合作不过是虚以为蛇,图谋利益,好重新掌握回自己的地下场。 眼下,自己重新回来了。 还将那个尚且幼苗中的陆洺轩掐死在手心。 只要能再次将前世他的依仗寻回。 整个地下场,甚至整个星际的地下势力都将为他所用、所向披靡! 然后一个个!将那些残害他的人报仇折磨! “呵!陆洺轩?枉我还真以为你是条好狗,没想到还真藏着副獠牙!”金炜神色阴翳,缓缓推开玻璃幕门,露出底下的血腥斗场。 他笑容猖狂,声音阴睨:“就先从你开始吧!敢抢我的地下场?这下好好看看,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还有三千 第139章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进去!都给老子滚进去!” 推搡谩骂不绝于耳,伴着几道粗鲁的喊声,安喻被推进一个巨大囚笼。 里面或站或躺着,又老有少,面色如出一辙的灰白二死气,绝望和死亡在每一寸空气蔓延。 听到锁链开门声,甚至下意识一个激灵,瑟缩起身体。 然而发现,是又送来了新人。 送人的下手不轻,安喻被推了个踉跄。 然后再次被那跟着自己一起关进来的年轻男生扶住。 “你……你没事吧?”慌乱嗓音从耳边响起。 安喻摇摇头,默不作声地搭着对方的手站起。 安喻的打扮在这里很常见,可是身着地下场巡逻装的男生却不常见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这身装扮的人不分青红皂白,从地下场各处带来的。 于是,甫一看到,还以为是要将自己抓出去送死,几道失控的恐惧尖叫立马响彻囚笼: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来卖个星核!真的不知道地下场今天是角斗日啊!” “求求您了!我给您钱!大人您行行好放我走吧!” “我女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卖星核的钱救命呢!” 连滚带爬的人甚至都到了安喻脚下,颤颤巍巍着要去抓后面的男生。 然后听得砰地一声清脆声响。 囚门关上。 那想要求助的人,竟然和他们一样,被关到了即将送上台搏斗的笼子里。 笼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一双双眼睛满是茫然,而后又逐一布上绝望。 “您……您先起来吧……”望着地上跪趴乞求活下来的人,安喻目光迟疑,伸手也想要扶。 却见那上一秒还卑微到极点的人,下一秒突然爆发,直直朝一直试图帮自己却跟着一起遭连累的男生冲去。 中年男人挥着拳,理智全失般彻底爆发朝安喻身后挥去: “都是你!都是你们!是你们把我抓进来!是你们让我送死!” 自知进了这里,只会成为等会儿兽口中的食物,死期将近的男人彻底被仇恨蒙蔽双眼。 纵然发现,此时此刻这男生跟自己一样,也是被放弃当猡仔的将死命运。 可是,他无法向真正害自己的人报仇。 那么,对着这地下场的一份子泄愤带走一个,不为过吧? 男人红了眼,不管不顾道:“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咱们就一起死吧!!!” “小心!”安喻瞳孔紧缩,失声惊呼。 一瞬间,也不知道哪里的潜意识,身体反应甚至快过大脑。 下意识便向那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一直在帮自己的全无防备男生挡去。 一切发生的过于快。 以至于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绝望下全力一击的重拳直直在安喻眼前放大。 可是令人震惊的。 那拳头却并没有落到安喻脸上。 而是在距离不过一寸的地方,安喻慌乱伸手想道,凌厉的红光突然从指尖闪过,那枚带在无名指上灰扑扑戒指,一瞬间像是活过来般,重新舒展、靡丽绯红。 然后发出让人惊诧的光芒,一下击中即将攻击到安喻身上的拳头。 上一秒还满脸凶戾的男人,突然表情剧烈扭曲,伴着一声哀嚎惨叫,当场倒摔着飞出去。 一片鸦雀无声。 甚至一些想跟着发泄的人也纷纷面露忌惮,无声坐了回去。 男生吓到一张脸色惨白如纸,再碰向安喻的手都是发抖的,“你……你没事……” 再次被这戒指保护的安喻蓝眸微滞,同样被惊到。 不过一想到这里处处危机的境遇,安喻很快又面露镇定,一副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的高人姿态收回手。 似是听到里面的打斗动静,刚走远两步的守卫又折回来,语气凶恶: “都给我安分点!本来今天送上去的人就不够,谁要不想活了再惹事,就给我第一个上去喂星兽!” 边说边重重锤了下铁门以示威胁。 然后侧身招招手,往旁边一倚两手环抱,眼神示意让小季过去。 惨白着脸的小季不放心地看了眼安喻,又忙走过去。 安喻垂眸,忍着心头的距离激荡,看了眼倒在地上睁大双眼,跟死不瞑目似的男人。 精致面颊紧紧绷着,深吸了口气收回目光。 停顿了秒,步上那男生的步子,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跟了过去。 “小季,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霉,上次让你去拜拜你是不没去啊……” 那守卫似乎和男生是旧识,一副熟稔口吻,遗憾地长长叹气: “算了,咱们这种人,活不活的也早有了准备,就是个早晚的事儿,就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才来几天就被……” “你放心,都一个街区的,我们会尽量给你多争取点丧葬费,你那个瘸腿外公……我们大伙也都尽量帮你照看些,你走了也不用太担心……” 安喻不语,只那双蓝湛湛的眸子圆溜溜睁圆,细碎眼眸闪过复杂目光。 小季身体一颤,闻言怔怔呢喃:“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外面的人默了秒,摇摇头。 沉闷空气在周身蔓延。 外面传来喊声,寻空来安慰的守卫又立马直起身,脸上短暂闪过的温色登时褪去。 朝小季深深望了眼,余光扫过后面的安喻,颇为烦躁地皱了下眉,几分不悦,可也并未多说。 这小子发善心不止一次。 大家都知道,迟早会有栽倒的一天。 但没办法,谁让这孩子生在了地下场,又这样一副注定不会独善的性子。 自己的选择。 就算不是因眼前这人,也会是其他。 所以…… “等会儿……我给你尽量选个痛快点的兽,不那么受折磨。” 说完,他摆摆手,不忍再看,快步出了笼房。 还有两千,orz小可爱们,你们的作者因为这两天在外地忙碌中,所以更新有些乱七八糟的少……不过明天回家就可以陆续补上啦,感谢宝宝们理解! 第140章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在那守卫离开后,笼内再次恢复之前的安静。 并且,因为安喻几乎未曾出手便将挑衅者击溃后。 附近甚至像是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无声同安喻和小季隔开。 不敢靠近一步。 倒是给二人一片奢侈的独处空间。 望着跌在在地,目光空洞的男生,安喻怔怔望着,一时突然说不出的熟悉感。 蓦地,下意识同那位离开的人一样,口中呢喃起眼前人的名字:“……小季。” 小季闻声抬头,恍然回神,仰着头,一下同兜帽下那张惊艳面庞再次对视上。 愣了秒,他复又低下头,嗓音发涩道: “对……对不起啊……还以为能帮到你,没想到……” 连自己也一起赔了进去。 谈不上后悔。 就是又一种……无能感。 又懊恼又难过的无能为力,他想,真的同小时候骂自己的那些人一样,是个没用的废柴。 “你……为什么要帮我?”安喻跟着缓缓蹲下,两手乖乖放膝盖上,同小季并坐一排。 漂亮眉眼淡淡蹙着,浸着浓浓的不解和迷惘。 还有一些自己也想不通的,奇怪的感觉。 太熟悉的感觉。 安喻知道,这个地下场很混乱,没有什么好人。 他自觉也十分警惕小心,不轻信他人,甚至都不执念找星核了,只想尽快找到阿玖就离开。 对这个小季,哪怕一开始对自己释放善意,将自己悄悄领走,说着要帮他离开,心中还是防备多过相信。 可是…… 就在刚刚那一刻。 听到那人对这个小季的谈话,看到对方落寞黯然、靠在笼边准备等死的神态时。 说不出的,一下子像是被什么击中的感觉。 隐约间,脑海中似乎出现了相同一幕的轮廓,闪地极快,但也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人,萧瑟寂然地坐在那里…… 好像…… 安喻拧着眉抬眼,再次扭头深深望着小季,试图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寻找出些什么,突然询问: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听闻这句,小季愕然回视。 漂亮的蓝瞳好像一汪无垠的深海。 盯着那双眸子,好像将自己沉进去,从里到外好好的洗涤了番,将他某些下意识的、同样说不出缘由的感觉一齐冲荡出来。 片刻,小季呆呆张嘴道:“我……我也不知道……” 顿了秒。 “就是……觉得……想帮你……” 安喻无名指上的戒指倏地闪了下,又缓缓熄灭。 不过在小季的下一句出口后,那暗下去的戒指突然跟疯了一样剧烈频闪起来。 小季别过头,红着脸嗫嚅道:“你……你真好看。” 无名指上鲨疯了的红,刺眼如血,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化形成刃,一刀戳穿了对面大放厥词的家伙。 向来对跑自己手上还拔不掉的这戒指无可奈何,后来也就随它去了。 戴习惯了的安喻甚至越来越迟钝,都没发觉这变化。 还是小季余光扫到。 红着脸的男生一抬眼,惊讶指着,呆呆道:“它……它红了!” 红光又凶恶的闪了两下。 话题突然被打断,安喻回神,同样有些惊讶。 不过下一秒,又不在意地拉下袖袍:“没事,不用管它。” 亮就亮吧,反正也取不下来,随它去了。 被无情盖住的戒指:“!!!” 还有三千。 第141章 别……别看了…… 彻底发疯。 可是发疯也没有人看。 完全没有将注意力放到那戒指身上半点,安喻一颗心都在眼前的处境上。 小鱼警惕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刺猬,但放下戒心后又变回那条软乎乎的鱼。 尤其,在感受到他人对自己没有恶意的善后。 安喻彻底放下放防备的姿态,转过身,又往小季身边挪近了一步。 蓝眸中满是信任,望了眼紧闭的笼外,又回望向小季,嗓音带了举棋不定的担忧:“我们……要被带去哪儿?” 同一时刻,轻到无人察觉不到的衣料摩擦响起。 一枚刻意暗下去的红色指戒悄悄从粗糙的黑色布袍中探出头。 很憋屈,只敢露出个小尖尖,像是生怕被发现,或是被塞回去。 同一时刻,小季落寞的声音响起:“大概……被喂兽的猡仔吧。” 安喻茫然:“……猡仔?那是什么?” “就是——” 话音未落,外面大门再次推开。 刚才离开的守卫去而复返。 咔哒一声,锁链被拽下,笼门再次被打开。 小季下意识身体一缩。 不过那位同是地下场出身的同乡似乎真的颇为照拂。 目不斜视地从最靠近门口二人身边走过。 有些诧异地看了眼他们和其他人那隔了一堵空气墙的距离,但还是面不改色,随手拉起一个,正好是那之前袭击安喻失败、倒在地上面色绝望的男人。 “不!求您!求求您饶了我!别把我第一个就送进……救命!救命啊!” 凄厉的尖叫响起,尖锐到刺痛耳膜。 那声音叫地笼内所有人都忍不住身体颤抖,恐惧到脸色灰败。 可那带猪猡走的护卫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是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拖一团垃圾袋似的,将男人拖在地上向外走去,路过时还再次和小季对视了眼,点头露出那副遗憾的宽慰。 ——咔嗒。 笼门再次上锁。 死一般的寂静更加浓重。 好像有一把死亡的大刀,只知道它一定会落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临。 然后留下让人无法承受的恐惧。 安喻愣怔扭头,望着那离开的身影。 只是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外面的闸门却没有关闭。 于是,透过那一闪闪向外延伸的打开闸门,另一个世界缓缓向笼中人的眼前打开。 喧嚣,热闹,口哨与欢呼响彻每一寸天地。 一个椭圆形的巨大擂台在安喻眼前拔地而起,四周是坐满了人的环形台,再往上是一个个隔间的私密包厢。 而同他们这一侧笼子相对的,另一边道道闸门开启。 露出同样一个巨大的囚笼。 一点点展开,灯光铺设进去,然后显出内里的生物—— 一只通体黑色、丑陋又畸形、张着血盆大口愤怒嘶吼着冲撞笼壁的……星兽?! 安喻蹭地起身,不可置信地握着眼前地栏杆,死死盯着那呈现在眼前的生物。 小季慌乱伸手,一边往回拉一边匆忙捂安喻的眼睛,满含着急道: “别……别看了……” 感受到那只大胆手掌的靠近,钻破衣服露出来的指戒红光大闪。 可不知怎的,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又缓缓暗下去。 默不作声收回差点变身旋风螺旋镖戳死小季的尖刺,服帖趴在安喻无名指上。 甚至顺着小季的手劲,也拽着安喻向后一跌。 眼前被正好挡住。 只剩下一声痛苦的哀嚎,伴着肢体分离、血肉撕裂、和某些咀嚼的声音在安喻耳边响起。 再抬眼,台上只剩下点点血迹。 干干净净,仿佛没有猡仔存在过。 我有罪,我补,明天一定开始补!!!(╥_╥) 第142章 安……喻?你怎么会在这儿! 夺人眼球的血红刺激下,看台上响起不绝于耳的喊声。 猖笑的,奚落的,唾骂的,如海潮般铺天盖地,刺地人浑身冰冷,耳膜生疼。 安喻像是傻了一般,呆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早知如此结局的小季白着脸。 虽然自己都吓得不轻,可是面对那张让自己难以严明想要保护的安喻,却还是努力鼓起勇气,佯作轻松的安慰: “没……没事的,等会儿你和我一起上去,他说会挑个好些的星兽,很快就会过去,不会太折磨的……” 这安慰还不如没有。 横竖都是死,不过死得更痛快些。 在小季这话说出不久,前来挑猡仔的人再次走来,在惊恐的尖叫中,再次带走笼中一人。 嗜了一人后,被美味鲜血填了些肚子的星兽,相比于刚出笼时的狂暴状态平静多了。 以至于,更为残忍的,开始慢慢折磨起来。 这次在台上持续的时间尤为长。 如同一个被下放食物,在狭小的空间内,被捕食者慢悠悠戏弄品尝,一点点被恐惧和绝望蚕食,直到无法再跑动,彻底瘫倒等死。 如此看来,那第一个人还算是幸运。 甚至这样一瞧,那位可怜小季的同乡护卫,允诺的那事还真挺够情分的。 “是我……连累了你……”安喻咬唇呢喃,宝蓝眼瞳氤氲起雾气。 不知所措的茫然,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不……不怪你……也是我们今天点儿背。”小季忙摇头安慰,随即神色落寞又麻木, “以前,这些猡仔都是上面一早定好的,我们这种半途的不可能、更没资格中途过来……听说这次是出了意外,突然暴乱死了好多才——” 话音未落。 第二个人死在星兽口中。 笼门第三次打开,再次前来挑选下一个步入死亡的人。 第一次是迷茫的无知,第二次是亲历的惊惧。 未曾反应过来,悲剧便依然上演。 然而,在这已经亲眼目睹接连两次的血腥屠杀后。 安喻再也看不下去一点了。 瞳孔颤抖,五指攥出一道道红痕,衬在白瓷般的皮肤上,极具视觉冲击的心疼。 本性使然,便让安喻无法再继续当一个沉默者。 呼吸带了不稳的喘,蓝色眼睛红扑扑的,作势就要起身。 小季眼疾手快抓住,忙惊慌道:“你干什么!” “我们不能——” 安喻还没说完。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居然不是从里面抓人。 而是从外面丢出来了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 目测便不菲的衣料上浸满鲜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四肢有些怪异的僵硬,像是被人卸过又装上,软绵绵地无法使力。 头上一层短短的青茬,露出一张布满刀痕、划破相的脸。 然而,瞧着那俊秀好看的面骨轮廓,也足以让安喻第一时间认出—— “陆洺轩?!” 安喻一把挣脱小季,踉跄着颤步走过。 上一秒还像是半死不活、彻底没有呼吸的趴地上。 突然,在听到安喻的声音,那“死尸”竟然身体一僵,死而复生般倏地转头。 惊愕麻木褪去,眼中是比安喻还要震惊的不可置。 满脸鲜血的陆洺轩抬头。 方才被莫名重生还并且也活下来的金炜辱打,折磨,甚至拿着刀毁掉他最为依仗的脸。 即便这样,陆洺轩也丝毫没有畏惧。 只是涌起更冰冷的恨意,甚至飞速思考,如果有再次生还的机会,该怎么一刀刀剜了那个命大没死成的前老板。 可是,在此刻。 在这个血腥杀戮的地下场,即将要被喂星兽的角斗台。 看到……安喻。 脖子低刀上一点也不怕死的疯子,竟然真的不知所措的慌了。 陆洺轩声音沙哑,红眼厉道: “安……喻?你怎么会在这儿!” 第143章 疯了!都疯了!!! “你……你这是怎么……”呆呆望着这副模样的陆洺轩,安喻声音颤抖得厉害,最后一丝冷静也从大脑离去。 方才外面的画面已经够冲击的了。 可到底因为是漠不相识的人,远不如此时此刻,眼睁睁看到曾经的朋友来得震撼。 好像一场恐怖而荒诞的噩梦。 看着那半死不活的猡仔居然撑着爬起来,丢人进来的守卫面露诧异。 不过下一秒紧接着拉住小季,压低声音好心提醒:“你别走太近,那小子得罪了金先生,刚从里面带出来,等会儿点名要下去对压轴的……” 小季闻言色变。 慌忙也想将安喻拉回来。 可显然,二人似乎颇为相熟,甚至比跟自己还要关系亲近。 不等他伸手,安喻跌跌撞撞,扑通一声跑到那人身边。 察觉到小季要跟着过去,护卫皱着眉,冰冷瞪向那边的安喻二人,边不悦伸手,想将人拽回来: “你怎么到临死还犯傻——” 话未说完。 在这番剧烈拉扯下,小季被拽地向后一跌,抬起的手碰到前面安喻长袍。 好巧不巧,牵动了系带的长绳,拉得灰扑扑的帽子陡然滑落。 一场白皙如玉的精致侧脸映入眼帘。 突然的,空气仿佛陷入僵滞。 守卫怔在原地,张大嘴傻了好几秒。 紧接着,回魂一般眼射亮光,如穷困之人看到天降横财。 想到那因为缺人排场不够急得快要将他们也拉上去顶替的混蛋队长,急吼吼便朝外面跑。 美人与兽。 ……这不就现成的噱头排场吗!!! * “地下场?还丢了?你们怎么敢带小喻去这种地方的!!!” 全速前进的星船内,接到电话的安从谨怒声响彻每一寸空间。 埃文斯站在后面,脸色阴沉地可怕。 在公爵府手下说前面就是地下场的入口后,望着那封锁关闭的区门,想也不想狠戾开口: “愣着干什么!撞进去!” 手下面色惊恐:“……公爵,这可是……地下场——” 埃文斯冰冷开口:“我管他地不地的!撞!” 众手下:“……” 手下沉默,手下梗塞。 很想再次相劝,您好歹也是个首富公爵,应该不会不知道,关闭的地下场代表着什么,能参加里面那些活动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直接撞人家大门砸人家场子全部交恶,就算是我们公爵府这也吃不消啊! 一众人梗住,试图将求助目光投向疑似唯一理智且说话有分量的安从谨。 似乎也知道这种强闯多么挑衅,后果多么麻烦。 后面通话的安从谨不禁皱眉,掀眼想说什么。 可还未开口,安从谨急于了更多安喻的情况,显然顾不上这边疑似疯了的埃文斯,被对面边躲追兵边通风报信的傅骁攥去注意力。 然后听到那边说安喻似乎被人带进了地下场大楼那儿。 原本还残存的那一丝阻拦理智跟着崩盘。 一起疯了的安从谨飞快扭头,恶狠狠朝埃文斯搭腔:“撞!有什么事我担着!” 众手下:“……” 疯了!都疯了!!! 一群人憋了又憋,最后低头顺从听令。 ……没办法,感觉不撞死那门,死得就先得是自己。 罢了,几万块工资的他何必操心几千万亿身价老板和堂堂联盟指挥官呢? 撞吧撞吧! 于是,只听轰地一声,满脸麻木的护卫拉动摇杆,轰轰烈烈撞了上去。 顷刻间。 砰地一声后,短暂寂静。 随即整个地下场警报拉响,亮如白昼。 第144章 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就在外面的安从谨暴力强拆之时。 角斗场内,如同肥羊落入狼群一般,安喻被兴致冲冲赶来的主管和一众手下扭带上台。 今天点儿实在太背。 本来要给上面那些大人物看一出酣畅淋漓的大戏。 可不知怎的,原本挑好的那些星兽突然暴乱,把找来打擂的猡仔给嚯嚯得七七八八,尽剩下一堆没看头的老弱病残,打不过一个来回就得被吃了。 一点看头都没有! 上面的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这样下去,金先生绝对要生气,主管战战兢兢,觉得自己这一群人脑袋即将不保。 幸好,幸好啊! 中年主管急匆匆赶来,一看到那边被左右看守的安喻,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就落地了。 这唇红齿白的漂亮脸蛋。 分分钟看头不就有了?! 就是可惜了…… 要不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这样的小孩还真不舍得放上去当猡仔,高低也得在场里当个兔.儿爷捞个一年半载再送上角斗。 不管算了,都这关头了,还是他的命要紧。 可惜就可惜吧! 对上那双眼带精光的眸子,安喻下意识便生理性不适。 “去,挑个温和点的星兽。”主管回头朝手下道,顿了秒,突然舔了下唇,饶有趣味地晦暗一笑,“等等,不新送来了个发情的吗?把那个放下去。” 这下可就不止有看点了。 简直劲爆到爆炸好吗! 跨物种! 重.口味! 还是现场版! 那些癖好独特的大人物一定会喜欢!金先生没准儿还会重重赏他! 甚至都幻视起自己得到赏识、未来在地下场叱咤风云的样子,主管意气风发的开始指挥。 狞笑着就让人去拉安喻。 一群人乌泱泱过来,小季下意识挡在安喻身前,然后第一个就被掀盗在地,那个同乡护卫眼疾手快,趁人不注意将他摁死在一旁不让动。 陆洺轩拖着残破的身体,红了眼要挣扎着挡。 然而,他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孑然一身、冷血上位的地下场新场主。 重来一次的他最初还试图表面当好弟弟背后继续掌管前世势力,可在后来,因为想挽回哥哥,加上听说安喻也要考联大,便真的渐渐熄了曾经想法。 真的觉得,或许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军校生,也挺好的。 只是见到自己差点杀了人,哥哥就对他冷漠成那样。 安喻更不必提。 说几句坏话就不理他那么久。 若是……他真的再次成为前世的那个地下场主人,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被原谅了。 他以为……以为自己脱离了以前,不当那个不被人喜欢的陆洺轩,就能重新拥有哥哥和安喻。 可没想到——! 被踹翻在地的陆洺轩双眼猩红淬了血般的红目死死盯着,眼前那前世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跟随便捏死蚂蚁一样简单的无名小卒。 却在此刻,大言不惭地说着要将安喻丢下去,供那些星兽弑杀! 后悔在这一刻蔓延到顶峰。 他就知道……就知道! 普通和好人这种东西最没有用了! 只有权利!实力才是救命的! 陆洺轩牙关紧咬到渗出了血,冷如寒潭的眼睛恶狠狠盯着,狠得要扒下眼前人一层皮似的: “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第145章 这一次他是擦亮眼睛了! 鲜血蜿蜒,如一朵开在地上的靡丽赤花。 似乎还觉得不解气,男人又抬脚,狠狠踩到陆洺轩头上,粗鲁斥骂: “草特么的!不长眼睛的东西!既然这么想找死,老子这就成全你!” 反正他找到了能交差的新猡仔,这小子直接丢下去喂兽就是了! ——选个最凶最折磨的! “把他给我拉下去!那头刚带来的发情星兽别喂了,直接放出去先好好美餐一顿!给我们最后的压轴热热场!” 说着,狠狠一踹,阴笑着让旁边人拖陆洺轩下去。 笼内,暂时逃过一劫的其他人松了口气。 望着失去行动能力被带走的陆洺轩,安喻回神。 眼睛红通通的,想到出了那扇门,被带到那个角斗场的结果,整个人激动挣扎起来。 同一时刻,那刺破袖袍的戒指也愈发泛红,如血般妖冶,随时要冲出来的架势。 就在挣扎推搡的时候,地面传来轰隆巨响,紧接着,整片大地猛地被横撞了一下似的,开始剧烈摇晃。 得意洋洋的主管正双手抱胸欣赏台下的杰作。 一下被震得东倒西歪,瞪大眼惊恐喊道:“我艹!地震了吗?外面这是怎么了?” 混乱之下,安喻突然感觉到,摁住自己的力量似乎松了下。 一声惨叫传出,似乎摇晃中什么东西打到身旁的人。 趁这机会,安喻猛地一推,而后感觉碰到对方时,好像刺进去了什么。 应声响起更为凄厉的一声惨叫。 可是安喻已然来不及看一眼,慌忙便趁乱冲了出去,直直向尚未关闭的闸门外跑出,奔向被丢下角斗台的陆洺轩。 因为突然的地动,原本喧嚣吵闹的看台也失去看角斗的刺激,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变为一声声惊恐责骂。 这毕竟是不能见光的隐秘活动,做贼心虚,难免草木皆兵。 一时之间,甚至还出现不少谨慎离开的。 金先生刚进包厢,看到的就是这幅混乱场景。 然而,却不同于一旁脸色惨白、生怕被问责的手下。 金炜第一反应竟然是脸色铁青地后怕质问: “那个陆洺轩你们丢下去没?不会让人跑了吧!” 以为因办事不力要被阴晴不定的场主原地打死的惊惧手下:“……???” 说来丢人,但金炜实在是被陆洺轩给整出ptsd了。 ——要不是亲身经历死了一次,他绝对不会想到,那个在自己面前装得人畜无害,讨人喜欢,甚至差一点被他认下当徒弟的小子,会是那样的蛇蝎心肠! 某种程度上,还真的很有眼光。 一眼就选了个比自己还狠的狠人! 并天真以为对方是个小白兔! 结局就是被吞了地下场,凄惨流落荒星,又被实验室带走生不如死…… 这放在谁身上谁能不疯!!! 生生让在地下场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人人提起来胆战心惊的真正场主金炜只要一提就浑身鸡皮疙瘩的如临大敌。 甚至本想将陆洺轩关起来好好折磨,也让这人生不如死一回。 最后都因为深深的忌惮和后怕,生生改想法,决定早点了断省得生变。 金炜脸色僵硬,更加坚定了早点弄死陆洺轩早安心的想法。 不过这种轻信也不能完全怪自己。 实在是…… 谁让真的见过一只天真单纯的小白兔呢? 漂亮,好看,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机甲本领。 除了一只一言不合就咬人的杀器怪蛇…… 金炜神色逐渐缓和,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谁让他是先见过那个叫安九的少年? 也不怪他对这类漂亮孩子没有防备嘛! 不过这一次他是擦亮眼睛了! 不论如何,有那枚龙核的吸引,一定能将那个安玖再次招来。 这一次,陆洺轩给他死透透的! 而那个安玖,则是一定要留在地下场给他办事! 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 旁边的手下滞住,回神后手忙脚乱打开通讯录,向自己的下一级厉声询问。 然而,话为出口,便似乎已经不需要问了。 只见台下,在剧烈晃动后,一道人影被丢上台。 金炜眯起眼,瞧见是陆洺轩,眉眼还没舒展开。 便见另一道身影飞奔着窜上台。 金炜眼睛瞬间睁大。 第146章 住手!给我住手! “等等!那个人是——” 一把推开旁边还在通话的手下,金炜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扒着面前的玻璃朝下望。 不可置信地想要确认那突然跑上来的熟悉面孔。 然而,不等他瞪眼看清。 轰地一声再次响起。 比上一次还要剧烈,甚至还有什么爆炸碎裂的声音。 伴着冲天的警报和惊恐的叫喊,震天动地,整个人原地再次东倒西歪朝前踉跄。 一个惯性甩地金炜朝玻璃撞去,砰地直直撞上额头,当场红肿出一块大包。 然而他却连疼都顾不上。 甚至第一时间都不是大怒去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是瞪大眼睛,一炸不炸盯着那逐渐开裂的角斗场。 随着震动摇晃,同猡仔所关方向相对的,那关着星兽的一侧闸门缓缓被震荡晃开。 黑灰色的丑陋巨兽,断了只腿,一瘸一拐地从里面爬出。 身躯足足数米庞大,头却反常比正常成人还要小,张着一张塞满巨齿的嘴,一路走,一路流着黑色的口水。 那绿豆大的复眼一眨不眨顶着对面的人类,黑色的舌头控制不住地垂下。 剧烈的撞击,让角斗场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四肢被卸过的陆洺轩几乎毫无移动能力,刚才一晃便被卡到其中一道夹缝中。 简直是就像一个被固定在盘子里,随时等待星兽享用的美餐。 因为再次的混乱,场上看台的人彻底惊叫跑离。 观众跑了,这角斗简直是抛给空气看,工作人员自然不会白白让猡仔浪费。 所以,台上那关星兽的闸门根本就没有想过打开。 可没想到被这连着两次的震动撞傻,等他们反应过来,那边闸门已经压坏,星兽冲出。 大家本就是拿钱办事,平日里,这些送来的星兽也是被猡仔喂饱角斗结束后,由专业人士打麻药关走。 可今天,星兽暴乱弄伤了原本的实验员不说,像眼前这个,一个猡仔都没吃属于饿疯了的狂暴状态。 谁敢上去? 这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于是,发现事情不妙后,一个个当场惊慌失措地从众逃跑。 任由那破闸门而出的星兽朝台上的倒霉猡仔饥饿冲去。 那边为了自己保命直接跑路。 从而导致,就在这一场观众忙着逃命的时刻,星兽无人阻拦,直直向陆洺轩冲来。 血腥激动的斗兽在无暇观看中再次开启。 半个身子被翻起的地面夹住,满脸鲜血的陆洺轩挣扎着撑起。 刚一抬头,就看到朝自己冲来的獠牙巨口。 可比那星兽先一步到来的,是一只纤细瘦弱的手。 柔弱地随便一握便能折断。 却义无反顾跑向自己,用那瘦弱的身体挡在自己前面。 不顾对面要冲来的星兽,拼命想将他拽出来。 鲜血早已模糊陆洺轩的眼帘。 带着恨意的金炜下手自然不会留情。 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但发现陆洺轩最珍惜的就是那张脸。 于是,重来一次将陆洺轩绑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刀子一刀刀划破那张让他午夜梦回可憎的脸。 有几刀格外中,差点直接插进了眼球。 还是陆洺轩及时偏头,这才歪倒旁边的眼眶处。 他用力睁开那剧痛破裂的眼皮。 眼前是一片血红色世界,远处是想要他命的星兽,近处是脸色惨白通红双眼,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勇气力量,毅然挡在身前哭腔执念说着,坚持一下,会带他出去的安喻。 ……安喻。 陆洺轩深闭了下眼,将眼前的嘀嗒遮挡的血甩去。 真是讽刺。 曾经,哥哥就是这样挡在自己面前。 然后……代替他而死去。 不! 这一次! 说什么,他都要做那个保护的人!!! 陆洺轩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拉住自己的手,用力想将安喻推出去: “快走,别管我!” 与此同时,台上,金炜声嘶力竭的吼声勃然而起: “来人!住手!给我住手!” 第147章 这不是直接来找死的吗! “什……什么?”一旁的手下一脸茫然。 话未说完,兜头就被狠狠一个巴掌扇倒在地。 金炜表情目眦通红,一副破防到极点的盛怒,那表情甚至比之前教训陆洺轩时还要激烈。 甚至像个慌不择路的无头苍蝇,前脚泄愤般将没用的聒噪手下踹翻,一边,后脚狠狠砸面前的玻璃,一副恨不能破窗而出自己跳下去的架势。 急到原地团团转,双眼通红,不停指着台下朝周围怒喊: “拦住!快让人拦住!” “那人要是出个什么好歹!你们都给我去死!!!” 捂着巴掌印的手下整个人都懵了。 呆滞扭头朝下面看去。 ……不是,这不就是那个您让好好折磨弄死的小子吗? 怎么又要去救人了??? 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七荤八素的脑袋缓了好几秒才看清,似乎还有一个跑上来的…… 卧槽,这关头!跑上角斗场!这不是直接来找死的吗!!! 然而,更找死的人随即出现。 伴着咔嚓一声。 手下两眼惊恐,看到自家老板竟然跟着一锤子砸碎面前玻璃,扛着手里的灯架跟着往下跳。 “金先生!!!” 场面彻底混乱成一锅粥。 从包厢往下跳的金炜。 想拦住星兽自己送死的陆洺轩。 还有拼命想将朋友从兽口中带走的安喻。 伴着一声声所有人的尖叫逃窜和外面砰砰枪响,井然有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一路跑来的安从谨单手握枪,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守卫,后面埃文斯气喘吁吁跟来,嫌弃瞥了眼,提起衣摆绕行而过,不过经过时跟着补了一脚踩过去。 刚一抬头,瞳孔剧烈一颤。 只见那如小山一般高的星兽已经摇晃着走到中央。 不到一步之遥,站着道羸弱扶风的纤瘦身影。 地上的人撑着身子爬起来,正奋力伸手抓住面前人。 “安喻!”安从谨眼眶一下血红,整个疯了一般怒眼拔枪,一边疾冲一边砰砰砰向远处星兽打去。 同一时刻,连滚带爬摔下来的金炜连形象都不顾,跟着往前一边拔枪一边急喊:“安玖!” 手里优雅还提衣摆的埃文斯则是呆在原地,望着远处的生死瞬间,脸色惨白,呼吸都要停止。 还不知能否打退星兽的子弹,和差一点就要咬下安喻的巨口。 仿佛一枚抛空而上的硬币,正与反,生与死,在落下的一刻,无人不知结果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 心跳如擂鼓,但还是毅然拉住陆洺轩胳膊的安喻猛地一扯,终于将人从裂隙的地面拽了出来。 并在同一时刻,眼前景致一晃,原本自己在更靠近星兽一侧,又被同样发力的陆洺轩硬生生拉着转了大半圈,踉跄着扯到身后,然后被死死扑倒在地。 嘀嗒——嘀嗒—— 奇怪的水滴声响起。 快要脱力的安喻眼前发黑,晕了好几秒,恍惚中还听到熟悉的喊声。 好重,好重…… 视野一点点缓慢恢复。 先闻到铺天盖地的浓郁血腥味。 安喻呆呆抬头,模糊中,先是染了自己一整片衣领,连脸颊都黏糊糊的血红。 然后是一张牢牢将自己护在身下,血肉模糊的侧脸。 刺破皮肉的声音,伴着一声沉痛闷哼。 意识到什么,蓝眸一点点泅出水雾,安喻声音不受控地开始打颤: “陆……陆洺轩……” 不过这悲情时刻没维持一秒。 无人看到的身下,安喻无名指上发出淡淡红光。 极快的,那陆洺轩没咬下一口的星兽突然往后倒仰,发出凄厉嚎叫。 第148章 这可是老子的地盘!你想干什么? 不论是陆洺轩不顾自己性命,死死护着安喻。 还是那差一点就刺穿皮肉咬向二人、却又意外反常哀嚎倒地的星兽。 这一系列变化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根本来不及给几人深思思考的时间。 安从谨和金炜几乎是同时赶到。 然后在伴着鲜血在空气划出的一道弧线,星兽重重摔倒在地时,才看清眼前倒地发生了什么。 在那星兽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小蛇。 很小一条,也就几十厘米,黑漆漆的一条,还不时夹杂了些斑驳的红点。 甚至不如那星兽的一颗獠牙长。 却如同恐怖片现场一样,凶狠到让人头皮发麻,脑袋一甩,生生将子弹都穿不破的星兽皮肉咬下一大块。 抬眼一瞬,深暗幽邃的瞳孔好像两颗深不见底的萤石。 冰冷,无机质,不带感情。 不经意间眼睛和安从谨对上,脑袋随意一歪,呸地一口将嘴里的兽肉吐掉。 然后昂着头,睨着眼,一边睥睨望着安从谨,一边缓缓收紧身体。 那细细小小,感觉随便就能扯断的细小一条蛇身缓缓发力缠绕。 只是一下,方才凶恶到极点的星兽便翻着白眼,毫无还手之力,连挣扎都无法挣扎,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鼠,只能发出凄惨的痛嚎。 任谁看着都像一幕恐怖片! 但更恐怖的是! 安从谨眯起眼,有些错愕的感觉到,那条实力深不可测的蛇,在同他对视的眼神中似乎…… 充满了奇怪的怨气? 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神,甚至到现在大脑都还被吓得一片空白。 安从谨根本没有多余脑子细想,凭着多年的作战本能,干脆利落连开数枪,瞄准那头星兽的星核要害连开数枪,反手抽出一把别在腰际的断匕,一下插到那星兽上半身的一处。 凄厉叫声一滞,感受到真正死亡迫近的星兽红着眼睛,整只兽眼见就要彻底狂暴。 然而丝毫没有给它机会。 还在脖子上盘着的黑蛇身体发力,恶狠狠一勒,瞬间将暴起的兽定在半空。 紧接着,反应迅速的安从谨一下刺入其中。 一串动作又稳又准,只一下便将埋在其中的星核找出,一挖一撬,伴着一声清脆的落地声,迅速将随身携带的阻隔器盖在上面,收入其中。 不过短短几秒。 方才还让一众人惊吓急喊的的庞大星兽,便成为一个再也无法带来鲜血死尸。 对面,金炜呆站在原地。 他甚至比安从谨还要早几秒赶来。 可站在一步之遥,看到那突然异常倒地的星兽,又看清那缠在星兽身上的小蛇后。 金炜整个人表情就变得奇怪。 又惊又喜,大概同范进中举一样,甚至到同疯了差不多的境地。 他甚至开始原地叉腰笑起来,嘴里神经兮兮地念叨着, “真的……居然是真的……真把人给找来了?” 如果抓住陆洺轩,让这小子死是为报复前世趁他之危被抢走地下场。 那么,将安玖找到,并且真的看到对方全须全尾出现在自己面前。 便是真的让金炜自重生来,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那曾经遭人碾压践踏的必死命运,有了复仇改写的机会。 安玖……安玖! 只要一想到前世那出自安玖之手的机甲,想到那样足以征服整个星际,让任何人垂涎觊觎的强大助力马上就要属于自己! 瞬间,金炜便感到血液都沸腾了。 然而,那脚踩仇人、征服星际的美好幻想还没多做梦两秒。 从狂喜中缓过神的金炜便看到有人先一步朝他的梦中情手下冲去。 那边,安从谨三下五除二便将被捆缚的星兽解决。 神色焦急,连地上被收纳隔离的星核都顾不上管。 随手将染了兽血的匕首扔在地上,便转身大步奔魂牵梦绕的弟弟。 安从谨颤抖着伸手,作势就要去拉陆洺轩和压在他身下的安喻。 就在这时,一道喊声急吼吼响起: “哪来的小鬼!这可是老子的地盘!你想干什么?!” 金炜一个激灵回神,凶狠一喝。 边呵斥,边大步走去,伸手将和自己抢人的大胆生人推开。 虽然在实验室嗟磨多年,将曾经那一身的残忍戾气磨了个七七八八。 可到底是最初的地下场主,在这么个混乱之地稳坐多年,心思手腕自然不是个简单。 陆洺轩当年上位后,其实一颗心多是扑在动用势力追查当年杀了陆易尘的真凶。 对于地下场实际并没过多管理,基本任由这里原本的规则自由发展。 那么,原本的规则,诸如地下场的黑市、角斗、各种滋生与暗处的非法买,又是谁创设的呢? 答案不言而喻—— 那是个执拗冷血的小疯子。 这便是个毫无底线的大疯子。 甚至,比半路窜出,只为拿到权利给哥哥复仇的陆洺轩相比,狠辣残忍的程度还要不知道上多少个台阶! 真真正正的草菅人命、为达目的不顾一切。 不过,若是没有经历曾经的那些折磨,金炜此刻一定脑子要更加清醒些,某些事情也会一下通透。 譬如,这个时间,又是在这里,还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来,还直接杀了自己的星兽。 再联系到方才让地下场恐慌混乱的不知名侵入。 就算一时认不出眼前人的身份。 一结合也知,必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身份。 可是,关了数年的金炜,一颗疯脑子早已坏得七七八八。 突然重生回来,一下铲除了背叛自己的陆洺轩,又找到足以让他翻盘报仇的安玖。 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恨不能今天就压着安玖给自己造机甲,然后杀穿那个迫害自己的实验室报仇雪恨! 于是,看到有人想抢助他报仇翻盘的宝贝机甲师时,一下脑门火窜三米高。 不由分说便要动手。 对面,安从谨此刻的表情亦是骇人的可怕。 眼中满是红血丝,本就冰冷苍白的脸色,因为差点失去弟弟的恐惧后怕,宛如一个从阎王殿夺命回来的恶鬼。 对这差点让安喻丧命的地下场没有一个好印象。 看着敢拦自己的金炜,差点没当场拔枪,把这帮灰色地带的法外狂徒一枪带走为民除害。 只是刚按扳机,发出咔哒空响,子弹在刚才着急打星兽时已经用光了。 “滚开!” 心急见弟的安从谨毫不留情就是一踹。 瞧金炜那十足的架势,还以为多厉害。 顺手补了个个漂亮的横肘擒拿。 结果一招便将愤怒但因饱受实验室摧残,导致心理障碍的战斗力存疑金炜顶了个大马趴。 金炜:“!!!” 安从谨:“???” 互相都疑似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安从谨眼中闪过惊讶,似是没想到对手如此花拳绣腿,就这居然还敢拦他。 随即侮辱性极强地利落转身,一眼都不曾多关注,终于向担心了一路却被屡屡打断的宝贝弟弟奔去。 这几天修文中,会不定期掉落增多内容,也可能会吞掉评论以及和初版内容发布不一致,一切以修改后为主,感谢小可爱们理解~比心爱你们 第149章 如果没有这条妲己蛇就更好了! 情况很是惨烈。 看着那结结实实将安喻拢住,自己却后背至前胸生生贯穿出一道窟窿的陆洺轩。 安从谨瞳孔一怔,眼中满是复杂。 很显然,伤成这样的陆洺轩,是为了保护安喻。 ……这样的人,竟然真的会为别人付出生命? 心中巨大的震撼。 不禁让安从谨想到最初,陆洺轩以不让安喻得知那日真相为交换的时候。 那时他急于笼络更多的重生者为弟弟多一份保障。 虽有怀疑却不知缘由,只能忍着仇怨谈和,并将信将疑归为小喻的好被看到。 那时的他想,这么美好的弟弟,浑身都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吸引到陆洺轩这种下水道的老鼠也不奇怪。 可是…… 吸引归吸引。 完全没想到,竟然都能陆洺轩这样自私自利的利己主义者,做到付出生命的一步! 望着那奄奄一息、差点为了弟弟丢掉性命的陆洺轩,安从谨深深皱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天爷倒是够戏剧性。 当初这小子给他一枪星核弹从前到后开胸。 如今却为了保护小喻,从前到后又被星兽一嘴巴咬穿胸。 从前被这人差点打死的厌恨,混杂着又是对方救了他宝贝弟弟的恩情。 诸般复杂情绪将安从谨包围。 安从谨表情生硬脸,看不出喜怒,只一言不发抬手,拦腰将陆洺轩带起,不再压着他那羸弱瘦小的宝贝弟弟。 拉起的一瞬,目光便紧紧黏在那张让他担心后怕、心心念念紧张见到的面容。 白瓷的小脸上染了鲜血,眼睛红通通的,在身上的重量被带走,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安从谨后,瞬间绷不住泣声的安喻呢喃开口: “哥哥……” 一声哥哥,直接将安从谨的又急又气的新给叫的软成一团。 原本怒气冲冲想要教训不省心崽的心思骤然消失。 只剩下满腔重新找回弟弟,宝贝弟弟劫后余生的沙哑哽咽:“你可真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与宝贝弟弟重逢的安从谨眼带红意。 他忍着哽咽轻轻叹了口气,随手将带起的陆洺轩放到一旁。 用尽最后的修养,大概便是没有放任不管或者趁机补刀几下。 但也仅限于此。 将人放到一边,顺便朝后招手,让后面跟来的医生赶紧将这人带走后,便再也没瞅一眼。 整颗心都放在眼前失而复得的宝贝弟弟身上。 安从谨长臂一伸,瞳孔轻颤,作势就要将安喻抱入怀中。 然而,手伸出去了。 却没有摸到那颗软乎乎的脑袋。 而是先传来一阵刺痛。 随后是一片冰凉滑腻,还有点黏黏的触感。 安从谨愣住,视线缓缓下移。 然后沉默地同一条黑不溜秋,凶巴巴边咬他手边朝自己瞪眼的黑色小蛇四目相对。 安从谨茫然,然后疑惑,然后怀疑人生。 只见那条不久之前还威风凛凛绞杀星兽,一嘴咬下人家一大块皮肉的恐怖又怪异的蛇。 此时此刻,居然嗖地如同一道闪电,先自己一步窜到安喻身上。 牢牢盘在安喻脖颈,脑袋桀骜不羁的高高昂起,对着他满脸威胁地龇牙咧嘴。 在他没有注意到,差点碰到安喻时,气地直接张嘴来了一口。 不过不知为何,只在他指尖留下两个示威般的血洞,甚至都没咬穿。 咬完后还缩了下脑袋,下意识朝被盘绕的主人安喻望了眼。 一副干了坏事的做贼心虚。 安从谨:“……” 在安从谨同离奇黑蛇怀疑人生的互望时。 安喻倏地回神,呆呆望着那咬伤哥哥的小蛇,带了哭腔的声音怔怔惊喜道:“……阿玖!” 说着,轻轻将那条小蛇拽回,贴着自己的脸拥入自己怀中。 安从谨:“!!!” 一下回神了! 如临大敌般瞪着那居然先于自己被宝贝弟弟抱去的小蛇。 然后突然一个激灵,被那一声阿玖给震得大脑宕机。 阿玖……? 小喻口中一直心心念念的那条—— 不等大脑进一步运作细想。 安喻紧接着又伸手,将对自己同样重要的哥哥一起紧紧抱住,如受了惊吓的小兽一般,带了哽咽的低低轻泣道:“哥哥!” 激灵没两秒的脑子瞬间萎蔫,被喊得酥软昏聩。 静静感受着宝贝弟弟对自己毫不掩饰的亲昵,安从谨垂下满含红血丝的眼,温柔伸手回抱。 只是抱住的一瞬,表情略显僵硬。 他幽幽侧头,同被迫一起抱进怀,只差一毫米就要脸挨脸的小黑蛇隔空互瞪。 ……如果没有这条妲己蛇就更好了! 第150章 你这个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人! 兄弟二人和一条蛇深情相拥的的画面,温情中带着丝丝诡异。 让捏着鼻子眉头快要皱上天的埃文斯看得缓缓顿在原地。 先是两手抱胸,嫌弃至极地瞥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陆洺轩。 看着就烦,干脆丢这里死了算了。 可是一想那条道德感极高的鱼,埃文斯又默默收回踩上去的脚。 甚至莫名心虚,跟着朝后面佯装招手,给过来的医生让路将这人抬走。 陆洺轩情况看着严重,但安从谨他们来的及时,倒也不至于到死的地步。 不过本就挨了顿打,这下又帮安喻挡星兽,直接被咬了对穿。 星兽牙齿上还不知道有没有毒,或者别的什么辐射污染。 被带走时人神智已经不甚清醒,那张常常让埃文斯等人生厌的脸被毁了,血肉模糊的含混一团,气息极弱的呢喃着什么。 的确还挺可怜。 就是……这样为了安喻的保护,和陆洺轩三个字联系上。 埃文斯挑眉,沉沉望了数秒,同安从谨一样,亦有重看不透这人到底想做什么的复杂。 但堂堂公爵,除了曾经将自己折辱致死的那个仇人外,其他事情一向自信且不内耗。 尤其——已经毁了容的丑八怪。 以前还警惕着混蛋对安喻图谋什么。 现在嘛,他相信品味优秀的小人鱼一定会和自己一样,从此对那丑八怪的祸害彻底远离! ……嗯,除了那个该死的家奴。 埃文斯收回目光,颇有些又少了一个觊觎小鱼的人的神清气爽感。 可还没愉悦两秒。 抬眼。 对上一条漆黑黑、丑到根本都不配放在他蛇群里饲养的……蛇??? 不可置信。 埃文斯顿在原地,重重闭了下眼睛,又再次睁开。 然后看到那安喻终于平复了情绪,放开了安从谨。 可怀里还抱着那条蛇,一点没有松开,甚至任由那蛇盘在肩上,绕过那截白细的脖颈,歪着脑袋蹭贴在下巴上。 埃文斯整个人石化般僵住。 不远处,另一个怀疑人生的石化人士恰巧解封。 毫无还手之力的破防金先生瞪着眼睛,呆呆盯着这一幕。 终于,他一个激灵弹射站起。 死死盯着安从谨,又扭头往往安喻,然后再盯向安从谨。 像是在确认什么连连看游戏,极力想从二人的外表轮廓中确认些什么。 金炜不可置信拔高声音问:“你……是安玖哥哥?” 心中还没从终于见到妲己蛇真面目的震惊中回神。 安从谨还在满眼防备,警惕打量着那条缠在弟弟身上、战力不明的阿玖。 被外人惊动,满含冷利锋芒的审视目光一转,落到金炜身上。 眼神有些惊讶,似乎才想起,居然还有个外人没解决。 刚要冷声开口,突然,捕捉到对方口中的某些奇怪称呼。 以及,某些既痛恨又炙热的复杂交织目光。 安从谨缓缓蹙眉,正色打量起来。 对面的金炜再次开口,更加激动的声音狞笑响起:“好啊!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你就是那个冷血无情、把我宝贝机甲师差点卖了的混蛋哥哥?” 如同揪到一根救命稻草,金炜神情一变,直起腰板就激动朝安喻冲去。 那姿态,活像一个看到小白兔的狼外婆,捧着红通通的毒苹果来激动诱惑。 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满场惊骇。 “安玖!你这个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以后会把你卖了!卖到荒星!差点被星兽杀死!” “你家里都不是好人!一群狼心狗肺,不要你的混蛋!” “听我的!现在就让你那条蛇咬死他!” 第151章 给我说下去! 如烈火烹油,短暂寂静后,直接引炸全场。 安喻怔怔抬眼,呆望对面说着自己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的金炜,“你……你在说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安从谨脸色铁青,先一步爆发厉喝。 一旁,死死盯着安喻怀里不知名亲昵黑蛇的埃文斯瞳孔紧缩。 “什么胡说!你还好意思说?”金炜像是彻底站到自己身为重生者的优势主场,快步朝安喻走去。 一副替未来助自己翻盘的宝贝机甲师出气的口吻,狠狠敌视地瞪了眼所谓安玖哥哥的安从谨。 然后带着对过去一切的经历,如同一个先知者向安喻道: “小玖,我叫金炜,你可以叫我金哥,因为一些原因,金哥知道你的过去,也很心疼你,所以,一直想找到你!帮助你!” 金炜那张骇人冷脸极力放松柔和,声音也是从未有的缓柔,和之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地下场主形象判若两人,对着记忆中善良好骗的小白兔循循善诱继续道: “我知道,你从小在偏远星长大,没有亲人,只有那条蛇陪伴。” “孤零零一个,还被一直佣人欺负,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 这下彻底意识到什么。 埃文斯缓缓停在原地,阴森蛇瞳下是审视和探究的寒芒,一眨不眨深深凝去。 安从谨也由差点撸袖子暴走变为滞在半空,瞳孔不断震颤,不可置信的晦暗目光紧紧落在金炜身上。 二人如出一辙的没有打断。 关于安喻的过去在星网上早已传遍,现在还有不少替安喻鸣不平,追着安家骂的被人鱼俘获网友。 可是,那份过去虽然人尽皆知,由金炜说出并不稀奇。 但这人却不止提到了过去。 还提到了未来,叫着安喻为安玖,甚至还知道只有安从谨等极少数亲人才知道的小蛇阿玖! 而以安喻单纯如白纸的成长经历,根本不可能认识金炜。 那么,直至此刻,某个猜测似乎不言自明。 这个金炜,也是个重生的! 还是……似乎知道前一世,安喻未来发生了什么的人?! 心脏如擂鼓般,砰砰重跳,安从谨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滞在原地。 关于安喻的前世,这是安从谨一直不愿触碰的话题。 那个在记忆中早就无声死掉的弟弟。 那个……未来成为罪大恶极、屠戮大半个星际的第一罪犯的弟弟。 前一个,是让他每每在午夜梦回中陷入深深的自责后悔。 后一个……则是坚决认定那不可能是自家那尾单纯善良的弟弟安喻。 他一直秉持着这种想法,并竭力灌输,将那个恶贯满盈的罪犯同自己弟弟分割成不同的人。 并且,也拉拢到了不少被“安喻”残害的重生者,并说服到和自己同一个想法。 当然,安从谨深知,让埃文斯等人改变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小喻的个人魅力。 和自家那尾小鱼相处过。 根本就不可能再同那个恶犯联系起来! 然而…… 然而! 那个想避开的话题,却在这一刻,被同为重生者的金炜撕开。 这个人极大可能在前世见过小喻,同小喻相处过,甚至知道……没被自己接回,继续在那个偏远星别墅被嗟磨的小喻未来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整个脑子轰地一声,仿佛被一声兜头响起的钟鸣震得大脑缺氧。 安从谨脸色惨白,一时间甚至都有些不敢听下去。 深怕……这些日子努力共同营造出的美好,成为一张岌岌可危的幻网。 以及……某些不愿相信的事情,成为被印证的现实。 “够了!”安从谨脸色一冷,作势就要朝金炜一个手刀劈去。 还没挥去,先传来埃文斯阻止的冷声:“你才是够了!” 他猛地拽过金炜,阴森蛇瞳幽幽望向金炜:“给我说下去!” 第152章 听一听,这人说的或许没错呢? “你拦我?”安从谨神色一狠,表情凶戾上前一步。 似有无声的火焰在空气中噼啪燃起。 一时间,这场景竟有种时空倒流的熟悉。 尤其是跟着埃文斯前来的公爵府众人。 纷纷动作一僵,梦回最初二人相见时打了一架又一架,甚至连公爵府都快拆了的岁月。 不是!这刚还默契同步撞人大门! 转眼就分崩离析内部开打??? ……等等!那你们闹崩了这砸人家地下场的事儿到底谁去扛啊!!! 打工人个个表情惊慌,当即慌乱环顾,朝唯一能解救这场面、浑身都散发着圣光的公爵府地位最高鱼投去求救目光。 “安小少爷——” 话音未落。 虽然没接到信号,但心有灵犀的安喻已经慌忙站起来,被压得久了腿有点发麻,迈去的步伐有些摇晃。 但很坚定地跑去,双手从后环抱,将差点打起来的安从谨紧紧拦住:“哥……哥哥!” 清软嗓音有些惊慌失措的害怕,尾音都带了慌乱的颤意。 蓝湛湛的眼眸抬起,正好和对面拽着金炜的埃文斯对上。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自从卸下防备、彻底选择相信这条眼光好的漂亮小鱼后,埃文斯一直宠溺养鱼,因而每次同安喻对视,也都是获得其中的正向目光。 快乐,欣喜,激动,兴奋…… 唯一感受到嫌弃之类的情绪,还是在踩坏那堆明明没什么区别的破烂零件。 可是……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那双清澈漂亮的蓝瞳中,看到这样的目光。 惊惧、害怕、无措、慌乱…… 这也是他亲手养的鱼。 以前或许存了养一个有趣漂亮小东西的宠物心态。 他这个人,对感情没什么需求,别人都惧他,怕他,觉得他是个阴晴不定、继承庞大财富、生来含着金汤匙站在高位的心狠手辣继承者。 可是,随着越来越久的相处,早已不知不觉将这尾鱼放在心上。 甚至,成为某些潜移默化无法割舍、让埃文斯困惑但享受的亲密关系。 他曾探索过这种奇怪的情感是什么。 直到,他看到安喻同安从谨撒娇,叫着哥哥,说些让人心软的话时,终于找到了答案。 如果……他也有亲人,或许就是这样吧。 自此生来什么都有、享受孤独游戏人间的埃文斯,第一次体会到名为嫉妒的情绪。 他嫉妒安从谨。 就像此刻。 安从谨能代表着安喻,以亲哥哥的血缘之名,同自己站在对立面,还毫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安喻第一时间选择对方。 甚至…… 用这样的目光望着自己! 被埃文斯那让人心惊恨意的目光吓到,不经意对望的安喻下意识缩了下,氤氲雾气的蓝瞳呆呆呢喃: “漂……漂亮公爵……” “小人鱼。”埃文斯深吸一口气,嗓音发沉,尾音却上扬,带着说不出意外的嘲意,似笑非笑的目光更让人琢磨不透。 “你别急着拦,听一听,这人说的或许没错呢?” 说着,埃文斯缓缓移眼,揪着金炜,动作漫不经心,带着说不出意味的嘲弄语气道: “毕竟安从谨、还有安家,真的将你丢在偏远星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你就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吗?” “你就不好奇,从来不关心你的哥哥,为什么突然就去找你了吗?” “埃文斯你给我闭嘴!你怎么能给小喻说这些——”安从谨情绪激动,眼睛因怒意红地要吃人似的。 却因为腰上死死拦着的那双细瘦手腕,怕弄伤安喻顾忌着不敢大力挣脱。 “哥……哥哥……”安喻被吓到颤声的嗓音再次响起。 听到安喻似乎有哭腔,原本事不关己、看热闹盘着的阿玖也昂起脑袋,凶恶张大嘴巴,威慑似地梗着脑袋游移向前。 前后扭头,恶狠狠地瞪视完安从谨,又瞪视埃文斯。 嘶哑的低吼好像个开了发动机的小摩托,大有一种哪个混蛋哭安喻,就直接嗷地一口咬上去人头落地的威胁。 不过这似乎没有威胁到反戈上头的埃文斯和安从谨。 倒是让被埃文斯推了把的金炜脸色惨白,不知想到什么的猛地一哆嗦,本能向后缩了下。 远处,公爵府来的人和安家带的人默默分出条楚河汉界,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 场面一时间乱地不能再乱。 第153章 这一次还敢伤害小喻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活着! 就在气氛降到冰点,埃文斯即将揪住金炜再次逼问时。 一阵同地下场截然不符的整齐划一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同一时刻,安从谨的通讯铃声夺命般的响起。 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从腰上传来极轻的拉扯。 “爷……爷爷……”安喻轻如蚊蝇的嗓音响起。 一向单纯好懂的清澈蓝瞳低低垂着,其中是自己都搞不懂的复杂。 红着眼睛,带了哑意,无措,迷茫,却还在本能阻止即将爆发的混乱。 被宝贝弟弟唤回不剩几分的残存理智。 安从谨一边死死凝视对面的埃文斯,一边又狠不下心怕伤到身后的弟弟。 最后呼吸粗重,脸黑如漆地顺着拽他的柔弱力量生硬移开目光。 抬手,接通那则似乎预料到什么的电话。 低沉威严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安老爷子劈头盖脸呵斥: “你去地下场砸场子了?他妈你个兔崽子真是长本事胆子吃活了!” 听到这语气冲到极点的质骂,安从谨闭了闭眼。 “怎么?联盟告状到您那了?”顿了秒,他缓缓扯唇。 冰冷而僵硬的冷峻面庞闪过丝讥嘲,冷冰冰嗤道: “这么生气,是觉得有辱安家的门楣,给您丢人了是吗?” 怒气冲冲来教训的老爷子愣住:“……你个混小子在胡说什——” 不等他说完,安从谨冰冷地打断,嗓音森寒,带着不容置喙,甚至有些疯狂的冷意: “够了!这事你不用管,我做的,我担着,伤不到您的那些名誉功绩。” “你——” 气急败坏的话语再次被塞住。 不只是是对着电话中的安老爷子,安从谨同样抬眼,毫不客气地环视在场所有人。 布满寒意的警告目光扫过对面的埃文斯,跌倒在地的金炜,浩浩荡荡带队赶来的联盟军,甚至对自己凶恶龇牙的阿玖。 连空气都要冻到凝结,每一个字都仿佛破空而来的锁喉冷刃,让人不寒而栗道: “我最后说一次,不管你是谁,有多大的本事,这一次还敢伤害小喻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活着!” 说着,动作温柔伸手,沉沉呼出口气,一个保护至极的姿态,牢牢将从后环抱的安喻护进怀中。 程炙灼匆促受命,刚赶来便看到这一幕。 程炙灼惊愕蹙眉,不可置信环视道:“安……安指挥?” 听到这句话,后面一众身着联盟统一制式军服,表情肃穆冰冷的联盟军纷纷侧目,然后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紧接着,表情露出难以克制的激动和崇拜。 这很常见。 对于每一个从军兵士。 安家,安老元帅,安元帅,安指挥。 都是如信仰一般崇敬的偶像英雄。 只是,尚未激动两秒,在想到他们被派来这里的任务后,又无一不面露难色。 同为安家粉头之一的程炙灼深深皱眉,在一众手下的想要说什么的目光中,先一步开口:“安指挥,这……是不是有什么——” 误会二字还未说出。 那边安老爷子一声气吞山河的咆哮隔着光屏传来,河东狮吼般,让人听到便不禁哆嗦抖三抖: “小喻?小喻怎么了!哪个混蛋想害我小孙子!!!” 第154章 鱼麻烦!色胚本体更麻烦! 听到那声熟悉的河东狮吼,在场众人一时怔住。 方才见到安从谨时,大家眼中也只是难以压抑的激动。 而在听到那道几乎被视为联盟所有将士精神领袖的声音时。 一双双再也克制不住的狂热目光齐齐投来。 安从谨也被吼得愣了愣。 他微微拧眉,有些不明所以。 那边老爷子愈发着急,似乎要从屏幕里冲过来的架势暴躁喊着:“你个兔崽子快说啊!小喻他到底——” “……我们在地下场。”安从谨沉眸,语气平静中带了淡淡的讥讽:“差一点,你的小孙子就要死在角斗台上。” “而您,还要站在联盟那一边当帮凶,兴师问罪。” 平静到极点,便是最彻底的漠然疏离。 那边的安老爷子被这话震住,只传来几句呆呆的呢喃:“不……不是……怎么会——” 安从谨扯唇讥笑,眼底深处是让人惊骇的极致冷意,氤氲某些疯狂的毅然决然。 他冰冷直视和自己相对而站的程炙灼等联盟军方: “随便吧,不管你们想怎么样,小喻差点死在地下场这事儿,没有一个满意的交代,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被直视的程炙灼表情微变,面前是自己最崇拜的偶像,身后是同样迟疑不愿上前缉拿的属下。 他表情尴尬,可命令在上,又不得不开口: “安指挥……可能……的确是有些误会,但联盟上面的确吩咐……不然,您先和我们走一趟?” 这已经是寰转过的结果。 其实,最初那道联盟下来的命令,是镇压地下场叛乱。 甚至…… 格杀勿论! 这是“上面那位”对程炙灼亲自下的命令。 他们是军人,军人便是要无条件服从命令。 然而,谁也没想到,所谓的叛乱分子,会是安从谨。 安从谨,或是安家,同叛乱联系到一起?简直是可笑! 别说他,就连最是无条件服从命令的军士们,都第一时间停下动作,原本要无差别的暴力镇压,变为僵持在这里,不愿对最崇拜的偶像多动一根指头。 并且,在渐渐听明白原因经过后,开始同仇敌忾地力挺安从谨。 人家弟弟可是差点死在这里! 这谁能不疯!!! 所以,杀个屁杀!明明就是怪那些人一直放纵地下场,不早点把这地方端了,才造成的这后果好不好? 对!怨联盟那群尸位素餐的! 反正不可能怨安指挥! ……果然!不愧是他们的偶像!为了弟弟直接轰地下场!就是有血性啊! 短短几分钟,态度一百八十度巨变,打心底里相信安从谨。 也自然而然认为,只要回去解释清楚,一定什么事都没有。 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 所谓的交代,会来的这样快。 只见程炙灼手一挥,带人上前。 拿着联盟最高官方的命令,哪怕是公爵府,也只得认命先跟着去一趟。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迫打断,所有人被清场带走。 埃文斯眼神阴鸷,死死瞪视遥遥数步的安从谨,最后被迫松手放开金炜。 他深深看了眼被牢牢护在身后的安喻,牙关紧咬,双眼漆黑晦暗,如无垠深渊。 粘滞如刀的锋利目光丝丝划过安从谨,某些威胁不言自明: 这事没完! 不同于埃文斯等人被公事公办地上手铐,安从谨只是被礼貌比了个请的动作,什么束缚也没有,像个战胜的将军,被一众人恭敬迎着离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前来平叛的一员。 在埃文斯投来警告威胁的一秒,安从谨扣着安喻的肩膀,将人往怀里一带。 结结实实避开埃文斯看来的目光。 让埃文斯连安喻的最后一眼都未曾看到。 气得埃文斯一步踉跄,黑着脸将地上的石块踢飞半个角斗台。 望着埃文斯消失在视线,浑身紧绷,如一头随时要爆发的雄狮的安从谨终于松了几分。 “我弟弟是伤员,不涉及这次的事。”安从谨垂眼,揉了下红着眼圈、不知所措的安喻发顶,“他身体一直不好,又受了惊吓,能先送他去看医生吗?” 角斗场的事情众目睽睽,随便一问便知。 而且在来时,同那成一整个血人、奄奄一息的另一位受害者擦肩而过。 的确是很明显得知,安喻是受害者。 “这个……”程炙灼愣了秒,而后意识到什么,扫了眼身后恨不能比他还激动答应的手下,无奈打着旗号帮忙掩护: “当然没问题!这样,让您弟弟和前面那架医疗舰一起吧,反正根据受害者优先条例也不用着急,等后续需要调查笔录的时候再过来。” 好歹将弟弟同埃文斯等人隔开,让一颗心紧绷在空中的安从谨心中巨石稍稍放下些。 自胸腔叹出一口复杂的长气后,他低头温柔安慰了安喻几句。 安喻似乎没缓过劲儿。 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不知生死的朋友陆洺轩,还有突然反戈争斗的哥哥和埃文斯。 悉心娇养的不谙世事小鱼一下被戳破,见了太多没有见过的残忍面。 怔怔地,如同丢了魂,只知道紧紧抓住安从谨袖子,还有不时受惊地摸摸盘在自己脖子上的阿玖。 却在这时,安从谨的声音响起:“小喻,哥哥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安喻慌忙抬头,蓝眸湿漉漉的,一眨不眨怔怔望着。 敏锐察觉到,那双温柔而坚定的双眼中,似乎藏了什么让他感觉不妙的东西。 红唇启合,完全出于下意识的,让安喻想要阻止什么。 可随即便被安从谨温柔又不容拒绝的语气打断:“小喻最乖了,要好好听医生话,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等哥哥处理完就来接你,好不好?” “哥哥——” 不等安喻说完,安从谨抬手示意,身边人带安喻离开。 他则目光紧紧跟随着一步三回头的纤瘦背影,直到那道影子消失。 表情骤变。 温柔褪去,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 并且倏地扭头。 在程炙灼说出“请吧”二字后,觉察到什么,朝某个方向停顿,深深凝视了几秒。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安从谨语焉不详地放声冷道: “不论如何,小喻拿那阿玖当朋友……就看在这情面上,保护好他。” “……算我欠你的……之后想要什么,条件随你开。” 程炙灼等人一脸疑惑。 频频不解回望,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台上台下,人早已跑光。 安从谨也没再解释,这奇怪的隔空对话结束后,便昂首阔步,跟随围着自己的士兵一起登上飞船回去接受调查。 而在那飞船起飞不久。 在安从谨视线望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动了动。 身姿颀长的青年半倚着墙,动作随意地缠着手臂,神色散漫,有些烧伤疤痕的崎岖面庞看不出喜怒。 只平静地低头,齿尖一划,咬断长出来的布料。 而后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用力一拽,便将嘀嗒渗血的右手小臂牢牢缠紧。 呸地一口吐出残布。 龙玖静静盯着自己手臂,顿了数秒,横眉凶眼骂骂咧咧: “麻烦……真麻烦!” “鱼麻烦!色胚本体更麻烦!” “……老子堂堂真龙!给他妈一个缺脑子没灵魂的本体喂血养身!艹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 第155章 你……是很怕他死吗? 因为陆洺轩的伤势着实有些恐怖,回来的时候依照安从谨的嘱托,特意隔着没让安喻去看。 程炙灼亲自带着安从谨等人回去例行笔录走流程。 转而派了一个手下陪同送往医院。 模样痞帅,瞧着极年轻,举手投足不像寻常军人的板正严肃,反而有些不经心的散漫。 长短不一的黑发随意散在额前,慵懒不羁,搭在裤缝的指尖总是下意识地轻敲几下。 似笑非笑扫了眼,目送安喻坐到座位上,不过什么都没再说,便信步回了驾驶舱忙碌。 但那只是表面上。 安喻好几次抬眼时都察觉到,似乎有什么粘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循着回望时,便讶异发现,那目光来自驾驶舱。 透过窗侧的玻璃,同“无意”回视的对方对上视线。 安喻愣了愣,茫然抬眸。 对方却惊觉般移开目光,佯作只是不经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看向别处。 来治疗舰的人不多。 地下场兹事重大,那种灰色地带能存在,本就有内幕。 安从谨那一撞,彻底将这事撕在明面上闹大。 虽然联盟上面慌得当场遣人带走,但同样,本身就存在问题的地下场也不可能轻拿轻放。 就算做做样子,也要揪出些顶包的“罪人”给大众交代。 当然,那是联盟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该操心的。 不过上面的人拍脑袋一句吩咐。 传到下面,便让程炙灼的人分开两路,忙得不可开交。 从而导致,安喻和陆洺轩还有跟着从笼中带出的几个吓得不轻的“猡仔伤员”,只有寥寥几人送回。 一路上安喻心不在焉,紧紧环着盘在肩头的阿玖,不时回头,侧着脑袋想去看陆洺轩。 无奈,指挥官哥哥的威严不是盖的。 得了安从谨的拜托,跟来的人把安喻看得严严实实,一步都不让靠近。 直到飞船落地,转车要进军区医院时,安喻才在快步跳下来的一瞬,瞧见被推上车的陆洺轩一眼。 只一眼。 便看到那盖着白布,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推进殡仪馆埋了下葬的身影。 晃神间,吓得安喻差点踉跄跌倒。 安静盘在肩上的阿玖眼疾手快支起身子,飞窜而下,牢牢抵住安喻差点擦地的膝盖。 冷嗖嗖的幽瞳不悦瞪射,愤怒看向前面那盖着白布,疑似死了都不安生,差点惹他的小鱼受伤的陆洺轩。 混蛋混蛋混蛋! 当初就不是个好东西!!! ……早该一口咬死算了! 在阿玖愤然翻旧账时,同时伸来另一只手。 长臂一环,漫不经心扣住安喻肩膀,将差点摔倒的少年拉回。 不过,那份对所有事情带了玩味态度的眼神,在触碰到那肩胛重量的一瞬,轻慢肆意的眉眼怔住,弥漫起深重的讶异。 轻飘飘的。 像一片纸。 和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和那个害死自己的混蛋罪犯,简直判若两人! 青年愣住的瞬间,安喻慌忙直起身。 被那幕昔日好友盖上白布的画面吓得大脑空白。 懵懵抬眼,倏地回神,而后惊讶发现眼前这人竟然就是之前在舰艇上,那个神色奇怪在暗中频频注视自己的人。 宝蓝色瞳眸带上不解。 但顿了秒,还是默默压下,第一时间礼貌回答:“谢……谢谢!” 初次见识人鱼的魅力威力。 被这湿漉漉的眼瞳注视,又伴着这样犯规的动听嗓音。 肉眼可见的,负责人青年原地顿了数秒。 紧接着,眼底那复杂深暗的神色更重了。 最后直接变为……不加掩饰的审视。 对上这赤裸裸的、再也不披皮掩盖的亦正亦邪审视,安喻直接被看得懵住:“你……” 不等安喻开口,那道慵懒随意的声音自言自语呢喃: “难怪……一张好脸,一副好嗓子,还有……啧,这楚楚动人的小表情,怪不得能骗得那些人五迷三道的……” 他边说着,边斜眼打量安喻。 眼中的神色,不至于不善的针对,但也是毫不掩饰的恶劣嗤意。 像终于找到那个扰乱他计划的不安分祸害。 感知到扑面而来的恶劣情绪,安喻不明所以。 他无措咬唇,原本澄澈纯真的蓝眸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只直挺挺站着,小脸紧紧绷起,像个鼓足了气的小河豚,支棱着寥寥几根软趴趴地刺,不知所措地警惕回视。 毫无威慑力。 反而像个一碰就哭、更容易让人欺负的失亲幼崽。 让青年唇角扬起的嘲讽不禁鬼使神差一滞,莫名有种被道德谴责的感觉。 四目相对,沉默互望。 下一秒,一只愤怒上窜,嗷呜张开大口的黑蛇打断这僵滞气氛。 跨的有点大,直接踹进了逃生频道。 那徒嘴咬星兽的恐怖獠牙咔地就往男人脖子上咬! “阿玖!!!” 回神的安喻慌乱去拽暴躁蛇友。 姿态慵懒,总是不在意一切的青年也终于露出慌乱表情。 似乎知道什么这条小蛇的恐怖之处。 他反应迅速,高度重视,瞪大眼睛当即慌乱往后躲。 轻慢也尽数收回,变为不亚于方才河豚版小鱼的浓浓警惕。 憋了憋,盯向那条战力恐怖的离谱黑蛇,如临大敌地沉默数秒,瞧见将那离谱蛇牢牢环在身上的安喻,嘴角不禁一抽。 最后劫后余生地长呼一口气。 “你……你没事吧?阿玖不是故意的!他可能只是刚醒来,有点怕生……” 说着,安喻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自己都有点拿不准。 实在是太久没有和阿玖相处了,以前一个眼神就能互相明白,可如今……对这位最好的朋友是真的有些看不透。 凶得厉害,总是莫名其妙就对别人竖牙咬人。 ……大概是小蛇的叛逆期吧。 差点咬死别人,和别人的不尊重相比,明显是生死问题更严重些。 原本还想怒目理论的安喻默默缩回,自觉做错了事,但打死也不会把罪魁祸蛇送出去,于是只护着阿玖蔫蔫道歉,萎蔫地厉害。 又乖又惹人怜。 看得假冒身份混进来试探情况的code再次沉默。 这次还有点怀疑人生。 ……不是!真这么会装的吗? 还他妈真有点……狠不下心? 飞快将心脏泛起的柔软涟漪冷硬加固。 code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深深凝向陆洺轩消失的方向。 他朝安喻扯唇,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下问: “你……很怕他死吗?” 还有两千,太困了明天补~ 第156章 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被死这个字刺到,安喻蓝湛湛的眼眸倏然瞪圆,不可置信对望。 “怎么这么惊讶?坏人难道不该死吗?”code扯唇一笑。 而后没忍住,继续上前了步,打量着安喻神色晦暗,似是而非逼问: “如果你杀了很多人,恶贯满盈,罪行滔天,却只是因为侥幸重活了回,就以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发生为理由逃脱惩罚。” “你觉得,这样对吗?他难道不该偿命吗?” 安喻被问的愣在原地。 同一时刻,阿玖剧烈挣扎,拼命想挤出脑袋,对那态度莫名、欺负小鱼的恶劣分子一口解决掉。 看着那张状似无辜的脸,实际却是排除所有不可能后最有可能害死自己的仇人。 code眼中的恨意和怒火控制不住地缓缓蔓延。 解体的飞船,无边无际的黑暗,等待死亡的绝望…… 一时间,曾经窒息的痛苦再次爆发。 那种肺部被揪住,活生生憋死的濒死感让他当场就要控制不住,一把捏死这该死的混蛋! 而眼下,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候! 一直锢着不放人的安从谨和埃文斯都送了进去。 那个3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要不是他运作,打死也不能到如今这位置,棋子一个,事情败露后丢了也不可惜。 更何况,他帮助3号上位,也只是为了混进联盟,好伺机弄死仇人。 罪恶因子疯狂滋长,杀心在伪装成联盟军士的code心中膨胀为参天大树。 杀了他! 就在此刻! 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抬起,眼底快要被逼疯的勃然杀意。 可就在即将动手的一刹那。 那小小的黑色脑袋猛地从安喻指缝挤出。 四目相对,code突然如梦初醒。 一个激灵后退一大步。 瞪着那朝自己龇牙的凶恶黑蛇,脸色黑如锅底的难看。 冷汗从后背泛起,阵阵后怕涌上心头。 只能说,幸亏他来之前黑进地下场系统,亲眼见到细弱小蛇完虐星兽的血腥场面,对着战力恐怖的小东西一百二十分警惕。 不然真怕下一秒自己脑袋和那死不瞑目的星兽一样哐当落地! 只是…… 虽然逃过一劫,但被杀神附体的小蛇威胁,让code更来气了。 无名怒火直窜。 ——走了个安从谨和埃文斯,又多了个不是人的东西护着! ……淦! 同样都是通缉榜的,他怎么就没这种待遇过?! 对面,看到面前人惊慌后退,被逼问到无措呆住的安喻也倏然回神。 再次慌乱拢回暴躁的阿玖。 但这一次,安喻没有先急着道歉。 而是垂着头,湿漉漉的蓝眸怔怔呆住,手上动作习惯性的温柔,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小蛇,一下下无声安慰。 手心朝内护着阿玖,手背朝外对着code。 身体也微微侧倾,一个无意识的防备姿态抵挡对面的code。 或者说,不知所措。 “我……”安喻嗓音又低又弱,被那强势目光看得极不自在。 蓝瞳不自觉地剧烈震颤,几秒后,蜗牛般缓而又缓地迟疑吐露:“不……不该吧。” code眼神骤然冷下。 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变为怒到极点的恨意。 同样是通缉榜的榜一榜二,他就知道,这种货色和自己一样,都是不知悔改! 不管了。 死吧,都死吧! 原本想着尽量不殃及无辜,亲自报仇将这个混蛋弄回去折磨。 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只能用最极端的方案——直接炸了这里! 带来的飞船上被他暗中装了星核弹级的威力炮火,只要引爆,别说那条蛇,整个医院都会夷为平地。 放在以前,code不是个滥杀无辜的性子。 但眼下的他俨然被仇恨蒙蔽。 甚至觉得,只用一个医院来陪葬,便能彻底弄死那未来引起大半个星际战火的罪人,将悲剧从此消灭,竟是桩赚了的买卖! code目光阴冷,缓缓攥拳,正要抬步退向飞船。 突然地。 那道轻轻慢慢的弱声再次响起,似是之前没说完,犹豫着继续开口: “至少不该……由我们决定吧?” 简直像命中注定的克星。 再次被硬控止住的code顿在原地。 code阴狠眼神甚至来不及收敛,冷冽的恶意便毫不掩饰朝安喻射去:“不该?冠冕堂皇!你这是在给自己狡辩吗?” “不……不是的……”安喻吓得结巴,缩了缩肩。 从被安从谨接回后就一直娇惯着的小鱼,猛然听到堪比那个坏保姆的凶恶逼问,还真是阔别已久。 难免对眼前这位性情大变,凶得不得了的士官感到害怕。 安喻小心翼翼瞥眼,又飞快收回。 下唇咬地快要冒血,惴惴不安扫向陆洺轩被抬走的方向,联想到最开始这人的不悦语气,更确定了什么,忐忑不安开口: “他……他保证过,会变好的,应该……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坏吧?” “……?”code一时愣住。 大脑空白了秒,皱着眉茫然扭头。 深深以为这是在暗讽陆洺轩,安喻犹豫发表看法: “坏人还是好人,总不能由我们空口无凭的说,如果……如果的确有他做坏事的事实依据,那联盟法律自然会惩罚的吧?” “法律?”好似听到什么天方夜谭,code唇角抽地差点帕金森。 一个毁了大半个星际的罪犯。 居然在这儿大言不惭地谈相信法律的惩罚? 上一世把人家联盟司法部大楼一炮轰穿了的事儿是鬼干的是不? 他妈简直虚伪到可笑!!! ……难怪能干掉自己荣登通缉榜榜首!这变态程度他真是甘拜下风啊! 不知道code在心里刀了自己无数遍的愤怒杀鱼心理。 安喻鼻腔泛酸,为盖了白布,疑似为救自己生死不明可能死掉的朋友难过。 还要面对朋友死了还得承受不知是不是污蔑的辱骂,并有可能是个很坏很坏的坏人的事实。 道德与私情在心里打架,安喻红着眼睛,不愿相信轻问: “毕竟,他为救我差点……他也说过改了,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那么坏吧?” 第157章 能养蛇当宠物,这哪个星球的脆弱胆小! “……”code表情麻木,“你在说谁?!” “不过确实……这样的事不该带入私人情感的。”安喻下唇咬地彻底出了血。 犹豫了许久,最后抬头,长睫轻颤,映出一双分外认真的蓝瞳,诚恳保证: “没关系,你放心,如果……他真的做错什么,确实该去承担后果,我不会……不会让哥哥他们插手,让你们为难的。” code:“???” “就是……他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安喻带了难过的鼻音,讷讷回答, “要是,他能活下来,我……我有空,想去看看他,陪陪他,这个……可以吗?” code:“……” 彻底麻了。 卧槽!这是什么新型辩罪方式??? code一眨不眨盯着安喻,极力想从那张乖巧无辜的漂亮脸蛋上盯出掩藏的恶毒黑心。 譬如看出这人话里到底卖的什么蒙汗药! 然而无果。 一眼望到底,干净得厉害。 “你……你!”无往不利的黑客code手顿在半空,第一次体会到哑口无言的滋味。 百闻不如一见。 之前隔着网线,对安从谨埃文斯等背叛他们复仇大业的人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一个个眼睛都瞎了,被那种货色蒙蔽! 然而,真的落到自己身上。 亲自同这个……似乎蠢得浑然天成的人鱼见面详谈后。 那个从第一面见到就生出的异样怀疑愈发浓厚。 ……这种傻子,真的是前世大杀四方,残忍弄死自己等一干厉害人物的煞神吗? 以为是不同意,蓝湛湛的眼睛更红了。 无依无靠,孤零零一人,还被恶言恶语吓到的安喻无措站着,红着眼睛,怜人得厉害。 这种人,如果不是真傻子,就是心机到了极点! code表情僵硬,深深凝视数秒,最后恶狠狠转身。 朝安喻吼了句:“滚!” 吓得安喻当场猛缩了下。 然后下一秒,安喻呆呆看着亲口说滚的人,自己迈着大步愤然登船离开。 一步没动的安喻茫然睁圆眼,还没滚下来的眼泪生生被风吹干。 抱着差点飞出去咬人的阿玖,安喻不解呢喃: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啊?” * 送走莫名其妙说朋友坏、还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的负责人。 安喻又迎来一批意想不到朝自己哭嚎的新人。 因为安从谨和埃文斯的再次反戈,导致原本围着安喻研究治疗的医疗团队一起被ban掉。 但这一次,一向阴毒没下限的埃文斯真没想过用医疗团队来威胁。 是安从谨单方面ban的。 被带走前,短短几分钟,从上到下,事无巨细地让亲信将弟弟安顿好。 然后六亲不认地将所有人锁在安家势力范围内的军区医院大门外。 可对此,埃文斯那边尚不知道。 以至于还没听说自家公爵已经和人家哥哥闹掰的医疗团队,听闻安喻发生意外,当即火急火燎赶来。 然后隔着大门上演一出骂骂咧咧铁窗记。 像极了父母离婚却又放不下孩子的……冤种保姆。 看着那些平常给自己做检查的熟悉面孔,里面的安喻也很着急,想开门放大家进来。 奈何安指挥官be的彻底,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概不准进入。 最后一群人咬牙切齿,骂骂咧咧透过栏杆给里面的人嘱托照料人鱼的注意事项。 显然,最初被埃文斯强迫照料人鱼的大家,已经彻底被人鱼魅力迷倒。 满满的全是感情,毫无被迫的牛马感。 愣是强势喊来安喻的主治医生,在门口喋喋不休说了三个小时,这才意犹未尽不舍离开。 那边给医生哐哐灌注意事项的时候,其他人早早得了吩咐,候在门口,将送来的病人们接下。 尤其是其中那位身体不好的安家小少爷。 想都不带想,直接左边担架床右边营养舱,不论那种糟糕情况都能第一时间运回去。 只是没想到。 在指挥官口中,那身不能提肩部能抗,虚弱到极点风一吹就要散了的严重受创小鱼。 任谁想遭遇这么一出危机,绝对会情况不妙。 可不曾料到,不论是担架还是营养舱,竟然哪个都没用到! 除了瞧着精神不振,脸色苍白,整个人有些被吓到,时不时恍惚出神外。 不论是白纸黑字的检查结果,还是逻辑清晰,语言清楚,乖乖巧巧同大家问好道谢的状态。 无一不昭示着,这尾似乎脆弱的小鱼其实并无大碍。 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坚强。 倒是一同被送来那个盖白布毁了容的,一下飞船直接闪电速度推送急救室。 据主刀医生聊天说,再慢几分钟怕是真的就要不行了。 而且,治疗也只是能治好身上的伤。 像脸上的那些伤,每一下都是对方下死手划的。 伤口极深,修复困难,不但要花许多的时间和金钱,就是做了修复手术,也不可能完全回到原来的模样。 但好歹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那边陆洺轩手术都做了一轮。 这边,被强迫灌耳音如何照顾一条脆弱人鱼的倒霉医生才浑浑噩噩,幽魂般趿拉着脚步走进。 梦回学生时代被教授拷问打不出来就扣平时成绩的死亡课堂。 很想骂人,又不知从何骂起。 不过,那满腔的愤怒,在看到那位被一众业内大佬教授托付,务必要好好照顾的脆弱人鱼后。 突然地,方才的火气跟吹了个泡泡似的,顷刻烟消云散。 别说。 这脸是真的让人晃神。 五官精致,白净漂亮,像个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子。 简直是所有人幻想中的那种梦中情崽! 漂亮如画,乖巧安静地坐在走廊长椅上,两手搭着膝盖,如蓝宝石的湛蓝眸子怔怔愣着,没有聚点似的呆呆出神。 定定盯着远处的监护室。 ……等等,就是为什么会有条蛇? 盘在安喻肩上的黑色小脑袋幽幽扭头,警告似地朝对面顿住脚步的医生张嘴一哈。 察觉到阿玖的动作,安喻蓦地回神。 熟练伸手摸摸阿玖的脑袋,温声安抚:“没事,不怕不怕。” 睨了眼怂包一个、不具有威胁力的医生,阿玖放下心,鼻孔朝天又转回去。 额头拱了拱小鱼手心,餍足地眯了眯眼,终于不再挑衅,乖乖趴了回去。 被黑蛇凶的医生:“……” 一时语塞。 ……就是说,明明被凶的是自己。 为什么反而是一条蛇被安慰不怕?! 医生沉默,医生怀疑,对刚才那番长篇大论的教导中,某条人鱼风吹不得雨淋不得脆弱胆小必须小心呵护的嘱托产生动摇。 ……能养蛇当宠物,这哪个星球的脆弱胆小! “别怕,他阿玖很乖,不会咬人的。”温软悠扬的声音响起。 安喻小心拢好阿玖,向对面的医生露出温和微笑。 对上那双宝蓝色的澄澈眼瞳,别说,还真挺有迷惑性。 一下便让人相信了。 单纯到信了的医生内心重复几遍,告诉自己这只是条没有伤害力的宠物蛇,不用害怕! 然后毫无准备地挨着安喻坐下,侧过头,用如沐春风的语气同小可怜鱼宽慰: “你的情况你哥哥说过了,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呆着,这里是安家出资援建的医院,绝对安全,等你哥哥出来,很快就来接你了——” 话音未落。 那条安安分分盘在安喻身上的蛇突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 嗷地一下就挣脱窜出头,当场开始暴躁飙火。 不舍得伤害小鱼。 但属实被那个突然冒出来,还被小鱼放在心尖尖上的哥哥又气又嫉妒,讨厌得厉害。 心中好像窜了一把火。 听到一句哥哥,那火就添一把柴,噼里啪啦熊熊燃烧。 于是,本着弄谁都行唯独不能吓鱼的传统准则。 阿玖瞪着两只快要气红的幽暗龙眼,整个下巴快要张脱臼的巨大开合度,凶恶架势恨不能一口咬掉一颗脑袋。 瞬间,刚才那小小的威胁性哈气与这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明明只是条都没小臂长的细小黑蛇。 也不知怎么,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望,真的生出头皮发麻的恐惧。 原本准备多给安喻说几句安从谨的医生大脑一白,及时住了嘴。 紧接着,苍白变惊恐。 只听咔地一声,愤怒环视了圈的小黑蛇脑袋一晃,利落干脆地咬吓一截铁片。 自己身后的铁椅靠背,瞬间少了二分之一。 断裂处,让人不寒而栗地两道尖牙牙印。 医生瞪大双眼。 这还没完。 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响起。 咔咔咔—— 那截荡在空中的凄惨铁皮,跟磨牙泄愤似的,被连续不断地咬穿,当场多了几十个窟窿洞孔。 最离谱的事。 在一条蛇身上,他看到了杀意! 幽幽警告地朝自己等来,好像……他再不知死活地继续说下去,触碰到哪句不喜欢的,那利齿咬的怕就不是铁皮,而是自己的脑袋了! ……吓得他一个激灵惊站起。 当场想连夜逃跑。 幸好,拯救他的人来的很快。 “你……你没事!太好了!”同样做完全身检查的受害者之一小季气喘吁吁跑来。 望着安喻,有些傻气地挠挠脑袋,放心笑笑。 笑着,视线一瞟,和蛇类大战铁皮怒咬几十个窟窿的阿玖低头相对。 四目对视。 不约而同的,一人一蛇竟然双双愣住。 “它……它”小季指着阿玖,呆呆失神呢喃。 突然。 黑色的身影迅疾一窜。 那条生气了也只虚张声势咬咬铁皮泄愤的小黑蛇,突然疯了般尖牙怒龇,张大嘴巴直直向小季脖颈袭去。 安喻蓝瞳猛地一缩,惊慌失措伸手,扑拦着大喊:“阿玖!” 千钧一发之时。 砰地一声。 一道枪声划破现场。 高速旋转的子弹直直向那快如魅影的黑色条状物穿去。 第158章 这特么叫不会咬人?明明是一口一个吧! 看到朝向阿玖开去的子弹,原本慌乱去抓的安喻大脑一白,想也不想,条件反射便朝阿玖身前挡去。 本来满不在乎,直直迎着那子弹也要咬死小季的阿玖。 终于,在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小鱼后,动作陡然一变。 半空中滞了下,紧接着黑尾一转,生生扭过窜去的脑袋,转而向安喻缠去。 猛地一拽,紧接着尾巴一甩。 伴着清脆的一声击响,子弹被甩到对面墙上,发出砰地穿透声。 同一时刻。 发现突然不顾一切挡过来的安喻。 还以为是什么突然闯入的星兽当场弑人。 最先调查结束,同样被安从谨托付匆忙赶来的傅骁下意识举枪。 可见到这一幕,傅骁瞳孔剧烈一缩,飞快扭转方向,射击的枪口朝空中对去。 伴着第一颗被甩到墙上的子弹。 第二颗子弹紧随其后的当空一响,在天花板射出一个骇人的炸孔。 心脏砰砰直跳。 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便听到那接连两下轰响的枪声,然后呆呆望着完好无损的安喻和小季心有余悸。 “没……没事吧……”傅骁快速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冷峻走来。 眼睛紧紧盯着那条黑漆漆,缠在安喻脖颈上的不明生物。 虽然,通过刚才电光火石间的情况来看,这东西似乎对安喻没有恶意,甚至……还有点保护安喻的意思。 可是…… 到底是个动物。 人都尚且有兽性,会发狂,会伤人。 更何况……一个动物? 还是拥有那样可怕能力的…… 他那会儿来得迟,还是趁着混乱,才在最后的时候跻身到最里面的角斗场。 一来,就看到那小小黑蛇单杀巨型星兽的骇人画面。 印象过于深刻,只要见过,根本忘不掉! 不过刚看完那幕,他便被接手地下场的联盟军发现当场带走。 但在问了番后,因为理由正当,并且那时留了一手——从始至终他是那个被地下场的巡卫到处追杀的受害者,占据身份优势,审问的人理亏又没什么事放了出来。 一来,便接到同样安从谨的消息,直接赶来这边的医院。 结果上一秒才看到堂堂安家指挥官拜托自己,担心有人对自己弟弟出手。 下一秒,就看看到凌空一飞,疑似要下血口的恐怖黑蛇。 ……这怎么能不惊恐! 砰砰就是两枪。 结果自己差点成杀了安喻的凶手。 傅骁又惊惧又后怕,总是不达眼底的礼貌温笑,难得出现苍白的难看。 拿不定这是个什么情况,一边缓步靠近,一边下意识捏紧扳机。 然后先听到一句软中愠怒的训斥:“阿玖!这次是你太过分了!” 傅骁脚步一顿,沉默看着眼前一把揪住那条张嘴就是一颗脑袋的恐怖黑蛇,像捏一条软趴趴的玩具,就那么被安喻拽了起来…… 等等!拽了起来??? 傅骁瞳孔一点点睁圆,头顶似乎冒出一个个问号。 一旁,医生同样眼睛吓直了。 缓缓咽了口唾沫,望望地下那咬地稀巴烂的贴片,又望望徒手将杀人蛇制服成乖巧蛇的安喻。 这特么叫不会咬人? 明明是一口一个吧!!! 不过紧接着默默后退了步,眼中崇拜如涨潮般掀涌。 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位瞧着最柔柔弱弱的,才是食物链顶端最牛逼的那个啊! 没注意到旁边几人愈发复杂的目光。 安喻快要气坏了。 一想到方才阿玖差点真的要死小季,就感到直冒冷汗的后怕。 两眉紧紧皱着,漂亮的五官气得皱巴巴一团,胸膛一下下欺负,气呼呼瞪着自知不妙,开始往自己脸上蹭来蹭去的黑色脑袋。 他和阿玖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太长了,对彼此的行为早已熟悉到不得了。 每一次阿玖做错事后,自知他要恼火,都会这样先一步撒娇。 他的阿玖不爱说话。 于是,这便阿玖对自己的道歉方式。 可是……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阿玖的反常,阿玖的凶狠。 那毫不掩饰,直接要咬死小季的样子。 这可是差一点真的要杀了人啊! 安喻呼吸微微发抖,红着眼睛,也不说话,就那么望着那条抵着脑袋,朝自己不停蹭来蹭去,动作讨好的最好朋友。 强迫自己狠下心,撇过头,凶巴巴将那条往自己脸庞拱的小黑蛇抓下来。 第159章 撒娇没用,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被扯下的一瞬,黑色的身体僵在半空。 下一秒,尾巴死死缠住雪白的皓腕。 对面,警惕举枪的傅骁和猛往后退的医生齐齐顿住。 很是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动物。 可那慌乱的动作,乞求的目光,以及紧紧缠绕、生怕被扔下的行为。 简直堪称离谱! 随口弄死一头残暴星兽的恐怖生物,竟然会对被安喻抛下这件事,害怕到这样的地步? 死里逃生的小季扶着墙。 从被阿玖扑来后,便保持这副模样。 怔怔望着那纠缠在安喻身上的黑色小蛇,整个人入定般,双目失神,呆呆静立。 感受到那无措缠来的阿玖,安喻下意识心中一软。 然而,在看到对面目光涣散的小季后。 安喻深吸一口气,咬牙狠下心,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忐忑不安在手腕上摩挲的阿玖。 避开不断往自己眼前凑的黑色小脑袋,他语气低落,黯然轻道:“都怪我不好,没有教好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前,阿玖为了帮他出气会咬那个欺负他的李妈。 可那时的阿玖小小一只,咬人充其量只是破一点皮,然后被吓晕的李妈尖叫着以为是跑来的野蛇,到处追着捕杀。 对那时的安喻而言,相比于担心阿玖伤人,他更担心,小小的阿玖被人捉住大卸八块。 每天都是心惊胆战地抱着阿玖,叮嘱不要乱跑,生怕最好的朋友被打死。 可没想到。 曾经相依为命的弱小朋友,如今变得这样厉害。 却还保留着从前的习惯。 “我知道,你或许没有恶意,只是像从前那样,害怕别人伤害我对不对?”温软嗓音哑哑的,带了难过的哽咽,听得人情不自禁心疼, “但是你这样,真的不对……像刚才那样,现在的你如果一口咬下去,是会要了别人的命的!” 安喻低声缓道:“阿玖,我想带你回家,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说过,现在的我生活得可好了,再也没有人欺负我,有吃不完的好吃的,花不完的钱,我们可以一起过特别特别好的生活。” “可是,你要是误杀了人,我该怎么留你呢?联盟的法律杀人偿命,更何况你还是一条小小的蛇,你想让我眼睁睁看你去送死吗?” 顿了下,安喻带了哭腔声音哽咽询问:“还是说……你不想陪我了?” 瞬间,蹭着雪白指尖的黑色脑袋停在半空。 僵住一般,然后飞快抬头。 简直不是通人性了,而是完全像一个人一样。 动作惊慌,飞快摇头,急得不行地表达拒绝。 傅骁和医生已经不是看呆,而是不可置信地原地石化。 如出一辙地瞪大双眼,默在原地。 相比于医生只是见到一处徒嘴啃铁皮宛如啃豆腐渣。 傅骁可是切切实实看过,这个瞧着不起眼的黑色小蛇,真正实力有多么可怕。 可这样一个可怕到不能用常理形容,甚至超越联盟机甲炮火穿透力的战力变态物种。 却这样虔诚殷切地臣服于安喻,生怕被抛弃。 傅骁无声张了张口,最后却欲言又止。 伸手将旁边似乎“吓傻了”的小季拉过,而后目光复杂,紧锁着眉将手中的枪背到身后。 那边,无师自通但已然狠狠拿捏阿玖的一级驯龙大师小鱼,至此进行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到严肃立规矩的发展。 安喻绷着脸,不去看阿玖慌乱的目光,生硬开口:“行了不许动,撒娇没用。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着,毅然将那赖着不下来的阿玖揪住,放到那块被咬掉半截靠背的椅子上。 还是不忍心,揪的时候用力极轻,或者用托更为贴切,将那条小小的蛇轻轻放下。 不过,这样轻的力气还能拽起阿玖,也是用了一些小心机。 ——他知道阿玖总会怕咬到自己,于是一根手指特意放在靠近阿玖尖牙的地方。 揪起来的时候,如果阿玖挣扎,那一定会刺到安喻的指尖。 果不其然,原本倔强不松开的阿玖一下泄力。 委屈巴巴,不情不愿瞪着大眼睛,活似一个被抛弃的小可怜,可怜兮兮盘成一团黑色蚊香。 耷拉着脑袋,很是受挫的样子。 不过这也只是表面。 在安喻转头向医生道歉,并出言赔偿那损坏的椅子时。 察觉到傅骁的注视。 状似无辜的黑色蚊香猛地拧头。 漆黑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折射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戾。 瘆出一身冷汗。 只那一眼,傅骁便浑身汗毛竖起。 不过很快,只轻蔑地扫了眼后,阿玖便移开目光。 死死望着旁边的小季。 直勾勾盯着,一会儿不接茫然,一会儿警惕晦暗,复杂到连自己都捉摸不透。 像是在看一颗不知何时爆炸的炸弹。 而就在不远处。 一道身影如幽灵般,静静站在走廊角落。 全息投影透过腕间的设备映在廊道,清晰无比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播放。 烟头被按在墙上,青年烦躁低骂了句: “艹……不会真不是这个吧……” 第160章 某些……真正的死因? 烦躁没持续太久。 不一会儿,腕间突然弹出一条名为“蠢货”的联系人消息。 【审讯开始了。】 code挑眉,顿了秒,一瞬收回散漫姿态。 他半撑着的腿都站直,神色正经,对着虚拟键盘敲击起字符。 指尖落得飞快,不一会儿,一行加载弹窗便移动至满条。 然后画面一转,从戏剧化争执的医院走廊变为昏暗幽邃的审讯室。 一副座椅,一副手铐,坐在上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的熟面孔。 金炜表情痛苦,面部狰狞成一团,一张脸苍白地失去血色,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终于,一道细小的电流声停下。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转过身,声音温润,如下位者般,主动朝门口的人友善询问: “安指挥?我觉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开始审问?毕竟时间紧迫,还是抓紧些比较好。” 脚步声响起。 初听沉稳威严,可没迈几步,那开始错乱的步伐,便暴露出声音主人的异样波动。 一张锋利冷峻的面庞进入视野,肉眼可见的,那眉眼轮廓是掩饰不住的晦暗复杂。 指骨捏地泛白,脸色有些难看,死死盯着对面半死不活的金炜。 一道介绍声从前面缓缓响起: “这是隔壁实验室研发的最新审讯手段,直连神经的生物电流,生理层面的最直接打击,再难啃的骨头都抗不过。” 白大褂男子顿了下,随即似有所指地笑笑:“毕竟——只要是自然界中的生物,都不可能违背本能,哪怕人类也不例外。” “……这种实验符合联盟规定?”安从谨突然扭过头,沉沉投去审视。 沉默了秒。 那温润声音哑然失笑:“规定?安指挥说笑了,您母亲可也是实验中心的一员,不若问问她,单就她做的那些课题是否真正合规?” 安从谨两眉紧锁。 轻慢随性的温声再次响起:“而且,您不是刚从地下场回来吗?那您觉得,像这种地方,该存在吗?” 安从谨冷冷掀眼,沉眸不语。 “所以说,有些事只能看破不说破,毕竟我们也决定不了那些存在即合理的灰色地带,所以尽量绕着范围,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您说对不对?” “……你倒是看得够透。”安从谨冷冷一呵。 嘲着,侧颌紧紧冷绷,整个人一座沉默不语的巍峨山巅。 突然,安从谨话锋一转: “说了这么多,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堂堂研究院副院长,何时能够劳驾你出马,来审问这样一个小小的罪犯?” 想到什么,紧随其后地,他锐利冷芒直射而来:“邬黎!你别拿顺路或者闲的没事那种没脑子说辞来糊弄我!” 邬黎一愣,而后摇摇头硒笑:“安从谨……你我都知道,这可不是个小小的罪犯吧?” 争锋相对之时,外面响起嘈杂的争吵。 “公爵大人,里面还在审讯不能进去——埃文斯公爵!” “滚开!” “埃文斯公爵!!!” …… 名叫邬黎的男人诧异挑眉,随即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笑道: “安指挥的熟人来得这么快?你瞧瞧,我就说要抓紧时间,快点审吧?这不,您不想见的打搅者就来了。” “不过,我倒真的挺好奇,明明之前您二位还好到养伤都在公爵府,怎么短短一天,就变成这样水火不容的仇人关系呢?” 安从谨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邬黎,瞳孔剧烈颤动。 下一秒,随着邬黎开口的话,脑中咣当一下。 邬黎声音轻慢,如凌迟一般晃悠悠落下:“我猜猜,莫非,是因为他跟您那位弟弟……曾经的某些事有关?” “某些……真正的死因?” 安从谨陡然神色冷戾:“你怎么会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眼下比较重要是某些事情的真相。” 邬黎眉眼带笑,两手插在兜里,不带攻击性的俊美样貌,站在那儿如一块温润剔透的美玉。 可望进入那双眼睛时,却分明感受到毫无温度的冷意。 蓦地,他上前一步,侧过身附在安从谨耳畔道: “地下场,联盟肯定是要保的,如果不赶在他们决定前从这人嘴里翘出些什么,安从谨,你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你弟弟曾经的事了!” “我在来之前,拿到了这里的总署权限,可以短暂屏蔽信号三分钟,三分钟之后,这人便会被联盟派来的人接手,是死是活不一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眼下,这个机会,抓住还是错过,由你把握。” 砰地一声巨响。 外面的埃文斯气度尽失,已经开始砸门。 不过只砸了一下,似乎又被周围的警卫拦住。 作为整个联盟现在爵位最高的几人之一,还是堂堂首富,财富地位皆是傲人。 放在平常,估计连拦都不敢拦。 不过今天因为里面特意吩咐过,便只能硬着头皮围上去,不敢动手,硬生生肉抗将埃文斯隔开带走。 毫不顾忌优雅形象的大喊响彻联盟安全总署大楼: “安从谨!你他妈敢做不敢当心虚了是吗?” “有种让我进去!听那小子说个清楚!” “混蛋!敢不敢当面对峙!” 第161章 是他非要逃走!这才死在了外面的! 门外埃文斯的怒吼,门内邬黎不时的低头数着时间。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催促着安从谨做出某个决定。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答应这位大名鼎鼎的研究院最年轻副院长的“好意”。 纵然。 这之后,必然会付出的某些代价在前路等着。 可是,此时此刻,安从谨已经别无它法。 邬黎唇角笑意越来越真,瞧了眼阴沉静站的安从谨,如是想着。 这一步棋已经十拿九稳,马上就要水到渠成。 安从谨他逃不掉—— 自得和厌弃交替混杂的复杂目光还未从眼底浮起,突然一股巨力向邬黎袭来传来。 青筋凸起的手狠狠掼上他的脖子,一下锁着那截脖颈将邬黎抡到后面墙上。 窒息感铺天盖地。 邬黎双眼凸起,那张温文尔雅的俊秀面庞一瞬间变得狰狞青紫。 温和友善的面具骤然撕破。 露出一双阴怒冷戾如原始野兽的眼睛,模糊不清的嘶哑声从憋红了的脸上艰难喊出:“你……这是……干什么!” “2号吗?还是群里又发现的新人?”安从谨扯唇,丝毫不落下风的狠厉附耳响起, “怎么?觉得拿这人开刀?说些子虚乌有的胡话,然后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对小喻下手了是吗?” “你算盘可真是打错了!” 说着,砰地一声,再次发狠将邬黎往墙上一掼。 安从谨盛怒之下的一击,就算是那些跟星兽打得有来有回的前线士兵,这么一下都够吃一壶的。 更别提每天泡实验室的研究人员。 估计骨折都算轻的。 可令人惊讶的是,邬黎竟然只闷哼了下,惨白着脸,别说两眼一闭当场晕倒,甚至还摇摇晃晃,几秒后撑着抬起了头。 数百公里外。 远程目睹一切的code呼吸一窒,呆呆望着画面中的邬黎,脸色一点点难看。 作为星际第一黑客,网上的事情就没有人能比的过他。 在成立那个救世者论坛后,code一直有意定位标记有异常表现的疑似救世者,好搜集到更多有利信息。 可不曾想,在眼见仇人即将找出,马上就要大仇得报时,论坛内竟然开始分裂——空前团结,义正言辞开脱,作证不可能。 屁的!排查来排查去就只剩下安家那个,不是他那是鬼吗! code直觉有猫腻。 可作为一个某些方面异乎有原则、能起出救世者这种名字的中二病患者。 说过不开盒大家线下身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便一直不好违背承诺。 直到不久前,论坛中那位4号自报家门,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难怪。 难怪那个论坛里的5号那么激烈反对,这人居然是安从谨——安喻的亲哥哥! 所以,后来他介绍进论坛的,还有被介绍进论坛后又介绍来新人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个都给安喻说话,闹半天都是一群熟人绕着圈作证呢啊! 气得code直接抛却道德感,掀桌查了个彻底。 又利用程炙灼攀上联盟官方的线,决定不远万里亲自来会会那个策反一堆人的诡异人鱼! 而在这期间,他也陆续发现了更多的重生者。 不过这一次,价值不大的不予理会,能利用的则悉数吸纳,加到另一个小群。 并且吃一堑长一智,所有人的身份信息全部掌握, code不知不觉两眉皱成川字,十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检索,脸色难看得厉害。 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他是认识邬黎的。 在前世,那个第一战犯横空出世前,作为通缉榜第一,他没少和这位研究院院长里应外合“行方便”。 妥妥的老熟人。 这样的人,身居研究院高位,利用价值简直超过他单拉那一整个群里的人! 如果也在重生者名单,自己绝对不会没印象! 所以…… 加载条飞速,转眼已经结束。 望着那搜索结果为空的字样,code白着脸,差点没忍住往后一栽。 要知道,是人总有遗憾,总想做些和从前不同的、未尽的事。 所以,在经历了遭死亡,重生回到一切未发生的时候,必然会做出某些不同于他的“反常”。 而只要这反常存在,不管是周围的人讨论,还是与从前反常的星网浏览记录,一定会被系统捕捉。 除非机器人,不然没有人能逃脱! 可是…… 可是! 不管是最初的救世者论坛,还是后来的普通群。 没有任何一个记录在册! 甚至,连最初那个全星际范围内检测异样的系统,定位到邬黎身上都没有发现一丝异样! 邬黎……不是重生者吗? 那他是怎么—— 画面中,被结结实实撞了下的邬黎扯唇,滚烫血红的血从唇角蜿蜒流下。 半掀着眸,看向安从谨,非但没有断骨的疼,反而眼角泛起邪气的笑意。 望着安从谨,不出声,就那么勾唇笑着。 “对啊……你说的都对……” 好像恐怖电影里的男鬼,苍白,颓艳,让人背后冷汗涔涔,瘆得发慌。 沙哑如粗纸摩擦的嗓音呵呵笑着: “所以我……这不是……咳咳,来帮你了吗?” “安指挥,别这么敌意……咳咳,我也只是,想知道一些……真相罢了。” code死死盯着全息画面。 看着那就这样顶替成自己这边重生者的邬黎,五指牢牢攥着画面中的人,似乎恨不能和安从谨一样,揪着那位前世熟人跟着一起问个清楚。 可惜。 这窥视只是单方面。 揣测了一切,预判了一切的安从谨,本就因为安喻的事理智不稳。 对邬黎这超乎所有人意料的行为,再聪明也不可能看破。 “你们不需要知道!”安从谨垂眼,嗓音冷到极点,“……我也不需要!” “事到如今,从前那些事没必要也没意义;我只要小喻这辈子安安稳稳、健康快乐活着,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人少来骚扰!” “所以,你的那些威胁用错了对象。” 顿了秒,安从谨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金炜: “他若是能被带走,永远闭上嘴,再也不出现,那还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说着,安从谨突然松开邬黎。 下一秒,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将邬黎身上的配枪抬手摸走。 神色冰冷,眼底是不顾一切的毅然。 飞快拔枪,对准金炜脑门直直而去。 后面,邬黎重重咳着,吐了口暗红的淤血,抬头,目光越过安从谨,落到后面已然吓傻的金炜身上。 眼神炙热中透着疯狂,如同诱惑人前来,吐着信子的五彩毒蛇。 同一时刻,朝金炜再次比了个口型。 一声凄厉的爆头哭喊应声而起, “不怪我!真的不怪我!是他!是他非要从地下场逃走,死活去找那条蛇!这才死在了外面的!” 第162章 他真的!是个天才! 混乱,漆黑,如注大雨倾盆而下。 就连后来的金炜回想起来,也不知道那样病弱纤瘦的背影是怎样翻越重重阻拦,孤身一人从地下场跑了出去。 “他说……他叫安玖,我第一次见,是在地下场的维修室……” “当时有笔生意,因为之前和人家交火,我那儿的大半机甲都损坏了,我一时……气急了,拽着维修室那几个老头子威胁,说如果修不好,耽误了生意,全都扔角斗场喂兽。” “其实我也知道,就是最厉害的机甲师,也不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把那堆破铜烂铁修好,那个时候,所有人吓得跪求我放条生路,只有……只有安玖站了出来。” 对着几道目光灼灼的注视,金炜双手不自觉颤抖,极力回忆着过去。 不知何时,邬黎悄然退到了最角落. 唇角带血,袖子上也沾了血,支着下颌半坐在地静静听着。 虽然姿态很狼狈,可神情却是整个屋内最惬意地。 甚至,有些终于朝圣的灼热。 千钧一发之时闯进来的埃文斯抡起门口花瓶摆件将安从谨胳膊砸地歪了准头,成功让子弹从金炜耳边擦过。 谁也不让谁,气氛紧张到擦个火星都要燃起,最终却没有打起来。 有些事情,按下渴望,捂着耳朵和眼睛逃避,若是一直逃便也罢了。 可是,当金炜被邬黎的目光示意,说出有关安喻前世的第一个字后。 便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再也无法关上半点。 仿佛世间最致命的吸引力,生生让安从谨停下拔枪的动作。 一时间,抡花瓶的埃文斯,还有紧攥着枪的安从谨。 两人手还在半空角力僵持,可心却早已飞走,双双如一樽沉默雕像。 视线移开,齐齐盯着金炜,静静听那人口中的话。 “安玖说,他想试试,如果成功了,就放大家一条生路,失败了……就看在他能修机甲的功劳上,修几架,放几个人。” 想到记忆中那挡在所有人身前、说着大言不惭话语的鲜活少年,金炜便失笑着摇摇头: “那么多人一起修都不敢保证,他一个年纪轻轻、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简直是大言不惭!我怎么可能信?便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正巧有事被叫走,便让底下人照规矩处理,反正地下场嘛,最不缺的就是人!可没想到……” “他修好了!” 屋子角落那存在感最低,甚至方才时刻都没有人注意的邬黎咽下嗓子眼的血腥味,饶有兴致轻笑开口。 瞬间,金炜表情激动,甚至没忍住拍桌道:“对!他居然真的修好了!” 手铐的金属在桌面上发出重重磕响。 只要一想到那段往事,金炜五官便激动到狰狞,整个人犹如朝圣般虔诚又狂热的兴奋开口: “谁敢相信!一晚上!整整二十多台快要报废的机甲!他一个人,带着帮除了基础维修啥也不会的老家伙们全都修好了!” 一时之间,安从谨和埃文斯齐齐瞳孔剧烈收缩。 就连似乎云淡风轻、不动声色掌控全场节奏的邬黎,在听到这个数字时也皱了下眉。 肉眼可见的不可置信从眼底闪过。 很快,变为对金炜似乎脑子已经不清楚的浓浓怀疑。 对于几人的反应,金炜往前一伸头,那笑甚至有些夸张,半眯着眼,扫视了圈嗤笑问: “你们不信?其实,我那时候也不相信,觉得这小子在唬人,背后指不定有什么大师帮忙,但大师不大师的无所谓,管他什么人,就算是牛鬼蛇神,只要有价值那都得进我的地下场!必须为我金炜所用!” “于是,我就看上那小子背后的能力了,当即差人将安玖弄过来,关到机甲室,为难他用里面东西给我做出一台至少a级以上的机甲,不然,那群老东西照样给我下角斗场当猪猡!” 说到这儿,或者说再次听到角斗场三个字时,脑中便浮起安喻差点被星兽咬死的那幕画面。 骤然间,安从谨脸色黑得想杀人。 就连埃文斯都没忍住。阴沉着脸,森寒蛇瞳闪着凶戾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毒信子,将那个半死不活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讲上头的癫狂状态的金炜弄死。 埃文斯咬牙切齿,抡花瓶的手不由自主改变方向:“你把安喻怎么——” 话音未落。 一连串手铐敲桌声砰砰响起。 金炜整个人快要跳起来,满眼炙热,连连拍桌疯狂到恨不能昭告全天下的激动: “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他真的……他真的!” “真的是个天才!” 第163章 一个人,便能抵挡千军万马的强大 这样几近癫狂的语气,那闪烁流光的双眸,以及疯了一般的重复。 可只有金炜自己知道,那挥之不去的画面,是如何深深烙印在自己记忆中。 在那间小小的机甲室。 用着极其常见的普通材料,和最无害化处理过的普通星核。 竟然真的独自一人,完完整整做出了一架机甲! 不知喷的什么漆色,那架机甲赤红如血,通体还带了鎏金装饰,兼具强大与美学,巧夺天工地让人目眩。 甚至,像一个……艺术品。 不过,单单只是好看的话,并不会让金炜如此念念不忘、哪怕重生后都第一个想要找到安玖。 最重要的原因是—— 那机甲每一处连接嵌合,每一颗能源星核融合搭配,都远超乎材料本身极限的强大。 相当于用一堆修补破损机甲的破铜烂铁,一堆无害化后只能用作普通玩具的能源星核。 却做出一架了战力不输a级、能上战场甚至当大型杀器的真正机甲! “我从未见过,哪怕是联军大那个老头子,他都没有这样的能力……”金炜失神呢喃着,“这样,完美的能力……” 一个人,便能造出一个机甲军团,抵挡千军万马的强大! 突然,埃文斯眼神一暗,死死盯向陷入回忆的金炜厉声重复: “你说,那台……红金相间的机甲,是安喻做的?” 和安从谨死死僵持,谁也不愿先松开的手,突然泄力般松开。 空荡荡地在半空摆了下,茫然空洞的面色如同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蓦地,那午夜梦回间,如梦魇般存在的恐怖赤红机甲在脑中浮现。 烈火,浓烟,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如蝼蚁般踩在脚下的梦魇。 埃文斯身体一晃,再抬眼时,优雅从容的面庞仪态尽失,面目凶厉到狰狞。 他双眼怒到猩红,一个大步飞快冲前,飞快抓出随身携带的金丝手帕,重重将金炜的手摁下: “说!那机甲具体长什么样!” 说着,翻腕一握,那修剪齐整的手指重重一刺,将金炜的指头划出一滩鲜血。 拽着金炜,以手为笔,以血为墨,蘸着那血,摁着金炜的脑袋就要画起来。 “埃文斯!”安从谨回神,勃然怒吼。 在金炜说出红色机甲的那一瞬间,那同样也是自己噩梦的恐怖机甲控制不住地在脑海出现。 赤色鎏金的耀眼机甲之上,青年容姿惊羡,目光冷漠。 高高坐在上面,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执剑者。 带着身后的兽群,将整个星际置于熊熊战火。 安从谨心中剧烈一悸。 心中恐慌攀升极点,那一直不愿去细究的过往真相,那抛却所有的道德和正义也要替弟弟遮掩,被他强势藏起甚至同他人作对的审判之剑。 在这一刻,终于被赤裸裸揭开,摇摇欲落。 “不可能!绝对不会是小喻——”安从谨也像是疯了般,红着眼执拗重复。 边说边冲来,悄然按动扳机,完全丧失理智只想保护弟弟的大脑疯狂叫嚣:不如就这样将所有人埋葬。 死人不会说话,也就不会暴露小喻的秘密了。 然而,那子弹还未射出。 金炜已经指尖挥动起来。 似乎极力想向大家展示,那个他看上的人有多天才,不过几秒一个机甲的轮廓便在手帕上勾出。 只那一眼,只是一个外表轮廓,便让安从谨停在原地。 无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甚至和记忆中那耀眼赤红的机甲一模一样。 “我画不出,但它真的……很完美很完美……”金炜如痴如醉呢喃。 可是下一秒,那语气却突然一变。 带着无尽的哀伤和怀念,遗恨感叹: “只可惜……安玖身体太差了,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基因病到病入膏肓,只留下了这一架机甲,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它重新改装真正的星核……” 第164章 有没有做过,这重要吗? 举出的枪停在半空。 恨意即将喷薄而出,将整个人淹没的埃文斯也瞬间当头一棒。 如梦初醒般,愕然松开那捏到惨白的手。 “你说……什么……病入膏肓?”埃文斯声音缓慢,嗓音哑地发涩。 “他身体弱,本来就一身的病啊……”金炜扯唇一笑,那差点得到至宝的疯狂一点点褪去。 转而,变为痛恨的厌仇。 缓缓移去目光,落到安从谨身上,一字一顿冷嘲:“作为罪魁祸首的安家,你们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我……该清楚……什么?”安从谨站得笔直,神色冰冷,状似正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字说出的有多艰难。 放下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浑身如坠寒潭,来自身体的自我保护似乎在大声喊着不要继续听下去。 可却像被定住般,移动不了分毫。 感受着那把审判之剑重重落下。 带着尘封的未知事实,劈着他而下。 金炜的声音冷冷响起:“难道不是你这个哥哥把安玖卖到荒星,害他差点被星兽杀死!这才因为没有药而基因病加剧,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命吗?” 一时间,山崩地裂,整个世界仿佛按下静音键。 安从谨僵在原地,愣怔呆道:“我……没有……” 埃文斯红着蛇瞳,竖瞳紧缩如针,先是愣怔地缓不过神,而后一点点移向安从谨。 眼底好似有巨浪在翻涌,随时将要爆发。 金炜静静打量,没有说话。 这关心不似假的,但是—— 金炜敛眸一呵,扯唇白眼:“有没有的,反正都是安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再也不要你这个哥哥,再也不要认安家,以后只为自己和最重要的朋友活着。” “不过,也多亏你们安家没有眼光,阴差阳错让安玖被我地下场捡到,成了我这儿的机甲师,还……” 突然,金炜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动声色敛去原本的话,转而啧道: “但可惜了,这么厉害的天才,却被你们安家白白嗟磨,耗地油尽灯枯,我请了多少医生都无济于事,甚至连再做一架机甲都撑不住。” 说这话时,毫不掩饰地仇怨目光扫向安从谨。 安玖的早死一直是他的痛。 后来在实验室被暗无天日折磨的岁月,他常常把曾经的事情翻来覆去,掰开揉碎地想。 想的最多的,便是如果安玖没有早早死去,他一定不会是今天的结果。 凭着安玖那一手出神入化、无人能敌的机甲本事。 他一定能带着地下场横扫星际,踹了联盟那帮虚伪的家伙,独立称王。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先遇到安玖,被那漂亮又坚强、真挚纯粹惹人怜的孩子种下莫名的滤镜。 后来又怎么会对相差无几、同样长了副迷惑人好脸的陆洺轩放松警惕? 以至于着了畜生的道,害得他地下场被夺走,自己凄惨被俘,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实验品? 而这害得安玖死去,从而导致自己一系列惨败结果的安家,安从谨,赫然便是罪魁祸首之一! 故而,一看着安从谨眼底挣扎的痛苦,从头到尾一直被压制暴打的金炜便心生舒爽。 专为折磨安从谨似的,金炜狞笑着伤口撒盐道: “对了,你知道以安玖那样率性纯粹的性子,当初为什么会愿意来到地下场这种地方干脏话吗?” “因为啊,地下场工钱高!靠着跟那些维修室的人干活,他才能攒钱买药和养着他的那条蛇!” 金炜大笑,满眼讽刺:“堂堂安家的孩子,富到流油养着一整个边防军的安家人!居然需要在地下场讨生活来续命!你说说,这可不可笑?” 安从谨如一尊失去声息的石像,脸色惨白怔怔静立。 从未知道,言语的刀子可以这么疼。 疼到视线都开始模糊,五脏六腑如凌迟般的刀割,连呼吸都像是在剐肉。 伴随着金炜的一句句话,将属于安喻那份不为人知的过去掀开,朦胧中,仿佛看到那个被自己最宝贝的弟弟,那样可怜卑微挣扎活着的过去。 他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也真的不知道……所谓将安喻卖了差点逼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就如金炜说的那样。 有没有做过,这重要吗? 一个从未被家里想起,孤零零活在偏远星,从小便被保姆欺负的可怜孩子。 所遭受的那些欺负,那些折磨,那些痛苦,甚至早早死去的事实,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 不管是那个保姆私自所为,还是别的有心贪财之人迫害。 若不是安家从未重视过这个孩子,若不是自己从未想起过这个弟弟。 那些人怎么会这样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甚至……甚至,如果自己重来一遭,直接杀到偏远星找到小喻,经历这后来的一切。 这一世的小喻怕是还要重复上一世的老路,半生被人折磨,半生病痛流亡,永远不曾得到救赎? 突然地,安从谨身体一颤,浑身如坠寒潭地冷。 他突然想到自己刚重生时,对小喻做过的那些事。 各种恶意的揣测,屡次想要下手除掉小喻的敌意,言语行为极尽所恶。 安从谨呼吸一窒,喉咙仿佛被人紧紧揪着,憋得喘不过气。 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在树林中,小喻会那样毅然决然地抢走自己的手里的枪,毫不犹豫摁下扳机想要自杀。 心心念念盼了那这么多年的哥哥。 好不容易如愿以偿见到,第一面却是想要杀了自己。 那时的小喻该有多么的难过啊!多么的绝望啊! “我……”安从谨眼圈红得吓人,艰涩启唇。 说不出话,只那一个字,都像刀片硬生生从嗓子眼划出,带出一串的模糊血肉。 “闭嘴!你他妈个混蛋!”埃文斯低吼怒道。 可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冲动同安从谨打起来。 而是胸膛剧烈起伏,深呼吸了几下后,狠狠压抑下怒火,阴翳到想要吃人的目光锁定金炜,最后逼问道: “你说安喻……最后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金炜避开那瘆人的注视,目光有些不自然的游离,简略解释: “就……死了呗,他身体不好,那会儿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挑个星核都快不行了,有天下着大雨,他朋友跑丢了,他冲出去找,就没再回来。” “我派人也找了段时间,安玖毕竟是我最宝贝的机甲师,我也真挺喜欢这孩子的,若不是太短命……唉,是生是死总得有个说法。” “后来,有人在海里发现安玖的尸体,寒冬腊月的,冻了还挺久,真是遭了罪了。” 说到这,金炜再次抬眼,那可以让安从谨诛心的讥讽再次投去: “毕竟给我地下场效力过,你们安家不闻不问,那我出钱好好安葬下,结果这边人还出发,那边安玖的尸体就被个女人火急火燎接回去。” “要么说你们安家有意思,人活着不好好照顾,人死了惺惺作态的大办葬礼,可真是“疼爱”啊!” 第165章 一句话:原地完蛋! 数公里之外,目睹全程,从吃瓜到震惊到入定再到彻底虚无,似乎偷听到不得了震惊大秘密的code全然进入忘我状态。 沉浸在方才听到看到的惊骇真相,脑子一团浆糊的混乱。 直到一道厉声陡然响起。 “你是谁?站这儿干什么呢?” 气喘吁吁的男人从廊道拐角狂奔而出。 突然,急促脚步停下,如鹰隼的凌厉目光审视扫向走廊内呆傻静站的人。 不等code糊成一团的浆糊摇明白,便男人严肃的呵声喊得一个激灵立正站直。 倏地抬眸,先入眼的是那上面一堆横横杠杠联盟将官制服。 紧接着,是陆易尘那张端方周正的严肃脸。 code表情缓缓凝滞,浑身肌肉石化般僵硬。 虽然作为星际通缉榜榜首,除了没像那个杀了自己还抢他第一名头的仇敌彻底发疯暴力杀穿星际。 其余诸如同联盟花式作对、抢情报抢地盘、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等等事情他干得可是一点不少。 可论起来,那些都是他是躲在屏幕背后当技术流指挥做的。 这种正面对上的刺激场面,活了两辈子都完全没经历过啊! code啪地摁掉那边播放的全息投影,大脑一瞬间空白,和那发丝凌乱、一身狼狈的陆易尘四目相对。 一个是一身正气惩恶扬善、和安从谨并列双子星的联盟双子星将官。 一个是因原第一还没上位、得以短暂重回榜首的亦正亦邪星际第一通缉犯黑客。 这场面堪称偷吃的耗子当场撞到人、扒手的小偷遇上警察、阴暗爬行的老鼠突然大见天光。 总结下来,一句话: 原地完蛋! code喉结上下一滑,在大脑空白到极点时,求生本能作祟,否极泰来般一个灵光顿悟想。 这可不是前世,他是那个混进来后差点身份暴露、被陆易尘逮到扭送大牢的! 现在的他是“名正言顺”承接送人任务的联盟小队长! 脸是假的,身份更是假的,除了那和自己交手太多次、熟悉到闻着味就能发现自己的安从谨外。 其余人,就是天王老子都认不出来! code一下又放松下来,整个人表情都舒展了,扮演起自己的好部下身份,拿程炙灼当冤种顶锅人道: “陆将军好!我是程炙灼程将军的下属,程将军负责那边的审讯,派我来护送这次的地下场伤员。” 顿了秒,瞥到陆易尘存疑皱眉,扫视自己腕间的目光。 压下在逃人员对正道之光的本能逃欲。 code故作镇定,微笑摊手,落落大方伸去道:“刚才程队长在远程开会布置任务。” “不过具体内容就是军务机密了,还望陆将军见谅。” 望着从容应答的code,陆易尘两眉依旧紧紧皱着。 从头到脚打量着眼前人,挑剔的目光从趿拉着腰的不标准站姿到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的虚假笑意。 第六感隐隐浮起,告诉着他哪里似乎不对劲。 肉眼可见的焦躁从眼中闪过,陆易尘连续望了好几眼楼上过道,似乎急着想要过去。 可责任感又让他脚下生根,无法就此无视离开。 陆易尘脸色沉黑,飞快朝对面人审问起来:“叫什么名字?哪个队的?军号多少?” “……林寇,联盟特别行动队3队,s3-。”code流利背出一早捏造好的身份。 看到对面人已经拿起智脑扫描核对身份时,心中无声长舒一口气。 幸好,在来之前便将所有身份信息做了全套准备。 前世的死亡带给他最大的教训,便是谨慎谨慎再谨慎。 ——当初若不是百密一疏导致身份被官方识别,一群人追查害得他跑得慢了步,也不会遇到那个通缉榜第一。 最后落得星兽袭击飞船解体,在漫无尽头的太空等待死亡。 那段活生生等死的岁月,code掰开揉碎地想,分析原因,咒骂无数。 最痛恨的自然是那个带领一种星兽掠过,跟踹垃圾一样将自己的飞船踢开,连死都不给他个痛快的恶犯头子。 但同样,也有悲哀和反思。 如果自己再仔细一点,再强大一点,或者不那么狂妄自大,没有想着趁乱跟着干票大的,全然不在乎隐藏身份…… 或许,也不会落得这样惨烈的死亡。 code低敛眉眼,表面平静通透下,是掩藏至深、再次被拔起的惨死恨意。 感受到那一瞬闪过的凌冽恨意,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可那对答入流的回答,和滴地一身,核对无误的身份信息,让陆易尘又找不到任何疑点。 亦或者。 心急如焚的他,也再无心去更深的细究。 “程……那个新提拔上来的程炙灼中将?”陆易尘深深拧眉。 最近突然冒出来的高层红人,也不知哪儿得了上面青睐,连升三级,直接从原本直属的安家那儿调走。 为此,引来不少微词。 虽然这莫名其妙的升职的确蹊跷,但陆易尘向来不是背后说人的性子。 只深深看了眼,惊讶想这次地下场救人竟然是程炙灼带队。 看来是联盟高层的插手。 他片刻停顿,最后缓缓抬手揭过:“他们在哪个病房?” “楼上,我带您去。”code款款侧身,挑不出一点错地主动带路。 一上来,看到那亮着灯的抢救室,表面冷静的陆易尘便也彻底撕去表面的理智。 脸色冷得吓人,不愧是安家培养出来的将领,一水儿安老爷子那止儿夜啼的骇人气势。 往那儿一站就是兵,眉眼一沉就能嘎嘎砍星兽。 尤其,在看到陆洺轩进了手术室,门口的安喻也是一身鲜血,两手端放膝盖,失了魂般呆呆等待的样子。 眼下,风尘仆仆赶来的陆易尘便嘎嘎想砍地下场的人! 第166章 这么久没见……脾气好了不少? 愤怒和担心顷刻涌出,被压制的责任感倏然消失无踪。 陆易尘完全将浑身不对劲的code抛之脑后,一张脸黑到要滴墨,大步朝前走去。 这段时间,他也是将陆洺轩的改变看到眼里。 虽然不知是真的还是在做戏,但起码表面说的和做的相较之前已经有了变化。 到底是宠了这么多年,看着那每天眼泪巴巴在自己面前,想求原谅又不敢的样子,说不心软是假的。 可之前过于放纵的后果有多可怕,陆易尘也是见识到了。 于是下了狠心,有意在这次的事上多磨一磨弟弟肆意妄为的性子,态度一直没有多松动,还是不冷不热的。 可哪知! “陆哥哥?”被脚步声惊动的安喻懵懂抬头。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安喻:“你没事吧?” 陆易尘:“小喻你有没有事?” 二人双双一愣。 发现那双灿若深海的蓝眸直直望着自己的衣领,目光焦急又担心,陆易尘摇摇头哑声道: “没事的,小伤。” 他刚任务结束,还没归队收尾,便听到陆洺轩重伤濒死的消息。 一路马不停蹄赶来,竟都没注意方才任务中受的伤。 直到被安喻那忧心忡忡的蓝眸直勾勾望来,才发觉那暗红色的衣服之下,被伤到的创口已经结痂。 血肉都和衣料粘在一起,这一提一动,才感受到那牵扯的火辣辣疼意。 但即便如此,对自己的伤依旧毫不在意。 陆易尘两眉紧皱,注意力明显更放在安喻那一身狼狈的染血造型上。 “我没事,没有伤到什么。”安喻同样摇摇头,随即目光一暗,变为浓浓的自责。 好不容易缓过来些的安喻,在提到地下场的事情生死瞬间时,再次压抑不住的哽咽弱声带了哭腔: “这些……这些都是陆洺轩的。”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 陆易尘闻言愣住。 关于地下场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清楚的。 只突然接到电话,通知他陆洺轩在地下场的角斗场被救出,伤势严重,生死未卜,让他作为家属尽快赶来。 当初地下场的那同一批猡仔,上台的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无从救治。 没上台的只是又惊又吓,不过伤倒没到什么。 大多做了个检查,配合笔录调查结束,便逃也似的跑了个干净,各个都不愿多逗留。 留到现在的,也就只不知能不能活的陆洺轩,被安从谨特意托付过来的安喻,以及因地下场被封锁回不去便呆呆跟来粘着安喻的小季。 ——似乎如此。 可是作为联盟未来双子星,同样聪颖的陆易尘怎会察觉不到。 那道突然的电话绝对是安从谨授命的。 甚至在一踏入这座军区医院,感受到那处处不同寻常的氛围,以及时不时往这里进入的安家私军和武器弹药,陆易尘便已然察觉。 仿佛在兀自生长,夯筑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一点点添砖加瓦,在外界逐渐混乱无序时,拼尽所有的全力保护里面的人。 甚至必要的时候……揭竿而起,反抗突围。 意识到这点的陆易尘起初感到无法接受。 安家是有私军的,这也是联盟那些高层那样恐惧忧心,想将安家拽下来的原因。 那样大的名望,还有那样庞大的军事势力,就算那天不痛快吧所有人突突了自己上位当老大,民众都会拍手叫好。 他们的世家地位怎么可能坐的稳? 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正是因为联盟不给驻守边境抗击兽潮安家的拨经费,才逼得安家自给自足养军队,进而发展出名为联盟军但只听安家吩咐的私军。 但若是安家不那么纯粹,不是为了联盟百姓击杀星兽,而是开始为了自己的私欲随意指派。 那些崇拜敬仰的将士们必然也不会再那么听从安家指挥,抛头颅洒热血。 于是最初,看到那些被用作私途的边防军,陆易尘便心生出偶像变得世俗肮脏,被玷污的不解发闷。 然而。 在看到那孤零零坐在这里的安喻后。 再一联想到方才在走廊,那位自称是联盟新提拔程将军的部下,堂而皇之在走廊内开着几米会议的林寇。 某些暗藏的争锋突然清晰起来。 猜测自此被证实。 安从谨这番,是故意将自己叫来的! 来这里,保护安喻,保护陆洺轩! ……所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之前一样,陆易尘半跪在地,极其尊重的平视动作,带了急的温声循循问道: “小喻,你跟陆哥哥仔细说说,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 一声先满是愤怒,不到一秒又哑火的叫声响起: “嗷吼——!嘶……” 黑色的脑袋愤愤冲过去。 然后只是被安喻扫来一眼。 又委委屈屈缩了回去。 可怜巴巴盘成蚊香,窝在安喻座椅靠背最边边的角落。 身子低低的,半个脑袋埋在蚊香最中间,只露出双幽怨的黑眼珠。 敢怒不敢言。 “它……?”陆易尘愣了秒。 认出这是安喻以前的那条战力恐怖的离谱蛇朋友。 谁靠近安喻,就龇着牙咬谁。 这么久没见……脾气好了不少? 就是上次安喻还宝贝的不行,走哪儿抱哪儿,这次瞧着怎么失宠了的样子。 第167章 那蠢货的直觉一定不靠谱! 不过只是对阿玖一扫而过。 陆易尘心急如焚,一颗心完全挂在里面的陆洺轩身上。 code也没走,往后退了步,降低存在感地面壁站角落。 一双耳朵高高竖起,一边消化着方才在审讯室偷听到的惊天秘闻,一边控制不住地朝安喻身上瞥。 脑子嗡嗡地。 尤其,在听到安喻居然真的一五一十将地下场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说陆洺轩是为了救自己才差点死掉。 code表情更复杂了。 他不太相信人性,是坚定的性恶论主义者。 尤其在牵扯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人的黑暗面能恶地让你可怕。 若是自己,虽然对救命恩人心存感激,但绝对不会在人家哥哥面前这样实诚地说是为自己而死。 万一人家弟弟有个好歹真的死了,你却好好活着。 真不怕对方心生不平,一怒之下撕了你跟着陪葬泄愤吗? code眉头越蹙越深,神色越来越复杂。 放才偷听到的对话中,听闻安喻能为了一群老头子站出来立军令状,用自己换别人活着,他便下意识心存犹疑。 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傻? 可如今…… code没忍住,皱眉回头。 一下和那双泪眼汪汪地通红蓝眸撞个满怀。 懵懂,澄澈,纯粹。 藏不了一点谎言。 艹……不会真有这么傻的人吧! 下一秒,code发现,傻子成堆出现了。 只见听完安喻带着鼻音不停道歉的解释后,陆易尘怔在原地。 望向内疚不安的安喻,沉默片刻后道: “小喻,不用道歉,这是洺轩他自己的选择,不必……对我觉得亏欠或是什么……” 陆易尘垂眼,虽如此说着,眼神却有些失神的涣散。 怔怔望向那间紧闭的手术室。 心脏一揪一揪的疼。 还有……无尽的后悔和自责。 不是对安喻,而是……对他自己。 因为之前的事,从上次之后他一直板着脸,从未对陆洺轩有过半分好脸色。 他想让陆洺轩长个记性,不再随便犯浑,对生命有基本的敬畏,最好……能将那恶劣的性子一次性好好教训过来。 可没想到! ——要知道,他这个弟弟从小就被惯的无法无天,半分利益都不肯丢,更别提为了救别人而牺牲自己的命。 陆易尘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教训起到了反作用,矫正的过了头,一下子大转向到舍己为人的地步…… 对面。 看着双双陷入自责反思的二人。 code表情木然,有种看到外星人还一次凑一对的荒诞。 人怎么能……至少不应该…… 艹!这伟光正的!快要刺瞎他阴暗狗眼了!!! code脸如锅底黑,僵硬跨步从旁边溜走,觉得自己先需要缓缓受创的心灵。 以及,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亟待调查。 如果……那个坦白前世的金炜说的是真的。 那么那边那个傻白甜在前世早就死了。 ……所以,谁才是那个真正的恶犯? code正摸着下巴思忖,消息提醒突然传来。 那个蠢货线人给他发的。 【安家出面保人了,还要动手吗?】 顿了秒。 似乎和code达到了隔空的心灵同感。 那边紧接着再次发来: 【我觉得……可能真的不是安喻,他……反正……真挺不像的。】 其实code自己也有点动摇。 然而,看到程炙灼那蠢货居然也这么说,code起疑的心又立马冷却下来。 他的直觉真不真不知道。 但是,那个蠢货的直觉一定不靠谱! 谁知道那金炜说的是不是真话? 以及,整个过程中被所有人忽视、那个不知底细和图谋、全程游离在外的第三人——邬黎。 如果这人是重生者。 那这么久,在言谈举止中竟然没有流露出一点不正常,简直变态到可怕! 如果……邬黎不是重生的。 那就更加可怕了。 这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第168章 为什么这惩罚这么像奖励?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杀人报仇行动。 莫名的,拔出萝卜带出一串泥,谜团越滚越大,code整个人麻了。 真想不管三七二十,直接点了飞船全炸成平地。 管他这个安喻是不是前世的榜首恶犯! 全都死个干干净净!不是他再杀别人去! 然而,在陆易尘都出现后,随着安从谨明里暗里派来的人越来越多,整座医院的安全性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 以至于code专门做了两个程序,进一步调查了下邬黎后。 再一抬眼。 别说炸医院,他再不趁机开溜,怕是都要跑不出去了! 问就是后悔。 code一脸憋屈,飞快收拾装备开撤。 闪身的途中还意外撞到傅骁。 反正任务也没法完成,这个身份留着也没用。 秉承着用完就扔的“优良”作风,code连装都不装,眼都不太,阴沉着脸脚底生风就往外跑。 傅骁眯着眼,愣在原地,眼底闪过愕然。 拍了拍撞皱的衣领,深深看了眼举止奇怪的code,将一直没拨通的电话挂断。 而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上了楼。 从陆洺轩推进去抢救后,安喻就一直守在门口。 直到陆易尘来了,这才被撵回病房小睡了会儿。 但许是心中藏了事,睡得并不安稳,没多久又醒来,巴巴跟着又来到门口等陆洺轩。 后面还跟着条同样委屈巴巴的小黑蛇。 像条长在安喻身后的小尾巴。 亦步亦趋跟着。 觑着安喻还没消气的脸色,一改往日凶恶嚣张的模样,乖顺地简直像换了个壳子。 安喻站着它就跟在安喻身后,安喻坐着它就缩在安喻衣角。 也不龇牙了也不哈气了,就连有人靠近安喻,也只敢瞪着那双幽幽想杀人的漆黑眸子。 不过也仅限于此。 除了瞪人,不敢有多一分的动作。 联想到最初那趾高气昂、动不动就嗷呜一口的凶恶模样,这乖顺的样子甚至看得有点让人心疼。 不亚于安喻的好心肠人士陆易尘便如是想。 甚至还替阿玖劝了几句:“它也只是条小蛇,本就什么都不懂,慢慢教就是了……” 说这话时,陆易尘目光黯淡,神色落寞。 不知是在劝安喻,还是深深自责。 他若是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当初一定不会那样冷酷严厉,急于将弟弟的性子扭过来改过自新。 而是耐下心,再多给一点信任和时间,慢慢教弟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不是……如今这样一个在里面生死未卜,一个在外面遗恨长叹。 听懂陆易尘话中的深意,安喻原地怔住。 低着头,瞥了眼那委屈兮兮缩着脑袋的阿玖。 本就极其艰难地才狠下心,还是全程不看才能保持无视。 这一瞧,看着阿玖那还从来没有这么畏缩过的动作,彻底一颗心软地不成样子。 瞧见安喻终于肯看自己。 黑色脑袋瞬间支棱起来,眼巴巴瞅着安喻,尾巴尖讨好似的轻轻摇起来。 四目相对。 片刻,安喻彻底宣告败下阵来。 蓝眼睛瞪得滴溜圆,认真警告:“你……以后……再也不许那样!” 黑色小脑袋点头如捣蒜。 仰着头,上半身直挺挺竖起,一整条尾巴乖乖盘成标准的小蚊香。 恨不能将“听话”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你说话要算话!不然……再有下一次的话……我就真的生气了!咱们就只能一起去荒山野岭呆着了!” 疯狂点头的脑袋顿了秒。 阿玖双眼突然一亮,似乎写着“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这惊喜只持续了一秒。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惩罚这么像奖励。 但觑着他的小鱼那阴沉沉的不虞表情,悻悻作罢,继续乖巧地捣蒜式点头。 第169章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场? 瞧安喻似乎有所松动。 阿玖立马顺杆子往上爬。 一秒都忍不下来,立马试探着伸出脑袋,朝安喻垂在身侧的手蹭去。 蹭了两下,发现没有再赶走自己的意思。 一下欢快起来,旋着身子就顺着安喻的指尖便往上爬。 虽然统共惹小鱼生气还没几个小时。 但也算失而复得了回,一时之间,比从前还要腻歪。 紧紧缠着安喻手腕不停地贴贴。 像是没有安全感,贴了会儿觉得还不满足,又着小臂往上爬。 顺着那截细瘦的胳膊一路游曳到安喻肩头,然后委屈巴巴地盘在颈侧。 边盘着,边伸着脑袋一副求摸求亲求蹭蹭的可怜样儿,还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呼呼声。 陆易尘当场看得愣在原地。 这是……在撒娇? 疑似撒娇的阿玖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对上被惊呆的陆易尘。 虽然只是一条分到一点点脑子、完全凭本能行事的本体小龙。 但身为龙的尊严可一点不少! 上一秒撒娇咪咪,下一秒恶霸丧彪。 阿玖一下就被看得火气冲脑! 不过不敢再张嘴龇牙随性咬人了。 阿玖垂下脑袋,侧着身子,避开安喻注意到的视线凶恶回瞪。 大概从当场咬人……变成暗戳戳记小本本,等他的鱼不在再咬的“巨变”。 也幸好,眼前的人是陆易尘。 对阿玖这副“忘恩负义”、要不是自己说了好话怕是还要冷战的没良心态度没有一点生气。 只是缓缓摇摇头,目光无奈,对一条格外凶残些的“小动物”颇为大度。 甚至,有种诡异的补偿心态——仿佛在给弟弟做好事积德的自虐心理。 不会像……弟弟和自己那样的遗憾。 虽然,只是一条宠物。 ……不,用小喻的话说,是最好的朋友的小蛇。 陆易尘垂眼,看着这边重归于好的一人一蛇,默默起身给一定有很多话要说的安喻和阿玖腾开位置,自己去等着弟弟。 恰在此时,傅骁大步走来。 捏着尚未熄灭的通话页面,眉宇间带了急意。 之前一直刻意维持的沉稳平静终于破开,回归了这个年纪本就会有的迷茫无措。 傅骁深吸一口气,瞧了眼那边从见到后眼睛就一直红红的安喻,没有打扰,而是压低声音独自求助: “陆将军,您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陆易尘愣了愣,目光讶异:“……找人?” 同样下意识看了眼那边低声训蛇的安喻,目光定格在那眼角片刻,不约而同跟着压低声音。 “嗯,他叫洛泊溪,同我和小喻一起来的。” “当时我去引走那帮追兵,他去找小喻,可是……后来就一直没了消息,直到现在也没联系上……” 傅骁扫了眼一直无人接听的屏幕,发愁叹气: “您能帮我问问看吗?他是被一并带走去配合调查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洛泊溪?好,我帮你问问。”陆易尘点头应下,作势正要联系人时,突然捕捉到什么。 灵光一闪,陆易尘皱眉开口:“你们……和小喻一起?” 傅骁不解,迟疑点头。 “等等,你们的话……那……洺轩……”陆易尘眉头继续紧蹙。 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傅骁回视满眼疑惑。 “我的意思是……”陆易尘顿了顿,心绪飞快流转,大脑和语言一起组织措辞: “小喻去地下场,是为了星核,你们……是为了陪小喻……那洺轩他……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对上陆易尘的脑电波,傅骁也回味过来什么。 认真思索了下,他再次摇头:“没有,当时安喻只叫了我和洛泊溪,我们三个一起去的。” 二人对视。 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想法。 对啊。 那……陆洺轩……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场? 第170章 何止是清醒。整条龙吓得从尾巴到天灵盖都要通透了! 虽然知道自己弟弟平日里胡作非为、干得混账事不少。 可那至多也是跟那群不学好的在外面混混。 再混,也不可能同地下场这种地方有联系! 意识到这之中浓浓的不对劲,陆易尘眉头脸色沉得厉害。 拜托人家帮忙的傅骁也深深蹙眉。 当即不再犹豫,叫住旁边正和小蛇浓情蜜意的安喻。 对上询问的二人,安喻认真回想: “……我当时,就和小季一起被关在笼子里,没多久……就看到他也被带进来,然后被推了下去……” 后面的事情众所周知。 陆洺轩上了角斗场,紧接着安喻也冲了下去,为了保护安喻,被冲来的星兽差点咬了个半死。 想到那牢牢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幕,好不容易平复些的安喻再次两手紧攥,目光飘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明亮蓝眸湿漉漉泛红。 “所以……洺轩他甚至……一开始就在地下场?”陆易尘嗓音愈沉。 安喻缓缓眨眼,轻轻点头。 看着二人复杂的目光,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什么,主动补充起当时的情况: “对了,他被送进来时,就受了特别重的伤,站都站不起来,好像还骨折了,脸也被……” 脑中浮出当时那凄惨骇人的模样,安喻不禁缩了下肩,眼底是深深的共情疼痛,咬地唇都出了血。 “我记得,那个小季也是地下场的?”傅骁突然想到问。 同陆易尘对视了眼,立马将被差点被阿玖一口咬死的小季也找了过来。 被阿玖吓到的小季远远一望,看到又盘在安喻身上的小蛇。 瞬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满脸写满害怕,不由自主缩了缩头。 阿玖身子也明显一僵。 那种不由他自己控制的恐慌感再次浮起, 浑身鳞片也快要跟着炸开。 然后露出细细密密藏在残鳞下的糜烂血肉,和没控制住开始往下嘀嗒的红色。 腥味从鼻尖涌来。 一个激灵,炸鳞的龙又恢复清醒。 阿玖猛地晃晃脑袋,那仿佛被一股莫名力量控制的感觉缓缓散去。 然后对上一双缓缓瞪圆的澄澈蓝眸。 惊讶,愕然,和他再往前一步就要酝酿而出的生气。 这下何止是清醒。 整条龙吓得从尾巴到天灵盖都要通透了! 差点俯冲出去黑色身体猛一回撤,缩起脑袋,心有余悸地盘回去,朝安喻侧颊讨好蹭蹭。 蓝色眼瞳中的生气也顿了顿,开始无声消散,被勉强的满意取而代之。 对面莫名其妙又被恐吓又死里逃生一回的小季:“……” 虽然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安喻。 可是…… 小季连看都不敢看阿玖。 僵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用行动表示弱弱的害怕。 不断默默往后小碎步退开。 直到被陆易尘叫住,听到那询问,这才弱弱抬头。 “陆洺轩……?” 顿了秒,意识到这名字便是安喻叫过,同时也是里面那还没推出来的人后。 “我……我也不太清楚……我才进地下场没几天,只是个跑腿的……” “不过他是主管亲自带进来的人,应该地位不低,不是我们这种随便抓进去的普通猡仔。” 顿了秒,小季突然抬起头,皱着眉嘶气道,“对了,我听说,金先生前两天大发雷霆,派出不少人要抓一个偷了东西的小鬼……” …… 小季说的真实与否有待调查。 但陆洺轩的伤势没法作假。 正巧替换的医生出来,陆易尘当即从那里问出陆洺轩的情况。 在被星兽咬下致命伤之前,还有数处脱臼和软组织挫伤,似乎遭受过极其暴力的殴打,更不必提那完完全全满载私欲的残忍毁容。 那伤的程度,跟有血海深仇似的,狠到极点! 这是安喻第一次见,陆易尘露出这样难看的表情。 全程静静站着,死死盯向那亮着的手术中灯牌,一直没走。 直到亲眼看着在陆洺轩从手术室推出,这才开口: “麻烦帮我盯会儿,我有些事出去下。” 说着,同时向傅骁道:“把你那个朋友的具体信息发过来。” 第171章 联盟禁止暴力审讯,你们俩想怎么解释? 傅骁点头,立马加上陆易尘将洛泊溪的资料详尽传过去。 发完,愕然回过神,心下哑然。 完全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同时拥有大名鼎鼎的联盟双子星联系方式。 托了安喻的福,颇有种粉丝成功私联偶像,还一联联两个的既视感。 目送陆易尘离开,傅骁自觉担起照顾弟弟们的责任。 不过也没什么可照顾的。 小鱼很听话,小季也听话,全场最有前科的不安分分子成了重伤未醒病号,躺进去现在还没醒。 唯一可能要上心的,大概就是那条心情不好乱咬人的蛇。 但在安喻生气的怒威下,蛇也乖乖盘起来,大气不敢出一声。 环视一圈,一片宇宙大和谐的美好。 同联盟那边的腥风血雨俨然两个世界。 不知在那间审讯室发生了什么。 安老爷子气喘吁吁来捞人时,一地的鲜血,浓郁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金炜歪着脑袋,两眼紧闭,半死不活瘫在椅子上。 头顶肿起一个拳头大的包,旁边是散架到看不出原样,零落一地残破木头的椅子。 ——一眼便看出,这是被抡着椅子打晕的。 作案凶手未知。 但很好锁定,因为这间屋子除了被打昏的嫌疑人金炜外,就只剩两个人。 联盟的首富公爵和联盟第一指挥官。 哪个都不好惹。 哪个放出去都是一方大人物。 然而,却让人大跌眼镜的。 一个一身鲜血、活死人般躺在地上,脸上一片破相的青紫,睁着无神的双眼失神呆望天花板。 一个毫无形象地靠在墙上,脸上瞧着没多少伤,但那瘫软粗喘的模样似乎比前一人还要狼狈力竭,衣服上沾满血红,一双手直接不能看,全是破皮的糜烂血肉。 推开门的一瞬,安老爷子甚至以为进错了屋子。 使劲闭了下眼睛,又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再睁开时,大脑轰地一声,终于确认里面那个躺在地上满脸青紫鲜血、三魂七魄都丢了个干净的人似乎真的是自己来捞的大孙子。 跟在老爷子身后的众人不可置信张大嘴,一片恍若进错片场的呆滞。 说时迟那是快。 根本不给后面人反应时间,安老爷子反手一个关门,直接将外面惊愕探头的张望目光全部挡住。 两手一背,不久前刚装上的定制机械臂在冷光灯下泛出冷硬光芒。 盯着那一坐一躺,生命力弱到快要手牵手入地府的大孙子和不顺眼奈何实在有钱的小辈,脸色难看地厉害。 完全没料到会出现的场面。 明明不久前大家关系还好的不得了。 大孙子养伤都不回家而是住人家这儿,这人对他小孙子更是好得没边,那嗖嗖花钱眼都不带眨。 连带着自己都有免费的定制机械假肢。 导致原本他还心有怀疑,想要探究这小公爵到底图谋什么。 后来看着那一场场奇迹小鱼的打扮大会,无语且沉默地被软化,悟了这大概只是个单纯喜欢人鱼小孙子的撒钱狗大户。 多了个单蠢爆金币滤镜,渐渐地,老爷子对埃文斯也看顺眼。 并且在被迫退休后,往日的性子脾气都有了极大改变,以及出现一个全家画风截然不同,看着就让人心软乎乎的小孙子的缘故。 种种影响下,不近人情的冷冰冰老头,竟然破天荒生出对小辈的慈爱。 于是在此刻。 最古板严厉,放在以前管他孙子还是小辈统统交给联盟法律处置的老爷子竟然一反常态的沉默半晌。 片刻,语气生硬问道: “联盟禁止暴力审讯,你们俩想怎么解释?” 第172章 您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比从前还让人作呕! 一片寂静无声。 没有回应。 活似某些干了混账事的熊孩子被家长逮到,沉默无声拒不承认的架势。 安老爷子:“……” 本来脾气就不好。 这弄得更是火大。 黑着张脸,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何,最后绕在唇边的话又咽回去。 老人家背着手,狠狠瞪了两眼灵魂还游离在外的熊孩子们,大步朝金炜走去。 伸手确认了下呼吸,心中松了口气。 “解释?有什么可解释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眼神涣散的安从谨缓缓抬眼。 穿过一室凌乱,那双衰败沉寂、见不到一点光的眼睛平静望去。 “做便是做了。” “我只不过,是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至于您——” 停了秒,安从谨同安老爷子沉沉对视: “既然代表联盟来大义灭亲,那就少假惺惺的关心了。” 闻言,正要说什么的老爷子愣在原地。 下一秒,安从谨一字一顿,充满厌弃的嘲声响起: “爷爷,您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比从前还让人作呕!” 落针可闻的静。 这毫不客气的口气。 别说老爷子本人怔住。 就连一旁好一通发泄暴揍后,打到脱力大喘气的埃文斯都愣在原地。 累到重影的阴翳蛇瞳中溢满不可置信。 要知道,哪怕是瞧着最不在意元帅威名的他,其实也一直只敢在心中骂骂咧咧。 受过安家恩宥的人可不少,那一个个可都是将安家、这位安老元帅奉若神明的! 要是传出去有人对这位为联盟抛头颅洒热血、驻守边疆几十载的老元帅不敬。 那群视为神明灯塔的狂热民众还不得冲上来撕了! 就算是同为安家的后代,这样大不敬的话都足以引起民愤。 甚至可以说,不管是所谓的一门双元帅,还是安从谨这个天才指挥官。 不否认先天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 但能在如此年轻便委以重任,成就不凡。 本质上,都是看在那位真正的铁血老元帅,安老爷子的面上。 民众爱屋及乌,一路关注,拥有许多人不曾有的机遇和危险,最后成为如今的安元帅和安指挥。 没有老爷子,绝对不会有如今的安家,不会有如今的他们。 这是所有人眼中不争的事实。 就连心中已经很不甚尊重的埃文斯,也不可避免的如是认为。 然而。 完全不曾想到。 那被视为占尽红利,所以要那位光环上的爷爷感激尊重、无条件俯首一辈子的安从谨,竟然会有这样不客气……甚至说,大不敬的一面。 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老爷子足足愣了数秒,这才反应过来糟心大孙子说了什么。 背着的手气到不停颤抖,瞪着眼前的安从谨: “——你……你!你个混账在说什么——” 安从谨冷道:“当初,主张将小喻送走,是您提议的吧?” “送走小喻——”老爷子愣住。 被安喻二字键入开关般。 好不容易眼前不重影的埃文斯跟着一个激灵,警惕抬头。 “说什么联盟星政变,随时会有危险,护不住一个一身基因病活不了多久的小婴儿,若是被别人抓住也会白白遭罪……”安从谨声音带恨,讥讽嘲道: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您是谁?堂堂联盟安老元帅!真的会连一个小孩子都护不住吗?” 第173章 可笑,甚至荒唐。 “混账!真是……真是反了天了!”老人气红了脸,手指在半空抖如筛子,不停打颤。 安从谨仰头望天,低低冷嗤。 眼底彻底不顾一切,同全世界撕破脸的疯意。 看得一旁的埃文斯都怔了,扶在墙上的手都呆愣着忘了拿开。 这一呆,定睛瞧见安从谨的伤,一时更加沉默。 方才打的时候没多少感觉。 不知,竟然下手真的这么重。 直到这老头子进来,说出那番看似责问的话,这才猛一警钟惊醒。 眼下这幅一片狼藉的惨象,很大程度是归咎于他。 他是那个情绪更加失控的人。 一听到曾经“安喻”的死,那样描述清晰,甚至眼前都跟着浮现那寒冬腊月,亡在冰海的尸体。 以及,前世,关于安喻的那场葬礼。 那场,自己似乎也参加过的葬礼。 前世的自己一向和安家并没有多少交集,对那场星际闻名的葬礼只是走了个过场。 当时的安家可谓如日中天,几次击退兽潮保下边境平安,安老爷子没有退位,安从谨也爬到整个边境的总指挥之位。 于是,在这样一个民心所向、联盟忌惮、所有世家讨好的时刻。 虽然从不知道安家竟然还有这样一位籍籍无名的小孙子。 但冠上安家二字,还是死讯的葬礼。 简直是拉拢讨好的大好时机! 那场葬礼办的很盛大,几乎整个联盟大大小小的高官世家都前来悼念,还有不少感念安家恩情的民众,也自发来为恩人家的亲人哀悼。 不过,可笑的是。 虽然明知虚情假意,但外人一个个争着抢着抹泪哀伤。 作为亲人的安家人,老爷子守在前线连面都没露,母亲乔蔓据说生了病,在医院也没到来。 主持葬礼仪式的亲哥安从谨,全程公事公办的冷漠脸,连个情绪波动都没有。 面无表情地快速处理完现场,然后一个电话被公事叫走,风尘仆仆,头也不回。 别说难过了,还没战场上战友的牺牲反应大。 唯一有点人样的,大概就是安喻的父亲,那位安元帅。 其实起初,这人也是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不吭不响站了全程,和那个冷脸儿子几无二致。 不过,在埃文斯和一个老教授谈合作,没留意忘了时间时。 路过宾客散去的墓碑前。 竟然意外看到那位平平淡淡、似乎冷漠无情的安元帅,半蹲在地,手抚着那墓碑的碑顶。 垂着眼,眼角泛红。 砸下来一滴泪。 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甚至神情都和从前没有区别。 可是,却莫名的,让人感受到一股发自心底的难过。 大概是那一家比自己还没有人性的冷血家庭过于奇葩,让埃文斯对这个画面尤深。 甚至,连那葬礼死去的主人公就是安喻,主持的人就是安从谨这些都忘记掉。 直到这时,被提起关于安喻的死,那场风风光光的大葬。 模糊的记忆终于对上号。 可笑,甚至荒唐。 以至于在金炜说出安喻孤零零的凄惨死亡,脑中关于安从谨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一下让回忆开了闸。 夹杂着之前便酝酿的怒意。 不管三七二十就朝安从谨揍了过去。 揍人的埃文斯很是上头,完全没留一点手,甚至连大脑都是空白,只有宣泄的恼火。 直到此时此刻,看到那似乎被自己情急之下误伤砸晕的金炜,还有打得如此严重的安从谨,这才惊觉。 从始至终,安从谨竟然都没有还手。 那样骄傲矜冷的指挥官,竟在这一刻像个任凭打骂的沙袋,在疼痛和鲜血中自虐般受辱。 第174章 小喻呢?我孙子在那儿? 埃文斯倚在原地,捏了捏自己锤出血痕的拳骨,垂敛眉眼,阴翳的墨绿色瞳孔深深遮掩。 眼底是如潮似海的深沉复杂。 对面,老爷子的怒火也飙至最高。 当初一人在指挥室将整个联盟高层骂的大气不敢出一声的暴躁老元帅模式再次空降。 安老爷子撸起袖子,两手一抹就是河东狮吼:“怎么?你以为我想管你?摆着这幅臭脸给谁看呢!违不违纪当不当得了指挥官谁愿意管你!” 话落,怒火上头,也没看是什么,随手拔起地上某个支棱的东西又砰地砸下去: “还有!你和人打架就算了,踏马还打不赢!被打成这怂样!我当初让你学单兵你不学!瞧瞧学的这个破指挥官,躲幕后弱不禁风的,都成什么孬种样了!安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气势非常大。 怒到非常忘我。 完全没注意到,似乎拔起来地上那个凸出的东西就是刚才被砸到四分五裂,只剩下唯一坚挺的半边残缺椅子腿儿。 然后好巧不巧的。 被那河东狮吼生生吵醒,眼皮刚睁开半边的金炜,还没多看一眼这噼里啪啦炸成一团的审讯室,便被这横空插来的椅子腿再次当头一劈。 啪地砸脑袋上。 汩汩血流蜿蜒冒出。 脑袋一栽,昏地不能再昏。 对面,埃文斯一个激灵,僵硬抬头。 面对极致的暴力,很难不让人乖巧闭嘴。 哪怕是上一秒还在阴翳思索的毒蛇。 在望见那惨到发指的金炜,默默移开视线。 并作为老爷子口中打赢人家大孙子的人士,脑袋有些微凉。 不过很快,在瞥到那几乎和自己不小心将金炜砸昏的上一道伤口完美重合后。 埃文斯神色猛地一顿,抬眼复杂望向对面。 安老爷子已经进入最后的狂暴阶段,袖子一撸破口大骂:“你个不成器的讨债小鬼!爱滚那去滚那去!我今天还就大义灭亲了!” 说着,瞪着铜铃大的浑浊怒眼,暴躁老鲨开始原地转圈环顾。 “小喻呢?小喻跟我走!你就一个人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这话一出。 蓦地,自虐寻死般的安从谨瞳孔一缩,入定般怔在原地。 一点点抬眼,透过模糊不清的血色视野,望见那怒不可遏大步往外走的老人。 安老爷子一把拧开门,嘴里还在愤怒骂咧着, “混账!混账东西!长了了给我整叛逆作妖那一出了!现在年轻人真是吃饱了撑得!这么有精力打架发泄怎么不知道上战场多砍几只星兽!你们看什么看!都不许管!就给我关里面让他们好好打去!” 门口,早已将耳朵竖地老高的众人瞧见老爷子走出,纷纷垂下脑袋战战兢兢。 然后听到这样的解释,不禁表情愕然。 “小喻!你跟爷爷回家!别跟你哥学坏了……菜地一批,连只蛇都打不过,丢人!” 老爷子背着手,怒气冲冲往外走。 只当是那混蛋大孙子和不知道吃了什么大补药打架这么的小绿蛇还算有点良心。 知道不让他家那胆小的小鱼看到这种场面,估计留在别处。 可是连着喊了几声,都没有应答。 再一抬头,看到附近的几个主管表情复杂,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突然,安老爷子脚步一顿,怒容滞在脸上。 就在方才,哪怕看到安从谨流一地血、半死不活灵魂出走的惨样,都只是叉腰怒骂打不过丢人。 这会儿,哪怕还未听得消息,威严粗粝的嗓音竟然开始沉哑: “小喻呢?我孙子在那儿?” “您……您孙子……不是被带到了医——” 院字还未说出。 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佩戴联盟警徽的警卫员气喘吁吁,面色焦急,看向老爷子惊慌开口, “安……安老元帅,这个悬赏榜上的最新挂出来的人,是不是您家那位小少爷?” 第175章 毙个屁!我看你是想所有人毙了! “你说什么?” “就是……这个,您看——” 光屏被递来。 望着上面最新发布的一则悬赏,安老爷子整个人缓缓僵硬。 指着那条悬赏内容,停在半空的手指不停颤抖。 悬赏榜是由现如今的星际第一通缉犯黑客code所做。 一些黑灰地带违法犯罪者和星盗们,会在上面发布自己需要的悬赏。 那些悬赏通常会按照赏金价格排序,刷新在每日的悬赏榜上。 而在此时此刻。 在那页面上的最中间,一个最新的任务赫然刷新,并且因高到让人咂舌的赏金而格外引人瞩目。 几乎是一点进这悬赏榜,便能看到位于正中,排行第一加大加粗置顶的悬赏: 星际第一机甲师安喻,要求活人完好,赏金十亿,越快完成另有加赏。 “这个……安喻……是您家——” 不等话落。 警报声突然响起,隔壁楼栋传来凌乱匆促的脚步声。 有人拉住问,“外面怎么了?” “好像城郊突然发生恐怖袭击,一处医院被炸了!人手不够附近几个安全部都紧急调人过去呢!” “医院……”狼狈倒地的安从谨猛一起身,站都站不起来,狼狈着身子匍匐往前,红着眼睛隔老远吼问: “哪家医院?” “就……就城郊……”说话的人一顿,意识到什么,惊慌扭头看向安老爷子,“送受害者们先过去救治,安家所属的那家军区医院……” 安从谨失声:“小喻!” 同一时刻,安老爷子脸色一白,拎着身旁人转身大步就冲出去:“快!送我过去!”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就连code都一脸懵逼。 上一秒还在那儿踱步纠结,该怎么处理里面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的诡异人鱼。 下一秒,整栋楼警报滴滴作响。 亏的安从谨警惕心细,虽然被带走调查,但几乎在能力范围内做好了一切保护准备。 就是为了有人趁机对安喻下手。 于是,在不明飞船逐渐靠近时,第一时间便检测到。 可没想到。 还不等发出警告提醒,那飞船直接不要命的冲了过来。 并且好死不死的,如果真的冲下来,目测方向似乎是直直朝着code来时降落的那架飞船。 那架被改装过,装了足以将整个医院夷为平地炸药的飞船。 听到外面同样检测到不明飞船靠近的下属向自己的汇报,code脸色骤然巨变。 “不行!快撤!所有人立刻撤离!”code一把夺过频道,飞速朝里面喊道。 不知情的安家私军还在冷厉交涉,试图让那艘飞船驱逐离开。 然后被这位护送人来的联盟林队长天塌了般的急切语气直接弄懵。 “不用撤吧?大不了进入警戒空域,直接击毙就行了。”安家私军提出异议。 code暴躁吼道:“毙个屁!我看你是想所有人毙了!现在马上!带人立刻撤离至少百公里!” 安家私军:“……” 不是,你作为一个把我家指挥官带走的联盟方。 我们为什么出现?不就是防备你们下黑手? 说直白点,甚至就是互相防备的两个阵营! ……你叫我们跑?还带着人跑? 确定不是想把我们指挥官的弟弟掳走吗? 那个让我家指挥官防备忌惮、不惜调取这么多人力保护的下黑手敌人……不会就是你们吧? code:“……” code更是有苦说不出。 ……能说我自己装了足以炸死我们所有人的炸弹吗! 以及最重要的。 作为经常没少和星盗打交道,甚至背后指挥的人。 他一眼就看出,那艘无名飞船来自于何。 这也是让code乱到如此程度的原因——那就是群不长脑子光知道对轰的莽夫! 第176章 愣什么愣!赶紧去追小少爷 “外面那些是星盗,你们不想死就赶紧带着人跑!”code厉声大吼。 顾不上想星盗会大张旗鼓地突然到来。 甚至都不惜直接喊出来来者的身份,弃了刚打入联盟的新身份。 “还有!联盟船舰立即起飞,撤离得越远越好!” “林队长……?”安家私军更加摸不着头脑。 然而不等他们多说,那边的code已经传来另一声惊吼, “安喻?安喻你过来,这里要爆炸了快跟我走!” 安家军:“……” 安家军:“???” 咔地一声,不知碰到什么,信号断掉。 面面相觑,然后拍桌怒吼,“愣什么愣!赶紧去追小少爷啊!!!” 不得不说,code这也算误打误撞一把捞到全场话语权至高人。 但凡别的人或者原因,免不了一同扯皮。 然而,这一声安喻,以及从监控画面看,居然真的将他们此行专门保护的安家小少爷拉着往外跑。 一个个脚底生风,头上火蹿三米高。 除了几个留守的对付突然而至的未知飞船。 其余人恨不能脚踩风火轮追那带走安喻的神经病联盟队长。 code逃,安家军追。 被一把揽住的人质安喻满脸懵逼。 “爆……爆炸?”突然,被拉着迈了步的安喻奋力挣扎,“不……不行……其他人还在里面——” 话音刚落。 同样的,code也猛然大脑一个激灵。 在攥住那双细到惊人的柔夷,又被剧烈挣开时。 求生意识猛地升起,突然想到什么,鸡皮疙瘩蹭地开始往外冒。 然后对上那幽幽瞪视自己,缠在安喻小臂上的黑色小蛇。 凶极了,忍着没有龇牙,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活似要生吞活剥了那只碰到安喻的手。 呼噜呼噜地粗粗吸了两口气。 却意外地,跟着一起拽了拽,试图拉着安喻往code刚才要走的方向。 安喻被拉的身子前倾,抬手将那想用劲又不敢太用劲的阿玖按了回去:“你……你别拽呀!我得去叫他们一起出来——” 说着,不由分说转过身,朝里面的病房跑去。 “别去!来不及了!”code瞳孔一缩,想也不想一把拉住安喻。 跟协同作战似的,这边刚伸手,那边阿玖同样扭头转方向,使力将安喻往后一拉。 深不见底的幽邃眼瞳毫不掩饰的厌恶。 但是没有一点暴躁咬人的趋势,反而身子一摆飞快上窜,给code留下拽住的位置。 接力一般,让code将人逮着。 低低地呼噜声再次焦急响起,频频朝code拱脑袋示意。 一下便看懂,这是在催促自己赶紧带人走。 code心中被震撼到的复杂。 虽然早早见识过这蛇的凶残、护主、通人性。 但能通人性到这种地步,这真是的太罕见了。 甚至感觉,不像是一个古怪能打的动物。 而像……将安喻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只有它能染指安喻,只有它能允许谁可以触碰安喻。 纵然乖顺,也不过一时碍于安喻的威胁,勉强服从。 可那眼底深处,强到可怕的占有欲和凶残狠戾的毁灭欲从未真正褪去过! 第177章 别说,做好人就是不一样 随心行事了两辈子,除了栽到那个杀了自己的星犯身上外,code哪怕被联盟追着屁股通缉也没怕过。 然而。 却在面对这蛇的一瞬。 连骨髓都开始发凉,由内而外地感到恐惧。 以及,某种让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前世的他飞船能源舱被星兽损毁,所有灯光暗下,同漆黑无垠的宇宙融为一体。 生命的最后,孤独绝望的等待死亡。 也是那时,一道身影从舷窗外迅疾掠过。 黑色的宇宙吞没了一切,让人看不清。 但那股暴戾,焦躁,不安,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像……太像了…… code一瞬间大脑空白,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再次置身那活生生等死的绝望痛苦。 这一愣怔,让滑不溜手的小鱼挣脱。 急冲冲就朝里面冲去。 code刚才喊得声音不小,加上误打误撞整栋楼开始作响本意抓code的紧急警报,一众医护鱼贯而出。 傅骁带着小季跑出来,正环视找安喻,没想到一出来目光就对上。 “快跑!要爆炸了!”安喻眼睛一亮,喘着气匆忙复述。 然后急匆匆就往那边的监护室冲。 步伐有些狼狈。 因为手腕上的阿玖作对一般,拼命想要扯住。 于是,安喻一边要朝前跑,一边还要拽回手腕上相反方向使力的阿玖。 颇为吃力,也颇为狼狈。 但说不让吧,其实又没真的使多大劲——毕竟阿玖的能力有目共睹。 若是它使劲了,哪还有安喻在这儿全须全尾的份儿! 早成一块一块的了! 想拦又拦不住,阿玖急得不停呼噜呼噜地低吼。 安喻也急得小脸皱巴成一团,又气又不敢使力,同样怕拽伤朋友: “阿玖!你别这样!干什么呢!” 谁也不肯让谁,跟小朋友拔河似的。 最后被反应过来的傅骁一把扯住。 发觉安喻要去做什么,他推了把小季: “你带小喻出去!我去推里面陆洺轩!” 紧接着朝安喻严肃劝道:“听话!你身体不好更跑不快!我答应了陆将军,会把人带出来的!” 刚说完,便转身朝里面的重症室冲去。 code这时也跑来。 望望冲里面的傅骁,又看看还是不放心想跟去帮忙的安喻。 目光复杂,深吸了口气。 罢了。 好人做到底。 就这条死拗死拗的傻鱼,别自己还没来得及报仇,就不明不白的死在爆炸里! ……那他这重生的还有什么意义! code咬咬牙,跟着推了把安喻,“赶紧跑!去地下防空洞!这边有我和那小子!” 然后跟着傅骁一起冲去监护室。 别说,做好人就是不一样。 和以前在网络上虽然挥斥方遒惩恶扬善,但实则见不得光阴暗藏着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感觉自己身上都开始散发浓浓的圣光。 下一秒联盟都该给自己发一个五好市民的奖状! code迈出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 一拍胸脯,让那些医生护士自己先跑,自己和傅骁这两个瞅着就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扛上陆洺轩。 握住那建议担架的重量一瞬。 code表情一僵,差点没趴下。 ……幻想过头了。 艹!他一个搞技术的,为什么脑子一热过自告奋勇当出力劳工了!!! 第178章 直接来一出无人生还吧! 感受到对面一角突然往下跌,傅骁也愣住。 惊诧回望,面露不解。 “手……手滑。”code僵硬微笑。 要知道,他明面上的身份可是联盟军方派来的队长。 军方的人,怎么可能连个小小担架都抬不动? 人家一个还没上军校的小孩都没说不行呢! 于是,code只得咬碎了牙重新抬起。 表面云淡风轻,实则使出吃奶的劲儿,内心哭成一片汪洋。 察觉到这异样,傅骁愣了下,微微蹙眉,眼底一闪而过复杂。 不过没有多言,只极快点点头。 瞧着似乎是信了并表示理解。 code心中松了口气。 然而没想到,搭手的人没发话。 却在跑到中途,遇到一个抱着设备慌乱出逃的头发花白老医生时,自己的伪装被扯了个彻底。 “喂!你军事急救课怎么学的?怎么能这么抬人!” 说着,老医生一把推开code,顺便将手里仪器塞到code怀里,袖子一撸忍无可忍亲自上场。 陆洺轩情况不好,就算是紧急撤离,也不是只抬一个人,还有大大小小一堆插管仪器和输液瓶。 而且还要注意着不能扯到。 正是因为一边要承受巨大重量,一遍还要注意这些东西,纯纯一个冒名顶替的假联盟军code才如此苦不堪言。 然而,那医生却准确无误地将code扯开,挑不出一丝错,如教科书般将人那些导管药液稳住,牢牢握住担架。 和之前code抬人时明显塌下去一块的样子天差地别。 抱着设备的code往前一踉跄,被压上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可更让他沉默的是,在医生在换掉他后,当场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和傅骁搭配眨眼窜出去数米。 人窜出去,还能听到嘴里嘟嘟囔囔的骂:“学校的课不好好学!就你这还……队长呢!真是……都怎么毕业的……” code:“……” 辛辛苦苦伪装半天。 一句话直接暴露! code脸色僵硬,弯下腰,憋红了脸抱着怀里的大家伙狂奔。 一边狂奔,一边心中飞快思考等会儿逃生后从哪儿遁走。 现在一派混乱,顾不上细究他的异常。 可等会儿若是发现不对劲,还在一览无遗的防空洞,那可就跑不及了! 安家私军来的速度极其快。 不过,本是以为该死的联盟方要掳走指挥官的弟弟,这趟是同林寇血战。 可一下来,却看到安喻全须全尾往下跑,并没有被挟持。 而那个不知在搞什么名堂的林寇居然真的……在抱着仪器撤离? ……这是在闹真的? 刚想着。 突然,大地传来剧烈震颤。 轰地一声炸响,将所有人注意力打断。 下意识望向窗外。 那以为没有什么威胁性的不明飞船,居然穿过重重防御系统,开到医院射程范围之内。 然后跟扔鞭炮似的,到处抛起来炸弹。 一连串地砰砰炸响,包围式将医院围起。 安家负责人脸色大变,随后反应极快下令:“回防!全体回——” “回个屁回!赶紧的!都进防空洞!”code眼疾手快将人拦住。 瞥了眼那一路大摇大摆闯进来的星盗飞船,心虚地厉害。 废话! 他就是那个给星盗卖了入侵系统,这才能让那群人畅通无阻闯进来的罪魁祸首! 写代码一时爽。 眼下直接变火葬场! 回想起当初写出来入侵系统的自己别提多自豪,觉得自己能把联盟当后花园逛悠。 现在却只想梆梆扇那时的自己两巴掌! code喘着气阻拦:“他们……他们有大型杀伤性炸弹,别……别出去……躲过这一波再说……” 说着,心中只祈祷联盟的手下靠谱些。 能听自己的吩咐,把那架被他动过手脚的飞船开得越远越好,别被这群野蛮星盗投炸弹时波及到。 不然,这群人的轰炸不过是吓唬吓唬,躲一躲没什么大碍。 但要把他预装的那架飞船轰到。 得!直接来一出无人生还吧! 安家的人面露迟疑,警惕打量。 然后被心中有愧的code一把薅住,不由分说拉着一块儿逃亡。 热情的逃跑之手勒上手臂。 根本来不及挣开。 不过也不用挣开了。 因为就在下一秒。 一阵震耳欲聋的炸响由远及近传来。 砰地一下,嗡嗡地耳鸣,随即整个世界按下静音键。 整片天地开始崩塌瓦解,如流沙般化为齑粉。 天与地像是翻了过来,code被掀地摔倒在地,被他拉着的安家领队如出一辙跌到一旁。 玻璃尽数碎裂,透过光秃秃的窗柩,看到外面一波波的浓烟裹挟着红光,如炸开的火莲圈圈向外。 那架开出去的飞船到底没有躲过。 还是被星盗波及到。 只能说幸好,已经开出去一部分距离,才让code得以看到这缓缓蔓延的画面。 而没有出于爆炸中心,连反应都没有便被泯灭成烟尘。 然而…… 也逃不过了。 第179章 跑!赶紧跑!!! code怔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遥远天际上炸开的红色烟团。 就这样眼睁睁见证着自己的死亡。 一时之间,不禁有些想笑。 本来是来找仇人报仇的。 结果……居然把自己赔了进去。 还是……为了救仇人在这儿忙东忙西。 明明从始至终,他都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跑。 是为什么,没有跑呢? code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在望着那火光炸开的瞬间,心中想着的,居然是一双澄澈如深海的宝蓝色眼瞳。 弱小,纤瘦,怯生生的。 可那似乎一吹就倒的瘦小身躯,却意外的有种折不弯打不断的坚强。 就那样站在自己面前,单纯到可笑的说着“不该吧”,死到临头还一无所知,反而挂念着别人。 真是,愚蠢的小东西…… 罢了。 但愿,他能逃过吧…… code正想着,炙热灼浪如潮卷来,刺地肌肤火燎的疼。 突然。 如同黑云压境,整片天空暗下来。 那片裹着烟尘的赤红焰团上一秒还带着死亡和绝望降世。 下一秒,如同一簇渺小的焰火。 还未爆开,便被一个黑红相间的庞然大物盘旋团住。 很难去形容这一刻的震撼。 只见那黑漆漆的条形巨物围着那爆开的飞船,好像一团泡了水的海绵,一点点膨胀,变大,甚至像是……爆开。 黑色越来越少。 好像一寸寸皮肤不断撑开,被刺目的鲜红血肉代替。 最后伴着一声幽远磅礴的怒吟,耳边炸响万道惊雷,连灵魂都不禁惊惧震颤。 然后整个身体变为赤红色,遮天蔽日,所有视野都被那雄踞天空的红笼罩。 一时间,不论是悔到肠子都青了的懵逼星盗、还是在场的安家私军和医生护士,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一动不动。 傻傻望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惊骇一幕。 实在是太震撼了。 恐怖到极点。 就连上过前线、杀过不少星兽、甚至和最穷凶极恶的凶兽搏斗过的安家军士,都不禁头皮发麻,心抖如筛。 没有星兽能达到这种程度! 如果……如果是这样的恐怖巨物成为敌人。 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肩抗衡! 不受控制恐惧和臣服从心底如潮压来。 惊骇又茫然的看着那突然出现的赤红巨物游曳着身躯。 一点点盘旋笼罩,像困住一个来不及炸开的小炮仗。 差一点炸了整个医院的炸点,就这样空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炸响后哑火。 连一点尘土都没有掀起。 一场生死危机,居然这样近乎玄幻般的被解除。 只有一滴一滴,好似水滴落下的声音。 在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都不敢放大的现场,那样突兀而明显。 怔怔盯着那被红色笼罩的天空,突然地,一个安家警卫员愣住。 熟悉的记忆如潮压来,同样的红色巨物,盘旋着身躯,在沦陷星的兽潮中,如同天神降临般突然而至。 一时之间,曾经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缓缓重合: “等等……那……那个是——!” 不待他说完。 天光乍破,数道白色亮光从缝隙落下,将目之所及的一片红色挤开。 紧接着,那光越来越大。 直到定睛仔细一瞧,才发现并不是光变大了。 而是那恐怖的红色条形巨物,一点点缩小了。 撑破凸起的骇人红色逐渐褪去,重新被稀薄的黑色覆盖。 遮天蔽日的身躯也逐渐越来越细,越来越短。 好像被扎破的气球,在膨胀过后,倏地放起气来。 皱缩,坍塌,转眼间被大亮的天光吞没,只剩一点点小小的、像黑色细线的光影。 飞快一闪,随即消失不见。 好像做了一场浮生大梦。 灾难起,灾难又灭。 只有亲历的幸存者,才能真真切切体会这一系列巨变后死里逃生的复杂心绪。 久久缓不过神。 直到远处传来引擎骤起的轰鸣。 发动机开到最大,似是亡命徒慌不择路的逃亡。 安家等人纷纷惊起。 code身旁的领队神色一厉,凶戾瞪向空中那差点炸死所有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还想跑?上军用舰!给我打下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敢放跑一个都给我军法处置!” 还在恍惚失神的code猛一个激灵。 僵硬扭头,同恨不能把那群星盗撕了的表情四目相对。 “抱歉,是我之前误会了,还以为您……”领队激动握住code颤抖的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怀疑。 浑身上下写满了信任。 人家不计前嫌,再三提醒大家撤离,他却还在这儿阻拦怀疑。 若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巨物挡住那波杀伤力恐怖的爆炸,怕是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领队满眼感激:“幸好您提醒的及时,让安小少爷他们及时撤离躲下去,不然……我真是害死大家的罪人了!” 真正的罪魁祸首code:“……” code笑得快要比哭得难看,心中慌得一批:“……哈……哈……客……客气了……” 草! 跑! 赶紧跑!!! 以为是经历了一遭生死,还没缓过神,领队拍拍code肩膀,极其信任地托付道: “我去追拿那群人,这里就交给您了!” code:“……” 话音未落,那边已经带人冲出去,势要缉拿那群草菅人命在公共场所释放大型杀伤性炸弹的恐怖分子。 抱着仪器的code呆呆坐在原地。 表情凝重停了秒,突然猛地站起,放下设备拍拍屁股,作势要脚底抹油开溜。 然而刚一个转身,迎面而来重拳,直直将他锤地砸进墙内。 眼冒金星,恍惚抬眼,对上一张遍布崎岖疤痕的恐怖面庞。 然后望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无机质的黑色,冷得让人浑身战栗。 好像……要将自己连灵魂都吞噬进去! 第180章 能拉你一起死!老子也算英雄了! 第180章 能拉你一起死!老子也算英雄了! 被掐到快要窒息的脸泛起青紫,凸出的双眼满是震惊。 望着这只是一眼便让人惊惧胆寒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code哆嗦着嘴皮,呆呆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他总觉得,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竟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似乎……和在天空之上,那天由黑变红,又由红变黑的巨型生物带来的感觉,有七八分相似? 骨节分明的大手陡然收紧,寸寸青筋暴起,昭示着龙玖此刻暴戾的情绪。 只是,似乎伤敌一千,自损八千。 明明是掐人的那个。 一簇簇红色却如同绽开的血梅,越来越多在龙玖身上渗出。 整个人好像一个千疮百孔的器皿,盛装的血液正疯狂从四分五裂的裂隙中蔓延。 其中,手臂上的一处伤尤为恐怖。 其他还只是渗,这里直接就是喷。 小泉似的汩汩往外涌。 定睛一细看,便会惊诧发现,那伤口又深又长,并不是新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没有长好,这一用劲又崩开。 被惨烈的红色占据视野,越来越恐怖的威压笼罩下,熟悉感和濒死感将code包围。 差一点就要白眼一翻昏过去时。 突然的,那双差点将自己捏死的大手蓦地一松。 模糊不清的惊喊如晴空惊雷,一下将生死一瞬的现场劈开。 劈得龙玖表情一厉,转身便朝地下方向奔去。 也劈得code撑墙一阵猛咳,侥幸得了条生路。 只是,还没咳匀两口气,code跟着脸色一僵,呆呆扭头。 激烈的争执终于清晰传入脑海。 粗粝声音满载愤怒,抱着同归于尽的仇恨语气厉声喊着: “你怎么还不去死?你这种人怎么配活着的!” 地下防空洞内。 不同于没来得及跑下来的人,亲眼目睹了外面那震骇眼球的大战。 在地下,电力系统卑微摧毁,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备用智脑发着光。 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只从双耳听到那一下下接连而起的爆炸,还整片大地发怒般的地动山摇。 还没看到傅骁等人带着陆洺轩下来。 在其他人都劝着移向更为安全的深处时,安喻不停张望,一直不肯离开。 边望着,边不安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 ——跑下来的时候,阿玖又同上次一样,突然脑袋一竖就消失不见。 不过这一次没有不告而别。 被上次着急离开的后果同样吓到。 未免这条冒冒失失的鱼到处着急乱跑了,它用脑袋蹭了蹭安喻的手腕,又卷着尾巴拽着安喻示意朝前。 让安喻继续走,不要担心自己。 紧接着,便在安喻惊呼下,眨眼间便飞窜出去。 走了个阿玖,本来就让安喻够不安了。 更要命的是,执意让自己先跑的傅骁等人竟然还没下来。 安喻眼巴巴等在门口。 几次求情先别关上闸门,再等一等,等到最后一刻大家一起走。 看着安喻不躲去更安全的深处,接下保护任务的小季也紧跟着没走,眼巴巴陪安喻等在门口守着。 安喻等别人。 他在那儿等安喻。 默不作声的一只小尾巴。 随着爆炸动静越来越大。 跟下来保护的人等了会儿,表情越来越严肃,发觉情况不对再不走就要塌了后,决心要劝起安喻撤离。 说白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安喻。 其余人只是附带。 能救则救,救不了,肯定是要以安喻为先的。 于是,正当几人狠下心,决定不由分说带走安喻时。 突然地,所有的爆炸轰鸣仿佛从未存在过般,倏地尽数散去。 紧随其后的,视野内实现傅骁和一个老医生的身影。 步伐沉稳,速度飞快,合力抬着担架上的人下来。 “他们来了!” 守在门口的安喻眼睛一亮,激动推开围在身边的人,作势去接应帮忙。 变故便在这时发生。 谁也没料到,就在傅骁二人擦肩而过时。 转角处突然冒出一个身着星盗服饰、双眼猩红的胡子邋遢男子。 手里举着枚微型炸药,面上尽是癫狂之色,整个人神志不清地便朝安喻冲来。 唾沫横飞,嘴中骂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你个混蛋!害死那么多人的恶犯!” “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替天行道!为所有人报仇!” 说着,一把拽过安喻。 一切发生的太快。 “安喻!” 手上还抬着担架的傅骁惊愕扭头,当即扔掉想回身去抓。 后面几个没跑急的安家警卫同样脸色一白:“安小少爷!” 安喻被扯得一个踉跄,大脑一片空白。 往日总被阿玖盘着的手腕空荡荡的。 被这用尽恨意的一拽,刺痛骤然传来。 紧接着,这痛意蔓开始蔓延。 他被重重一抵摔到墙上。 后背火辣辣的,不用看都是一片青紫,甚至可能都划破了皮。 一张脸血色尽失,生理性水雾倏地涌出。 可是,在触及那双恨意滔天的眼瞳时,一时连疼意带眼泪统统都被按下静止键。 狰狞着,嘶吼着,凝为实质的恶意化作一柄利剑,直直向那汪干净澄澈的深蓝刺去。 “我……”安喻呆呆张口。 男人咧嘴一笑,狰狞恨道:“原来你叫安喻啊!安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孽种!杀了那么多人,你是怎么敢坦然活到现在的?” “罢了!别人动不了你!老子上!能拉你一起死!老子也算英雄了!不亏!!!” 边说,边按下手里的按钮。 红色光芒剧烈频闪。 显然,那炸弹马上就要爆炸,拉着安喻一同迈向死亡。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以其他人的距离根本来不及,无法将安喻全须全尾带出。 就在这时。 出乎意料的。 那条一直跟在安喻身后,像一条新小尾巴的小季爆发出所有人未曾想过的一面。 他死死盯着那被高举着要摁到安喻身上同于于尽的微型炸弹。 本就距离安喻是最近的。 又几乎跑出毕生最快速度,一个起跳高跃,两手一抱,真的碰到了男人那举着炸弹的手。 小季两手一伸,死死攥住男人的腕部,然后用尽全力一掰。 咔嚓一声,似是骨头断裂。 软趴趴的掌心摊开。 那剧烈频闪红光,下一秒就要炸开的炸弹被猛地一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紧接着,他将男人朝那空中炸弹的方向恨恨一推,让那人胸口朝着爆炸的方向扑去挡炸弹。 同一时刻,拉着安喻朝反方向扑去,最大距离远离。 砰地一声,巨响爆开。 硫磺混含着尘土,在地上掀起大片浓烟。 一声惨叫随空响起,男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浓重的血腥味引人作呕。 安喻二人也被爆炸波冲击,重重朝后摔去。 不过这一次。 预想中摔地的疼痛没有到来。 气喘吁吁的粗声在耳边响起。 一个温暖的、硬邦邦的怀抱将安喻抱住。 第181章 他就是个刽子手!杀死所有人! 第181章 他就是个刽子手!杀死所有人! 血。 难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宝蓝色瞳孔剧烈震颤,从方才那恨意滔天的眼神中回不过神。 眼前突然罩下一片黑暗。 一只染着暗红色的骨节大手挡在安喻眼前,遮去烟尘消散后,那被炸到血肉模糊的人形。 挺拔宽阔的脊背好似一座大山,安全感十足地站在那里,将危险同安喻隔绝。 拖了安喻的福,小季也被提溜起来。 不过没有那么好的待遇被抱,只是捏住脖子,然后朝后面的安全地方一丢。 深不见底黑沉眼眸直直盯着安喻。 眼底血丝布满,红地可怕。 上上下下仔细扫了一遍,在注意碰到安喻后背时,明显的一声嘶气,那双眼肉眼可见地一沉。 可怕到骇人。 对面,被丢回炸弹的自作孽男人还剩最后一口气。 但饶是如此,那癫狂之色依旧未去。 死死盯着被挡住的安喻,眼中满是未能得逞取仇人性命的恨意和不甘: “他就是个刽子手!杀死所有人!” “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 未说完。 龙玖将安喻放在身后,满眼凶戾,几步上前抬脚就是一踹。 随着声惨叫,激奋的声音立马消失,瘫在地上歪过脑袋没了呼吸。 一片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对龙玖这当场把人弄死的行为发出置喙。 不是不愿。 而是不敢。 只是被那黑漆漆的冰冷眼珠扫一眼,便觉得连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很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比被安指挥教训时的目光还可怕——安从谨已经是联盟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海洋霸主鲨的特殊种族能力一出,自带威压让人心悸。 然而,眼前这人的能力似乎更甚。 幸好,不乏有跟在安从谨身边的亲卫,曾经见过这个共处一房之下的熟面孔。 加上刚才毋庸置疑的救人行为。 一下便划为自己人行列。 满眼对强者的尊敬,擦着后怕的汗感谢龙玖及时出手救人。 可这之中,有一个人的眼神却和所有人都不同。 傅骁单手撑墙,望着那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男人,瞳色越来越复杂。 这人的突然出现、突然发狂、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杀意发扬。 太熟悉了…… 似乎……和某个曾经发生过的画面缓缓重合。 突然暴起的好友,莫名其妙的话,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意…… 傅骁久久缓不过神,怔怔望着地上的人。 没过几秒,由远及近的脚步逐渐嘈杂,数量不少的人潮蜂拥涌入。 离近了看到,清一色的联盟军徽,是匆促赶来的援军。 对这赶来的速度并不意外。 想也是。 在联盟的主星范围,被恐怖分子这样不留情面的炸。 简直是将联盟的脸面往地上摩擦! 就算安从谨不发话,联盟也一定会最快速度赶来。 这也是星盗那边所想的。 不敢久待,于是集中火力轰炸恐吓,然后在混乱中将那个价值亿万的悬赏目标绑走。 可谁都没有想到, 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出现那样一艘差点毁灭所有人的恐怖火药。 就连赶来的安老爷子远远看到那毁天灭地的画面时,整个人都僵在地不知所措。 满脑子不知生死的遇害小孙子,安老爷子从安全部出来后便昏了头。 全然不顾当初和平退位时同联盟答应的条件。 先斩后奏,带着人就火急火燎杀来,甚至亲自上阵冲在最前面。 幸好,不愿面对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不知发生了什么。 等赶到时,那差点炸个干净的医院竟然好好摆在那儿。 一落地,安老爷子带来的人迅速将现场围住。 同医院的安家私军里应外合,真的做到一只苍蝇都不放出去,势要将那群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全部抓回去。 没想到。 另一艘飞船也几乎同时落地。 满脸青紫伤痕,同样一身散不去血腥味的安从谨步伐踉跄,急急冲出。 后面跟着脸色阴沉、同样挂彩的埃文斯。 大开的舱门内,飞船频道不断闪红,警告弹窗不停弹出: 【警告!警告!执法舰马上到来!请停止劫机立刻返航!继续非法持舰逃跑将按联盟7109安全法予以远程击毙……】 然而那警告无人理会。 被抢来的飞船孤零零停在原地。 有些萧瑟的悲凉。 二人赶来的速度极快。 甚至和安老爷子前后脚落地。 并且因为年轻跑得快,斑秃将安老爷子甩到身后,先一步来到地下。 唰地眼前窜过一阵风。 急红了眼的老爷子一瞬间还以为出现幻觉。 然后下一秒看,发现真的是那两个本该还关在联盟安全部的小子。 一个激灵,彻底火冒三丈。 挥着那截机械臂就冲过去,恨不能将两个胆大包天的混账乱手打死: “嫌疑身份还没解除你们怎么跑出来的!这踏马可是越狱严重要吃枪子的!等等!能这么快赶来除了舰机外绝不可能……你们两是不是还劫机了?疯了真是疯了你们两个臭小子不想活了吗!” 老爷子骂红了眼。 然而纵然机械手再威风凛凛乱棍打死混账小子。 奈何腿还是原装的。 老年人跑不过一点。 于是只能干瞪眼看着完全将自己话当耳边风的二人从眼前掠过。 气得随机爆锤一个被炸到晕头转向迎面相撞的星盗。 梆梆就是两拳。 然后对着不知死活越狱还劫船舰的安从谨和埃文斯捶胸顿足抓耳挠腮。 老爷子猜得分毫不差。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说的可太对了。 哪怕到了如今,早已立场不同互相憎恶到极点的安从谨和埃文斯。 在听到外面的事变,得知医院爆炸安喻那边生死不明后。 也立刻一拍即合,忍着恶心携手合作。 不管之前互相大打出手的多么惨烈。 也不管这样做,之后会付出什么后果。 第182章 我没有害过人,也没有杀过人的…… 第182章 我没有害过人,也没有杀过人的…… 安从谨和埃文斯一个前一个后,全程狂奔疯了似地找人。 中途还和一个捂着胸口不停咳嗽的联盟队长差点撞上。 瞥见安从谨,对上那张青紫骇人、似乎被人狠狠打过的脸,那人表情先是一惊,然后宛如老鼠见了猫的慌乱。 唰地低下脑袋,浑身上下写满心虚害怕。 放在以前,洞察力惊人的指挥官一定能一眼便看出这人的异样反应。 然而,整颗心都挂在弟弟身上,安从谨根本没有脑力去多余观察, “安喻呢?他们去了哪儿?” “下……下面的紧急防——” 不等code说完。 满脸青紫的安从谨已经如一阵风,转身便夺路而去。 跑得极快,掀起的劲风中还传来浓重血腥味。 制式军装明显的破损痕迹,大大小小的暗红色,有的已经干涸暗沉,一副和人打得非常惨烈,还是败地那一方的架势。 code不禁张大嘴巴,惊愕目送那背影,缓缓张成一个o型。 ……就这么放走他了? 这个威震联盟的第一指挥官……似乎眼神也不咋地嘛! 正想着,没两秒又一阵风掠过。 本该在宴会觥筹的精致华服,却被撸着袖子掀起衣摆,团成一团跟卷破烂似的往腰间一系,然后一路疾跑。 绿色长发凌乱缠绕,狼狈至极,跟上山插了几亩地的秧似的。 嘎嘎就是狂奔。 看到呆呆挡在原地的code,很是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跟在安从谨后面一同消失在视野。 胸口二次受创的code:“!!!”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不过半点不敢停留。 想到那双深邃恐怖、似乎看透一切的深不可测漆黑双眼。 code咬咬牙,憋屈忍回,扶着墙仓皇而逃。 边跑,边骂咧摇人: “人呢?死哪去了?赶紧来接应我……对了那帮星盗在发什么疯!不想活了吗直接冲到联盟——你说什么?什么悬赏!” “从十亿加到一百亿?还第一机甲师——卧槽等等这怎么可能?这是谁怎么会知道——” code的话突然梗在嗓子眼,瞳孔剧烈震颤。 蓦地,想到黑入那间审讯室里的惊骇偷听中,某个打着他旗号从头参与到尾的诡异第三人。 “邬……黎?不是,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 远远就听到底下传来爆炸声。 安从谨脚步一个踉跄。 当场脸色惨白如纸,疯了似的往下冲。 紧随其后的,便传来那人将安喻认为是前世罪犯的寻仇吼骂,断断续续零星传来。 他极力掩藏下去的血淋淋真相再次被摊开。 还是,直接展现在安喻的面前。 安从谨心如擂鼓跳,震颤到快要爆开,撕心裂肺大喊: “小喻!!!” 安喻呆呆站在那里。 那被炸得只剩最后一口,还在放言安喻会害死所有人的男人,已经被红了眼的龙玖踢到咽了气。 然而。 咒骂停止了。 说过的话却不会就此消失。 早已传到听到的人耳中。 安喻抬头,蓝湛湛的眸子呆呆地僵在原地。 蓝眸通红,发尾凌乱,脸上还有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和鲜血,后背也被蹭伤,火辣辣的疼意涌出。 周围好像按下静止键。 目之所及,只剩下那个歪着头、血肉模糊死在地上的人。 那样不顾一切、哪怕付出生命,也要杀了自己的人。 ……为什么? 生理性的水雾控制不住地浮出,却又被安喻硬生生忍下,最后在眼眶朦胧打转。 直到被一声叫喊唤回。 模糊晕泪的光影下,熟悉的依赖身影大步奔来。 被安从谨颤抖着抱进怀中的一瞬,整个人都在细密地发着抖。 像只害怕至极、恐慌什么的小动物。 动听嗓音颤抖带哑,红着双眼,带了哭腔的声音磕磕绊绊,无措解释: “哥哥……我……我没有害过人,也没有杀过人的……” 第183章 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 第183章 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 “我知道!哥哥知道!你没有!你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安从谨急声。 说着紧紧回抱,像捧着一把失而复得的珍宝,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尤其,在听到安喻那满脸泪意,迷茫无措地解释时。 似乎有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心脏,疼到喘不过气,带着浓浓的恨意和怒火,又不知向谁宣泄。 不是安喻! 明明就不是小喻! 他的弟弟,明明在前世那样可怜的孤零零死掉,沉在冷冰冰的海水中,甚至过了那么多天才被发现,还被那个混蛋女人欺瞒说是不治而亡。 为什么,所有人都眼瞎了一样,这样紧紧不放? 安从谨声音带了哽咽,不断在安喻耳边重复:“哥哥知道,小喻是最好最善良的小鱼,你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他们……他们是和咱们安家结的仇,对!都是因为安家!跟你没有关系!” “你别听那些胡话……那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说到“蠢货”二字,安从谨眼神一凌,似警告般同样从后面的埃文斯身上划过。 埃文斯要气笑了。 跟着上前一步,深深看了眼安喻,又转而嗤向安从谨,“少指桑骂槐!我要是和他们一样,会费这么大劲儿和你暴力违法劫机闯出来?” 安从谨不语,冷冷收回目光。 现在的他对全世界都是不信任的态度。 觉得所有人都是想来害小喻的混蛋! ……当然,他也是个混蛋。 甚至是……最大的那个混蛋…… 前世,他从未关心过安喻。 甚至在听到小喻死了后,心中毫无触动,第一反应竟然是嫌麻烦耽误军务,敷衍应付了那场葬礼,害提前离开。 这一世,在第一次见面,也是屡次动下杀意想杀小喻。 不敢细想。 往日历历在目,如柄柄回旋的利刀,开始一把把往安从谨的心窝子上戳。 心如刀绞,也不过如此。 安从谨呼吸粗颤,两眼血丝布满,红地可怕。 明明比安喻高出一大截,此刻却像一个虔诚的忏悔者。 深深垂下那高傲的头颅,赎罪般俯下身,紧紧拥着那单薄纤瘦的少年。 “小喻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哥哥不好,从小到大,没有关心过你,甚至一次也没有看过你,害得你在偏远星等了那么多年,受那么多的苦和罪……”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一时让安喻愣住。 呆呆听着那些泣声道歉,湿漉漉的蓝眸茫然睁大: “哥哥……你……” 安从谨声音哽咽:“我知道,我都知道了……那个女人说过,她说,你其实一直在等我,打了好多次电话,每一年都给家里,给我寄东西,但是……但是都被那女人给扣住了。” “她怕给家里发现她干的坏事,把你赶到小鱼缸里,让你一直睡着,不让你和我联系,联络的电话掐断了,那些东西也都扔得扔,烧得烧……” “你怎么会——”茫然变为不可置信,安喻呆呆抬。 紧接着,那蓝眸紧缩了下。 安喻倏地回神,吸了吸鼻子,突然嗅到一股浓郁到和刚才墨九身上不相上下的呛人血味。 “哥哥你——” 话未说完,那怀抱又紧了分。 甚至勒得有些疼。 安喻被抱得仰起头,呆呆睁大眼。 安从谨死死紧抱,不愿松手,好像要连着前世的错过一起铭刻骨髓。 更加无法想象,眼前的弟弟坠入冷冰冰的海水,下沉,又漂浮,就那样枯萎死亡。 而他,甚至在前世,连这样一个拥抱都不曾给予过。 连参加一场最后的葬礼,都嫌麻烦应付离场。 第184章 发疯!暴怒!爱咋的咋得都一起死了算了! 第184章 发疯!暴怒!爱咋的咋得都一起死了算了! 同样得知了前世那些事的埃文斯,在看到这幅忏悔作态的安从谨时。 了然一切的他冷冷盯着那抱着安喻的虚伪家伙,缓缓吐出两个字:“活该!” 很想上前一把掀了。 这种货色,哪来的脸还在安喻身边待着? 他就不配! 然而,心中的共情愤骂结束,转而被现实冷冷扇了个巴掌。 安从谨不配。 那难道,他就配吗? ……谁不曾是对安喻前世遭遇的旁观者? ……谁又不曾误认安喻是那个星犯仇人,一睁眼就恨不能除而后快? 他也好不到那儿!也是对安喻动过好几回杀心的人! 相反,比起来他这个“外人”,安从谨还好歹占这个哥哥身份。 不论发生什么,就以那条鱼的性格,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会最先选择那个哥哥。 甚至…… 瞥到那边发现安从谨伤处后,着急到颤声的安喻。 埃文斯瞳孔震颤,心虚又慌乱地移开目光。 “好多血……怎么这么烫……哥哥你怎么了?!” 只见如涓似流的血滴不停从安从谨脸上、身上蜿蜒流下,其中一股正好砸到安喻脸上。 那浓重的血腥味终于有了切实的物证。 原本只是氤氲水雾而极力忍着的蓝瞳,这下彻底控制不住,又怕又吓,跟着一起汹涌砸下。 红色的血,透明的泪,交织缠绕。 加上放才说的那些似是而非,一部分听得懂一部分又云里雾里的道歉。 一下让安喻联想到某些不好的事。 某些电视剧情节中,经常会出现的临终遗言场面。 安喻彻底慌了,哭腔喊着:“哥哥!哥哥你别吓我!哥——” “够了!他又死不了!给这种人哭什么哭,你知道他以前对你多过分吗!”埃文斯忍无可忍,一把扯过抱紧不放的安从谨。 脸色阴沉似墨,绿森森的蛇瞳竖地恨不能将这人碎吞了。 然而下一秒,那从怀抱中得以解脱的安喻,却再次慌乱扑过来。 维持一个动作太久,双腿失去控制的发麻,近乎是踉跄着扑过去。 像依依不舍的可怜雏鸟,扒着亲人不放。 由于惯性,头埋到安从谨怀中,两只手紧紧拉住安从谨袖子, “不要!别这么抓哥哥!哥哥还伤着——” 森冷冒火的蛇瞳一下像被盆冷水兜头浇灭。 打着颤,怔怔凝视眼前毅然又将安从谨抱回的人。 唰地,眼底像是又什么东西失去光芒,黯然熄灭。 同埃文斯一样。 看不惯却又被这幕深深刺伤的,还有另一个人。 或者说,暂时不能称之为人。 只见龙玖翳着脸,浑身僵硬站在原地。 动作姿势很诡异。 方才犹如神兵天降,将安喻从危险中救下的手臂被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摁着。 对自己毫不留情,那只按着手已然捏到五指发白,肌肉僵硬,寸寸青筋暴起到恐怖的凸大,如盘根接错的粗壮大树向上延伸。 用力到到极点。 而被按着的那手臂,若是顺着透着破损的衣料向上窥视,便会惊觉发现。 从指骨上沿,无数或大或小的破口皮肤,好像一座座汹涌的火山。 鲜血如注地向外蜿蜒。 可是没有一滴落下。 而是尽数被靠近腕处缠着的一条像黑色细线的东西吸收。 边吸收,边膨胀变大。 也就方才安喻被安从谨抱走的功夫。 已经从一条快要看不见的细线,膨胀到能明显看出,黑漆漆的条形身子似乎在挣扎扭动。 龙玖极力按着的,便是这条剧烈闹腾的小龙。 被他救下两次,吸食过他的血液,已经逐渐要和自己融合的本体。 对那条连着两次不顾身体变成龙形,差点自己把自己弄死的本体已经气到头脑昏聩无可奈何的地步。 龙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用龙语吼道: “安分点!你想作死,老子还不想死呢!” “嘶吼吼!!!”虽然小龙还半死不活,但习惯性的愤怒回吼已经传来。 龙玖怒回:“……人家抱人家哥哥!这有什么问题?我看是你脑子有点问题啊!” 小龙阿玖继续怒吼:“嘶嘶吼吼吼!” 龙玖咬牙怒瞪:“……朋友只见拉一下多正常,怎么的?还不允许人家交两个朋友了?!” 小龙阿玖完全暴怒:“嘶嘶嘶吼吼吼吼嗷!” 龙玖:“……” 妈的!这破本体随了谁了! 他也想发疯!暴怒!爱咋的咋得都一起死了算了! 第185章 没事儿,死不了。 第185章 没事儿,死不了。 阿玖闹腾得厉害。 本就旧伤未愈,刚才还不顾身体强行变成龙形阻止爆炸。 可以说,但凡不是生命力和战力同样逆天的龙族,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看着那自己都半死不活,还能因为安喻拉了别人而愤怒跳脚的本体,龙玖已经气到没脾气了。 脸色也同样的失去脾气——惨白得厉害。 没办法,他是用自己的血供养的本体。 失去原本身体的他,体能素质比本体还要糟糕。 幸好这么多年,在这具身体里蛰伏的时间最久。 而不久前,原主人又彻底死去,自己便也真正和这身体融合下去。 算是有了些趋近于从前自己身体的能力。 就譬如——他的血。 倒也因祸得福。 虽然也会和这条本体共感,感受它的一切感受。 ——那些被人拔了龙角割了舌头的疼痛,那些从未愈合、没有一块完整皮肉的身体,还有无时无刻不曾席卷的无力虚弱。 但是,自己的恢复速度也会无限增快。 可能要不了多久,自己便能重新拥有龙身,不必这样到处游荡的状态。 成为一条真正的龙。 ……如果这条该死的本体不继续犯傻的话! 龙玖一张脸难看得厉害,脸色因为虚弱而惨白,又因幽愤又表情透着点漆黑。 感受着那不知时隔多久,再次传回自己身体上的虚弱。 一时竟然差点都摁不住。 不过很快。 安喻那边的拉扯也没有持续多久,救兵便从天而降。 人老腿慢的安老爷子虽迟但到。 一来就挥着胳膊,把那边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揪成一团的乱七八糟三人一把扯开。 拉架拉得毫无公平,只有感情。 譬如,那只闪着森寒金属光芒、一看揪拉人生疼的机械手毫不犹豫地揪住埃文斯和安从谨。 显然极有私怨。 长臂一拦,用力一扯,勒着二人肩膀齐齐往旁边一提溜。 紧接着,带着皮肉温度的手抚向心心念念的小孙子。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暴躁老鲨噼里啪啦就开喊,“说着着急救人!就是这么救的!要把我小孙子勒死是不!” 顶着一张差点被无情金属勒到憋过去的红脸。 埃文斯缓缓抬头:“……” 安从谨没有反应。 双眉紧皱,两眼已经缓缓闭上,整个人状态似乎很不对劲。 于是,老爷子手里还没捂热乎两秒的小孙子。 转头一抬眼,便如条滑溜的小鱼溜走。 染了鲜血和灰尘的手抬起,慌乱摸着安从谨的额头,急声道:“哥哥!哥哥他——” 安老爷子顿了顿。 缓缓低头,瞪圆眼睛呆望自己的机械手。 ……不是?这么厉害的吗? 犹豫了两秒,安老爷子神色不自然上前,伸手在鼻尖探了下,表情终于松缓: “……没事儿,死不了。” 说完。 对上那双呆呆愣住,两眼蓄泪的湛蓝双眸。 “……”安老爷子不自然补充:“我是说,你哥皮糙肉厚的……不是,他那身强力壮的,这点皮肉伤弄不到他,养几天就好了!” “倒是小喻你!爷爷看看!有没有伤到?” 第186章 敢欺负我家小喻!爷爷弄死他们! 第186章 敢欺负我家小喻!爷爷弄死他们! 说着,安老爷子着急慌忙将安喻拉过,浑浊却仍带旧日威严的严肃双眼细细逡巡。 不放过任何一处,关心这矜贵病弱的小孙子身上有没有受伤。 这一路,他可以说连老脸都不要了,曾经恪守的纪律规矩全抛到脑后。 甚至不顾之前和联盟那帮家伙们的约定,一路再次杀回领人。 ——若是犯事的只有一个讨债大孙子,关他哥屁早搁里面反省着去了,才不会这样大代价的捞! 家里小鱼瘦瘦小小一个,脸上身上都是血,小脸煞白煞巴地,显然一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的样子。 安老爷子一下脸色变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家里一群反骨鲨不是明着当面杠就是蔫着背地杠,可以说大半辈子都在互相较劲中。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坚定认为是个软硬不吃的犟种性格。 没想到,只是没遇到那个一眼就让他抛弃原则的心软对象。 就如此刻。 同样惨兮兮,甚至伤情比安喻重得多的安从谨只是被嫌弃扫了眼。 若不是心中担心小孙子。 高低甚至还要教训骂一通,干什么吃的,打都打不赢,还输得这么惨,简直丢人现眼! 然而,落在安喻身上,却变为慌乱的检查和判若两人的安慰。 发现那些吓人的血似乎只是从别人身上沾上的,锐利逡巡的后怕目光一下松了口气。 老爷子不由自主压柔声音,真有几分寻常人家带孙子的溺爱爷爷形象: “这儿疼不疼啊?这儿呢?嘶……这儿怎么瞧着像划了道口?” “艹特么的!敢欺负我家小喻!你告诉爷爷,这都谁干的?爷爷一定给你报仇狠狠弄死他们!” “……好了好了,别看你那个没用的哥哥了!连自己弟弟都保护不好,他干什么吃的!没用!太没用了!你以后就跟在爷爷身边!我看谁敢欺负你!” 边说着,便用指腹擦掉安喻眼眶里打转的泪珠。 那看着心跟着一起揪疼。 然后又被那一声声想要打断,软乎乎哭喊“爷爷”的声音叫得酥麻。 老鲨一下更上头了。 谁都拦不住。 活像那些椅子地板绊倒孙子,啪啪打底帮孙子报仇的熊家长。 尤其被旁边几个安家的亲兵七嘴八舌一口述,得知地上那个差点拉着安喻一起爆炸同归于尽后。 直接头顶冒火,暴躁老鲨差点当场现原形。 怒不可遏,又给那死尸好几脚。 得亏被人及时拦住,那人又一早被龙玖踹的没了呼吸。 不然这真挨上,那也是真是够遭罪的。 不由分说,老爷子拉着安喻就要带出去。 人走着,嘴里还骂骂咧咧: “一群畜生!还发起悬赏令了!一派胡言!欺负到我安家孩子头上看老头子我不弄死……” 后面的龙玖黑着脸,瞧见安喻要走,紧紧摁着胳膊作势一起跟出。 然而刚迈出去一步。 前面的埃文斯突然抬臂抓住老爷子。 “……悬赏令。”埃文斯呢喃念了下,紧接着,墨绿瞳色闪过幽冷森芒。 埃文斯声音带了急,狠狠瞪了眼那关键时候不争气,自己昏了完事的安从谨,厉声阻拦: “不行!你不能就这么带安喻走!外面已经不安全了!” 第187章 有我在,我看谁敢来! 第187章 有我在,我看谁敢来! “不安全?”被扯住袖子的安老爷子没好气回瞪,“我又不是你们这群没用的小子!小喻跟在我什么有什么不安全的?” “倒是你俩!小程!赶紧把这辆混蛋玩意送回去坦白从宽!真是胆大包天了又是越狱又是劫舰的——” 话未说完。 换来埃文斯更加激动的阻拦: “不能走!他们能下悬赏,就说明已经查到了什么……那些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杀安喻的!” “你们安家主要势力在边境,在联盟星你根本护不住他!” 安老爷子听得愣住,眉头不由自主皱起,“什么他们……你在说什么胡话——” 被叫上前的程炙灼闻言一顿,垂眼低下头,遮住不能被人窥见的心虚和复杂。 埃文斯状态似有些神经质,自言自语念着:“不行……我不在公爵府的话,那边也不安全,肯定挡不住……” “不能走,绝对不能揍……哪儿也不能去,谁都不能相信……” 安老爷子彻底懵了。 看着疑似原地疯掉的有钱公爵,面露迟疑:“喂!你……” 不会被坏了脑子吧? 苍天可鉴!他只是骂了两句吧?没动手吧? 虽然确实想狠狠揍一顿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小子…… 一心想在小孙子面前维持慈眉善目好爷爷形象的安老爷子瞬间面露紧张。 他慌忙看向旁边拉着的泪眼朦胧小孙子,急不可耐解释: “小喻啊!这可不是爷爷打的啊!爷爷脾气可好了!他们这是自己在那儿瞎胡闹弄——” 埃文斯阴翳着眼,掷地有声宣布:“我不回去了!” 管他什劳子的调查! 他又不走仕途,不从政不从军的,不过是靠着祖上的爵位隐蔽做点生意而已。 即便是违了法、抗了命,顶着这个公爵的名头,也不会真的死刑。 再运作一下什么的,罚点钱,弄个处分,影响下股价身价,再严重点,大不了削个爵、从前的祖业清个干净呗? 有什么好怕的! 可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他和安从谨只是不在那么一会儿,便能弄出这样大的动作去杀安喻,甚至悬赏都放上了! 根本不敢想,若是这之后没人在安喻身边,会面对怎样的未来。 简直就是毫不掩饰的将杀人的信号摆在明面! “跟我回公爵府!有我在,我看谁敢来!”绿色瞳孔毫不掩饰的杀意,好似无数只吐着信子的毒蛇竖眼咬牙,释放杀敌的信号。 阴翳狠毒,看得人头皮发麻。 几不可察地,后面的程炙灼下意识退了步。 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安老爷子也愣了秒:“……回……回什么……” 顿了秒。 意识到埃文斯在说什么。 安老爷子差点气得倒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俩干得那些好事都能进军事法庭了!不回去乖乖认错解释是想蹲大牢吗!” “我又不是您——”埃文斯斜了眼。 嘴唇微动,下意识想怼回去,呛出前世某些老元帅大义灭亲差点真把自己亲孙子送死的壮举。 可话道嘴边,又倏地顿住。 突然想到不久前,在审讯室门口听到老爷子对外说的那些。 处处贬低,骂地狗血淋头,一文不值。 但其实……一直在有意无意,在外人面前透露出血气方刚意外争斗的假象。 这老头,似乎从开始就在默默的……为他们留后路? 埃文斯愣在原地。 一双绿瞳不停打量,怔怔扫视这这位,似乎和前世传闻中,也不尽相同的安老元帅。 埃文斯不可置信,迟疑开口。 过于震惊,惊得连平时的口头尊称都忘掉,说出心里的惯用叫法:“老头,您……是不是也是——” 第188章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第188章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埃文斯话音未落。 砰地一击重锤。 机械铁臂高高扬起。 果然,除了面对乖巧温软小孙子外,对其他人几乎耐心为零的老爷子直接开启暴躁鲨模式。 一铁臂直接糊埃文斯脑袋上,大声怒骂: “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真是给你脸了!看什么看!今儿打得就是你!我替你爹娘好好教训回你这个不肖子孙!” “以为我看不懂吗?怎么?打算和联盟对着干?你以为你是哪根葱!简直是拿着你们公爵府的百年基业在这儿胡闹!” “安喻是我孙子!我拼了整个安家也会护着!用不着你们这些后生小鬼往前冲!” 边说边打。 如果安父在,一定对这打发颇为眼熟。 ——每次家法挥棍子的时候,都是这架势。 如今,没了只胳膊,生生把机械臂挥出铁棍的架势。 不过自安父随着老爷子从军,安从谨独自留在联盟星后,安从谨的棍子都被自己亲爹挡了。 这还是头一次,鲨老元帅铁棍落在除了自家人外的小辈身上。 可真是没把埃文斯当外人。 打得力度没有放一点水! 而且这么多年的练习结果,便是深谙打人技巧。 响声大,不流一点血,甚至有时候连外伤都看不到。 但往死里疼! 于是,只听砰砰几下。 让父母走的早、自己一个野蛮生长的埃文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爱的巨痛棍棒”。 头回挨家长打的埃文斯直接原地疼得懵住。 手捂脑袋缩着身子,墨绿蛇瞳呆滞瞪着,张着嘴说不出一句。 无情铁臂猛锤几下,然后咔地一个锁喉,直接摁住埃文斯脖子骂咧: “真是!一个个的!不知天高地厚!现在这些小孩都什么风气,跟我那混账孙子一个讨人厌样!我看就都是欠打!” 只见老爷子一边霸气十足钳着蛇头,一边隔空厉声招呼: “小程!绳子拿来!等会儿绑也得给我绑回去!还由着他们无法无天了!” 目睹暴揍全程的程炙灼都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也缩起了脑袋。 正共情地浑身疼着,被老元帅一嗓子喊回神。 程炙灼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然后跑出飞一般的速度去拿绳索,生怕慢一步自己也被摁那儿锤。 然而同某道身影擦肩而过时。 突然意识到什么。 瞥到同款张着嘴,呆呆看爷爷打人的安喻。 程炙灼:“……!” 程炙灼彻底跑出逃命的架势,撒丫子直接不见了影。 同一时刻。 摁着埃文斯的安老爷子也倏地一顿。 似乎意识到什么,凶厉飞起的两眉先是僵在半空,接着一点点窘迫放平,最后变成惊恐的下拉。 上一秒暴躁全场的人,突然像老鼠见了猫。 连声音都哆嗦起来。 啪地一下放了手。 可怜半空中的埃文斯。 被打的疼韵还没消掉。 又来了个自由降落。 生理性泪水唰地外涌,一张脸直接扭曲了,疼得理智不知道飘到哪儿。 只剩一个小人悲伤嚎啕:不要脸的安从谨! 不就是对你下手狠了点、泄了点个人私愤嘛!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还拿爷爷报复!! 不讲武德!!! 安老爷子两手一背,讪讪僵笑:“小……小喻啊!” 安喻傻在原地。 看到自称脾气可好了的爷爷举着那条作案铁臂,下意识也往后缩了步。 整条鱼直接看呆了! 第189章 您继续,我先带他出去 第189章 您继续,我先带他出去 “您继续,我先带他出去。”沉闷嘶哑的声音陡然响起。 龙玖开口,打破这大眼瞪小眼的沉默。 顺带一伸手捂在安喻眼前,挡住那铁臂暴力揍人的血腥现场。 很是神奇地,原本缠在手腕上那条挣扎乱动的黑色,在贴近安喻的脸时,瞬间就变得安分乖巧。 不过不知为什么,似乎怕被安喻发现。 只挪动着身体,一边嗅着那熟稔安心的气息,一边藏在距离袖口最近的地方毫不让自己露出。 仿佛之前和龙玖拔河的死命较劲根本不存在。 龙玖:“……” 龙玖嘴角猛一抽,对这色胚本体的不要脸程度也算无语到极点。 安老爷子定睛认了几秒。 发现这是那个在公爵府时就常跟在小孙子屁股后面的家奴。 寸步不离,唯首是瞻,极其的听话。 忠心的不得了。 老爷子瞬间放下戒心。 看向龙玖的目光带了满满的赞许: 不愧是伺候人的家奴!就是比这些混小子们有眼色啊! 安老爷子声音一软,温柔朝那边喊:“小喻啊,爷爷和你这两个哥哥们还得说点事,你先出去等一等,马上就带你回家啊!” 说着,摆手示意让龙玖出去。 不打不成器! 一个是打!两个也是打! 他这火气刚上来还没打灭呢!!! 瞅着安喻被带出去,慈祥微笑的老爷子瞬间变了副面孔,变成暴力铁臂鲨。 高举着手,“核善”微笑朝埃文斯逼问: “说!等会儿送回去见了人家审问的,怎么承认错误?” 埃文斯:“……” 埃文斯:“!!!” 不是!这一个个说的都是人话吗! 那个该死的家奴!你说说什么叫继续? 还有! 这糟老头子!他还什么都没答应呢吧! 怎么就都到承认错误那步了!!! 然而,不等桀骜不驯的公爵蛇悲愤反驳。 一心教育思想危险熊孩子的老爷子已经撸起袖子上场了。 这回真是结结实实体验了把有家长管的酸爽滋味。 甚至中间还疑似传来安从谨惊愕的声音。 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把重伤晕过去的人又给弄醒,逼问了一番勒令改过自新,然后又给弄晕的。 反正,后面进去送绳子的程炙灼白着脸进去,死着魂出来。 看到外面站着的安喻,一个激灵恨不能绕出八百米的距离,不敢靠近一点。 直到押着半死不活双双“酸爽”昏过去的埃文斯和安从谨上了飞船,这才找回魂长舒一口气。 谨慎支开身边人,又屏蔽掉所有设备后,这才敢朝一个加密的特殊字符号码打去通话。 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骂, “你个丧心病狂的混蛋!你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还会带那种东西过去——” 电流声滋滋作响,顿了几秒,处理过声音的电骂紧跟着骂骂咧咧响起: “我搞什么?我还要问你们联盟在搞什么!自己的主星都能被星盗大摇大摆闯进来!特么丢不丢人!真是活该前世被人家轰掉——” “废话!谁能想到突然冒出一个悬赏令!一会儿功夫赏金不停地加都加到上百亿了!那群亡命之徒怎么可能不动心!” “……悬赏令?!” 气喘吁吁地电流声一下滞住,满满的不可置信。 停了好几秒。 好不容易费了大半条才跑出来的code,这才从网上刚浏览到最新消息。 亲眼看到那条让整个地下网络震撼的悬赏。 许久,code那边传来一声长叹: “算了,先别管那个安喻了。” 那种蠢得挂相的傻白甜小屁孩。 确实……不太像。 code眼睛一眯,话锋一转,沉沉开口: “你帮留意下另一个人。” “研究院,邬黎。” 第190章 别咬了,都破了 第190章 别咬了,都破了 “对,没错,都是小孩子闹着玩呢。你们也知道,这个年纪,都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给点火星子就着了,一下不就没轻没重了?” “……确实,毕竟是指挥官,以后是带领联盟军队的人,的确也不应该……嗯,我也赞同!得严惩!必须要好好磨磨性子!这样,我这次退了边境正好缺人,正好让那小子顶了我,下一批去边境驻守去!就是平时星兽杀少了闲出屁了,好好去待个三年五年的……” “什么?你说那小公爵……害!什么恶意伤人啊!不都说了是小孩子家家闹着玩嘛!两孩子平时关系都挺好的,我之前都人家那儿住了好一阵养病呢!跟着关两天意思意思得了,做做思想教育。”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透过没关严的门,可以看到安老爷子正在前舱的舷窗边踱步通话。 低着头,一手背着,平日总是笔直挺着的腰板,瞧着竟然有些弯折的弧度。 状似和气亲切的语气下,是紧紧压着心中火气的不悦。 已经忍耐到极点的样子。 可因为对面的人掌握着自己孙子的未来惩处,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甚至还要说些漂亮的恭维讨好话。 明明……放在以前,这种事安老爷子绝对不会做。 甚至多半可能听完大骂一通,骂安从谨活该,骂上面人尸位素餐,然后爱咋处理咋处理,关他屁事! 可如今……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忍住下一秒就要骂娘的冲动,耐着性子咬牙切齿回怼: “什么就勾结了?哪里故意了?我不是说了吗!小屁孩打着闹着玩呢,不过下手没个轻重罢了!” “再说!这儿你们也有一半责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地下场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你问问你背后那些人,他们干净吗?都做的什么勾当!” “说到这儿,我还没问你们追责呢!我家小喻被你们地下场的人绑了,还差点送上角斗场死在星兽手里!妈的你说从谨他们能不着急!能不冲动!你自己孩子差点被人害死,你不上去拼命吗!” 说起宝贝小孙子,努力维持的平静终是绷不住了。 想到刚得知完整经过,安老爷子差点没暴跳起来,一个没忍住高声骂咧: “也就从谨是干指挥的还有点理智,要是老子我在现场,别说打个半死了!老子直接一炮给他们全轰了!一群狗娘养的东西打死都算轻的了%#¥%#¥……” 暴躁老鲨终是现了原形。 周围下属纷纷一个激灵,眼观鼻鼻观心,极有眼色地四处散开,低头溜出去的,关门拉窗的,瞬间老爷子身边成一片真空地带。 透明玻璃唰地变为一片暗色,将里面景象缚在室内。 让探着头窥视里面的安喻一下失去观察视野。 羽睫茫然颤了下,蓝湛湛的眸子慢半拍收回。 眼睛收回来。 大脑却还一团线地懵着。 布满疤痕的手在眼前一晃,嘶哑嗓音突然靠近响起: “在想什么?” 安喻愣了下,转头望去。 撞入一双满眼盛着自己的瞳孔。 漆黑,深邃,望不到底,生气时只一扫,就让人莫名控制不住地惧怕。 可现在。 那双眼瞳,却望得那样专注又认真,带着担忧和或许连龙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情。 一眨不眨,就那么静静看着。 深不见底的骇人深处,却在此刻,每一面都是安喻的模样。 龙玖皱着眉,望向那绯红破皮的下唇,下意识想伸手将那唇瓣拯救出来: “别咬了,都破了。” 指腹碰到柔软的下唇,摩擦到整齐漂亮的贝齿。 龙玖心脏慢了拍,眼底几不可察地暗下。 有种快要控制不住的作恶冲动。 明明起初是想不让这条鱼受伤。 可突然的……却莫名想要自己上手,碾上那唇,欺负地再狠一些。 龙玖一个激灵回神,猛地触电一般,不自然收回手。 可意外地。 下一秒,那个被他放开的人却自己靠近过来。 安喻垂着长睫,双手张开。 温热柔软的怀抱就这样自己撞了过来。 第191章 只要你不背叛,我会一直保护你 第191章 只要你不背叛,我会一直保护你 龙玖觉得,自己这具人类躯体大抵是坏掉了。 整个脑子糊成一团,大脑嗡嗡得不停鸣响, 眼睛也不好了,视线之内像是开了层模糊滤镜,所有的一切都变为虚影光团。 唯一清楚的只剩下眼前这扑到自己怀中紧紧拥抱的安喻。 心脏更是坏得厉害。 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还酥酥的,麻麻的,说不上难受但也是形容不出来的心悸感觉。 袖口一动一动的,似乎一小截凸起顺着手腕往外戳着衣服。 俨然是某条小龙想出又犹豫着不敢出的轮廓。 “我错了……以后……我们再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抽噎的泣声断断续续传来。 滚烫而温热的液体落在龙玖脖颈。 这下好了,脖子也坏掉了。 龙玖坐在原地,低着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下像是被抽干了。 只剩浅浅的一滩,清凌凌飘着,一眼便能看其中的无措茫然。 大脑还没意识到,双手已经不由自主抬到半空,紧握蜷缩又摊开伸展。 最后终是没忍住,下意识扣上那纤瘦的双肩,轻轻回抱过去。 同一时刻,细小如线的阿玖终于忍不住跟着探出脑袋,跟着轻轻贴在安喻腰际。 安喻埋头在龙玖胸膛,难过的哽咽细碎响起:“我只是……只是想去买个星核,真的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以为……差一点……就要见不到你们了……” 不过是一条未经世事的小鱼。 即便从小受苦受难,但至多也只是被困在鱼缸里沉眠。 却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内,接连经历两次生死。 第一次在角斗场时,那直面星兽血盆大口的死亡画面尚且被陆洺轩挡住。 可第二次,直面那星盗毅然决然冲向自己、不顾生死、只是满眼恨意想杀掉自己的狰狞面孔,如噩梦一般深深印在脑海。 挥之不去,无法忘记。 连同死亡这个从未想过的概念,一起深深刺进安喻心里。 从被龙玖拉着带走,到跟着爷爷上了飞船,大脑都在不停的闪回那个生死瞬间。 安喻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 毕竟这样的身体,从小就被宣判了死刑,能活到如今,多一天都已经是赚了。 唯一留恋不舍的,大概也就只有阿玖。 可是,被那人咒骂着子虚乌有的罪行,被摁在墙上同归于尽的时候。 突然地,不甘和后悔如潮淹没。 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 他还没见到阿玖呢! 一听到外面的炮火阿玖便匆匆窜了出去,都没来得及多抱抱他亲亲他,阿玖最喜欢自己亲他了! 而且以如今阿玖的本事,若是看到自己死了,指不定要发多大的脾气,伤多少人! 甚至……在自己死前,还和阿玖闹了脾气……冷冰冰训了他…… 他也没有等到哥哥呢! 哥哥说忙完就要接他的,如果一回来就见到自己死掉,以哥哥的性子一定会接受不了,不知道要难过多久。 还有墨九。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竟然还在生气中度过…… 还有很多朋友,像和自己品味相投的漂亮公爵、总是投喂自己的安管家、不知道能不能醒来的陆洺轩、脑子突然就会不好但人挺好的洛泊溪、可靠又沉稳的傅骁……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大家道别。 如果要死……至少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吧? 这事简直不敢深想。 因为渐渐地。 安喻发现,他居然开始害怕死亡了。 紧紧抱着这个除了阿玖和哥哥外最信赖的人, 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终于找到撑腰的人,憋了一路的情绪至此开始释放,带着哭腔委委屈屈抽泣: “我不是坏人……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害人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说……那么想杀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什么都没有做过的……” 听到安喻的哭声。 袖口的阿玖简直要炸掉,扭着身体剧烈颤动,差点就要不顾一切扑过去安慰。 不过跳走的前一秒,被龙玖环在安喻腰间的手无声摁了回去。 本就虚弱负伤只剩小小一条,之前在地下挣扎时又耗费掉为数不多的力气。 终于不像之前那样磨人了,只是一拢,龙玖便将那暴躁的阿玖牢牢覆住,随意一捏,伤口渗着的血大汩涌出,将小龙淹没。 被滋补身体的龙血淹没,阿玖晕乎乎地安静下来。 感受到不再乱动后,龙玖注意力便顾不得那条本体了。 沉沉望着怀中人,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下轻拍着安喻后背。 明明浑身上下没半点和温柔搭边。 动作却这样的缱绻温柔。 心疼的滋味缓缓弥漫。 “我知道。”龙玖嘶哑应道。 这么愚蠢……单纯的鱼,指着安喻去害人? 还不如信自己恢复能力后会大发好心和那些凶手和平共处! 所以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无稽之谈! “你不会的。”龙玖沉声开口。 黑着脸,抱着怀中哭得眼眶通红的单纯小鱼,脸色难看地要滴墨:“是他们眼瞎。” 简直对人类的糟糕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心中已经盘算了一揽子怎么收拾那些瞎了眼的人类。 但杀人在行。 哄人可就是龙的盲区了。 以前还能借着“墨九”还没消散的性格本能,做出些照顾人的家奴行为。 可现在几乎整个身体都被他融合。 完完全全刻着他龙玖二字! 让他堂堂一条龙去照顾哭啼委屈的人类? 简直开玩笑—— 下一秒。 只见龙玖无师自通伸手去擦那双哭红的蓝眼睛,低下声音耐心安抚: “别怕,有我在呢,那群眼瞎的人类伤不了你。” 顿了顿。 凶戾本能压不住一点。 莫名就学会了变脸技能的龙恶狠狠低头,在安喻看不到的视线目光一狠,咬牙低道: “来一个,我弄死一个,让他后悔活着!” 泪眼朦胧的人鱼呆呆抬头,长睫还挂着没落下的泪珠。 整条鱼似乎有些懵。 甚至以为是不是自己哭得晕了,疑似听到了幻觉。 呆呆歪头,茫然朝龙玖望去。 四目相对。 龙玖再次变脸,凶狠一扫而光,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重新变为一眼望到底的干净认真。 定定看了安喻许久。 片刻,他舌抵着腮,咬了咬后牙,顺手缠了圈意识到什么,疯狂顶着脑袋乱动的袖口。 然后两手叩着安喻肩膀,一个极近的姿势,自上而下注视怀中人,目光深得像是要将双蓝眸吞进去。 犹豫片刻,龙玖缓缓开口,郑重宣布: “只要……你不背叛,我保证,会一直保护你。” “我们一族最重承诺,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第192章 我是不是……真的是…… 第192章 我是不是……真的是…… 幽暗府邸深处,跨过道道沉重大门,一道背影在明灭烛火中时隐时现。 “江大法官,可算是见到您了。” 音量不大,裹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浅笑,在偌大的厅内掀起空旷的回声。 刚才法庭下来就被“请”到这里的江临戈止住脚步。 凝眸沉眼,不带感情的审视直直射向倚坐在高台、姿态慵懒的白衣青年。 认清那张面孔的一瞬。 江临戈瞳孔猛地一缩。 “我这里有个人,觉得江大法官应该会想见见。”邬黎单手支着下颌,眉眼带笑。 说着,他拍了下手。 壁炉缓缓熄灭,然后向内回缩,冰冷的手术台升起,托着半死不活的金炜出现。 邬黎目光状似不经意,实际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临戈。 像是要将那每一丝表情铭刻、拆解再分析。 缓缓启唇,好似吐着信子的美丽毒蛇蛊惑: “大法官不如仔细问问,他似乎和你一直想杀的那个人,有不浅的关系呢?” …… “畜生!一群畜生!” 安老爷子暴怒的声音响彻船舰。 “我孙子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你们居然还在这儿怀疑都要不要脸!” “……放他丫的狗屁!我孙子毁灭星际?那这破星际我看也快完犊子了!” “老子怎么知道那悬赏怎么回事!”安老爷子面目狰狞,扳着操作杆就是一梭子连炮,边轰追来的飞船边愤怒骂咧: “我特么的树敌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个杂种干得!自己不敢当面找我老头子报复,背后使这种阴人手段欺负小娃娃!妈的落我手里给他把头打烂!!!” 本以为亲自接到小孙子,便宣告危险告一段落。 谁知道,这居然才是开始! 从离开医院后,他们已经经历大大小小不下十次轰炸偷袭! 有军用的,有民用的,甚至还有个货运飞船,疯了似的就往他们上面撞。 大半辈子都是和星兽你追我赶。 这还是头一次,被自己人撵着杀。 老爷子怒不可遏,还以为是联盟那帮不要脸的老东西真的打算撕破脸。 没想到,发难的骂电还没打过去。 那边竟然先诚惶诚恐的找过来。 虽然的确想弄掉这个功高盖联盟的老爷子,但忌惮和畏惧也是实打实的。 安家这么多年,在边境线上的兵力和联盟百姓中的名望可不是盖得! 于是,纵然台面下做了不少恶心人的小动作,甚至将老爷子逼迫退休,制衡安家势力。 但给他们八百个点子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直接弄死啊! 生怕震怒的安家边境守军知道后,一气之下直接打到主星。 那些高层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第一时间就来联络老爷子,下保护令的,派人支援的,开放空域的,比安老爷子还害怕他们死在这里。 这番毫不作伪的焦急动作,倒是成功让暴躁老元帅打消了些怀疑。 也是,自己如果死了,第一个挨怀疑的就是联盟那些人。 安家底下的将士非得把联盟大楼打成窟窿! 可是……如果不是联盟,那么还能有谁这么恨自己,追着他们飞船一路不放过呢? 算是暂时和联盟消除误会。 顾忌着那帮丧心病狂的家伙伤到无辜居民,原本还想回建好的新家那儿,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在主星边缘盘旋,顺手击落那些恼人的苍蝇。 这一打,发现这群偷袭的人也不正常。 没有组织计划,没有强力武器,完全就是一群虾兵蟹将的乌合之众,凭着一腔孤勇热血往上冲似的。 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谁! ——在意外拦截一架飞船的通讯频道时,听到里面的人扬声大喊,“冲啊!杀了那个星犯!死了也值了!” ……星……犯? 铁骨铮铮老元帅陷入沉默。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弄错人了? 不是你们这些杀人的能不能靠点谱!不看清楚对象就来送死的吗!!! 完全想不出自己和星犯有联系的安老爷子荒唐地胡须都要气歪,铁臂都要气冒烟了。 直骂这一届匪徒不长脑子,还不如星兽聪明! 倒是安喻在听到那熟悉的叫骂言语时,脸色一变。 因为不断的袭击和追逃,所有人进入作战状态,非战斗人员等则进入前面的紧急舱,一旦有意外立刻脱离逃生。 安喻便被带着坐到了一处舱内。 猝不及防的接通,让技术人员还没来得及取消频道公放。 听得清清楚楚。 安喻愣怔在原地,不知不觉攥紧了脖子上的安全气囊。 星犯…… 害死人的恶犯…… 接二连三的相同话语,似乎牵着细细密密的神秘线头,有什么真相在逐渐织起。 他向来记性很好。 许是从小被打针睡得太多。 经历的事情又太少。 所以,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总是一点小事能记很久。 记得久了,才好在虚无漫长的时间里反复回忆珍藏。 此时此刻,安喻便绞着秀眉,循着那异样的感觉努力在记忆中翻找。 突然的,安喻发现,这样突如其来的杀人恶意,自己竟然经历的并不少。 甚至,都能追溯到一切发生改变的最开始时候。 哥哥来接自己的第一面时。 他连变成人鱼都没有力气,只是一条小小的鱼。 那双伸入鱼缸,带着满满恶意缓缓拢住的手; 那颗在树林时,冰冷举枪差点射向自己的子弹。 还有无数次,落在自己身上,恨不能将他除之后快的森寒杀意。 虽然在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变得越来越温柔,发自内心地开始疼他。 但他无比肯定,最开始的时候,哥哥绝对是想要杀掉他的! 等等…… 似乎,不止哥哥。 怀疑的线头这种东西,只要一扯便会扑朔散落,越拽越多。 倏地,安喻想到同样第一次见自己时,直奔而来想取他命的洛泊溪。 校长说,是因为他被星兽伤了脑子。 他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可如今仔细深想,却发现那毫无来由的杀意和哥哥简直不要太像。 猩红着眼,满含恨意,像是在看生死之仇的敌人。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哥哥一样,变得特别好特别照顾自己。 倏地,安喻脑海里浮起一句话。 【如果你杀了很多人,恶贯满盈,罪行滔天,却因侥幸重活了回,就以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发生为理由逃脱惩罚。】 【你觉得,这样对吗?】 轰地一下,记忆闸门如潮涌来。 安喻想起那位联盟队长看自己时,满眼冷意的深沉目光。 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当时他还以为是在说陆洺轩,还替陆洺轩求情。 可如今思来…… 杀了很多人。 害死人的星犯。 什么都不记得。 安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澄澈蓝眸剧烈扑颤,怔怔呢喃: “我……我是不是……真的是……” “安喻?安喻?!”低哑的磁嗓附耳响起。 龙玖大手一握,将那双不停颤抖紧拧双手牢牢握住。 摸着安喻有些发热的额头,立马着急问:“你怎么了?怎么在发抖?是哪里不舒服吗?” 下一秒,气场全开的龙玖彻底不装了。 眼神一戾,当场摁开频道通话,惊掉全场下巴的不客气斥声劈头盖脸响起: “安喻情况不好!老头你别墨迹了得赶紧降落找医生!” 第193章 比阿玖还像阿玖 第193章 比阿玖还像阿玖 虽然是为了老元帅的小孙子着急。 但这毫不客气的“老头”二字,还是将现场所有人结结实实一震。 同一舱内的后勤副官惊愕回头,先是震怒,而后满脸惊恐。 只见不知何时,龙玖的一只手倏地抬起。 原本修长的五指变为尖锐的利爪,皮肤不复人类的血肉,而是红与黑交织,片片黑色鳞甲狰狞浮起。 嘀嗒的鲜血从中溢出,一点一点顺着黑色鳞甲不断扩大的肌肤边缘延伸。 隔空一握,便在舷窗外炸起让人心惊的能量波动。 下一秒。 面前一架刚被追踪炮弹锁定的敌袭飞船,便轰地一声凭空化为齑粉。 虽然被这些苍蝇般闹心又赶不走,还担心时刻丧心病狂给居民区投炸弹的来历不明家伙气得不轻。 但安老爷子一路其实都没狠下心下杀手。 至多放些炮火,将那些星舰飞船炸一炸,轰地失能漂浮在太空,再让联盟的人后续来处理带走。 和曾经眼里揉不得沙子,管他三七二十一全都弄死的处事态度截然不同。 颠覆认知的宽容。 这种宽容,在安家被炸,自己失去手臂被迫退位,又极其割裂地短暂经历了一段天伦之乐后逐渐生出的。 原因说来有些可笑。 不愧是爷孙,想法算是和安从谨不谋而合: 像他这样手染不知多少鲜血,死后绝对会下阿鼻地狱的人。 竟然也越来越生出……积福的想法。 总是想着,如果曾经没有不那么一心除星兽,圆滑一些,忍耐一些,不竖那么多仇家,做事不那么绝。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安家也不会在主星这样危机重重。 当年也不会被政变逼得将大孙子独自留在主星,成为表忠心的人质,将没有自保能力又被断言活不久的小孙子送去偏远星,免遭那些人毒害折磨。 从谨可能不会养成今天的性子,小喻也不会受那么多的折磨和苦难…… 越想越自责,越想越后悔。 最后以狠绝着称的老元帅竟然一点点改变,成了如今这让人大跌眼镜的样子。 听到龙玖凶喊老头,安老爷子一个激灵。 老头不老头完全没注意。 整个大脑先被“小喻不好了”这句话占据。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脸色都不对劲了。 最近刚养出的宽容顷刻间不复存在。 阴沉着脸,当即要将那些恼人的苍蝇一炮轰没,然后赶紧降落带小孙子看医生。 然而,按键都还没摁下去。 便看到那滑不留手、纯靠福报强忍着没轰成渣的飞船,轰地一下在自己面前瓦解泯灭。 脑子空白的老爷子:“???” 不止老爷子,驾驶舱的其余人也都懵了。 呆呆看着舷窗外。 空无一物,只余下丝丝缕缕飘散的烟尘。 好像那差一点杀来的船舰从未存在过。 ……简直超过普通凡人所能拥有的能力认知! “这……这怎么可能……”不可置信的呢喃声呆呆响起。 连看过大风大浪的安老爷子都脸色难看,深深皱眉。 而对这震惊全场的瞩目注视,龙玖一点也没理会。 和之前刻意遮掩、伏低势弱的姿态大相径庭。 紧紧抱着安喻,看着那双漂亮蓝瞳难受皱起,微微打颤似乎整个人都不对劲的样子。 说不出的恐慌疯狂占据脑海。 龙玖脸色黑得滴墨。 外面那些嗡鸣挡路的东西更显恼人得厉害。 他阴沉着脸,作势抬手一扬,庞大骇人的能量波动再次如海似潮汹涌起来。 某种将死的恐惧,倏然笼罩附近数架尾随而来的袭击飞船。 仿佛已经能预料,某些一同化为烟尘、消失泯灭的结局。 鲜血顺着翕动的黑鳞缝隙淌下。 龙玖眼神凶狠,泛着寒芒的尖锐利爪在空中一点点握拢。 可下一秒。 那掌控所有人生死的漆黑龙爪,被一双瓷白纤细的手握住。 “阿……阿玖?”羽睫颤动,碧蓝的眸子缓缓睁开。 怔怔望着那凶指半空的龙爪,沿着手向上,腕处一截黑色的身体竖起。 视线之内,阿玖小小的头,细细的身子,凶巴巴的眼神。 而在他身下,是那一只黑红相间的利爪。 顺着那利爪往上往,它的主人如出一辙的神情寒凉。 随着龙爪的出现,龙玖似乎无形中挣破了什么枷锁。 不知何时起,他脸上身上那些交错的疤痕,竟然变得越来越少。 逐渐露出一张,和从前丑陋不堪判若两人的脸。 狰狞黏连的烧伤痕迹像是被撕破擦除,只余下一些又深又长的疤痕。 不过至此,原本的五官轮廓已经得以窥现。 极其俊美夺目的一张脸。 眼窝深邃,挺鼻浓眉,带了份不羁的野性和邪气,是星际中不常见的异域风情。 可那总无声释放的不寒而栗可怕气势,无声压过原本的好样貌,让人不敢直视。 完全的陌生。 却又……致命的熟悉感。 安喻呆呆怔在原地。 一眨不眨盯着那判若两人的墨九。 甚至第一次,忘记了从小到大在自己心中排位第一的最好朋友。 不顾阿玖着急朝自己探头的小脑袋,而所有视线被眼前的男人占据。 “你……是……”水雾未散去的蓝眸轻轻眨着。 弥漫着他自己都缓不过神的不可置信。 呼吸之间,满满阿玖的气息。 甚至……比阿玖还像阿玖。 这怎么会…… “小心!”低哑嗓音急声响起。 龙玖甩了下头,被凶戾占据的大脑一下清明。 然后看着那泛起血珠子的白皙指尖,一颗心差点没吓地跳出来。 漆黑的龙爪缓缓收拢,尖锐的长甲一点点缩小,褪去,重新变为正常人类的手。 然后一把将安喻握住,慌乱检查起来,“我……我没收好!手疼不疼?还有哪儿伤到——” 瞧着不起眼的暗色鳞甲,锋利程度却超乎认知。 哪怕它的主人还潜意识保护,刚感受到靠近的气息便翕动着缩回鳞片。 可只是那堪堪一碰,如刀般锋利的鳞甲还是将瓷玉般的柔嫩白肤扎出了几道口子。 捻到掌心的黏腻红色,龙玖瞳孔骤然紧缩,脸色难看到极点。 当他抬眼时,整个人却不由自主停在原地。 那双沉如深海的蓝眸好像带着异样的魔力。 堪堪一望,便让时间和空间都静止下来。 同一时刻,舷窗外,大片闪烁着联盟标志的支援星船也匆匆赶到。 陆易尘最先率队赶来,带着大批人马,一出现下了禁空令。 附近所有飞船星舰直接被拦住,紧接着瓮中捉鳖,将那些层出不穷的赴死苍蝇一一截获。 原本准备发射脱离的小救生舱也纷纷收回,危险被制止,暂时回归安全,重新下舱回舰。 大开的舱门,洒满舱内的明亮灯光,伴着一道道匆促赶来的脚步和争吵。 说着离舱安排的冰冷机械音、安老爷子的暴躁嗓音、陆易尘的沉稳相劝,还有杂七杂八似乎联盟官方领导的谈话。 所有的一切,在龙玖和安喻耳中混成嘈杂的背景音。 消散,倒退,模糊,最后变为嗡鸣的静止。 只剩下二人四目相对。 那双眼深海般幽蓝。 安喻怔然喃喃:“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194章 无耻!混账!你个登徒子放开我孙子! 第194章 无耻!混账!你个登徒子放开我孙子! 命运般的熟悉。 仿佛无数日月轮转,沧海桑田,依旧是眼前这个人站在这里。 不止安喻怔住,龙玖也如出一辙的怔住。 感受着那弥漫着的,让彼此想要亲近的致命吸引力。 无意识地,二人越凑越近。 呼吸拍打在脸颊,气息都咫尺可闻。 就在这时。 砰地一声踹门。 担心小孙子的安老爷子横着凶眉火急火燎冲进来。 人进来了。 脑子也傻了。 定定滞了三秒,呆望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孙子。 居然被那个家奴手拉着手! 深情脉脉! 难舍难分! ……草特么的那只嘴都快贴他孙子脸上了!!! 老鲨鱼一颗脑袋嗡嗡直响,整个人傻在原地。 然后开始原地爆炸,拔出铁臂当场要给无耻登徒子迎头暴击: “无耻!混账!你个登徒子放开我孙子!!!” 同一时刻,阿玖那颗黑色脑袋也气呼呼竖起来。 原本遮掩的袖口被变成龙爪后的手撕裂,完完整整将那条细细密密裂开口子的胳膊露出。 同样的,阿玖那条小小的龙也一起被暴露在视野。 死死盯着那快要贴到一起的小鱼和自己的精神体。 高高昂着脑袋,同安老爷子如出一辙的怒火,对着那居然敢亲小鱼的“自己”气到疯狂咆哮龙头冒烟: “嘶嘶吼吼吼!” 被疯狂讨伐的龙玖很是淡定从容。 对一近一远的痛骂充耳不闻。 甚至寸步不让,仍是半拢着怀中的安喻,深深注视,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沉。 同一战舰内,目睹龙玖徒手凭空捏死一飞船的后勤副官惊然回神,发白着脸惊恐阻拦:“元帅!元帅!您先冷静——” 这不是打不打的问题。 这是完全打不过的问题啊!!! 副官死死抱住暴走的老爷子,疯狂眼神示意后面的人一起拦住。 安老爷子完全理智出走,气到整个人都抖起来, “放手!你们给我放手!今天我非得揍死这个轻薄我孙子的的无耻之徒!” 亏他还因为这是个家奴而觉得忠心可靠,全然放心他照顾小喻。 好嘛。 衷心可靠的都给他孙子快照顾的亲上了!!! 阿玖也气得尾巴不停发颤,张着凶恶獠牙毫不留情往那截手臂上咬:“嘶嘶嘶吼吼吼吼!” 刚下狠口,自己也跟着泪眼朦胧一猛疼,还没长出来的爪子地方鲜血淋淋。 心中更是悲从中来。 无耻!混蛋!连打都打不了! 此时此刻,老爷子完全像一个被鬼火小子拐走自家柔弱乖崽的崩溃家长,挥着铁臂怒火滔天,恨不能无差别弄死所有人! 阿玖则像个被横刀夺爱的心碎失恋人,夺爱的还是自己的一部分,伤敌一千自损一千,打一下都会跟着一起倒霉一起疼! 两个破防心碎人士手牵手,快要隔空歌一曲天涯共此时的悲痛绝吼。 这混乱的争吵成功叫回怔怔失神的安喻。 安喻缓缓眨眼回神,望进那近到不能再近,晦暗而侵略性十足的深沉眼眸。 蹭地一下,慌乱坐直身体。 龙玖神色未改,对那只被“自己”咬地血肉模糊的手臂连眼都没抬一下。 甚至默默后挪藏起来,不想让那鲜血的伤处被安喻看到,吓到。 安喻眼睛红通通的,脸颊也薄薄一层红晕,小口小口地深呼吸平复。 不敢去看龙玖。 更不敢去看周围。 脑袋埋得低低的,又羞又愤,只要一想到刚才被爷爷和其他人瞧见的画面,耳朵便红得要滴墨。 确实…… 太近了。 哪怕连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奇怪的难为情。 分明从前也和墨九这样亲近,甚至同一张床上共枕都发生不少。 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随着墨九变好看了,变厉害了,变……总之是说不出的感觉后,哪哪就都不一样了。 像是……像是从前养了只亲近的小动物,从前呆呆傻傻的,任由自己蹂躏摆弄。 可突然的,不知何时有了灵智,有了情感,有了侵略性、占有欲,露出截然不同的凶厉一面。 会露出那种,让自己浑身不自然的目光,禁锢猎物般将他视为所有物。 虽然也不反感。 但骤然的改变总会不可避免地带来心慌混乱。 安喻红着耳尖,一边撑着扶手慌乱下来,一边朝快要气到爆炸的爷爷软声解释: “不……不是!爷爷他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主动去拉他——” 安老爷子:“……” 安老爷子:“!!!” 安老爷子直接气昏头了! 他这么乖巧温顺的宝贝小孙子。 怎么可能和这种混蛋混到一起! ……一定是这不要脸的哄骗了小喻! “卑鄙!无耻!你个混蛋给我孙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安老爷子怒不可遏。 看龙玖直接变成看死人的目光,当即招手怒道: “愣什么愣!给我绑起来!今天不把这登徒子扔海里喂鲨我就不姓安!” 副官惊恐脸:“不——不能啊安老——” 那您老可能真要改姓了啊! 一时间,焦急阻拦的安喻,暴跳如雷的老爷子,面无表情暗暗忍耐的龙玖,还有拼命阻拦的副官和一无所知的其他人。 场面无法控制的混乱。 然后在看到安喻指尖几道滴着血珠子的伤口后,混乱的程度被推到顶峰。 安老爷子当场暴走:“好你个家奴!不但轻薄我孙子,居然还敢打他?都别拦着!他妈的就算今儿个天王老子来老子都要打死这个混账!!!” “爷爷,不是他!是我自己不小心——”安喻吓得慌张解释。 仿佛不够添乱似的,那边的阿玖也支着脑袋嗷呜嗷呜地低吼。 虽然听不懂,但那龇牙咧嘴的样子不难看出骂得应该挺脏。 气得小龙又张大嘴对龙玖咬了口,然后捂着小小的爪子嘶哈嘶哈一起跟着疼。 龙玖眉眼深深皱起,脸色难看得厉害。 从前是色胚本体对安喻动手动脚,惹得他这个正主跟着心虚,从而耐着性子对安喻的家人好脾气。 如今…… 却是自己心中也有了某些见不得人的鬼心思。 这份连带的仁慈只会更加宽容。 于是,哪怕此刻被这条老鲨指着鼻子骂,矜贵冷傲的龙也乖乖没吭气。 但在看到拉扯中,安喻被拽红的手。 勉强忍着没好脾气的龙也要摁不住了。 深深皱着眉,一张俊脸当场拉下,默不作声隔开安老爷子,将被拽着的安喻拉到自己身边。 这动作可谓暴躁鲨头上拔毛。 更惊人的是! 安喻竟然真就这么乖乖被拉走。 没有一点反抗,依恋极了的样子。 直勾勾盯着人家来牵的手移不开目光,就这么跟那个无耻家奴走了。 毫不犹豫放开了自己的手就走了, 安老爷子当头一棒,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这情况,哪怕他再护犊子再蛮不讲理,也看得清楚不过。 哪里是人家无耻逼迫。 分明是自家宝贝小孙子黏地不得了,人家勾勾手指头就被迷走了啊! 快要血压蹭蹭原地升天的安老爷子指着二人,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你……!你们……!” 不可能! 他乖乖巧巧的宝贝小孙子! 怎么会……怎么会和这种—— 刚想唾骂低贱丑陋的无耻家奴,却在盯到那张脸时,安老爷子的话又蓦地梗住。 凶狠老鲨瞳孔猛缩了下。 颇为不可置信地盯着堪称脱胎换骨的龙玖。 且不说那张褪去可怖烧伤痕迹,几道长疤衬得更添桀骜野性的俊脸。 光那一眼望来,气势骇人的压迫性目光都足够让人原地抖三抖。 和从前低着头、畏缩不言的家奴判若两人。 甚至……生出古怪的、完全不像人类能轻易拿捏,连自己都忍不住遍体生寒的忌惮感。 第195章 是不是我们上来的方式不太对? “是我的错。”龙玖突然开口,那让人遍体生寒的忌惮感倏地如风飘散。 他上前一步,垂着眼,一言不发握住安喻扎伤的手。 瞳孔隐隐颤了下,似有说不清的情绪流淌。 深不可测的忌惮感瞬间消散。 好像高高在上的神明沦落凡尘,也会为渺小的蝼蚁而喜怒。 被这破天荒的道歉愣住,安老爷子沉着脸顿在原地,一直昂着头嘶嘶敌意的阿玖都不禁歪起脑袋,滴溜溜瞪着大眼睛,陌生盯着这个分出自己的人。 不过这份平静没有维持几秒。 马上,随着龙玖那一个极具占有欲将安喻拉到身后的保护动作,安老爷子再次气抖。 不是!你踏马什么意思? 这是我孙子! 你才是那个外人! 他才是那个该将小喻藏起来同你这个心怀不轨登徒子隔远远的人好不好?! 似乎感受到老鲨鱼气到快飙头顶的血压,龙玖回头扫了眼,幽深难测的漆黑龙瞳凝了凝,打量了老人数秒。 像是权衡着什么,最后还是因对方冠以小鱼爷爷的名字,不情不愿沉声: “您想知道的,过后……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话落,再次望向安喻,肉眼可见的褪去冷气,柔和几分道:“他身体不好,先送他去看医生。” 交代?你还想交代?你特么再敢提—— 安老爷子气红了脸,哆嗦着嘴皮要怼回去时,沉稳有力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差点爆发的争纷: “安老,已经和那边联系好了。” 陆易尘风尘仆仆从转角走来,发丝凌乱,衣服上沾了数不清多少的尘土鲜血,脸侧不知被什么划到,又随意拂手擦去,留下一片由深至浅的干涸血迹。 同平日一丝不苟、雷厉风行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绷着脸,神色严肃,俨然还未从方才蹭蹭敌人中杀出的紧张气氛中缓过来。 只在视线中出现安喻时,紧拧的眉稍稍舒缓,飞快扫了眼确定无恙后,语气未曾察觉地松了几分。 陆易尘收回目光,这才接着询问安老爷子: “我们降落吗?” 安老爷子僵硬回神,铁臂攥地咯吱咯吱响,怒瞪了龙玖许久。 空中似有无声的焰火噼啪燃烧。 可这焰火在龙玖如渊似海的平静回视下,掀不起一丝波澜,尽数被吞噬。 最后却越燃越小,泯灭消失。 不用旁边副官惊恐递眼色的提醒,也知道对面这人实力该有多么的恐怖。 安老爷子后槽牙紧咬,瞪着快要杀死龙玖的死亡怒火,最后屈服于打不过和小孙子急着看医生的现实,一字一顿憋屈吩咐:“先降落吧。” 话落,一旁生怕打起来的副官立马朝驾驶舱挥手示意。 疯狂挥动的降落手势恨不能自己扑上去来一个秒速落下,生怕老元帅改变心思和对面干起来! 高空的舰队缓缓向下移动,弦舱内开始摇晃,在临近落地的滑行前,还出现剧烈的失重感。 按往常来讲,所有人都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然而在这里,现场几乎大半人都诡异的没敢动。 没办法,某恶霸龙不放手,将小人鱼拉得紧紧的。 龙玖带着安喻坐回座位,仔仔细细系好安全带,然后跟贴身护卫似的杵一旁,不见半点走的迹象。 徒留人家爷爷咬牙死死盯着那边被混蛋恶霸抢占的小孙子,还碍于这不知底细的强大生物不敢强行动手惹怒,眼睛快要喷出火花了。 看到安老爷子没动,其他人更是不敢动。 尤其那副官,扯着身边人一个个做好拦架姿势。 但凡老元帅没忍住,力求最快上前将人截住,别葬送龙口。 幸好最后陆易尘的领导水平非常优秀,平稳着陆,没有出现大的颠簸。 不然联盟老元帅携一众亲兵良将因降落而跌倒撞伤的新闻可真是太糗了! “安老!好久不见——你们这干什么?玩木头人呢?”舱门开启,英姿飒爽的女人原地沉默,挥动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里面齐齐罚站的一众联盟军部大佬,满脸写满怀疑人生的问号。 “我的好苗子我的好苗子!哎呀玲玲你挡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双柔嫩白手迫不及待推开,一袭华丽宫廷长裙,妆容精致,姿态优雅,还戴着白蕾丝手套,好像画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就是本人的说话和动作和古典二字完全不沾边,跳脱得厉害。 满眼期待星星眼的古典女子脸上喜色还没褪去,一抬头,同样陷入怀疑人生的沉默。 唯有知道真相的在场众副官下属一颗心终于放下。 可算是对接上了,这下终于劫后余生了! 看恩人一样的目光看向接应的联盟大学,忙不迭四散开来,同时劝着脚下生根不愿动的安老元帅跟着让路。 没错,联盟大学,这便是安老爷子最后选下的安全之地。 对那些跟甩不掉打不完的送死家伙烦到极点,同样也不知道这种疯狂的追杀行为会猖獗到何种地步。 老爷子对整个联盟都不信任,可若接到安家自己的地盘边境线,医疗条件一时半刻又跟不上,对自己病弱的小孙子忧心到极点。 最后一合计,索性先送到合作最深、关系还算不错的联盟大学。 可以说,一个联大,一个联军大,绝对是整个联盟最安全的地方! 本身就是全联盟最高学府,安保什么都是核保护的最高级别。 加上联盟尚武,除开少数文化艺术类专业,大半专业都和军事相关。 且不说那百分之九十都是从战场前线退下的兵王老师,光是各个地方选拔上来的精英学生都各个能打,各个抗揍。 走路上十个人,八个都能锤不法歹徒。 绝对比随便藏在外面哪儿安全! 一听到安老爷子询问想送安喻过来避避,联盟这边也当场表示强烈欢迎的接收意愿。 上一次到访的印象非常不错。 虽然关于机甲还是不机甲的持以存疑态度。 但无可置疑!这可是珍贵又漂亮的人鱼哇! 尤其艺术系,眼睛都要绿了,要是招学生有按钮,那边恨不能把抢人按键拍烂拍碎! 这往那儿一站就是他们的活招牌啊! 于是,战舰还没停稳。 艺术系院长文夏拽着爱人就急吼吼让对方带她冲上来。 果然,人不能太心急。 没看到漂亮人鱼学生却疑似嗅到噼啪冒火茬架前兆的文夏闭了闭眼,小声呢喃:“……是不是我们上来的方式不太对?” 迟疑没持续几秒。 在看到那边探出头朝傅玲打招呼的漂亮少年后。 文夏眼睛当场看直了。 ……可不要太对! 这就是她惦记已久的宝贝学生啊!!! 心爱人鱼当前,原本踟躇不敢前的一众黑脸环伺瞬间化为乌有。 欢天喜地就拽着傅玲扛火力,恨不能端起小人鱼就跑。 知道的这人是堂堂艺术系院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偷小孩人贩子! 安喻认得傅玲,当初在联盟参观时,便是对方一直领着自己,还带他去了想看的机甲系。 觑了觑处处古怪的龙玖,又望望跟座活火山似的爷爷。 哪边都不想惹。 脑子乱哄哄的安喻一个头两个大。 于是,一听爷爷说让他先跟着老师走,麻溜起身飞速远离。 龙玖原本想要一起跟上。 然而瞧了瞧某老头子的脸色,觉得再这样下去似乎真的就要当场气死一条老鲨鱼。 顿了顿,将手腕上那条伤敌一千自损两千,咬地泪汪汪的小龙拽下来,缠安喻手上,默许让本体跟着,自己先跟这快要爆炸的老鲨鱼谈谈。 他动作镇定,表情严肃,一点也看不出来异常。 实际上,随着一次次强行使用的力量,让他和本体的链接越来越深。 互相之间的感受,也越来越清晰。 如此刻。 小小的龙在那截手腕上盘曲缠绕。 细腻柔软的肌肤每一寸也放大到龙玖身上,好像自己也缠上在那皓腕,摩挲着,亲昵着。 共感的传递还不同于自己的亲自触碰。 隔了层摸不见的玻璃,让人心如焚火。 ……简直是要命! 几乎用尽忍耐,指骨捏地泛白,才忍着让安喻从自己视野走出。 终于,龙玖慢慢移回目光,朝安老爷子的方向扫去。 并没有看人,而是一个很是高傲的姿态,半敛着眸幽声道: “我答应过保护他,你不必担心。” 最挂念的小孙子不在,暴躁老鲨鱼也没什么忍耐的必要,虽然之前在小孙子面前形象也暴露的七七八八。 一辈子畏惧不了强权一点的安老爷子根本忍不住,当场开始硬刚怒喝: “保护?我孙子用得着你保护!谁知道你是什么底细!之前居然还假装成什么家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龙玖平静回答,蓦地,自胸腔而出一声低低的闷笑,似自嘲,也似无奈。 “硬说的话……报恩吧。”他幽幽喟叹:“安喻……救过我。” 对那条蠢本体而言。 那样黑漆漆的、丑陋的、跟条烂泥鳅一样半死不活的东西。 居然能被捡到的人那样用心的照顾,当朋友对待。 怎么会不动心? 甚至……都让他感到嫉妒。 一个连脑子都没留多少的身体,居然会这么幸运,遇到唯一一个好的人类。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分出来,而是也留在那条半死不活的身体里。 是不是,那些回忆和经历……自己也能拥有了? 理不清那些奇怪的感情都是什么,索性一并归为和本体一样的报恩心理。 安喻救过他,还对他的恢复有奇异的效果。 那么投桃报李,他保护安喻,也对安喻好,不奇怪吧? 毕竟,他可不像那些虚伪的人类,他是一条知恩图报的好龙! 这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论是那群战战兢兢随时等待拉架的副官下属,亦或是横眉冷眼的安老爷子。 安老爷子竖眉,满脸怀疑:“小喻……救你?你少蒙我个老头子!我可知道你!从谨那小子说了你是从墨家带回来的!而且是前主人送过来的!什么时候小喻——” 龙玖淡道:“偏远星。” 这话一出,像是开启某个闭嘴的开关。 “你……”安老爷子瞳孔颤动,抿了抿唇,再也说不出半句。 那段所有安家人无法提及、更无法弥补的过去。 “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安喻,看在你是他爷爷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你的冒犯。”龙玖语气极淡,但那平静背后,却是一泓随时掀起惊涛的海面。 丝毫不让人怀疑这话背后的锋芒杀意。 龙玖话锋一转,冷嗖嗖开口:“可是其他人,我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 “给你们联盟带句话,那群蠢货你们不解决,我就去解决了。” “到时候,连着你们上面那些家伙,新仇,旧恨,咱们一起清算!” 冰凉惊骇的话语像一把重重坠落的冰箭,刺出漫天碎冰,冻到血管都冷透。 附近副官忍不住一抖,哆哆嗦嗦脱口而出:“你——你到底是——” 没有回答。 只有头皮发麻的安静。 和那双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沉沉黑眸。 * 接进联大后,安喻第一时间送往校医院。 又是一番熟悉的冗长检查,抽血,化验,打针,吃药。 不过这一次,身体上数据似乎并没多大问题。 但精神上明显能感受到不在状态的低落。 总是一个人出神发呆。 住进来当天,安管家和公爵府的医疗团队跟着登记进来。 那边刚被摁头塞进去自首,这边就派来人,也不知道某位公爵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似乎被暴力长辈教训服了,埃文斯和安从谨这回都乖乖呆在里面没惹事,静候风波过去事情平息。 安老爷子听闻后很是沉默。 但碍于二人只是送人陪安喻自己又没闹事,最后便也随着去了。 可是被陪的人依旧没有好转。 甚至久违的病了起来。 发烧,带起了肺炎,烧烧停停了小一周,隔壁来了个穿胸的陆洺轩都醒过来转到普通病房,安喻却似乎越来越严重。 原本还想去看陆洺轩。 这下看人的比被看的还要严重。 直到小半个月,陆洺轩那边都出院了,安喻这儿才好转了些。 第196章 安喻,你要记得我。 临出院那天,安喻终于裹着厚厚的外套,被允许下楼见了一面。 龙玖脸色很臭,极其不乐意。 或者说,从安喻病情加重,昏沉躺床上后,这位的表情就没有好过。 每天哪也不去,就坐安喻旁边,跟门神似的寸步不离。 一起当门神的还有安老爷子,同款臭脸,不过不再像那日扯着嗓门要当场比划。 ……问就是已经比划过了。 在那日之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特意遣走所有人,准备给不知好歹垂涎小孙子的登徒子一个人生教育。 然后喜提了场大变活龙。 没有外人在,龙玖也不在意暴露真身了,身长百米的真身一出,当场遮天蔽日,轻飘飘一个龙爪就把老鲨鱼捏地死死的。 特殊种族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实力鸿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老鲨鱼震惊,老鲨鱼心寒,老鲨鱼抑郁。 之后也不知道二人摊开聊了什么,喊打喊杀的安老爷子彻底萎靡,再也不叫嚣着针对杀某人了。 似乎还达成了某些合作。 反正有好几回安家下面的副将都发现两人在会议室聊着什么。 当然,聊归聊,亲近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从一个该死的登徒子变成忍忍勉强能当个免费打手的态度。 心底深处被横刀夺孙子的不顺眼态度依旧未曾改变。 当然。 两人的这些私下剑拔弩张小动作,安喻是不知道。 病得昏昏沉沉,加上藏了心事一直不见好,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将这种小事放到安喻面前断? 不过,老爷子默契地没和龙玖在安喻面前断官司。 某条脑子没分多少的小龙可是不管这些。 说来龙玖就气。 心中第一万遍后悔,当初逃命时自己没附在本体上。 虽然他信任安喻,爱屋及乌勉强信任下安喻爷爷。 但本质上,对这些把他龙角割他舌头困住他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类,还是警惕和恨意占更多。 因此,虽然在老爷子面前展露自己是龙,少做无用功打打杀杀的,关于自己和本体的关系并未说过。 于是,无人知道,阿玖并不是安喻口中的小蛇朋友,而是另一种存在的自己。 到头来,却给自己埋了个大坑! 那条色胚本体仗着在安喻眼里是一条无害的小蛇,每天不要脸地盘在安喻手上! 就连那几日安喻情况不好,进了无菌特护病房不能见人时,他和老爷子都进不去!这小东西却消了毒装成个无害宠物缠着不离开! ……老家伙竟然还默许了! 你倒是拿出当初对我喊打喊杀的劲儿啊! 自己看到不到安喻固然难过,一个没脑子的本体能看到安喻更令龙玖破防! 天杀的!道德在哪里!法律在哪里!……歧视他这种体型大的龙吗!!! 迟早融合了把这小东西摁回去! 花园里,披着厚厚毛绒外套的安喻和同样被哥哥塞了身厚羽绒服的陆洺轩排排坐。 大病初愈,还都是漂亮崽。 这画面,简直像画里的场景似的,好看到移不开眼。 就是一个比一个脸色苍白,一个比一个透着病态的瘦弱,像两个惨兮兮挨坐的小可怜。 以及只隔了一个座位黑着脸的龙玖有点出戏。 阿玖倒是反应良好。 之前在角斗场这人帮小鱼当星兽的画面让它颇为满意,少了不少敌意。 懒洋洋昂着脑袋睨着陆洺轩,只要别不长眼睛地来碰小鱼外,其余时候它都会做一条保持好脾气的小龙。 一遭巨变,陆洺轩变化超乎想象的大。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洗去了铅华,似乎什么东西没有变,又似乎什么东西永远的变了。 他望望远处亲自来接自己,帮他搬东西的哥哥,再看看身边刚好就急忙过来送他的安喻。 暖融融的,让人那样的不舍得。 “真是个好天气。”陆洺轩轻叹。 安喻闻言抬头,刺眼的阳光让人忍不住放松眯眼,跟着点点头:“嗯,晒太阳很舒服。” 陆洺轩笑笑轻喃:“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那声音很小,几乎听不真切,安喻面露茫然,不解扭头。 脸黑如炭的龙玖倒是皱起眉,似有所感地朝那看不顺眼的小子睨过去。 陆洺轩脸上的伤,陆易尘专门托人托关系找了最好的修整容医生。 不过当时莫名被追杀,又是逃命又是转院,一路奔波有些感染,最后影响了恢复效果。 没有百分百达到曾经的模样,细看的话,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浅疤。 不过这和曾经“丑八怪”的龙玖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雄竞心理是龙族普遍的还是单纯这一条龙小心眼。 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危机感,瞧见安喻专注望向陆洺轩听他说话的样子,龙玖浑身上下写满不爽。 ……油头粉面的。 一看就不靠谱! 那条眼神不好的老鲨鱼明明该赶的是这种货色好不好! 似乎感受到隔壁的隔壁颇重的怨气。 陆洺轩歪头扫了眼,眼角清浅的疤痕微弯,看不出波澜地浅笑了下。 一扫而过,并未给龙玖留下过多目光,专注而留恋地望向安喻: “小傻子,我要走了。”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往日明亮的眼眸似乎藏了很多事,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痴痴盯着眼前的人。 不紧不慢的声音像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船,却也有着不由分说的强势,没让安喻打断: “以后,你别再那么轻易相信别人了,这世上的人大多都很坏的。” “他们会骗你,伤害你,当然,这是因为他们蠢,眼瞎,不是你的错。” 陆洺轩顿了顿,无奈喟叹:“但你这么弱,打又打不过,总要多防着些。” 再小的鱼也是有脾气的。 被说弱的安喻瞪圆了眼,病恹恹的脸色竟难得多了抹鲜活的生机,“我也没有那么——” 陆洺轩莞尔一笑:“不过不用担心,用不了太久的。” “什么……”安喻茫然不解:“你怎么……怪怪的?” 以为陆洺轩说的走是出院。 出院代表恢复健康,这明明是好事。 为什么要说的……这么难过呢? 敏锐察觉到陆洺轩的心情去,鉴于之前几次对方想要粘着自己的奇怪心理,安喻连忙安慰: “没事的,马上就开学了!” “你不是联大特招了吗?我也要报联大,还有傅骁他们,到时候开学,我们马上又能见面了。” 陆洺轩一愣,随即眼底浮起哂笑。 望着认真关心自己的安喻,却没再多解释。 真是……傻兮兮啊。 他们可能不会再见到了。 曾经,在他犹豫要不要继续从前的老路时,哥哥说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自己只需要好好上学,别胡乱在外面混就烧高香了。 他信了,决定那就当一个按部就班的普通人,满怀期待的以为这一次重生,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现实狠狠地扇了他。 金炜找上了门。 重生的也不止他一个,这不过是个开始。 接下来,必然还会有无数同他有仇的、害他的、被他害的人出现。 躲避没有用的。 只有拿起手里的武器,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一如……他前世毅然决然走上的道路。 不过这一次,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他有哥哥,哥哥还好好活着。 他还遇到了一个……很傻很天真的小傻子,小傻子也还好好活着。 只需要……他暂时的消失一下,处理好那些烦人的事情,处理好那些该死的人,然后在活着回来。 一切,就都会平安明媚了。 “安喻~”陆洺轩声音拖长,心事重重的双眼努力明亮灿烂,“我们下次见面,也一起晒太阳好不好?” 安喻认真思索:“开学吗?应该是个好日子,有太阳的吧。” 陆洺轩继续黏道:“安喻,我不会变得很坏的,你别讨厌我。” “我不是……”安喻急声,不好意思低头:“对不起,我以前跟你说话太重了,你其实很好很好,这次为了我还差点——” “不,别道歉,我知道我以前不好的。”陆洺轩摇头打断,轻声迟疑: “不过,作为回报,你以后,也能相信我一下吗?” 安喻不解回望。 陆洺轩不敢看那双眼睛,讷讷轻叹:“我保证,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一定都是……都是别人先要害我的。” “你想要做什么——”安喻一时瞪圆眼,蓝瞳满满的不可置信。 陆洺轩又哈哈一声,故作玩笑揭过:“真信了?只是个玩笑罢了。” “你——”安喻无可奈何。 “安喻……” “安喻……” “安喻,你要记得我。” …… 那天分别时,安喻感到很不安。 最后陆易尘装完东西,收拾好一切后,招手叫陆洺轩上车时,安喻还下意识跟着小跑过去。 他拉住了陆洺轩袖子。 陆洺轩明显愣住,眼中浮起未曾料想的惊喜。 自从将安喻惹生气后,还是难得被主动亲昵。 ……只是可惜,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看着两个小孩依依不舍,陆易尘在一旁不禁失笑。 从弟弟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差点死后,笼罩在心头的担惊受怕终于消散。 陆易尘扶额笑着:“好了好了,还跟小朋友似的,开学不就又见面了?” 安喻不知该说什么。 只敏锐感觉到心脏闷闷的,说不出的难过。 最后茫然站在原地,叮嘱了好几遍:“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啊!” 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车彻底消失,连影子都看不见。 陆洺轩走后,安喻又蔫了好几天。 不过这次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的,安从谨和埃文斯过来了。 得亏老爷子的暴力镇压,两人背景都不小,加上认错态度良好,最后暴力执法等等违规行为被以操作不当、沟通误会解决。 在里面关押调查了一段,又思想教育了几天,轻拿轻放便也出来了。 终于见到哥哥,低落许久的小鱼总算是活起来。 眼泪巴巴,多日以来的委屈难过,除了夜晚抱着阿玖无声抹泪外,总算有了新的出口。 瞧见抱着安从谨好一阵不放手的安喻。 一旁的老鲨鱼和醋坛龙好一阵气抖。 一个是纯纯羡慕的,一个是纯纯醋淹的。 最近的龙玖霸占安喻惯了。 没办法,相比于安从谨,安老爷子的话其实对安喻而言威严更甚,加上目睹好几次暴力爷爷铁臂打人的画面,心中还有点害怕。 说亲近并不太谈得上。 地位远远在阿玖之后。 于是,某条龙也不免有点仗鱼欺人。 安喻没那么放在心中的看重,他自然也不会那么处处礼待尊敬。 至多不动真格,但老爷子要是怒极比划,也丝毫不带放水的。 可安从谨不一样。 这个可是仅次于阿玖,甚至几乎快要并列能打的地位! 某哥不在场,称霸已久的龙显然对突然回归上位的安从谨颇为不爽。 ……但也只能憋着。 心里门儿清,眼下的他和安从谨毫无可比性。 怕是拿出本体,才能让安喻真正纠结选谁。 不过说起本体…… 龙玖都不想提那个糟心本体了! 他真怀疑这本体是克他的! 自从上次被那老头和一群人撞破后,他和安喻之间其实气氛有点怪怪的。 但因为安喻一直在生病,醒来后又因为陆洺轩而低落了几天,没有来得及多相处交流。 能感觉得,安喻似乎在……有意无意和自己拉开距离。 发现这点的龙玖虽然拉不下脸挑明,但脆弱的龙心其实有点受伤。 偏偏那条本体还戳心窝子天天在安喻身上腻歪,还时不时朝他炫耀挑衅! ……最可气的是还有那个该死的共感! 碰不到人,还能清楚分明的感受到安喻抚摸本体时的触感! 别说,有时候真想自己给自己一刀啊! 这下好了,本体的事儿还没解决。 得!又来一个安从谨! 都能望见自己直接空降老三……不,安喻甚至还在避着自己,可能老三的地位都没有! 龙玖心情糟糕,恨不能一把扬了这灰暗的世界。 怨念达到顶点时。 意料之外的。 埃文斯的声音响起。 原本也在幽幽瞪视某难舍难分深情兄弟,并默默发酵柠檬。 却在看到安喻手腕上某处东西后,突然地移不开眼。 埃文斯弯下身子,凑近盯着阿玖,拔高音量惊诧道: “你这蛇……不是,谁跟你说这是蛇的?” 第197章 一个个是瞎吗?谁管这玩意儿叫蛇的?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安聪面无表情伸手,一把将快贴安喻手上的埃文斯往外推。 “不是!我——”埃文斯瞪眼,不可置信指着那缓缓僵硬竖起的黑色不明生物:“它——!” 安喻茫然望着突然激动的埃文斯。 被指着的阿玖则猛地一顿。 上一秒还是昂着脑袋的一条桀骜小龙,下一秒身体缓缓僵硬,并不自觉心虚地往后缩。 一旁,浑身冷气的龙玖也神色一闪,不自然地看看天又望望地,一副忙碌的样子。 察觉到腕上的阿玖似乎变得僵硬,安喻忙低下头,轻轻抚着那黑色的脑袋:“你怎么了?别害怕啊……” 着实奇怪。 阿玖向来都是一副龇着大牙恨不能咬死全世界的态度。 这还是第一次表现成这样。 安喻茫然逡巡周围,护着腕上的阿玖往怀里靠了靠。 下一秒,埃文斯剧烈挣脱安从谨的钳制,一把拉住安喻的手,死死顶着阿玖头顶那两个小凸起的地方,音量拔高到有些吵脑袋: “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就往手上戴?!!!” “埃文斯。”安从谨不悦训斥。 作为吃过不少妲己蛇亏的人,他深知这个蛇朋友在安喻心中分量有多看重……曾经那可是连他都不如的! 不愿弟弟刚重逢,就因朋友不被尊重而不开心。 安从谨脸色一沉,义正言辞教育埃文斯:“我不是给你说过吗,小喻有个小蛇朋友。是朋友!你不要对人家不尊重!” “我去你他妈个朋友——!”埃文斯脸都憋青了,“你也说了,那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蛇!” 安从谨疑惑:“这难道不是吗?” 关在里面的日子,安从谨和埃文斯还是被迫待一块。 两眼一睁就是对方。 互相也看不惯,又不能打架,最初那可真是难熬——生怕一个憋不住把对方捶地里! 后来才渐渐好了些。 ——因为聊起了安喻。 前世的安喻,如今的安喻。 还有金炜口中,那段谁也不知道的安喻。 风波依旧未平息,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蠢蠢欲动想杀安喻的人。 他们必须合作,核对互相知道的不知道的信息,分析整合一切资源,好出去后应对保护。 也是在这时,埃文斯才知道,原来安喻手腕上那个一直以为是装饰的东西,居然不是手链,而是一条……蛇? 毒蛇公爵内心复杂。 颇有一种明明有了自己却还出轨找别人……啊呸别的蛇的郁闷。 不过安从谨说,那只是一条普通的黑色小蛇,是安喻在偏远星时的朋友。 朋不朋友的埃文斯没放在心上。 但同类竞争,让他当场开始对比审判。 嗯,他可是高贵的特殊种族! 蛇群里最毒的那一条! 还有安喻一直夸奖的漂亮绿色! 黑色!普普通通!而且半死不活的细成那样,和条手链都分不出来。 最后啪地一敲结论:不构成威胁! 埃文斯如是安慰自己,愉快重拾信心。 直到亲眼看到阿玖。 “你——!”埃文斯彻底说不出话了,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戳一下都能爆炸。 片刻,他一声河东狮吼咆哮:“你们一个个眼睛都瞎着吗!能不能睁大瞧瞧!谁管这玩意儿叫蛇的???!” 他拿他祖上八辈的蛇类特殊种族骄傲发誓! 蛇类灭绝了这玩意儿也不是蛇好不好! 这激烈的反应让所有人的愣住了。 阿玖垂下脑袋,无比乖巧地缠在安喻手腕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旁边的龙玖试图想拦截。 然而彻底爆炸的埃文斯化为喷发的火药桶。 好像一条烧了脑袋的暴躁蛇,甩着脑袋喷着火骂骂咧咧就无差别攻击扑上来。 他瞪大眼睛,毫不客气地再次抓起安喻手腕,展示展品一样将缩成一团的阿玖三百六十度展览。 安喻面露生气,刚想阻止埃文斯不要对阿玖这样时。 埃文斯已经像个挥着教鞭、气到模糊的教师,噼里啪啦开始指认起来: “看不见它那四个黑坨坨的爪子吗?你告诉我谁家蛇长爪的!” “还有!你自己过来敲下这鳞片!这是鳞吗?这跟个铁坨子似的!!” 说着,埃文斯指尖叩了下阿玖的鳞片。 哐哐两声清脆砸响。 跟敲铁皮似的。 更觉得的是,在埃文斯放下时,没注意碰到边缘。 瞬间,那精致保养的修长指尖被削下去一块,连血都冒出来。 在场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一双双眼睛瞪得老大,呆滞落在那条被公放展览的黑色小蛇上。 被敲了一身罪证的阿玖:“……” 默默又缩紧了一点。 龙生还从未如此乖巧过。 安喻蓝眼睛睁得浑圆,愕然张嘴:“不……不会吧……阿玖明明不就是一条普通的小……” 埃文斯瞪眼:“还蛇?你这条傻鱼摸摸它头顶,上面那两个凸出来的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安喻茫然:“什……什么……” 埃文斯没好气:“长在这个位置的还能是什么东西!角啊!” 安喻呆在原地,澄澈蓝眼睛满是不解:“……为……为什么阿玖会有角?” 埃文斯都要气笑了:“我怎么知道!鬼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反正绝对不会是你口中的蛇!……不是!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随便乱捡的吗?” 一个气得要死,一个懵得要死。 还有一条敢怒不敢言的心虚小龙。 缩着的阿玖不忿抬头,幽幽瞪了眼讨厌的绿蛇,眼神似乎骂的很脏。 一串极其小声的闷闷咕噜吼响起。 ……¥&%¥*你才是随便乱捡的!! 就你话多!丑不拉几的绿菜头!放以前老子一口嚼几条!!! 唯一能听懂的龙玖缓缓低下头,沉默无声地揉着太阳穴,脑袋跳地更疼了。 唯一残余冷静的安从谨理智打断,犹疑不定地看着弟弟手上的朋友,沉声分析起来: “所以,它有爪子,有角,鳞片锋利,长得……像条蛇……” 说着,话语一顿,同样想到什么的安老爷子表情陡然凝重: “那这不就是——” “龙。”低哑声线冰冷冷响起。 龙玖掀眼,面无表情自爆: “是龙!一群傻子,不用猜了!” 第198章 我们可是龙!骨气呢!!! 众所周知,龙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古老存在,神秘,强大,尊贵,威严。 在此之前,这绝对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从未在星际中出现过。 所以方才,甚至在更早的那次沦陷星,隐约间串起的证据便有所指向时。 因为这个答案实在过于离奇荒谬。 虽有怀疑,又即刻否认,甚至让人觉得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却在这时。 被龙玖的主动承认。 一时之间,满场鸦雀无声。 龙玖没有表情的眼底闪过几分忐忑。 当然不是忐忑其他无关紧要的对象,而是那条呆呆没有反应的鱼。 他小心翼翼觑看安喻。 不会……这就吓到了吧? ……就因为他是条龙? ……不是!至于吗!就这么喜欢蛇?! 幽幽火气莫名窜出,先狠狠剜了眼在场某条物种为蛇的埃文斯,然后怒视某个不争气的糟心本体。 噼啪的眼神交流在空中时互骂。 龙玖用眼神骂骂咧咧:堂堂一条龙干什么吃的!在人家身边那么久都讨不到喜欢!居然还假装成一条蛇!简直丢了龙族的脸! 对此小龙很委屈。 它有什么办法!那那那——那它的小鱼就是一门心思当它是蛇嘛! 刚见面时它还防备心重,咬了小鱼好多回,后来逐渐发现小鱼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帮自己,还把自己当朋友后,就百依百顺了。 开始时它还不会说话,和小鱼的交流驴头不对马嘴,还诡异地持续下去,没法纠正。 后来嘛……脑子不太多的小龙则是害怕。 叫了这么久的小蛇,是不是因为……小鱼喜欢蛇呢? 喜欢小蛇,不喜欢小龙。 尤其,自己还是条没有龙角、没有舌头、还被拔了鳞片的丑龙。 ……如果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会不会不喜欢了它了? 久而久之的,就变成不敢纠正,再到后来,索性自我安慰想: 蛇就蛇呗!区区称呼而已嘛! 理直气也的阿玖壮对安喻怂的很,对抢了脑子的“自己”可是一点不怂。 当场梗着脑袋骂咧回去: 你才丢脸!你才不被喜欢!哼!它的小鱼!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要你个空有脑子连身体都没有的家伙管! 龙玖:“……” 龙玖:“!!!” 头顶冒火,真是自己要被自己气死了! 幸好,一群被震惊的人终于回神。 安从谨瞳孔闪烁,迟疑问道:“所以……之前在沦陷星,还有……医院那次……是你?” 眼神对骂的两龙被迫停止战火。 龙玖下颌紧绷,一张冷脸更臭了。 是他个屁! 明明都是那条傻龙剃头条子一头热,回回急吼吼就冲出去救人! 他连知道都不知道还要在背后擦屁股,还好几次要放血救这蠢龙! ……虽然如今也挺乐意去救安喻的。 但是不代表以前那些一笔勾销! 这破本体!凭什么气完自己还要让他背锅!!! 然而,虽然自爆是龙,可这个自己和本体最大的弱点秘密是断然不能叫狡猾的人类知道。 于是,纵然骂骂咧咧到恨不能红烧自己,却也只得为这个和自己系在一条绳上的本体憋屈认下。 龙玖黑着脸,片刻后咬牙切齿嗯了声。 安从谨表情更加复杂了,犹疑不定地望向安喻手上的那条小蛇……或者说龙:“那……它?” 龙玖面无表情:“……也是我。” 顿了顿,还是不想和那条讨厌本体被人归为一体,他又生硬补充: “之前……放出去的一部分龙体,不知道丢哪了,正巧被你弟弟捡到救下。” “所以,我才说会保护他是报恩。” 安从谨说不出话,陷入久久的沉默。 同样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竟然在和一条龙族硬刚互锤,安老爷子也陷入难言的沉默。 埃文斯表情最丰富,调色盘一样的缤纷多彩。 和其他人不同,别人只是或震惊或畏惧。 可他作为一条蛇,却能感受到更多其他人无法体会的压迫。 要知道,至蛇可化蛟,至蛟可化龙。 换言之,龙可是对他有血统上的顶级压制! 还是高两级的老祖宗血脉!!! 龙玖以前是收敛着没发作。 可如今,只刚刚那不再遮掩、气场全开一瞪。 直接让埃文斯冷汗涔涔、甚至差点跪了下去! 原本还在愤怒安喻不长心,带着个不知道什么物种的东西。 没曾想,揪着揪着,居然把他老祖宗的老祖宗揪了出来! 埃文斯从愤然教训,到恍惚茫然,再到悲凉绝望。 一条相比之下只是有点毒的小绿蛇经历得打击实在太多。 往日总是阴翳险恶的绿色蛇瞳都失了光彩。 生物链底端的唯一真蛇缓缓碎掉。 旁边的假冒小蛇距离碎掉也似乎不太远了。 心虚的阿玖从瞪眼回骂,到心虚俯首,再到半天得不到小鱼反应,疑似证实小鱼只喜欢小蛇的猜测后,委屈缠绕啊啊撒娇。 和凶巴骂人时满脸脏色判若两蛇。 动不动嘶嘶吼吼的低哑混烟感摩托音愣是夹高一个八度,几乎快变成嘤嘤同款。 丧彪黑曼巴爆改咪咪小可怜。 让同样因安喻不说话而逐渐忐忑的龙玖一个激灵,哗地掉一地鸡皮疙瘩。 焦虑气氛尽数消失。 只想先把某条不要脸的死龙先教训一顿! 然而下一秒。 呆呆不语的安喻居然真的被唤回神。 缓缓眨眼,漆黑长睫扑朔,宝蓝的眸子透过眼帘,深深望着这么多年居然一直错认的朋友。 “嘤嘤嘤……”毫无作龙骨气的阿玖扭着脑袋,可怜巴巴讨好着往安喻手心蹭。 它用勉强能交流的口型朝安喻比着:龙……龙不比蛇差多少的…… “嘤嘤呜呜……” 你不喜欢龙,我就不长角了,爪子也可以不要的…… “嘤嘤嗷嗷呜……”这样的话和蛇没有一点差别……你别不要我…… 听得快气晕头的龙玖:“???” 不是!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们可是龙!比蛇不知道厉害多少的龙!骨气呢!!! 下一秒。 安喻居然手忙脚乱,将那条马上要碎了的小龙捧回掌心,急声拦道: “……不许胡说!你给我好好的!谁不要你了!” 看傻了的龙玖:“……!” 龙玖缓缓陷入思考。 ……等等! 这种恶心至极的不要脸撒娇行为……居然真行? * 撒娇可耻,但似乎真特么挺有用。 龙玖在这堂轻拿轻放的人鱼反应课堂中深深学到了。 就是那日之后,再没给他应用实践的机会。 ——安喻去上学了。 龙的威力还是巨大的。 但这份威力似乎只落到自己身上。 安从谨等人的态度陡然转变,无比的疏离客气,但相应的,再也不让他和安喻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从前以为是家奴,后来也只当是个不知深浅、隐藏能力的厉害人物。 但如今,事实摆在这里,这可是一条传说中的龙! 抬抬手指不知摁死多少人! 纵然口中说着报恩,但那总无意识流露出对人类厌恶的反社会心理可不是盖得!谁知道万一阴晴不定起来,对安喻改了想法携恩报怨呢? ……而且这人又不是没有前科! 听到老爷子气愤告状,在飞船上安喻居然被这龙轻薄抱了不说,还疑似欺负挨打后。 安从谨差点没拔出八十米大刀豁出命也要砍了那混蛋! ……虽然过后发现是老头子在添油加醋,所谓的挨打只是划伤了手指。 但前车之鉴,印象分在安家扣得死死的。 之后纵然再忙,大家也决计不让安喻一个人呆着,安从谨只要闲着必定守在身边,忙得话要么就是安老爷子,再不济就拽来埃文斯,甚至安管家他们。 主打一个全方位陪伴,上厕所门外都有人的那种! 表面享受一片客气礼遇,实则被当狼严防死守的龙玖:“……” 好好好! 比之前被安喻又是生病又是单方面躲着还要凄惨。 这回不仅当事人,还有了物理阻力!他直接连边都靠不过去了!!! 虽然他已经内心松动,决定跟着走起不要脸的邪门歪道,但那也只打算给安喻一个人看的! 好歹也是堂堂一条龙啊! 总不能让外人见他搁那儿和本体一样不要脸的嘤嘤嘤吧! 还在安喻的家人面前! ……老脸都丢光了啊!!! 龙玖还在这儿处于拉下脸但不多的追鱼第一层纠结。 那边,为了留住小鱼心的阿玖已经无师自通进化到不要脸的最后一层。 不止撒娇,身为龙的尊严也扔了个彻底。 走起了亲友包围当事人战略! 在发现安从谨几人对安喻的决策有重大影响能力后。 原本鼻孔朝天、除了安喻对所有人凶恶龇牙的阿玖,彻底装成一条温顺乖巧、无辜亲人的单纯小龙。 不龇牙了,不咬人了,别人靠近安喻也只是忍到后槽牙咯吱咯吱响,一点过激反应都没有。 让起初激烈反对一起打包送龙的安从谨等人彻底怀疑人生。 不是?谁家把龙当蛇宠天天盘着的? 还是这么亲和温顺的亲人蛇……啊不龙? 就连血脉压制,惨白着脸强烈要求让安喻离可怕难控的龙族远一点的埃文斯。 到后来都表情僵硬,对着那一边贴着安喻掌心乖巧蹭脑袋,一边咽下自己喂过去食物的阿玖怀疑人生。 最后不得不得出无害,乖巧,护主,可以试着留下,还能当个小保镖的结论。 最重要的,阿玖是真的一点都不向着那条龙,反而完全听安喻的话。 甚至似乎以同龙玖作对为乐。 看到那条无法抗衡的龙处处不乐。 ……这就让安从谨等人很快乐了! 虽然不理解同为龙还是那人一部分,为什么如此叛逆有自我,但至此,留下阿玖在身边这个提议有惊无险被安从谨等人通过。 心软的小鱼很开心。 他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怪过阿玖,甚至挺自责,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哪里不好,让阿玖没有安全感,才这么久都不敢告诉自己不是蛇。 可哥哥也是他很亲的家人,哥哥他们也只是为自己的安全而担心,尤其面对的还是一个不了解、不熟悉、又很强大无法掌控的龙朋友在身边。 两边都无法割舍,两边都很纠结。 尤其……还加了个和阿玖有莫大关系,让他脑子乱糟糟不知道怎么面对的人。 眼下!两难解决!哥哥他们肯接受阿玖简直太好了! 装孙子许久终于赢得居住权的阿玖也很开心。 然后扭头呸呸呸吐掉了绿菜头喂的破玩意儿,并吨吨吨炫了一大瓶水漱口吐掉。 什么破玩意儿!垃圾!晦气! 不过转天被允许跟着安喻一起去学校旁听时,阿玖瞬间欢天喜地,觉得之前吃得苦都是值得的! 它!光明正大!被小鱼和家人承认啦!!! 又被上了一课的龙玖:“……” 龙不能……至少不应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吧? 一条三观碎掉的龙缓缓蹲墙角怀疑人生,并开始新一轮的认知重塑。 担心不要脸的龙尾随自己弟弟,安从谨还特意上门堵住龙玖。 安从谨礼貌假笑:“龙先生今天没事吧?” 吃够了人鱼亲情为难苦头的龙玖:“……” 安从谨继续微笑:“有些小忙,可不可以请龙先生出手帮下?” 知道是小忙还来找我? 老子可是尊贵的龙! 不是你家打手!!! 然而脱口到嘴边的拒绝不过一秒,又被龙玖强行咽回。 桀骜不驯一辈子的龙终于也学会了低头。 龙玖学着那不要脸的本体,努力扯出抹不甚熟练的笑容: “安先生客气了,你尽管说。” 安从谨:“……” 看着那笑出一副磨刀杀人架势的凶脸龙玖,安从谨心中的评分表当场叉出一片红色大叉。 心中更是警惕猛升。 长得丑! ……反正脸上疤还没消完,那就是丑! 人还凶! ……说话冷冰冰的,笑得跟要杀人似的! 还不真诚! 一条龙,区区报恩,能对他们这么客气? 呵!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龙图什么! 觊觎他弟?没门!窗都没有!!! 安从谨压下时刻想刀龙的杀意,皮笑肉不笑道:“行,那跟我走吧。” 第199章 没事,也就丢了个老婆…… 着实经历过一番人类社会亲情毒打,龙玖至此是真的屈服了。 讨好安喻的家人和被鱼踢开滚蛋的两个后果在脑海里天人交战。 最后,不可一世的龙也不得不学会了虚伪人类的一套。 龙玖安安分分跟在安从谨身后,掩唇咳了声,主动搭话: “咱们……去哪儿?” 安从谨假笑:“龙先生不必紧张,以你的能力我也做不了什么……不过见几个人罢了。” “……那个。”龙玖憋了憋,不自然道:“你……别龙先生了,听着怪别扭的。” 他决定小小的扔下面子,主动放低姿态道:“就……和叫安喻一样,叫我小玖吧。” 安从谨:“……” 非但没有取悦到。 反而暴力鲨似乎更冒火了。 挑衅吧?这绝对是挑衅! 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来暗示了是不?!!! 安从谨后槽牙咬地咯吱响,下颌线清晰绷紧,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龙、先、生说笑呢吧!” “您可是尊贵年长的龙,我家小喻不过是半大的孩子,怎么能和您一样?这是大不敬啊!” 龙玖:“……” 这是拐着弯骂他老吗? 屁的!他虽然活得久!但大半时间都是因为你们人类停止生长沉睡,根本不能算实际的年龄! 七七八八一减……照龙族的寿命一算,他也不过是一年轻小生!正当青春好年华好不好!!! 火气蹭地冒起,却又硬生生憋下。 他没有本体那样能随时被安喻接纳的本事,没鱼撑腰,自然没有底气。 因而在此时此刻,更是万万不能得罪安喻的哥哥。 龙玖憋到脸红,却敢怒不敢言,只能装没听懂傻笑掀过。 一路上,试图寻找其他话题。 然而安从谨宛如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刀枪不入,丝毫没有讨好的机会,甚至还疑似火上浇油,将对方惹得更加冒火。 本就不善打交道讨好的龙雪上加霜。 最后被领到一间会客室坐下。 三五个戴着手铐的人关在旁边屋子,在龙玖到来后,挨个领着走过来。 第一个进来的男人坐在轮椅上,面容枯槁,沧桑憔悴,满眼历经折磨的无神空洞。 安从谨面无表情,一把抬起那人下巴,对准龙玖所坐的方向,冰冷语气中浸着压抑的疯狂: “金炜,好好看看,认识他吗?” * “……机甲?” “对……” “……安喻?……找你学机甲?!” “老婆,你听我解——” “傅玲你丫的对我的宝贝学生干了什么!!!” 通讯器那边,愤怒咆哮响彻整间办公室。 接电话的傅玲和等待安排的安喻齐齐一个哆嗦。 努力扮演乖巧鹌鹑的龙头唰地挤出,又一秒安分,幽幽巡视是谁敢吓他的小鱼。 被伴侣河东狮吼的傅玲教授不敢吭气,整个人透支浓浓的命苦。 文夏气到飙血的声音隔着屏幕都扑面而来: “最近办电影节忙得脚不沾地,我最信任你,这才让你帮忙看两天!” “结果呢?你给看到自己系了?” “你丫的干得是人事儿嘛!” 傅玲表情痛苦:“老婆!我也不想,实在是——”学生自己就热情找上门了啊! 然而不等她多解释。 对面文夏暴怒一吼: “别叫老婆!我不是你老婆!今天开始你没有老婆了!!!” 傅玲:“……” 傅玲:“!!!” 傅玲大惊失色:“夏夏——” 不等说完,对面啪地一声利落挂断。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招了个学生丢了个老婆的傅玲手握通讯器,原地凄凄惨惨呆滞萧瑟。 找上门的学生安喻则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缓缓缩肩,大气不敢出一声。 “傅……傅老师?我是不是……给你惹事了?” 傅玲缓缓抬头,笑得比哭得难看。 没事。 也就丢了个老婆。 原本看到安喻主动找上门,她还高兴得不得了。 想着能帮夏夏抢先招到生,扬眉吐气,重振家庭地位。 没想到……漂亮乖乖崽一来就给她个大的。 ……不是!合着上次之后还没死心学机甲啊!!! 傅玲深吸一口气,良好的教书育人品德让她暂且压下岌岌可危的家庭危机,颇为头疼地看向这个自己找上门的好学学生: “……小喻啊,你……想清楚……真的还想学机甲吗?” “老师不是……不是反对,只是你要想清楚,包括网上的那些……” 第200章 这里是课堂!不是走秀现场! 安喻疑惑皱眉:“是……发生什么了吗?” 傅玲却拿别的事情搪塞了过去,将安喻塞到一节机甲理论课的课堂上。 一个院内知名老古板教授的课。 冗长,枯燥,乏味,催眠率能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八十。 每次开考前宣讲,超过半数热血沸腾想当机甲师的学生,都会在见识望不到尽头的地狱学习内容后,成功默默劝退。 最后大浪淘沙,留下真正能抵挡摧残的勇者。 是联大师生一致推选的机甲师系功德圣人! 也是每年联大机甲系入学考前,新人入门第一课的必备讲座。 总之,他的存在,就是让扭头逃离机甲师行业的人会拍着胸脯不停庆幸跑得快;又让咬牙决心脱一层皮的人豁然开朗,发现似乎最难只有没入门那节课其他真正学起来倒也还好的皆大欢喜。 当然,在此过程中,唯有被当招生“减章”吉祥物的教授本人不欢喜。 ——每次宣讲时人气爆满围着他叫老师求带带,一开学,一个选他课的都没有!!! 要不是每年系里一群人都围着,声泪俱下夸夸没有自己联大机甲系的天一定会塌的,他早八辈子告老回家了! 傅玲还特意叫来一个门下大弟子陪同,进去前又专门拉着嘀嘀咕咕说了番,然后才把安喻托付进去,让带着试听一节。 黑皮大弟子笑起来龇出满口白牙,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猛拍胸口比了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动作。 无比热情地就自来熟搭上安喻进了宣讲厅。 然后进门前一个左脚绊右脚,差点五体投地摔一跤! 幸好一旁的安喻眼疾手快将人拉住,成功避免一场悲剧。 目睹全程的傅玲:“……” 等等,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为时已晚,人已经坐了进去。 傅玲咬咬牙,最后选择将烂摊子丢出去,低头给安家那边托去消息。 然后一个滑跪,趁着宣讲的时间火急火燎先去给老婆划个跪: 【呜呜老婆!你信我啊!我真不是在耍你玩!】 【网上都传成那样了!安家那边也默认了,我这才想以为那孩子打消了心思不学机甲,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帮你的艺术系招生的啊!】 【谁知道……谁知道!淦!老娘再也不相信网上那些畜生写的东西了……】 同一时刻。 瞧见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走进宣讲厅,整个厅内凭空安静了数秒。 控制不住的目光追随而来,失神落在那漂亮到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的脸上。 “我……靠……” “这是哪来的明星吗?” “真不是隔壁艺术学院的走错门吗?” 台上,板着吊长脸的白发教授瞧着下面的喧哗,表情不悦地推推老花镜。 待扫过那引起全场注视的惊艳少年后,厌恶直接表现在脸上,眉头高高蹙起,移眼时几不可闻地嗤了下。 敏锐便捕捉到台上的恶意,安喻茫然回头。 不期而遇的,和还没接触便被疑似讨厌的老教授迎面相撞。 宝蓝色瞳孔轻颤,像一片澄澈见底的深海被搅起粼粼水波。 无辜,茫然,疑惑。 竟看得老教授缓缓默住。 他倏地移开目光,掩饰地咳了声,用那张每个学生时代都会存在的凶厉教导主任脸哗哗泛起手边讲义。 “快来,这边还有两个座位!”钝感力十足的黑皮大弟子还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从进来后就猫着身子满场逡巡,看到倒数几排的边角还有零散位置后,立马激动招呼安喻。 可还没迈步,却被一只手拽住衣摆。 小神仙一样的漂亮少年拉住自己,眨着水润深情的蓝色双眼天真问, “后面,听不清……可以坐前面?” 黑皮大弟子愣了秒,随即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无奈摇头。 他压低声音,过来人的语气循循劝道: “小学弟!相信学长,后面绝对最佳位置!而且哪儿都听清的!” 安喻犹豫:“可是……” 黑皮大弟子信誓旦旦:“咱过来人有经验,开场十分钟,你一定会感谢我!” 安喻咬唇,目光将信将疑。 二人停在走廊犹豫的时候,上面教授啪地一声拍了下讲台。 不怒自威的声音凶恶响起: “这里是课堂!不是走秀现场!眼睛黏别人身上、心思不在机甲上的、还有半天不知道坐哪儿这么大个教室容不下你的,以上所有不想听的人,现在!马上!趁早都给我滚出去!” 第201章 这假装听懂演得是真像! 齐齐一个激灵。 呆望的目光惊惧收回,一个个低着头,状似鹌鹑不敢吭气。 过道上,被点的安喻倏地低下头,瓷白的脸红得厉害。 盘在腕上的阿玖整条龙身都气得僵硬了。 尾巴咯吱拧着,用了不知多大的忍耐力,才勉强没有上去把那个老东西咬死。 出乎意料的。 同二人比起来。 那位拉着安喻的黑皮学长表情竟然是最惊恐的。 瞳孔紧缩,连脊椎都止不住的战栗,好像后面站了位恐怖的天敌,随时能吃了他似的。 弓着身子头也不敢抬,拔起脚跟就要往瞄中的角落位置冲。 屁股终于要挨到座位上松一口气时。 身后朝后一拽,拦住一片空气时,这才发现大事不妙。 ……怎么人没跟上来! 再抬眼。 差点吓到原地仙逝。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后果。 就是两人方向飞反了…… 他一头扎入后排舒适入眠区。 好学乖宝宝的安喻则是惊慌失措、红着脸低着头想也没想就噔噔蹬跑到他的学霸尊享第一排宝座。 被傅玲专门派来、耳提命面在安喻身边跟好别让说闲言碎语的人靠近的大弟子:“……” 完蛋了啊!!! 台上。 看到那跟花蝴蝶一样,进来就吸引满城目光、不像个生心学习的少年,居然坐到第一排。 脸色不虞的老教授也不禁一顿,眼底闪过诧异。 锐利鹰眼打量片刻,厌恶稍许松动,而后复杂掀眸。 紧接着,气吞山河的声音朝单手遮脸、跑出英勇赴死步伐换到第一排的黑皮男生怒吼: “闫雷!你是闲的没事儿干吗!一个机甲臂改造拖了一周交不上,结课论文都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居然还有脸在这儿带人瞎晃悠?” “屁用不抵就一个造粪机!我要是你!早羞得不如去哪儿喂星兽了!” 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闫雷被骂得抬不起头,满脸生无可恋,却只能一个标准深鞠躬乖乖听骂,等着上面的老教授泄火完毕。 好不容易逮着个喘气的间隙,小心翼翼指指安喻,朝满头冒火的老教授小声比了个口型: “我老师。” 然后迈出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萧瑟步伐,趁台上人没来及发作前,一个前冲步翻进去,挤到安喻旁边坐下。 台上,老闫教授脸色变了又变,黑如锅底。 最后深深剜了眼造粪机一个的糟心儿子,凶之又凶的再次拍了下桌。 再次扫向安喻时,那松动不过几秒的厌恶重新回归,并且变得更加浓郁。 正式开场的第一句,就毫不客气朝在场所有人喷道: “首先,坐在这里的所有人!睁大你们的眼睛仔细看清楚!这里!是机甲师入门课!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享福地!” “想要尊敬,想要地位,想要钱财,趁早出门右转去别的专业!在这里,只有吃苦!吃苦!还是吃苦!” “最后百分之九十的人还什么结果都没有!寒窗几年只是一个啥也不会的白痴学徒!毕不了业转行天桥下卖煎饼和当维修工!” 撕破幻想从当头一棒开始。 台下鸦雀无声。 一众学生清澈懵懂的脸上映出浓浓的震惊。 内心开始摇摆,清澈而单纯的眼睛映出被冰冷现实摧残的茫然。 显然,这番不是卖煎饼就是维修小工的悲惨未来让大家陷入认知的怀疑。 要知道,机甲师受尊敬,有前途,有地位,每一位机甲大师都是各方趋之若鹜争抢的对象。 可以说,能成为机甲师的人,未来荣华富贵几世不愁。 虽然成为的条件比较苛刻,学起来也挺困难,以及制作高阶机甲的过程极其危险,不是有辐射危害,就是稍有不慎容易爆炸,导致许多人都折在学徒身份上。 最终能学成并独立制作机甲的正式机甲师少之又少。 故而,知道会很难,也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很难。 然而没想到…… 会这么难啊!!! 本以为从这位联大机甲系教授是先用言语来一个下马威好筛选学生。 可接下来,短短两个小时。 被满屏幕望不到头的学习科目和浩如烟海这辈子都不知道看不看得完更别提记住的选读参考砸懵的众学生如遭洗礼,灵魂都升华到呆滞。 这还只是理论知识。 在之后,还要学习实际操作,学习每一个部件的维修,学习设计原理,想有毕业深造的资格甚至要手搓个机甲出来,还得有星核的那种。 困难望不到尽头。 至于努力…… 在听了对方一节试讲的毫无逻辑只能硬记、各类专业名词特性适用性长达半本书、并且每一个稍不留神就炸得灰飞烟灭连人带盒三斤重的星核材料学后。 迷离困晕的双眼彻底坚定了一个想法。 跑! 快点跑!!! 突然就理解了那些就业方向摊煎饼和干维修的学长学姐。 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 这踏马是有命学没命活啊! 只能说,无比庆幸在考之前来听了这场宣讲,及时刹回错误的选择。 台下,闫雷强撑着眼皮,艰难对抗着瞌睡。 ……纯纯不敢睡。 当年上这门必修课的时候,班里人均销魂高颅顶——被闫教授大巴掌抽的。 可是真的很让人犯困啊! 哪怕听过一遍,考过一遍,隔段时间再听,依旧被庞大冗杂又无序的名词知识弄得又一无所知又昏昏欲睡。 不过也不能怪老师,因为本来就是最枯燥的基础知识,谁都不愿意教,就是系里老师见了也都头疼。 整个联大,也就这位闫教授肯不顾危险研究这些,了解的最多。 毕竟,星核材料的研究,种类多不说,不确定性实在太高了。 永远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星核。 能量不一样,作用效果不一样,自然,成品的结果大相径庭。 甚至出现,同一批星核,这一个和这个材料完美结合,下一次却突然爆炸的事情。 除了极少数经验派且幸运没被辐射炸死的机甲师能辨别制作外。 便只有那个据称玄之又玄的联军大感受派代表廖永华。 有的人要学一辈子还时刻有生命危险。 有的人却只用在那儿靠近感受。 这绝对是一门让每一个机甲师看清天赋差距,乖乖放弃最强机甲梦而甘于平凡做好普通非星核机甲的最好教育课。 看着台下一张张从热情似火,到热情熄灭,再到东倒西歪,脑袋都撑不住的学生们。 还有能坚持着认真听得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就是每一个都不出意外的脸色很苦。 挨个扫过那几位待定学生的闫教授心中暗暗点头。 还行,今天的好多了,还留下来几个。 像昨天那场,直接全部跑光,一个都不留! 但不这样做也没办法。 想要做出强大的机甲,离不开星核,而一旦加入星核,机甲师便是在拿生命做赌注,赌他们能平安结合,堵不会发生排斥意外。 想要成为好机甲师,若没有廖永华那样整个联盟挑不出一个的幸运天赋。 就得不怕死的拼命。 所以,他们必须要对学生的生命负责。 将最坏的生死情况提前摆出。 这也是系里每次推选闫教授来的原因。 就是来恐吓、吓跑别人的! 大浪淘沙后,剩下那些吓不跑的,才能算是真正的学生。 闫老教授背着手,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暗暗为今年能多几个人而乐起来。 笑意还没多挂几秒。 一偏头,看到第一排睁着大大的宝蓝眼睛,认真专注盯着自己的漂亮少年。 闫老教授一瞬间大脑空白了秒。 不止认真盯着。 还是全场唯一一个认真做笔记的人。 两只手乖乖放在桌上,手里一只天蓝色水笔,在压着的本子上涂涂写写着什么。 或者说,那作笔的动作更像是在画画。 ……画画? 他讲得是星核材料基础课!又不是美术课!有什么需要画的?! 可要说是听不下去画画解闷…… 望着那少年唰唰动笔画一下,又抬头认真望一下自己,一副不但理解而且真记到心里的模样。 那双蓝眸的专注甚至到炙热的程度,入迷得不得了。 饶是闫老教授,一时被看得默在原地。 ……这是真的听懂了? 不对!不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门课在二年级,有过基础的学生都弄不明白,期末一片挂科。 区区一个连星考都没考的孩子,怎么可能? 不亚于让一个三岁小孩去造原子弹的荒谬!! 对着那张过分晃眼的昳丽容貌,良久,刻板印象的老古板教授恍然: 这假装听懂演得是真像! ……表演系的命可真好啊!!! 以后让这样的孩子上镜,那些辣眼睛的糟心家伙可算是能从电视上滚下来了! 只当傅玲吩咐的哪个达官望族家小孩来体验,料想这次后绝对会被难退。 别说,这摆烂假听的体面反应,不细究是真是假的话,很真挺让人开心的。 ——很少有人能这样认认真真听他的课还记下来啊! 加上那远超平常的眼神追随学生数量。 闫教授表情愈发眉飞色舞,从未如此欢乐地滔滔不绝下去。 最后一个激动,还搞起了现场提问。 抱着刚才讲过的那一堆各色材料上头提问:“就像我刚说的,华火石和红竹节兽的兽甲怎么区分?” “……”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一片哗哗哗开始闪躲的目光。 那几个让闫老教授暗暗关注,内心雀跃的未来学生,更是一个塞一个鸵鸟低头,眼神都不敢抬一下。 ……废话!谁知道那两个红得一模一样,跟孪生兄弟的两块材料有什么区别啊! 不止它们俩。 这门学科如此变态非人,也如此让人头疼困倦的地方便在于此。 同这两双胞胎兄弟一模一样的,还有那一个章节里的三百二十四个倒霉兄弟…… 云里雾里,过了一遍跟没过一样的学生脑袋嗡嗡响,辨不出个真假谁是谁。 以为好歹能认出两块的闫老教授也尴尬得脑子嗡嗡响,扯到嘴角的笑容缓缓僵住。 全程鹌鹑的闫雷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呼。 深怕下一秒被点起来啥也不会,然后再挨一记暴抽高颅顶。 就在这时。 一只白晃晃的手如救世主般举起。 闫老教授眼睛一亮,都没顾上细看是谁,兴冲冲就点道:“来!你说!” 然后看到那个演技绝了的貌美少年站了起来。 闫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