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6,从打猎开始发家致富》 第一章 冷! 很冷! 真尼玛的冷! 被冻醒的陈年,打着哆嗦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正穿着一件薄薄的线衣,跪在院子的中心。 他环顾四周。 院子四周是一片白雪茫茫。 斑驳的院墙上,挂着被雪覆盖成白色的苞米和辣椒。 雪堆里埋着过年吃的猪肉和冻鱼。 眼前的景象,唤醒了陈年内心深处的痛苦记忆。 我这是重生了? 现在是1996年? 趴房里传来的激烈争吵,让陈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闯进了那亮着黄色灯光的小屋子。 屋子里,陈年父亲正揪着他妈妈的头发,把她死死摁在地上。 地上随处可见迸溅的血点子。 那都是陈年母亲的血。 事情的起因是,陈家安把媳妇的治病钱,拿去给二叔的儿子还赌债了。 陈年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二叔的儿子,其实是陈家安的种。 陈家安和二婶才是真两口子。 母亲当然要理论,结果就遭到了丈夫的毒打。 这夜过后,母亲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喝了农药自杀。 陈家安怕两个儿子报复自己,便把他们分别卖到了黑矿上,半年后陈年从黑矿逃走去当了兵。 一年后陈米从黑矿跑回了家,放火烧了二叔的家,被抓入狱。 至此,陈家,家破人亡。 只是,命运这位大师给了陈年恩赐,让他重回命运的交界线。 这次,绝不能再憋屈地活着了。 陈家安从地上抄起了板凳,对准林翠花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去。 陈年眼看惨剧要再发生,他冲上去一把将父亲推翻,陈家安手里的板凳也顺势飞了出去。 紧接着,陈年的脸上就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屋子里不只有陈年一家三口。 还有二叔一家。 抽陈年的人,正是他二叔。 二叔一家子没有房子,在陈家安的默许下,他们一家人就挤在这里。 刚才,他们看着陈家安打母亲,不管不问。 可现在看到陈年出手拦了,二叔不乐意了。 “你妈的小崽子,连你爹都敢打,我要是不好好教育教育你,证明你非死外边不可。” 二叔从厨房抄起了擀面杖。 看样子是要连着陈年一块打死。 上一世的陈年,懦弱,胆小,陈家安或二叔一两嗓子,他就直接跪下了,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半年的黑矿生涯,外加五年的部队淬炼,让他变成了真正的男人。 没人再能当着他的面欺负自己妈妈了! 二叔抡圆了膀子,要把擀面杖打过来。 陈年抬手一拳闷在了他的脸上。 顺势将擀面杖抢了下来。 他拿着擀面杖,将窗户玻璃,噼里啪啦全给砸碎了。 窗外的风呼啸而来,带着陈年上辈子的怨念,吹散了屋子里的一切。 陈年青筋暴起,挥舞着擀面杖。 他的模样,把屋子里的人都给震住了。 陈年拿擀面杖指着陈家全一家说:“看你们一家三口可怜没有地方住,让你们住进来,你们还真是不要脸。 欺负我们一家子没完了是吧,我话放过,陈家全我要是再发现你对我们不敬,我就拿斧头劈死你们!” 陈家全的嘴角抽搐了半天,无奈之下,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陈家安。 陈家安阴着一张脸,站在陈年面前,他嘴里喷着很浓的酒气,呛得陈年有些睁不开眼睛。 “小逼崽子真是翅膀硬了,我吃我的喝我的,敢他妈推我,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压抑了很久的林翠花,终于是有机会哭着吼了出来:“你放屁!俩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花过你一分钱! 一直都是我打两份工养他们,你根本就没有尽过当爹的责任! 当初,陈年要上大学,就差50块钱的学费,你死活都不给。 第二天跟人家去吃饭喝酒就喝了一百多块钱,你怪孩子跟你吼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陈年没想到,人比虎还毒。 但凡,陈家安能有担当得起一点当爹的责任,上辈子他和弟弟都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可就是这一点都没有。 陈年心想,自己两世为人,又有当兵的经历,只要能带着妈和弟弟远离陈家安这个烂人,做什么都比上辈子的结局强。 思索再三,他冷冷地扔下一句。 “陈家安,什么都不用说了,咱们分家,你和我妈抓紧把婚离了,从今往后,你死在哪都和我没有关系!” 还不等陈家安说话。 陈年的二婶就站了出来。 “你妈就是个农民,你和你弟两个窝囊废,什么也不会,分家出去,你们仨就等着饿死吧。 我劝你想清楚,分家这事,还是好好考虑考虑。” 二婶当然不愿意分家。 这一分家,原本林翠花的家务活,就都得落到她的头上,这她能干吗? 至于陈家全就更不想分家了。 分家了,他还怎么扣生活费和伙食费的油水,只有人多眼杂,才能浑水摸鱼。 所以,陈年这一招分家,等于是打到了他们的七寸上。 陈年暼了二婶一眼:“我和我弟就算再窝囊废,也没说像你儿子那样,成天吃喝嫖赌抽,有那功夫,管好自己孩子得了,少他妈废话,老子今天就要分家。” “妈,把属于你的钱还有存折,还有衣服都拿上,咱们走。” 陈家安火了,他双眼血红的拦在了林翠花面前。 “你想走可以,敢拿一分钱,我就打死你!” “陈家安,你敢动我妈一根手指,我给你脑袋拧下来!” 陈年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就像是堵墙。 这让陈家安有些发虚。 酒劲也稍微下去点。 更何况,陈年还不是一个人。 弟弟陈米虽然一直沉默,可他默默拿起菜刀的动作,已经证明了他的态度。 今天,他们兄弟俩就要向陈家安这个禽兽不如的人渣爹发起挑战。 陈年提出分家,只是开始。 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将不会结束。 在陈年,陈米这两个左右护法的威慑下。 林翠花拿走了自己的首饰,还有52块4毛2的现金。 看着那些钱被拿走,陈家安心疼得都快哭了,可他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使性子吼道:“妈了逼的小崽子,既然分家,以后就别回来! 你们就是饿死在外面,和我也没关系,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第二章 遍地黄金 让陈家安感觉悲催的是,陈年娘仨谁也没搭理他,三个人就这么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中,只在院子上留下了一串串的脚印。 刚说分家的时候,林翠花确实感觉挺爽。 可现在却是无尽的迷茫。 接下来去哪? 明天吃什么? 三个人要住在哪里? 等一系列关于生存的终极问题,都在困扰着林翠花。 陈年看出了老妈的忧虑。 他只能先稳住老妈。 “妈,咱们先回老宅那边过度一下吧,两三天内,我肯定找到新的住处。” 爷爷留下的老宅,背靠大山。 老宅那边没水没电没热乎气,常人能待两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好在爷爷去世前,留下了很多的棉被,能保暖,要不然这零下20几度,非得把陈年他们给冻死。 林翠花点点头:“行,等明天妈找人,看看能不能接上电线,再搞个炉子。” 接下来去哪,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可明天吃什么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 附近的粮店,大米3毛2一斤,他们手里的钱,只够买17斤的大米,这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林翠花担心的生存问题,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有了钱一切生存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搞钱,是陈年眼下的主要目标。 那52块4,不能动,因为是根基。 老妈的首饰也不能动,那是关键时刻才能拿出来的财富。 陈年必须白手起家,先搞到第一桶金。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现在背靠大山,陈年也只能把搞钱的法子放在山上了。 大雪封山,山上没有人出入,对于陈年来说,这反倒是狩猎的好时机。 1996年,国家下令全面禁枪。 要是发现谁私藏枪支,那麻烦可就大了。 眼下没枪,要是还想狩猎,陈年就只能想办法制作陷阱。 陈年的爷爷以前是个老猎人,老宅这里有一个捕兽夹和自制的长矛还有弹弓,能用得上。 收拾完这些东西。 陈年和林翠花说:“妈,我明天早上打算上山看看。” 当即遭到了林翠花的强烈反对。 “那可不行!这天能冻死人,你上山万一遇到野猪,狗熊怎么办,不行,我不同意!” “我不往深山走,就在半山腰位置下个套,看能不能抓个兔子啥的。” 林翠花还想说什么,但最后都咽了下去。 她也明白,陈年这么冒险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这个家。 最后,千言万语只变成了一句注意安全。 在陈年背过身去的时候,林翠花偷偷抹了一下眼泪。 这是愧疚的泪水。 当初,要不是她不听父母言,拼了命地嫁给陈家安。 或许陈年,陈米也就不用来世上受这个罪了。 转眼来到天亮。 陈年裹上棉袄,拖着那双厚棉鞋,往山上走,临走的时候,他从米缸里抓了一把剩米,揣进了裤兜。 东北冷。 东北的山上更冷。 冻死人了,在南方是形容词。 在东北却是一种结果。 陈年只是爬到了一半,凛冽的寒风就钻进了他的体内。 在这样的寒冷中,棉袄棉裤上但凡有一个缝,一个眼,那风就呼呼往里钻,最后直接给人打透了。 陈年还记得爷爷给自己说过,经验丰富的猎人,会先寻找猎物的脚印或者粪便搜寻猎物的踪迹。 在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下套。 一般像野兔这种动物都贼得很,你下套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它识破了你下的套,再想抓住它们就难了。 山上的动物都挺贼。 当然,狍子除外。 狍子这种动物,正经养活了不少以狩猎为生的村民。 陈年相信,如果不是国家出台政策,把狍子变成了保护动物,它们真的会因为好奇和愚蠢,被村民猎杀殆尽。 像狍子这种因为脑袋不好使,变成濒危物种的生物,放眼全国也是罕见。 陈年注意到几棵光秃秃的树下面有兔子的粪便,他当即决定,就在这里下套。 把捕兽夹放在那里,再把兜里揣着的干巴的蔬菜根丢在陷阱四周,看看能不能吸引野兔过来。 这种极寒天气,陈年自然不会傻到蹲在这里守株待兔,他只需要设好陷阱,过一会再回来看就好了。 几分钟后,陈年拿着自制的长矛,来到了半山腰位置,因为穿得太厚,再加上提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工具,没一会他就累得冒了汗。 好不容易上次山,要是只抓回去个兔子,那远远不够。 陈年想着看看能不能再猎杀点其他动物。 野鸡,狍子都可以。 到时候用它们的肉熬汤,先把这难熬的极寒天度过去再说。 陈年就沿着厚厚的雪路一直往前走。 雪越来越厚,逐渐没了他的脚踝。 陈年意识到不能再往上走了,再往上会有危险。 于是他蹲下来,观察四周,掏出了身上的布袋子,把里面的米洒在厚厚的雪上,野鸡很爱吃米,这是优质的东北大米,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陈年不信吸引不来猎物。 被雪困在山上的小动物没有食物,饿得两眼发黑,看见这么好的米,一定会被吸引过来。 没过一会,猎物出现了。 是一只野鸡,村里人也喜欢叫它们傻鸡。 陈年判断眼前这只鸡,应该是只雄野鸡,雄鸡羽色华丽,在这光突突的一片山上,显得格外扎眼。 野鸡的性子和狍子很像,都是很单纯的动物,没什么警惕性,所以90年代末的市场上,野鸡便成了主要的商品。 96年,野鸡还不是保护动物,市场随处可见卖野鸡的小贩。 直到2000年它才变成带有编制的三保动物。 陈年用手搓了搓已经冻得刺挠的双手,然后掏出了爷爷留下的弹弓,他捏着钢珠,瞄准了野鸡的脑袋。 嗖的一下,钢珠射出。 结果打歪了,钢珠击中了野鸡的翅膀。 野鸡的性子只是单纯,可它不是傻子。 挨打之后,它的翅膀感觉很疼,疼了自然要跑。 野鸡呼哧着受伤的翅膀,像无头苍蝇似的开始逃跑。 陈年咬着牙,甩着脑门子上的汗,拖着厚重的棉鞋追了上去。 第四章 鲜美多汁 零下20度的温度,风一吹,人的眼睫毛上就会结上一层薄薄的冰碴,有冰碴就会遮挡视线,让陈年看不清眼前的路。 在追逐的途中。 他极其狼狈地摔倒在厚厚的雪堆上。 挣扎了一会,这才从雪地里爬起来。 好在野鸡身上有伤,这家伙跑得也没多快。 要不然陈年今天这罪就白受了。 今天说什么都要把这只鸡给抓回去。 情急之下,陈年把手中的木头长矛扔了出去。 要说陈年也是太着急了,他都忘了,那长矛是用尖来扎猎物的,而不是用扔的。 不过陈年命好,虽然尖没有扎到野鸡身上,他这一扔,矛身倒是砸了野鸡一下,造成了减速的效果。 这野鸡要是能说话,那他它现在肯定骂陈年十八辈祖宗。 老子饿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闻到米香出来想找点米吃。 结果是你下的套。 你下套就下套吧,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这可好,又是弹弓,又是矛砸的,这给你嘚瑟的,不像样了。 野鸡又怒又气,对未来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奔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陈年迅速单腿跪地,瞄准野鸡的脑袋,将弹弓拉满。 第二发钢珠破风而出,正中野鸡脑壳。 雄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旋即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陈年难掩狂喜。 他提起已经死透的野鸡,准备下山。 这一只野鸡,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上三四顿,把野鸡剁成块丢进锅里和土豆粉条一起炖,这是只有过年,才会上桌的美味佳肴。 陈年的着野鸡,来到了放捕兽夹的山坡上。 夹子里,有一只已经断气的小野兔。 野兔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的白菜根。 这下正好。 野鸡一家三口留着吃。 兔子毛可以做个坎肩,兔肉干煸一下和坎肩一块拿到城里去卖,卖来的钱,换成米面粮油。 在这寒冬腊月里,没什么比粮食更重要的了。 就像前一阵,大雪封山,村子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村子整个被雪封死了,你家里没粮就得挨饿。 所以,村里人都有一个习惯,就是想办法屯粮冻肉。 毕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 早就饿怕了。 陈年上午登山,到了下午,才从山上下来。 往家走的时候,他老远就看见妈妈跟弟弟,两人站在山脚下那条土路上望呀望。 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米看到大哥的第一句话就是:“下回还是我跟你一起上山吧,这么等着你太煎熬了,我控制不住老瞎想。” 陈年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了阵阵暖意。 “行,下回带你一块去。” 转头看向林翠花,陈年伸手把今天的成果递了过去。 “妈,看看这鸡和兔子,多肥。” “先别看鸡和兔子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这小半天,林翠花也没闲着,她和陈米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炉灶,又管同村的老王借了一点木柴和铁锅。 要没有这些东西,陈年还真吃不上这口热乎乎的炖鸡肉。 这个时候也不讲究什么色香味俱全了。 鸡儿拔毛,拦身子一躲,剁成大块和土豆往锅里一扔,等土豆熟了就开吃。 在等鸡好的时候,陈年和老妈说打算明天进城,把兔子卖了。 “进城?这么大雪天你怎么进城?” “坐一天两趟的大客车就行,这只兔子,做熟了拿到市医院附近卖,我估摸着怎么也能卖个好价钱。” “到时候用钱买粮,咱们这个月就不愁没吃的了。” 林翠花还想说两句,但是被陈米给打断了。 “哥,这次说啥我都要和你一起去,咱哥俩还能有个照应。” “行,但你不能乱跑,听到没有!” 那个时候的村民,进次城都很费劲,只有过年前,才能跟着家人,到镇子上逛逛大集。 像陈米这样的半大小子,天天窝在村子里,显得五脊六兽,一听大哥要带自己进城,陈米别提多兴奋了。 “妈,等鸡炖完,我把这兔子做了。” 陈年想好了,把兔肉和辣椒爆炒,做个简易的辣椒炒兔肉。 然后装在小盒里拿到市区卖,一盒定价十块。 这兔子肉估摸能出两盒,这样一进一出就能赚到20块。 这些钱换成米面,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到月末了。 天逐渐黑了下来。 炖了两个小时的野鸡也终于是熟了 鸡肉香味四溢,搞得陈年口水直流。 掀开锅盖,一锅粘糊糊的肉和土豆搅在一起,看得人是眼冒绿光。 林翠花铲了一大块子,扣在了陈年的碗里。 鸡肉粉条土豆混合在一起,要是能配上米饭,这口含金量别提有多高了。 陈年轻咬一口鸡肉。 顿时香汁弥漫,一口下去,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这个小村子面积不大,属于村口打个饱嗝,村尾能闻出来你吃什么的程度。 陈年家炖的这一锅鸡。 香得全村村民都没吃好饭。 陈家安放下手里的咸菜,嗅着香味,把视线看向了老宅的方向。 心说,这香味不会是从林翠花那边传来的吧? 他站起来一看,老宅方向冒着炊烟。 刚好证实了他的猜测。 闻着那喷香的鸡肉味,陈家安下意识地擦了擦口水。 “赵香,你说陈年他们仨叼蛋精光,就拿了五十几块钱,这怎么舍得花钱买鸡肉炖着吃呢?” 二婶白了陈家安一眼,打着哈哈阴阳怪气地说:“这你还不明白,一看就是林翠花那个贱货背着你偷偷攒钱了,人家现在发达了,巴不得给你踹了,亏你还同意分家。” 二婶这话说到陈家安心里去了。 他闻言,脸色一沉。 陈家安细细一琢磨,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赵香说得没错,肯定是林翠花背着自己存钱了,否则他们不会吃上这么好的东西的。 陈家安恶狠狠地攥紧拳头。 对现在的陈家安来说,看着陈年三人过好日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陈家安下了决心,等明天非得去找林翠花,把她偷自己的钱都给抢回来。 第四章 市区奇遇记 早上六点,陈年和弟弟,就像两个企鹅一样站在寒风中等待进城的大巴车。 他们越站越年轻,因为在寒风的蚕食下,两人逐渐被冻成了孙子。 等了半个小时,那台漏风掉牙的大巴车,终于是出现了。 陈年活动了一下被冻麻的四肢,拎着那盒兔肉,跟陈米挤上了大巴车。 车上人满为患,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车上不只有人,还有动物。 鸡,狗,蛤蟆,整个一移动的动物园。 一个老太太上一眼下一眼地暼着陈年。 让他不要撞到自己的女儿。 陈年苦笑地看着老太太,心说不是我撞你的鸡,是你的鸡一直在撞我。 车上的环境很差,但这并不妨碍陈年的好心情。 看着沿途光秃秃的树木还有白雪皑皑。 陈年很清楚,这次省城之旅,将会是一次起点,他一定会带领妈妈和弟弟走向更好的生活。 人一旦有目标就不会觉得痛苦,更不会觉得孤独。 车子开到市区的时候,时间刚好来到早上八点。 此时,阳光正盛,日光披肩落下,让陈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兄弟俩走出车站,站在街边,研究着接下来要去哪? 陈米说:“哥,你不是要卖兔肉吗,前边有一个市场,逢年过节,妈就带我去那买衣服,我知道在哪。” “那个市场不太行。” “为啥?” 陈年看着弟弟一副好学的样子,便耐心给他解释起来。 “刚刚车上那些拎着鸡,拴着狗的人都是去那个集市卖钱的,人太多了,咱俩一进那大市场就被淹没了,你知道,酒香其实也怕巷子深。 我们得找个人少,但是有商机的地方。” 陈米有些痴呆地看着大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你这口条和脑袋都比之前好使了,你该不会被陈家安打开了任督二脉吧?” 96年正是武侠小说席卷东北的时候,所以陈米才会张嘴闭嘴地任督二脉。 陈年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滚!我能有什么不一样?跟我走吧,等卖了钱,我给你买猪头肉吃。” 一听说有猪头肉吃,陈米哈喇子顿时流了老长,光顾流哈喇子,他也不问去哪了。 猪头肉这玩意,过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那对陈米的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兄弟俩踩着咯吱咯吱的雪,来到了几百米外的第一医院。 90年代末的老百姓还没意识到,在医院附近卖东西有多赚钱,等人们意识到有多赚钱的时候,这场游戏已经没有普通老百姓的入场券了。 陈年记得很清楚,同村的李寡妇,靠着在医院外面卖苞米和茶叶蛋,两个月时间赚够了一套房的钱。 就这么夸张。 所以,这也就是陈年幸运,重生到了96年,要是再晚一点,他就赚不上这个钱了。 进了医院,陈年目标明确,直奔四楼骨伤科。 他坐在长廊上,看着来往的病人家属,视线慢慢集中在一个贵妇打扮的女人身上。 陈年觉得这是个好客户。 他让陈米坐在原地看着包,自己过去试试。 陈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凑到贵妇人身边:“姐,要来一盒野生兔肉吗?对骨头好,有助于你家属的恢复。” 贵妇人很警觉地看着陈年,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哎呦小伙子,你可真是吓死人了,心脏病要吓出来了,那边有市场,你要卖货去那边。” 陈年酝酿了一下情绪,低声说:“是这样的姐,我和我弟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卖这个肉。 本来这个肉是给我爹吃的,可他老人家今天早上就没了……我和我弟没钱回家了,就想着把这盒肉给卖了,赚回家的路费。” 说到这里,陈年还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女人看着陈年那泪眼婆娑的样子,倒是泛起了阵阵的同情心。 她改变了主意。 “小伙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这个兔肉?” 陈年马上掀开盖子。 虽然肉是凉的,可还是能闻到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这个香味是野兔肉本身的肉香。 后世那种预制兔肉和这种味道,根本比不了。 “姐,这个兔子是我费老大劲在山上打的,你看我为了追这个兔子摔的伤。”陈年挽起袖子,给贵妇人看了胳膊上的淤青。 其实这个淤青是陈家安揍他的时候留下的,没想到这个时候用上了。 贵妇人这下更加相信陈年的话了。 她问了陈年这肉多少钱一盒? 陈年想了想,报出了15块钱的价格。 “小伙子,你这卖得贵了点。” “姐我知道,就是因为野生的才贵,我为了打这个兔子,差点没扔雪山上” “姐你放心,我这肉绝对是物超所值,我给你我家的地址,要是发现我这个肉是假的,你到我家找我去!” 贵妇人捂嘴笑了笑,陈年这一口一个姐,叫得她都心花怒放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除了货的品质过硬,你还得带给客户情绪价值。 人家到你这买东西,你耷拉一张脸,说话还蹦耳朵,过不了多久,你这买卖就做不下去了。 最终,陈年卖了兔肉,赚到了15块钱。 15块钱够买很多的米面,有了这15块钱的米面,足够陈年一家三口度过这难熬的寒冬了。 哥俩拎着这些米面,坐着漏风的大巴车,回到了村子。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年满心欢喜的回了家,可一进门,他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家里仅有的一块窗户不知道被谁给砸碎了,地上随处可见不明的液体,陈年深呼吸一口气闻了闻。 闻到了很浓的糊味。 这时,陈年听到了后院传来的厮打声,他扔下米面,跑向了后院。 后院的炉子正在拼命燃烧,炉子上面的几个土豆都糊透了。 炉子旁边,陈家安正揪着林翠花的头发要钱,要肉。 “我跟你说了,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着手回去,你要么把偷我的钱拿出来,要么把肉交上来抵债。” “你要是没钱没肉,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第五章 卤水点豆腐 你说,林翠花是什么时候发现陈家安是个无赖的?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但她一直在忍,忍那么一口气。 本来就是违背父母意愿嫁给的陈家安,如果离婚了,那林翠花的爸妈不得给她脊梁骨戳碎了。 用不了三天时间,整个林家的亲戚都会知道她离婚,在上个世纪,离婚还不像现在一样是家常便饭,那个时候谁要是离婚,就等于是人生路上画了个污点。 不管你以后成没成功,人们总会在你的职业生涯上点一笔,这人离过婚。 陈家安脸大脖子粗,自然不怕离婚。 可林翠花绝对不会想到离婚,她后来甚至想到了服毒,都没有想过去离婚。 她就一直忍,到最后忍无可忍。 林翠花上一世的悲剧人生,百分之九十是拜陈家安所赐,如今陈年提出分家,就是想改写自己和母亲的悲剧人生。 可没想到,制造悲剧的陈家安,没完没了,都分家了,还找上门来要钱。 这陈年绝对忍不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陈家安推出去老远。 陈家安回头正要骂,可一看到自己儿子那体格子,顿时变成了讲仁义礼智信的中年男人。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连你爹都要打!” 陈年还真是这么想的,他挽起袖子冷哼一声:“你咋说得那么对呢,我今天要是揍你,从今往后你来我家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我可跟你说陈年,你爹我是老江湖,弄死你就和玩一样,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呢。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你们想分家可以,得把花我的钱还我,不多不少5万块钱,这钱拿到我手里,我保证再也不烦你们。” 陈年眯缝着眼睛看向陈家安:“那我要是不给呢?” “那我就天天来,你是能打我,我就不信你妈没有落单的时候。” 陈年很想骂陈家安是个王八,他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遇到好处就钻壳出来,没有好处就缩壳进去的那种人。 可转念一想,这话要是骂出来了,不等于把自己也给骂了。 先不说陈年没有五万块钱,就是有他也不可能给陈家安一分。 陈年抱着膀子,让陈米去把院子的铁门关上。 陈米一言不发的关门,锁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得陈家安不自觉的吸了一口凉气。 “你锁门干什么?” 陈年从角落里找出一把斧头,攥在手里。 “你不是想要钱吗?那我话说明白了,你现在要么麻溜滚蛋,我不砍你。 你要是非得拿钱才走,哪只手拿钱,我就剁了你哪只手!” “你是我的种,我知道你没有这个胆子,不服就试试,你敢砍我我跟你一个姓!” 陈年不说话了,他摩拳擦掌等着陈家安走过来。 看陈年这眯缝眼睛磨牙的样子,陈家安是真有点发怵,可话都说出来了,面子顶着他往前走。 距离陈年还有两步远的时候,那斧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这下,差点就剁了陈家安的肩膀,要不是他往后退了一步,现在的陈家安估计就变成过年时候的半扇猪肉了。 人被吓破胆的时候,会久久不能出声,一度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陈家安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分家前和分家后,他和陈年发生过两次冲突,陈家安两次装狠耍无赖,但他都输了。 你一个流氓再狠,能狠的过在部队千锤百炼的退伍兵。 更何况,陈年还是上过战场的兵。 他眼里迸发出的杀气,那可不是盖的。 林翠花怕儿子冲动酿下大错,她死死抓住陈年的手腕。 “拉倒吧儿子,陈家安你还不滚!真想被砍成肉馅?” 陈家安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 他还想放两句狠话找找场子,可一看到那把锋利的斧子……这个想法还是算了。 陈家安落荒而逃,背影消失在茫茫大雪里。 陈年把斧头扔到一边,看向林翠花:“妈你没事吧?他打你了?” “没有,刚要动手你俩就回来了,妈没事的。” “妈,你放心,陈家安这块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我估计他这次来钱,就是我那二婶出的招,可真是我的好二婶。” “不说这个了,进屋吧妈。” 陈年知道老陈家的这些破事,说多了,除了给老妈徒增烦恼和担心。 不用说得太多,等他们一家三口缓过这口气的,陈年自然会想办法搞定陈家安。 对于陈年来说,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搞钱。 钱是爱人的,越多越年轻。 陈年还想再上山打猎,所以他需要更好的装备,来抵御山上的严寒和猛兽。 光靠这破弹弓打野鸡还行,要是碰到野猪和野狼……这弹弓除了给它们留下一身口水,剩下的什么都做不了。 陈年需要更大更强更持久的武器! 比如说弩箭和弓箭。 陈年的计划很简单,先找帮手一块去冰面上打鱼,卖了鱼,赚了钱买完装备,再上山。 找人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陈米。 小伙子绕着村子问了一圈,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为什么? 因为在别人家眼里,陈年做的这事,叫没有正事。 这时的村民还在幻想着自己孩子能靠着努力混上一个带编的好工作,过上出人头地的生活。 老百姓追求的是稳定还有旱涝保收。 这个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好的稳定工作,看的不是你努不努力,而是看你会不会投胎。 等反应过来了,也都晚了。 最后,陈米只带来了一个帮手,是他的技校同学叫马闯。 两个人站在一起,左边这个像歪瓜,右边那个像裂枣,不愧是最好的兄弟。 马闯留着陈浩南似的长头发,擀着毛躁油腻的头发,像是一个成精的鸡窝。 他站在陈年面前,挤出了纯真的笑容。 “陈大哥,听说你要找帮手,我愿意和你干,我爹也同意。” 马闯能来,陈年并不意外。 他父亲是下岗工人,因为活不下去想自杀,结果没死成,变成了残废,自杀未果,反而更珍惜生命了。 为了养家,养父亲,马闯什么都愿意试试,所以当陈米跟他说可以赚钱时,他二话不说就来了。 陈年递给马闯一个装鱼的铁桶,算是同意他加入自己的团队。 就这样,这个三人临时创业小组,在这个茫茫雪季完成了集合。 陈年背负双手,看向窗外的漫天风雪。 他心说,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至少,要在城里给我妈买一套大房子。 “陈米,马闯,我们出发!” 第六章 卖鱼 上午,阳光正盛。 陈年三人跃跃欲试地来到了靠近村头的那片湖。 此时,湖水已经冻成了一面大镜子,透过冰面你能看到水下的无限清澈。 陈年打算先找个点,把水钻出来,再下网抄鱼。 他正要招呼陈米把钻河镐拿过来。 回头一看,陈米正在疯了一样跺着湖面。 “不是陈米,你干啥呢!” “不是要抓鱼吗,我先把湖面跺个缝,一会好钻。” 陈年崩溃了。 他忘了! 忘了弟弟在村子里的外号是虎鼻哨子。 就不该带他来。 “你他妈赶紧给我停下!这湖面要是真让你跺开了,咱仨不都掉进去了!”陈年十分崩溃地吼道。 “就是,说你虎你还不承认!” 陈年有些欣慰地看着马闯。 幸好,还是有个正常人的。 下一秒,马闯就脱掉厚厚的棉袄,轻轻趴在了冰面上。 陈年瞪大了眼睛:“哥们,你这是要卧冰求鲤是吗?” “啊对,就是这个,我听我妈讲过这个故事,你俩还愣着干什么,跟我一块趴下。” 陈年的毛发瞬间就炸起来了。 “不是,两位大哥,你们明白人之所以会统治世界,是因为我们会使用工具吗,我要是卧冰求鲤,我带这个钻和镐干什么!” 陈米把棉袄扔到了马闯脑袋上:“赶紧穿上吧,不够丢人的。” “你也没好哪去,你俩接下来听我指挥,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要是不听我的,就给我回去!” 陈年阴着一张脸开始在冰面上打孔。 陈米和马闯就像俩小学生似的,站在旁边,一会给陈年递过去个工具。 等孔扩大,陈年指挥俩人开始下网。 深邃静谧的湖水,随着渔网的下入,泛起层层涟漪。 陈年蹲在孔边,祈祷着能有好的鱼获。 这湖被村民称为龙湖。 从上面看,它就像是龙的脊背,将大地一分为二,左边的是陈年所在的团结村,右边则是马家村,两个村庄时常因为抢鱼获的事情打架火并,后来还是事情闹大了这才罢手。 陈年知道马家村那些人的尿性,所以他一直警惕的看着四周,提防有人冲上来抢鱼。 三个人蹲在湖面上,焦心的等待着。 没过一会,三人就都被冻透了。 这会,水面再次泛起涟漪,陈年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手指:“跟我一起拉网。” 三个人站在一条线上,就像拔河似的,开始拽网。 网上来的鱼不是很多,大都是白鲢子,草鱼还有江那边游过来的嘎牙子。 不多是不多,但足够陈年卖钱买装备了。 “留几条咱们两家吃,剩下的全卖了。” 一听说要吃鱼了,陈米和马闯都显得特别兴奋。 在这个贫瘠的村庄,好像只有过年才舍得吃鱼。 陈年这大手笔,也让马闯认定了他,要跟着陈年屁股后面混,因为有鱼吃。 可能,马闯以后还会吃很多鱼,但都不会有这一次的味道甜美了。 中午。 陈年拎着装鱼的大桶,和弟弟回了家。 林翠花一看儿子抓来好几条鱼,不免担心起来。 “孩子,你这是哪整得鱼?” “湖里抓的。” “你啥时候学的抓鱼啊?” 林翠花的印象里,陈年就是个老实到木讷的乖孩子,可这一次他真是给自己大惊喜了。 上一世的陈年的确是老实人。 可这一世,要想过上好日子,就不能再当老实人了。 “妈,你就别担心了,我的东西比你想的还多呢,我和陈米明天还得进一次城,把那些鱼卖了。” 再听到儿子要进城,林翠花没阻拦。 上一次儿子进城回来,带回了半个月的粮食。 林翠花这个时候也终于意识到,陈年已经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她老了,顶不动了。 她只能发挥自己擅长的,做了一锅炖鱼汤。 昏暗的屋子里,一家三口坐在邦邦硬的床上,喝得不亦乐乎。 陈年觉得人活着其实很简单,其实就是为了这口吃的。 能吃能喝,有吃有喝,就是人生活的终极目标。 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 陈年三人拎着两桶鱼,登上了进城的大巴车。 阳光顺着窗外洒在陈年的肩膀上,带来了无限的目光。 当过兵的人身上都有一种英气。 陈年只是往那一站,就引起了无数小姑娘,小媳妇还有老娘们的火热目光。 下车的时候,陈米悄悄附在陈年耳边说:“哥,那么多女孩看你,你都没反应可真厉害,这要是我,我早就立棍了。” 陈年瞪了弟弟一眼。 这小子平时话不多,但总是语出惊人,有老家话说就是蹦耳朵。 这很符合他的性格,可别忘了,上辈子就是陈米拿着刀冲进了二叔家里。 如果不加以管教,这小子怕是敢干出更吓人的事情。 下了车,陈年三人来到之前经过的市场。 随便找了个地方,开始卖鱼。 此时的市场,还没有形成秩序化管理,谁都能来卖货,所有人挤在一个地方,啥都能卖, 什么大人看的碟片,让你起帐篷的药膏,还有不知道从哪掏弄来的野味,堆满了整个市场。 乱是一定的。 谁来的早谁抢地方,抢不着的自然不愿意,然后就吵,打成一团。 为了不让这些商贩闹出更大的事,这个市场临时整了一个管理所,但只限于调停打架,别的不管。 要想在这么乱哄哄的市场,让顾客注意到自己的鱼,陈年就得想个办法,他管后面粮店的大娘借了一个喇叭。 不白借,陈年买了他们粮店的挂面。 等人多一点,陈年拿着喇叭开始喊。 “哥几个都来看看,我这野生的鱼,鱼皮鱼肉都是号称黄金的野生鱼。” “但我不卖黄金价,十五块钱,一桶鱼你拿走,这鱼好,吃完补肾又健体,要不是我弟弟肠胃炎给脑袋拉脱水需要钱治病,我肯定不着急卖。” “咒我干啥,要说也说马上,谁是你弟弟你不知道。”陈米小声嘟囔一句。 “你爹我这辈子不可能肠胃炎,不用说。”马闯也小声嘟囔起来。 这话可不敢让陈年听见。 不管谁得肠胃炎,陈年这宣传确实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很快就卖出去了一桶鱼。 有人欢喜有人愁。 坐在陈年对面的鱼贩子马金龙,看着陈年恨得牙根直痒痒。 本来属于他的客人都被陈年给分走了。 利益上有冲突,能不恨得牙痒痒吗。 马金龙掐灭了手里的烟,招呼旁边那俩小兄弟过来。 “等一会他们那人少一点了,你们俩过去……” 卖完一桶鱼,陈年坐在地上,把赚到的钞票塞进了布袋子,瘪的布袋子,瞬间撑了起来。 还剩下半桶鱼,陈年拿起喇叭继续喊,贱卖了,10块钱就拿走,什么大鱼都有。 有几个客人想过来问问价格,结果被马金龙的人给拦住了。 俩人像模像样的戴上了袖箍,这是市场管理所工作人员的标志。 市场上这些商贩,不记人脸,就记得袖箍。 戴上袖箍,他们就认为你是管理所的人。 俩人一左一右的站在陈年面前。 “谁让你在这卖鱼的!” 这话给陈年问住了。 “这不是市场吗,我不在这卖鱼,难道我怕洗头房去卖鱼去!” 矮个的袖箍一号大手一挥,上来就要抢鱼。 “说了不让你卖就不让你卖,东西没收,去交罚款!” 一听要罚款,马闯昂着脖子就冲了上去。 “你是干啥的,你就要罚款,我们卖鱼,惹着谁了,上来就罚款,要不要脸了!” 第七章 过墙梯 老百姓要想从商赚钱,难就难在麻烦太多,而老百姓遇到的大部分麻烦,都是来自同行的恶意。 没办法,市场份额就这么大,不抢就没得吃。 大市场有大的抢法。 小市场有小的博弈。 别管什么买卖,做买卖的始终是人,人多的地方就没有不乱套的。 陈年心说等装备买齐了,自己还是消消停停的到山上打猎去,可不掺和这市场的破事烂事了。 眼看马闯要和俩袖箍打起来了,陈年赶紧站了出来。 他拍了拍马闯肩膀,示意马闯上自己后面去。 是陈年卖鱼需要帮手,让弟弟找人。 这要是找的帮手出了事,陈年以后也没法在村子里混了。 陈年忍住内心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和那二位说:“二位,我们这鱼还剩下半桶,让我们买完就走了,能不能别罚款。” 这俩袖箍一看,以为自己遇到了软柿子。 语气瞬间就跋扈起来。 矮袖箍挽起袖子冷哼一声:“你说不罚款就不罚款?” “你是干啥的啊?别说这些,你继续牛b,刚才你的人不挺横吗?啥意思?想在我这拿社会,你要是不服,咱们戳一下子。” 戳一下,意思就是拼一把,打一架的意思。 高袖箍也适时的接话:“小崽子,你给我听好了,打你就是个玩,划你就是个船,消笔听的把罚款交了,要不然我打死你!” 陈年相信,上述这段话,肯定不只有自己听到过,在这个市场里,一定还有其他卖鱼的小贩子听到过这种话。 鱼贩子冒出来一个,马金龙就打一个,直到把人都吓跑了,自己在这个市场形成了小规模的垄断。 可以肯定,马金龙手下有不少闲散人员。 如果发生正面冲突,陈年三人未必是对手。 所以…… 陈年提着弟弟的耳朵低声叨咕了两句。 “你和马闯说别冲动,一会你这样……” 陈米有些兴奋的比划了一个oK。 见陈年一动不动,这俩袖箍回头看了一眼马金龙,后者点点头,意思是直接上手抢鱼,不交罚款就揍一顿。 马金龙不差那点罚款,他只是维护自己在市场的威严。 让其他卖鱼人,一听见他马金龙的名字,就不敢来这片市场。 这么做有用吗? 短时间内可能有用,但时间长了,马金龙也迟早被人吞掉。 但可惜,有一部分人只能看见别人的结局,却想不到自己的结局。 马金龙弱智就弱智在,他不明白要想搞垄断,光靠拳头怎么行。 得到指示后,俩袖箍上来就开始抢鱼。 就在这时,陈米就像被陈年摁了遥控器开关一样(我说的是空调遥控器。)扑通一下,载到了矮个子的怀里,控制不住的开始抽搐,翻白眼。 要不是陈年提前跟他说好了。 那演技逼真的,陈年还以为弟弟真的抽了疯。 这要是有老师专门教导,陈米以后说不定真能当一个职业抽疯人。 矮个子傻了。 他想过火拼,也想过打人,就是没想过对方会趴他怀里抽疯。 这还没完。 陈年拿起喇叭,45独角仰望天空,流出了悲伤的眼泪。 他语气悲切地吼道:“同志们!我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我爹走得早,我一个人养我弟弟,就想靠着双手赚钱治好我弟的抽疯病。 可是……他们竟然要抢我的鱼,还要打我们,说什么农民都是泥腿子!” “你放屁,我他妈什么时候说了!” 陈年压根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我不是泥腿子,我们响应政策,带动经济发展,可你却阻拦我们,搞垄断,搞资产狙击,想当土皇帝!” “什么年代了,还想当土皇帝!现在是人民的时代……而且我弟弟本来就傻,你们还想打他!” “看看你们两,打疯子,睡马子,还有你们不敢干的事吗!” “我,丢你老母啊!” 随着陈年的话说完,陈米顺势从矮个胸口滑落,躺在了地上,继续自己的表演。 马闯很配合地跪在地上,用手帮陈米垫着脑袋。 马金龙这一看,彻底完蛋了。 如果对方玩横的,玩硬的,他倒不怕。 可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整这么恶心! 他妈的,马金龙还是第一次看见陈年这种人。 陈年三言两语,就把他们两人的冲突,上升到了农民和土皇帝之间的对弈。 这个卖鱼的,不简单。 陈年这话,也确实挑动了周围人的怒火。 可没人敢动,因为马金龙是市场里最大的混子,没人敢这么做。 先前陈年借喇叭的粮店大娘,是个好心人,她走出来劝那俩袖箍回去,让大家和气生财,别吵架。 俩袖箍这个时候要是走了,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 但他们死要面子,站在那不肯走。 大娘就拉着矮个,想把他拉回去。 矮个一拨弄,大娘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下,粮店里的人瞬间就炸了。 抄起板凳,铁锹,朝着马金龙的摊位冲了上来。 在市场打架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家伙事不用找,一路寻觅,什么都能找到。 再加上,市场紧挨着一个工地,那砖头满地都是。 低头满地砖头,抬头看不见流星。 这就是96年,这就是陈年的家乡。 家乡人有着一贯的彪悍,一贯的一腔热血,在那个血性还没被完全涂抹的年代。 人们还是敢见义勇为的。 不小心推倒老太太的矮个,惨遭了众人的毒打,他的确是不小心把老太太给推倒的,本想解释,可陈年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抓着脖领子,拽过来就是一嘴巴子。 这一巴掌过去,矮个子嘴直接麻了,还解释个屁了,啥他都说不出来了。 趁着马金龙的人和粮店人在那纠缠不清,陈年一个暴起冲到了马金龙面前,一脚把他踢进了鱼池子里。 马金龙还想往外趴,陈年就把他脑袋摁下去。 “还想和我陈年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我跟你说,这个市场我待定了!” 陈年这辛辛苦苦抓鱼,卖货,赚钱,没想过坑人,只想着赚钱,结果顺顺利利的一天就这么被马金龙给毁了。 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怎么说也是上过战场的汉子,要是连这点血性都没有,他拿什么和敌人斗争。 马金龙服不服陈年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俩袖箍指定是服了。 这两人是被担架给抬走的,走的时候,眼皮肿成一条缝,睁都睁不开了。 第八章 陈山河 这场群殴很快开始,又很快结束,两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卖货的继续卖货,买货的继续买货。 陈年那半桶鱼,6块钱卖给一个老头。 虽然过程不是很顺利,但结果还是陈年想要的,两桶鱼,卖了小30块钱。 这些钱,足够陈年升级装备,买他需要的设备了。 他去百货商场买了两件大棉袄。 又找村子里的二道贩子,让他帮自己寻找一个威力大一点的弓箭,二道贩子一开始还不太愿意整。 毕竟,弓箭是那种杀伤力很大的武器,要是陈年惹了麻烦伤了人,警察找上门来,他这个二道贩子的也跑不了。 陈年二话不说,直接把五块钱拍在了铁匠面前。 “没问题,给我三天时间,你要的弓我肯定给你搞出来。” 除了弓,陈年还需要匕首和暖水壶。 镇子上的旧货市场上,随处可见卖铁壶和刀的老头,什么刀都有,陈年甚至在一个摊位上,看见过杀伤力极强的尼泊尔军刀。 1996年,混混约架都不用准备家伙事,起个大早跑旧货市场现买现赶趟。 陈年这一看这哪是旧货市场,这分明是冷兵器军火库。 这样的情况直到00年之后,才走向好转,随着官方对管制刀具的加强控制,我们再也看不到有人在大街上摆着卖匕首的场景了。 太阳西下的时候,陈年拎着买来的东西,回到了村子,在林翠花眼里,儿子这哪是回家,这分明是凯旋。 今天这一天,她听了太多嚼舌根子。 什么老陈家那老大没正事,分家之后不找工作,去抓鱼,山上打猎,这不就是盲流子做的事情吗。 “还想让我家孩子跟着去,我才不同意,去干嘛?当盲流子。” 林翠花本来就是个敏感又脆弱的人,这些话缠在他的身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如今儿子拎着大包小裹回到村子里。 无异于是打了那些嚼舌根子人的脸。 林翠花也能长吐一口气。 而那些嚼舌头根的人,看到陈年这出去一趟就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他们都很默契地闭上了嘴。 沉默,是因为后悔。 早知道就让儿子跟着陈年混了,能赚一天钱是一天钱。 陈年把买来的肉递给了林翠花。 这些肉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一个礼拜的。 林翠花打算把肉冻起来,想吃的时候就切一小块打牙祭。 没办法,林翠花这个年纪,经历了太多,贫困和饥饿,困住了他们一生,本想着结婚之后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又摊上了陈家安这样的杂碎老公。 如果没有陈年的重生,林翠花可能永远都不会吃上一顿肉。 陈年看着老妈那单薄瘦弱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走上前,跟林翠花说:“妈,想吃就都吃了吧,你儿子有能力买更多肉回来的。” “那是干啥,省着点吃就行了,我不喜欢吃,那肉太塞牙,你跟你弟弟吃就行。” “妈,这天逐渐转暖,要是不早点把肉吃了,肉该坏了,都吃了吧,我再买。” 在陈年的劝说下,林翠花终于舍得把那块肉都丢进了锅里,没过一会,肉香味就飘了出来。 肉香扑鼻。 陈家安背负双手,阴着一张脸站在大院里,看向远处的炊烟升起。 他自说自话似的嘟囔起来。 “这陈年一家子怎么又炖上了肉了,哪来的这么多钱买肉。” 蹲在地上的陈山河,熄灭了手里的烟。 十分不屑地说:“听说陈年靠着卖鱼赚了不少钱,这不是发达了。” 这些年来,陈山河一直都看不上陈年。 他妈妈赵香和林翠花本来就不合,母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很自然就会传递到下一辈的身上。 陈山河与陈年之间没有任何仇怨,他就是看不起,看不上陈年,更看不得陈年过得比自己好。 这就是骨子里自带的一种……怨恨。 陈家安回头看向陈山河,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家里好吃的,好穿的自己都给陈山河了,可他到现在连个正当工作都没有,天天混日子。 这样混下去怎么行。 陈家安一筹莫展的时候。 陈山河微微抬头,说了一句:“叔啊,他陈年能靠打猎卖鱼赚钱,我陈山河也能,他妈的,我也想天天吃肉喝汤,叔你给我拿50块钱,我也要创业。” 陈家安没犹豫,二话不说就回屋找钱去了。 陈山河也不知道为啥,这个叔,从小到大对自己好的过分,几乎是有求必应,要钱给钱,要吃的给吃的。 不知道,还以为陈山河是陈家安的亲生儿子。 陈山河要了50,陈家安连个夯都没打,直接把钱塞到了他的上衣兜里。 “大侄子,这些钱你拿去招兵买马,到时候赚了我一分钱不要,赔了我给你兜底,说什么你也得给陈年比下去,去吧!” “好嘞。”陈山河攥着这钱就跑了出去。 望着陈山河的背影,正在屋子里的织毛衣赵香露出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目光,紧接着她和陈家安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相对无言。 陈山河拿着这50块钱,雇来了自己几个发小。 他也学着陈年,进城买棉袄和弓箭,准备上山打猎。 三天后,陈年也从二道贩子那取走了弓和箭。 这种威力的弓,可以在三百米开外射杀狍子或者野鸡。 但要遇到狗熊或者野猪,这样就没什么用了。 所以,陈年还是不能往深山里面去,只能在半山腰这一带找机会。 天刚亮一点。 陈年三人就踩着雪,艰难地来到了斜山坡上。 雪地里,有一抹血痕吸引了陈年的注意力。 那道血痕被拖了很远,最后消失在光秃秃的山林之中。 “哥,这血咋回事?我们不会是遇到狼了吧?” 在山上遇到狼,就像努力奋斗能发财一样,大家都听说过,却谁都没见过,更没经历过。 地上这血痕很明显是野兽拖拽猎物时留下的痕迹。 现在,摆在陈年面前的路有两条。 要么无功而返,选择下山。 要么赌一把,往前进。 第九章 狼踪 这个时候,陈年忽然想起以前老班长爱说的口头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心一横,决定进山林里看个清楚。 通常,野兽在杀死猎物后,它们一顿吃不了那么多,会把剩下的肉藏匿起来,如果陈年能找到它们藏的猎物尸体,那这一趟就会收获颇丰。 风险往往和收获共存,面对这么大的收获,陈年难忍心中的激动。 他拿好弓箭,领头走向了那片光秃秃的山林。 冬季的山林,树木被雪花压弯,尖锐的树枝犹如暗器一样遮下来,穿梭于此,稍有不慎,就会被树枝划破脸颊或者眼睛。 所以,陈年三人必须万般小心。 山林里,陈年看见了一个沾血的爪子印。 他打开手电筒,让陈米和马闯过来认认这是什么动物的爪子印。 “这爪子印看着有点眼熟,陈年大哥你让我想想,这好像是狮子的爪子印,对,肯定没错。” 陈年和陈米就像看傻b一样看着马闯。 这是东北的后山。 哪来的狮子! 动物园跑出来的! 陈年和马闯刚认识没多久,不好意思骂他。 可陈米就不一样了。 陈米直接开骂。 “马闯你是不是把脑袋打傻了,这山上能有狮子啊!” “哥,依我看,这个爪子八成是彪的。” 山彪,是东北传说里的野兽,这种动物外形酷似老虎,但比老虎要凶恶得多,而且还很好斗。 一般人们会用这个野兽的名字,来形容一个人像虎b。 这种野兽陈年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虽未见过,但他可以肯定,这个爪子印绝不是彪的。 山彪体重大得惊人,踩在雪地里绝不会是这样的浅脚印。 这个爪子更像是狼留下的。 一想到这,陈年冒出了冷汗。 狼是群居动物,只有极少数狼会单独行动,我们也称其为独狼。 因为什么都要靠自己,独狼的心思更缜密,更记仇,也更残忍,更凶悍。 村里老人总爱用独狼来吓唬家里不听话的小孩。 你要是再哭,独狼就给你叼走了。 孩子一听,准保被吓得不哭了。 由此可见,村民对独狼的恐惧。 听到陈年的推断,陈米和马闯的脸色都显得很难看。 “哥,那我们还往里面走吗?”陈米开始打退堂鼓了。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山上真有狼,我们到这个位置,狼肯定发现我们了,它现在要么藏在四周,等着偷袭我们。 要么是看咱们人多不敢往前冲,狼这种畜生心眼子很多,你俩别动,背靠背,我往前走,看看前面什么情况。” 小时候陈年就听姥爷讲,狼会假装成人去拍肩膀,你一回头它瞄准喉咙上来就是一口。 最好的办法是不回头,抓着狼爪,背它往山下走,找同伴汇合。 这也是为什么,陈年要让弟弟和妈妈背对背的原因。 陈年往前走了四五米,就看见白花花的雪堆里躺着一团带血的烂肉,离近了看一眼,这不是什么烂肉,而是被咬烂的半扇羊。 看样子,狼吃掉了半只羊然后吃撑了,把剩下半只藏在了这里。 这半只羊,至少几十斤,拿回家不管是吃还是卖,都是一笔巨大的收获。 陈年招呼弟弟和马闯过来抬羊。 看见这半扇羊,陈米和马闯都兴奋极了。 凌晨起床,冒着大雪爬山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半扇羊就能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们或许不知道,在不远处的兴业集团,一日的普通聚会,就能扔掉半扇羊的钱。 陈年心想,兴业集团的人可能永远也不会感受到马闯现在的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于合力把这半扇羊抬到山下。 这只羊一分为二,一半陈家,一半马家。 马闯赶紧摆摆手:“陈年,这怎么行,我一个人要不了这么多的。” “马闯,这羊不都是给你的,还有我马叔的,拿走。” 陈年看出来了,马闯这人虽然傻点,痴呆点,虎点。 但心是好的,从上一次市场打架,他直接跳出来挡在陈年面前,就能看出来,他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义士。 若想建立商业帝国,陈年非常需要这样的忠诚元老。 最后,马闯半推半就收下了陈年的好意,背着那一半羊肉回了家。 马闯回家的路上,碰到了王家大娘,李家大嫂,他微笑点头,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功成名就的大人物。 马闯有这样的想法没毛病。 再往前推个几十年,这些羊肉都够娶个媳妇的了。 要是不和陈年上山,他这辈子都经历不了这么爽的时刻。 这些年来,马闯一直生活在贫困线上,你知道的,穷人的身边就没有好人,这些年来看得最多的风景就是白眼。 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语重心长的教育和思想,路边的野猫野狗都能过来教他两句。 马闯听腻了,也听烦了,他受够了过穷人的日子,所以当陈年的橄榄枝伸向他的时候,马闯毫不犹豫地就抓住了。 事实证明,他选对了。 这边,林翠花把羊肉剁块丢进锅里开煮,撒上盐和调料,静等开锅。 东北的冬天很冷,所以出现了很多炖菜。 一口炖菜下去,暖身暖胃,这也是东北人在极寒的条件下,想到的保暖方式。 这放在以前,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次羊肉,可今天林翠花就端着羊汤的碗,直勾勾地发着呆。 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反倒让林翠花有些不太敢相信。 这些天吃的喝的,都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 她现在太欣慰,太愉悦了,林翠花很怕这份愉悦突然消失。 相比之下,陈年想的就更复杂了。 他想的是,剩下那些羊肉该怎么做才能发挥更大价值。 是吃了还是卖了? 拿哪里卖,还去哪个市场吗? 陈年想了想,最后拍板决定,把剩下肉拿到市场烤着卖了,这样能利益最大化,赚了钱可以添置新的设备。 山上有狼出现,光是一个弓箭可对抗不了这种野兽。 陈年可能需要更多家伙事。 弟弟和妈妈都要配备远程武器,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第十章 狼崽子 光去市场卖羊肉,陈年觉得有点不太值当,他打算明天再上山,打点野味下来,拿到市场一起卖。 陈年偷了狼的羊,按照狼的性格,说不定会报复回来。 要上山只能白天去,天黑之前必须下山。 陈年跟林翠花打了招呼,要她明天早上五点半叫自己起床。 结果第二天凌晨四点,林翠花就给陈年扒拉醒了。 陈年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有些崩溃地说:“妈,我不是让你五点半叫我吗!” “哎呀,你要让你等事,不能让事等你,早办完早利索。” “可天还没亮呢!” “你刷刷牙洗洗脸不就亮了。” 冬季的清晨,外面飘着呼啸的寒风。 有淡淡的星光洒在地上,犹如地毯一般,铺陈开来。 天边你能看见火烧一样的红光。 那是即将破晓前的风景。 陈年见弟弟还在熟睡,便没叫醒他,拎着弓箭独自一人上了山。 陈年想得很简单,打几只野兔就下山,到时候和羊肉一起卖,能卖个好价钱。 来到半山腰的位置,陈年熟练地下套,准备套野兔。 他半跪在雪地上,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狼爪印。 陈年顿时遍体生寒,他抬头看向四周,并未发现异常。 陈年现在有点后悔,不该抢狼嘴里的羊肉。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抢了就是抢了,做了就要认。 狼这动物,是出了名的小心眼,爱报复。 就像社会上有的人往往会因为别人一句话,一件事记恨许久,越想越气,最后酿下血案。 陈年估计狼就是这么想的。 它们会通过羊血味锁定偷羊人的目标,从而进行追杀和报复。 不过……在大狼爪印的一侧,陈年还发现了一串小的爪印。 莫非……不是独狼,而是母狼带着一个小狼崽子。 山林里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五年兵的生涯,让陈年拥有了常人未曾拥有的警觉,他弯弓搭箭,瞄准了山林。 冷汗浸湿了陈年的线衣。 汗紧紧贴着他的耳朵,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陈年集中精力,紧紧盯着山林。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不敢分散半点注意力。 那藏匿于山林中的饿狼,露出了半个身子。 陈年眯缝的眼睛慢慢张开……这个不是那头独狼,而是半大的狼崽子。 他犹豫要不要射出这箭。 放箭,狼妈妈会报复你。 放下箭,狼崽子会咬你。 陈年很想跟小狼崽说,你滚吧,我今天心情好不杀狼,可它又听不懂。 当然,一头可以听懂人话的狼,要比听不懂人话的人更可怕。 这一人一狼,就这么展开了对峙。 陈年紧张,狼崽子更紧张。 因为它清楚,陈年手里的东西,足够将它一击必杀! 狼和人都有一击必杀对方的能力,所以他们才会对峙。 没人敢轻举妄动。 长时间的弯弓,让陈年肌肉长期保持在紧张状态中,他担心一会吃不住劲,箭控制不住射出去。 小时候,爷爷总爱说,担心的事情往往都会变成现实,陈年觉得这话不假,因为下一秒他胳膊一酸,箭……嗖地射了出去。 原本的对峙平衡,瞬间被打破。 这一箭擦着狼崽的脑袋飞了过去。 狼崽瞬间扑过来,直奔陈年喉管。 幸亏是狼崽子,这要是成年狼扑上来,陈年非死即伤。 短短两秒钟,陈年迅速做出反应,扔掉弓,拔出裤腿里的匕首。 陈年一匕首戳中狼崽的腿。 只听嗷呜一声惨叫,狼退后两步,呲着牙怒视陈年。 下一秒,它再次冲上来,发起二次攻击。 它死死咬住陈年的胳膊,好在陈年穿的棉袄很厚,再加上是小狼,这一下没咬透。 虽然没咬透,还是惊了陈年一身的汗。 他手起刀落,一刀扎在小狼的鼻子上。 扑哧一声,血喷涌而出。 陈年疯了似的挥舞匕首,一刀又一刀戳在狼的嘴和鼻子上。 他死死压在狼的身上,把它的脖子勒在怀里。 陈年一手控制着狼崽的脖子,一手拼了命用力去扎。 狼崽子拼命反抗,几次欲挣脱束缚,奈何身上挨了几刀,失血过多,已经脱力了。 陈年见状又猛刺喉咙…… 直到狼崽子不再挣扎,陈年这才松口气,他拔出戳在狼头上的刀,抹了一把冷汗。 陈年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望着地上的狼崽尸体,陈年有一种我才是胜利者的得意之情。 他把死透的狼崽扔进袋子里,提着它下了山。 在村子里,村民都是谈狼色变,大家对于狼除了恐惧之外,没有第二种情感。 因为恐惧,自然没人会吃狼肉。 所以,要想处理掉这头狼崽子,陈年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找到那些野味收购商,他们会想办法帮你联系野味餐馆的老板,收取好处提成,这样一只半大的狼崽,差不多能卖20几块。 这钱都快赶上陈年那一大桶鱼贵了。 贵有贵的道理,贵也有贵的风险。 不过大部分村民都看不到风险他们只是羡慕陈年又赚了一笔。 陈年偷羊杀狼崽,无异于是给那头母狼下了战书,他可以肯定,对方一定会报复,眼下这个居住环境,怕是没法提防独狼的进攻。 眼下的重中之重,是赶紧换个居住环境。 不过,要想在农村买套房子,至少要几百块,陈年距离这个目标还差了一大截,等那些羊肉卖出去,再想办法凑凑,差不多可以完成目标。 陈年想买村东头那家人的房子,听说过完年他们就要搬到城里治病,眼下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200块钱拿来,房子就是你的了。 陈年记的那套房子,日后被人开发成了很有特色的农家乐,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以后什么都稳定了,自己也可以搞个农家乐,招待客人。 现在想这些,有点太远。 还是做好眼前的事。 没过一会,陈年便等来了卖野味的中间商。 他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头野狼,伸出三根手指:“35块钱拿走,一口价成交,同不同意?” 。 第十一章 卖羊肉 有一说一,中间商给出的35块钱价格,让陈年很满意,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这次交易,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35块钱就揣进了陈年的裤兜。 陈年打算把这些钱留好,当做以后的活动资金,日后,想收获得更多,就必须往山上走。 山上东西更多,也更危险。 他需要准备更好的武器装备,来面对越来越多的突发情况。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那些羊肉处理掉,陈年担心血腥味太浓,会让那头独狼锁定自己的位置。 为了防止独狼来袭,陈年起了个大早,在院子四周修缮几个了简单的木板子,用来抵御狼的报复。 做完这些,陈年这才出发,扛着两大袋子的羊肉,直奔市区。 出发之前,他提醒马闯带上家里的炉子。 之前说过,马闯他爹是下岗工人,他爹在锅炉厂上班。 90年代末期,一双铁拳砸碎了无数工人的饭碗,让他们从人间坠入地狱,再也没有爬上来的机会。 因为效益差,工厂发不出工资,只能用锅,炉子还有茶杯来抵债,这也是为什么马闯家连墙皮都没有,却有很多锅和炉子的原因。 白雪皑皑中。 陈米和马闯抬着炉子。 呼哧带喘地跟在陈年后面。 陈年背着两袋子肉,健步如飞。 今天的大巴车,比之前的人都要多。 大巴车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司机唉声叹气地表示,人太多车速度会变慢,他们的钱也会难赚很多。 没办法,车上的人都是抱着下海经商,需要养家糊口的下岗工人和待业青年。 96年的东北,下岗工人和待业青年,手拉手可以绕地球一大圈。 当时人们只有两条路可选。 走正道的人,要么下海做生意,要么去南方吃苦当人下人,挺过不知多久难熬的日子,回来再当大爷。 走歪门邪道的选择就是,男的混社会,女的混夜总会。 还有人选择了第三条路,把下海经商和混社会做一个结合。 用混社会的方式去做买卖。 强买强卖,以次充好,搞垄断。 这样的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建立团伙,用暴力或者胁迫的方式赚钱。 他们不以此为耻,反而以此为荣。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便是马金龙。 马金龙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报复心强。 上一次,他在陈年那里吃了瘪,栽了跟头,要是不报复回来,不像他马金龙的行事作风。 这段日子,马金龙就像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妇,天天盼着陈年能出现在眼前,他好找茬揍他一顿,找回之前的场子。 终于,当他再次看到陈年的时候。 马金龙觉得自己的春天都到了,他劈开双腿,好像真的等到了自己的夫君一样。 这么多天,他吃不好睡不好,一闭眼就是被陈年摁在鱼池子里的画面。 老远,陈年就看见马金龙叼着一支烟,在眯缝眼睛看向自己。 没办法,离车站近的大市场就这么一个。 陈年要是为了躲马金龙跑到别的市场去,等赶到那,天说不定都黑了。 这个市场,就像是个动物园 陈年是动物园里的老虎,而马金龙是动物园里的狼。 不是他们在选择动物园,而是动物园在选择他们。 就马金龙这小心眼的尿性,陈年能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所以面对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陈年还是选了马金龙对面的位置摆摊。 他低声吩咐弟弟把炉子点了。 陈米一边点炉子,一边压低声音说:“哥,我看那马金龙好像不服,你看他那眼神,跟他妈要吃了我们似的。” “他肯定得报复我们,要不然咱还是换个地方摆摊吧。” 不行,陈年很果断地否定了弟弟。 “他要是想报复咱们,怎么都躲不过去的,先买着,一会他要是打,咱们就下死手给他们打服。” 怕事,绝不是个好心态。 越怕越容易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遇到事,不如破釜沉舟,到时候你会发现,每每抱着背水一战心态去处理麻烦时,这些麻烦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了。 炉子点开,陈年把切好的肉扔在上面,撒上调料,滋啦啦的香气顿时飘满整个市场。 陈年拿起牌子,唰唰写下广告词。 纯正野生羊肉,3块钱一块。 羊肉具有滋阴补肾的效果,吃一口,能六七次不倒,保你家庭生活幸福。 羊肉飘香的味道,再加上这挑人眼球的广告词,很快就让陈年的摊位前围满了人。 (这也就是96年,互联网还没普及,人们还很淳朴) 你要是放到现在,这种广告词根本就刺激不了任何的人神经。 打开短视频App,上面摇头摆尾的男女主播,哪个不比这个广告词刺激。 现在,陈年对时代决定成败这句话的理解要深了不少。 三块钱吃上一块这样的羊肉,价位合理。 当时的人,对肉的渴望,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崇拜,一个普通老百姓是只有在过年才舍得放开肚皮,猛吃上一次肉的。 第一是因为肉贵,而且一下子必须买很多,不好储存(因为买少了卖肉的不同意。) 当陈年这三块钱一块肉出现的时候,就打破了这个规矩,自然会得到更多人的光临。 陈年一双手都快倒腾成电风扇了,不断撒料,装袋然后收钱,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塞进包里多少钱了。 马金龙看陈年赚了这么多钱,他本来就恨陈年恨得要死。 看到仇人赚钱,那比杀了马金龙还难受。 本来还想等等的马金龙,决定不等了,他招呼小兄弟过来。 “你们听好了,一会就这样……” 等密谋完成,马金龙开始收摊,上一次被摁在鱼池子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一次他长记性了,先把鱼池子收起来,看你陈年还能咋办。 见马金龙那头收摊了,陈年意识到这家伙开始准备报复了。 他把装满钱的包,紧紧缠在了腰上,防止一会马金龙的人使坏,把钱包抢走。 不过,陈年估计他们不敢这么做。 因为抢劫的罪可比打架重多了。 第十二章 二次打架 排队买肉的人一看架势有点不太对,立马就散开了,大家围成一个圆,主动找好位置,准备观看这场旷世大战。 80年代,人们的偶像是郭靖,是杨过,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的大侠。 可到了90年代,这种情况急转直下,随着陈浩南,小马哥等一众江湖色彩浓厚的角色出现,人们的信仰和价值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人们开始向往快意恩仇,刀光剑影的生活。 可你说,人们信仰的崩塌,就是因为一部电影吗? 其实不然,更多的还是因为时代,时代在飞速前进,留下的尘埃,便滋生了一片野蛮生长的人。 马金龙有了上一次的失败经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先带人把陈年三人团团围住。 陈年面无表情地拿起了面前的炉钩子。 一旦开打,他就瞄准马金龙打,先放倒他再说。 这个时候,人们娱乐,消遣生活的项目不多,看热闹算是最平民的项目。 陈年甚至看到人群中,有人拿出了瓜子。 还有人端着大白梨喝了起来。 大白梨时不时还和身边人,点评一下陈年的造型,说他有点太土了。 马金龙走到陈年面前,先是用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冷笑一声注意,这是当地混混的标志性动作,冷笑表示不屑,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冷笑之后,该说语录了。 这些语录大都是,他们从更大的大哥嘴里听到的,然后加以改编,变成自己的话。 “小崽子,上次你挺狂的,今天咱又遇到了,我马金龙就教教你怎么做人,以后我让你看见我,不敢再把脑袋抬起来!” 严格来说,这算是一次很失败的放狠话,或许是因为马金龙很久没有和人吵架了,放狠话也变得弱了许多。 陈年不说话,就是死死盯着马金龙。 部队里教过,打架之前切勿多言,因为气都集中在胸口位置,一说话这口气就泄了,泄气了还怎么打? 可他管不了弟弟还有马闯。 “你是王八啊,我们看见你还不敢抬头!” 马闯嗓门很大,这话说完,周围人哄堂大笑。 马金龙阴着一张脸,嘴角抽搐。 他小时候脖子很长,同学都说他长了个王八脖子。 这个童年创伤,伴随马金龙长大。 马闯这一骂,算是直接戳他肺管子上了。 这下,马金龙的面子一点都没有了。 “行,我真是给你们脸了。” 陈年观察着马金龙的动作,这小子要挥手了…… 他不可能给马金龙这个机会。 陈年大步上前,一个钩子敲在了他的肩膀上。 咚的一声,马金龙捂着肩膀,表情痛苦地蹲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陈年这边就三人,敢向二十几人发起冲击。 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看见20几个汉子黑压压围过来,早就吓得跑都忘了跑了,这陈年竟然敢冲上去。 其实陈年也怕,但他明白气势不能输。 气势输了,今天这顿暴打,他肯定跑不了了。 随着这一路钩子下去,混战一触即发。 马闯和陈米,像两个泼妇一样,抓着眼前的人就是一顿挠,最后被人群吞没,压翻在地,无数双鞋踩上去,陈米和马闯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这边呢 陈年就瞄准马金龙一个人揍,他从后面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也不管别人怎么打自己,陈年就揍马金龙一个人。 马金龙都快哭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打陈年一下,都是他的小兄弟在动手,马金龙真是觉得自己冤死了。 陈年腰腹用力一挺,将马金龙撂倒在地,两个人同时滚在一起。 陈年两手掐着马金龙脖子,马金龙两手抓着陈年脖领子。 没手可用,陈年就往马金龙脸上吐唾沫。 马金龙一看你他妈玩埋汰的,他也张嘴要吐。 结果陈年看准时机,一口浓痰喷马金龙嘴里了。 我日你妈啊!陈年 马金龙急了,也想吐痰,可酝酿半天都没酝酿出来,陈年趁着他酝酿的功夫,直接把手指头塞进了他的嗓子眼里,开始猛扣。 哇的一下,马金龙直接干呕了出来。 这下可好,马金龙吃的什么粉条,猪头肉全都吐了出来,那味道冲天灵盖。 眼看局势越来越乱。 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行了,都给我住手!” 只见一个瘦瘦的驼背男,从写着管理所三个字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他眼眶发黑,看起来有些憔悴。 仅剩的几根头发在空中飘荡,诉说着这些年来的亏虚。 原本还嚣张跋扈的马金龙,看见这个中年人,立马不动了,一个个扎在原地,乖得不得了。 陈年抹了一把嘴上的唾沫,抬头看向这个男人,注意到他穿着市场管理所领导的制服,胸前的名片上写着李三两个字。 陈年大概能猜出来,这位八成是这片市场的老大,管理着所有商户。 千万别以为,管一个市场的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相当厉害了,这些商户从四面八方来,能下海经商做买卖的人,不可能是没有心眼子的老实人,老实人做不了买卖。 市场里,像陈年这种人是少数,大部分都是马金龙这种混不吝的,你想震住他们,没点本事可不行。 李三眯缝着眼睛,看了看陈年,又扫了一圈马金龙,他招招手:“其他人别动,你俩跟我进来,你们听好了,谁要是再动手打架,我让你们这辈子都进不来这个市场,听见了吗?” 没人搭话,但都用动作证明了接下来不会再发生任何冲突。 陈年跟着李三进了他的办公室,屋子里摆了一些花,养了几条鱼。 桌上摆着一张合照,李三搂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笑得很灿烂。 “李主任,这事真不赖我,是陈年先来惹我们麻烦的,这才打的架。”马金龙上来就给陈年来了一个恶人先告状。 陈年倒也不急着辩解,他在想,该怎么做才能拿下李三。 他双手抱拳,说了一句:“李主任,这般劳累,还不忘想着商贩们的事情,真是让我感动得不得了。 您赏个脸,等一会下了班,我代表全体商贩好好谢谢您。” 第十三章 李三 李三,是纵横江湖多年的老混子,年近40才稳定下来,坐在了市场管理所的位置。 这么多年,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李三一眼扫到陈年身上,此人态度不卑不亢,身子不偏不倚,而且目光坚定,一看就不是简单的小贩。 再加上他刚才和自己说的那番话,让李三在心里,对陈年有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这小子懂事。 他李三管理市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辛苦。 陈年这一夸,直接戳到了李三的点,让他拥有了海潮一般的快乐。 他摸了摸竖起来的杂手,板着一张脸,看向了马金龙。 “小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一年时间里,你跟多少个人打过架了,你什么意思,想一家独大,以后全市场就你一家卖鱼的?” 马金龙刚要辩解,李三又把矛头对准了陈年。 “还有你,挺能耐呗,以三对二十,在我的市场卖鱼又卖羊肉,我还没问你,有没有营业许可? 你那羊肉经过检疫部门的核查吗?” 陈年听出来了,李三这是在点自己。 在变相要钱,要好处。 这也就是96年吧。 放到现在,谁还会这么直白地要钱,都不用要,只要你坐在相对应的位置上,有都是人给。 给来给去,链条形成,其他人就再也没有机会出头。 所以,李三虽说贪了点,但至少直白。 陈年马上点头:“李主任放心,我们这都是野生羊肉,等一会我去拿检疫证书给您。” 李三眯缝起眼睛看向陈年,默默点头,心里说了一句孺子可教。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沙发上。 “你们之前发生什么事我不管,但是从现在开始,如果再在市场打架,你们就都给我滚出去。 你马金龙要点脸,光让我给你擦屁股,然后不给我纸,要我拿手给你扣吗!” “还有你,新来的这小子,你要是再惹事,我肯定让你滚出去,听见了吗?” 陈年不知道马金龙听没听懂。 反正他是听懂了,李三这意思是,马金龙给好处给的有点少了,想再多要点。 如果马金龙能把好处顶上去,李三就会包容他的行为。 两人走出管理所的办公室。 从马金龙那双迸发出足矣杀人的目光来看。 陈年清楚,这事肯定是没完。 所以,他要抢在马金龙之前做点什么。 出了管理所,陈年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百货大楼,买了一支很有派的钢笔,又买了一些茶具。 剩下的钱,他包进一个包里。 管理所快下班的时候,陈年敲开了李三的办公室大门。 李三穿上外套正打算走,见陈年敲门,他眼睛一眯,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李主任,谢谢您刚才帮我调停和马金龙的冲突,要不是您,我们仨很可能就被人给打死了。” “这是一点敬意,希望您能收下。” 买钢笔,是因为陈年看到了李三摆在桌上的照片,靠在他怀里的女孩,八成是她女儿,看起来正在上学,用得上钢笔。 茶具,自然不必多说,李三桌子上摆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茶具,他肯定是茶的狂热爱好者。 事实证明,陈年这礼送到了李三的心里,他的眉毛舒展开来,宛若盛开的花瓣。 陈年原以为李三会推脱,客气客气。 可这家伙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那我就谢谢你的心意了,坐下吧,喝口茶再走。” “多谢主任。” 李三虽说不拿自己当外人,可他明白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收了人东西,自然要帮人家办事,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事情办不了,他就少拿一点,交个朋友。 如果事情能办,李三才会照单全收。 他开门见山地问陈年:“小伙子,你给我送礼,是不是想让我罩着你,以后不被马金龙欺负,安心做买卖?” 陈年摆摆手:“李主任不是这样的,我送你礼,是感恩你的救命之情。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是希望您能听我说完下面的话。” 李三示意陈年说下去。 “我呢,是个猎人,靠着上山打猎,把打来的猎物,拿到市场里换钱以此来谋生,所以我们日后要经常打交道。 李主任,要是能关照我,我自然感激不尽,我是这么想的,要是您能在市场给我一个好的位置,我只要赚了钱,就有李主任一份。” “我赚了一块钱,就给李主任2毛,10块钱就给两块,100就20。” 李三呵呵一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伙子,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这么做自然有你想要的条件,你得先说你的条件,光要一个好位置,是不需要花这么多钱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马金龙喂养的鱼,个头特别大,大得近乎不正常,他一定是用饲料和by药在喂鱼。 这种鱼吃完,会对人身体产生极大的伤害,留着这样的害群之马在市场,市场早晚会出事。” “不是我危言耸听,我只是站在大局观在考虑这个问题。” “到时候买了马金龙鱼的人,发现身体出了问题,去医院一查病因,他们肯定会来市场闹事,到时候麻烦的就是您了。” “当然,您可以找相关部门做一个调查,看看我说的是否准确,买一条鱼拿去检测就知道了。” 李三依旧是面无表情,他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李主任那我就走了,麻烦您了。” 来得快,走得也快,全程不墨迹,语言表述清晰。 李三不免高看这个陈年几眼。 他盯着桌子上的钢笔,陷入了沉思。 如果陈年说的属实,那马金龙真该天打雷劈了。 在食品安全上做手脚的商人,都该被屠灭满门。 李三不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但这个事,的确是跨过了他的底线。 当然,他李三只是个市场管理所的头头,没资格管食品安全的问题。 不过……他的朋友有这个资格。 李三犹豫了很久,他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十四章 瘸子 马金龙闹出的这场风波,并没有影响到陈年赚钱,拿来的羊肉大部分都卖了出去,只剩下一些,在打架过程中被马金龙的人给踢飞了。 陈年点了一下,这次来市场,他至少赚了28块,这个加上狼崽子的35,陈年手里有63块钱。 他拿出13块钱,分给了马闯。 “这是你今天的劳务费,剩下这些钱,是我们三人的共同资产,过两天我打算到市区买点新的装备,咱们再上山。” 马闯拿着这些钱都快哭了。 不是因为钱哭,而是因为陈年给了他尊重。 尊重这个东西很奇怪,貌似只存在于高位者身边。 但那些人不明白,给予低层者尊重,你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年老远就看见一个身影,在家门口晃荡。 他的心脏本能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是不是马金龙的人来寻仇了? 陈年回头看了一眼弟弟,示意他躲在自己身后。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向那个黑影。 趁着对方背对自己的好时机,陈年一个暴起将对方踢翻在地。 他脱下棉袄蒙住对方的脑袋,抡圆了拳头就是一顿毒打。 打着打着陈年觉得这个脑袋手感咋那么熟呢? 摸起来有点像陈家安的头。 不对,陈年拉住了弟弟。 “别打了,把棉袄掀开。” 果然棉袄一掀开,里面是鼻青脸肿的陈家安。 为什么说陈年能摸出来陈家安脑袋的手感。 他的脑瓜子很圆,相当有辨识度,陈家安额头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鼓包,一拳砸下去,相当有感觉,再加上陈家安极其具有辨识度的惨叫声,陈年一下就认出来这人不是马金龙找来的人。 而是陈家安。 陈家安阴着一张脸站了起来。 他现在的样子很像是成精的茄子,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破碎感。 “你俩故意的吧,下这么重的死手打你们亲爹,不怕遭天打雷劈!” “有事说事,没事一边玩去,都分家了,你还来我们家干啥,滚!” 陈家安一想到今天来找陈年,是谈和的,他立马收起了刚刚的阴沉脸,换上了一脸的悲哀和懊悔。 陈家安想得很简单,先用苦肉计煽情戏码给儿子骗回家过日子,那边让陈山河继续运营自己的打猎队。 陈年不上山,那猎物不就都是陈山河的了。 等到陈年这边反应过来问题时,陈山河的队伍已经壮大到,陈年无法匹敌了。 对,这就是陈家安的想法。 一个非常傻b且二逼的想法。 这么多年,陈年跟在这个老父亲身后,受到过最多的气就是窝囊气。 经常做那种给人钱被人抽嘴巴的事情。 陈家安有两个厉害的地方。 第一个是对二叔一家子,从不计较。 第二个是撒谎,演戏能拿奥斯卡。 只见陈家安抹了一把眼睛,驼背90度,声泪俱下地说。 “儿子啊,爸看你们过得太不容易了,要不然还是回来我们一起过日子吧。” 陈年和弟弟对视一眼,他们谁都没明白陈家安整这出是什么意思。 你说他真心悔过了,那简直是扯淡! “陈家安,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整这出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想关心我们,我们还要被迫出来住。 陈米我们走,别搭理他。” 陈家安见陈年这么绝情,一下子跪在了陈年面前,玩起了更深的苦肉计。 “你今天要是走,我就不走了,我就一直跪着,我要让全村人都看清楚你是个什么玩意。” 陈年被气笑了。 “他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玩意能咋滴,他们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就行了!” “打媳妇,打儿子,骗娘家人的钱,谁不认识你陈家安,你还在这跪上了,有用吗!” “我现在最多就是不恨你,但显然我连这个都做不到,你要是想闹,那就尽管来闹。” 陈家安见死活说不通,他急了,破防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想去抓陈年的脖领子。 手刚摸到陈年肩膀,他就被陈年一把掐住喉咙,摁倒在地。 “干啥!你想来硬的!”陈年眼睛直接红了。 “我没有,你给我撒手,你在干什么,你在殴打自己的亲爹,你不是人!” 陈家安这时候学会讲理了。 他可能忘了,先前打媳妇,打儿子的时候,自己的面容有多可恶。 陈家门口闹的这一出,很快就吸引了无数村民的目光。 村里很少有电视,看热闹就等于是看电视剧了。 见人越来越多,陈家安也越来越有底气,他从地上滚起来。 招呼大家看一看。 “看看陈年,打亲爹,骂亲娘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了,以后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了。 这就是陈年的嘴脸,你们别被他骗了。” 村民都知道陈家的事情,也都知道陈家安的嘴脸,所以对他的话,大家都是嗤之以鼻。 “陈家安,谁不知道你打媳妇,都打得出名了,这几个村都知道你家啥情况。 人家陈年养家赚钱,不比你强多了,你在这说几把呢?” 说话的人是马闯他爹。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瞬间炸开,大家都对陈家安指指点点,口诛笔伐。 都说唾沫星子淹死人。 平时啊,自己家关上门过日子,谁也不会管别人家的家事,可今天情况不一样,这陈家安太过了。 村民天生就是热心肠,有那一腔热血。 你吃他们,喝他们的,他们什么都不会说,可你要是当着他们的面造谣,这些人可不会放过你。 老百姓要的是什么啊? 要的就是一个真。 你陈家安大嘴一张,在那胡说八道,能不挨骂? 挨骂之后,陈家安脸一沉。 “你知道个屁,你个瘸子赶紧回家得了!”因为恼怒,陈家安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了。 这条腿本来就是马闯父亲的心病,现在被陈家安当着面点了出来。 他顿时哑火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年走到马闯身边对他说:“虽然他是我爹,但他不是人,是个畜生,你要是想揍他,我跟你一块动手。” 第十五章 买房 人们常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为的就是留一线,这条线不只是给对方留,更是为自己而留。 但显然,陈家安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从他出口骂瘸子开始,今天这顿毒打他就跑不了了。 听了陈年的话,马闯就像一支离弦之箭射向了陈家安,抱着他的腰滚翻在地。 马闯虽然瘦弱,可力量大得出奇,压着陈家安让他爬不起来,随后义愤填膺的村民,围在一起,就像参加篝火晚会那样,朝着陈家安的身上一顿胡踢。 这场面那叫一个壮观,那叫一个解恨,看得陈年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像陈家安这种人渣,活该挨这顿毒打。 “别打了,我错了,我不该说马闯他爹是瘸子。”陈家安的脑袋现在就像是个血葫芦,鼻青脸肿的样子,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感。 马闯揪着他的头发,让陈家安跪下给自己父亲道歉。 还让他给林翠花道歉。 陈家安现在快气得背过气去了,他恨死陈年了,本想着玩一出苦肉计,把两儿子骗回去,可没想到,玩鹰不成被啄眼,他自己给自己玩了。 关键是,他生气又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表现出来很可能再次遭遇毒打。 陈家安只能擦干净嘴角的血,给林翠花磕了两个响头。 祈求她能放过自己。 村民们也打累了,打过瘾了,大家下意识地看向陈年。 毕竟,这是他爹,接下来该打还是该放,自然听陈年的。 陈年极其厌恶地摆摆手,让陈家安滚。 陈家安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走的时候,因为太急,还摔了个狗啃屎,惹得一阵哄笑。 “哥,我看陈家安绝没安好心,他这是和你整事呢,想让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就没法上山打猎,进城赚钱了,看样子,陈家安是想让陈山河走咱们的老路。” 陈米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陈年又怎会不清楚。 “先吃饭,叫上马闯我们边吃边说,开个短会。” 陈米和马闯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们跟着陈年来到了屋子里。 至上饭桌,林翠花炒了凉菜,辣椒鸡蛋还有酸菜粉。 陈年还从床底下掏出了爷爷留下的蛇酒。 一条蛇泡在酒里,显得无比狰狞。 蛇的生命力顽强,有人泡了蛇酒半个月着急喝,结果一开盖子,被蛇给咬了。 当然,这只是道听途说的传闻,没有经过查证。 但即使这样,陈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瓶口对准了地下。 陈年端起酒杯说:“我们三个人,连着两次进城,连着两次遇到麻烦,大家都携手度过,谁也没怂谁也没怕,这说明我们就该在一起赚钱。 陈家安今天闹这么一出,看样子是想让陈山河学我们上山,所以从今往后,我们遇到的麻烦和挑战会更大。” “现在摆在面前的麻烦有两,一个是市长的马金龙,还有一个就是村里的陈山河,就马金龙的性格来说,他绝对还会报复,说不定会找到村子里来寻仇。” 陈年放下酒杯,看向马闯。 “所以,这段时间,咱们三个最好绑在一起,直到搞定马金龙这个麻烦。” 马闯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花,掐着腰说:“依我看,就该给马金龙个教训,咱们找麻袋套上揍他一顿,让他在床上躺半个月,这样咱就能消停半个月。” “不行。”陈年否定了这个行动。 “因为马金龙是移动的,想去哪就去哪,我们是固定的,家就在这里,那样不妥,万一马金龙对我们家里人下手,我们防不胜防。” 陈年的话让马闯打蔫了,要是马金龙真来袭了,陈年他妈好歹能跑,自己爹却是连跑都跑不掉。 这会马闯才感到后怕,当时在市场属他叫嚣得最狠。 “那咋办啊哥,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坐以待毙不是你哥的性格,不过眼下我们确实得消停一阵,然后再出手,明天想办法联系一下李三……你俩不用管了,我自己办就行,马闯你就安生在我这里住着,叔那边的一日三餐我会管的。” 马闯什么也没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年没想到,这小子酒量这么好,一杯下肚直接爬桌子底下去了,抱着陈米大腿说着小翠的名字。 看来,马闯也有一段难以言说的恋爱往事。 安抚好马闯。 陈年点了一下这些天赚到的钱。 他现在这些钱可以买下村东的那个土宅了,但要是买了土宅,陈年就一分存款都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村东住的人家,问他们是不是要买房子? 村东住着父女俩,据说是女儿生病了,急需用钱,这才贱卖了土宅,去城里治病。 要不然,陈年这些钱根本拿不下这个宅子。 当天晚上,陈年买宅子这事,就传到了村头情报网的耳朵里,一传十十传百,直接炸了庙了。 村民都很后悔,后悔当初没让自己家孩子跟着陈年上山,要不然他们现在也都有能力买房了。 村子里的房子,就算再便宜也要八十到几百块,这个时候,谁手里能有八十块钱? 别说是96年了。 就说千禧年后,农村谁家要是有个百十来块,那都是大户人家了。 你很难想象2022年,还有村民不知道出租车长什么样,儿白。 所以,陈年买房这事能成大新闻也不奇怪。 陈年在村民眼里,成了天才。 一大早,就有人来陈年家拜访,求他带自己家孩子上山打猎赚钱。 有带儿子来的,侄子,外甥来的,更有甚者把自己媳妇带来,要她跟着陈年混饭吃。 陈年心说这他妈不是扯淡是什么? 为了不驳大家面子,也为了上山能更保险一点,陈年挑了几个合适的人选,让他们跟着自己上山,不过东西要自己准备。 陈年要抓紧建立这支打猎队,以防备马金龙的报复,陈山河的算计,还有那头狼的追杀。 这下可好,眼睛一睁,狼和人都想让自己倒霉。 第十六章 遭遇 这一夜陈年根本没睡好。 马闯在左边磨牙说梦话,说小翠放心吧,杀猪菜管够。 陈米在右边打呼噜,声音就像一台汽车在不断轰鸣,给陈年震得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好不容易等陈米去上厕所了,陈年这才眯瞪了一会。 宅子里没有厕所,所以陈米只能去公厕那上厕所,陈年想着等再赚到钱了,就在院子里修个大厕所,这样也不用麻烦了。 陈年眯瞪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忽然惊醒。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陈米还没回来。 陈年披上棉袄,拿起弓箭,趿拉着棉鞋就冲出了屋子,直奔公厕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没敢呼喊弟弟的名字,因为陈年不确定陈米是被什么东西给扣住了,如果是狼的话,陈年大呼小叫反倒会害了弟弟。 陈年只能利用在部队学到的知识,沿途寻找陈米的踪迹。 地上还留着弟弟的脚印,根据脚印来看,陈米应该是在上厕所的途中,遇到了突发事情,然后他转身,尿流到了地上,留下了一串印记。 正常人不会在这冰天雪地里转圈尿尿的。 陈年屏住呼吸,将弓箭对准了那片黑暗中。 黑暗中,好像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在盯着陈年。 陈年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敢贸然射箭,因为怕伤到弟弟。 往前走了两步,陈年开始低声呼喊弟弟的名字。 “哥……哥。” 陈年听见了微弱的回音。 他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通过声音,陈年判断弟弟的位置应该在左下方。 因此……陈年迅速拉满弓,朝着右上方射了过去。 这一箭,就像点燃炸药的火苗,那双绿色眼睛瞬间逼近过来。 厮杀,一触即发! 陈年迅速往后退去,朝着绿眼睛连射几箭。 嗷呜! 独狼被擦中腿部,往后退了几步。 陈年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 “陈米把手给我!” “我麻了啊哥,动不了。” 陈年打开手电筒,照亮了漆黑的野地。 锁定了弟弟的位置。 独狼被强光这么一照……嗖的就跑了。 狼在跑,人也在跑。 陈年拉着弟弟的手,疯了似的往家方向跑。 兄弟俩的脚印,将雪地踩得凌乱不堪。 陈年不敢回头,怕狼一口咬住喉咙,但他能听见野狼的脚步声,这畜生一直在跟着自己。 它在找机会。 要说这狼和陈年的仇也够深的。 先是被陈年抢了羊,狼崽子又被陈年给杀了。 它不报复才怪呢。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年靠在墙上,迅速回身射了一箭。 这一箭有了决定性效果,如果没有射出这箭,那狼就要扑上来了。 一箭射退独狼。 借着这个时机,陈年开门将弟弟推进了大院。 他紧随其后,锁死了大院的门。 陈米拍着胸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陈年倒不像弟弟那么狼狈,可还是吓得不轻,差一点哥俩就葬送狼口,这样的后怕,让陈年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得抓紧时间,干掉这头独狼。 这支弓,射杀个中小型食素动物没什么问题,可是对狼来说,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刚才要是拿枪,狼早就被自己打死了。 这箭不稳。 陈年心想,要不然就和村长说说,让他想办法给自己弄个守山人的身份,这样他就可以持枪上岗了。 这会,林翠花出来喝水,正好看见哥俩在外面坐着。 “你俩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坐着干啥?出什么事了?” “我弟想找对象了,在外面放风,我陪陪他。” 陈年当然不能跟林翠花讲刚才的惊魂,那样只会让她担心。 “对了妈,明天中午的时候,准备一下,咱们搬到村东去,我买了老王家的房子,他女儿着急治病,房子几百块就卖了,我凑了凑直接买了。” 这话给林翠花吓了一跳。 几百块钱的房子,陈年说买就买了? 上山打猎就这么赚钱吗? 比林翠花还吓一跳的是陈家人。 陈家和万万没想到,陈年竟然这么有出息,甩了自己儿子几大街。 人家陈年买房买肉,带着一家子搬进了新地方,自己儿子还在那装陈浩南呢。 我陈家和相貌堂堂,一辈子老实本分,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这是我儿子吗? 陈家和说自己老实本分,就像不吃香菜说自己是纯情少女一样。 顶着纯情老师的帽子,去祸害社会,去玷污爱情,这就是陈家和做过的事情。 他熄灭了手里的烟,走到了陈家安面前。 看着弟弟这鼻青脸肿的样子,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脑袋被儿子打成了血葫芦,该说不说你这儿子,真是这个。”陈家和比画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真是头子,你看看我儿子山河,虽说赚得不多,可是不打爹骂娘,这点陈年肯定比不了。” 陈家安被讽刺得有点挂不住脸。 “你他妈到底想说啥!” “得了,不逗你了,就知道你小子不识逗,你还记不记得,原先住咱们对面的那个大脑袋?” 陈家安狐疑地看着弟弟:“我记得,那小子不是在山上当猎人,听说枪法不错,前几天还打了一只野狍子下山,怎么了?” “让陈山河跟着他混,上山打猎去抢陈年的猎物,这样一来,陈年抢不过山河,没有钱赚,迟早会回来,等他一回来,咱们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对啊,大头是职业猎人,陈年半吊子出身,如果能让陈山河跟着大头屁股后面上山,那陈年绝对会被抢死。 陈家和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不过要想让陈山河跟大头混,得需要学徒费,这个钱,你得帮我拿一点,咱们两家一人五十块钱。” 一听这话,陈家安脑袋都大了。 其实大头收徒根本不需要一百块钱,人家大头就要了50块钱,另外多出来的50块钱,是陈家和给自己要的钱。 这哥俩一直这样,你算计我,我暗害你。 彼此心照不宣,貌合神离,之所以还没撕破脸,是因为那个燃点还没炸开。 要是陈家和知道了陈山河的真实身世。 咳咳咳,想到这里,陈家安忽然咳嗽起来。 第十七章 抢 陈年现在顾不得亲爹和亲叔的算计和针对,对他来说,除掉那头独狼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独狼都摸到他家门口试图袭击陈米了,再不杀狼,陈年一家子怕是要死于狼口。 在第一次和狼的遭遇战中,陈年发现自己的设备有致命弱点。 第一,现在这个弓箭力道过于绵软,他需要一把精造弓。 第二,手里的匕首对付一些小动物还可以,可面对狼这种野兽,匕首就没什么优势了,他需要一把更长的刀。 要想杀掉这头狼,陈年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于是,第二天天一亮,他便找到了村里的老铁匠,把10块钱的碎钞,拍到了他面前。 两件事,一支新弓,来一把长刀。 陈年比画着:“来一把像我胳膊这么长的刀就可以。” 铁匠呵呵一笑:“远远不够,我这有一把比我小弟还要长的刀,方便你携带,上山时候塞在靴子里就行。” “你……哥们你这刀也就三厘米?” “哎呦,拿错了,这把才是。” 铁匠双手奉上一把好刀。 刀光料峭,削铁如泥,一刀劈下去,定会皮开肉绽。 刀长在1分米左右,刀宽2厘米。 陈年抓着这把刀,眼里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如果和独狼正面遭遇,这一刀就能把独狼的鼻子砍下去。 “你要的弓,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来我这取。” 三天? 陈年摇摇头,三天太长了。 你铁匠能等三天,我可等不了,我能等,狼也等不了。 陈年有一种预感,那头独狼这几天就会对自己进行报复,它还会再来的。 铁匠挠了挠头:“你这么急啊?这可怎么办,这样吧陈年,实在不行,你先拿着这个用,等我弓箭造好了,你把这个还我。” 铁匠递给陈年一把弩。 这弩的威力可比弓大多了,一弩箭射过去,能直接击碎成年人的头骨。 禁枪之后,有很多猎人用弩箭代替猎枪,上山打猎,直到后来,有地方出现了弩箭伤人,杀人的恶性案件,警方直接把弩箭也给禁了。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陈年拿着弩箭,爱不释手地摸了起来。 这铁匠有点本事,能做出这样精美的弩箭来。 据说他以前是高级车工,下岗后,回到村子做起了铁匠的买卖。 为了赚点外快,只能冒险卖弓箭和弩箭。 铁匠的第一个客户就是陈年。 所以,他给陈年的都是好货,性价比超高。 就这样,陈年拿着弩箭和长刀,离开了铁匠的家。 现在天色尚早,他准备带着妈妈和弟弟上山,搜寻独狼的踪迹,找不到狼就打点猎物下来。 白天上山,太阳光落在雪上,整座山都是花花一片,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上山的一共五个人,除了马闯和陈米,还有新加入的二位成员,我们暂且称之为地瓜和土豆。 地瓜长得不像地瓜,土豆长得很像豆角。 这是他们两个的乳名,叫惯了也就忘了他们的大名是什么。 五个人排成一条线,慢悠悠地往半山腰方向攀爬。 每一步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陈年站在半山腰的位置上,他示意身后的人先别动。 陈年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这声音很密,像是狍子在刨雪地的声音。 陈年端起弩箭,小心翼翼地往前逼近。 他发现,发出这声音的并不是狍子。 而是一只獾子。 这玩意可比狍子磕碜多了,长得跟头猪似的,却又比猪小。 以前形容一个人笨,就说他跟个傻狍子似的。 形容一个人丑,就说你看这人,长得跟猪獾子似的。 那个时候大家总这么骂人,不知道獾子听见了会不会打喷嚏。 这种小野兽,通常在夜晚出没。 大白天就出来……很反常。 它好像受伤了。 陈年分析,说不定是独狼想猎杀獾子,结果被獾子给跑了,让自己碰上了,要是这样……那头狼也一定在附近。 不过,狼不是傻b,看见自己这这么多人,绝不会出来袭击。 陈年眯缝起了眼睛,他对着獾子举起了手中的弩箭,准备给这小家伙一个痛快。 獾子是08年之前被列为保护动物的。 现在是1996年的深山……陈年可以大胆地猎杀。 一箭射出去,正中獾子身体,这一弩箭直接将其射飞了出去,弩箭将它肥硕的身体,钉在了雪地里。 由此可见,这支弩箭有多大威力。 陈年正要把獾子扔进背篓里。 一块石头忽然朝他砸了过来,正好砸在他面前。 溅起一片雪花。 “那个傻b扔的石头,给我站出来!”马闯见大哥差点被人砸到,直接急了。 “我扔的,不好意思,差点砸死你!” 陈山河从高处的山坡上跳了下来。 按理来说,在山上大家都裹着棉袄,戴着厚口罩,第一照面,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那陈年为啥一眼看出来扔石头的人是陈山河呢? 因为他很喜欢在裤子那挂个铁链子。 陈年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子有什么特殊癖好,随身挂个狗链子。 后来才知道,陈山河在那模仿陈浩南呢。 古惑仔第一部,陈浩南不就是皮裤上有一个铁链子,被人袭击时没有武器,他就解开铁链子当武器。 只可惜,都是铁链子,挂在陈浩南身上就是一个标志。 挂在陈山河身上,就是一坨粑粑。 但陈山河不自知,还觉得挺帅。 想识别他的身份,不只靠铁链,还有他那摇头晃脑的步伐。 陈山河领着几个小兄弟,摇摇晃晃地朝着陈年走了过来。 陈年注意到他身后有一个脑袋特别大的男人。 这人脑袋快赶上老王家媳妇的肚子大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脑袋这么大的人。 “那个獾子,是我们打的,你得把东西拿来,要不然陈年你走不了。” 陈山河摘掉了口罩,故意把一口凉气吐到了陈年脸上。 “我看了这獾子身上的伤,是牙印,是被野兽咬的,和你没关系。” “我说有关系就有,今天你要是不把獾子给我们,我整死你!” 陈山河学着浩南哥那样吹了口哨。 后面的小兄弟,立马掏出了家伙事,将陈年给围住了。 第十八章 对峙 陈山河以为自己和浩南一样帅。 殊不知,在陈年眼里,他的行为就和二哥没什么差别。 “陈年,从小到大我就看不惯你,今天你放到我手里,我绝不会放过你,你算什么啊?在我这,你就是个篮子选手。” 篮子的意思就是……男人的球。 就是说这个人就像狗八一样。 这种攻击力,放在陈年这实在是太低了。 上一世,陈年可是祖安高级选手,祖安区的兄弟们骂人能骂出花了。 光是怼对方十八辈祖宗,就能怼出306种姿势,陈年还记得听过队友骂对面,要在城门楼子上,把对方奶奶怼成外星人。 陈年没忍住,脱口而出对陈山河说:“那我也跟你说明白了,你要是不滚,我就一拳打死你爹,给他挂救护车上,然后把脑袋拧下来,塞你妈嘴里。” 沉溺,短暂的沉寂,然后被笑声遮盖。 马闯捂着肚子笑得快不行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骂人。 这攻击力太强了。 就连陈山河带来的小兄弟也忍不住呵呵笑了。 陈山河瞪了他一眼。 “还他妈笑,笑什么!给我好好招呼他们,东西都给我下了!” “吹牛b呢!你是不是跟我在这装大哥呢!”陈年抬起弩箭,对准了陈山河的脑门。 “你是不是闹呢,我给你个机会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要不然我真给你脑袋开瓢。” 陈山河见这弩箭就顶在自己脑门上,腿有点发软,但又为了面子,不能跪下,他只能梗着脖子,赌陈年不敢扣扳机。 “来,你今天不打,你是我儿子!” 陈年抬手一拐,直接给陈山河脑袋开瓢了。 陈山河也没想到,陈年会突然拐自己脑袋一下,他捂着头扑通就跪下了。 按理来说,这一拐不至于让一个成年人跪下。 归根到底,还是陈山河被吓到了,腿软了。 大哥都软了,还指望小弟气势如虹吗? 陈年把弩箭对准了陈山河的面门。 “小时候,你没少整我和陈米,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先过来找我了,我真是给你脸给多了,让你有点灿烂了。” “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叫我一声爹,然后滚,我就打爆你的嘴。” 3,2,1。 “爹!”陈山河吓得都突突了。 他胆子其实不小,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面对陈年就胆大。 这是必然的,陈年当过五年兵,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人。 那眼神能和常人一样吗。 那是透着凶光的眼睛。 别说是陈山河了,你就是赵山河来……赵山河倒不一定能害怕。 陈年收起了弩箭。 “滚!” 陈山河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一战,倒是真的提气,这也让土豆和地瓜,看到了这位大哥,如此牛b的一面。 人都有倔强的心理,如果刚才陈年软了,那接下来他也没法领导这群人了。 五个人在山上又转了几圈,等天快黑了,他们决定下山。 这一趟,除了獾子,陈年还捡到了一只被冻死的大公鸡。 山上怎么会出现家养的公鸡? 八成是那头狼突袭了某个人家的院子,给鸡撵到山上来,结果冻死了,叫陈年给捡走了。 陈年和这个狼的渊源还真深,跟着它屁股见面,捡羊又捡鸡的。 下山的时候,陈米问大哥,明天是不是又要进城了? 陈年倒是想进城,可当务之急是杀狼,在整死那头狼之前,他哪都不去,就留在这里。 陈年把公鸡剁块,扔进锅里和土豆炖。 炖鸡的功夫,陈年拿着那只獾子,找到了中间商。 獾子最值钱的地方,就是身上的油。 再加上,这玩意很难抓到,因此收购价也高很多。 中间商给了陈年30块钱的高价,收这个獾子。 “陈年兄弟,你看咱们也做过两次生意了,要不然咱们长期合作吧,我这不但需要野生动物,还需要皮草。 你看看能不能打一点皮草值钱的动物?” 陈年一想,那些皮值钱的动物,不全是保护动物,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拽。 “这个以后再说,我们合作的机会很多,你先把钱给我。” 中间商塞给陈年30块钱。 獾子就卖出去了。 陈年叫来马闯,还有土豆地瓜,给他们一人分了5块钱,手里还剩下15块钱。 土豆和地瓜心知肚明,自己只是跟着上山,其他的什么都没做,陈年还给这么多钱,全是看在一个村的面子上。 像陈年这种仁义大哥,真是很难见。 这十块钱不多,陈年花这钱就是在买他们的忠心,他需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团队。 剩下的钱,陈年买了一些酒和肉,提着去了村长家。 村长姓吕,岁数不大。 喜欢戴个大帽子,满村子转悠,你说他管事吧,他天天转悠,一点实事也没做出来,你说他不管事吧,家家户户还都得过他的恩惠。 老吕是个蛮矛盾,蛮奇怪的人。 陈年也不确定这个老吕能不能落实自己的事情,但他还是想试试。 敲开村长家的大门,老吕正在屋子里吃面条。 他摘掉鸭舌帽,揉了揉眼睛,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登门给他送礼。 “陈年,你这是?” “村长您先坐,这是我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有一个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老吕这也不敢再吃了,就示意陈年先说下去。 “听说咱村的山上,有一个守山人的编制,村长您看能不能,让我来当?” 守山人,给别人都不去的职位,这陈年怎么还抢着当? 老吕扶了扶眼镜:“陈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守山人很辛苦,天天和风雪野兽打交道,你确定你能做得了。” “而且这几年,咱们这块乱得很,经常有逃犯躲山里,到时候你还得充当山里警察的角色去抓犯人,这你就不害怕?” “不怕,我既然开这个口了,我就想好这个事了。” “村长,你放心,只要你能拍板,让我当上这个守山人,到时候我打下来的肉,摘下来的果都有您的一份,我陈年说话,一言九鼎,可以吗?” 第十九章 山中遭遇 陈年始终认为,求人办事,除了要给人家好处外,还要给对方精神上的尊重。 陈年这雪夜提礼上门,就是对吕村长最大的尊重。 尊重和好处都有了,这事基本上就成了。 老吕是个聪明人,没说百分之百能给陈年办成,而是留了活口,让陈年回去等消息。 其实,老吕怎么说并不重要,他收下酒和肉,就说明他有信心办成陈年的事情。 没有信心还收礼? 那你这不就是找死吗! 从村长那离开,回家的路上,陈年遇到了马闯。 下午的时候,马闯自己进了一趟城,去给他爹抓药。 村上只有个小破诊所,除了简单的发烧感冒,什么都治不了,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只能往镇上或者市里跑,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如果是急病,可能没等到市里,这人就没了,村子里经常有这种事发生。 城里人羡慕村里人的闲情逸致。 村里人羡慕城里人的设施齐全。 谁也不理解谁。 马闯附在陈年耳边说:“我在市区听见马金龙的小兄弟说,要来咱村报复你,他们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们的居住地址,说带了很多人要来村子里抓人。”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以前的初中同学,现在和马金龙混,进城的时候碰到了,他跟我说了一嘴,我没想到这个马金龙,连咱们住在哪个村都能挖出来,年哥,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找人对于一个职业混混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只要你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有能力将你挖出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混混找人的能力,甚至能比肩村口的情报网。 陈年知道马金龙是小心眼,可他没想到这个人的心眼竟然这么小。 竟然要追到村里来报复自己。 想来就来吧,看看到时候你能不能走得了。 陈年让马闯放心:“他马金龙敢来,我就敢让他回不去,你那头小心点,我担心马金龙对咱们家里人使坏。” 马闯眼睛红了:“他妈的,马金龙要是敢动我爹,我就扒了他的皮。” “这几天上山出门,别再一个人行动了,哥几个一块,提防马金龙抓猪。” (抓猪名词解释:一群人抓落单的,然后像对付猪那样蹂躏。) 走到路口,陈年和马闯分别。 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弩箭藏在了枕头底下,只要马金龙晚上敢来,陈年就有把握干碎他的脑袋瓜。 相比较于直面马金龙,这个等待的过程似乎更焦心。 陈年每天就盼啊盼着马金龙突然出现,和自己一决雌雄,把这恩恩怨怨了结,可这家伙就是不出现。 他已经知道陈年所在地了,人也笼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不来呢? 对此,陈年百思不得其解。 他决定不等马金龙来了,再带着兄弟们上山。 既然马金龙这没有结果,那就先处理掉那头伺机而动的狼。 一人一狼,总得解决一个。 上山之前,陈年和兄弟们说了这个事。 大家都显得很是兴奋,要是拿下这头狼,大家又能分到丰厚的一笔,在钞票面前,风险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陈年说清了有可能发生的危险,还有杀狼之后的利益,让大家自己决定是否上山。 没人退出。 陈年点点头,他拉开木抽屉,开始分发武器。 远程武器有两把,弹弓加弩箭。 陈年把弹弓给了马闯,自己拿弩箭。 马闯那有特制的弹弓丸,这孩子从小没少打别人家玻璃,弹弓给他在合适不过了。 剩下的全是近身武器,长刀,斧头和锤子。 陈年叮嘱弟弟:“你一定跟紧我,你和土豆地瓜站在队伍中间,我和马闯一前一后,将你们夹在中间。 如果看到狼,谁也不许大喊大叫,等我射中狼的脑袋或者身体,你们再动手,我弩箭不发,你们就不许轻举妄动,听懂了吗?” 有了上次和陈山河的对峙事件。 土豆地瓜现在很服陈年,对陈年的话是言听计从。 两人狠狠点了点头。 “点头就行,如果谁不听我的,下次就没资格上山了,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安全考虑,走吧,我们上山!” 这次上山,注定危机重重。 就连上过战场的陈年,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他明白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会是一场恶战。 来到半山腰的位置,陈年把准备好的烂肉,丢在了雪地里,这种烂肉,有很浓的血腥气,那独狼在山里许久,一定饥肠辘辘。 闻到肉腥,说不定会出来试试。 哪怕它已经想到这是陷阱,它还是会为了填饱肚子,冒这个风险。 就像人明知买彩票不会成为让你成为富翁,可他还是要试试。 陈年几人躲在山林里,后边紧靠山壁。 等了一个多小时,陈年脚和手指头都已经木了,他正要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 不远处,有一个黑影出现了。 陈年端起弩箭准备瞄准,但等黑影靠近一看,不对劲……这不是狼,这是个人。 在山上遇到人,比遇到狼还要可怕。 你不惹狼,狼或许不会杀你。 但人可就不一样了,人比狼还坏。 尤其是陌生人。 对方捂着很厚的口罩和帽子,看不出长相。 很快,他的身后又冒出来许多人。 “奇了怪了,这人应该就在山上,怎么不见了,金龙哥你说能不能是那小子诓咱们?” “不可能,人肯定在这附近,我刚才看见人影了,让兄弟们找一找。” 陈年顿时明白了,自己期盼已久的马金龙,竟然在这样一个节点出现了。 马金龙找到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躲在这里,冻得浑身发抖,倒不如打个埋伏。 看马金龙这个样子,今天不整死自己,是不打算下山了。 陈年把口罩往脸上拉了拉。 “一会,陈米马上跟我跑,土豆地瓜等马金龙被引走了,你们再撤,这事和你俩没关系,是我连累你俩了。” “别扯淡了年哥,咱现在是一伙的,那句话咋说来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带着我们赚钱,你遇到事,我们要是跑了,那也太不是人了。 你说干,我们就干他们。” 第二十章 山中狼 两伙人的距离不超过5米。 也就是说,陈年只要露头,马金龙就会发现自己。 陈年思索许久,他灵机一动,扯了扯面前的树枝,马金龙自然被摇晃的树枝吸引。 等他往前走几步,陈年举起了手中的弩箭。 “别动了马金龙,动一下我打死你!” “卧槽,在这等着我呢?” 卧槽地槽发四声,以此来表达马金龙对陈年的不屑,如果是二声,那就成了惊呼。 马金龙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街头混混,不会像陈山河那样,被个弩箭吓得魂飞魄散。 人家是专业的。 马金龙走到陈年面对面的距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什么意思?打算用你那玩意整死我,拿个弩箭给你狂得冒火了是吧,老子玩弩的时候,你妈还给你爷爷洗脚呢。 把家伙事放下,给我出来抱头!” “我抱你爹还差不多,让你的人撤了,让我这些兄弟下山,这事和他们没关系。” 马金龙扣了扣耳朵:“没关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连坐?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听好了,我数五个数,你不出来,我就让兄弟们剁了你!” 陈年摘下口罩,露出被冻红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那你也听好了,你的人要是冲进来,我就给你脑袋打开,让你变成血葫芦。” 马金龙不说话了。 他死死盯着陈年的眼睛。 这些混社会的人,其实到最后就是拼一个心理素质,谁心态先崩了,谁就输了。 马金龙虽说不像陈山河表现得那么拉垮。 可他也怕,毕竟那是弩箭,一箭下去,他这条小命就没了。 陈年不是老混子,而是愣头青,用土话说就是二愣子,这种二愣子最容易出手杀人。 马金龙一个凡人之躯,还没到不怕死的地步。 面对陈年,他心里也没底。 “你今天要是给我射了,你家里人也得跟着完蛋,你弟弟你妈妈都得被抓,知道我舅舅是谁吗?枪毙科的科长。” 陈年打了个寒战。 不是被吓的,而是被马金龙给雷的。 他妈的,枪毙科科长都出来了。 陈年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这是哪个星球的职位。 马闯往马金龙脚底下吐了一口唾沫。 “你舅是枪毙科科长,我舅还他妈星球管理员呢,你装啥你,别逼我给他打电话,要不然判死你,判得你浑身发抖。” 陈年和陈米同时看向马闯。 发现这孩子眼里写满了赤诚。 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星球管理员!这比枪毙科还牛b啊! 陈年彻底无语了。 很显然,星球要比枪毙科大许多。 马金龙的气势也显得不太够用。 他咳嗽两声,提出了一个条件。 “陈年,我们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个事,不如像男人一样,出来决斗,一对一,打赢我就让你走。” 马金龙的话不可信。 陈年一动不动继续保持射击的姿势。 “让你的人撤了,下到山下再说。” “不可能,我跟你说陈年,别给我逼急了,要不然,你他妈的星球管理员我也不放在眼里!” 最关键不是马闯说出了星球管理员这句话,最关键的是马金龙竟然信了。 这两人…… 陈年怀疑他们是不是小时候都得过脑膜炎,去了同一家医院治病,结果那家医院不小心把剪刀落在他们脑袋里了。 一直不吭声的陈米,默默举起了手里的斧头,他跳出林子,把斧头顶在了马金龙的脖子上,这个动作,让现场一下子就炸开了。 原本要退下去的小兄弟,瞬间围了上来。 冷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米从后面勒住马金龙的脖子,一点点往后面退。 “让你的人撤了,要不然我劈了你。 陈米这个孩子,表面上看着老老实实,实际上你深入了解之后,你会发现,这孩子比谁都危险。 他就默默站在一边,不吭声不说话。 你没惹他,咋的都行。 可你要是惹到他了,那问题就严重了。 陈年被人惹了,至少还能做到冷静,理智。 陈米连冷静和理智都做不到。 马金龙要是真给陈米逼急了,他是真敢一斧头劈了对方。 不讲后果,不想未来,这才是真实的陈米。 要不是有陈年这个好大哥带着,陈米早晚变成第二个混世魔王。 眼下,陈年担心的并不是陈米受到伤害。 他担心的是陈米酿出血案。 “马金龙,赶紧让你的人撤了,我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马金龙心一横,他想到裤腰里有一把枪。 要是陈米真敢动手,那他就开枪,把陈年这些人全都打死。 风卷起地上的雪花,眯了马金龙的眼睛。 这下可好,马金龙就认为是陈年搞了偷袭,往自己眼睛里扔了沙子,他强忍不住,就要掏枪出来。 陈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年迅速出手,一弩箭击中了马金龙的肩膀。 砰! 子弹擦着陈米的腿,射中了地面,在地上溅起一片火花。 同一时间。 马金龙捂着肩膀哀嚎地倒在了地上。 枪声响起,场面却没有变得混乱。 人们都本能地看向山林方向。 山林之中,一个黑影,正在朝他们慢慢逼近。 原来,那头独狼一直藏在山林深处,等待时机,咬死杀了儿子的陈年,它见人多,就一直没钻出来。 可这一声枪响,让独狼认为自己被发现了。 独狼就像我们日常生活中见到的那些小心眼敏感人,你大声说句话,他以为你骂他呢。 你走火开枪,它以为你要打它呢。 独狼左思右想,心说反正被发现了,我还不如窜出来杀了他们呢。 就这样,这狼就出来了。 狼一出来,人就傻了。 马金龙这群小兄弟,欺负欺负老百姓挺在行,遇到狼也麻烦。 反倒是陈年这伙人,面对独狼,一个个面无惧色,因为他们今天就是奔着狼来的。 杀了狼,就能赚到钱改善现在的生活。 他们不怕狼来了,就怕狼不来。 陈年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手枪,对准狼扣动了扳机。 那独狼纵起风雪,呼啸地扑向人群。 第二十一章 人狼大战 要想知道一个人能跑多远,跑多快,就在他后面放一只狼吧。 还是一头饥饿,凶悍,和人类有血海深仇的独狼。 在它面前,什么马金龙,什么陈山河,都不过是一堆尘埃。 因为这独狼是真的敢杀人。 当一个动物,想并且敢杀人时,那它往往会带给人类极大的恐惧。 哪怕这个动物只是个小昆虫。 随着独狼扑杀而来,原本纠葛在一起的人群瞬间散开,四散奔逃。 只是,更可怕的不只是这独狼。 还有即将到来的暴风雪。 山上的风越来越大,风卷起雪花吹得陈年睁不开眼睛。 单说风吹雪,可能是个很浪漫,很好看的景色,可在东北的山上,那不是风吹雪,那是暴风雪,是能要人命的。 零下30度的山上,忽然酿起的狂风暴雪……你想想那会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这座山上,以前就有过这样的传闻,说城里来的人,不听劝阻上山。 结果遇到了狂风大雪,五个人被雪埋住,活活冻死了。 他们在山上呼救了一夜,愣是没有人听到,救援队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可就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呼救。 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邪乎? 他们在极寒中,看到救援队的身影,可无论呼救,对方都听不见…… 村里老人经常用这个故事吓唬想上山的小孩,陈年还记得听到这个传闻时,吓得一夜都没睡。 现在,童年时期的两大阴影,狼和暴风雪一起出现在陈年面前。 他拿枪的手开始颤抖。 可陈年清楚,如果自己怕了,哆嗦了,那他们兄弟五个都会死在山上。 他不想被雪埋住,更不想被狼咬死。 跑! 朝着山下跑,可陈年分辨不出哪里能下山。 风雪形成一个很大的烟雾罩,将所有人罩在了山上。 陈年捂着口罩,艰难地跑向了马金龙。 “我们现在要是再内斗,就得做一处死在山上,你听我的,我们一起下山,有什么恩怨活着走出大山再解决。” 马金龙没有犹豫,他点点头:“我们先杀了那个畜生再说。” “所有人听好了,现在停止斗殴,一致杀光!” 马金龙喊这声没什么人听到,因为大部分人都往山下跑了。 算上陈年这五人,半山腰位置应该有八个人。 八人对一头狼,那它毫无胜算。 “狼在那!”陈米大吼一声,随即迎着风雪追了上去。 陈年眼疾手快,对准雪雾中的黑影扣动扳机。 枪火四溅,擦着狼身掠过。 马金龙较为嫌弃地瞪了陈年一眼。 “你他妈行不行,不行把枪给我,子弹很宝贵的。” “滚你大爷的,给我闭嘴!” 因为灌风,陈年说出去的话一下子就散了。 马金龙就听见个给我。 什么给他? 马金龙想了想,随即递出了裤腰里的匕首。 这时,陈年单膝跪地,深呼一口气,继续瞄准。 奇怪的是,那狼不跑了。 而是远远站在林子里,它好像在笑。 陈年不确定,可来自猎人的本能在对他说,更大的危险似乎就藏在独狼身后。 独狼分为两种。 一种是争夺狼王权失败,被驱逐出狼族的落单者,它们独来独往,单兵作战能力更强。 还有一种就是落单的狼,它们只是暂时和狼族分开,狼族会通过气味找到同伴,从而与它汇合。 独狼扬起头颅,对着天空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嚎叫。 它在召集同伴! 陈年来不及多想了,他往前跑了几步和狼拉近距离,然后抬手开枪,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枪火一闪,榔头喷血,脑袋一歪倒在了雪地中。 狼死了,可刺耳的嚎叫声还在。 陈年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他看向四周。 四周好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绿眼睛。 现在可以肯定,狼族找到了他们落单的同伴,它们汇集在山上,只为给狼崽复仇。 陈年有些绝望的吼道:“拿起家伙事,我们被这群狼崽子包围了!” 接下来就是鸦雀无声的寂静。 只能听见北风呜呜地在刮。 五头狼从山坡上跳下来,慢慢逼近陈年方向。 “听好了,我开枪你们就动手,别想着跑,杀了狼再跑。” 其实不用陈年说,大家也知道。 跑的话就必须把后背留给狼。 把后背留给它们会有什么后果,村里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决一死战还有可能活下去,不拼……必死! 马金龙和马闯站在一条线上,俩人一人拿刀,一人握着斧头,同时吞了一口唾沫。 听见唾沫声,俩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人之间怎么打,怎么杀,那是人的问题。 你要想杀人,那肯定不行。 最关键是,如果放这群狼下山,山下的村民必定会倒霉。 陈年他们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村子里的爹妈。 重生前,陈年在战场上保家卫国,为了人民而战。 重生后,陈年在山上护村卫人,为了村民而战。 就算真的死在山上,也是死的有价值。 陈年调整了一下呼吸。 砰! 枪声响起的时候,大家还都在紧张的状态,没人意识到枪已经响了,等狼群冲上来的时候,陈米这才第一个反应过来,抡圆了家伙式,冲了上去。 他一锤子,就砸烂了一头狼的脑袋。 下一秒,陈米就感觉腰一软,他被人给踹飞了出去。 爬起来一看,是马金龙踹的,正要扑过去跟他拼命……定睛一看。 原来,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落下一头狼。 要不是马金龙这脚,陈米就被咬死了。 千万别说马金龙是以德报怨的圣人,他救陈米的原因很简单,如果有人死了,剩下的人就会害怕,溃败,那他们绝对不是这群狼的对手。 陈年边打边退,不敢贸然开枪。 他招呼剩下人都过来,大家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圈,避免被狼掏了后背。 八个人靠在一起,慢慢往山坡的方向移动。 狼也形成一个圈,慢慢驱赶着猎物。 “马金龙你听我说,我再开枪的时候,你就跟我冲,先打死左边那头狼,那狼最奸,总是绕后,先杀了它再处理剩下的。” “你说了算陈年,我等你开枪!” 第二十二章 杀狼 陈年看准时机,狠狠扣下扳机。 枪里六发子弹,现在还剩下俩。 这一枪,陈年击中了那狼的肩膀,狼嗷鸣一声,疼得滚了起来。 其实,陈年枪法没那么差的,怪就怪这暴风雪遮盖了他的视线,不过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连连开枪击中移动靶,这在马金龙眼里已经是神人的存在了。 随着枪声响起,马金龙一马当先,冲向了那只奸狼,陈米和马闯紧随其后,大家都抱着你死我活的拼命精神,和这群狼拼了。 锤子,斧头一起落在狼身上,血和雪交融在一起,铺陈出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其余的狼也发起了冲锋,八人和五头狼打成一团。 有人被咬伤,有狼被打死。 陈年拖着弟弟往后退,他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击杀一头要跳起来咬他脖子的凶狼。 子弹打光了,陈年把枪揣进怀里,掏出长刀和剩下的狼继续周旋。 这一场人狼大战,过于惨烈。 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马金龙肩膀被狼撕下去一大块肉,血染红了他的白毛棉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迟早被困死。 狼已经习惯了这样恶劣的气候,借着天气的优势,它们迟早会把这些人都咬死。 陈年决定搏一把,杀了狼群的指挥官。 狼和其他动物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不靠本能捕猎,狼的诱捕战术,是教科书般的存在。 通常,大脑也就是指挥官下达捕杀命令,制定计划,剩下的狼,负责执行。 干掉指挥官,其他狼就会群龙无首。 陈年瞄准了高处的指挥官,攥着那把长刀,冲了上去。 “掩护我!” 山坡下的狼想截杀陈年,但被马闯和陈米拿斧头给拦住了。 狼纵身一跳将陈米扑倒,上去就咬喉咙。 马闯从后面一斧头劈进狼的脖子,血溅三尺,喷了他一脸。 陈年明白此时此刻,自己绝不能分心。 必须杀了首领才能活。 陈年憋着一口气冲到山坡上,对着指挥官狼佯装挥刀,趁着它躲闪的时候,忽然刺出一刀,正中前爪。 狼嗷鸣一声,迅速弹开,在雪地上留下了星星血点。 陈年不会给它拉开距离的机会,再次挥刀。 这次狼学聪明了,不躲不闪,奔着陈年撞了上来。 陈年将狼死死搂在怀里,抱着它摔下了山坡。 狼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但没咬透,因为陈年穿了厚厚的棉裤。 那棉裤能有一个成年人的腿那么粗,一口下去全是棉花。 狼也蒙了。 这一口下去味不对啊! 他妈的,你们人别的造假也就不说了,食品还造假,怎么比我们狼还坏! 都说狼心狗肺。 可是人心比狼的还黑。 趁着狼愣神,感叹的时候,陈年一刀扎进了它的脖子,一扎一钻,一拧,直接给它脖子上刺出一个血洞。 狼群看到指挥官被扎成了对穿。 有两只冲向了陈年。 “哥,小心啊!” 其他人都被狼给困住了,根本没人能去帮陈年。 在这危急时刻,陈年迅速推开死掉的狼首。 两头狼一左一右朝自己跑来。 陈年瞄准了最近的那头,挥舞长刀。 唰! 刀光一闪,血流横飞。 陈年一刀砍掉小狼的半个鼻子。 狼直接滚了出去。 这一刀砍下去,陈年也没了重心。 另一头狼,很轻松地就将陈年扑倒在雪地里,奔着脖子就咬。 陈年能清晰地感觉到,狼牙刮在脖子上的那种滋味。 求生的本能让陈年拼劲全力拔出了裤腰里的匕首。 他看都不看,就把刀子戳进了狼的脖子上。 狼呜咽一声,从陈年身上滚了下去,没了动静。 陈年浑身是血的坐了起来。 他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一幕,就在刚刚,他一人手持双刀,斩杀了三头狼。 当然,这还少不了棉裤和棉袄的防御力加成。 没有棉裤和皮裤,陈年这大腿肯定是保不住了。 随着指挥狼死掉,其他小狼逃进深山。 这场人狼大战也算是画上了句号。 死了四头狼,伤了八个人。 虽说狼是跑了,可暴风雨还没有结束。 这些伤兵败将,该怎么下山,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陈年让大家过来,看下他们的伤势如何。 伤最重的要属地瓜和马金龙,直接被狼给咬了,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这要是再耽误一点时间,这人非得失血过多而死。 现在陈年和马闯伤势最轻,都是擦伤。 “这样,我们分成两路,一伙人带着伤员下山去医院看伤,一伙人把这些狼尸体处理掉,卖了换成医药费给他们治病。” 等陈年交代完,马金龙那群伤势不太重的小兄弟,就背着他们伤重大哥的往山下走。 陈年这边就负责地瓜。 马闯和陈米扶着地瓜,跟着大部队下山。 陈年和土豆一人扛着一头狼,紧随其后。 暴风雪让他们的速度慢了很多。 下到山脚的时候,陈年身上已经被汗浸湿了。 零下30度的天气,在狂风暴雨中,陈年大汗淋漓。 汗水会糊住身体,风一吹就冻透了。 然后再出汗,再冻透重复这个流程。 如果不是陈年背着狼,一步步往下走,那他百分之百会被冻死在这里。 这就是东北,一个被遗忘的极寒之地。 好不容易下了山,陈年早就没了力气,虚脱地躺在了地上。 陈年都没有力气了,土豆更是如此。 要不是陈米带着村民及时折返回来,把他们俩救走,陈年和土豆非扔在山下了。 林翠花赶紧烧一锅热水,搞个大木桶,里面放上盐。 这锅水不是让陈年泡澡用的。 村里的老人都知道,这人要是突然从巨冷来到巨热,身体肯定会出问题,说不定直接就死了。 林翠花烧水,是在熏屋子里的温度,让气温逐渐变得暖和起来,给陈年身体一个适应的过程。 接下来,她把儿子平铺在床上,用雪开始搓陈年的身体。 老吕村长让林翠花等一等,他回去熬一锅姜糖水给陈年和地瓜喝下去。 陈年是为了杀狼才变成这样的。 他挡住了往山下窜的狼,是英雄。 老吕作为村长,自然要做个表率,这件事要是能传到镇上,市里,省里……那他老吕说不定也能借着这个事,开启事业第二春。 第二十三章 英雄 半碗姜汤下肚,陈年缓缓睁开眼睛。 他先是看到了母亲,看到了村长,看到了弟弟陈米,屋子里那昏暗的黄色灯光,让陈年意识到自己这是活过来了。 刚才,他隐约看到了大奶的背影,就差一步就要迈过那条河了,有人抓着肩膀将陈年拽了回去。 直到醒来,陈年才想起来,那个抓肩膀的人是妈妈。 一碗姜汤下肚,陈年又恢复了先前的生龙活虎。 他跟村长说:“地瓜伤得很严重,送医院了吗?” “刚拉走。” 通往村子的路很破,救护车进不来,就只能先让村民用板车,把地瓜拉到盘山路那里,再让救护车到那里去接人。 只是受擦伤的陈年,都险些丢了命。 就别说地瓜和马金龙,这两个被狼咬到肩膀的伤员了。 能保住命,就已经不错了。 “陈米,那两头狼放哪了?” “扔柴垛那边了。” 陈年趿拉着拖鞋,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柴垛,林翠花和老吕不放心,就跟在他后面。 刚才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救陈年这上面,他们知道陈年遭遇了狼群,可谁都没有想到,陈年他们遭遇的狼竟然那么大。 通常,狼因为长期吃不饱,都是瘦骨嶙峋的。 可陈年带回来的这两头狼,皮毛精美,体型壮实,把皮剥了,做成狼毛衣品,能卖上一大笔钱。 陈年想了想,让弟弟去把中间商叫来,问问他多少钱能把这狼收走。 没过一会,陈米就带着王二来到了家里。 王二摘掉脑袋上厚厚的水獭帽子,蹲下去仔细看了那两头狼,随后他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陈年,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知道这是什么狼吗?” 陈年对野生动物了解得不多,他摇摇头。 “这就是我一直说的白毛狼,你看它这个位置有一撮白毛,那帮有钱人就喜欢这种这种白毛狼。 咱俩之前也合作过几次,我们交情也算深了,我给你300块钱,两头狼都给我,怎么样?” 这个数字把老吕和林翠花都吓了一跳。 300块钱,这得换多少斤大米和白面。 老吕不由得高看了陈年一眼,打猎能打到这个份上的猎人,他是第一次见。 不过,王二的表情旋即变得凝重了许多。 他问陈年:“你们在山上遇到了多少头狼?” “也就五六个吧。” “那我肯定你们没有遇到狼王。” 狼王? 陈年深吸一口凉气。 这就几只小狼,给他们八个人搞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要是狼王出现……他不敢想象那将会是怎样的场面。 王二拍了拍陈年的肩膀:“兄弟,最近还是小心一点吧,狼王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它会带领其他狼下山报复。 村长,我建议你,搞个守山队多雇点人,去山上猎杀狼王。” 老吕一拍脑门:“你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陈年你之前不是让我推荐你去当守山人,手续下来了。” “那这件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枪和子弹到时候到我这里来领。” 林翠花瞪了老吕一眼,心说你真会找时间拿手续。 在我这待了小半天,不拿手续,偏偏这个时候拿出来。 打狼这事你这个村长不负责,竟然全权交给我儿子。 到时候有功你该跳出来了,要是有过就把责任推我儿子身上。 林翠花很果断地抢下了手续。 “不行,守山人太危险了,我不同意陈年去。” “妈,又不是我一个人守山,而且每个月还有38块5的补助,外加节假日福利。 就算我不上山,那白毛狼还是会下山报复我们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啊对,陈年说得很对,林大姐你放心,陈年该有的待遇,一个也不会差,不过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 就是枪的问题,上山领枪,下山之后枪必须放回村委会,如果你违反了规定,这个守山人你就不要当了。” “放心村长,没问题。” 深夜,陈年揣着还热乎的三百块钱,坐着王二的大货车直奔市区医院去看地瓜。 陈家安看向大货车的背影,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 陈年打狼护村这件事,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全村,一开始还能正常说,到后面越来越玄乎。 说陈年一人一刀手刃五头狼,还惹怒了狼王。 狼王要求村子里必须选出一个独生子到山上去和亲,否则就带狼屠村。 还有人说不是独生子,必须是独生女和亲才行,因为狼王是公的。 可又有人说了,你凭什么定义狼王的性别呢? 不管怎么说,陈年这一战让他出了大名。 这个新闻,用不了一天时间就能传遍周边几个村。 这样一比,自己的孩子陈山河就显得…… 陈家安这一口唾沫,吐的是陈山河恨铁不成钢,更吐的是陈家和。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当爹的样子。 从小到大,没有教过陈山河一点正事。 莫非……弟弟早就看出来,陈山河不是自己的骨肉? “家安,杵那干嘛呢,赶紧的啊。” 赵香脱得像个白斩鸡一样,猴急地对陈家安勾手指。 “一会家伙该回来,你能不能快一点。” “知道了。” 陈家安跑回屋子,钻进了二婶的被窝。 二婶不敢叫太大声,害怕被人听到。 更怕被陈家和发现。 她心说我也不想这样,谁让你陈家安是一分男。 除了舔我一身口水,什么用也没有。 陈家安正在赵香身上忙活呢,天生的动物本能,让他意识到了危险所在,陈家安迅速将刀拔出刀鞘,快速地套上外套,跑出了屋子。 正好,陈家和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 一抬头看到弟弟在,心里狐疑,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只能问一句,你在这干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陈年他们打死了五头狼,刚刚坐火车从这走,我盯着看了一会。” “现在好了,陈年彻底成咱们村的大英雄了。” 听见陈年成英雄,陈家和的脸立马撂了下来。 “狗屁英雄,我早晚让他跪下求我们回来,陈家安我跟你说,我儿子可是被他给打了,这口气你得想办法出。” 第二十四章 卷钱跑路 一听说陈山河挨打了,陈家安这心立马就焦躁起来。 “我就说这孩子怎么上山之后一直没回来,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咋就挨打了?” 陈家和斜楞了大哥一眼。 “不是我就说了,那是我儿子还是你儿子,你对儿子都没有那么好,你怎么那么关心我儿子……哥你还真别说,我越来越发现,山河跟你长得有点像了,你俩该不会是亲父子吧……” 虽说这是弟弟的玩笑话,可还是听得陈家安心里一惊。 他有些紧张地攥住拳头,打着哈哈说:“都是自己家人,关心也是正常的,你跟我说说,陈山河怎么回事?” 陈家和就把山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大哥讲了,可他越讲越觉得不对劲。 这陈家安对陈年不管不问,到了冷血的地步。 他还记得有一次陈年被混混打个头破血流,林翠花要医药费,几十块钱,陈家安都舍不得给。 你说这样的人,会对自己侄子那么无缘无故的好吗。 陈家和现在更加确定。 这陈山河根本就是陈家安的孩子。 陈家和这人,他人品不怎么样,可是推断力和忍耐程度却是出奇的好。 二十年前,他去外地务工,就把赵香托付给了大哥……那段时间,他就确定这两人肯定是搞到了一起,制造了陈山河这个孽畜。 自己只不过是搅和了陈家安的涮锅水。 一想到这里,陈家和就觉得恶心。 这么多年,陈家和一直忍着,一直不掀桌子,就是为了等一个时机。 他想卷走大哥的那些财富,然后到市区发展。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大哥把妈留下的宝贝都拿出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陈年奶奶死前,留给陈家安家里很多值钱的首饰,这也是陈家安拥有的最后财富。 陈家和一直觊觎这些宝贝。 想到这里。 陈家和眼睛一转,他装出一副悲伤的表情说:“大哥,山河现在在市区医院,他被陈年用弩箭给打了,现在伤得很严重,需要钱,你赶紧把钱都拿出来,咱们一起去医院救山河。” 陈家安这个人说奸不奸,说傻不傻。 奸人心眼多,不容易被伤害。 傻人没心眼,容易得到信任。 陈家安恰恰处于中间这个点,既容易被伤害,又得不到信任。 陈家和这么拙劣谎言,他竟然信了,真的带着积蓄和弟弟出发去市医院了。 市区医院今天热闹得很。 此时此刻,医院长廊已是人满为患。 小护士极其不情愿地穿过长廊,两侧站着,坐着蹲着的都是村民,她觉得这些人很埋汰。 陈年坐在塑料椅子上,等待着地瓜的抢救结果。 地瓜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平时就给人糊纸盒赚钱。 陈年不敢想,要是地瓜真出了什么事,留下这么个老太太该怎么活。 所以一进医院,陈年就说了,医药费他包了。 毕竟地瓜是跟自己上山才出的事,陈年不可能不管,那样他太不是人了。 没过一会医生出来了,跟家属说,命虽然保住了,但是胳膊留下了后遗症,不能提重物。 更不能干粗话了。 这样就等于宣判了地瓜一家人前途死亡。 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成了废人,这对地瓜母亲的打击同样巨大。 陈年走到地瓜母亲面前:“姨你放心,地瓜也算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了,我会想办法给他找活干的,体力活不行,咱就干脑力活。” 陈年这话说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先是为了护村舍命杀狼,现在又对地瓜一家子不离不弃。 在村民心里,陈年的形象,无疑是又拔高了一个纬度。 村民都恨不得推举他成为新的村长了。 地瓜这边保住了命,没保住胳膊。 马金龙那边虽然保住了胳膊,却没保住腿,因为冻伤,他的腿需要截肢,要不然会死。 这就是命,马金龙如果不上山去抓陈年,就遇不到狼袭,那样陈年就有可能死在狼口。 但他上山了,抱着害陈年的想法上山,最后却救了陈年。 这人世间的种种变化,实在是峰回路转,刺激得不行。 交完了医药费,陈年和陈米来到附近的餐馆,买了一些盒饭还有面条,拎回去给村民吃。 拎着大包小裹往回走的时候,两人就看见陈家安的身影。 陈年看陈家安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觉得不太对劲。 陈年把手里的面条递给弟弟,让他先回去,自己打算跟过去看看,陈家这两兄弟在搞什么。 陈家和拎着装首饰的布兜,走进了前面的屋子。 90年代末,东北出现了很多典当行。 你把值钱的宝贝拿给典当行,他们来判断价格,换成钞票给你。 陈家和瞄着这家行很长时间了,这家出价高,现款多。 陈家安在正门守着。 一会他就卷着这些钱,从后门跑。 到时候,就把陈家安扔在医院门口不管了。 脱身之后,自己就跟陈家安摊牌,他要是敢报警,我就把陈山河的身世说出去。 他打开装着宝贝的袋子。 拿出一个镯子递给了老板。 “看看这成色能换多少钱?” 老板看陈家和獐头鼠目,贼头贼脑的样子,不像是好人,就压低了价格,那一袋子宝贝,只给了1000块钱。 “1000就1000吧。” 老板很爽快地把钱递给了陈家和。 他拿着钱,直接从后门溜了。 陈家和根本没有注意到,陈年正藏在暗处盯着他。 陈年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陈家和一定是卖了奶奶那些宝贝打算跑路。 傻b陈家安还不知道咋回事,守在门口等着弟弟出来呢。 陈年决定当一把好人,他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陈家和的腿就扔了过去。 陈年在部队的时候投弹经常拿前三名,这一石头飞过去,势大力沉,直接给陈家和砸了个跟头。 趁着陈家和摔了个狗啃屎。 陈年快速跑到典当行正门。 “陈家安,还在那看呢!陈家和卷着你的钱跑路了,赶紧抓人啊!” 陈家安以前就没信过陈年。 可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在本能的驱使下,他跟着陈年就跑到了后门。 刚好看到满身泥泞的,往公共汽车站跑的陈家和。 陈家安就说小子怎么进去半天都没有出来,合着拿钱跑了。 第二十五章 就是他干的 陈家和见事态暴露,索性也就不装了。 他指着陈家安吼道:“放我走,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我要是把你和赵香的说出来,你这辈子都没法挺直腰板做人了。” 陈家和这话说得没错,90年代末的人们还不像现在这么开放。 那个时候,有了结婚证二人才能共度春宵。 那个时候,谁要是出轨,养鱼,是要被万人唾骂的,纵是不要脸的陈家安也害怕被扣上这样的帽子。 哪像现在,这人脸皮厚的,竟然以自己养鱼多为荣,自诩海王,海后,玩弄爱情,玩弄感情,在陈年眼里,这些人连陈家安都不如。 不过,陈家安撒谎撒惯了,他义正言辞地对弟弟说:“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否则我告你诽谤,我和赵香清清白白,你真可恨,为了给我扣尿盆子,竟然编出这样的瞎话。” “我没编,你和赵香有没有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另外现在不是有那个dNA检测技术,让你和陈山河做个检测,不就知道我的话是不是真的了!” 这话说得陈年心里一咯噔。 陈山河竟然是陈家安的私生子。 怪不得小时候,好吃的,好穿的都给陈山河了。 怪不得,陈家安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陈山河。 怪不得,他对自己还有弟弟视若无睹,原来陈家安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只是不爱自己。 这么多年,陈年和母亲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要陈家安能伸手拉一把,就一把他们娘仨的日子都不会那么难过。 可陈家安没有拉自己,而是倾尽全力去帮陈山河还有赵香了。 陈年宁愿接受陈家安对谁都冷血无情,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很明显,陈家和说的是真的。 陈家安的嘴唇抽搐,他胳膊也颤抖起来。 “陈年,帮我抓住你二叔,那些钱我分你200。” “陈年,帮我拦住你爹,这些钱我分你一半。” 陈家安平生最爱两个东西,钱和赵香,所以他不可能让陈家和卷钱跑了。 趁陈家和愣神的一刹那。 他嘶吼着冲了上去。 陈家和见大哥疯了,他转身就跑。 但还是慢了一步,陈家安将他拦腰放倒,两个庞然身躯,重重摔在满是泥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陈家和手里的钱包顺势飞了出去。 陈年紧跑两步,打开钱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了裤兜。 “陈年,你把钱给我放下!”看见儿子拿钱,陈家安都快疯了,他撒开弟弟,挣扎着爬向了陈年。 “陈家安,我拿走这些钱,是你欠我妈的,而且我会对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你要是想抢回去,明天我就让你和赵香的事情,传遍大街小巷。” “现在,全村一大半人都汇集在市区医院,你想出名吗?” 陈家安停下了往前爬的动作。 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虽然冷血,却死要面子。 自己和赵香的事情要是传出去,面子折了,那陈家安在家族里苦心营造的形象也会坍塌。 相比之下,那几张钞票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趁陈家安愣神的功夫,陈家和从后面,给他脑袋上盖了一土砖。 陈家安忍着剧痛,回身把弟弟压在身下,夺过他手里的砖头,对着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鲜血飞溅,骨脆如瓷。 兄弟残杀,心惊肉跳。 陈年冷冷的看着这一幕,慢慢退到了黑暗里。 他终于明白了,陈家安是只爱赵香和陈山河,除了他们,他谁也不爱。 对亲弟弟都能下死手的人,只配称为冷血动物。 陈家安连着三砖头,打折了弟弟的鼻梁骨,还有一颗大门牙。 看着这一地的血,他也傻了。 第一反应就是人被自己打死了,可一试还有鼻息。 陈家安松口气,他扔掉砖头,捡起那钱包飞快地跑向了更深的黑暗中。 市医院内,陈米把热好的米饭端到了陈年面前。 “哥,吃点吧……你到底看到陈家安干啥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陈米跟着陈年学的也叫陈家安了,以前他就叫那b养的,后来陈年提醒他,陈家安要是b养的,那我们不都成b养的了。 陈米这才改口叫陈家安。 “没啥,我就看见一场兄弟残杀的大戏,陈家安罩着二叔的脸一顿猛砸,依我看一会陈家和就该被送到医院了,等着吧,今夜注定不会宁静。” 正如陈年所料。 没过一会,陈山河还有赵香就来到了医院。 陈山河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把医院给围满了。 他叼着一支卷烟,双手插兜,满脸沧桑地跟大头说:“我爹被贱人给干成了这样,从今往后陈家就要我接手了,我要报仇!” 他声音特别大,全楼都能听见。 陈年忍不住笑了。 “麻了比的,这小子真把自己当柯里昂家族成员了。” 有护士提醒陈山河这里不能抽烟。 陈山河冷笑一声:“小姑娘,别那么拽,在这个地盘,命都不一定是你的,还管我?” 这话比马金龙那个枪毙科还令人头皮发麻。 陈年一口饭差点喷出去。 听见笑声,陈山河顺势往这边看来。 人生就是这样,想见的人,你就算翻天覆地都未必见得到。 仇人,很可能就藏在拐角处。 冤家路窄这话一点也不假。 因为陈家安跑了,陈家和还在昏迷。 陈山河这边当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过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 陈山河断定,老爹就是被陈年给打进的医院。 这事错不了。 大头提醒陈山河,不要太武断。 陈山河立马举手冲着天发誓。 “我爹要不是陈年打的,我直接吃屎。” 见陈山河这么说了,大头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其实不想惹事,惹出事情对大头来说没有好处,可为了陈山河这个摇钱树,他只能硬着头皮跟陈年干了。 没过一会,大头就帮陈年调集齐了人马,20多人的队伍,乌泱地涌进了医院,直奔陈年。 陈山河心想,你陈年上一次牛b是因为你有弩箭,进医院你总不能还带着你把破弩吧。 没有弩箭你算个基吧。 我今天就要废了你! 第二十六章 你撕我咬 都说人越多,架越打不起来。 可陈年却不这么认为。 架能不能打起来,不看人多人少,主要看事主的仇怨是不是那么深。 陈年和陈山河之间的恩怨,要追溯到上一辈。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陈年恨父亲把什么都给了陈山河,陈山河吃完喝完,故意把油甩到陈年面前。 陈山河恨陈年,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竟然赚到了那么多的财富,本来就眼红,再加上今天陈家伙被打成了血人,眼红加父仇叠在一起,不打才怪。 陈山河想打,却不敢动手,之前被陈年用弩箭敲脑袋的疼痛还在体内回荡。 不敢是不敢,可气势不能输。 陈山河想把烟弹到陈年身上,结果一下子弹歪了,烟头飞进了大头的脖子里。 “你瞎弹尼玛呢!” 大头没忍住爆了粗口。 “别吵,容易受伤。” 陈山河利泰地眼的盯着陈年,宛若俯瞰芸芸众生的帝王。 “陈年,上一次你打我,这个事我还没和你算,现在又冲着我爹来了,你哪个手打的,我就剁了你哪只手。” 陈年拦住了要往上冲的陈米。 “你爹不是我打的,你爹是我爹打的,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吗?因为争夺你的抚养权。” 抚养权这三字一说,赵香瞬间就明白陈家安为什么对陈家和下这么重的手了。 瞒不住了…… 不行,绝不能让陈年把话说出来。 赵香拨开人群,挤到了陈年面前:“没想到啊,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竟然连二叔都打,还想赖到自己亲爹身上。 乡亲们,就这样的人,是不是该被千刀万剐!” “说话啊,该不该被千刀万剐!” 马闯抄起了地上的木头棍子:“剐你奶奶个后脑勺!谁不知道你们陈家那点破事,陈家和要是我二叔,别说是打了,老子非得给他脑袋拧下来,当核桃盘。” 陈山河忍不住了,伸手去抓马闯脖领子。 “你咋那么牛b呢,来来来,你给我脑袋拧下来,你拧一个试试!” 两伙人就像潮水一样碰撞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在拉扯的过程中,陈年毫无征兆地踹了陈山河一脚。 陈山河捂着小腿骨,单腿蹦了起来。 “那个王八犊子踢我,玩阴的是吧!” “你爹踢的,你爹就是王八犊子!” 陈年看了马闯一眼,心说这小子话糙理不糙,被人戴了绿帽子,还挨了一顿板砖的陈家和,那不就是王八犊子吗。 王八本身的羞辱意味就很浓,加上犊子就更加讽刺。 就像老灯和老b灯的关系一样。 陈山河本来就是奔着装b来的,结果b没装成,还挨了一脚,他能不生气,不窝火吗。 这下,他也顾不得风度了,抓着马闯的头发用长指甲盖开始挠人。 对,就是挠人。 没过一会,马闯这脸上和胳膊上就全是血淋淋。 看起来好像被老娘们给糟践了一样。 马闯被挠了好几下,也急眼了,这家伙抓住陈山河的胳膊,一口咬了上去。 厮打之中,两人同时滚在了地上。 见情况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陈年也不想那么多了。 他捡起马闯扔掉的棍子,高高举起。 “陈山河欺人太甚,地瓜生死未卜,你就带人来闹事,搅和人家孤儿寡母,给我干他们!” 本来,村民就对陈年有了一层偶像滤镜。 再加上陈山河耀武扬威那出,真是招人膈应。 陈年这一煽风点火,村民立马就怒了。 这个时候,你能看见,这些面容淳朴,长相憨厚的村民,全都低下头开始找家伙事。 医院里自然不可能有板砖啥的。 所以板凳,拖布,还有输液瓶就成了主要武器库。 有人刚给陈年递过去一个板凳,下一秒输液瓶就擦着他耳朵飞向了陈山河那边。 输液瓶哗的炸开,玻璃四分五裂,飞溅各处。 有不少人被溅伤。 这一瓶子飞过去,不打也得打了。 要打就眼疾手快先出手。 陈年一板凳砸向了大头,板凳砸了个四分五裂,可人家大头就像没事人似的,伸手就来掐陈年脖子。 在陈年这种五年兵眼里,掐脖子可是破绽最多的招数。 他一把抓住大头的手指,用力一掰,对着小腿狠踢一脚。 连两声嘎嘣响,大头食指被撅折了。 大头捂住手指往后退,但发现后面的人都在往上涌,他无路可退了。 打群架最怕的就是这个,被两方人马挤在一起。 冲在最前面的人,毫无退路,如果身手不够好,死的肯定是最快的。 大头被挤在了中间,陈年同样也被挤在中间。 谁都退不了,陈年就抓着大头的脖领子,一拳接着一拳往脸上招呼。 只有把大头打倒了,陈年才有机会摆脱现在的局面。 这边和大头打着,陈年就听见,时不时有人爆出一句。 “你他妈的咬我,我日你大爸呀。” 一点没夸张,那人就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陈年会特别关注这一句,因为这声极其像女人发出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女人的声音。 介于男人和女人两者之间。 那肯定就是陈山河了。 陈米和马闯就瞄准了他揍,两人一人咬他胳膊,一人撕他耳朵,完全不管别人怎么打自己。 赵香在后面看得是干着急。 可一点忙也帮不上。 她扑过去想挠马闯。 马闯才不管那事,回头一脚给她踢翻在地。 然后继续咬陈山河的胳膊。 一口下去,满嘴咸味。 本来陈山河胳膊上是带村的(就是人长时间不洗澡,泥在身上形成的印记)被马闯咬完,胳膊整个白了。 为啥? 因为,这村都被马闯给咬到嘴里了。 整个用口水给他洗了一遍胳膊。 这架越打是越埋汰,而且两伙人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这架打了大概两分钟。 两分钟后 医院保安集体出动,把混战在一起,打到不可开交的村民强行给分开了。 90年代末,有一种说法叫补刀。 是指两伙人发生冲突之后,进了医院,一方向另一方继续寻仇的做法。 为了应对这种做法,医院加强安保。 这也是为什么,你能看到有几十个保安同时出现,阻拦这场群架。 陈年就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长发飘飘的男人。 这人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应该是医院的领导。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谁让你们在这里打架的,把那几个闹事的带到我办公室,我好好和他们谈谈!” 第二十七章 周元 只是一眼看过去,陈年就敢断定,这个长发男绝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别看他面相阴柔,声音还有点娘娘腔。 从保安,护士,还有医院其他领导对这个长发男的态度来看,他的身份背景应该和现在的职位不匹配,八成是来医院镀金的。 市医院是多少人打破脑袋都进不来的单位,人家却只是来镀个金,由此可见这位公子哥的家庭背景有多强悍。 陈年被保安带着,走进长发男的办公室。 一进屋,陈年一眼便看到了,摆在桌上的合照。 这合照看得他大吃一惊,过往的记忆在此刻全部涌入脑海。 照片上,长发男搂着一个红头发的女孩,两人笑得无比灿烂。 这个红头发女孩,是陈年的高中同学,是他们班公认的班花,当初都以为班花能和陈年修成正果,结果……班花知道陈年家的情况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解绑cp关系。 后来的同学聚会上,陈年听说班花嫁给了一个富二代,后来因为富二代的变态嗜好,被打成了残废,一辈子都毁了。 同学还给陈年看了那个变态富二代的照片。 长发男的脸和那个变态富二代的脸开始重合。 陈年有些崩溃地看着这个长发男。 不是吧,在这里竟然碰上了。 长发男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吐在了陈年的脸上。 他用手指着陈年和陈山河说:“敢在市医院打架,你俩胆子不小,你知道你们这算什么吗?这算群体性事件。 我要是报警,你们至少被关三年到五年,出来之后也就废了。” 陈山河马上辩解道:“是陈年先动手的,先关也关他,和我没关系。” “在我这没有谁先动手,一个巴掌能拍得响吗?”长发男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了陈年二人面前。 用手指戳了戳陈山河的胸口。 “我说话的时候,请你闭嘴,要是再打断我说话,我就掰了你的牙。” 你敢相信吗? 这话竟然出自一个医生之口。 这样的医生,你怎么指望他能救死扶伤? 你怎么指望他能有医者仁心。 到他手里的患者,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可没办法,市医院就是允许这样的医生存在。 因为长发男走近了,陈年这才看清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 这人叫周元。 他爹是我市第一家大人用品店的老板。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大人用品,也让无数宅男宅女,在寂寞的夜里拥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快乐。 周元他爹也因此累积财富,越做越大。 后来,他爹想明白了,用品用到最后也是假的是道具,我现在有钱有实力干嘛不搞真的呢? 于是,周元爹就开了我市最声名狼藉的一家KtV。 号称妻离子散KtV。 这家KtV,你进去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唱歌。 就像隔壁那家洗浴中心一样,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洗澡。 陈年现在也能理解,周元为什么有那么变态的嗜好。 合着根在他爹那。 可以说,这家伙比马金龙还要难缠。 但被缠上了,也是陈年和陈山河的命。 周元让他们到办公室谈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赔钱。 陈年和陈山河打碎了医院的输液瓶,玻璃,还打搅了病患正常休息。 两人一人五百块钱,今天这事了。 拿不出钱,就一人留下两根手指头。 陈山河都气笑了,他说:“你他妈的是医生还是混混,就那点破玩意,你要我俩一千块钱,你是不是穷疯了?” 周元肯定不穷,不穷和他贪财并不冲突。 周元自诩很擅长拿捏这些泥腿子,他也很烦这些泥腿子。 小时候,他就没少因为长相阴柔,被农村的孩子欺负,因此患上了畏村症,看见农村来的人就忍不住害怕。 长大以后,这病倒是好了。 结果又得了新的病,怒村症。 看见农村来的人就愤怒,就想找茬揍他们。 但周元有一个原则,你能拿钱出来我就不揍你,拿不出钱来……你就等着吧。 “你两个泥腿子,没有跟我谈钱的资格,我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要么拿钱,要么留下手指头。” 周元把烟头吐到了陈山河的身上。 他这个烟头弹得太准了,直接弹进了陈山河的裤子里。 “我日你大爷啊!”陈山河直接跳了一个科目三。 站在一旁的陈年就闻到一股烤肉味。 来不及了。 陈山河是什么人,是装b比命还重要的人。 只要能装b,他甚至不在乎自己以后会不会变成太监。 你让一个酷爱装b的人,先是被人以极其羞辱似的姿势戳胸口,又被烟头弹进裤子里。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边,陈山河拼了命地想把裤兜烟头。 这边,周元又把目光对准了陈年。 “我刚才看你打架挺猛,挺牛b的,怎么这会不牛逼了,我就是讹你,你生气吗?你有脾气吗!” 陈年面无表情地咬着牙,他看向门外的保安。 保安加一起足足有50人。 自己这边才10几个人,这要是真打起来,那群保安一人吐口唾沫,都得把自己这群人给淹死。 周元见陈年不说话,就继续得寸进尺。 “我一看你这身打扮,就知道你是个穷b,拿不出钱来,那就只能剁手指了。” “你现在剁,两根手指就能解决问题,五分钟内你要是没剁掉两根手指,那就三根,以此类推,明白了么?” 陈年深吸一口气,然后瞄准周元的脸上吐了一大口浓痰。 “我明白你娘的腿肚子!你像个娘们似的,还跟我玩上社会了!” 陈年正要出手,结果一道黑影,唰从身边划过。 是陈山河! 他先是助跑,然后一记飞踹,正中周元的胸口。 如果陈山河能活到后世,看到那个把都多余了挂在嘴边的将军,不知道他会不会说一句,这小子的飞踢是模仿我的。 这种飞踹,看起来气势逼人,但对于陈山河这样的身体条件来说,杀伤力其实并不强。 周元挨了一脚,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连倒都没倒。 陈年眼疾手快,抓起了桌上的剪刀,对准了周元的眼睛。 “都别动了,让你的人给我撤了!” 第二十八章 冲出医院 陈年这么做的确有些冲动了。 别忘了,地瓜还身受伤,在市医院里等着医治。 可有时候人就需要这样的冲动和血性。 如果陈年真的忍了周元羞辱,自剁手指。 那他就不是陈年了。 文明的城市里,血性早已被一只大手抹杀,所以人们变得冷漠,变得麻木。 陈年宁愿冲动,也不想麻木,不想懦弱。 他把周元的脑袋摁在桌上。 剪刀离周元只有近在咫尺的距离。 陈山河抓起墙角的衣杆,一顿乱抡,把围上来的保安给打散了。 “谁再敢往前上一步,我就把周元眼珠子扣出来吃了,都给我滚。大头,带人过来救我们!” 刚消停下来的医院,又变成了一锅粥。 听见陈山河这一嗓子,大头还有马闯都站了起来。 他们首当其冲,带着各自的人马汇聚到了办公室大门口。 一看见屋子里的情况,大头和马闯都傻了。 刚才还你死我活的两人,这现在怎么又一致对外了? “不是,陈山河你这是让我干谁啊?” “都干,只要不是我们的人,全都干了!” 大头一听就明白了,他奔着马闯就冲了上去,直接把马闯扛起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见马闯挨砸了,陈米怒火中烧,一棍子抽向了大头。 在停战15分钟零35秒后。 这两伙人又混战在了一起。 不只是他们,医院的保安也加入了战斗,三伙人打成了一团,别提多乱套了。 陈年一看陈山河都这个时候了还不一直对外,先把周元的人给制服了再说。 就这种傻b……就该吃我一脚。 趁着陈山河发愣的刹那,陈年一脚给他蹬了出去。 这家伙刹那之间就被保安给淹没了。 人群中时不时能听到陈山河那声撕心裂肺的我艹你大爸陈年。 “我爹就是你爹,你想艹随便艹吧。” 陈年用力一拉周元的后脖领子,把他拎到了墙角。 一回头,就看见赵香躲在墙角,双手抓着一把锤子,正在瑟瑟发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陈年头皮都被吓得发麻了。 自己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你会轻功吧!” “你别过来,你打我老公,现在又打我儿子,你这个畜生,是不是想灭我家的门!” 陈年真受不了这个赵香,他很客气的对赵香说:“我灭你妈个头,陈家和为什么被打成这样你自己不清楚吗,赶紧滚出去。” 陈年伸手抓赵香。 结果,赵香故意使坏,抡圆了锤子就朝陈年胳膊上砸了过去。 陈年眼疾手快,猛地把周元推向了赵香。 咚! 这锤子直接落在了周元肩膀上。 这一下,肩膀肯定断了。 周元捂着肩膀,瞪大了眼睛看向赵香,不明白这个陌生女人为什么毫无征兆地给了自己一锤子。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痛下杀手? “对不起……我本来想砸他的。” 赵香还想解释,可周元压根不会再给她解释机会。 他一把抓住赵香的头发,用力赵香放倒在地,然后扶着窗户,一下接着一下踢她的脸和胸,踢得吱哇乱叫。 陈年双手作喇叭状,朝门外吼:“陈山河,你妈快被人打死了,你要是还能喘气就赶紧进来!” 几秒钟后,陈山河浑身是血的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裤子在刚刚打斗中不见了踪影。 大腿根位置还留着那很显眼的烫伤。 陈山河现在想的是,周元欺人太甚,烫我嘴巴还打我妈,我要是不拼命,我以后怎么装b。 他扶了扶斜长的刘海,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陈浩南。 陈山河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小结巴死后的浩南哥,脸上带着一丝悲伤,一丝沧桑,一丝决绝。 他爆发出惊人的怒吼,这声怒吼也提醒了周元后面来人了。 陈年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在打架之前要大吼一声,这不是提醒对手,我要下手了吗? 后来他才明白,这叫气势。 只见陈山河冲向周元,抱着他的腰,两人撞烂了窗户,从三楼掉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们砸瘪了一辆车。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就像殉情的情侣。 陈年认为,他们要是在后世完成这惊人一跳,必定会上热搜,营销号会给他们这一跳编排出七八个版本来。 但在96年,只有一个版本。 那就是陈年这群农民到市医院闹事,导致无辜医生周元坠楼受伤。 三秒钟后,周元一口血吐了出来。 陈年意识到他们该跑了。 他招呼弟弟和妈妈赶紧上车,先回村。 只要回了村,周元一时半会找不到他们。 在村里等到风头过去再说。 往外跑的时候土豆问陈年,地瓜该咋办? “不能让地瓜留在这里了,一会我们把地瓜接走换个医院。” 于是,陈年他们跑到楼上推着地瓜的床,冲出了医院。 因为救护车拉不下这么多人。 所以,村长老吕就让陈年把村里唯一一辆货车给开来了。 幸亏这辆车了。 陈年带着村民,直接钻上了门外的大货车。 10几个人挤在大货车的车厢里,陈年这速度稍微快一点,就会把人甩下去。 保安队的人就用腿在后面追。 他们时不时扔过来一个铁杆子,戳到了马闯屁股上。 马闯气得要下去跟保安拼命,然后被陈米给摁住了。 谁也没想到,陈家和还有陈家安的绿帽子之争,会引发这么大的冲突。 更没想到的是,都是从三楼掉下去,周元摔了个肋骨粉碎性骨折,胳膊骨折。 可人家陈山河却毫发无损。 由此可见,陈山河这从小到大的小灶不白吃,天赋点全点在防御力上了。 他从车顶爬下来,在大头的召唤下,钻进了轿车。 车后座拉着被踢断肋骨的赵香,开向了黑暗的前方。 陈年和陈山河习惯不同,性格不同,还有着你死我活的恩怨。 可现在他们有一个目标是共同的。 那就是藏起来。 今天这事惹得太大了,不蛰伏一阵怕是要有大麻烦。 回去以后,陈年叮嘱弟弟别和妈说医院发生的事情,避免他老人家担心。 “不是哥,咱就这么躲着吗,以后是不是都没法进城赚钱了?” 第二十九章 蛮荒山野 周元这事闹得可大可小,陈年的意思还是短时间内先别进城,留在村子里躲一阵,听风声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地瓜被送到了镇子上的医院。 镇医院规模虽然不如市医院,但还是有能力处理咬伤的,这段时间地瓜一家子就暂时留在镇医院。 一夜无眠。 是只有陈年无眠。 陈米和马闯睡得奇香无比,俩人时不时发出一阵阵锯鼓似的呼噜声。 让陈年毫无睡意。 第二天早上,陈年刚要眯一会,就被马闯的大叫声给震醒了。 陈年实在受不住了,一脚踹向了马闯的屁股。 “你喊尼玛呢!” “窗户那有人。” 这话说得陈年心里一紧,他二话不说就抄起了地上的板凳,冲出去一看,发现扒窗户缝的人竟然是村长老吕。 这么多年,老吕是村长却没什么威信力的地方就在这。 他到别人家之前,总喜欢趴着窗户看几眼再敲门,像做贼似的。 这也是村民一直不制服他的原因。 老吕本来长得就不算端正,还戴个啤酒瓶子底那么厚的眼镜,在望窗户那一站……活脱脱一个偷窥男。 就那姿态,那猥琐劲和陈山河就跟爷俩似的。 不知道,陈家和不在村子的那段岁月里,老吕有没有光顾过赵香的两腿之间。 陈家安和赵香这事出了以后,陈年就发现陈山河脸上,有着村里很多男人的影子……莫非,他们都上过一条船。 越看老吕越像陈山河,陈年越看越生气。 他没好气地问老吕:“一大早爬人家窗户,你要干啥啊,你要看马车支帐篷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来找你有事,看看你睡没睡觉,要是睡觉我就在外面等一会。” 没想到陈年还误会老吕了。 “村长有什么事,我们就在院子说吧,是不是昨天医院的事情闹大了,你别跟我妈说,我怕她担心。” 老吕马上摆摆手:“这事可比昨天的事情大多了,外面太冷冻脚,还是进屋说吧。” 进了屋,陈年给老吕倒了一杯热水。 老吕端着热水,看向床上只套个内裤的马闯,脸上竟然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这让陈年一度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有点不正经。 老吕盯着马闯的内裤望眼欲穿,最后说了一句:“我要是有几百万就好了,到时候我就做个手术和马闯换一下,我的太小了,你婶老是不满意。” 陈年一口水差点吐出来。 老吕心说自己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红着脸,挠挠头。 “得了得了,我不扯了,咱说正事吧,昨天咱们进城的时候,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摸黑进了村,上山去了,结果就失踪了,现在失踪了一天一夜。 这几个人是当地的大学生,三男两女,听说有一个女的长得特别像邱淑贞,我看照片了,就那个腰条,哎呦我去,看得我是……” 咚咚咚,陈年敲了桌子。 “老不正经的你跑题了,继续说人失踪之后咋得了。” 哦,老吕摸了摸脑袋。 “派出所的意思是,找几个对山上环境了解的村民,你是守山人,我想让你带着派出所警员上山,不过你放心,这事不白干,只要找到大学生,不管是死是活,我都会代表村委会,给你们现金奖励,至少五百块钱。” “而且……”老吕凑到了陈年耳边。 “你要是办成这事,派出所也会给你见义勇为好市民奖,有了这个奖章,医院打架那个事也就不叫事了。” 陈年轻饮一口热水。 “现在枪就一把,装备也不行,上山之后我怕没找到大学生,我们变成第二个大学生了,再不济你的批给我两把枪吧。” “岂止两把,派出所那边会派两警员一起上山,一人一把,这就是三把枪,足够了。” “至于棉袄和其他防身武器,我给你想办法。” “好。” 老吕这人虽然差点,不正经一点,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下午就送来了三套加厚棉袄,加厚鞋。 这种棉袄穿在身上虽说会限制行动,但至少不会出现上一次被冻成傻b的情况发生了。 挨冻的滋味,陈年是一次都不想再尝了。 除了棉鞋棉袄,老吕还从铁匠那要来了三把长刀,在面对山林野兽时,长刀有长刀的优势。 所以,常上山的猎人,都会配备小臂那么长的刀。 野兽的本能就是扑上来咬喉咙,如果刀不长,等它扑上来才能刺到,那就很危险了。 拿到装备后,陈年三人在山脚下和两位警员完成了碰头。 两个警员一个是年轻人,一个是中年人。 中年人,略有驼背姓赵。 年轻人,标杆溜直姓孙。 马闯小时候就对警察和军人有天生的崇拜,看见偶像他一激动,直接叫成了二位探长好。 直接给年轻警员逗得呵呵直笑。 上山的途中,年轻人还在笑,搞得马闯很是不好意思。 不知走了多久,陈年发现了雪地里有一个清晰无比的人脚印。 脚印一直向前,最后消失在了山林中。 陈年带着他们跨进山林。 山林里,是一串带血的脚印。 看见这,年轻警员也不再笑了,大家都面色凝重。 血,茫茫深山,失踪,这些词组在一起,只能和一个结果联系到一起。 那便是死亡。 孙警员蹲下去查看了一下血迹的分布。 他给出了分析:“血是喷洒状喷射出去的,这说明受害者是被人用尖锐武器捅到了要害,大概率是死了,尸体被凶手拖走,在那边形成了长长的拖拽痕迹。” 陈年回头和弟弟看了一眼。 上山之前,两人都以为这只是普通大学生失踪的事件,只要找到他们就可以了。 谁能想到,还和血案搅和到了一起。 不过,这也正常。 很早,陈年就听村里老猎人说过。 山上什么最危险? 狼,熊,还是虎? 都不是,山上最危险的就是人。 大山对于普通老百姓是危险的存在,可对那些逃犯来说,这里是天堂。 在外面杀了人,犯了大事,然后往山上一躲,人间蒸发。 只要不露面,很少有人能再找到他们。 陈年分析,大概率是大学生摸黑上山,和这些犯罪分子碰到了一起,一人被灭口,其他人生死未卜。 第三十章 山中匪徒 96年末,经济在野蛮生长,人们对于钱的态度也不再像80年代那样保守,讲规矩。 而是万事以钱为主,钱能决定一切,决定快乐,痛苦,甚至是生命。 在这样的环境下,犯罪分子就像雨后春笋一样,一茬又一茬冒了出来。 满大街都能看到马金龙之流的团伙。 漂亮的姑娘,不再喜欢文人墨客,而是喜欢手握砍刀的混混。 那混混喜欢谁啊? 自然喜欢藏匿在山上或者市井的凶恶逃犯。 他们会编造出无数的传说来传颂这些逃犯,殊不知这些人不过是视人命如蝼蚁的渣子。 陈年保家卫国五年,保护的绝不是这些渣子,有一种名为责任感的东西,在体内油然而生,他有责任,干掉这群为祸一方的逃犯,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下山。 几人再往前走去,看到了被乱刀捅死的男大学生。 陈年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也就20岁左右。 这个时候,谁家想培养出一个大学生,那真是要砸锅卖铁的。 他不敢想,要是这孩子爹妈知道,前途风光无限的孩子被人这么杀死,然后抛尸荒野,会是什么心情。 陈年默默抹上了大学生圆睁的眼睛。 他扛着猎枪,转身对两位警员说:“这冰天雪地里,凶手杀了人,又拖拽这么远,他需要休息,所以我分析,人一定没走远,对方有可能就藏在附近。” “等一下,好像有人过来。” 陈年本能举起猎枪,对准了林子。 林子里走出几个人影。 为首那人,没戴口罩,脸被风吹得像是猴屁股一样。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陈年放下了手里的枪。 是陈山河。 陈山河带着一票人,将陈年他们给围住了。 “老早就知道你们上山了,没想到走得这么快,陈年你他妈的打完我爹害完我妈,这事就想翻篇了,我妈肋骨被周元踢断三根。” “今天,我妈肋骨断了几根,你就得断几根,否则肯定走不了。” “有多远滚多远,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 “怎么,看我们人多怕了,你是不是想比人多?”陈山河模仿浩南的样子吹口哨,结果一口痰飞到了孙警员的鞋上。 孙立看了陈山河一眼,没等说话。 陈山河就走了过来:“不是哥们,你瞅我干啥啊,我痰吐你鞋上,是赏你的,咋的你还不愿意了。” 孙立呵呵一笑,转身问陈年:“这小子还挺狂,他谁啊?” “我陈山河是什么人,不用他说,你们也是倒霉跟谁混不好,非得给陈年混,这顿打肯定跑不了,双手抱头蹲下,一会我让兄弟们轻点动手。” 孙立被气笑了,头一次听见混混让警察双手抱头蹲下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爱几把谁,别和我提人,不好使。” “我是警察。” “……” 陈年就看着陈山河的面部痉挛了一下。 “原来是警察老哥啊,误会,这都是误会。” “谁是你老哥啊,你不让我双手抱头吗,你不是让我蹲下吗!” “我抱头,我蹲下还不行吗。” 陈山河真是恨死陈年了。 上一次在医院想揍他一顿,结果陈年身后涌出了半个村的村民为他助威。 这次为了阴他一下,特意跟踪上山,结果人家是和警察上山的。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陈年克我 陈山河真的很想哭,他真的很想吼一句,看到陈年我不怕我不怕了,我钩巴比较大…… 陈山河来找麻烦,陈年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陈年提议让陈山河留在这里,一起抓人。 这么多人守在一起,更保险。 两个警员同意了陈年的提议,让陈山河将功补过。 陈山河只能跟在陈年后面,当起了他的临时小弟。 往前又走了一会。 走在最前面的陈年,看见远处冒起了烟。 他趴在石头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前方。 有三个人正在烧火,篝火上架着一块肉。 在三人的旁边,一个女孩被五花大绑。 看见这女孩的脸,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吞了一口唾沫,以至于唾沫声太大,吸引了那三人的注意力。 这个女孩长得太漂亮了,活脱脱内地版的邱淑贞。 被绑成这样还那么好看,这要是化妆打扮一下…… 陈年拍了拍自己的脸,有点想多了。 赵警员趴在陈年身边,低声说:“这三人好像是我们一直在通缉的砍刀队成员,去年的1.28大案就是他们做的。 一会抓人,大家务必小心安全。”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女孩身上,谁也没把赵警员的话放在耳里。 马闯更是想到女孩为了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画面了。 就在这时,马闯就感觉脑袋被一只大手给粗暴地摁了下去。 是陈年。 “别出声,他们过来了。” ………… “老三,你去那边看看咋回事?” 老三是个胖子,站起来遮天蔽日的就像是座肉山,他拎着一把微冲,一步步的往陈年这边走。 那可是微冲。 如果这么近距离,对方直接漏火扣动扳机,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到时候山上会变成尸山血海。 胖老三越来越近,陈年手心里的汗也越来越多。 他屏息凝神,做好了一枪击杀对方的准备。 可对方却在十几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胖老三开始拉枪栓,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刺激着陈年的耳膜。 在这个如此窒息的时刻。 陈山河突然吼出一嗓子。 “这胖子是不是要扫射我们?” 所有人都像看傻b一样看着陈山河。 不,陈山河这一刻就是傻b,纯种的。 陈年用最快的速度起身,对准胖老三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火光一闪,硝烟弥漫。 胖老三脑袋往后一仰,血顺着后脑勺喷洒出来。 微冲的枪口指天,吐出一道火舌。 也就是说,陈年开枪速度慢一点,他们就会被突成筛子。 开完一枪。 陈年迅速对准另外两人扣动第二枪。 猎枪通常能装两发子弹,打完两发要继续装填。 趁着陈年低头装子弹的功夫,两个警员迅速举枪点射,压制对方。 第三十一章 人民的战争 在二位警员的掩护下,陈年迅速完成装弹,他单膝跪地,举枪便射,子弹击中瘦老大身边的雪堆,溅起一片雪花。 陈年还在当兵的时候,连长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两军狭路相逢时,一定举枪就射,千万别想着瞄准,你先射了,对方就会被枪声惊到。 他受惊的刹那,就是你开第二枪的机会。 陈年这虚晃一枪,果真让瘦老大愣了几秒钟。 就是这几秒钟,给了陈年再次瞄准的机会。 短短三秒钟,陈年再次射出第二发子弹,击中瘦老大的肩窝,顿时炸开一片血花。 猎枪的子弹,通常由无数的钢珠组成,子弹喷射出去的瞬间,钢珠炸开,被击中就算不死,也会一辈子忍受钢珠嵌入体内的折磨。 瘦老大挨了一枪,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大家都以为,第二个悍匪会去救大哥。 趁着他救人的空档冲上去救人。 只是大家低估了悍匪的冷血和残忍。 这家伙迅速从怀里掏出手枪,借着瘦老大的身体当掩护,和陈年他们展开了对射。 陈年就能听见瘦老大时不时骂上一句。 “我艹你爹的麻子,老子那些饭都喂给你这个白眼狼了!” 麻子? 孙立眉毛一挑。 “麻子不是1.28大案的通缉犯吗,没想到藏在这里被我们给堵住了?” 1.28大案,是令本市居民最胆寒,最愤怒的大案。 凶手一行人入室抢劫,把屋子里刚满18岁的小女孩残忍杀死。 作案后,凶手更是示威一样地将女孩的衣物挂在了窗上。 据说,孩子妈妈回家看见孩子尸体直接疯了。 凶手一行人犯案后一路逃窜,他们抢车,杀出租车司机,酿下多起血案,惹得人心惶惶。 对于犯下这般恶行的畜生,陈年觉得就该就地格杀。 不过,麻子不是一般畜生,有着很强的战术思路。 他借着瘦老大身体当掩护,外加弹药充沛的优势,边打边退,很快就和陈年一行人拉开了距离。 俩警员这边子弹都快打光了,人家麻子那弹药库只是射出去一点皮毛。 这不是笑话,当年对于枪支弹药管制,并不像现在这般严格,有很多悍匪手里掐着的家伙事,甚至顶得上两个派出所。 要不是因为这次和悍匪枪战,赵明立当警察这么多年甚至都没见过真微冲长什么样。 麻子退到了山林里,打算借着地形脱身。 只要他能跑,警察再想找他绝对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陈年回头对马闯说:“跟兄弟们说,谁愿意跟我还有警察同志冲上去抓人,不管抓没抓住麻子,一家分一斤猪肉。” 一斤猪肉,就能让人冒着枪子去抓悍匪吗? 你放现在肯定不能。 可当时太能了。 当时你放在深圳,广东,也不太可能,人家傻啊为了这点肉去冒那么大风险。 可在东北可以。 可……这些兄弟之所以会为了一斤猪肉冒枪子,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饿。 饿和穷困扰着这座小村庄。 这里的村民怕死,可更怕饥饿。 某种意义来说,饥饿甚至比死还要可怕。 刺激人们热血的不只有一斤猪肉,那不过是点燃炸药的导火线,还有那位像邱淑贞一样的女孩,她的存在更是刺激了众人的神经。 不过,猪肉加美女只能占据百分之50。 余下百分之50,是东北人民血液里流淌的血性和愤怒。 所以,陈年只是说了轻飘飘的一句跟我冲。 人海就像翻腾的朝麻子扑了过去。 麻子还想开枪,但被陈年加孙立两人压得抬不起头,等他抬头打算瞄准的时候,人群已经冲到了他眼前。 陈年一脚将麻子蹬翻,然后压在他身上扣手腕。 “抢他枪!” 然后十几个大汉,一起压在了麻子胳膊上。 “我胳膊!我胳膊折了!” 这时候谁管你胳膊折不折,这群人彻底兴奋了,大家抬起麻子的四肢,劈开他的双腿就往大树上撞。 咚! 陈年好像听见了蛋碎的声音。 麻子掏出匕首还想做拼死一搏。 等待他的就是,第二次撞击。 另一个蛋也碎了。 如果麻子没有死在监狱里,而是像陈年那样重生了。 我想,他一定会拼命攒钱,然后去做渴望已久的变性手术。 逃亡数日,穷凶极恶的悍匪麻子,以这样的方式,和这个世界说了再见。 麻子死了,大家一股脑冲过去给邱淑贞解绑。 问她有没有受伤,渴不渴,饿不饿。 就陈山河那半吊子来了一句,你要男人不要? 整个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陈米走过去用肘子狠狠捅了陈山河一下。 “你想女人想疯了?这时候问人家这种问题,就算真要男人,她能要你这样的,你看看裤裆,都他妈湿了!像个娘们一样。” 马上立马趴着陈山河裤裆闻了闻。 嗯……的确是尿。 陈米没冤枉他。 陈山河被吓尿裤子这事,瞬间引起了大家的嘲笑。 他现在是恨死陈年这兄弟俩了。 不过,孙立并没有笑。 他低声跟陈年说:“我记得我的刑警朋友和我说过1.28大案,一共有五个凶手,现在我们只打死了三个,还有两个人不见踪影。 你要小心一点,如果遇到危险,及时给我打电话。” 孙立递给了陈年自己手写的联系方式。 孙立本来就当过兵,他一看陈年那单膝跪地的射击姿势,再加上那流畅的填装子弹动作,就知道他也当过兵。 英雄和英雄之间总是惺惺相惜。 随后,人们在小邱淑贞的指引下,找到了另外几个大学生,他们嘴唇煞白,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当务之急是尽快下山,找医院给他们医治。 下山的时候,陈年不忘提醒马闯,带两兄弟找找先前死在山上的狼尸体,然后扛下去。 那次恶战,陈年他们打死了五只狼,但只扛下去两头。 这次再运下去两头,到中间商那换个好价钱。 山脚下,陈年和那两位警员告别。 孙立让陈年等几天,到时候派出所会给他申请见义勇为奖章。 而且,他们这次打死了1.28案的三个凶犯,说不定县里的领导也会派人下来慰问。 让他做好接受采访的准备。 第三十二章 陈山河的红眼 同样上次山,同样冒枪子去抓悍匪。 陈年得到了无限风光。 可陈山河却只得到了,尿烧症患者的绰号。 原本跟他屁股后面混的人有20几个,现在好了,只剩下五个人了。 这五个人还是看在大头的面子上没走。 要不然,陈山河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他越想越恨陈年。 同样的事情放在陈年和马金龙身上,也是马金龙上山寻仇,然后遇到了狼群,两伙人合作活着下了山,虽说没成为朋友,可最起码不再是敌人了。 但在陈山河这就不行。 马金龙是小心眼,是爱记仇,可他量力而行,知道自己不是陈年对手,索性就放弃复仇了,这口气过不去,大不了趁着陈年不在,偷偷骂他十八辈祖宗解恨就可以了。 但陈山河不明白这个道理,他长这么大,会冰会火,就是没学会量力而行,反过来就是说这小子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不会看眉眼高低,外加喜欢装b,这就是陈山河。 那个会看眉眼高低的人,会在那种情况,在山上问人家姑娘要不要男人? 可没办法,陈家安就是喜欢陈山河,就算陈山河打爹骂娘,他还是喜欢他。 就算陈年月月交工资,为了陈家掏心掏肺,陈家安依然不喜欢他。 有时候,比冷漠更可怕的其实是偏心。 但陈年并不悲观,他很幸运,有一个很爱自己的妈妈,有一个懂事的弟弟。 陈家安不重要,陈山河更不重要。 第二天,村长老吕带着村委会批下来的奖金还有证书来找陈年了。 大红皮上的证书写着见义勇为好青年奖。 翻开第一页是老吕写的题词。 射了一手的好青年,杀狼又截匪,村子以你为荣。 “射了一手?” 陈年怎么咂摸都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劲。 应该是射的一手好青年。 好像也不太对劲。 不是有卫生纸吗,有纸谁还往手上瞄准啊。 老吕显然没明白陈年眼神里蕴含的深意,他拍了拍陈年的肩膀。 然后对林翠花说:“林大姐要我说你儿子真是有出息了,先是为护村杀狼,现在又配合警察同志,干掉了穷凶极恶的匪徒,村里人都说你儿子是村里贵人,有吉利的象征。” “你那有陈年的照片吗?今年过年,我不贴福字了,就贴你儿子照片。” 林翠花捏了捏脑袋,忍住了骂老吕是傻b的冲动,很心平气和地让他滚出去。 老吕这人不坏,就是脑袋容易短路。 本来他是来讨好陈年一家子的,结果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叫林翠花给踢出去了。 老吕前脚走,后脚林翠花就垫着抹布,把还在冒热气的大铁锅,放在了炕上。 这些天,陈年一直在忙,都没怎么在家好好吃饭。 林翠花心疼儿子,炖了一大锅肉给他们吃。 陈年和兄弟几个就围着那口大锅,吃得不亦乐乎。 陈年拿着筷子,跟马闯和陈米说:“等明天咱们再去一趟市场,我答应了兄弟们,跟我冲的人,一人给一斤猪肉,要说话算数,第二就是咱们几个研究研究,接下来赚钱的事情。 我打算在市场上盘下一个庄子,在附近几个村收点皮子还有野味,拿到市场卖。” 市场没了马金龙的阻挠,再加上陈年认识了李三这个管理所领导。 那市场不就像打开的炖肉锅一样,等着陈年拿筷子挑肉吃。 马闯和陈米现在就是陈年最忠实的小兄弟,别说是让他们卖皮子,就是卖屁股二人都在所不惜。 不过二人只有一个底线,就是屁股绝不卖给陈山河,因为这家伙实在太猥琐了。 吃饱喝足,陈年好好睡了一觉。 这一夜没有呼噜,没有梦话,只有他和小邱淑贞的温馨缠绵。 醒来的时候,陈年发现小邱淑贞就坐在自己床边。 他一个激灵弹了起来,压制住比钻石还要坚硬的钢枪。 他咽了一口唾沫,问站在窗边的老吕。 “老吕村长,你这是干啥?” “这不是因为雪大,村里进城的大客车停了,这几个大学生回不去,我老吕就自作主张,把这个小姑娘先安排到你家里来住,你家地方大,让她睡里屋就行。” 陈年心说你这不是扯淡,这么漂亮一女的扔我家里,我还能有消停日子过嘛? 果不其然,陈年抬头一看,窗户前面围满了人,男的女的都有,密密麻麻的都快给他家玻璃摁碎了。 老吕把陈年拉到一边,小声说。 “陈年你就听我的吧,叔不会害你,我把最漂亮这个大学生安排到你家了,剩下的那几个男的,都安排在陈山河和土豆家里了。” “老吕村长,你说话就看着我,老盯着人家女大学生脸看,是什么个劲。” “没有~我没有看。”老吕脸上竟然生出了一丝娇羞。 陈年本来也是欲拒还迎,这头正梦着喝奶呢,那头直接把奶嘴递过来了,这不就是梦想成真。 他义正言辞地对老吕说:“收留女大学生不是不行,但你必须保证我的正常生活,天天来一堆色狼趴着我家窗户看漂亮姑娘,我日子过不过了?” “你说得对,都别看了,该干啥干啥去。” 人群瞬间散开。 不远处陈山河看见这一幕,牙根恨得直痒痒。 凭什么,老子也是抓坏蛋的英雄。 凭啥村长把几个像土豆子似的糙老爷们分我家了,我也想要邱淑贞,没有邱淑贞,王祖贤也行! 陈山河归根结底这么一想,还是因为陈年做买卖赚到钱了,村长才这么偏袒他。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陈山河暗下决心,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他听说陈年明天要进城卖野味。 就冒着大雪去镇上找了大头。 见到大头第一句话就是。 “我要报复陈年,你得帮我!” 大头是那种脑袋大脖子粗,眯眯眼的典型长相,往那一坐活脱脱的狗熊成精,虽然长得像狗熊,可他一点也不笨,花花肠子多的是。 他把瓜子皮丢进垃圾桶,拍了拍身上的灰。 勾勾手指,示意陈山河把耳朵凑过来。 “我不管你报复谁,只要钱到位,玻璃我都给你干碎了,给我拿一千块钱,我帮你把陈年家给烧了。” 第三十三章 小邱淑贞 一千块就能让大头冒死去烧别人家房子,这未免太荒谬了吧? 一点也不荒谬,当时道上针对各种行业服务都是有明码标价的。 烧房子就是一千块钱。 大头以前跟着社会大哥屁股后面混的时候,社会大哥更是推出了办事菜单。 打一顿100块钱,五人起打。 少于五人不打,因为丢人。 废胳膊和腿,必须500块钱以上。 后来,火车站那边冒出来一堆外地务工人员,他们都是被包工头克扣工资,被迫留在这里的农民工。 他们要价更低,一百块钱就能干五百块的事情,随着这些农民工越来越多,也就没人雇大头了。 他也只能去抢劫了…… 其实,大头要烧陈年房子,不只是因为一千块的高价诱惑。 某种程度来说,他比陈山河更恨陈年。 大头混社会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遭过先前那样的毒打。 有一次八个人围攻他一个,一阵风吹过,那八个人躺下了,大头靠着强硬的身体素质以一敌八,一战成名。 从没吃过败绩的大头,万万没想到,会在医院大战中破了金身。 每每闭上眼睛,大头总会想起,陈年一拳闷在自己眼眶上的那个下午。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就算陈山河不来找自己,那他也会想办法报复的。 现在怎么说,只能说是大头想喝奶了,陈山河把自己妈给送过来了。 想娘家人了,孩子他舅来了。 这一狼一狈,一拍即合,决定点火烧房子。 陈山河这头还不知道,团结村那头现在已经热闹得不行。 对于团结村的村民来说,今天是个热闹的日子。 县里来了一堆穿着白衬衫黑西服的领导,来慰问救下大学生的陈年。 县委主任更是亲手把奖章递到了陈年手里。 一民一官,亲切握手交谈,这是历史性的一幕。 记者及时将这个画面抓拍下来。 媒体也及时撰写明天新闻的标题。 县委领导,不畏严寒,冒雪而来,慰问见义勇为英雄陈年。 村长老吕转身跟林翠花说:“大妹子,你家儿子真是出息了,用不了几天,这个新闻就会见报,到时候全镇,哦不……全市居民都会知道陈年这个人的英雄事迹。” “我不要求我儿子当什么英雄,他只要乐乐呵呵,做自己乐意做的事情就行,还有就是……这种枪顶脑门的事,我不想让他再经历第二次了。” 老吕有些意外的看着林翠花,一向话痨的他,却在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有人都在羡慕陈年现在拥有的荣誉。 可只有林翠花知道,陈年上山的那一天,她的心情有多难受。 她宁愿儿子平庸无趣地过完一辈子。 也不想让他再冒这种风险变成家喻户晓的英雄。 陈年还是幸运的,做了好事至少看到了回报。 还有人做了好事连句谢谢都没有。 更有人因为做好事丢了命,却只换来了一句,我又没要他救我。 所以,只能说陈年救的那群大学生,有良心罢了。 接待完领导,摆好荣誉证书。 接下来,陈年该研究赚钱的事了。 先前从山上扛下去两头狼,只卖了80块钱。 中间商给出的理由是,狼手被风吹臊了,不值钱了。 臊了的意思就是毛擀毡,歪了。 就像马闯那头发似的,不但擀毡,还挂着大块头皮屑。 不是马闯不爱干净,是陈年特意交代他这几天别洗澡。 你要卖野味,样子就必须野,要看起来像刚从山上下来一样。 陈年要的就是个真实。 没办法,这人就是相信眼睛看到的。 卖狼的钱,就当做收购资金。 陈年花50块钱,从老吕亲戚订了二百斤的核桃还有松子先试试水。 接下来就是等暴风雪过去,进城去找李三盘个位置好的床子。 进城的这天早上,小邱淑贞突然凑到了陈年身边。 “大哥,我看你这是要进城卖货,你能不能雇我。” “雇你干啥,暴风雪过去了,也该给你送回家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风情,你不知道有女孩在旁边,卖货会更赚钱吗!” 这话倒是不假。 后世不是有很多商店都玩这招,雇一群腰细腿长的美女服务员穿上黑丝,用来吸引男客户。 就小邱淑贞这长相,到了市场肯定会引起轰动,到时候别说是野味了,你就是卖鞋垫子都会有人来尝尝味。 可陈年不明白她这么做图什么? 放着家不回,非要跟着自己去卖货。 “你是很缺钱,想赚钱?哪有大学生去干这玩意的,你回去好好学习。” 小邱淑贞立马点点头,接话说:“实不相瞒,我爹生病了,需要用钱,家里的钱连医药费都不够了,更别说上学那些支出了。 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担子太重了,我想让你雇我,我帮你卖货,你给我提成,卖出去一斤你给我一块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我不要底薪的。” 小邱淑贞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全是屁话。 为了拖延回去的时间,她也只能骗救命恩人了。 小邱淑贞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会向陈年坦白心里的秘密,但不是现在。 陈年看着小邱淑贞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一软,直接着了对方的道。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来吧,咱们出发。” 于是,三男一女,开着大货车直奔省城方向。 在路上,小邱淑贞几次要吐,马闯立马捧起双手要给对方接呕吐物。 陈米瞪了马闯一眼,骂了一句:“真是见色起意的色篮,老子之前晕车,怎么不见你给我双手捧呕吐物。” “前面有旱厕,我停下来,你吐完咱们再走。” 小邱淑贞脸色惨白,她点点头,刚想说声谢谢。 结果,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喷了马闯一身。 “哈哈哈。”陈米捏着鼻子狂笑起来。 这一吐,也彻底把马闯给喷清醒了。 再漂亮的女孩也会呕吐拉稀。 与其追逐于漂亮的皮囊,不如找个有趣的灵魂。 陈年把车停在旱厕边,小邱淑贞飞奔跑进了厕所。 这一去就是40分钟。 陈年这一看不对劲啊,40分钟人还没出来。 这是上厕所去了,还是造厕所去了。 不行,得进去看看。 第三十四章 进军市场 可陈年一想这也没法进去找,那是女厕所,这要是进去了,那不成盲流子了。 他想了想,让陈米和马闯在外面喊喊。 可还是不行,他们不知道小邱淑贞叫什么名。 总不能在大街上喊小邱淑贞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三人得了脑膜炎。 这下可毁了。 不过,马闯拍了拍脑袋,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 “陈米,你和我下车去喊,我知道喊什么了,小邱淑贞长得漂亮,从小到大肯定不少人喊她美女,咱们就喊美女,她要是能听见,肯定知道是我们在叫。” 这俩人一拍即合,守着旱厕大喊美女。 嗯……陈年看着这俩人睿智的身影。 他现在真怀疑,小时候发烧,是不是给陈米脑袋里的水给烧开了,把他的脑袋变成了猴头菇。 守着旱厕喊美女这事,陈家安那老灯都干不出来。 不一会旱厕里探出两个脑袋。 “那俩傻b,喊你妈呢!” 陈年猛的一看,这不是俩男的吗? 男的怎么跑女厕所去了。 定睛一看,这不是男的,这是男相女身……就是长得像男的,演男的都不用化妆那种。 “二位姐,你们有没有看见刚才进去个小姑娘,麻烦你们了。” 听陈年这么一说,俩老娘们立马炸了。 “谁他妈是你姐,滚他妈犊子,老娘在那拉屎拉得正哆嗦呢,俩傻b在那美女美女的,回去看你妈去,你妈是美女! 一群臭盲流子,赶紧给我滚!” 东北有一些老娘们,那个嘴真是相当厉害。 别说是一个陈年,就是一群陈年都未必能骂的过他们。 听那俩老娘们这么骂自己大哥。 陈米二话不说就捡起地下的砖头朝俩人扔了过去。 哗啦一声。 这俩老娘们为了躲砖头,直接掉茅坑里了。 陈米和马闯可不管那事,俩人掐着砖头就冲进了茅房,打算跟这俩老娘们拼命。 陈年在后面提醒他们别闹出人命。 自己紧跑几步,进了旱厕,一进去就看见小邱淑贞趴在门口昏倒了。 陈年立马蹲下去试了试她的鼻息……还有气。 他抱着小邱淑贞正要上车。 小邱淑贞缓缓睁开眼睛:“我没事……我就是低血糖犯了。” “那你等我一下。” 陈年赶紧跑到食杂店买了一瓶大白梨给小邱淑贞灌了下去。 安顿好小邱淑贞,陈年立马冲进茅房。 就看见马闯和陈米,和茅坑底下那俩老娘们开始互相吐沫。 老娘们说你下来啊。 马闯说你他妈上来啊! 打得那叫不亦乐乎。 说到底,还是这俩老娘们不仁义。 看见人家小姑娘晕倒了,不帮忙救人也就算了,陈年他们来找,还想把人骂走。 别以为这种人是少数,陈年上辈子见过太多了,这就叫损人不利己,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甭管他多大岁数。 所以他们能遇到马闯和陈米,也算是这两老娘们的报应。 其实,陈年是不愿意跟这两个老娘们发生冲突的。 旱厕离市场也就几百米远,很难说这二位是不是那市场的商贩。 但,打都打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出旱厕的时候,马闯往茅房坑里扔了几块石头这才罢休。 给俩老娘们砸得嗷嗷直叫。 等到了市场,陈年从车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还有一信封的钱,敲开了管理所办公室的大门。 一开始李三拿着报纸,盖住了视线,没有看到陈年拎的这些礼品,他板着一张木头脸。 冷冷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等陈年走到面前,把礼品放在桌上。 李三就像上了发条似的,腾空就座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陈老弟吗,许久未见,快坐。” 陈年心说这个老犊子还真是见钱眼开。 不过也好,大大方方喜欢钱,总比那些明明爱财如命,嘴里却说着仁义礼智信的东西强。 李三拉着陈年,两人挪步到了沙发。 “陈老弟拿了这么多东西来找我,肯定是有事情想找我聊,说吧,什么事?” “既然大哥这么爽快,我也就不墨迹,我打算在市场这盘个好的位置,长期卖山货,我希望您能给我批个绿灯,先前我答应您的条件不变。” 李三一想,还有这好事,他卖钱给自己分红还单独给送礼,这事美得他李三都有点不敢相信了,在市场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商户。 那时候,整个市场一片混乱,哪有什么好位置坏位置。 陈年这么做,无非是想把李三拉进来,有李三在,在这个市场上谁还敢找麻烦。 无论是打工还是做生意,你哪怕是混社会都得有一个好大哥罩着。 这个大哥的实力未必比你强,但他一定有话语权。 李三这个人,更大程度上是陈年买给自己的保险。 有了他托底,陈年才能更安心。 最后,李三把市场最靠前的位置盘给了陈年,并警告其他商户不准越线。 商户摆摊有规定。 所有商户摆摊都有自己的规定范围,十厘米就是十厘米,超了要么挨呲,要么罚款。 在人均十厘米的年代,陈年一人独享十八厘米。 而且是实打实的十八厘米。 那多出的八厘米,就是李三给陈年的关照。 陈年几个大箩筐往那一摆,里面塞满了色泽诱人的核桃和松子,再加上小邱淑贞坐镇,别提多勾人目光了。 所有人路过这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撇一眼。 陈年知道他们不是看核桃,而是看小邱淑贞和自己的十八厘米。 他推了推小邱淑贞,让她想办法拿下这几个光看不买的中年人。 小邱淑贞拨弄一下头发,往那几个人身边一站,刚说句几位大哥~要买核桃吗? 几个人争抢着把钱就拿出来了。 买,必须买。 就这么一会功夫,陈年卖出去8斤核桃,到手25元。 陈年趁热打铁,抓着核桃,走向了人群。 “各位不买也可以尝尝,纯野生核桃,这核桃好啊,吃完补肾健脑,大人吃了更强,小孩吃了更聪明。 吃完我家核桃,家家都出大学生,少买一点尝尝。” 陈年一看围观人都是中年人,四十岁往上。 想让他们掏钱买货,就把这东西往孩子身上引,就像后世那群卖课的一样,要赚父母钱,就把自己家东西往名牌大学方向扯。 第三十五章 点火 陈年还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每逢考试,老妈总会准备一块巧克力,几个核桃让他配在一起吃下去,说是补脑,加深记忆力。 还说很多学生就是因为吃了这个巧克力才考上了名牌大学。 为什么林翠花会信这个? 因为周围人不断地宣传,从而加深了她的记忆力。 让她相信了这个事实。 这也是广告的作用。 广告并不是让你看一眼就能记住他们的产品,广告真正目的是重复,通过反复播放外加浮夸的表现方式,从而加深观看者的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叉叉只要998的广告,到现在都没消失的原因,最根本原因就在于重复。 重复,加深记忆,通过宣传词,让你削弱自己的消费成本。 让你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花钱买一个,你掏钱,广告就成功了。 因此,陈年把后世那套卖货的话术拿到现在,就是降维打击,其他商户看着陈年那振臂高呼的样子,他们从未想过,货竟然还能这么卖。 其实,也就是东北这边的商户没想过,广东,深圳那边甚至比陈年卖货的花招还要多。 有多少人扎进北上广就靠着卖货,赚到了无数人想不到的财富。 但你放心,这种情况永远都不会发生在东北。 东北只有漫长的冬季。 以及流着酒味的血液。 一上午功夫,两大筐核桃和松子就见了底。 陈年坐在一边,开始点今天赚到的钞票。 数到一半,感觉手有点抽筋。 来时候带来的小钱包甚至都装不下这么多钱了,陈年只能把剩下的钞票塞到马闯和陈米的裤兜里。 50块钱的成本,赚了四倍的利。 陈年这一趟刨除成本还有小邱淑贞的提成,赚了将近200块。 不过这对陈年来说并不够。 他的目标是在市买大房子,开饭店,距离这两个目标,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年一进屋就把钱塞到了林翠花手里。 看到这么多钱,林翠花一下就傻了。 眼睛瞪得比灯泡还要大。 陈年也不说话,就默默靠在墙上欣赏母亲的表情。 “儿子……这么……这么多钱?”林翠花兴奋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妈,我给你一个任务,到时候找银行把这些钱加上县里派出所给的奖金存起来,存折密码你自己想。” 陈年才不敢让老妈把这些钱放在家里。 谁知道陈家安或者陈山河这俩日主的,会不会摸过来把钱给偷走。 更何况,家里还有小邱淑贞这个外人在。 她今天卖货的表现,太游刃有余了。 勾搭的那群男人都搭起了帐篷。 那小模样,像极了狐狸精。 陈年实在没法把她和大学生这样清澈,淳朴的群体联系到一起去。 吃过晚饭,陈年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没过一会,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陈年一个激灵就座了起来。 他猛推几下陈米。 陈米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咋了哥,开饭了?” “你他妈撑得放了一宿屁还想着吃,我闻到一股汽油味,有点不对劲,小家伙!” 兄弟俩一人握枪,一人拎着镐头走出了屋子。 刚出屋,陈年就看见了蹲在院子外的黑影。 黑压压一片,大概有十几个人。 没错,大头带了十多个人来烧陈年家房子。 大头或许很能打,身体也很抗揍。 可这没法改变他的脑袋不好使的事实。 纵火这样的重罪,你不一个人悄悄来干,敲锣打鼓,找来一堆目击者,这要是真点燃了房子,陈年报警。 警察那头抓住一个,这一串人就像糖葫芦似的,都得被穿上。 再有就是,大头天真地以为,只要把汽油泼在铁门上,用火点燃,火就能像长了腿一样,走到房子面前,自动烧了房子。 这傻b以为火是拜金女!看见大房子就没脑袋扑过去…… 陈年对着大头举起了枪。 “把火柴放下,要不然我崩了你!” “哎呀我操!” 大头被这突兀的一嗓子给吓了一跳。 手里刚燃起的火柴掉在了裤子上,两腿之间瞬间燃烧起来。 大头这些小兄弟就用脚和拳头猛击他的裤裆,试图让火灭掉。 大头不亏是本市最抗揍的人。 大裆挨了无数拳脚,还跟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 他昂起肥硕的头颅,用小咪咪眼盯着陈年。 试图做到通过精神鄙视对方。 “陈年,你那把破枪就两发子弹,我这有十多个人,你打死我一个,我的人会立马撕了你,然后杀你全家!” 大头这是港片看多了。 在那背台词呢。 就算陈年枪里有无数子弹,那他也不敢开枪。 现在满院子都是汽油味,开枪的火星子很可能把屋子点了。 陈年拿枪只是为了威慑,并不是为了射击。 “好啊大头,那你现在就开门进来,看看我敢不敢开枪射你?” 大头犹豫了。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抗住这两发子弹。 他真挺想试试的。 如果能抗下两枪不死,那大头将会一夜成名。 等到了南方那边,他也有资本和雇打手老板谈价。 我挨了两枪没死,你得给我加钱。 可要是死了呢? 大头盯着陈年那黑漆漆的枪口,心里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 现在大头终于理解小马哥那句,我再也不想被人用枪指着头的话了。 从今往后,他宁愿被男人用勾八顶头,也不愿意再被人用枪指着。 大头紧张,陈年更紧张。 他吐着粗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 如果陈年软了,那不只他会倒霉。 弟弟,妈,小邱淑贞都会被大头祸害。 陈年没有软的资格,他只能硬。 如果大头真的开门往里冲。 陈年拼死也要拦住他们。 那扇被泼满汽油的铁门,成了生和死的关键。 大头已经收了陈山河的钱,如果不点火,那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雇他办事。 反正我被抓也会死。 我没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大头心一横,决定冒死拼一把。 他要点火! 大头掏出火柴,作势就要引燃! 就在这时,陈年忽然发现一直站在身边的弟弟竟然消失了…… 第三十六章 汉子 镐头,是村民最常用的锄地工具,一镐头照着脑袋下去,这人基本上就没了。 东北之前有一伙镐头帮,就是跟着路人,对后脑勺凿一下,等对方倒下,拿钱就跑。 大头再硬,能硬的过镐头吗? 谁也没想到,陈年和大头正在对峙的时候,陈米竟然摸到了大头身边,对准他的脑袋就凿了过去。 你说,对面十多个人,能没看见陈米摸过去吗? 当然有人看得见,但为什么不说? 肯定是大头平时对这些小兄弟不咋的,这些人巴不得他被陈米一镐头拍死,然后顺势上位。 怎么说大头也是身经百战的混子,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陈米这抽冷子一砸,他见躲无可躲,本能用肩膀抗住了这一镐头。 没办法,不用肩膀扛,他就只能用脑袋来扛了。 势大力沉的一镐头,直接给大头肩膀敲断了。 众人肉眼可见,大头的肩膀诡异地肿胀起来。 陈年一个箭步冲出院子,把猎枪顶在了大头的脑壳上。 他抡圆了枪托,狠狠砸在大头脑袋上。 每砸一下陈年都会问一句。 “你还敢动吗? “你还点火吗?” “你还想冲上来杀我全家吗?” 只有陈年在问,却没人听不到大头在回答。 不是大头不回答,而是他的心太乱,需要一点点空白。 这个被誉为单挑之王,街斗悍将的大头,竟然两次折在陈年兄弟手里。 他能不悲伤,能不沮丧? 陈年抬头看了一圈,大头带来这些歪瓜裂枣,一看大哥被凿翻在地,有不少都偷偷撤了。 陈年敢肯定,这群人身上都是背着案子的,等警察一来给他们摁住带到派出所,下次啥时候能出来,可就不一定了。 “兄弟,我们也是收钱来办事的,这样僵持下去对咱们都没有好处,你放了我们头哥,我们带着人撤,行不行?” 陈年看了一圈也没看清楚是谁在说话。 直到那人拨人群挤出来。 陈年身上顿时爬满了鸡皮疙瘩,好家伙……原来这是个人啊,刚才自己一直以为他是个猴子。 陈年心说大头还挺有意思,光带人不够,还得带只猴子来。 猴子的提议,确实是最优解。 陈年如果为了解恨,直接打死大头,那他的小兄弟会一股脑冲进来,围住他和弟弟。 到时候,屋子里的老妈还有小邱淑贞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年始终认为,汉子和虎b最大的区别,就是汉子会忍耐,懂得见好就收。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猴子,把枪口移到了一侧。 “让其他人先撤出去,留下两个人,一会把大头带走。” 没过一会,黑压压的人群就散开了。 留下两个大体格子,两人架着大头的胳膊,像抬猪一样给他抬走了。 “哥,肯定是陈山河那王八犊子让大头来烧咱家房子的,这个狗篮子,想把我们一家子都给烧了。” 陈年没说话,把猎枪放回了原位。 安抚好母亲和小邱淑贞后,陈年阴着一张脸走出了家门,直奔陈家安家方向走去。 陈山河当然不是傻b,这头都要烧人家房子了,他怎么可能在家等着陈年来干他。 这段时间他一直躲在市区的旅店,等待大头的消息。 陈年不管这些。 他一脚就踹开面前破旧的木门。 一进屋就看见了陈家安,正和赵香在屋子里做激烈的产卵运动。 陈年这突然闯入,直接给赵香吓抽了。 陈家安扭曲着身体,从床上拧了下来。 “你……你干什么?” “我来找你的好儿子陈山河,他在哪?” 陈家安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你想干什么,打了家安一次不够,还想打第二次?我话跟你说明白了。 你要是敢动陈山河一根毫毛,别怪我跟你拼命!” 陈年被气炸肺了,他二话不说,一斧头劈了过去。 这一斧又冷又凶,直接劈在陈家安的肩窝上,愣是给人高马大的陈家安砍翻在地,半天没站起来。 没站起来的原因,一是因为斧头重,二来就是被吓得腿软,站不起来了。 “我知道,是你在资助陈山河让他跟我打擂台,我也知道,是你介绍的大头给陈山河认识,你儿子今天晚上找大头来烧我家房子,你该幸运是这把火没烧起来,我妈我弟没事,但凡他们有一点事,就不是这么一斧头的事情了 陈家安,你现在要么跟我说陈山河藏哪了,要么,我就劈死你俩,然后投案自首。” 在陈家安眼里,陈年疯了,彻头彻尾的疯了。 其实陈年和陈米在本质上有共同点,就是平时好好的,怎么都行,一旦疯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年不是吓唬陈家安,他是真敢劈死他们。 他往那一坐,样子就像一头发怒的棕熊。 再加上那把斧头……陈家安被这一幕彻底吓得瘫软了。 他怕归怕,可他真的不知道陈山河藏在哪。 “陈年,你拿斧头砍你亲爹,这事说出去你会被戳烂脊梁骨的,你会遭天谴的!” 在床上的赵香撒泼一样的吼道。 “你他妈的……勾引大白哥,生了陈山河这么一窜种,说我遭天谴,如果这个世界,真有天谴肯定先给你妈劈死。” “这样陈家安,你不是不知道陈山河在哪吗?你把给他的钱断了,等着他联系你,他联系你马上跟我说。” “好,他联系我,我马上就跟你说。” 陈家安现在真是怕了。 陈年用略带戏谑的眼神扫了陈家安一眼,拎着斧头转身离开了。 出门,陈年立马找来土豆,给他扔了十块钱,要土豆守在陈家安这盯着他。 只要发现陈家安打算出远门,就立马通知自己。 事成之后,再给土豆五块钱。 土豆之所以叫土豆,就是因为他长得像个土豆,往门外一猫,狗路过都闻不到他的气味。 在东北这边,名可以瞎起。 绰号绝不能瞎起。 陈家安的外号就叫二窝囊。 二窝囊就是说这人,耗子扛枪窝里横。 在外面啥也不是,到家里打媳妇又骂娘的。 如果家里家外都狗屁不是,行不起来,那就是大窝囊。 陈年太了解他爹了。 陈家安这老灯,肯定会想办法联系陈山河,跟他说村里的事情,给一笔钱让陈山河跑路。 第三十七章 无巧不成书 陈年永远也不会想通,自己和陈山河都姓陈,体内都流着陈家的血。 为什么,陈家安要这么偏心,斧子都劈到他肩膀上了,他还能拉下脸,绞尽脑汁想办法去救陈山河。 之前说过,陈家安只要把对陈山河一半的好放在陈年身上,他都不会这么怒火中烧地挥斧问亲爹。 他能不愤怒吗? 大头那一把火点燃了,等待陈年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就是家破人亡。 陈年没说把陈家安劈死,就算他有理智了。 陈年盯着板凳上的水盆,自己的倒影在盆里折射出了诡异的光芒。 天刚微亮,陈年就把跟着屁股后面混饭吃的兄弟召集到家里开了个短会。 他把兄弟们分成三伙。 一伙人和土豆作伴,轮班盯梢陈家安。 一伙人跟自己进城一边卖货一边抓人。 陈年说了,就算翻遍市区,陈年也要找到藏起来的陈山河。 还有一伙人,就让陈米领着他们守家,避免大头那家伙卷土重来。 这是一场恶战。 是陈年和陈山河的宿命对决。 陈年需要大量资金调动人力,来打这场对弈。 所以赚钱这事暂时不能扔。 得同时进行。 交代完任务,陈年和马闯领着五六个兄弟,坐大巴车进城了。 他们一人拎着一袋子收来的核桃,到市场去卖。 陈年预计下午能卖完这些核桃,卖完东西立马找陈山河。 怎么找? 去医院和马金龙谈,让他们想办法抓人。 对于马金龙这种级别的混混来说,抓人绝非难事。 为什么?因为人多。 96年末的东北,各大工厂迎来衰败,原本等着接父亲班的半大小伙子,摇身一变成了待业青年,如此之大的心理落差,让很多人恨上了这个社会。 当荷尔蒙和愤怒搅和在一起的时候,会出现两种情况。 一种是摇滚。 另一种就是混混。 不瞒你说,96到98年之间,本市的混混甚至比某个小县城的总人口都多,这还没算笆篱子里蹲着的人。 就马金龙这样的半吊子大哥,后面屁颠屁颠跟着四五十人,都快赶上一个小工厂的人多了。 这些人宁可跟着马金龙屁股后面三天饿几顿,也不愿意打工。 为什么? 因为打工遇到的老板,还他妈不如马金龙呢。 一上午的时间,陈年卖光了几大袋子核桃,给兄弟们分了劳务费。 然后点出50揣进兜里,准备一会给马金龙。 今天是马金龙被狼咬的第四天,这人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 陈年进病房的时候,只有马金龙一人在,他正在喝他妈沏的枸杞茶,看见陈年来了,马金龙愣了一下,随即马上请他坐下。 “陈老弟,你这是给我个惊喜,我没想到你能来看我,还带了东西,我真谢谢你。” 陈年把礼盒放在了地上:“马兄,你这话就见外了,之前在山上,要不是有你,这躺床上的人说不定就是我了,我还得谢谢你呢。” 两人对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 马金龙点了点陈年。 “陈老弟有话直说吧,你今天来找我,一定是有事相求,说吧,什么事?” 陈年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人声。 “儿子,你可得给我做主啊,你娘我被人给打了。” 那人的嗓子,就像是手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陈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见一个烫着大卷毛的老娘们,扭着风烧的水蛇腰,从马闯身边挤了过去,大屁股差点给他夹成火腿肠。 陈年盯着这老娘们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他和马闯对视一眼,俩人一拍大腿。 这不是先前在旱厕骂自己的那个老娘们吗? 老娘们的脖子上现在还留着马闯带给她的伤痕。 那绝对是老娘们今生今世最难忘的记忆。 带泥的指甲盖划过脖子,带来了极致体验。 从此以后,她的脖子上,永远留下了属于马闯的印记。 马闯的指甲盖里,将永远留着这个老娘们的芳香。 陈年踢了踢马闯的椅子,意思是让他赶紧溜出去。 马闯大嗓门来了一句:“踢我干啥!” 老娘们猛地回头。 如果,今天陈年带着陈米来,那她真未必能认出来陈米是那天旱厕之战的对手。 可,陈年错就错在是带马闯来的。 马闯这家伙长得太有辨识度。 那双写满故事的大眼睛,外加翻翻的嘴唇,以及独特的二愣子气质,让李凤霞一眼就认出来,这家伙是在粪坑里朝着自己扔石头的二傻子。 “儿子,你妈我先前在旱厕被人打了,就是这小子动的手,就是他!” 马金龙脸上表情变得更愣了。 “妈你好好说,咋回事啊?” “还说个屁,你妈挨打了,他们欺负你妈,他们闯女厕所,你妈给他们骂了,结果一砖头就拍我脑袋上了。” 马闯一听就急了,你这老娘们不是胡说八道吗。 “那哪是我们闯女厕所,我们不是为了……” “你他妈给我闭嘴!”马金龙眼睛直接红了,他挽起袖子,露出一口令人胆寒的大黄牙。 “陈年,我日尼玛的,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是吧,老子为了救你被狼咬成这样,然后你打我吗,这样对吗?” 马金龙这人吧,虽然有点小心眼,有点欺负人,但他还是讲理的,如果李凤霞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为什么挨打。 马金龙和陈年这事,说不定真能过去。 但她没有。 怎么说呢? 有时候,两伙人你死我活的冲突,可能就源于一个老娘们的颠倒黑白。 马金龙不可能信陈年,不信自己亲妈的。 所以这事,过不去了。 马金龙一拍桌子,外面的小兄弟立马冲了进来,把陈年和马闯给堵在了屋里。 马金龙一把推开面前的礼盒。 他指着陈年说:“姓陈的,你他妈欺人太甚了,我被你赶出市场,这事就不说了,为了帮你我叫狼给咬了,然后你竟然带人去打我妈!” “你兄弟怎么打得我妈,我他妈今天怎么打回来,有没有问题?” “马金龙,别给脸不要脸,你妈那人……我就不说了,她活着都是给东北人丢脸。” “我话放着,马闯你肯定是动不了,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弄死你!” 第三十八章 成语大会 如果没有李凤霞和马闯的旱厕大战,陈年和马金龙说不定会成为朋友,就是那种利益交换的酒肉朋友,虽然关系不牢固,但至少不会成为敌人。 可现在来看,他们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哪怕是点头之交也不可能了。 陈年觉得命运是个很有意思的推手,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未必看你怎么经营,而是看命运这只大手要将他们推向何方。 那你说,陈年要是早就知道李凤霞是马金龙亲妈,那场架就能不打了吗? 那更不可能。 陈年送来的礼盒已经被马金龙踢翻在地。 写着补肾气治肾亏的大药丸滚得满地都是,马金龙那群兄弟盯着这些大药丸眼睛里都泛起了绿光。 谁不想吃一丸变成真正的男人? 谁不想成为一夜十三次的旅店十三少! 跟着马金龙屁股后面连口水都喝不到,可要是跟着陈年,这大补丸不得吃到爽啊。 千万别以为现在的混混还讲究两肋插刀,忠肝义胆,80年代的混混或许还信这个,90年代的混混只认钱。 往后,混混根本连架都不打了,发生冲突就往地上一趟,能讹多少就讹多少。 马金龙嗅到了局势的微妙变化。 他得赶紧让弟兄们动手了,要不然一会都被大补丸控制住,陈年和马闯可就跑了。 马金龙很想学港片里大哥的样子,大手一挥,潇洒地说出给我打。 嘴刚张开,几字还没等发出音。 他的嘴就被陈年给堵住了。 陈年扣着他的嗓子眼,把人逼到了窗边。 马金龙原以为马闯和陈米就够埋汰了,没想到这陈年比他们俩还埋汰。 这里是三楼,陈年打算让马闯先跳下去,自己紧随其后。 马金龙因为被扣着嗓子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家就能听见他在那哼哼。 好像哼的是,如果我说我真的不让你走,那你今生今世都别想走。 这怎么还唱上歌了? 李凤霞见儿子吃亏了,就张牙舞爪地让那群小混混上去打陈年。 “有胆你们就上,谁敢上,我就给谁开瓢。” 陈年掏出了裤腰里别着的斧头。 这斧头一掏出来李凤霞头皮直接就炸了。 这斧头至少15厘米,就这么塞在裤裆里……不拉得慌吗? 莫非,这小伙子是传说中的铁裤衩! 没办法,陈年进城做生意,每次都会带那么多钱回去,这个时候劫道的多,再加上设施不完善,很多人抢劫犯,都是十几年后才被抓到。 活不起还有那群想不劳而获的人,一猛子扎进了抢劫犯这个赛道,为抢劫大业,开辟了新天地。 做买卖的商人为了自保,都会带上一把匕首或者三棱刮刀。 带刀很正常。 可陈年这是把斧头。 锋利的斧头上还泛着淡淡血迹。 不只是李凤霞,所有人都傻了。 这大斧头一抡,屋子里这群人脑袋保不齐都得飞出去。 这他妈谁敢往前冲。 “小壁灯,你今天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我让你肝肠寸断!” 陈年和马闯都被李凤霞给惊到了。 马闯更是脱口而出:“卧槽,这娘们竟然会成语。” “带着你儿子的人滚出去,要不然我让你儿子苟延残喘。”马闯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成语。 陈年用斧头指着李凤霞那炸起的头发说:“现在想起你儿子了,你这个老不死的,我们朋友晕死在旱厕,你不帮忙救人就算了,还拦着不让我们救人,你这不是狗篮子是什么?” “我不让你救人咋滴!那小烧货一看就是浪蹄子,死了才好,那种打扮的浪蹄子就该死,咋滴,她是你妈啊!” 陈年一时语塞,竟然忘了要说什么。 他震惊的是,李凤霞那近乎扭曲的三观,更可怕的是,像她这种想法的人,在深村老林里比比皆是。 这种恶意没有任何缘由,就是凭空而来。 就像那些欺负同学的坏学生一样,没有原因,没有仇怨,只是因为你让他们不顺眼了。 现在陈年也越来越能理解马金龙为什么会是这种b人了,一个妈居然生不出两种孩子。 “别逼那些没有用的了,再不滚出去,我就让你儿子断子绝孙。”马闯倒是没被李凤霞给惊到,因为他一直在想成语。 李凤霞说了一个成语,自己说了俩,那我就是赢了。 李凤霞看不得儿子被人这么折磨,只能妥协一步,带着马金龙的小兄弟,退出了病房。 这时,马闯随手打开了身后两边的窗户,任由冷风吹了进来。 他和陈年,同一时间翻出窗户,顺势跳了下去。 你说这事整的,本来是和马金龙谈去抓陈山河的,现在好了,在陈山河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个马金龙。 局面变成了二打一,怎么看陈年这边都不是优势方。 马闯问陈年接下来咋办。 “还按之前定的计划来,去报警。” 陈年原本想的是,一边找马金龙抓陈山河。 一边报警牵制大头,逼他们离开。 现在马金龙这边行不通了,就只能报警。 正好,在派出所当班的警察是孙立,他一听陈年差点被人用火给烧了,立马就拍了桌子。 英雄家也敢烧,谁他妈这么大胆。 听了陈年的描述,孙立摸了摸下巴,深思一阵,然后说:“你说这个人好像是孙盛元,你知道崴子队吗?这个孙盛元,就是队里的人。” 崴子队和酿造1.28大案的砍刀队同样恶名昭彰,两个队的队长,还是拜把子兄弟。 后来警方对崴子队的成员进行抓捕,一部分混混就出逃,在这座城市落脚了。 孙立说:“我之前跟你说,1.28大案还有两个凶犯没有抓住,你说的这个大头,说不定就见过这俩凶犯,要是能抓住大头,这大案说不定就能破了。” “这样,你先回去陈年,这边我会密切关注,有任何线索,我马上通知你,等下次再来,一定到我家里吃饭,咱哥俩好好唠唠。” “好!” 陈年今天这近距离一看孙立的脸,才想起来,这家伙好像没过两年,就成了这派出所的所长,后来更是娶了县委主任的女儿,成了上门女婿。 第三十九章 夜半不出村 如果能和孙立成为朋友,那陈年以后的事业路将会好走许多。 古惑仔里蒋天生就和陈浩南说过,认识一个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好过认识一群混混。 这句话放到现在依然适用。 趁着天还没黑透,陈年买了一些吃的,坐上了回村的大巴车。 刚进村就看见土豆慌里慌张地朝自己跑了过来。 土豆的身材是典型的五短身材。 老远一跑过来,就像皮球成精了一样。 身子短,脸短,腿短,胳膊短……还有那啥也短,这个不能说,谁敢说土豆那个短,他就跟谁拼命。 土豆的爸爸就是洗澡的时候被人嘲笑有点短,结果恶向胆边生,一块砖给对方拍成了傻b,进了笆篱子。 从那之后,家里就剩下土豆就成了家里最后的顶梁柱,养活姐姐还有妈妈。 土豆和地瓜一样,如果没有遇到重生之后的陈年,那他们将永无出头之日。 “年哥,你不是让我盯着你爹吗,我看到他把衣服和钱都装在了一个大包里,看样子要出远门。” 陈年果然没有看走眼。 陈家安真是打算冒死去救陈山河。 想到这里,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无奈。 陈家安百分之百是想趁着夜色偷偷离村,把钱塞给陈山河后,再装成没事人的样子回村。 这家伙一直喜欢把别人当成傻子糊弄。 那瞎话张口就来,村里人私下都叫陈家安是瞎话篓子,他和赵香双剑合璧,是全村最大瞎话桶,两人说出的屁话烂话,加一起能绕地球四十圈。 陈年本以为这两人颠倒黑白能力就挺强了。 没想到李凤霞比他俩还厉害,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看见李凤霞,陈家安也得尊称一声瞎话女王。 这仨人也别小看谁。 陈年把吃的递给了土豆,让他和兄弟们先填饱肚子。 “跟弟兄们说,今天晚上说不定加个班,和我一起跟陈家安,加班的钱单算。” 听见又有加班费可拿,土豆眼里闪过了渴望的目光。 跟在陈年屁股后面混有肉吃,有钱赚。 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像他那样给家人买房子。 我再也不用和姐姐挤在一个屋里,共用逼仄的厕所。 你以为土豆是个例?事实上,这个村里有一大半的人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 姑娘当小子养,小子当畜生养。 父母不是不爱他们,是没有钱,是因为穷,被迫如此。 穷比禽兽还可怕。 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猎人为了能让家人吃上一口饱饭,宁愿去面对山上的猛兽。 人们未必会记住,自己第二份工作赚了多少钱,但他肯定记得自己第一桶金来自哪里。 土豆也不例外。 从现在开始,陈年就是土豆人生的灯塔,是他的榜样。 土豆和马闯一样,都会义无反顾跟着陈年走下去。 因为陈年没有给他画大饼,是真的让他们吃到了肉。 入夜,呼啸的寒风吹得马闯瑟瑟发抖,一忍不住就要尿了出来。 他和陈年蹲在山坡后面,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小院子,墙壁上挂着的红辣椒在风中摇曳。 土豆悄悄爬上来,低声跟陈年说:“哥,车我借好了,这是钥匙。” 车,人都有了,现在就等陈家安出发了。 等陈家安见到陈山河,陈年就带兄弟们给他俩摁住。 在陈年双手冻得发麻,四肢也有些僵硬的时候,陈家安终于是从屋里出来了。 陈年赶紧活动了一下手脚,压低脑袋。 “都别出声,等他出村再跟。” 陈家安走到靠村口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 他左右看看,趴在地上,像狗那样开始刨起来。 马闯看了陈年一眼,想很久愣是把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想说你爹怎么像个狗一样。 陈家安拼命抛,把埋在雪里的大盒子给拽了出来。 掰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些首饰和钞票。 这个盒子就是陈年奶奶留下的遗产。 也是陈家和一直想卷走的遗产。 任谁也没想到,陈家安就把这遗产藏在雪堆里。 马闯实在忍不住了,给陈年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爹真奸,把钱藏在雪堆里,这谁能找得到,怪不得你那么聪明,合着是因为老子英雄儿好汉……” “你要是不会夸人就闭上那个闭嘴。” “陈年,我有点冷,我想打喷嚏。” 陈年和土豆都他妈傻了。 心说你马闯啥时候打喷嚏不行,非得这时候打喷嚏。 “马闯,再忍忍,一会再打。” “忍不住了。” 陈年给土豆使了个眼色,土豆立马扑过去,捂住了马闯的嘴,其他人也摁住了他的胳膊,给他搓身上缓解寒冷。 陈家安点完盒子里的东西,拎起来就要走。 他就听见老远传来了搓东西的声音。 不能吧……这天还有人在外面搓澡吗? 他回头看了看,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不会是……陈家安头皮突然发麻。 村里老人都说,夜半不出门。 为了晚上不出门,会在床边预备一个尿壶。 大小都在这个壶里解决了。 陈家安突然想起他妈跟他说过一个传闻,是有一个人喝多了,半夜出了家门,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冻死在了家门口。 死在家门口,家里十几口人竟然无一人听见。 陈家安开始犹豫,要不然等到天亮再走? 他在犹豫,陈年这边也在纳闷,这人咋突然就不动了。 陈年也想到了奶奶讲的那个传闻,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一直摁着马床的土豆,被风一吹,棉袄一下子就起来了,风钻进去,冻得他浑身打哆嗦,鼻子一痒。 阿嚏! 他的脑袋和马闯的脑袋撞在一起,发出了山崩地裂的巨响。 这一声直接给陈家安吓得炸毛了。 他拎着箱子,下意识地就往村外跑。 陈年一看漏了,索性也不躲了:“给我追上他!” 六个小兄弟,奔着陈家安就围了上去。 陈家安本来就是要进城的,事先他已经准备好了交通工具,是管人借的摩托车。 他飞快地倒腾着腿,跑到了摩托车前面,一屁股坐了上去,开始拼了命地拧油门。 一拧发现不对劲,这不是车把手。 这是个女人的腿! 陈家安回头一看。 “大哥,你掰我腿干啥?” 第四十章 是夜 陈家安是幸运的,这幸亏是90年,这要是放在80年,敢在大半夜摸女人腿,不管什么原因,肯定得关笆篱子,说不定直接就拉出去毙了。 但现在是90年,一切都在崩塌,一切都在重建,等待千禧年的带来。 等待的过程,是焦躁的,是疯狂的。 90年代末,本市的混混团伙超过了历史新高,接近了40个人这个峰值。 混混搞钱的方法无非那几种,偷拐抢骗。 但总有人才,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升级。 原本我们想到抢劫,就是几个大汉跳出来,掏出斧头和匕首,让你把钱交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这群人先派个美女,蹲在一辆车附近等司机过来,就说他想侵犯自己,要么赔钱,要么扭送到派出所。 那时候没有监控录像,更没有行车记录仪,你一旦被冤枉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陈家安也是点背,本来这个团伙不打算盯对摩托车主下手,但他们走了一夜,都没有找到合适目标,直到领头那人接到了大哥打来的电话。 然后,他们就来堵陈家安了。 见陈家安中招,几个大汉从雪堆里跳了出来。 别的受害者,或许真是被冤枉的。 但陈家安肯定不是,因为他真的摸了人家姑娘的腿,而且还拧了好几下,你这不是侵犯,还真是侵犯。 摸腿还不行,还得拧几下。 姑娘白皙的腿更是被陈家安拧出了红印子。 所以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老冤枉人家侵犯你,说不定哪天就真被人给侵犯了。 大汉一揪住陈家安脖领子就要揍他。 号称二窝囊的陈家安,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一把推开了大汉,转身跳上了摩托车。 或许是远方陈山河的召唤,唤醒了陈家安身体里沉睡的基因。 不行,我儿子还在市区等着我去救。 今天谁也拦不住我。 陈家安一脚油门,摩托车直接顶着大汉撞了出去。 下一秒,摩托车摇摇晃晃地冲下了斜坡,稀里哗啦地摔成了一堆破烂。 陈家安就像是个土豆子一样滚下了斜坡。 只要陈年不是个聋子,那他肯定能听见这声响。 他和兄弟们往稀里哗啦声的方向冲去。 正好和那伙勒索团伙碰到了一块。 这大汉正纳闷呢? 这他妈什么人,遇到同行了? 陈年就昂着脖子问他:“看没看到一个骑摩托车,拎着大盒子的人?” 大汉指了指山坡。 “他刚才连人带车滚下去了。” 啊! 陈年觉得有些可惜。 倒不是心疼陈家安,他要是掉下去摔死了,那陈年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陈山河藏在哪。 不过,陈家安命大,那么斜的山坡滚下去,就只是受了点擦伤。 盒子里的东西翻滚而出,陈年和勒索同伙扒着山坡往下一看……好家伙,这么多钱和宝贝 勒索同伙的老大眼睛都冒出了绿光,他大手一挥:“你们还他妈看什么呢,东西抢来啊!谁敢拦我们,就他妈干了谁!” 陈年听出来了,这话是冲着他们说的。 “把陈家安摁了,带车上来!谁拦我们,我们也干谁!” 陈年一声令下,马闯和土豆首当其冲带着兄弟们就翻下了山坡。 团伙紧随其后。 这时,陈年就看到两伙人,加起来有十多个人,一起在后面追陈家安,左边的人是要钱,右边的人是妖人。 勒索同伙的人不讲武德,时不时还暴起一个飞踢,把土豆给踹翻在地。 土豆一下子就滚到了陈家安脚边。 这下可给陈家安给吓坏了。 还真是半夜不能出门。 这他妈打了半夜土豆子精都出来了。 陈家安是越想越怕,脚下一拌蒜,直接跪地上了。 在地上滚了一圈。 手里的盒子也飞了出去。 陈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捡起盒子转身就往山上跑。 这劫匪一看,盒子到陈年手里了,就改变方向去追他。 陈年拎着盒子,往停货车的方向狂奔。 那些混混常年被酒色财气掏空身体,论跑步哪里是陈年的对手。 陈年跑到货车边上,把盒子往车里一扔,纵身一跃,翻进车厢,然后反手锁死车门,掏出怀里的大斧头。 看见这大斧头,那些劫匪没人敢往前上了。 这斧头太大了,太有威慑力了。 抡圆了一扫,能把一群人的腿给砍掉了。 劫匪老大赶紧举起双手。 “大哥,有话好说,你把那玩意收起来,我看着害怕。” “赶紧滚,别他妈在这碍事。” 等会,陈年这一看,这劫匪头子越看越眼熟。 想起来了,这不是大头旁边那个小跟班吗! 他明白这人咋会这么巧就守在这里等着抢陈家安了。 一定是陈山河跟大头说了他爹会来送钱。 大头就派小兄弟在这守株待兔,等着把钱抢走。 陈年用斧头指了指领头那人,让他靠边。 这会,马闯和土豆的人也围了上来,他们就像杀猪一样,把陈家安带到了陈年面前。 劫匪一看陈年这边人都上来了。 就主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兄弟,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今天这事翻篇,大家权当不认识。” 穷寇莫追,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道理。 如果陈年今天非跟这群劫匪过不去,兄弟们都会因此倒霉。 “那你们赶紧起来,把路让开,马上我们上车。” 车里,陈家安满身是伤地缩在后座,他恶狠狠的瞪着陈年。 “不孝的东西,算计你亲爹!要是被你爷爷知道你这样,他会掐死你的!” 陈年不说话,回头给了陈家安几拳。 他一把抓住陈家安的脖领子。 “我和你说过了,要是你知道陈山河在哪,然后不说,我会弄死你,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 陈家安瞪大了眼睛。 “你……你他妈疯了!” “你以为我在和你闹吗?我会整死你的!” 陈家安彻底傻了,眼看外面的路越来越黑,再看这车里这群人。 哪有一个完整的人。 不是土豆子成精了,就是猪精。 这些人不会真是来收他的吧。 货车停在了湖边。 陈年跳下车,从后面拿出铁锹,开始造冰坑。 第四十一章 有埋伏! 在农村有两种人最该挨揍。 一种是不管家里人死活的操蛋畜生。 一种是卷入男人漩涡的巅峰破鞋。 这两种人挨揍,村民不但不管,还会为打人者喝彩。 很明显,陈家安属于第一种。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他的儿子陈年,正一铁锹一铁锹地挖着冰坑。 冰坑之下,黑水翻涌。 陈家安舔了舔被冻煞白的嘴唇。 哆嗦着问了陈年一句:“你……你当真要杀你爹?” 陈年不语,只是一味挖坑。 茫茫黑暗中,没人说话,马闯和土豆站成一排,盯着陈年的侧脸。 他们从未看到过这样的陈年。 从未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这般的决绝和杀伐。 挖了快半个小时,陈年终于停了下来。 他指着面前的大坑说:“陈家安,我不能让我妈和我弟被你们一家子再毁一次了。 这个坑是给你准备的,也是给我准备的,解决了你们一家三口,我会给你偿命的。” 你说,陈年真的要杀了陈家安吗? 不会,除非他疯了。 且不说用自己的命换了陈家安的命值不值。 杀陈家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年不会动手,他是在吓唬陈家安。 他要逼陈家安说出陈山河的藏匿位置。 陈家安是出了名的滚刀肉,人家最多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是活人不怕死猪烫。 陈年的爷爷就评价过陈家安,说不怕死的怕不要脸的,不要脸地怕陈家安这样的。 陈年很想给爷爷比画个大拇指。 然后跟他说。 真是知子莫若父,知己莫若红灯区。 对付滚刀肉,也只能用这种极端办法,虽然有风险,但是有效。 陈家安都被吓哭了。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如果给他的眼泪起一个名字,陈年想那很可能是来自秋末的眼泪。 “儿子,我错了,陈山河就藏在靠市场的旅店,他没钱了,让我给他送钱,你给我件棉袄行不行,我太冷了!” “带他上车。” 陈年学着马金龙的样子大手一挥。 马闯和土豆立马拖着陈家安上了车。 凌晨的公路上,只有一辆蓝色的货车在疾驰。 货车停在了市场边。 陈家安指了指车正前方,冒着粉光的旅店。 “山河就在那。” 陈年知道这家旅店,附近的人都叫它妻离子散店,业内人士都叫她破鞋集中营,据说赵香以前就是这个旅店出来的。 上岸从良,嫁给了陈家和。 后来又耐不住寂寞,和陈家安亲手缔造了陈山河这个杂种。 陈年留下两个人看着车,车钥匙不拔,方便出现突发情况然后逃跑。 几个人押着陈家安,进了旅店,直奔三楼。 陈山河住在三楼尽头的那间房。 这也让陈年更加肯定,这小子是来旅店加褥子的(名词,在旅店花钱找女人,会统一称为加褥子。) 如果再有旅店老板娘问你要不要加一床褥子,就别傻傻地点头了。 陈年和马闯俩人侧身藏在墙后,让陈家安敲门。 “山河,给我开门我是你爹。” 下一秒,门被人缓缓推开,里面伸出一只手狠狠抓住了陈家安的脖子,一把将他扯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马闯都吓懵了。 倒是陈年反应很快,抄起斧头,一下子将门劈开个大洞,然后冲了进去。 屋子里,足足有十几个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文龙画虎之徒。 一看就是老公的好苗子。 大头那个硕大的脑袋,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沙布,他叼着牙签,冷笑地站了起来。 “陈年,你是不是找我呢,我在这呢,你过来唠唠。” 大头这边有十几个人,陈年这边只有五个人。 一旦开打势必会落入下风。 “陈年,你真有点给脸不要脸,我陈山河之前的账还没和你算完,你倒是自己找来了,今天你是龙给我盘着是虎卧着。 我陈山河是什么人,不用我自己说。” 马闯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这话够霸气,可以拿出来装b。 2002年,一部名为征服的电视剧横空出世,让上述语录发扬光大。 但我想,这话只有刘华强说了才会发扬光大。 陈山河实在不行。 他气质太猥琐。 站在大头旁边,特别像古剧里站在皇帝身边的公公。 再看陈年。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透露着精光。 大头看他这样,还真有点发虚。 连着两次折在陈年手里,直接给大头自信心打没了。 大头现在只想赢一次,一次就够了。 这些日子里,他把手底下能带出来的兄弟全都聚集在房间里,就等着陈年上门。 结果,陈年真的来了。 大头原本是想先劫了陈家安,把钱拿到手,再利用陈山河钓到陈年完成复仇,直接跑路。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可结果还是大头想要的。 你陈年五个人,我有十个人,今天说什么你都走不了。 大头把嘴里的牙签吐了出去。 牙签落在陈年的脚下。 “陈年你不是牛b吗?既然这么牛b,咱就戳一下,一会你别哭。” 大头挽起袖子,从床底下掏出了那把开山刀。 刀分好几种,其中这种开山刀是最吓人的,那刀赶上一个人胳膊长了,抡起来呼呼生风,一刀劈脑袋上,嗡一下你就懵了,啥都忘了。 其他混混也从暖气管里抽出了家伙事。 好家伙,这他妈还是旅店吗,这整个一军火库。 陈年退了两步,低声提醒兄弟们站在自己身后,拿出家伙事,准备往外冲。 话音刚落,马闯毫无征兆地抄起了桌上的烟灰缸,直接拍在了大头的脑袋上。 真的是毫无征兆,那一烟灰缸端端正正的盖在了大头脑袋上,直接给他脑袋上结痂的伤口给砸开了。 大头变成了血葫芦。 他捂着脑袋,身体摇晃了两下。 不是哥们…… 这就好比,两军对峙,枪炮都怼着,这头突然冲出个小兵用砖头给对方将领拍了。 马闯做到了。 这一烟灰缸给大头拍得有点发愣。 他如果能活到现在,他很想说一句。 我血流得都那么深了,你为何拍得那么认真。 不过,大头怎么说也是抗击打在本市排名前十的高级沙包,他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马闯的脖领子,一脚将他射飞出去。 第四十二章 混战 混战一触即发。 陈年抡圆了斧头就朝陈山河劈了过去。 陈山河捂着脑袋,眼睛也瞪大到了极致。 “大哥,你劈我干啥,是大头动的手。” 唰!这一斧头差点给陈山河鼻子劈下去。 虽然没劈掉鼻子,却是砍掉陈年的耳朵,这下他彻底变成了一只耳。 陈年抡圆斧头想再劈第二下,被大头拦腰撞翻在地。 倒地的陈年狂蹬双腿,愣是给大头踢了个趔趄。 那一招窝心脚,给大头这牛犊子一样的身体踹得险些背过气去。 他捂着胸口退了几步,脸色涨红的就像是红烧猪头肉。 大头作为街斗霸主,很久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 他在这个城市称霸五年,这五年时间里只有一个女孩伤过他。 从那之后,大头再无单挑败绩。 没想到五年后,一个冉冉升起的格斗新星出现了。 人们都在传说这场恶战会以怎样的方式发生。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新旧交替的恶战,竟然发生得这么草率。 这么戏谑。 大头拍了拍胸口,对着陈年的脑袋挥过去一拳。 陈年闪身躲开拳头,一把抓住了大头的手腕,用力一掰,然后趁势踢了他的小腿骨。 这是部队教的格斗术。 眼睛,脖子,手腕,肋骨,裆部,小腿骨,不管对方有多强壮,被全力击打上述位置都会感觉到剧烈疼痛。 大头抱着腿,单腿往后跳了几步,想和陈年拉开距离。 陈年箭步跟上,一手指头就戳进了大头眼珠子。 本想继续攻击,陈山河忽然冲上来从后面死死搂住了陈年。 从背后搂住练家子是大忌。 陈山河就感觉到一紧。 陈年死死捏住了他的要害,然后用后脑勺猛地撞了他的鼻梁骨。 鼻梁骨断,蛋碎。 陈山河现在不只是感觉到了偏头痛。 他的蛋同样很痛。 这下他真的变成了公公。 和陈山河一样痛的是陈家安那颗脆弱的心。 但他不能上前帮忙,因为陈年拿的那把斧头,真能给他脑袋劈碎。 这个时候,陈年杀疯了眼,哪管你姓陈还是姓赵,来一个劈一个。 大头觉得真是耻辱,自己人这么多,竟然被陈年打得落了下风。 他想到了跑。 跑不是因为怕,而是担心警察来。 大头身上背着的事,要是被摁了,这辈子可就出不来了。 他对着陈年再次发起冲锋。 你见过野猪吗? 对,就是大头现在的样子,他就像一头野猪,朝陈年冲了上来,陈年侧身一躲,大头直接撞碎玻璃,从三楼跳了下去。 那当真是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大头砸在一辆车上,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翻起身就跑了。 要不说大头和陈山河是一路人,这两人都有共同的爱好,就是砸车。 重点是,砸了车之后还能毫发无损。 这就是天赋。 大头跑了,那些小兄弟也没有打的必要了,听着这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他们也跑了,只有一个光膀子的被马闯给摁住了。 陈山河也想跑,但奈何蛋已经碎,他早就没劲了。 陈年大斧头一挥,让他双手抱头跪在墙角。 啪啪,陈年先是抽过去两耳光。 然后一把揪住了陈山河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墙上撞。 陈家安不乐意了,人家脑袋本来就疼,你他妈的还撞人家,你长心了吗! “闭嘴。” “好的。” “陈山河,你他妈找大头放火烧我房子,这事你认不认?” “我没有,我就是让大头教训教训你,谁想到他是烧房子。” 陈年又俩耳刮子抽了过去。 “我可去你妈的吧,你真会往外摘自己,我话跟你说明白了,大头要是被抓了,你肯定跑不了,弄不好直接就毙了,你想不想活。” 陈山河有点纳闷地看着陈年。 “你什么意思?你能绕我一马吗?” 陈年除非是傻b才会绕过陈山河。 他只是想借着陈山河,搞定大头。 陈年招呼马闯和土豆过来,先把陈山河还有那个光膀子小兄弟带走。 把他们带到孙立所在的派出所,交给孙立,还能卖他一个人情。 一看要去派出所,光膀子那小兄弟,几次想跳车逃跑,都被陈年抓膀子给拽回来了。 他给了这人几拳。 “你想早点死是不是?” “我他妈就是进了派出所也是个死,我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打个架怎么就得死了!” 光膀子往椅子后面靠了靠。 “兄弟,你不用诈我,一会到了派出所,我自然会说大头的事来将功折罪。” 这会,车子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陈年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跳下车直奔派出所进去就找孙立。 没过一会,光膀子那小子被带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孙立阴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站在了陈山河的面前。 “你是大头的朋友?” “知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陈山河被孙立给吓一机灵,他捂着蛋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躲在哪里,但我知道怎么联系他,大头身上的事是不是很严重?” 孙立没说话,而是示意陈年跟自己过来。 俩人走到一边。 “孙大哥,这是咋了?事情是不是挺严重。” “是相当严重,大头的小弟说,大头参与了1.28大案,就是他杀得那个小姑娘,他藏在你们村子,就是想和山上那三个悍匪接头,拿钱偷渡跑路。” 陈年现在明白孙立为什么会阴着一张脸出来了。 这事太大了! 怪不得大头平时和陈山河形影不离,像儿子和爹似的,偏偏上山那天人不见了,他早就知道有警察进村,找机会就跑了。 原以为大头就是个小打小闹的混混头子,可现在来看,这家伙是个穷凶极恶的悍匪。 这要是不把他给摁死了。 陈年可闭不上眼睛。 两人一起走向陈山河,问他怎么才能联系上大头。 大头刚刚受了伤,肯定要先治脑袋。 正规的医院他怕是不敢去。 “他说不定会去老五那治脑袋,我知道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 孙立拍了拍陈年:“这样,你先带兄弟们回村,我领人去,看能不能抓到大头,一有消息就先通知你。” “我还真的和你一起去,因为陈山河说的那个老五,就是我们村的兽医。” 第四十三章 再次围捕 90年代末,有一定地位的混混,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专属诊所,他们被人打伤,砍伤,枪伤,如果去大医院,医生肯定会报警抓人。 因此,有很多流落在外的兽医以及赤脚医生,为了赚钱甘愿冒风险。 老五就是这种医生。 这家伙以前给牛做过缝合,后来发现牛和人没什么区别,就从兽医改行成了大头的专业医生,反正大头那身板子和牛也差不多,一样缝。 陈年带着孙立进了村子,指了指远处的小木屋。 “那就是老五的诊所,平时谁家猪羊有病就到那找他给看。” 孙立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说:“看起来大头应该还没赶到这个诊所,这样陈年,我和我的同志们继续留在这里蹲守,你们该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有任何变化。 大头这种穷凶极恶的逃犯,肯定有异于常人的警觉,如果发现你们都不在村里了,肯定会跑。” 陈年瞅了瞅陈山河,看这傻b的倒霉样就来气。 他眼珠子一转,低声跟孙立说:“如果看到大头去找了老五,我们可以这样……让陈山河进去先控制住大头,避免我们警察同志在抓捕凶犯说出现危险。” “你是说……让陈山河找机会,制服大头?不行,这太冒风险,陈山河那人一看就是二愣子,如果引起警觉,大头跑了,得不偿失。” “孙大哥,如果大头来到老五这里治伤,就说明他现在还不知道小弟被捕这事,可以让陈山河,在大头喝的水里下点麻药,这样不就得了。” 孙立仔细一想,陈年这个法子确实不错,而且是目前来看风险最小的抓捕方法。 他走到陈山河面前。 板着一张脸问:“你小子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吧?和1.28大案的主谋搅和在一起,你要是不将功折罪,一块给你毙了都没问题。” 陈山河现在真是崩溃,蛋碎了头破了,结果还落了个同案犯的名声。 打死他,他也想不到大头是1.28抢劫大案的主谋。 这个时候,陈山河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力了。 他只能同意。 接下来就是陈山河和孙立留在这里蹲守,陈年他们回去继续过正常日子,村子里一切正常,一切照旧。 陈年这些天没敢上山,也没敢进城,就是守在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他担心大头或者马金龙会来报复。 大头和马金龙就像是两根糖葫芦,要想解决掉他们,就得一个山楂一个山楂慢慢吃。 幸好,兄弟们也愿意跟陈年屁股后面混,这要是放在刚重生那阵,没人没钱,面对大头和马金龙的双重威胁,陈年这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陈年在家门口守了三天,都没等来大头的光顾,就在他认为大头已经识破埋伏,卷钱跑路的时候。 第四天半夜,孙立来敲门了,要陈年带人过去帮自己抓人,大头出现了。 这一幕幕是不是有点扯? 警察找老百姓帮着围捕凶犯。 真不是扯淡,就孙立那个派出所,算上后勤做饭的老头,才不到十个人,还没有一个低层混混团伙的人多。 派出所里最牛b的武器就是一把喷子。 和人家大头这边拿的微冲根本比不了。 96年末97年初,这种情况才逐渐好转。 等到00年,个人别说是拿微冲了,你就是拿把手枪都判死你了。 可现在不是00年。 孙立也是没办法,只能找陈年来帮忙。 陈年也乐于帮忙,因为他要亲眼看着大头被捕才安心,这家伙可比马金龙威力大多了,马金龙是敢砍人打人,可他不敢杀人。 大头出手就杀人,还杀了那个大学生。 如此冷血残忍的人天天盯着你伺机而动,你能睡得好觉吗? 相比较于活捉大头,陈年其实更希望能将其击杀。 听孙立说,大头身上至少背着四条人命。 除了那个大学生,他还杀了一家三口。 逃跑路上,他带手下闯进一户人家,当着妈妈面残忍地勒死了他的孩子,又砸死了孩子父亲。 最后将孩子妈妈折磨致死。 孙立的声音很小,却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 大家都沉默地吓人。 陈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掏出怀里的匕首,在地上反复摩擦,试图让刀尖变得更锋利。 “乡亲们,我们不能让大头这个畜生逃出去,再祸害别人了,大家一会听我指挥,别轻举妄动。” 孙立这一声乡亲们,让陈年有一种错觉,回到了打土匪时期的错觉。 那时,人民和军队在一起,共抗祸害人的土匪。 现在,人们和警察站在一起,准备扑杀祸害老百姓的恶匪。 陈年紧紧握着手里的猎枪,他看到大头摇摇晃晃走进了诊所。 此时,陈山河就在诊所里面坐着。 桌上摆着加了麻药的热水。 大头进了屋,上下扫了扫陈山河,把布袋子丢给了他:“这次为了你的事,我的兄弟散的散,被抓的被抓,没有五万钱,这事完不了,把钱给我。” 混混崩钱都有一个经验,会先说一个特大的数字,对方肯定接受不了,就压低价,五万压到一万。 混混实际上可能就是想要一万,然后勉为其难地同意。 你说混江湖混到最后是什么? 就是看谁奸,谁奸谁就能笑到最后。 真正走到最后的大哥,要奸但是不能损,要有城府,要有底线,要有运气,还要有人缺一不可。 如果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把恶事做尽,失去民心,被铲除是迟早的事情。 比如说大头。 只是,就大头这样的人,女朋友加一起比陈米的头发都多了。 女友尚且如此。 就更别说那些没有三观的小兄弟了。 可能对于这些人来说,笆篱子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我没有那么多钱,这里有一点你拿着,一会我让我爹再给你拿点,和陈年打的架太大了,警察都到了,拿了钱你赶紧跑吧。” 大头一屁股坐在了陈山河面前。 他揭掉脑袋上的纱布,露出了可怖的伤口。 “拿了钱,处理完伤口,我肯定会走,不用你跟我说。” 陈山河试着把桌上的水推到了大头面前。 “你别急,喝口水。” 就这么一个动作,让大头瞬间警惕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微冲。 第四十四章 击毙 老五的出现,让大头的警惕心稍微降下去了一些,见他把手从怀里掏出来,陈山河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两人同时把松的气吐在了对方脸上。 大头暴怒地拍了桌子,质问陈山河什么意思? 陈山河略显痴呆地看着大头。 “不是,我怎么了?” “你往老子脸上吐二氧化碳,你他妈想毒死我!” 陈山河人都麻了。 大头16岁的时候,还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两人每每翻过身脸对脸睡时,大头妈妈都会一巴掌抽过去,让他不要往自己脸上吐二氧化碳。 因此,长大后,大头对这事形成了ptsd。 每每有人近距离呼吸,他都会觉得对方是在挑衅自己。 大头这一站起来,看到窗外不对劲。 有点太静了,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吃饭,怎么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再结合陈山河往自己脸上吐气的动作来看。 大头得出一个结论,陈山河想通过这个办法毒死自己,好让警察抓人。 大头撇了一眼里屋,看见老五正蹲下去找什么。 不对,这也是反常,有凳子不坐非得蹲着找东西,我肯定被包围了。 (长时间逃亡在外的人,精神极其容易出现问题,大头能有上述心理活动,只能说明他的心扭曲了。) 一个扭曲的人,能做出什么事好像都不奇怪。 大头把藏在怀里的微冲掏了出来,对准了远处的老五扣动了扳机,一阵火舌喷出,老五倒在血泊中。 趁着大头射老五的功夫,陈山河的肾上腺素极限飙升,他不能再耽误了,再耽误下去,大头下一个杀的人就是自己。 他突然弹跳起来,把手里的匕首扎在了大头肩窝。 大头吃痛,扔掉了手里的微冲。 他忍着疼痛,一把掐住了陈山河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在墙上,试图掐死对方。 陈山河灵机一动,伸手去扣大头脑袋上的伤口。 这一扣,满手是血。 疼痛让大头清醒过来,这个时候他不该和陈山河搏斗,而是该跑。 他把陈山河甩在地上,疯了似的往门外跑。 “抓住他!”孙立大吼一声,然后朝着大头冲了上去。 这群人黑压压地奔着大头袭来。 逼得他往山上跑。 陈年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猎枪瞄准了大头的屁股,扣动扳机。 大头捂着屁股哎呦了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继续往前狂奔。 陈年都傻了。 我是不是打着他了? 这是枪吧,怎么打大头身上这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人吗? 这他妈猩猩吧! 不只是陈年在开枪,孙立也在放枪,不过他的精准度就差多了,可以说是本市最出名的描边大师。 孙立不是开枪,纯粹是放鞭炮来了。 马闯边跑边说:“大哥,你省着点子弹吧,一惊一乍地开枪吓我一跳,三发子弹射过去,连个手都没打着。” “前两枪就是警告,只有一枪没打到,你知道个啥。” “我知道陈年打得比你准。” 孙立瞪了马闯一眼。 下一秒两人都被地上的木头给绊了个跟头。 “你看你,非得跟我说话,抓人你不知道!” “哎我操,你还赖上我了。” 陈年从两人身上跃了过去,追着大头来到了山脚下。 大头没敢贸然往山上跑,而是往对面的林子里冲。 陈年指挥弟弟带人从右侧包抄过去。 一左一右,封死大头的出路。 大头进了林子,他扯开拎着的兜子,从里面又掏出一把白色外壳的手枪。 他跑不动了,只想在死前带几个垫背的。 大头胡乱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陈年头皮飞了过去。 陈年迅速反击,瞄准林子的方向就扣动扳机。 大头倒在地上,朝着外面嘶吼:“谁他妈敢进来我就打死谁,不怕死的就进来。” “孙大哥,大头拿的枪有六发子弹,他刚才开了两发,还剩下四发子弹,等他把子弹打光,我们往里冲就可以。” “大头屁股挨了一枪,现在失血过多没有体力继续往前跑,我们就跟他耗下去,耗死他。” 孙立只知道陈年当过兵,没想到他指挥能力也这么强,这家伙又会赚钱,又会围剿,简直是人才。 于是,陈年和孙立分成两路,就这么耗着,等着大头失血过多,昏迷。 但大头是何许人,那是一一第八不落下风,是屁股挨枪子,还能狂奔两公里的半兽人,他心想既然你们想耗死我。 我就冲出去和你们同归于尽。 大头解开裤腰带,裤衩里藏着一个手雷。 微冲,手雷,大头一个人就等于是个军火库,再多给他几个人,说不定都能把整个村给拿下了,要多危险就有多危险。 大头一边冲一边去拉手雷保险。 如果说,大头是先拉手雷保险,再冲锋。 说不定陈年就被炸了。 但他反过来。 刚到陈年面前,就被一枪托打翻在地。 孙立舍命扑上去,死死压住大头胳膊,去扣他攥着的手雷,其余的警察就摁住大头腿和脑袋,但大头力气太大了,一顿挣扎扑通,甚至给一个警察蹬飞了出去。 陈年借着这个功夫,把枪对准了大头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实打实地在大头脑袋上留下一个血洞。 不管他怎么抗揍,怎么凶恶,此刻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他死了。 孙立试探性地把手伸到了大头鼻子,试了试鼻息。 确认他真的死了,孙立这口气才算彻底吐出来。 陈年蹲在孙立身边,将猎枪递到了他的手里。 孙立立马明白陈年是什么意思了。 陈年这是想顺水推舟把击毙大头这个功,让给孙立。 他接过猎枪,略带感激地看陈年 孙立亲手击毙1.28大案主犯。 单位一定会给孙立表彰,接下来他的仕途会很顺利。 好大哥能升官发财,这对陈年来说是好事。 当天晚上,村民听说村里死了一个大混混,觉也不睡了,披着外套和棉被就来看热闹了。 大头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山脚下,被人参观展览,当成反面教材。 第四十五章 山羊 如果大头也能像陈年那样重生,回到过去,那他肯定会告诫自己,别再犯罪,人间正道是沧桑。 如果真没忍住犯罪了,就别再犯那么反人类的恶行了。 至少那样不会在死后被人唾骂。 陈年对着大头脑袋开的那一枪,打穿了这个黑夜。 有人因为大头的死获得了无上荣誉。 有人因为大头的死坠落谷底,从此夹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嚣张。 每每听到村民唾骂大头时,陈家安总会忍不住哆嗦一下,因为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陈山河与这位冷血杀人犯,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陈山河被带到派出所时,一口咬死了,所有坏事都是大头逼着他做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大头也死了,这事死无对证了。 大头的小兄弟更不会傻到主动坦白。 不知道死透的大头,听见陈山河这么说,会不会一个喷嚏醒过来。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日子还在继续。 解决了大头这个麻烦,陈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是落地了。 这天夜里,陈年把弟弟叫到床上。 把装钱的包扔在了他面前。 “哥,你这是?” “这是我们出市场赚到的所有利润,今天点一下,看看我们一共赚了多少钱。” 一个合格的商人必须知道自己在一段时间内赚了多少钱,必须知道自己是靠什么赚来的这些钱,必须留出一部分预备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兄弟俩借着昏暗的灯光,一张张开始点钞票。 钞票摩擦的声音,不断刺激着陈米的耳朵。 他越数越兴奋,因为钱越数越多。 不知道数了多久,陈米激动地搓了搓手:“哥,我这边有358.67块钱,你那呢?” “500多。” “卧槽,哥,那我们进市场五六天就赚了小一千块钱。” 陈年没有像弟弟那样兴高采烈,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们挨家挨户把能收到的野味都收没了,我们没有货源了,那床子不能就那么扔在市场,咱得想办法卖点别的。” 山核桃,松子这玩意有多少都是固定的。 再加上现在寒冬腊月,卖山货的村民,没法上山,所以陈年先前收的,都是他们的存货,是打算留着春天去卖的。 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冒出很多团伙,拿松子皮到火车站去卖。 外地人买完回家一看,兜里全是皮没有仁,气得只能骂娘。 陈年自然不能做这种生孩子没有py的事情。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山,把老本行捡起来。 陈年说:“这样陈米,明天叫上马闯和土豆,我们还得上一次山,打点野兔,野鸡拿到市场分批卖。” 一听说要上山,陈米难掩兴奋。 因为上山就代表着有肉吃,像陈米这样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对于肉的渴望是无穷无尽的,他宁愿用钱换肉,也不愿意用肉换钱。 这天夜里,陈米做了一个美梦。 在梦里他吃到了红烧肘子,小鸡炖蘑菇,还有猪肉炖粉条,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一睁眼就看见了马闯那张大脸。 马闯同样流着哈喇子,不过他不是为了吃而馋,而是为了小邱淑贞而馋。 但只是馋,并没有非分之想。 马闯看出来了,小邱淑贞对陈年有意思,陈年是自己大哥,大哥妻不能骑,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吃过早饭,陈年带着这四个人上山了。 本来没打算带小邱淑贞去 可小邱淑贞说什么都要跟着,陈年拗不过她,只能领着她往山上走。 在上山的路上,小邱淑贞跟陈年说,自己叫王纯,爸爸妈妈希望她能像纯净水一样透明干净,且无忧无虑,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 马闯若有所思地问:“那你为啥不直接叫王水呢?那不是更快乐。” “王水不是饮料吗,马闯你真没文化!”陈米捂着肚子大声嘲笑起了马闯。 王纯瞪了马闯一眼。 碍于陈年的面子,王纯没好意思瞪陈米。 但在王纯心里。 这俩人,一个赛一个奇葩。 一行人说说笑笑,再次来到半山腰的位置。 没办法,山上不敢去,山下没有宝贝,所以每次打猎只能选在这个位置。 现在是二月,年已经过完了,春天就快到来。 雪和冰化的稀烂,一脚踹下去,雪水恨不得把你靴子都给吞下去。 陈年提醒大家小心别滑下去:“跟紧我。” 最关键的是,天一暖和,那些藏在暗处的野兽该出来觅食了。 猛兽有一个习惯,会在冬天到来之前,大肆捕杀猎物囤到冬天吃,冬天过完,囤得也吃完了,它们也该出来觅食了。 如果冬天来之前,没能捕杀猎物,那野兽只能扛,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饿死。 陈年抓稳猎枪,提醒大家不要发出声音。 他看到一头山羊。 那山羊瘦得像陈山河似的。 一看就是和羊群落单,等死的老山羊。 既然这样,我陈年索性当个好人,给你个痛快。 陈年怕靠得太近,惊了山羊让它跑了。 他只能在远距离,瞄准山羊的脑袋,开一枪赌一把。 陈年深呼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了枪机上。 砰! 陈年先是闻到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紧接着山羊发出了一声惊嚎。 就好像是人在说,哎呀我操,谁他妈打我。 陈年这枪果然射歪了,射山羊屁股上了。 山羊一下子就急了。 放着脑袋你不打,你打我屁股。 你要不要脸! 这家伙掉个就朝陈年他们冲了过来。 谁也没想到,这山羊这么勇。 就这么冲过来了。 马闯和陈米都忘了该怎么跑。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大脑会一片空白,会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肯定会响起一种声音。 必然是人们的尖叫。 陈年猛拉了王纯一把,山羊擦着她的身子撞了过去。 羊身重重撞在枯木上,直接给枯木撞了个四分五裂。 陈年抬起猎枪,看都没看就扣动扳机。 这一枪打空了。 被枪声惊了两次的山羊,立马折返回来,继续发起进攻。 陈年再装子弹已经来不及了,他掏出斧头,对着山羊脑袋就劈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 于老三 山羊可不是马金龙手底下那群废物,人家才不怕陈年手里的斧头。 它脑袋一顶,险些给陈年手里的斧头给顶飞出去,锋利的斧头也顺势劈在羊脖子上,然后……大家就看见,脖子上挂着斧头的山羊,用羊角疯了似的往陈年身上顶过去。 陈年也急了,老子是你爹啊!你非得顶我。 山羊要是知道陈年会这么想,估计得气死,不是你开枪打老子,老子会顶你。 陈年一把抓住了羊角,用胳膊锁住了山羊的脖子。 一人一羊,就开始了角力,搞得山上雪花乱飞。 陈米和马闯想冲上去帮忙,奈何山羊扑腾得太厉害,他们一时间无从下手。 两人就看见陈年突然暴起一脚,踢在了羊蛋上,羊都不是好叫唤了,抬起两条腿就被陈年压在了地上。 马闯挠了挠头,他被震麻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踢羊蛋的。 关键是,陈年踢了不止一脚,他骑在羊身上,朝着要害猛砸几拳,每砸一下,陈年都会发出卧槽的感叹。 最后更是活活给山羊砸死了。 一时间,山上静得吓人。 马上,四人站成一排,或木讷或痴呆地看向陈年。 陈年怕羊没死透,捡起斧头又在羊脑袋上补了几斧头。 陈米四人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和陈年拉开了距离。 “你们干嘛?离我那么远干啥?” “哥,我们害怕……” “快点过来,合力把羊抬下去,这羊身上的血腥味,一会该把狼引来了。” 陈年的话提醒了大家,马闯他们赶紧上来,抬着羊腿,呼哧带喘地往山下走。 四个人一人抬着一条羊腿,王纯在后面负责给他们加油。 上山的时候天还亮着。 下山的天都黑了。 陈年把山羊拦吧剁成了几大块(拦吧的意思就是囫囵个一剁,形容一个人做事特别粗鲁。) 陈年和兄弟们商量一下,最终决定。 留一小块给李三送礼,剩下的全拿市场去卖。 没办法,想在市场扎根,就必须伺候好李三,关键是,陈年和李三之间不是买断关系,而是不断续费的关系。 陈年只有源源不断给李三提供好处,才能获得方便。 当然,李三也不是那种收钱不办事的人,第二天陈年把那块羊肉放到李三面前时。 李三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陈年,市场关了后,你先别走,我给你介绍一个生意上的朋友,你肯定能用得上。” “行,谢谢哥有好事能想着我。” 李三摆摆手:“咱们是朋友,就该互相帮助,晚上你等我的车,我接你。” 出了管理所办公室,陈年就开始琢磨了。 李三为啥会这么好心,把自己的人脉介绍给我? 那肯定是因为他能得到好处。 “哥,你想啥呢?” “没事,晚上你和土豆先回去,等我和马闯回去给你们带大餐。” 一听说有大餐吃,陈米两眼睛直放光。 按理来说,这个饭局,陈年要么就自己去,要么就全带去。 为什么偏偏带马闯过去呢? 不全带是礼貌,带一个人是为了保险。 万一真出什么事,也好有人照应。 马闯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等市场关门,陈年和马闯上了李老三的车。 李三在车里和陈年透露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对方是李三初中同学。 他是专门做皮草和野味生意的,和陈年这块正好对口。 “我看你这今天卖野味,明天卖羊肉,一看就是货源不稳定,陈兄弟要是信得过我,就和我这个同学好好聊聊。” 到了地方,陈年一看李三这同学,越看越眼熟。 这小子不是那天晚上,和大头一起来烧房子的矮子吗! 就是他主动提出放大头走,才没让局势僵持下去的小混混,陈年对这矮子印象特别深。 这家伙往那一站,就是活脱脱的猴子。 他去动物园扮猴子都不用化妆。 怪不得是做野味生意的,长得一看就有说服力。 猴子一看陈年控制不住的笑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主人。 这玩意摇身一变成了商人,打死陈年也不敢信。 不过,陈年转念一想,大头折了。 这猴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连个锅烙都没吃到,是不是就从侧面证明了,这个猴子其实是有本事的。 陈年主动走上前和猴子握了手。 “你好,我叫陈年,你怎么称呼?” “于老三,哥几个请坐吧。” 李三从后面拍了拍于老三:“我怎么感觉你俩早就认识似的。” “之前,大头去烧房子,我跟着看热闹和这位小兄弟有过一面之缘。” 李三一听人直接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年。 后者依旧是那副表情,这让李三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或许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一听说于老三和大头一块来烧过陈年家房子,马闯当场就要掀桌子干于老三,不过被人拦住了。 于老三提了一杯白酒,站在陈年面前说:“小兄弟,那天的事是个误会,我和大头也不是一路人,那天我去你们村找朋友玩,恰好遇到大头烧你房子,我就想看个热闹。” “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陈年看都没看,而是把酒杯推到了于老三面前。 “我这酒先不喝,咱先聊,你是做野味,做皮草生意的,我就是个小商人,小猎人,做的是小本买卖。 你说咱俩,怎么能在一起合作呢?” 于老三摆摆手:“怎么就不能一起合作呢,你的情况,李三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知道你缺什么。 你现在缺的是货源,我能给你提供货源,还能给你提供渠道。 我知道你会打猎,但不能只靠打猎赚钱,你看人家广东深圳,还有上海,为什么会离我们东北这么远? 因为只有东北人还想着铁饭碗,还想着稳定工作,有手艺就能吃饭这点屁事。” “兄弟,时代不一样了,手艺和稳定工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钞票,谁能给你钞票你就跟谁走,这一点也不丢人。” 于老三一杯酒下肚,也变得兴奋起来。 他递给陈年一张海报。 “这是我工厂的宣传海报,你看一眼就知道咋回事。” 第四十七章 冲突 于老三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东北之所以会变成东北,是因为在这里生活的人,他们从不解释,他们遵循着吃苦就能成功的守则,过完了一天又一天。 殊不知,吃苦只会让你更苦。 想成功,你得学会吃人。 大量人才的流向北上广,让那座天平彻底倾斜过来,从今往后,东北只会更东北,广东依然是广东。 于老三有资格说这种话,80年代末,大家一股脑扎进厂子,想端铁饭碗的时候,人家就去做买卖了。 那时候谁愿意做买卖,做买卖的商人都是投机倒把的反面教材,说不定哪天就被逮了。 那时候,没人瞧得起于老三,认为这家伙就是个偷奸耍滑的。 可现在呢? 那些端铁饭碗的估计都羡慕死于老三了。 于老三手底下有两个店,一个野味餐馆,一个皮草店。 据说,他还和本地的社会大哥关系不错,人脉很广,多少人都想和他搭边做个生意,于老三都没看上。 今天就是给初中同学一个面子,来见陈年了。 陈年听完于老三的话,他默默举起酒杯,放在嘴边没有喝,而是问起来。 “你是做饭店和皮草生意的,我也是摆摊子卖肉的,咱俩对不上。” “没有什么对上对不上,我觉得你是人才,想跟你合伙赚钱,我就有办法。 你要是信得过我于老三,从今往后你的货就卖我,我给你全市最高价。” 陈年明白,于老三不只是给李三面子。 李三也没有那么大面子。 于老三大概是看上了自己见义勇为英雄这个名号,想借此机会,洗一下自己的名声。 毕竟,他和大头先前走得那么近,大头这案子一发,他或多或少地受点影响。 同样是和大头有关系,你看陈山河变成什么样了。 再看人家于老三……这上下有人,就是方便很多。 陈年终于把酒送进了嘴里。 他说:“我家里有一些狼皮,你能拿多少钱收?” 于老三伸出四根手指:“市场价40块钱,如果品质特别好,油光锃亮的,至少50块钱起。” 陈年一听这价格,当时就急了。 村里那个王八蛋中间商,每次都给自己30或者35块钱,里外里扣了这么多钱,这个王八犊子。 陈年气得都快拿不住酒杯了。 “野兽皮值钱是值钱,但是不能老整,容易引起麻烦,除了这玩意,你村里有什么鱼,羊,牛这些我也要。 总之,只要货好肉好,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如果真能和于老三建立合作,陈年就能做到旱涝保收,这边继续经营市场床子赚活钱,那边给于老三提供货源,赚固定的钱。 不过,陈年并没有急着答应于老三,而是让他等自己消息。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酒花飞溅。 吃完饭,李三热情邀请陈年再去唱首歌。 唱歌是假,找妹妹是真。 哪有人去KtV是为了唱歌的。 一进KtV,马上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粉色的灯光,妖娆暴露的女人,都让他这个山里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陈年提醒马闯别瞎搞,小心传染上爱克滋病。 马闯一向听陈年的,有陈年的话撂在这,他不敢乱搞,只能看着李三和于老三在那搞。 他有些费解地问陈年:“既然你不搞,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不是遭罪吗?” “这是应酬,是拉近关系,社会上的事情很复杂,我和你说得太复杂,你未必不懂。” 社会上的事情马闯的确不懂。 但他懂,憋不住的时候人可以自己解决。 他找个借口,一头扎进了厕所,试图和五指妹妹来一次约会。 结果刚进隔间,他就听见了女孩的声音。 马闯一想这不对啊,这是男厕所,怎么会进来女孩呢? 他扒着门缝往外一看。 我尼玛……一男一女在窗边亲上了。 马闯用审判的目光盯着这俩人在那互啃。 看的入神时,他也学着男人的样子往前一顶。 轰隆一声,厕所的门板直接被马闯给顶穿了。 正要弯弓搭箭的男人被吓得一哆嗦。 脱口而出就骂道:“小崽子,你他妈干啥?” “不好意思,我就是上个厕所。”马闯自知理亏,捂着脸就要走。 结果男人不让马闯走。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马闯这一看,这男的眼熟。 这不是周元那个手下吗? 前面说过,周元家是做大人用品的,做出成绩后,开了KtV。 陈年他们来的KtV,就是周元他爹开得。 你说这事是不是巧了? 陈年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误打误撞来到仇人家KtV,兄弟马闯还撞到了仇人小弟在洗手间办那事。 在洗手间办事这小子叫刀子。 因为他上街总喜欢在裤腰这个位置别着一把刀,因此得来的外号,后来因为长相酷似谢霆锋,人们就管他叫谢二刀。 再后来,谢二刀因为欺负人,被对方拔出裤腰的刀给扎了对穿,人们就用刀子的经历去教育想混社会的孩子。 看看那个谢二刀,长得再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给戳死了。 不过那是后话了。 姑娘们喜欢谢二刀的脸蛋,更喜欢他别着的那把刀。 刀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权力。 一个又帅又有权力的人,身边总会围上很多姑娘。 马闯看着那姑娘,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悲哀。 他今天是和陈年来办事的,他不想惹事。 面对刀子连着挑衅,马闯都是退缩。 陈年的话在马闯心里就是圣旨。 他说你不要瞎搞,那马闯就不搞。 现在刀子要是说,你给我跪下,这事就完了。 那马闯会毫不犹豫的跪下。 只是,还没等到那一步,陈年就到洗手间来了。 他看马闯这么长时间没回包厢,担心兄弟出事。 一进厕所,就看见了这事。 陈年也认出来了,那个长发过眼的二愣子,就是那天在医院想拿剪刀扎自己的谢二刀。 陈年挽起袖子呵呵笑了。 “你大哥周元挺好的,那肋巴扇子还疼不疼了?” “去你妈的,不用在这里跟我装,我大哥下了江湖追杀令,到时候就给你剁了,你没有几天可蹦跶了。” 第四十八章 收皮子 陈年发现一个事,就是这些混的人,精神多少都有点不正常,一说话就吵吵嚷嚷,像大傻b似的。 陈年看马闯身上有好几个鞋印子,当即反应过来,兄弟这是被人熊了。 他关上了洗手间的木门。 “你打我兄弟了?” “打他?我特么还想打你呢,你啥意思,想和我拼一下,马人还是单挑,你自己选?” 谢二刀给陈年出了一道选择题。 那时候混混都爱这么说,这样既能证明自己身体素质强,又能证明自己人脉广,所以不管单挑还是马人,优势都在我。 陈年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瞄准谢二刀的眼眶子,一拳就闷了过去。 打眼睛有什么效果? 可以短时间致盲,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这一拳过去,女孩开始尖叫起来。 趁着谢二刀弯腰去掏刀的功夫,陈年一记击腹拳,打得谢二刀直接喷了酸水,捂着肚子就跪在了地上。 陈年心想要是现在有网络直播。 自己一定开个直播,标题就写。 两拳,让一个男人为我跪了一晚上。 陈年这势大力沉的两拳,直接要了谢二刀两条命。 一点不扯淡。 谢二刀整天吃喝做,身体早就虚了。 陈年今天上山打猎,明天劈柴烧火,再加上五年部队的修炼,俩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陈年再使点劲,谢二刀今天非死在这里不可。 还不等陈年继续动手,马闯又朝谢二刀扑了过去,抓着他脑袋就往尿池子里摁。 “你还装不装了?” “不装……咕噜咕噜。” “你还在不在厕所骑人了?尼玛币的,我们村里,姑娘要嫁出去同房,咋说婆家得给头牛,你们可倒好,在厕所就办这事。真是贱货!” 谢二刀心说这他妈也能赖我。 我要是长你马闯那张脸,就没人找我了。 等马闯发泄完,陈年提着他脑袋走出了厕所。 厕所里只剩下花容失色的小姑娘。 还有已经喝饱的谢二刀。 这下可好,明天一早,江湖上会传遍今夜的纷争。 谢二刀也不再是二刀,而是二宝。 因为他刀都没拔出来就被干趴下了。 你还有什么脸叫二刀。 惹了麻烦,陈年自然不会傻到在KtV里等着,他和李三打了招呼,带马闯就回村了。 本来自己和周元这个仇就没解开,现在好了仇上加仇,再搭个马金龙,现在是全面2打1。 陈年要是能扛过去,赢了。 那他从今往后事业会比现在上一层。 要是输了……陈年没想过会输。 回村的第二天,陈年把兄弟们叫到家里开了个简单的会议。 说了两个事。 一个事是今天开始到各个村庄去收皮子还有野味。 给他们合理的价格,不能还价。 还有一个事,就是马闯大战谢二刀。 陈米一听这个名字,当即吐了一口唾沫。 “我知道那个二愣子,头发贼老长,往那一站像城乡结合部理发师似的,哥你昨天就是让我先回来了,我要是遇到这小子,他完犊子了。” “打住!我说这个事的意思是,兄弟们出门一定一起走,周元肯定得报复,就算没有周元还有个小心眼的马金龙,这两人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麻烦,陈米几个人倒是没放在心上,大家全是嬉皮笑脸的。 陈年从挎包里拿出200块钱扔在桌上。 “今天的任务就是收200块钱的皮子,收完就完事,到时候按照皮子分账,谁收得多,谁就赚得多。” “土豆你带着其他兄弟到团结村去,我和陈米去吕村,兵分两路,一家一百块钱,现在是早上九点,晚上四点整,回到这里集合,走吧,我们出发。” 正要开春,地上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陈年四个人就步行,走到了吕村。 两个村子有两公里远。 之前吕村闹雪灾,村长老吕还带着村民去支援过他们,这两个村子的关系还算不错。 但是,吕村是方圆几里出名的汉子村。 这就很奇怪,大部分村子,都是汉子出去工作,留下老婆,老人在家里守着。 吕村刚刚相反,村里都是年富力强的光棍。 就这村子里的人,一看你就瘆得慌。 清一水的寸头,清一色的布衣,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什么组织的成员。 这要是有姑娘从村前经过,门口的人保证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姑娘。 比马闯还吓人。 吓人归吓人,村子里汉子多,干的活就重。 吕村因为交通闭塞,再加上当地猎人太多,村子里都会积攒很多野兽皮还有野味销不出去。 这也是陈年找他们合作的主要原因。 到了村子附近,陈年让王纯找个地方等着,把陈米留下陪她。 自己和马闯进村收皮。 王纯一听立马不愿意了。 “你让我在这里守着,我怎么赚提成,我不管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陈年想了想,一起去也行,不过得戴上头巾和口罩,这样避免麻烦。 我们提倡穿衣自由,女孩子脸蛋漂亮也没有错。 可是,我们不能把羊皮扒了,把羊扔到狼群里还期望狼不会吃羊。 这就有点扯淡了。 做完这些,四个人大张旗鼓地进了吕村。 吕村是汉子多,但不代表这里一个女人都没有。 村长的姘头就是女人。 一进村,陈年就看见她了。 马闯压低声音跟陈年说:“这娘们等于村里的半个村长,而且事很多,一会绕着点她走,这娘们属于不捡钱都骂人的主,要是知道咱俩收皮子,指不定想什么歪主意。” 陈年听了马闯的建议绕开了姘头姐。 直奔村里。 陈年先是找到了村里最大的猎户。 问他们有没有要卖的日子。 这年头,靠着深山吃饭的猎户是越来越少,几乎变成了稀有职业,大家一股脑往大城市扎,让吕村这深山老林之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原以为挑战是一时的,后来才发现,挑战是永久的。 陈年确实是找到了猎户,可是他们并不在家,几个人也没地方去,就选择坐在门口等人回来。 等待的过程,陈米问陈年有没有听到水流的声音。 大家下意识地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姑娘正在院子里洗澡。 第四十九章 你敢拿吗 伴随着马闯那一声浑厚的哎呦卧槽。 陈年意识到自己这块可能是出事了。 就这场面,根本解释不清楚了。 三大老爷们,守在院子里,看到一姑娘洗澡,陈年现在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解释不清这事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几个人正要走,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媳妇,我回家了,你干啥呢?” 人家老公还回来了。 危急时刻,马闯指了指院子里的一角。 “如果咱不躲起来,被人家老公看到,根本解释不清楚,左右咱都看到姑娘洗澡了,这事没法圆。 先躲起来,等他们两口子进屋,咱再找机会溜出去吧。” 四个人肯定挤不进一个角落,他们四个分成两组,分别躲在了院子的两个角落。 农村的院子很大,村民会养鸡鸭鹅让他们下蛋,来维持生计,开春以后,院子里的地方就更大了。 陈年和王纯缩在一个角落。 陈年还特意找了一个筐盖住了脑袋。 王纯从嘴里挤出一句:“我们这算不算,一叶障目?为啥不直接和人家家里人解释清楚呢?” “这事能解释清楚就怪了,没有监控,没人证,你怎么证明说不是奔着看人家洗澡来的。” 陈年现在都怀疑是不是猎户人家设的局。 这不是捕风捉影。 真有村子这么干,骗外地人钱的。 半夜整个漂亮姑娘钻你被窝,咬死说你侵犯,你怎么解释? 村子一群人杀出来冲到你面前,就要揍你。 你报警?电话没等打通人说不定就被打死了。 这是最开始的仙人跳雏形,看起来粗暴无比,也只适用于村庄,后来混混同伙把这个犯罪手段升级,让人更是防不胜防。 陈年怀疑自己就是被人给跳了。 他透过箩筐的缝,看向外面。 这一看,陈年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绝逼是设计好的,那个姑娘,我们就叫她姑娘吧,转过身来一看脸,这他妈哪是姑娘,这分明是个寡妇。 这不是贬义词,这是事实。 吕村里有两个女人,在方圆几百里都出名。 一个是村长的姘头,还有一个就是这位吕寡妇。 这么说吧,她在吕村的人品,就等于是陈年家的赵香,这两人站一起,演贱人都不用化妆。 寡妇的男朋友,整了个很时尚的黄色大长毛,往陈年这边一走过来,就像金毛狮王似的。 他这个发型看得陈年有点恍惚。 就好像看到了谢二刀的弟弟,谢三刀。 这一看发型陈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是昨天打谢二刀那事没完,蔓延到吕村了,谢二刀的兄弟找茬报复自己来了。 陈年索性也不躲了,直接站了起来。 盯着金毛狮王,掏出了裤腰里的斧头。 金毛狮王看见斧头有点打怵,往后退了退。 “哥们,有话你就说,拿个斧头算是怎么回事?你到家里来,看我女人洗澡,你拿把斧头啥意思,想杀人?” “我们是来收被子的,谁看你女人,谁家女的大白天在院子外面洗澡,有病啊?” 这个时候,陈年才反应过来。 哪有正常女人,在冬天搁院子里洗澡的。 这不摆明了是个套,结果陈年他们还真就跳进去了。 事实上,就算陈年不跳,金毛狮王也有上百种方法,让陈年他们陷入不仁不义之中。 没办法,谁让周元这伙人就这么难缠。 金毛狮王给吕寡妇使了个眼色,后者马上捂住胸口跑到村子里去摇人。 她那光出溜的身影,在马闯和陈米的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多年以后,陈米在看波多老师的作品时,总会想起这个下午。 总会想起吕寡妇的后背。 吕寡妇很瘦,后背上就有两块骨头突出来。 看起来没有美感,只有饥饿感。 饥饿的吕寡妇,叫来了一群人。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吕村的村民,他们全是金毛狮王的小兄弟。 你或许会说,这太扯淡了吧兄弟。 周元混得再大,还能辐射到农村? 能的,当然能的兄弟。 如今这个时代,18出头的孩子,没有一个想发财的,想发财又不想努力,就只有混社会一条路可走。 不说别的,就说大头那样的人,屁股后面都能有那么多兄弟。 周元差啥。 就算没有金毛狮王,还会有银毛狮王。 只要周元在,狮王就会在。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这个大院子,把陈年他们四个人逼到了角落。 金毛狮王站在陈年面前,阳光落在他的长发上,他得意,飘逸地盯着陈年。 一阵风吹来。 大块的头皮屑顺着金发掉落在地。 陈年要说自己也是点背,本来是收皮子的,结果又遇到了周元的人。 陈年紧紧握着那把斧头,转头嘱咐弟弟和马闯:“跟紧我,抓住那个狮子狗往死了打。” 狮子狗,听见这个称呼,金毛狮王的脸都绿了。 “你妈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装,老子这么多人,一人一手指头都能戳死你们,还愣着干啥,给我砍死他们!”金毛狮王彻底怒了,他能受得了别人说他是傻b。 但他没法接受别人嘲笑他的发型。 冲突一触即发。 “干啥呢!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伙人的冲突。 陈年顺势往院子外看去。 是他们要找的猎户回来了。 张猎户走到陈年面前,硬生生把他和金毛狮王给分开了。 他指着狮王说:“你这个逼崽子有点过分了,天天缠着我小姨不说,还和她做口设计外村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张猎户转头略带抱歉地看着陈年。 “不好意思,我兄弟让你们受惊了,但我这个人讲理,怎么说你也看见我小姨的后背了,别管是不是扣,赔点钱没问题吧。” “谁不知道你陈年,在这方圆几里都出了名,听说跑到市区赚了不少。” “你不是收皮子,拿点钱,我给你点皮子,今天这事就过去了。” 陈年本以为来个和事佬。 结果这个张猎户比金毛狮王还不要脸。 这什么玩意? 陈年把兜子扔在了地上。 “我听明白了,张猎户这是来崩我钱来了,我钱就在这,你敢拿吗?” 第五十章 就剁你 张猎户呵呵笑了。 “你啥意思,这钱我要是拿了,你就用斧头剁了我呗,我还真挺想试试,我看看你到底敢不敢砍我。” 张猎户伸手就要去拿钱兜子。 陈年抡圆了胳膊,一斧头就剁了下去。 幸亏张猎户这手缩回去得快,但就这么快了,他还是被斧头给凿了一下,食指险些让剁掉了。 张猎户见过虎比,没见过这么虎的。 差一点就给手腕子劈掉了。 “麻了比的,给脸不要脸,给我干他们!” 张猎户也不要风度了,这一斧头彻底把他劈回原形。 手指头都差点没了,还要什么钱。 就这样,金毛狮王带着兄弟们就压了上去。 锃亮的大片刀,照着陈年他们的脑袋就劈了过去。 片刀和开山刀看起来都挺唬人。 但威力却截然不同。 开山刀一刀劈头上,这人说不定就没了。 但片刀不一样,很少有人被片刀砍死,这种武器主要是威慑,真要伤人,还得是斧头和匕首。 在陈年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吕村和本村猎户发生斗殴,这是很虎b的事情,但没办法,陈年就赶上了。 他不打,钱就得被卷走。 那可是一家人的命,所以必须得打。 要说吕村这事办得就埋汰,陈家村前脚刚刚帮了你们解决雪灾,后脚你们就给人家村的英雄堵在了院子里。 这事办得多少有点埋汰了。 陈年带着兄弟们边打边退,退到了猎户家里。 眼看着马闯和陈米都被人群砍翻在地。 陈年一把抓起了灶台上的打火机。 “再往前上,我给你家房子点了。” 那个时候,家家用大铁锅做饭,这种铁锅生火特麻烦,有了打火机就方便很多,再加上村民不太懂消防安全知识,顺手就把打火机丢在炉灶旁边。 这就给了陈年机会。 再加上老砖房,到处都是易燃品,陈年一把火真能给整个屋子点了。 见陈年拿起了打火机。 这下没人敢往里冲了。 陈年现在眼睛都红了,他是真敢一把火把这地方烧个精光。 张猎户让陈年小心一点。 “去你妈的吧!赶紧让开,三个数,你要是不让开,咱们就一起玩完,来我数数了啊!”陈年其实早就明白,对付恶人,你就得比他们还恶。 怕事,妥协并不会换来安宁,只会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你有没有勇气点燃对方的房子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得有点燃对方的房子资本。 这头闹成了一锅粥,吕村的村长才姗姗来迟。 吕村村长歪戴着蓝色的帽子,远远走过来就像小品演员似的。 赵村长一走来,张猎户几人立马就消停了。 他走到金毛狮王面前,朝着屁股狠狠踹了下去。 “小王八蛋,你他妈知不知道,陈年刚刚帮助警方杀了大案凶犯,是派出所挂名的英雄人物,你小子活拧了吧,敢这么欺负人家。” 这一句话,就让陈年明白这个赵村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村长的言外之意就是,陈年这个名字在警察那挂号,你设计谁不好,非得设计他。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陈年没在警察那挂号。 这事,赵村长就不会管了。 赵柱子背负双手走到陈年面前,低眉顺眼地说:“不好意思,引起一点误会,给你惹麻烦了,你来俺们村是要干嘛?” “收皮子。” “哦,那你放心,皮子俺们村有都是……你们还他妈围在这里干什么,都给我散开,谁要是让陈英雄不开心,我就让谁这辈子都不开心。” 陈年没忍住怼了赵柱子:“村长,你咋那么牛b呢?你还能让人一辈子不开心。” 赵柱子的脸唰就红了,长这么大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没办法,说话的人是陈年,这口气他得忍。 随后,吕村的人拿来了很多上好的皮子。 皮毛锃亮,非常适合做皮草。 那个时候,有很多人骑着自行车,到乡下收皮子,然后做成狐狸围脖,水獭帽子,拿到市区买。 你肯定见过那样的人,他们穿着被埋汰的,拿着喇叭穿梭在各个街道,喇叭里不断响起狐狸围脖,水獭帽子的宣传声。 后来因为动物保护法的日渐完善,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商人了。 陈年看着摆在面前的这一大片被子。 “100块钱收走,同意吗?” 赵柱子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陈年真特么黑,这么多皮子就给100块钱。 陈年本来是要给200的,但现在他改主意了,既然你赵柱子害怕我,那我干脆收回去100,就当我刚刚的精神损失费了。 怎么没有损失,那金毛狮王给陈年恶心成什么样了。 赵柱子忌惮陈年和派出所的关系。 再加上吕村总是打法律的擦边球,这要是给镇上的领导激怒了,收拾他们就跟玩一样。 普通人是拿这穷乡僻壤的恶民没办法。 可面对有权力的领导那就不一样了。 随便一个整改命令,吕村这些人都得被带走整改。 这也是为什么赵柱子很忌惮陈年的主要原因。 陈年付了100块,买走了物超所值的被子。 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金毛狮王气得牙根直痒痒。 本以为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把媳妇搬出去,想让陈年咬钩。 钩咬了,鱼饵也吃了,结果鱼没上来。 金毛狮王能不生气,能不愤怒? 他当即返回屋里,拿出了大哥大,拨通了谢二刀的电话。 电话接通,金毛狮王只说了两句话。 我要砍人,我要干了陈年! 金毛狮王不是想和陈年发生那种事。 这个干是指揍他,办他的意思。 后来,干这个字被赋予了多重含义,干他这话就不能乱说了。 回到村里,陈年立马联系了李三,说他收到了被子,想约见一下于老三。 陈年是有于老三联系方式的,但目前来说,他还不能绕过李三这个中间人,去联系于老三,最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要懂。 如果这次交易能顺利推进,陈年打算给李三包个红包,好好谢谢他。 “陈年,你明天晚一点来我办公室,我约了于老三喝茶,正好你俩谈一下合作。” 第五十一章 财迷 人们不是不喜欢财迷领导,而是不喜欢那些收钱不办事,收了钱还不照顾人的领导,如果单位里面的领导都能像李三这样,那将拥有很快乐的环境。 李三这人好就好在拿钱办事,有好处想着你,就跟这样领导后面混饭吃,肉少不了你的。 吃饭的时候,林翠花跟陈年说:“听村里的老头讲,陈家和伤好以后留在省城发展了,听说在给一家工厂做事,你要是去市区遇到这个畜生,记得躲着点。” “妈我躲他干嘛,要躲也是他躲我。” “听老头说,陈家和给那工厂的厂长当保镖,混得很好。” 陈年一口大米粥差点喷出去。 陈家安那德行还给人当保镖。 被陈家安打得快成傻b了。 他有能力当保镖,要说那工厂的厂长也是二逼,能雇这样的人当保镖,你这不是纯脑残。 陈年自然是不信这道听途说的小道新闻。 他让林翠花放心,现在自己出门带不少小兄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吕村这事也给陈年提了一个醒。 现在是96年,不是06,更不是16年。 想做买卖,就要接受乱。 乱一个是指市场乱,生意乱。 再一个就是野蛮生长下,涌现出太多坏人,人乱。 想在什么都乱的地方扎下根。 陈年还得再收纳一些人才进入团队。 吃过饭,陈年就去领着弟弟去找马闯了。 三人打算今天一块睡,明天早上直接出发,这样不耽误事,但为此,陈年就只能付出无法睡眠的代价。 在呼噜和磨牙声中度过了这个难熬的夜晚。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陈年顶着黑眼圈,拖着装满皮子的大袋子,上了进城的客车。 和前几次相比,车上的人少了很多。 那些年轻人大概是去大城市谋发展了。 那些老年人大概是没有熬过这个寒冬。 剩下的人,就是在本地找到方向,并赚到可观收入的晋级者。 事实上,目前这个阶段,陈年也完成了晋级,从一开始的散点拉散客,变成了拥有实体摊位的商贩,再到现在,他拥有了自己的合作伙伴。 虽然,不知道这个合作伙伴靠不靠谱。 但至少,他有了。 到了李三这,陈年二话不说就把被子放在了于老三面前。 “这些皮子是我们昨天一天收的,你看看成色如何?” 陈年没有说收皮子的过程有多惊心动魄。 因为于老三压根就不关心这个。 人家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没必要为了你的卖惨买单,要不是选秀节目,上去哭一哭说说悲催往事,评委就给你过了。 说太多反而引起对方的反感。 于老三仔细检查了这些皮子,那样子细致的就像是个姑娘,看得马闯和陈米是龇牙咧嘴,好像在见面一样,一张皮子能看七八分钟。 不过,吕村的村民人品或许不行,但皮子质量还是没话说的,于老三给了一个高价,大的皮八块钱一张,小的五块钱。 这么多加在一起,差不多有300多块钱。 陈年一下子赚了200。 不是陈年缺德,故意压低价格。 事实上,农民的那些皮子还有菜,价格都被压到了极低,真正的二道贩子可能100块都不会给这些村民,最多80。 你想想,村民的生活质量本来就不算好,进一次城就像要命了一样,没法直接进城卖。 再加上家里急着用钱,你不卖?人家干脆就不买了,拿着钱就走。 被子放时间长了,就不值钱了。 到最后赚不到钱的还是你。 你能有什么办法。 因此,陈年一开始想给200块,已经是讲良心的商人了。 是吕村的人给脸不要脸,陈年这才压价的。 于老三一手交钱,陈年一手交货,这次交易也算是完成了。 李三见交易成功,显得很是兴奋,提议晚上聚一聚,吃个便饭啥的。 他倒了两杯茶水,推给于老三和陈年。 几人正要落座唠唠嗑。 管理所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回头一看,是李凤霞。 陈年那眉毛当时就拧成了疙瘩。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这个娘们。 仔细一想也对,她儿子本来就是这市场卖鱼的,知道李三在这里很正常。 关键是,李凤霞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了一群人。 一群混混。 不用看,也知道是来找事的。 那串名为麻烦的糖葫芦,送到了陈年面前,他现在不吃也得吃了。 李三见李凤霞又来烦自己了,刚刚的笑脸瞬间烟消云散。 陈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变脸速度能这么快。 看来,不管什么单位,不管多大领导,学会变脸,才是最基本的要素。 李凤霞带着一群混混就想往里进,李三自然不能让她进来,他把人拦在了门外,问她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就问你,我儿子这么多年给了你那么多钱,你说给他清出去就清出去了,我今天是来要说话的。” 说着,李凤霞往屋子里指了指。 “小崽子不用你在那看,一会你看你能不能走出这个办公室,我不整死你,我和你妈一个姓。” 陈年不甘示弱的回击:“你干脆跟我一个姓得了,谁让我是你爹呢。” 陈年给李凤霞鼻子都快气歪了。 看这老娘们吃瘪的样子,李三低着脑袋,好悬没笑背过气去。 “李大姐,给你儿子清出去,是因为马金龙他用by药给鱼催熟,那都是激素鱼,吃了是害人,我身为市场管理所的主任,我能让手底下商贩这么干,这是缺大德。” 李凤霞袖子一挽,头发一散,活脱脱的野猪进化成人了。 “你别他妈和我说这些屁话,我不听,我也听不懂,我就问你,你今天给不给我把钱退回来?” 李三也蒙了:“什么钱?” “我儿子给你的好处,我算过了,一共一万八千块,你今天把钱拿来,啥事没有,钱不拿来,我就把你们一块整死!” “李大姐你还跟他们费什么话,直接进去砸,那逼崽子就是上次打我大哥的陈年,把他办了,烟钱酒钱管够。” 第五十二章 搂头就是一刀 李大姐,马大哥? 陈年和马闯低头开始算起来了。 这小子怎么论地辈啊,你这么说,那马金龙不成他妈的平辈了。 陈年控制不住的想笑,心说马金龙这手下有一个算一个,多少都有点脑瘫的地方,如果说他手底下的有人没有脑瘫,全都正常,这样的人也不会跟在马金龙屁股后面了。 不过,叫唤虽然是叫唤,但喊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敢往里冲,因为李三就在门口堵着。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折射出足以杀人的冷光。 “李大姐,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儿子给的钱,都是他托我办事我才收的,现在事办完了,你要钱回去,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我规矩你妈!”李凤霞直接开始不讲理了。 “你什么意思?跑我管理所来撒泼了!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要是非得惹出什么事来,你看我李三怕不怕。” “怕你妈,看你脑袋上那几根毛,在我这装你妈!你这么下去,女儿早晚遭报应,去你妈的!” 要想考验一个人的修养和素质,就把他和泼妇还有混混关在一起,等一段时间过后,你会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在这两个群体面前,保持风度。 李三抬手一巴掌抽在了李凤霞脸上。 你骂什么不好,非得点名道姓骂人家女儿。 这李凤霞就是把话说得太绝,要不然马金龙的事业会比现在好的。 李三这巴掌,不亚于摸了老虎屁股,直接给李凤霞打成了潮爽的状态,她粗手指头上去就糊住了李三的脸,一巴掌就给他眼睛打飞了。 李三揪着李凤霞的头发。 轰隆一声,俩人同时倒地。 跟在李凤霞后面的混混想冲进来帮忙。 陈年眼疾手快,抄起板凳就扔了过去。 趁着他们躲板凳的刹那,陈年掀翻桌子顶在了门口。 “别发愣了,不能让他们进来。” 陈年这一嗓子喊下去。 马闯和陈米这才如梦初醒似的顶上去。 于老三犹豫了几秒钟,也加入战局。 四个人顶着桌子,硬生生把混混给推了出去。 “关门!”陈年大吼一声。 被推出去的混混,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屋子里扔,一时间屋子里的玻璃制品被砸了个稀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本来这事和于老三没啥关系,但李凤霞这人,啥事办不出来,别说是于老三,就是孙立坐在这,她都敢上手打。 李凤霞就是那种典型的跋扈,觉得儿子行了,不差事了,就能横着膀子甩了。 谁都不放在眼里。 于老三也只能说自己有点背,正好赶上了。 李凤霞心说,既然开打了,那就索性打到底。 一屋子的人全办。 一个也别想跑。 她大手一挥,外面的混混疯了一样往屋子里涌,他们挤破窗户,踩着玻璃冲了进来。 李凤霞这个样子像极了之前的马金龙,陈年就怀疑,马金龙这个动作是跟他妈学的。 马金龙或许根本就不是马金龙,他只不过是李凤霞卑微的模仿者,但他只模仿到了躯壳,没有模仿出李凤霞那泼辣恶毒的内核。 陈年三人紧紧堵着门,这拦截住了门外的一票混混,但是拦不住顺着窗户往里钻的混混,陈年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狼尾,搂住于老三的脑袋上去就是一刀。 好家伙,于老三人家本来就像猴子,你他妈的还劈人家脑袋,这下好了,于老三彻底变成八拉猴了。 这一刀倒是给予老三劈急眼了。 他抓住狼尾的头发,用脑袋狠狠撞了对方的眉骨,砰的一声巨响,对方瞬间倒地不起。 在这巨响中,陈年捡起了狼尾飞出去的砍刀,朝着窗外的人就是一顿乱砍。 这一顿乱劈,倒是吓得外面人不敢往里冲了。 你说这不是扯淡,他陈年一个人能吓退一群吗? 当然可以,谁不怕被砍,陈年手里那把刀,一下子就是一道血林子,得缝好几针才能合上,大家都是血肉之躯,为什么不怕。 当然,道上还是有那种狠角色,敢迎刀而上。 别说是刀了,可能人家连枪都不怕。 但这样的角色,不会跟在马金龙屁股后面混。 永远也不会。 一阵警车的轰鸣声,打断了两伙人的斗殴。 李凤霞第一时间就撤了,带着人跑,她倒是跑了,可马金龙那些小兄弟,有不少被警察给摁住了。 今天这事说破大天,也赖不着陈年他们。 就是李凤霞带人上门砍人。 一出派出所,陈年就赶紧去医院看望于老三。 这下形势就很明朗了。 于老三不会白挨这一刀,马金龙肯定要倒霉的。 陈年坐在床边,给予老三递过去一包好烟。 “于老板,今天这事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和马金龙的仇,让你白挨一刀,你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于老三听出来了,陈年这是故意拱火。 怎么说于老三也是道上混的,这一刀劈下去,身上的伤其实没多重,重的是面子。 于老三不是正了八经的商人,同行愿意跟他合作,是因为于老三这个名号,要是今天这事就这么翻篇了,那他的威信将会大大降低。 于老三接过陈年的烟,深吸一口说:“这事跟你没关系,马金龙的人敢劈我脑袋,我就碎了他骨头。” “我马上调人去和马金龙拼一把,陈年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负责,肯定把马金龙铲了,让他再也不敢在你面前装b。” 走出医院病房,陈年和弟弟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陈米问他:“咱还真要守着于老三,等他出院?那得多长时间,那咱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说这事之前,你能不能给我小点声?” “我在这里待上一晚,于老三会记得我们守着他一宿的事情,明天一早再回去。” 陈米当然是不明白陈年的良苦用心,但他知道大哥不会坑自己,就坐在一旁安静的等。 没过一会,陈年就听见于老三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陈年,进来说话,马金龙给我打电话了,想谈一谈。” 第五十三章 联手御敌 混混的一生就是打架,挨打,谈判,赔钱,跑路,坐牢,或者飞黄腾达。 这就像是自然世界的进化,是必不可少的过程,马金龙的母亲因为逞一时之快,打了不该打的两个人,现在他儿子该为他妈妈做的事情擦屁股了。 于老三那大哥大扔在桌上,里面能听见马金龙的声音。 马金龙的声音特别像许巍,有一种略带痰性的味道,如果他能活到21世纪,开个直播做个模仿秀,说不定会很火。 但造化弄人,马金龙没有成为模仿大师,而是变成了一抹黄土。 因为事主是陈年,所以于老三让陈年要赔偿的钱,一次性要来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外加误工费。 通常,正常人要钱是拿钱方提出一个数字大家在商议,但是混混这边刚刚相反,是赔钱方提出一个数字,大家进行商议。 如果可以,这事就谈开了。 如果不行,要么继续谈,要么继续打。 马金龙试探性地报了一个五万块钱。 陈年当即就否定了这个数字。 于老三脑袋上挨了一刀,五万块钱就想让对方不追究。 马金龙深吸一口气,他用许巍似的嗓音问:“那你们想要多少钱?给我一个范围。” 于老三给陈年比画了一个2。 “20万。” 马金龙呵呵笑了:“陈年还有于老三,你俩给我听好了,就是你们爹被我打死了,我都不可能给你们20万。 麻了比,拿老子当银行了,跑我这来做发财梦了,扯淡!” 于老三的孝顺是出了名的,马金龙这么说人家爹,无疑是在摸老虎屁股。 至于陈年,那他爹死不死,他真的无所谓。 于老三一把拿走电话,对着里面咆哮起来。 于老三不仅长得像猴子,声音也像猴子,他和马金龙,就在电话里展开了激烈骂战。 马金龙这人吧,骂于老三一个不够,把陈年也给捎带上了,于是陈年和于老三就一起骂马金龙。 “艹你大巴的陈年,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在于老三那撺掇,打了我妈不说,现在还想崩我20万,我20万就摆在这,我看你敢不敢花,我看你有没有命花?” 马金龙本来就小心眼,他认为于老三这20万,就是陈年让要的,他现在恨死陈年了。 陈年认为,人长了一张嘴,就是为了沟通。 你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在那琢磨,事情肯定会越变越糟。 马金龙和李凤霞这事,本来是能解开的。 但因为李凤霞的颠倒黑白,也让马金龙和陈年从可能成为朋友,变成了死敌。 “马金龙,20万一分不能少,而且你亲自拿钱到于大哥这来赔礼道歉,这事才算完事,要不然没完。” 陈年气得马金龙都要吐血了。 最后,三人各自骂了对方一句傻b,然后挂断了电话。 于老三摸了摸脑袋上的伤,龇牙咧嘴地说:“这马金龙真是有点狂了,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陈年,从现在开始,咱们哥俩合作,我给你介绍客户,让你赚大钱,然后我们一起联手打马金龙,我要让他吃不上饭,我要让他以后捡破烂生活。 还有他那个傻b妈,我早晚给她卖到夜总会去。” 马金龙不会想到,手底下人的这一刀,倒是给陈年劈出了一片新天地。 从那之后,于老三就不断给陈年介绍外围的客户,让他们做合作。 陈年就想等手里的钱到位,就开一家收皮子和山货的店铺,拉长战线。 除了皮子和山货,陈年瞄准了枸杞和丹参这两样宝贝,时值2月末,即将开春,春季来临,等雪彻底消融,就可以再次上山去采枸杞还有珍贵药草。 要是能在山上找到人参,陈年就发了。 每年开春的时候,都会有人扎堆上山,就为了找人参,一根人参能让你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村子里的人没背景没有人脉,只有一把子力气,过够了穷日子,就想发财,而人参就像都市丛林里的彩票,带给人无限遐想。 春季这几个月,山上总会发生冲突,很久以前,两伙人为了抢参甚至动了枪,打死了七八个人。 人在利益面前,变得就不像人了。 比狼还要凶恶。 陈年不打算赶在这样敏感的时候上山,他想等一等。 眼下还是让兄弟们出去收皮子和山货。 村子里没有就去镇上的店里收。 镇上的皮子品质不是特别好,价格也比村里的高。 但没办法,陈年眼下急需扩大资金链。 收了之后打包卖给予老三,能赚一点是一点。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 第五天的时候,马闯跑到家里跟陈年说:“陈大哥你知道吗,大新闻马金龙和周元合作了,这两人现在拜了一个码头,听说要联手抗敌,就是打咱们。” “联手抗敌?俩混混头子,有什么联手抗敌的,妈的这两人以为自己是枭雄,话说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满大街的混混都知道了,他俩拜得码头,据说就是大头以前的老板,老板知道大头是因为你而死的,也想报复你,这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机会不是来了。” 陈年点点头:“那你跟兄弟们说,最近收皮子的时候小心一点,提防周元那群傻b来找事,还有你马闯,你和谢二刀有仇,更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哥,我知道。” 陈年盯着马闯的背影,想嘱咐他两句。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 从后续的事情发展来看。 陈年会很后悔,没有把那些话说出来。 再见到马闯和陈米的时候,是第二天夜里。 俩人一个造的比一个埋汰,往那一站,就像两个大窝瓜似的,陈米盯着眼蓝,用桀骜不驯的目光扫视着前方,眼里写满了放荡不羁。 他现在不敢甩鼻涕,因为一甩鼻涕,眼睛下面那个泡就会破。 “哥,我们挨打了。” “不用你说,我自己能看得出来,你俩一个眼篮,一个大牙飞了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自残去了,别进屋了,妈看见你俩这样肯定担心,去那边跟我说说咋回事。” 第五十四章 夜袭 周元这伙人打架,最喜欢往眼睛上招呼,眼眶子这个位置是最容易受伤的,一拳砸下去,直接就变眼蓝了。 为什么要先打眼睛? 一拳下去,你什么都看不见了,那还不是等着被收拾。 陈米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不只是眼眶子蓝了,身上也全是脚印子,不是鞋印子,而是脚印。 马闯说:“我们收皮子的时候,突然冲出一伙拿钢管的人来打我们,我和陈米压根没有反应余地,就被摁住了。” “其他兄弟倒是反应快,但对方人太多了,他们抓了土豆,还扣了咱们的货,领头的就是那个谢二刀,谢二刀说你要是想要货和人,明天就去镇上找他。” “你们去镇上这事,肯定是有人看到了,然后报告给了谢二刀,要不然他们不能抓得这么准。” “哥,能是谁报告给的谢二刀?” 这事就是用屁股想,陈年也能猜出来是谁。 肯定是金毛狮王和张猎户。 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这事就好办了 “这事你俩别管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跟我去镇上救人。” 马闯和陈米面面相觑,没想到陈年会忍到明天再动手。 等到弟弟和马闯睡着。 陈年快速起身,从抽屉里掏走一支匕首,揣进怀里。 此时此刻,村子里鸦雀无声。 陈年一个人戴好面罩,徒步走向了吕村。 月黑风高夜,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走进了吕村。 陈年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张猎户的家。 屋子里冒着昏暗的灯光。 张猎户正盘腿坐在床上,在推杯换盏。 坐在张猎户对面的那个胖子,正是大头手底下的小兄弟。 这他就放心了,放心张猎户肯定不敢报警。 陈年扒着窗户往里扫了一圈,看到金毛狮王和谢二刀的手下也在。 这就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时,醉眼迷离的张猎户看到了窗户一闪而过的人影。 “谁?谁啊?” 哗啦一声,陈年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屋子里就砸了过去。 紧接着,无数的石头就像子弹一样,对着屋子里的人开始了扫射。 陈年一个人就扔出了一个半的效果,飞溅的石头,把屋里这四个人砸得惨叫连连。 等院子里的石头都砸完了。 陈年拔出匕首,冲进了屋里。 他目标明确,冲到张猎户面前,一刀戳进了他的肩窝,用力一拧,一拔。 刀尖沾血很少,但张猎户这个胳膊肯定废了。 金毛狮王抄起板凳,从侧面冲上来。 陈年侧身闪过这一板凳。 反手一刀,捅向对方肋骨。 金毛狮王格斗经验丰富,立马用胳膊拦住了这刀。 匕首刺进胳膊。 陈年顺势一拧匕首。 瞬时,血流如注。 金毛狮王捂着胳膊,转身想跑。 被陈年从后面补了一刀,刺在肩膀。 电光火石间,金毛狮王和张猎户身中三刀。 另外两个喝酒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金毛狮王倒在了血泊中。 陈年甩了甩刀上的血,指着那俩人说:“不怕死者,上!” 这一下给那俩人震住了。 上,我不上了,我还是上炕吧。 陈年见对方怂了,他迅速收刀,飞快地跑向黑暗。 陈年从进村,伤人,再到出村,只用了短短十分钟。 别说是金毛狮王,就是真金毛在这也不好使。 别以为陈年是什么善男信女,伤他家人,他真出力,一点不给你机会。 陈年的底线就是母亲还有弟弟,很不幸的是,周元和马金龙这次踩过了头。 回到村里,陈年把作案工具丢到了刚刚解冻的湖水里,他洗了洗脸和手,就回家睡觉了。 这是很难得的心理素质,通常人在做完坏事的时候,会异常兴奋,可是陈年并没有这种兴奋,他现在冷静得吓人。 一个人平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该如何对付谢二刀。 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打。 现在96年,不是16年更不是26年,那时候的人,还真敢打,不至于说挨上一拳就立马躺下讹钱。 那时候打了就是打了。 陈年这一觉还不等睡好,就听见外面敲锣打鼓,说吕村的人来找麻烦了。 陈年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来。 他掀开被子,问敲锣的人,咋回事。 “不知道,吕村村长带着男丁过来找我们麻烦,说他们的猎户被人给扎了,要村长交人,老吕已经带人把他们堵在村口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你先别敲你的鼓了,带我过去。” 陈年赶到村口的时候,整个村口已经是黑压压两大片人。 这可比混混打架人要多得多了,这是两个村的人在斗,两个村的人口加一起,能等于樱花鬼子那边两个师。 这是哪是打架了? 这是打仗,要是真打起来是会见血的。 陈年穿上外套,揉着眼睛挤到了老吕身边。 “老吕,这怎么回事?” “吕村的人非说我们村的人,把他们猎户扎了,让我们家人出来,没证据什么也没有,就想要人?” 老吕平时面得乎,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他要是面了,那就完蛋了,两村势必得打起来。 张猎户胳膊上缠着纱布,还有血往外渗,他一口咬定伤他们的就是陈年。 陈年马上反问:“我伤你干什么?你是干啥的,值得我去伤你一趟?” “你瞅瞅你现在的样子,整一脑袋逼毛,整个一傻b玩意,再多多哔一句,给你脑袋剁下来!我说老吕村长,这金毛狮王和张猎户,平时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你就认准了是我们村的人。 你啥意思,想找茬火拼呗!” 张猎户不敢使劲喊,一喊胳膊就钻心的疼。 他只挨了一刀,因此包扎一下胳膊,还能站着。 但其实,张猎户伤得要比金毛狮王重。 他的胳膊以后怕是没法拿起重物了。 只是他现在还没感觉到罢了。 赵布柱指着陈年说:“你不用在这嘚瑟,我知道你和张猎户他们有仇,这事百分之八十就是你们干的。 我也不报警,今天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让陈年和我们走,大家相安无事,不让他走,我马上叫人干你们!” 第五十五章 土制炸药 不得不说,吕村村长确实比老吕更懂得谋略,也更有手段,他这样一说就等于是把陈年和集体隔开了。 这样一来,集体中就会有人动摇,从而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两伙人打架,不管怎么打,都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不打还能达到目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老吕当然不能让陈年被带走。 他守护的不只是陈年,更是派出所的面子,陈年是派出所竖起来的英雄,要是在老吕眼皮子底下被带走了,老吕以后也不用混了。 再加上,老吕以前没少帮过吕村,现在他们的人反咬一口,以怨报德,就这口气老吕咽不下去。 “老柱子,你少说这些屁话,我就一句话想动陈年,你就从我身上跨过去,我给你考虑时间,你要是想和我们拼一下,那咱就拼!” 一阵风吹过来,吹飞了老吕的帽子。 他顶着光头,甩着鼻涕,一不小心甩到了自己眼睛上。 现在擦鼻涕的动作,会让老吕特别滑稽,所以他只能任由鼻涕滑落。 那是两行来自秋末的鼻涕。 柱子被老吕这么一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要是打,他站在最前面,非得被打死不可。 柱子指着陈年说:“你要是个男人就认了自己做的脏事,别让你们村的人跟你倒霉!” 陈年走到柱子面前,甩了甩胳膊。 抬手一耳光抽了过去。 柱子捂着红肿的脸颊,若有所思地看向陈年。 他刚才是不是打了我? 他竟然敢打我! 两伙人,手里有刀,斧头,甚至连火枪都有,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年抬手一耳光给对方村长抽成了猪头。 两伙人都傻了,没见过这么虎的。 儿白。 (骗你我是你儿子的意思。) 陈年一把抓住了柱子的脖领子。 “你是不是找茬来的?你一个人想死,别带着你们村民一块倒霉,我跟你说,三个数,你给我滚,要不然我先毙了你!” 柱子就感觉有个硬东西顶住了自己的腹部。 “你……你难不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死我!” “你不退回去,我就只能打死你了。” “柱子村长,咱赌一把,我退三下,就三下,不退我就打死你!” 三,二,一。 这是令人绝望的倒计时。 陈年也不确定柱子会不会被自己吓退。 数到一,柱子要是没退,这仗必打。 “小崽子别装,你敢射我们村长,我就给你脑袋打开。” 柱子后面的人抬起了手里双管猎枪。 现在已知的情况是,两个村前面这几个打头阵的村民手里都有枪,这要是开打,一扣扳机,这些人全灭。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能不紧张,不恐惧。 就在这时,陈米走到了柱子村长的面前,他右手啪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便燃烧起来。 “你今天敢开枪打我哥,明天我就敢去烧了你房子,杀了你全家,你想把我打死,那我的兄弟就会接着我的班继续这么做,我看看你能不能杀得完我们这些人。” 柱子眼里闪过一抹惊恐。 但随即被狡黠给掩盖住了。 “我不信,你有这个胆子,别忘了你妈还住在这个村里。” “那你要试试吗?” 陈年死死顶住了柱子的腹部,这让他痛苦地弯下了腰。 身后拿枪的几个汉子,看见村长这个样子,都把枪给收了起来。 收枪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害怕村长受到伤害。 但更重要的还是,他们看到了陈米另一只手掐着的土制炸药,这玩意不但让敌人头皮发麻,就连陈年都木了,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给劈到脑袋的感觉。 陈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悍,这么搏命了,两伙人火拼,互相开枪,至少还有人能活,可这土制炸药要是引爆了,那两个村的人,说不定全灭了。 看见那炸药,柱子的态度也变得柔和起来。 “陈年,你让你弟弟冷静,这玩意要是炸了,可不是说我们两个村的事了,我是来给张猎户要说法的,不是来和你们同归于尽的,你放开我,我让他们撤。” 在土制炸药的威逼下,柱子怕了。 废话,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谁能不怕。 吕村的人缓缓退到黑暗中,回了村。 等看不见他们的人影了。 陈年强忍惊惧,伸手管弟弟要炸药。 陈米哈哈一笑,把炸药往地上一扔。 众人瞬间散开。 但是,炸药没炸。 大家凑过去一看,都松了口气,合着是个假的炸药包。 幸亏吕村的人没发现,要是他们发现拿个假的炸弹糊弄他们,今天这架肯定得打了。 随后,陈年几人跟着老吕回了家。 老吕一改往日的二b形象,一本正经地问是不是陈年干的张猎户。 “我不喜欢男的,我干他干嘛?” “你给我好好说话,我想不到咱村谁有那本事能悄无声息潜入吕村,然后捅了张猎户,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我没有这个本事,村长你太抬举我了,你现在不应该想是谁干了这事,吕村这群王八蛋,不会玩完。 他们还得报复,你得想办法搞定吕村。” 老吕把一支卷烟叼在嘴里,眼里露出了一道凶光。 “实在不行直接把竹子办了,你没发现,吕村那几十口人了,数他们村长最坏,最不是人。” 陈年和兄弟们对视一眼,谁也没发表意见。 “这事的根还是在我和张猎户还有周元和马金龙身上,解决了周元还有马金龙,这事自然就平了。” “村长,你问问村里有没有缺钱的青年,让他们明天跟我走一趟。” “我先办了周元的人再说。” 天微微亮起的时候,陈家安坐在床边吸了一支烟。 窗户呼呼地漏风,冻得他和赵香浑身发木。 他回头看向赵香那日渐隆起的肚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中。 为了陈山河的事情,陈家安花了不少钱。 结果这时候,赵香又怀了孕。 赵香本想打掉这孩子,但是被陈家安拒绝了。 大号小号都没练成,陈家安打算再开一个新号,重新培养养老保险的预备选手。 “陈家安,这窗户一天到晚漏风要冻死老娘了,实在不行,你明天去找陈年谈谈吧,看看他能不能给你一点经济帮助。 你态度别太横,软一点,这样才能让陈年有压力。” 第五十六章 要人 之前说过,陈家安和赵香就是狼狈为奸,赵香负责提出计谋,陈家安负责执行,然而到最后遭罪的就是陈年一家。 不知道陈家安上辈子是不是欠赵香的。 这辈子他来给她报恩。 就赵香那么奇葩的任务,陈家安真就接了。 在赵香眼里,陈家安是那么高大威猛,虽然时间有点快,但那并不影响,他成为自己心中的英雄。 一大早,英雄陈家安就来到了陈年家。 他站在院子外面,踌躇不前。 终于是鼓足了勇气,敲了敲院子外面的铁门。 一时间,犬吠鸡叫,鸡犬不宁。 陈年揉着眼睛,看到是陈家安来了,他瞌睡瞬间就没了。 “不是,我说陈家安你是不是有病了?没完没了来烦我们一家子?” 陈家安在来的时候就酝酿好了情绪。 他硕大的眼睛里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儿子,我错了,我想请你们回去住。” 陈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把脑袋凑了过去。 “你说什么?你那是嘴还是屁股啊,还让我们回去,赶紧滚,我们一会有事。” 陈家安为了能从陈年这借到钱,他不要脸了,或者说脸根本就不重要了。 他扑通给陈年跪下了。 但因为没掌握好下跪的火候,竟然直接撕开了裤裆,风顺着裤裆的孔往里钻,给陈家安的棍冻成了冰棍。 “陈年,你赵婶怀孕了,需要钱,你看看能不能借我一点应个急,我会加倍还你的。” 听完这话陈年浑身打了个哆嗦。 被吓得,这人的多不要脸,能跑到自己这里要钱。 他走到陈家安面前,伸手摸了摸脑门。 “你这也不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陈家安别他妈扯淡了,老子那钱就是喂狗也不可能给你一分,你滚不滚?” 陈年永远也忘不了,妈妈为了给自己治病,管陈家安借钱,结果人家两手一摊说一分都没有的样子。 没有就没有吧,他还找茬揍了老妈一顿。 就这样的人渣父亲,陈年不给他弄死已经算是仁慈了,他万万没想到,陈家安敢到自己这借钱。 陈家安见儿子不给钱,也急了。 “你要是不把钱给我我就跪在这里,你哪也别想去,你敢走我就去找你妈要钱。” 陈年忍不住了,他一脚踹开院子的大门,抬手一巴掌抽在了陈家安脸上。 “你敢找我妈,我就扒了你皮,然后送到赵香那去!” “陈米,马闯别睡了!拿绳子把他给我绑了!” “你……你要干什么?” 陈年一把放倒陈家安,三个人骑在他身上,摁住双手,陈家安就像过年的猪一样疯狂挣扎。 一把抓住了马闯的大腿根使劲掐了一把。 马闯抓着陈家安头发,把他脑袋往雪堆里撞。 “陈年你这么对你亲爹是吧,你这是大逆不道!” “什么亲爹后爹,你就不是我爹。” 陈年用力一拉,直接给陈家安双手死死反绑住。 “哥,咱把他带到哪去?” “先扔到地窖里,剩下的等咱们办完事回来再说。” 被关在地窖里的陈家安不知会不会想起,很多年以前,为了讨赵香的欢心把儿子丢进地窖的那天上午。 现在,回旋镖终于打到了自己身上。 陈年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解决谢二刀,他不希望陈家安这边节外生枝。 关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上午的时间,陈年调动了全村半数的人员,几十人,坐着两台大挂车,直奔镇上。 出发之前,陈年给他们发了烟酒。 等事情办完,一人会拿到五块钱的酬劳。 五块钱,足够这些穷小子去拼命了。 村子到镇上的距离很短,一眨眼的功夫,陈年就把车开到了谢二刀的地盘。 镇上不像村里那般荒芜。 这里随处可见白天不开门的Ktv。 ktv连成山脉,错落有致。 那家名为桃夜的KtV便是谢二刀的老窝。 陈年打开车门,带着人先走了进去。 KtV里。 土豆浑身是伤地被捆在暖气管上。 他的右眼睛挨了好几拳,现在已经睁不开了。 谢二刀问他服不服,土豆回应他的只有一口血唾沫。 土豆不但手脚硬,人也硬。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父母走得早,做什么都要靠自己。 土豆向来不会服软,被磕个头破血流也要继续撞下去。 他绝对是谢二刀见过的最硬俘虏,打了一夜愣是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实话实说,谢二刀觉得自己都没有这么硬。 他盯着土豆的脸良久。 最后,直接把烟头弹进了土豆的衣服里。 “二刀哥,陈年他们好像来了。” 谢二刀拨弄着长发:“让兄弟们准备好,只要陈年进来就干他们。” 谢二刀纵横江湖几年,第一次在陈年这吃瘪,你说他能不记仇,能不愤怒吗? 他和陈年,就像是草原上的鬣狗和雄狮,如果没有马闯引起的,那大家相安无事,但现在有冲突了,这两人必须你死我活。 陈年远远地看着谢二刀,准确来说,他是在辨认谢二刀的眼睛在看哪个方向,遮天蔽日的斜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神。 从陈年这个方向来看,谢二刀的造型就像是拳皇里的八神。 只是,区别在于,八神的头发没有擀毡更没有那么大块的头皮屑。 谢二刀昂着脖子,像和老朋友见面一样抬头对陈年说:“来了,进来吧。” 陈年一进屋,谢二刀那些手下把刀齐刷刷举了起来,对准了他。 用刀对准人,总是不如枪口对人那么有威慑力。 一群人拿着片刀,就像跑龙套的演员似的。 但谢二刀一看不对劲。 陈年这边人也不少,黑压压一片,直接压过来,把整个KtV都给围满了。 “谢二刀,你要是不想死,就把货退回来,人放了,要不然我现在就整死你!” 陈年二话不说,抬手一枪托砸在了谢二刀的脑门上。 谁也没想到,陈年能这么突然的出手。 一枪托给谢二刀的脑门砸得鲜血飞溅。 谢二刀的头发被血染红,这下他真的变成了八神。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干他们啊!” 第五十七章 马金龙的报复 众所周知,越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场面,越打不起来,谢二刀的人一个个看着可凶了,可陈年这猎枪一掏出来,这些人全都哑火了。 谢二刀被摁在沙发上,眼里带着几分不屈,几分悲催,黑漆漆的枪口就怼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陈年绝对是敢开枪的主,上一次谢二刀已经领教过了。 “谢二刀,我再说一次,放了我的人,还有我的货,要不然我打死你。” 谢二刀攥紧了枪管,往脑门上顶了顶。 他想学港片里大哥的样子,面对枪口,依然临危不惧,但谢二刀没想到,这枪管竟然这么热,他啊的一声惨叫,手掌直接被烫下一层皮。 “年哥……我在这~” 陈年抬头顺势看过去,这才看到已经被折磨成猪头的土豆。 人家土豆什么坏事都没做,甚至连上次打架都没有参与,就因为帮陈年收了皮子,就受到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谢二刀这样的混混,就像一张网,会网住很多无辜老实的人,带给他们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们算不上好汉,甚至连畜生都算不上,最多是一群渣滓。 陈年不敢想象,要是土豆没有这群兄弟,该怎么办? 大概率就是白挨一顿打,然后这事就算了。 看见土豆被打成这样,陈米和马闯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事。 他们现在可能更希望谢二刀脑袋开花。 对于陈年来说,谢二刀光是放人已经不够了,他还要赔偿医药费。 “马闯,你带人把土豆放了,谁敢拦你,我就打碎谁的头。”陈年端起猎枪,扫了一圈,人们下意识地后退。 谢二刀现在是真恨啊,恨手下不争气。 他这么多年之所以没法立棍,就是手底下没有硬货。 当然没有,你谢二刀本来就不是硬货,还要求手底下的人是硬货? 马闯和陈米解开了土豆身上的绳子,解开绳子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软了,瘫在了马闯怀里。 谢二刀不是人,打了土豆一个晚上。 土豆现在只有出地气没有进地气。 谢二刀招呼手下把扣的货拿给陈年,让他们赶紧走。 陈年拿到货没想走,而是摊开手掌管谢二刀要钱。 “你无缘无故给我兄弟打成那样,这医药费得你出。” “你妈的……陈年你没完了,我说你是蚂蟥吧,咬着我就不撒嘴了。” “咱俩谁是蚂蟥,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跟你说,要不是你拿着一把猎枪,这货我都不可能给你退,还想要钱,吹牛b,你看看今天能不能从我这要走一分钱。” 陈年回头给马闯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先把土豆给抬出去。 然后,马闯折返回来,锁死了KtV的大门。 “都别愣着了,他们怎么打的土豆,就怎么给我打回来,谁打得最狠,陈年一人再加两块钱。” 五块钱就能让这群小伙子铤而走险。 现在又加了两块钱,整个屋里的小伙子全都疯了。 挥舞着锄头和铁锹朝谢二刀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这群农村长大的孩子,或许不会打架,但他们会种地,在他们眼里,谢二刀这群人就像秧苗一样。 用铁锹一顿乱拍,乱凿全都躺下了。 谢二刀捂住哗哗流血的脑袋,一边爬一边放着狠话。 陈年不记得他说了别的,只记得最后一句他要让自己付出代价。 代价……这个词太大了。 总之,今天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号称未尝群殴败绩的谢二刀,在陈年这迎来了三连败。 陈年可能天生就克这些未尝败绩的选手。 号称单挑之王大头,被陈年打成了傻b。 号称群殴金童的谢二刀,被打成了八神。 从此他不再是小镇谢霆锋。 他是小镇八神奄。 血红的头发,还有淤青的眼眶,都让谢二刀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那名为仇恨的种子在心里种下,终会长成达拉崩巴啦。 据说,谢二刀只是去医院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出院要找陈年报仇。 他当时一拍桌子,发誓要杀了陈年爹和妈,谁能找到陈年家住在哪,他愿意出一千块钱的赏金。 到底是跟着周元混的,一出手就是一户人家,三个月的收入,你说这事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 就是因为不公平,大家才不想打工,都想一头扎进社会这个大熔炉,去混社会,毕竟混社会比兢兢业业打工赚得多啊。 谢二刀一出手就是一千块,有多少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千块。 一千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事就很奇怪,当时陈年就在谢二刀面前,两伙人人数也没差多少,可谢二刀就是不敢拼,非得等陈年走了再整这事。 说到底,谢二刀还是没有火拼的勇气,他只有偷袭的本事。 先前几次斗殴不败,全是靠人数。 以多欺少他可以,以少欺多他不行。 但是有人行。 这一千块钱拿到了马金龙手里。 他本来就和陈年有仇,又知道陈年家住在哪,马金龙接了这个买卖,带人去村里找陈年报仇。 马金龙办事之前有一个习惯,提前三天不喝酒不抽烟,确保打架时体力充沛。 谢二刀变成八神后的第三天。 马金龙带着20人,坐着三台面包车,直奔陈年家。 三台白色面包车,用白布遮挡号牌。 车里的人摩拳擦掌,手握开山刀。 这些人可不是谢二刀手底下那群乌合之众。 他们是真正的混混,是靠开山刀吃饭的。 在车里,马金龙做了一个简易的燃烧瓶,以备不时之需。 看到了吗,这才是专业的混混,打架的时候连燃烧瓶都有。 再给他们添点装备,他们都能直接去打吕村了。 前面说过,马金龙是个记仇的人。 他和陈年现在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这口气不出,马金龙一辈子睡不好。 闭上眼睛,就是陈年打他妈的样子。 为报母仇,马金龙决定拼了。 三台车同时停在了村口。 马金龙下车,仔细扫了扫,最终锁定了陈家安家的那个大院子。 马金龙指着屋子里的赵香问:“你们说那个人,是不是陈年他妈?” 第五十八章 意外 马金龙这人不但小心眼,眼神其实也不讨好,他把赵香认成了陈年的亲妈,要是陈年知道这事,估计得打死马金龙。 他可以是任何人的儿子,唯独不能是赵香的儿子,更不能是李凤霞的儿子。 马金龙的想法很简单,这个女人在陈年家住着,还怀孕了,就算不是他亲妈,说不定是他媳妇,是他妹妹。 总之,找她就对了。 马金龙让大家稍安勿躁,在四周埋伏起来,等陈年回来再动手。 不得不说,马金龙确实是个有耐心的猎手。 他没有选择贸然闯进陈年家,而是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藏着。 开春之后,东北会有倒春寒的天气。 会比冬天更冷,因此是天寒地冻。 马金龙在这样的环境下守了两个小时,四肢全都冻麻了,这才看到陈年带着人回村。 看见陈年回来,赵香挺着大肚子跑了出去。 “陈年,你给我进屋,早上你爹去找你了,这都一天了,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他人哪去了?你赶紧说,要不然别怪我报警了。” 陈年拽着赵香的胳膊,把她带进了院子。 “你在外面咧什么,不嫌丢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和陈家安私通生孩子这事是不是可光荣了。 陈家安去我家要钱这个主意,是你给出的吧,我发现老娘们你才是最损的那个。” “陈家安被我关家里了,你想要人就自己去我家取,我看你敢不敢去。” 赵香当然不敢去了。 这要是去了,林翠花非得给她生吞活剥了。 村里人对于同房这事,本来就是保守态度,这要是谁有超过三段以上的感情,谁就是大家眼里的破鞋,男女都是,完全做到了平等。 哪像现在,一个海王,一个海后。 在村里,你敢拥有这种称号,你就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没吧。 马金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拿起了地上的燃烧瓶。 “兄弟们,一会跟我上,今天必须办了陈年,我要烧了他家房子,废了他。” 没人接话,你只能听见刀碰地发出的哐当声。 一群大汉从地上爬起来,朝陈年所在的方向包围了过去。 是包围,不是无脑冲。 这说明马金龙这伙人是有战术配合的。 其实,马金龙一站起来。 陈年就感觉到了危险。 他第一反应是把手放在了裤兜去摸枪。 透过窗户玻璃的倒影,陈年能看见身后越逼越近的马金龙。 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马金龙是来玩命的。 陈年没有犹豫,回头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闷响,马金龙半个耳朵直接炸飞了。 如果马金龙看过黑猫警长,那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现在和一只耳没有区别。 碎掉的半个耳朵,就像红色地毯在马金龙眼前铺陈开来。 他捂着冒血的耳朵,顺势倒了下去。 陈年没有犹豫果断扣动扳机,打响第二枪,命中马金龙左侧那小兄弟的驱赶。 猎枪两发子弹打完,陈年就把枪收起来换成了斧头,冲向了人群。 被人围攻的时候,躲是最危险的。 只有冲上去,才有一线生机。 陈年带头冲,马闯和陈米自然也跟着冲了上去,两伙人撞在一起,顿时喊杀声震天。 赵香哪看过这场面,直接被吓傻了。 她就看见一个满脑袋是血的人,往自己这爬,马金龙拼命爬,赵香就拼命往后退,赵香速度还是没有马金龙快,被一把抓住了脚踝,然后用力一扳。 赵香咚得摔倒在地。 先是很多血,顺着她的双腿流了出来。 马金龙傻了,他错愕地坐起来,去试探赵香的鼻息……还有一口微弱的气。 “别打了,都他妈给我停下!”马金龙彻底崩溃了,这要是赵香死了,那可是一尸两命,自己也别说混社会了彻底玩完了。 倒地的赵香,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 包括孩子出生,包括陈山河考上大学,她知道这些都是幻想,但她宁愿沉浸在这样的幻想中。 至少这样不会感觉痛苦。 血越来越多,人群的混战也越来越激烈。 没人能听到马金龙说什么。 陈米扑过来,死死压住了马金龙,去抢他手里的燃烧瓶。 “陈米先别打了,去救你妈,她摔了。” “去你妈的,她是你妈!”注意,你妈的妈要发二声,表示愤怒和嘲讽。 陈米旋即一拳砸在马金龙脸上,抢下了他手里的燃烧瓶。 燃烧瓶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里面的油淌了出来。 熏得马金龙睁不开眼睛。 通常,一个聪明人是不会选择进村子去打人的,因为那样你会面对整个村子的怒火。 没过一会,老吕就带人来支援了。 老吕就纳闷了,这陈年是咋回事,今天跟人打,明天跟人打,怎么都想打陈年! 后来他才知道,打来打去原来都是一伙人。 陈年跟这伙人算是杠上了。 这伙人以周元为首,马金龙为尾。 现在,尾巴马金龙被人摁住了。 马金龙被绑在柱子上,碎裂的耳朵,满脸的淤青,还有被陈米打出的眼泪。 他想,如果这个世界有一种叫破碎感的形容词,那一定是形容自己的。 马金龙尽量抬起脑袋,让月光洒在脸上。 “陈年,你打死我也不说。” “你说你妈,我还没问呢!” 马金龙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今天折你手里我认了,但你别想错从我嘴里得到半点信息,我绝对不会跟你说,是有人雇我来的。” “周元和谢二刀雇你来的吧。” “打死我也不说。” 老吕提醒陈年先把赵香送到医院再说,要不然一会人真该死了。 “你说得对老吕,你们先把人送到医院,我顺带手去把陈家安放了,咱们医院集合,至于马金龙,先绑在这,等我回来。” 陈年飞奔地跑回家里,打开了地窖的盖子,放出了陈家安。 “赵香出事了,你现在跟我走,说不定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陈家安怒了,死死抓住了陈年的脖领子。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媳妇怎么了?” “凶手抓到了,和我没关系,走吧,我带你去见凶手。” 第五十九章 入院突袭 你可以说陈家安不爱任何人,但唯独不能说他不爱赵香,人的心都是有限的,只能放进去一个人,放不进去第二个。 陈年就在想,如果没有赵香,陈家安会不会对林翠花好一点,但思来想去他得不到一个答案,但至少现在,他能想到,陈家安一定会为了赵香报仇。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在这冷冷的风中。 来到了马金龙的面前。 “陈家安,就是他让赵香出事的,有什么仇你找他算吧。” 陈年递给陈家安一把匕首。 “大哥,这就是个误会,一不小心你媳妇就倒地上了,摔了一脑袋血。” 陈年怀疑马金龙就是想通过这样的办法,被陈家安捅了,挨了一刀这事也算过去了。 陈家安眼睛血红,他瞪着陈年问:“你二婶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出了很多血,肚子里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大人能不能保住,就看她的命了。” 陈家安一把掐住了马金龙的脖子,锋利的刀戳在他的胸口。 “我现在就杀了你,给我孩子报仇!” 陈家安一刀扎在了马金龙的胸口,但因为刀身太短,再加上马金龙穿的很厚,所以这刀只是浅浅刺到了皮肉,没有伤根。 陈家安抡圆了胳膊还想再捅第二刀。 马金龙闭上了眼睛。 “杀了我也没有用,是谢二刀和周元让我来的,你要报仇也该去找他们,我知道他们在哪,可以带你过去。” 陈家安的智商一向不高,也转不明白这个弯。 他只记住了周元和谢二刀的名字,把赵香流产这个仇扣到了他们头上。 陈家安把刀揣进了怀里,问陈年去哪里能找到这两个人。 陈年给弟弟递了一个眼色。 陈米马上解开了马金龙身上的绳子,要他打电话给谢二刀,要求见面。 马金龙说:“谢二刀不可能就这么见面,他被你打成脑震荡,现在在医院待着呢,我知道他在哪个医院,可以告诉你们。” 几分钟以后,陈年一行人坐车来到了镇医院的楼下。 他打开车门,让陈家安下车。 “把枪给我,我要用枪崩了他们!” 同样的案子,用枪是一回事,用刀又是另外一回事,陈年怎么可能把枪给陈家安,他递过去一把斧头:“就用这个吧,枪你用不明白。” 陈家安接过斧头,踩着即将湿漉漉的地面,走向了镇医院。 今夜,镇医院注定不平静。 那名为荒谬的厮杀,注定从此而起。 陈家安和马金龙便是双方点燃烽火狼烟的宣战手。 点燃烽火狼烟的代价,便是赵香那未出世的孩子。 血糊住了陈家安,他恨陈年,更恨马金龙一群人。 带着恨意下了电梯,陈家安揣着斧头,走向了谢二刀的病房。 通常,谢二刀这样的专业混混,为了避免被对家补刀,总会在病房门口安排两个通风报信的小兄弟。 但是………谢二刀忽略了这个事。 严格来说,他压根没把陈年放在眼里。 压根没想到陈年会找到这里来补刀。 两军交战。 骄兵必败。 谢二刀绝不会想到,会有一个长相酷似范德彪的男人,踹门冲进病房。 就像陈家安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留着这样的发型。 门被踹开的刹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来自村子深处的禽兽父亲,和城乡结合部最时尚的混混,进行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对视,陈家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脑袋有点痒,可能是要长头发了。 谢二刀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裤裆,有点痒,可能要长~ 陈家安举起斧头,质问谢二刀:“是不是你找人来的我们村。” 要说陈家安还是经验不足,你都拎着斧头冲进去了,还问什么,先砍了再说。 这要是陈年进屋,肯定直奔谢二刀,砍完顺着窗户跳下去逃走。 我不问为什么,就谢二刀这发型,难道就不值得挨两斧头吗? 谢二刀没有回答陈家安的问题。 他在想,我刀放哪了? 不需要刀的时候,整天把他别在酸臭的裤裆上,现在用刀了,刀却不见了。 刀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谢二刀吞了一口唾沫,他迅速反应过来,转身往窗户的方向跑去。 陈家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裤子。 哗啦一声,谢二刀的裤子直接被扯开。 鲜艳的红色裤衩,映入眼帘,给人一种发育失败的感觉。 陈家安抡圆了斧头砍向谢二刀。 一刀劈碎了窗户玻璃。 哗啦一声,惊醒了正在楼下抽烟的小弟。 陈年一看那几个人就是谢二刀的小兄弟。 那发型,那瘦腿裤,那精瘦的身材,不是一伙人就怪了。 这身打扮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发廊刚走出来的小伙。 陈年拍了拍马闯:“开车,拦住他们!” 面包车猛地冲上去,挡住了那几个想往医院里面冲的非主流男孩。 车门一开,马闯和陈米就跳下去和这群非主流男孩厮打在一起,陈年记得特别清楚,马闯抓住一个粉头发的脖领子,一边揍他,一边问:“你印不印识我,你还牛b吗,你还打我眼睛吗?” “去你妈的,我都不认识你!” 这些非主流男孩战斗力不是很强,陈米几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给绑了。 绑了,并不是说用绳子捆住这些人,而是控制住他们,带上了车。 陈年揪住领头那人的长辫子,啪啪两耳光抽了过去:“你在这装什么清朝人?还他妈梳上辫子了,给我剃了!” “这叫发型,你懂……哎哎,大哥我错了。” 陈年擦了擦手,旋即看向三楼的方向。 陈家安和谢二刀的搏杀正处在白热化阶段。 谢二刀现在最困惑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对方为何而来,说是陈年的人吧,又不像陈年的人。 谢二刀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他也不确定陈家安是哪路人马派来的。 他一脚蹬飞陈家安,连滚带爬地跑出病房,大声呼救,结果陈家安快速扑上来,捂住了他的嘴,两人倒在地上,互相抓住对方的头发。 谢二刀的头发长,被抓一下老疼了。 一疼,他就急眼了,一口老痰吐在了陈家安脸上。 第六十章 埋汰 陈家安心说这谢二刀也太埋汰了,比天天跟陈年屁股混的那个马闯还埋汰。 他被这么一吐也急了,伸手去拽谢二刀的红内裤,这一拽,把原本几厘米的小蜜蜂扯成了山崩地裂的硕大宝剑。 那不是坚硬,那是红肿。 陈家安顶着一脑袋的浓痰,骑在了谢二刀的身上,抡圆了斧头一下,又一下的剁了下去。 谢二刀一开始还能用胳膊去挡,后来他完全没力气了,两个胳膊无力的瘫软下去,他看着自己的血越来越多,不知会不会想到,他第一次欺负人的那个午后。 那个午后,谢二刀彻底觉醒了体内的混混基因。 这个午后,谢二刀为成为混混后悔。 平凡过完一生,至少不会被人砍成这个德行。 陈家安见谢二刀不动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酿成大祸了,陈家安抓着斧头就往外跑,一路上吓跑了不少护士和围观群众。 他跑到楼下的时候,发现陈年的车早就没影了。 陈家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甩了。 他把斧头塞进怀里,冲进了黑暗的车站。 谢二刀命大,没死,但肯定是废了。 陈家安几斧头下去,差点把他变成肉馅,不死已经是万幸。 谢二刀从今往后怕是要和一头秀发说再见了,他再也做不到整理发型的动作了。 周元坐在床边,目露凶光。 他轻轻捏住谢二刀的肩膀:“放心,这个仇,哥肯定给你报了,从今往后陈年他们一家子别想再踏进镇上一步。” “哥,他们要是还敢来咋办?” “我托我爹找了省城的社会大哥办他们,今天晚上就到。” 谢二刀眼含泪光的看向周元。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两个胳膊废得值,要是不废,又怎么能看出周元的心意。 为了给自己报仇,找来了省城的社会大哥。 这难道不证明他的心意吗? 社会大哥有很多,但是能在省城扎根立足的却是屈指可数。 周元找来的这位叫罗锅,镇上那家假包制造中心工厂,就是他的产业。 听见罗锅这个名字,于老三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深吸一口烟,然后吐了一个烟圈。 “陈年,这事挺严重,罗锅是什么人,不用我说,周元雇他来,肯定是没想让你好。” “罗锅带人来,你们哥几个最轻是变成残废,最重,就不用我说了……”于老三又吐了一口烟。 陈年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于老三会是这个态度。 看着他脑袋上那个大长疤拉。 陈年忽然觉得,其实人也就是这么回事。 谁挨刀都疼,肉身是无法改变的。 真正能武装自己的还是财富和权力。 开野味餐馆这个事要尽快落实。 不能老这么被人欺负了。 本以为于老三要拒绝帮忙,没想到他话锋一转:“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假货工厂给我店砸了的事吗?就是这罗锅干的。 他想把我清出镇子,我倒想看看,他罗锅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于大哥,你的意思是?” “你一伙人肯定整不过罗锅,咱们要是联手呢?那罗锅未必是对手。” “他罗锅想代表省城进镇子,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镇子上这些混的都动起来,支持你。” “我出钱,你出人去和他们打,而且你放心,镇子这个地方,是典型的蛮荒之地,只要不出大事,就没人会管。” “就算闹大了,也怨不得你这头,他们害得你二婶流产,这是故意杀人,你看周元他们敢报警吗?” 不得不说,于老三这人确实有心机。 想了这么多。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老板。 于老三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了桌上。 “这里有五万块钱,我就用这五万块钱去雇那些散的混混,让他们拦着罗锅。” 散的混混就是指那些没有大哥,没有码头,自发形成团伙的混混,他们胆子更大,为了赚钱也更不惜代价,96年有很多这样的人,扎根在镇上,靠着灰色手段赚钱。 给钱啥都敢干。 临走的时候,于老三给了陈年一个大哥大,让他遇到事情就用这个打电话给自己。 这时候大哥大最便宜也要几千块。 不过陈年明白于老三也是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才舍得豪掷千金。 出医院的时候,陈年让马闯和陈米先回家,自己要去办点事。 陈米说:“哥,小邱淑贞这几天也在镇子上待着,你俩该不会有事吧?” “原来她去了镇上,你俩别瞎说,我和她一点事都没有,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李三。” 和马闯二人分别后,陈年就马不停蹄的去了李三的窝点,他平时就住在镇上的KtV,风雨无阻。 陈年算是明白他脑袋上的毛为什么那么少了,因为太耗费精力了。 男人每摸一次妹妹的腿,头发都会掉一根。 李三还剩下几根,你说他得摸了多少人的腿。 在黑暗中找李三是最容易的事,看哪块锃亮你就奔哪去就行了。 陈年走到李三边上,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李三递给他一杯茶。 “找你聊聊,马金龙的事情,李凤霞说了愿意赔钱,只要能把人放了。” 陈年端起茶杯,小口饮了一下。 “李凤霞想放人?这娘们还有服软那一天呢?她什么意思?” “2万块钱,放了他儿子,这事就算完了,他们一家子会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就此翻篇。” 陈年盘算了一下,两万块要和于老三,李三一起分,到手也就六千块钱,这些钱够不上陈年这这些天受的气。 “钱不够,必须三万以上才行,要不然不放人转手交给派出所,他儿子必被判刑。” 李三摸了摸脑袋上的伤口。 “兄弟,你也别嫌少,这两万你和于老三分就行,我不要钱,实话跟你说吧,我和李凤霞睡了。” “我不要钱,我要她这个人就行。” 陈年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扯淡呢? 李三你真饿了吧。 他实在想不到,李三和李凤霞翻云覆雨的场面。 陈年觉得自己快吐了。 第六十一章 巧遇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陈年盯着李三看了很久,最后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李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陈年,他挠了挠裤裆说:“你别看李凤霞长得不咋的,那绝活可是真厉害,你哥我绝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两万块钱我觉得可以啦。 一开始这个王八蛋还想给一万块钱,硬是被我抬到了两万,你和于老三这样也好平分,一万块加上你手头的积蓄,你想开餐馆这事,能成。” “再加上我认识装修队的,还有工商部门我也有人脉,你这个饭店一定能红红火火,把人放了,就完事了。” 陈年把最后的茶水喝完。 “行,那我就听老哥的,不过马金龙这边,他害得我二婶流产,人也快没了,其实放不放回去没有意义了,他肯定会被抓的。” “这你就别管了,钱拿到手不就得了,马金龙进去了,李凤霞想翻腾也翻不起来了,最重要的是拿钱啊。” 陈年明白李三的意思了,等喝完茶水,他收下了那个厚厚的信封,起身正要走,忽然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好像是王纯,陈年立马跟了出去。 在这里看到王纯,就好比小龙女嫁给了金毛狮王一样夸张和荒谬。 王纯可是村里的女神,是大家心目中的邱淑贞,看见她出现在这样风花雪月的场所,陈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像是吃了很久的上突然看到了苍蝇。 他很想问问王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又没有立场。 陈年只能看着王纯走进一个包房。 这时,李三从后面凑了过来。 “怎么了兄弟,你对那个姑娘感兴趣吗?你不知道吧,那小妞是这的头牌,但是卖艺不卖身,也不知道人家哪来的本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说她牛b不牛b。” 陈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闷着脑袋和李三告别。 他有一种失恋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比失恋还要难受。 人世间的悲剧是什么,就是美好的东西被撕碎,被丢进垃圾桶里。 这个KtV就是垃圾桶。 陈年就是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感受。 拿着那两万块,陈年打车又回了于老三那,递给他一万,说是马金龙的赔偿。 于老三一听就火了。 “老子脑袋挨了一刀,狗日的就给我一万块钱!” 一万块,对于村民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财富,谁家要是有一万块,不说能不能跨越阶级,至少可以短时间实现财富自由。 可在于老三面前,一万块钱都不叫钱了。 陈年就在想,如果被砍的人是土豆,或者地瓜,那马金龙可能压根连一万块钱都不会给。 人人生而平等,绝对是陈年听到过的最大笑话。 有的人出生罗马。 有的人一辈子没见过罗马。 有的人生下来就是牛马。 陈年也是受到了眷顾,得到了重生。 否则,他又和土豆地瓜,有什么分别呢? 陈年冷静下来,把李三和李凤霞发生关系的事情讲给了于老三。 于老三险些抽搐过去,被陈年拍了拍脸这才回过劲来。 “什么!李凤霞那娘们,她要是不说话和男人有什么区别?演土匪头子都不用化妆,李三有什么毛病,这样的女人他也……” “不知道,但是已经完事了,我能看得出来,李三很意犹未尽,他很欣赏李凤霞的绝活。” “我绝他妈了个……陈年,李凤霞再过两年就要58了,李三刚35,我真是……”于老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崩溃。 陈年把一万块钱往他怀里推了推。 “别管李三的事了,我们和钱又没仇,眼下周元逼得我们要死,马金龙现在看事态严重,想往后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他撤吧。” 陈年当然没和于老三说,自己跟李三还有私下交易。 李三会帮他搞定饭店的事情,这价值可比一万块钱多多了。 于老三把一万块钱塞进了挎包。 若有所思地对陈年说:“要不行……你跟李三说说,让我也试试那个李凤霞。” 你试你妈! 这下轮到陈年彻底崩溃了。 这都什么人? 他算看出来了,混社会的,混单位的,正常人还是少。 不正常人还是占大多数。 就这样,李凤霞用花了两万块钱的积蓄,保住了马金龙的前途和小命,放人之后,娘俩坐飞机跑去了外省。 但至于在外省,他会不会被抓,会不会被仇家打死,这就和陈年没什么关系了。 男人说话算数,收了钱,说不打你就不打你。 陈年也没有独吞这一万块,而是抽了三千给李三谢谢他帮自己,剩下七千块钱,自己留下三千,其他的给兄弟们分了。 忠诚的前提,是你让追随你的人看见肉。 一味地画大饼,或许能糊弄一时,但糊弄不了一世。 这年头没人是傻子,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有的老板只画饼,不给汤喝,那是没遇到风吹草动,没有民心,一旦公司遇到任何事情,都有崩溃的可能。 陈年眼光长远,自然不可能让这样的隐患滋生,他叫来兄弟们,再开了一个短会。 “我给你们的这些钱,一定收好不要乱花,过段时间,我要在镇上开一个小的餐馆,镇上的朋友会帮我们搞定装修和工商部门。 你们的钱可以入股,投资餐馆,每半年我们进行一次分红。” “当然,这钱是自愿的,谁想入股谁就交钱,不想的就拿着这些钱孝顺爹妈,也没毛病。” 马闯先把钱递到了陈年手里。 “哥,我也不知道啥是入股,我就知道这么多天跟着你,你没让我们挨饿,这新衣服买了,炖肉吃了。 跟你混肯定不亏,我信你。” 马闯交了钱,土豆和陈米也交了。 十人小队里,七个交钱的,三个要拿钱回去用,陈年也表示理解。 理解是理解,惋惜也真的惋惜,因为入股他们在日后就能得到更多的钱。 但没办法,穷人的世界是不允许投资。 他们精打细算每笔钱都有用。 一睁眼,老人要吃饭,孩子要吃饭,自己也要吃饭,你让他们上哪存钱去? 难不成多买几套房子出租赚钱吗? 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比比皆是。 你吃肉的时候,我们不馋。 但请不要连嘴都不擦,翘着二郎腿,就告诉大家你的努力,你的奋斗,可以吗? 总之,陈年这个小餐馆的雏形现在是有了。 五千块钱拍下去,陈年很快就在镇上盘下来一个店铺。 这家店之前是做游戏厅的。 因为太多混混在里面玩,玩完就打架,抢币偷币,游戏厅支撑不住就黄了。 陈年记得这个地方,再过几个月就会被改造成商业区,说是商业区,倒不如说是粉帘区。 (做那种买卖的女子,会特意在窗户上挂上粉帘,懂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什么意思了。) 这也让此地迎来了人流高峰。 陈年就在想要是在这个地方,开一个补肾主题餐厅,会不会爆火? 他想了想,定下了餐馆的名字。 叫男人的肾脏保养中心,女人的美容圣地。 招牌菜品,腰子生蚝羊蛋。 锅包肉,地三鲜,小炒干豆腐。 陈年洋洋洒洒地写完菜单,就叫来陈米让他们带人先在附近预热一下,做做宣传。 第六十二章 三枪 餐馆准备装修的前两天,王纯找到了陈年。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王纯在陈年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正所谓,王纯不纯,陈家安也没能让家安。 对陈年来说,这俩人一样让自己失望。 王纯那张漂亮的脸蛋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陈年,前些天是不是去了镇上的KtV。 陈年脸一红,心说我不但去了,还看到你穿着黑丝和制服,给人端酒倒茶。 上个世纪大部分的人审美还停留在制服和黑丝,认为这就是最大尺度的装束了,哪像现在,兔女郎,白丝,短裙,应有尽有。 陈年马上否定了王纯的问题。 “你胡说什么,我这正人君子会去那种地方,你肯定看错了。” “屁,你坎肩落那了。” 陈年的脸更红了。 “我去了,就是和人谈谈生意,你别多想,我不是那种花钱找女人的人,我很保守的。” 王纯捂嘴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陈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这个我得和你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那家KtV是我爸爸开得。” “你爸让你穿成那样去给人端茶倒水?” “穿衣自由你懂不懂?我去给我妈端茶倒水,穿什么不行,我就是脱了有什么问题?” 陈年摸了摸下巴,脑海里开始想大人想的事。 王纯把坎肩扔给陈年:“行了,东西我带给你了,下次再去KtV和我打招呼,我让他们给你赠果盘,我回去了。” 陈年看着王纯的背影,嘟囔半天,也没能问出她到底回村上还是回镇里。 镇上有两个大KtV。 除了周元爹的那个。 另外一个就是王纯父亲开得KtV。 王纯父亲被誉为乡镇王杰。 他说话独特的哭腔,和王杰很像。 乡镇王杰和周元的父亲是对家,年轻的时候没少打。 现在岁数大了,各自有了家庭,打不动了。两个人就放下了过去的恩恩怨怨,守着自己的地盘过日子。 因为周元总是惹事,周元爹就得给他平事,这些年来他的能量已经被削弱了不少。 乡镇王杰就借此扩大能量。 现在俨然成了乡镇上的土皇帝。 其实乡镇王杰很想见陈年,毕竟是陈年救了自己女儿,他一直想找机会,但陈年始终没给他机会。 但陈年有预感,他快要见到这位山寨王杰了。 不知他是否也有王杰那样硕大的眼睛。 王纯这么漂亮……他爹应该也差不了。 两天后,陈年接到了李三介绍的装修队队长,因为有李三和于老三压阵,装修队给陈年用了最好的材料。 加班加点的工作,预计半个月就能交差。 这半个月,于老三提议让陈年想办法把市场的床子高价盘出去。 他认识很多想租床子的人,可以把陈年牵线搭桥。 “那于大哥您费心了,我就一个要求,我不转让床子,我只租床子,一个月价格不能低于八百块,半年以上有优惠。” “你放心,低于一千块我都不会同意,那床子哪是床子,那分明是聚宝盆,我给你办,你等我消息就行了。” 一个月一千块,一年就是一万二。 十年……十年就是多少来着? 陈米笨拙的算了算,也没算出来十年能赚多少钱,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快要发财了。 或许说,自己已经发财了。 大哥现在拥有的财富,是村子里多少人都不敢想的。 搂着这些钱什么都不干,都能舒舒服服的过上十几年。 但不可能什么都不干。 因为省城的大哥就快来了。 于老三拉着陈年走到了一边,他摸出一支烟叼在了嘴里。 “听说了吗,罗锅手下的金牌打手,驼子昨天到镇上了,他和周元还有大虎在饭店吃饭,叫我小兄弟看着了。 你最近提防一点,驼子这人不太好对付。” 陈年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驼子身上。 他问了于老三:“这个大虎是谁?听起来有点耳熟。” “就是,砸我皮草店那个假货厂厂长。” 陈年突然想起老妈跟自己说,陈家和跟着一个假货厂厂长屁股后面混饭吃,该不会就是这个大虎吧。 “你别管大虎,你就管驼子,我跟你说驼子这人,驼背黑眼圈,喜欢阴人你要是看见有长成这样的人跟你,啥也别说,立马给我打电话,我带人办他。” “谢了哥。” 于老三不说还好,这一说完,陈年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是驼背外加黑眼圈。 他叮嘱弟弟,这些天别私自出村,待在村里和兄弟们在一块。 陈年不信驼子敢直接带人往村里冲。 上一个这么干的人还是马金龙。 你问问他后不后悔? 回村的路上,马闯给陈年说:“你爹陈家安,好像没跑出城,找个村猫起来了,他在医院闹了那么大的事。 现在谢二刀的人拼了命找他,他不躲不行。” “他应该又回镇上了,赵香那边他放不下,冒死也得回来。” “我还以为你爹谁都不爱,合着他是就不……”马闯被陈米狠狠捅了一下肋骨,他自知多嘴,赶紧闭麦。 马闯说得没错。 陈家安能为了赵香冒着被追杀的危险,潜回镇上。 却不能掏钱给陈年治发烧。 即便那只是很少的钱。 陈年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他眼神在闪烁,面容也变得比先前更加凶狠。 “好像有人在跟我们,看后面那台白面包车。” 混混在砍人办事的时候,很喜欢开白面包车。 第一是因为这种车成本很低。 如果办事途中,车子被撞,被毁了不心疼。 再者就是大家都开这车办事,你非得开个轿车,跑车办事,那要是事发,第一个被抓的不就是你。 混混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是他们追求的目标。 “咋办啊哥,咱们就三人,那面包车少说得有十个人,打不过啊,枪你带了吗?” “我有病啊,跟人谈生意带把枪去,不用找了,车里没有家伙事的。” 现在还没出镇子。 陈年脑袋快速转了转。 去小镇王杰的KtV。 他提了速,后面的面包车也跟着提速。 面包车速度越来越快,直接撞上了车尾。 车里三人同时发出了卧槽。 “面包车敢撞货车,车里这人是个二愣子吧?” 陈年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愣。 他就知道,开面包车这人,肯定不是驼子。 就是感觉,没有理由。 面包车开始加速,从侧面和货车并驾齐驱。 车窗摇下来,里面伸出一杆喷子。 对着货车车门就是一枪。 敢在公路上开枪? 这人胆子也太肥了? 肥吗?其实还好。 这个时候混混打个架,开个枪,砍个人,好像都不算事,别把事情整太大了就好没问题。 这么说吧,于老三的皮草店大门上,现在还留着三个枪眼,至今都不知道是谁射的这三枪。 面包车里的人同样射了三枪。 给货车的车门射的有点受不了。 但因为是猎枪,本来这种枪准头就差,再加上开枪人手法不怎么滴,三枪开过去,愣是没有伤到陈年半根汗毛。 陈年赶紧挥舞方向盘,朝着面包车方向顶了过去,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不给对方开枪的空间。 拉近的一瞬间,陈年看清了开枪人的脸。 之所以这么轻易就能看清,是因为对方压根就没想捂脸。 他是谁呢? 是陈家和! 第六十三章 我来抓人 亲叔三射大侄子,这件事放到海角天涯上也是炸裂的存在。 一枪都不足够平息陈家和内心的恨和愤怒。 陈家和有多恨陈年? 是彻骨的恨,他巴不得陈年现在就死在自己面前。 陈家和,陈家安其实是两个极端。 陈家安看着凶狠,但其实他遇到事就软了,最大的本事是欺负欺负老弱病残,还有谢二刀那种精神残疾。 遇到陈年这种硬的,他立马就软了。 这么说吧。 如果调过来,让陈家和去袭击谢二刀,谢二刀不可能活。 陈家和看似柔弱,实际上比谁都心狠,他连陈年都敢射,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但陈家和只是心狠,智商并不高。 倘若他藏在陈年回家的必经之路,抽冷子给他们仨一枪,说不定真就给陈年阴了,但他偏要大张旗鼓。 为什么一定要大张旗鼓? 因为陈家和要宣告世界,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陈家和又开了第四枪,这枪打碎了货车的玻璃,火花在陈年眼前炸开,险些崩到他的脸上。 陈家和握着的是五连发,打了四枪。 还剩下一发子弹。 陈年拼了命挥舞方向盘,用大货车强有力的躯体,顶得面包车发出了阵阵哀嚎。 但奈何陈家和手握猎枪。 陈年尝试了各种姿势,都没能征服那台白色面包车。 倒是货车,被第五枪射中了油箱。 货车,泄了。 所以有时候,不看你大不大,就看你能不能进行持久战? 当然了,我说的是货车。 货车油即将漏光的时候,陈年看到了小王杰开的KtV。 “你俩听好了,等我把车横过来,下车就往KtV跑……哎,你俩怎么现在就跑了?” 陈年回个头的功夫,马闯和陈米都跳车了。 不过他们不是逃跑,而是钻进了五金店。 对于工人来说,五金店是工具箱。 对于混混来说,五金店就是军火库。 射钉枪,锤子,斧头一应俱全。 后来,因为有不少射钉枪伤人事件,官方才出政策,加强购买这类产品的审核。 这玩意听着声音不大,一扣扳机钉子射进体内,能直接给头骨打个孔。 陈米一砖头砸碎了五金店的窗户,顺势翻了进去。 “陈米你砸人家窗户干什么,我都把门打开了。” “别墨迹了,赶紧抄家伙跟他们干!” 找了一圈,陈米也没找到射钉枪,只找到了斧头和锤子,三人一把家伙包围成三角状,慢慢往KtV的方向移动。 “大侄子,还跑啊,你今天走不了了。” 顺声望去。 陈家和踢开了车门,他摘下酒瓶子底一样厚的大号墨镜,撩了一下小马哥同款的风衣。 他一定觉得自己牛b坏了。 但在陈年眼里。 他是傻b。 “你们仨放下那破逼锤子吧,陈年我早就跟你说过,收拾你就像收拾鸡一样,你装不装了以后?” “你儿子是杂种。” 陈年面无表情一句话给陈家和差点噎死。 他压低声音跟陈米说:“往KtV里跑,跑进去就能没事,听见了吗?” “知道了,听你的。” “现在就跑!” 陈年把锤子朝着陈家和脑袋扔了过去。 锤子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咚地落在了陈家和脑袋上。 在锤子飞起的刹那,陈家和还以为那是来自星星的眼泪,正要许愿的时候,才看清那是锤子。 等陈家和被小弟扶起来的时候,陈年他们三个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 他捂着流血的脑袋,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给我追。 你要是个混子,别的都可以没有。 体力绝不能没有。 谁都知道,跑在最后的人是最容易被砍的那个。 跑着跑着就累了,恨不得被砍成肉馅。 有挺多混混,浪子回头后都加入了市长跑队,拿下了优异的成绩。 陈年当兵的时候,五公里没少跑。 他的启动速度特别快,两个胳膊就像风车一样忽闪起来,看得陈家和眼都晕了。 妈的,以前没发现,陈年这跑得比鸡崽子还快。 早知道刚才不把子弹都打光了,这现在来一枪多好。 没跑一会,陈家和就觉得肺部灼热,腿肚子焦酸。 “麻了屁的,别跑了,给我站住!” 陈家和舌绽春雷,这一嗓子奇响无比,没吓到陈年,反而吓到了正在追人的小弟。 那人扑通一下就倒了,像个球一样滚到了陈家和面前。 陈家和本来想跨过去,但腿已经抬不起来了,绊了个跟头,牙花子直接杵地上了,陈年回头一看。 好家伙,火星子都杵出来了。 陈家和不但脸被卡成了熊猫。 裤子也碎了。 寒风中,他那黝黑的双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腿上的村,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是清晰可见。 陈年现在理解为什么赵香会对陈家安投怀送抱了。 因为这家伙比陈山河还要埋汰。 相比之下,陈家安简直是干净的太多了。 人家偶尔还喷香水,注意一下气味管理。 陈家和倒好,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韭菜味。 因为陈家和这一摔倒。 陈年很顺利地进了KtV。 进KtV,陈年抓起一瓶啤酒,对着门外的人就扔了过去。 马闯和陈米学着陈年的样子,往外面呼呼扔酒瓶子。 酒瓶子就像手雷似的,在陈家和脚下噼里啪啦炸开。 他的屁股被玻璃划开一个血洞。 从今往后,陈家和的屁股上多了一个洞。 陈家和捂着屁股看了一眼KtV的名字。 他知道这是小王杰地盘,不敢贸然冲进去。 陈家和心再狠,也得守规矩做事。 混混的世界里,有自己的规矩。 陈家和今天要是敢不打招呼,贸然冲进KtV里打陈年,就是不给小王杰面子。 等待他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半个月后一辆渣土车突然撞上来。 更有可能是一个月后,冒出个半大小子,和他发生口角,一刀把他扎死。 毕竟,小王杰可不是什么混混。 人家是真正的江湖大哥。 陈家和决定等小王杰出现,可他的屁股等不了。 好在小王杰听见楼下的动静,很快就下楼了。 陈年第一次看小王杰的震撼,不亚于土着人第一次发现电脑。 小王杰十根手指上戴着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戒指,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宽厚的金丝边眼镜,让他看起来并不像所谓的社会大哥。 但其实,他的这身打扮。 是当年社会大哥的标准配置,他们总喜欢在脖子还有手指上挂满各种配饰,脖子那根粗重的链子,坠得小王杰快抬不起头来了。 陈年心说,这家伙如果一直这样坠下去,迟早得颈椎病。 小王杰看了一眼外面的陈家和。 他盯着陈家和满是村水的双腿,露出了费解的表情。 “不是兄弟,你漏个小腿,站我KtV前面啥意思?你要等活啊?来我这玩的客人,不喜欢男的,你走吧。” 陈家和指了指陈年:“火哥,我来抓人的,那小子躲到你KtV里了,您一句话我把人抓了就走。” “你认识我?” 陈家和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崇拜的表情。 王火回头扫了扫陈年,认出这小子就是救自己姑娘的那个猎人。 他当然能认出来,因为这事上了报纸。 报纸上还有陈年和县委主任握手的照片。 王火的脑袋快速运转,最终下了决定。 “粉裤衩子,你想抓人,那是你的事,但你现在站我KtV前面,这就是我的事,麻烦你滚开可以吗?” 第六十四章 打上门来 陈家和听出来了,王火这是想保陈年。 他不明白的是,陈年什么时候和王火搭上了线。 以陈家和目前这个级别,还不敢和王火叫好,他只能走到一边拨通了大哥罗锅的电话。 趁着他打电话摇人的时候,王火把陈年三人带到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陈年就感觉到不对。 王火手下两员猛将,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一高一更高,一寸头一红毛。 王火背负双手,站在窗前看向楼下。 他说:“你砸了我KtV几十瓶酒,一瓶酒我卖十几块,你算算因为你们仨,我今天晚上白瞎了多少钱?” 沉默,还是沉默。 红毛走过来,毫无征兆地踹了马闯一脚。 “马勒隔壁的,跟你们说话呢,哑巴啊!” 这一脚劲是真大,直接给马闯干飞出去了。 马闯这头还没等落地。 陈年一拳就闷红毛脸上了。 抓着他的头发,把脑袋摁在了桌子上。 陈年抓起桌上的钢笔,对准了红毛的眼睛。 “你啥意思?我让你踹我兄弟了?” 王火咯咯笑了,他拦住了一众小弟。 抱着膀子说:“我说红毛,你不是跆拳道黑带吗,这咋一照面就让人摁倒了?” “这小子一拳打我眼睛上了!” “火哥,我姑且叫你一声哥吧,砸酒瓶这事是我们不对,但咱坐下商量别动手,真要是动手,咱们容易两败俱伤。” 王火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么多年,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子,我要不是知道你救过我女儿,你现在已经死了,知道吗?” “你要是不知道我救过你女儿,你也不会保我。” 王火越看越觉得陈年这人不是愣,也不是虎,而是勇,如果他刚才害怕,没有打红手,王火反而看不起他。 陈年为了兄弟不惜得罪自己,这样的人,才是王火想拥有的人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拥有,指的是精神层面。) 玩火赶走了屋里这群兄弟,让陈年坐下聊聊。 “挺聪明,被人抓了知道往我这跑,是王纯跟你说的,我是这里的老板吧?” 陈年点点头。 “她在你们那生活得咋样,有人欺负她吗?” “除了被我打死那几个悍匪,剩下就没人欺负过她了。” 玩火又乐了,不过这次不是嘲笑。 而是对陈年有了一丝赞许。 “我老来的女,就那么一个女儿,你救了她就等于是救了我半条命,刚才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兄弟出气,我承认你是个男人。” “但一码归一码,你救我女儿,不代表就能砸我的店,你能明白?” 陈年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地说:“情况紧急,不好意思。” 这时,王火摆在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其实,在这群混混里,想成为大哥。 你就必须拥有社会大哥的标准三件套,链子现金,大哥大。 没有大哥大你当什么大哥? 这玩意不但信号好,质量也硬,如果被仇家袭击,没有大家伙,拿这玩意砸人脑袋也是可以的(详情请参考古惑仔电影,山鸡爆砸骆驼。) 电话是王火大哥打来的。 陈年隐隐听到那边说。 “罗锅疯了,他派人去枪击陈年,这事发生在你的地盘,你知道吗?” “我知道,陈年就座我对面。” “陈年是和县委主任握过手的人,他有一个兄弟在派出所,现在已经升了副所长,你掂量着办,要是这人在你地盘出事,你的买卖也不用干了。” 陈年想到对方口中的兄弟肯定是孙立。 只是陈年没想到的是孙立这么快就升了。 那他现在应该是这个镇子上最年轻的副所长了。 王火诚惶诚恐地挂了电话,再看向陈年的眼神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陈年就纳闷,王火大哥不就是个江湖混混,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可从来都没说,王火大哥是江湖人士。 社会大哥的大哥,能和普通混混大哥一样吗? 这会,楼下传来了刹车的声音。 王火扒着窗户往下一看,是罗锅的人到了。 “陈年,你在屋子里坐着别动,我让你出去你再出去。”王火意识到话说得有点重,拿起一瓶啤酒,让陈年喝着解闷。 陈年推开了啤酒:“哥,有饮料吗?给我整一瓶,我喝不惯这玩意。” “我再给你整个果盘,再选个妹给你行不行?” “果盘行,妹我就不要了。” 陈年话还没说完,妹端着果盘已经进屋了。 这妹长得和王纯可就差远了。 身上的香水味,刺得陈年有点睁不开眼睛。 小妹一屁股坐在陈年腿上,吓得陈年赶紧给她推了下去。 他可怕这些来者不拒的姑娘了。 怕得上不该得的传染病。 可陈年不知道,想来这地方上班,一个月必须进行一次体检,你不要命,人家KtV还要招牌呢。 要是哪个客户为此传染了大疾病,你这KtV也就别想开下去了。 就算陈年知道这姑娘没病,他也没心思和她干什么,罗锅的人就在楼下,随时可能打上来,陈年拨开窗帘,往下一看。 领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元。 周元换了长头发,往那一站,像极了唐朝乐队的主唱。 陈年打开窗户,就听见周元的声音传了上来。 “王火,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大哥,不给你面子你狗屁都不是,今天无论如何我得把陈年带走,这个人你留不住。” “我就奇了怪了,陈年是你什么人?他是你儿子啊,你费这么大劲保他?” “陈年你要是个男的,就赶紧出来,别让王火替你扛,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找你妈,干了你妈。” 陈年一听,这能忍吗? 他抓起桌上的烂苹果,对着周元脑袋就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苹果直接砸成了两半。 扔了苹果不过瘾,陈年又抓起了桌上的餐盘丢向了周元。 那是王火没来得及吃完的猪肉炖粉条。 粉条挂在周元的头发上,显得无比晶莹剔透。 他拨了一下头发,把粉条拽下来给吃了。 陈年强忍着恶心,关上了窗户,挽起袖子冲到了一楼。 第六十五章 驼子 这是陈年和周元之间的恩怨。 他要是窝在二楼装傻,面子上过不去。 无论如何他都得下楼直面周元。 陈年和周元就像一条线上的两个点,一个生在破败的原生家庭,在拼了命地往上生长。 周元恰恰相反,他拥有爱他的父亲母亲,却在这样的溺爱中慢慢变了性子,他在拼了命地往下坠。 与其说陈年和周元是私人恩怨。 倒不如说是两种家庭,两个群体的厮杀。 就算没有陈年,没有周元。 还会有别的年和别的元,把这恩怨延续下去。 这是草根和富二代之间的对决,就像狮子吃牛,狼吃羊一样,是自然规律。 无论何时都不会消失。 只是,谁是吃肉的狼,谁是挨宰的羊,现在尚未可知。 现在,陈年和周元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他甚至能闻到周元身上飘着的浓浓酸菜粉条味。 周元的腋下夹着一个皮包,这是社会人的三件套之一,包里除了钱和存折之外,还会装着一把枪。 周元微微抬起包,把里面的枪露了出来。 “陈年,我就数三下,三个数你要是不从KtV里走出来,我打死你。” 周元平时为非作歹惯了,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脑袋一抽就开了枪。 哪怕是见惯了凶险场面的玩火,现在都不免捏把汗,要是这枪真开了,陈年被打死了,那他麻烦就大了。 江湖老人最怕的就是周元这种年龄不大,家境不错的生幌子,他们是真敢拿刀扎人,关键是,扎了人,还有爹妈当熨斗,熨平他们惹的事。 王火盯着周元的眼睛:“你冷静一下,把枪放下。” “放不了,王火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真是大哥了,这镇子从今往后你说了算呗?” “也就是我爹不愿意跟你拼,要是真跟你拼,还有你啥事,你他妈早就被拼死了,知道吗?” 周元这出确实气人,叼着一个牙签,摆出一副老人的样子说起了王火。 这也就是王火能忍。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说不定早就上去打了。 王火虽然气得眼眶欲裂,但还能保持理智。 这时候打起来对他没有好处。 周元见王火不说话了,以为他怕了。 大步上前想把陈年从KtV里给拽出来。 趁着他上前的刹那,陈年一把攥住了周元的手腕。 抓腕,踢膝盖,直拳。 这套连招,他在部队练了不下几千遍,用起来是得心应手。 这招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握着凶器的匪徒。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什么。 周元就捂着脸趴在了地上。 陈年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人拽进了KtV。 打倒周元,抢枪,陈年只用了一分钟时间。 不是周元时间短,只是他头发太长。 这一刻,周元似乎才意识到。 他不是唐朝乐队。 他还不等摇起来,就滚了。 “陈年,你赶紧放人,不放人我们进去抓你!” 陈家和指着他吼了一句。 陈年把枪对准了陈家和。 “那你进来,不进来我就开枪。” 陈家和一下傻了。 他知道陈年肯定敢开枪,这家伙有多愣陈家和是领教过的。 王火也看出来了,陈年是真敢开枪。 他一把扶住陈年的肩膀:“你带周元上楼,这我来处理。” 陈年一动不动,依然举枪。 陈米和马闯站在身后,同样保持不动的姿势。 “你要是信我,就乖乖上楼,我保证你和你兄弟没事,我跟你说陈年,要不是你救我女儿有恩,我才懒得管你这屁事,上楼。” 陈年放下枪拖着周元上了二楼。 一上楼,马闯就从后面给了周元一脚。 马闯先是来了一个助跑,然后飞起一脚正中周元后背。 周元本来就瘦,挨了这一脚,整个人直接摔了个大马趴,直接飞出去了。 他的脑袋撞在了墙上,门牙直接磕飞出去俩。 大牙落在陈年脚下,上面还沾着淡淡的血。 周元满嘴是血的转过头来:“你傻b吧,踢我干啥!” “你还牛b吗?” “我没说我牛b啊!” 马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元会这么快服软。 “那行,你不说就行。” 陈年提议给周元绑上,吊起来。 “本来我们好好做着买卖,咱们两家人井水不犯河水,你非得来惹我们,还找省城大哥,开枪射我们。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把他吊起来,让周元也感受一下土豆的痛苦。” 几个礼拜前,陈年这样倒吊过陈家安。 从那之后,陈家安就一路走背字。 现在,这个人轮到周元了。 被倒吊的时候,周元发出了激烈的惨叫。 楼下的王火还以为,陈年他们胁迫周元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楼下的对峙还在继续。 陈家和没有资格去处理周元被扣的事情。 他只能打电话给大哥,让大虎来解决这件事,大虎直接把电话打给了罗锅。 没过一会,罗锅的手下驼子就来了。 看见驼子的一刹那,王火也吓了一跳。 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就是个杆啊。 驼子181的身高,才102斤,你想想他得多瘦。 细胳膊细腿的就像蚊子似的。 陈年就感叹驼子命不好,这要是放到现在,化化妆打扮一下,再发点专辑歌曲,这不妥妥的网络排骨男神。 但那是1996年。 男人还以壮硕结实为美。 瘦成驼子这样的人,实在是少见。 驼子不但瘦,眼眶也确黑。 他那眼眶子不是被人打的,而是天生黑。 眼眶黑,手黑心黑,这就是道上人对驼子的评价。 驼子顶着黑眼圈,走到了王火面前。 “火哥,小辈的事就让小辈解决吧,你这出来管这事,有点掉价,要不然咱们去喝点,让他们解决恩怨?” “驼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行,陈年你动不了,这人我保了,不光为他自己,也为了我。” 王火这点就很好,他实话实说。 保陈年这事,一半为陈年,一半为自己。 毕竟是大哥下了命令,不能让陈年在他的地盘出事。 这就比那些不办事还邀功请赏的人强了不少。 人可以虚头巴脑,但你得分清楚场合。 该真诚就得真诚,如果一直虚伪下去,那很难得到信任。 驼子来的时候,大哥给了他两个选择。 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打。 反正他们是在省城混,就算打翻天了,只要能跑,转身在省城猫起来,王火也拿他们没招。 驼子见好说好商量没用,眼睛一眯,冷笑着说:“既然王大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办法了,你不交人,我们就只能打了。” “打不了,周元在二楼,你敢进来我就整死他!” 驼子抬头看向二楼。 陈年正靠着窗户在吃苹果。 “我还真不信你敢整死他,你等着,我这就进去。” 驼子敲了敲车门。 中巴车上一窝蜂冲下来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混混,他们手持消防斧,乌泱地冲向了KtV。 这是第一梯队。 陈家和率领的残兵败将是第二梯队。 两伙人一前一后,冲进了KtV。 KtV这边也不是吃素的,先前踹马闯的那个红毛带着看场子的队伍,从里面杀了出来。 看场子(KtV和酒吧,会雇很多这样的人,在场子里待着,根据名号,辈分,实力决定一天工资有多少,就马金龙那个级别的混混,差不多一天一百。 等到驼子这个级别的,就得一天300了。 平时就是待着玩,或者调戏一下店里的妹妹。) 但是,如果遇到惹麻烦的人,看场子必须第一个上,要是有来砸场子的,第一个挨砍的也准保是看场子的。 就等于是老板花钱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 你像夜总会就没有这些看场子的混混了,人家那直接雇保镖,价格更高,也更专业。 你说街头混混靠打架,斗狠还能站住脚,你像驼子这种职业混混,光会打架可不行,你还得有钱去养手下这群跟班。 人家也不傻,光讲义气又吃不上饭,不如直接拿钱来得实在。 第六十六章 打回去 归根结底,混混打来打去,说穿了还是为了一个字钱。 混混是为了钱。 陈年做买卖也是为了钱。 而且,商人和混混基本是半绑定的两个群体,想做好买卖,你可以不用混混的帮忙,但你不能不认识他们的关系。 要不然,面对马金龙那样欺负人的同行,你不认识混混这事就解决不了。 为了钱的混混,在此刻打成了一团。 KtV的大厅,随处可见扔在地上的玻璃和酒瓶子,混混打架最喜欢玻璃多的地方,一砍刀劈下去,稀里哗啦全碎了,非常有满足感。 驼子这边人多,而且早有准备,红毛这十几个人根本扛不住对方的进攻,很快就被压得起不来。 驼子虽然瘦,但是进攻能力很强。 他穿梭在人群中,就跟个小耗子似的,很快就钻到了红毛面前,抬手一刀就把红毛给劈倒了。 你说这一米八五的大汉,怎么可能被一刀劈倒?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大汉被冷不丁窜到眼前的耗子吓了一跳,腿一软,直接就躺地上了。 不得不说,驼子这人长得真是吓人。 我们之前说于老三就是长得有点像猴子,但最起码还能看出人的样子。 这个驼子可好,活脱脱就是耗子长大了。 陈年一看见驼子,立马觉醒了猎杀血液,他抄起板凳,直接丢向了驼子。 陈年当时的想法就是,这驼子长得像四海一样,真把他打死了,我也认了。 村里人最恨的就是耗子。 以前村里就出过这样的事。 村里人有一个习惯,喜欢把钱藏在屋里,而不是银行,结果那户人家闹耗子,几万块全被耗子给嗑了,家里老人当场就气死了。 出了这个事,陈年这个村里的人,就没有不恨耗子的。 这驼子幸亏是在KtV和陈年打,这要是在村里,都用不着陈年出手,村长就带人给他灭了。 驼子被板凳这么一砸,脑袋那么一缩。 趁着他愣神的刹那,陈年一个飞脚踢了过去,直接给驼子从二楼踢到了一楼。 驼子那纤细的身子,被这一脚差点给踢背过气去,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这幸亏是带的人多,要是两伙人人数相差不大,驼子这倒下就别想再起来了。 不过,驼子这头刚爬起来,寸头就连人带刀扑了上去。 俩人厮打在一起,从KtV屋里打到了外面。 见此情形,陈年拉了马闯一把:“你俩别愣着了,赶紧从窗户跳下去,先跑,回去叫兄弟们来帮忙。” “哥,那你怎么办?” “我在等着你们带人来!快点的吧,这个时候就别搞什么生离死别了。” 陈年打开窗户,马闯拉着陈米跳了下去,两人咚得砸中了刚起身的驼子,这一砸,驼子的胳膊直接断了。 陈米真的谢谢驼子。 要不是驼子帮着扛了一下,他脑袋杵的,肯定把脸摔个稀巴烂。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驼子拼了命地想害陈年,结果却在不经意间帮了陈米一下。 驼子捂着被砸断的胳膊,爬起来想去拽陈米的裤腿子,结果被马闯抓住了脖领子,哥俩一前一后抬起驼子,把他的脑袋撞向了车门。 一边撞,马闯一边念叨着,你还装不装耗子了? 你还出不出来吓人了! “你还啃不啃粮食了!” 随着马闯的情绪愈发激烈,驼子的脑袋也愈发肿胀,从陈年的角度来看,驼子彻底变成了肿脑袋耗子精。 驼子这个大哥都这样了,他手下的小兄弟也就没什么拼的劲了,要说最鸡贼的还是陈家和,他一看局势不对,提着裤子就溜了。 等架打完了,他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这才高手,这位才真是做到了万花丛中过,只剩裤衩身。 没过一会,王火急匆匆的上来,让陈年赶紧把周元解开放走。 “我给你安排了车,赶紧坐车回村,回村之后猫几天再出来,你们胆子有点太肥了,把驼子胳膊干折了,把周元打成了猪头肉。 就没有你们不敢干的事了,周元他爹肯定会想办法干你,你想好退路吧。” 不只是周元的爹,还有省城大哥,陈家和大哥,现在都想干了陈年。 可陈年怕吗? 当然不怕。 有风险才有收益。 眼下对于陈年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他火了,在道上出名了。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可陈年却不这么认为,他偏要在这个时候,把饭店开起来,借着出名的名号,好好搂一笔。 不怕归不怕,但保险还是要做的。 回村之后,陈年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于老三,说了今天发生的情况。 于老三那边同样不太平。 “你被你叔射的时候,我的加工厂被人给砸了,那群王八蛋,进了工厂不由分说,见人就打,见机器就砸。 周元这小王八蛋是真不想活了,不想活了好啊,那咱们就一起拼命呗。” “陈年你不用管,饭店正常开你的,到时候周元的人肯定来捣乱,他敢来我就带人办了他们。” 陈年咧嘴一笑,他要的就是于老三这句话。 “谢谢三哥,不过我今天把周元打得够呛,还打折了驼子的胳膊,这几天得在村里猫着。” 陈年好像听见于老三咽了一大口唾沫。 “不管周元啥样了,他就是被你打死了,我也管到底了,明天找个时间,咱们碰一下,我和李三一块过去,咱们哥仨商量一下,怎么打回去。” 短短半个月时间,周元三番五次来骚扰陈年,每次都带给他不同程度的恶心。 陈年要是再忍下去,怕是真的要变成忍者了。 一定要打回去,但至于选择什么方式打,这有待商榷。 李三给出的办法是较为柔和一点,找来工商部门的兄弟,封了周元家的KtV和成人店,断了他们的财路,逼他们妥协。 但于老三说了,周元一家子都不正常,不会有常人的思路去思考事情。 你封了他们的KtV,他们说不定会想到更傻b的方法报复回来。 太温和的办法肯定不行,必须得打到他们疼,打到他们怕。 第六十七章 山下对枪 和李三的办法相比,于老三就爆裂多了,他打算崩了周元他爹,趁着周家乱套的时候,联合王火吞了周家。 妈的,陈年就想说这于老三是不是教父看多了,你真以为自己是卡洛佐? 卡洛佐最后什么结局,陈年记得很清楚,在餐馆被人一枪给崩了。 而且不只是教父,多少影视作品都在演,父亲被杀,窝囊儿子崛起的情节,这就说明于老三的办法并不稳妥。 崩了周元父亲,只会引来周元更为疯狂的报复,到时候也别想赚钱了,天天就是个火拼。 最好的办法,是把李三和于老三提出的建议结合,温的和爆的一起来,双管齐下才能让周元感受到极致的满足。 陈年就怀疑周元突然留长发,化淡妆,是不是因为上次医院恶战,伤到了男人的自尊,开始往女性方向打扮了? 说不定有一天,陈年能有机会参加周元和他男朋友的婚礼。 天黑了,陈年看于老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委婉地提醒他,一会路该看不见了。 “啥玩意看不见了?我就没打算走,给我留个地方,我要住在你这,这个村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短时间内我不会走。” 陈年忍住揍于老三的冲动。 他特想问问,谁给你勇气脱鞋的。 鞋一脱屋子都冒烟了。 林翠花从里屋跑出来问是不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于老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姨,是我脚的味,太冲鼻子了,我也有点受不了。” 于老三一溜小跑到了水池子那开始搓脚。 他示意陈年过来。 “我知道留宿在你这肯定不方便,但我也得留在这里,这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说,李三都不知道。 周元砸了我的加工厂,我要是咽下去了,以后就没法混了,我找了几个民工去了他家,把他后妈给办了。” 陈年听得心里一惊。 他这时才明白,不管于老三平时表现得多温和,热情,宽厚,都改变不了他的本质,一个阴暗残忍的混混头子。 陈年没去问边了是指什么。 但他心里默认,于老三已经把事情做绝了。 “陈年,你是我的哥们,我得跟你说这个事,这几天你不要进城,在村里待着,周元他们不敢再进来,等我的人撤了,咱们再继续下一步。” 陈年觉得于老三倒是想得挺好。 吕村那边还有村长柱子在对他虎视眈眈,光躲着怕不是办法,得想办法搞定这个阴b。 上次只解决了金毛狮王和张猎户,这个柱子一直没动。 他毕竟是吕村村长,陈年要是真把他捅了,两个村一定会火拼,到时候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不是陈年想看到的。 他和于老三说了柱子这个人,还说了上次发生的冲突,以及柱子跟谢二刀的关系。 于老三一听,表情阴沉。 “实在不行,找个机会把你说这人阴了吧,我找人办,不死人,就让他住院半个月就行。” “要不然整天有个人盯着咱们也不是事,周元他们是不敢打进来,可罗锅敢啊,人家收钱办事,带着几十个亡命徒杀过来阴咱们,这就很麻烦。” 混混,还有商人之间的争斗搏杀,比的就是谁更阴,谁更损,谁更奸。 于老三这种级别的混混已经很少去跟人火拼,他们都懒得打架了,这么说吧,你要是没有触及到于老三的利益,你当着他的面骂他,他都不会打你。 但等待你的很有可能是,半个月以后的突然袭击。 你说于老三阴吧,可有人比他还阴。 当天晚上,于老三的店就出事了,被人一把火给点了,皮草那玩意最怕的就是火,一烧都控制不住。 谁烧的? 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周元干的。 他被陈年吊在天花板上打了半个小时,这口恶气能不出? 他找不到陈年,就只能把这口气撒到于老三身上。 结果这一把火给予老三烧得藏不住了,他连夜赶回去处理皮草店的麻烦。 陈年也终于不用再闻那臭脚丫子的味了。 于老三前脚出村,后脚就被人给盯上了。 阴了半辈子人的于老三,终于是被人给阴了。 他刚拉开车门,就感觉后脑勺被硬东西给顶住了。 于老三第一反应是,被那玩意给顶上了。 顶他这东西吧,不是特别硬,软软的,特别像那玩意。 保险起见,于老三没有轻举妄动。 “哥们,哪路的?” “跟大虎混的,今天来办你,你想挨办吗?” “艹,想办你就动手,要不就放了我,问尼玛的问题。” 拿枪那人挨骂也没急眼,而是戳了戳于老三的后脑勺:“带我去陈年家,你今天就不用挨枪子。” “我要是不带呢?” “那就四肢全打一枪,不死你也脱层皮,废了你,我说到做到。” 于老三其实听出来了,说话这人是罗锅手底下养的枪手。 罗锅手下不只有耗子精驼子。 还有海蜇头一样的老海。 老海和大头有点渊源,想当初他就是追随大头的脚步,走上了这枪手的道路,之所以是枪手而不是杀手,是因为老海这些年没杀过人,只伤人。 但其实这样更损,多少人因为他残废,后半辈子毁了,老海前一阵还在闹市区和人枪战,打伤了一个无辜路人,那女孩的老公当成看着媳妇被打掉了手指。 为此老海也登上了通缉追逃名单。 于老三心说,我这辈子谨小慎微,没想到这一次折在了老海这。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问的有点多了兄弟,我没时间跟你在这扯,三个数,要么你带我进村,要么我打断你四肢。” 其实倒计时三个数,这事是经过考证的。 五个数时间太长,容易引起变数。 两个数太短,不够威慑。 三个数刚刚好。 数到一的时候,于老三突然转了过来。 “兄弟,你要是敢在这开枪,我保证你走不出去十米就会被撂倒,你会死在这里。” “是吗?” 老海就看到黑暗中闪过一个人影。 人影手一抬。 只见火光一闪,老海身边的小兄弟,顿时中弹倒地。 老海反应迅速,看都不看就朝黑影扣动了扳机。 然后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跑。 老海是亡命徒,但不是蠢货。 他看出来对方是玩枪的好手,如果站在原地贸然对枪,自己必死无疑。 陈年手中的猎枪只有两发子弹,一发命中,还剩一发,趁着老海找掩体的时候,陈年也蹲在了车后面,单膝跪地,架好射击点。 “老三,过来!” 于老三顺着车底爬到了陈年旁边。 村子里没有夜生活,过了晚上八点,村子就会陷入一片寂静和黑暗中,在这样的环境下,村民的听力被锻炼的异常发达。 刚才于老三说要回城,陈年却迟迟没有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 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让陈年的警惕性始终保持最高值,他觉得不太对,便拎着猎枪出来看看,结果就和老海来了个遭遇。 老海毕竟是来办人,没就带了一个小弟,结果被陈年打死了。 现在的局面是二对一,对老海不利。 于是他想到了跑。 可现在的是问题是往哪跑? 这个村子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是进城的路,如果往那条笔直的路跑,老海肯定要吃枪子。 最后的逃跑路线还是进山。 老海心一横,他忽然站起来,对着陈年的方向连连点射。 老海人家子弹充沛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手里的枪还是连发,借助枪支的优势,老海射得陈年抬不起头来。 他一路狂奔,顺着那条盘山路钻进了山里。 老海这样的人一旦躲进山里消失了,那对所有村民都是致命隐患。 陈年心一横,决定追上去抓住老海。 于老三问陈年还有没有枪给自己一把。 “老三我上去咬死老海,你去叫人帮忙,绝不能让这家伙跑了。” “你一个人上山不一定能整过老海,他枪比你的好。” 第六十八章 山虎 陈年现在没工夫想什么枪能不能对得过老海,他只知道再耽误一会时间,老海那人就没影了。 和于老三交代完,陈年抱着猎枪就跑上了山,现在他刚刚能看到远远有一个人影正在狂奔,是老海的影子。 老海这个人身材很臃肿,可跑起来却有着和臃肿完全相反的敏捷,这可能就是一种反差吧。 就像那貌似清纯的赵香,私底下却是会盘会坐会裹的终极高手,生瓜蛋子在她的腿下撑不过三分钟。 但陈年可不是生瓜蛋子,他一路紧紧咬着老海,把距离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老海知道陈年在追他,却不敢贸然开枪,因为手枪射程有限,打不到。 同样,陈年的猎枪也是如此。 两个人有枪,有子弹,枪也是硬的,可就是没办法发射。 所以只能憋着。 况且,现在开春了,山上的野兽正在慢慢苏醒,你这贸然开枪谁知道会不会惊扰到正在休息的野兽。 这山上什么没有? 老虎,熊,野猪,狼,随便醒了一个都够这两人喝一壶的。 不到万不得已,陈年绝不会选择开枪。 他是想利用自己的体能优势,拖垮老海,然后找机会近距离制服他。 老海不知道跑了多远,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山上很高的位置,他原以为这个山是个矮山,自己翻过去就能跑了。 可一上来才知道,这山看着矮,实则能跑死马。 没过一会他就累得不行了。 老海心说不能啊,我平时都是夜七次郎,怎么爬个山累成这样。 他这就不懂了。 夜七,是借助药物的帮助,才让他拥有了那样的亢奋,你爬山的时候,总不能整一粒扔嘴里吃吧。 结果你看,这不就累成傻b了。 老海现在肯定是跑不动了,他也不跑了,转身匍匐在地,靠在石头后面,架枪瞄准打算先崩了陈年再说。 这个时候他也不管以前杀没杀过人了。 别以为老海不杀人是心善。 他不杀人是因为量刑标准,不杀人只伤人逮进去还有可能出来,可要是杀人,老海就只能被打靶了。 但现在,老海也顾不得这些事了。 他瞄着山下,却发现陈年的人影早就不见了。 不追了?还是藏起来了? 老海不敢贸然露头,怕被打个对穿。 可就这么埋伏着也不是个事,虽然开春了可山上的温度依然很低,风一吹能把人骨头冻透了。 你就算穿着棉袄上山,那寒风依然能刺透身体,钻进骨头里。 老海这点脂肪,在寒风面前压根就不够看的。 这也幸亏爬山的人是老海。 这要是驼子在山上埋伏……估计早就冻成冰棍了。 陈年现在和老海的距离,只有七八百米远,他就藏在一棵树的后面,一动不动,现在这个距离,已经接近手枪的射程范围。 陈年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赌老海枪法不准,因此他只能改变计划。 陈年悄悄爬下,沿着正前方匍匐前进,爬到一块石头后面。 现在二人的距离只剩下600米。 陈年借着天黑,山上环境复杂的地形优势,躲过了老海的肉眼追踪,再往前挪了挪身子,现在只要老海冒头,陈年就有把握一枪命中。 在这样的环境下,两个人都有击中对方的把握,就看谁心理素质好,谁更冷静,不过陈年吃亏就吃在,猎枪单次只能射两次。 不像老海的枪,射得那么多。 但射的多有用吗? 当然要看谁射得准,谁射的时间长。 老海再会玩枪,他也是个混混,能和受过专业训练的退伍军人比吗? 他比不了。 风声伴随着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一起飘向远方。 有一个调查说过,人在精力完全集中的情况下,甚至能听见一只蟋蟀掉落在地的声音。 因此,两人现在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声,老海通过声音就判断出陈年就在身后那块石头猫着。 他迅速起身,决定拼一把,直接跳到石头上,打死陈年。 老海纵身一跃,很灵活地就跳到了石头上,那个动作就像是一头受惊的母猪。 一跳上石头,老海傻了。 因为陈年压根就没藏在这。 老海猛地回头。 砰的一声枪响,他就感觉肩窝传来了钻心的疼。 老海捂着肩膀,下意识地就往反方向跑。 他这一跑,血稀稀拉拉地流了一地。 陈年这一看地上的血迹,心说坏了。 这周围如果藏着任何一种食肉的野兽,它们都会被血味吸引过来。 陈年迅速填装子弹,准备击毙老海。 再瞄准老海的时候,他整个人顺山坡滚了下去,脚卡在了石头缝里。 现在的老海,就像是个移动的肉摊,他的血一直在流,血腥味对于野兽来说,就像烤肉或炒菜的香味一样。 一个人饿急眼了都恨不得抓绿化带啃两口。 更何况是饿了一个冬天的野兽。 陈年好像听到了山顶上传来的呼啸。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哥们,你救我,你救我跟我大哥说,让他不搞你了,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陈年冷哼一声,你现在想起来一笔勾销了,刚才你拿枪射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他端起猎枪,瞄准了老海正要射击。 “陈年,别开枪!” 陈年顺势收枪,往山下看去,无数的手电筒照亮了漆黑的山,孙立带着两个年轻的警员,一溜小跑上了山。 “你怎么来了?” “马闯和陈米去找的我,说你追通缉犯上了山。” 孙立把手电筒往老海脸上一照。 “哎呦,这不是老海吗,前些日子在镇上开枪伤人跑了,我们派出所一直在找这小子,没想到今天让你逮住了。” “你俩,把他带走,咱们下山,陈年啊,你这是又立了一大功,我要是给你报上去,这次说不定会让你去镇上参加表彰大会。” “哥,先别表彰大会了,老海脚塞石头缝里了,我刚才听见了老虎的叫声,老虎闻到血味,随时会冲下来袭击我们,咱得赶紧下山。” 孙立顿时变得面色凝重。 “这老虎的杀伤性可比野狼大太多了,我去叫支援,必须把这只老虎杀了 第六十九章 人虎大战 小时候,陈年经常听到村里老人骂人说,你看你这人,怎么像他妈虎b一样。 虎b是什么意思? 指这人做事不经过大脑,一秃噜就把什么都做了。 这和冲动还不一样。 冲动过后人会后悔。 但虎b不会。 虎b只会一意孤行,只会我行我素。 这就是文字的博大精深,一声虎b,竟然囊括这么多含义。 一个犯虎b的人,尚且令人如此头痛。 那拥有真虎b的虎呢? 那就不只是令人头痛那么简单了。 和狼相比,老虎的危害性其实要大很多。 狼是祸害人,可跟老虎相比起来,狼就算好动物了。 山上危险野兽排行榜上,前三名中甚至都没有狼的名号。 老虎之所以排第三,不是因为它危害性小,而是因为村里人很少见到虎,很少和它们遭遇。 一旦哪个村里出现了老虎的踪迹,这都是大新闻,是要上报纸的。 陈年还记得很多年以前,吕村就闹过虎,那虎从山上摸下来,把一户人家的鸡鹅全给咬死了。 对,老虎就算不饿,也会咬死看见的一切活物。 林翠花以前叫骂过陈家安是下山虎。 下山虎就是来祸害人的。 经常是一户人家辛辛苦苦养的羊和牛,一夜之间全被下山虎给掏了。 老虎嘴叼,它们喜欢吃肚子那个位置的肉,因为那块地肉嫩,好吃。 就像人喜欢吃鱼肚子一样。 所以,如果让陈年必须选,他宁可放五只狼下山,也不愿意让这下山虎冲到村子里。 而且最关键的是,你普通的手枪,打在狼头上,可能一枪就打死了。 可老虎不一样,老虎皮厚,一枪没打死,把虎给惊了,那麻烦就大了。 单猎人上山,遇到狼和野猪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去。 如果遭遇了饿虎或者棕熊,那必死无疑。 现在,陈年他们即将要面对的就是下山虎。 不用看到它的身体,光听那山崩地裂的虎啸,陈年就能想象到这家伙个头有多大。 一只饿了很久的虎,偶然间嗅到了老海身上的血腥味。 你说它能不疯狂吗? 这就像是捞了一辈子的老人,忽然遇到了痴迷自己的富二代,你说他能不展示毕生绝学,把这个富二代拿下吗? 现在,对于陈年他们来说,最优的选择是下山。 但老海的脚卡在石头缝,孙立不能走。 他还想从他嘴里套出罗锅还有省城犯罪同伙的事情。 如果老海这么稀里糊涂被老虎吃了咬死了,那线索就断了,罗锅还有省城那群犯罪团伙,依然能逍遥法外,为祸人间。 他们的威胁可不比这只猛虎小。 孙立把自己的对讲机塞给了陈年。 “兄弟,你下山去和马闯他们汇合,带着他们来找我们,老虎看见咱们人多,说不定就退了。” 这孙立就大错特错了。 有假虎b的人做事都不考虑后果。 人家有真虎比的老虎会考虑这个? 陈年没接对讲机,而是蹲下去,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刀,试图把老海的脚撬出来,但他的脚卡得太深了。 孙立蹲下去,很认真的问:“陈年,我们能不能把他卡在石头缝的脚指头剁下来,这样他的脚会小一号,拔出石头缝后,我们立马把他送到医院进行抢救。” 老海笑了,笑容里潜藏着淡淡的悲伤。 他很想指着孙立鼻子骂上一句你这个傻b是真损。 但他没有力气。 人家肩窝本来就挨了一枪。 你现在还想剁人家的脚。 你他妈不是人啊! 但其实孙立的办法,是最优解的办法。 如果老海脚迟迟拔不出来,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失血过多而死,要么是被老虎冲下来当经验包给舔了。 陈年没有犹豫,手起刀落,奔着老海大脚趾头就剁了下去。 老海仰天发出一声惨叫。 “你眼睛被猪舔了啊!你他妈劈我脚背上了!” 陈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好意思,看错了,谁让你大男人穿个粉袜子的。” “那是我妈给我买的……” “小点声,一会给老虎引过来了。”孙立一把捂住了老海的嘴,示意陈年继续。 陈年再次抡圆了胳膊,将老海的大脚趾给劈了下来。 但……脚指头下来了,脚依然拔不出来。 老海彻底绝望了,他抓着孙立的胳膊很认真地问:“哥们,咱俩没仇吧?” “你这是干啥!” “不好意思啊兄弟,你现在感觉咋样?” “我特么肩窝挨了一枪,脚指头又被劈掉了,你说我什么感觉,我说我现在想过年,我想庆祝。”老海破罐子破摔了。 还不等老海这个罐子摔碎,陈年又一刀斩掉了他的小脚拇指,老海一疼,脚往后一抽,竟然真的脱困了。 孙立和那两个年轻警员,扶着老海抓紧往山下赶。 刚走没几步,他就听见陈年说了一句,来不及了。 什么? 孙立本能的回头。 黑夜,凄厉的月光下,一只右眼被戳成血洞的巨虎,正慢慢朝着他们爬下来。 这虎有多大? 它的爪子,甚至比大头的脑袋还大,这巴掌拍过来,直接能给成年人骨头打个稀碎。 好的左眼在暗夜里冒着凶光。 这么近距离一看,陈年这才明白为何古人会说伤虎奇凶。 五人一虎,现在只隔了三百米的距离。 老虎没动,是因为它在享受玩弄猎物的快感。 陈年对孙立低声说:“我会开枪射老虎左眼,开了枪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往前跑,哪怕是我被老虎咬了,你也不能回头,明白了么?” “你开枪。” 陈年填好猎枪的子弹。 闪电般地出手射击。 陈年速度快,老虎的速度更快,开枪的刹那就跳到了众人的面前。 砰!这一枪射空。 “跑!” 陈年大吼一声。 跑的较慢的年轻警员被一爪子拍飞出去,身体重重撞在了树上,腰直接断了。 老海被这一幕吓得失了魂,脚一滑直接摔倒在地,顺着山坡往下滚。 老虎就瞄准了陈年追。 废话,刚才就是你小子开枪射我,我不咬你咬谁。 它抡圆了爪子就朝陈年脑袋拍过去。 陈年灵机一动,一个侧滚翻,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以倒地的姿势,对准老虎的爪子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实打实击中了老虎的胳膊。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巨大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又爬起。 它挥舞双爪,再次冲向陈年。 这是令人窒息的时刻,陈年这边猎枪还没完成装弹,老虎却已经近在咫尺的距离了。 他现在躲无可躲,要是挨上这巴掌。 陈年就得开启第二次重生了。 危机时刻,孙立拔出手枪,对准老虎扣动了扳机。 这一刻,孙立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他事业正在上升期,副所长,正所长,再往上。 他的感情也在上升期,如果和伴侣顺利结婚,孙立会成为大家羡慕的金龟婿。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老百姓的生命利益面前,孙立随时会付出自己的一切。 不知为何,这一刻老海看向孙立的眼神也反射出了不一样的情感。 孙立肩膀上的那枚臂章也在黑夜中,闪耀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 孙立连开三枪,虽然没有击中老虎,却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这个庞然大物转过身来,去攻击孙立。 它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上去。 老虎的嘴很腥很臭,牙齿上还沾着浓浓的血迹。 见它扑过来,孙立蒙了。 陈年把最后两颗子弹装入猎枪中,对准老虎屁股扣动扳机,子弹钻进厚厚的屁股里,炸出一片血花。 挨了枪子的老虎,陷入了狂暴状态。 它疯了一样扑向孙立,在这危机时刻,老海猛的一踹,将吓蒙的孙立蹬了出去。 虎抓扑空。 孙立就这么躲过了这次危险。 陈年抓住时机,再开第二枪想把老虎引过来。 这时,他听见山下传来了脚步声。 八成是于老三带人来救自己了。 第七十章 伤虎独目 这个时候,上山的人越多老虎会越兴奋,它越兴奋,也就越危险。 陈年端着枪往山下吼了一声:“于老三吗?别上来,有老虎。” 山下那脚步声立马就停下来了。 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陈年手里的猎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孙立的弹夹里还剩下七发子弹。 老海那把枪丢在山上了。 四个人,一把枪,七发子弹。 该如何杀死这头陷入狂暴状态的猛虎? “哥们,我这有把枪,你拿出来。” 老海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陈年迅速跑过去,从他裤裆里摸出一把湿漉漉的银灰色外壳手枪。 怪不得是玩枪的高手。 在这地方还能藏着一把枪。 这种银灰色外壳的手枪,是道上混混最喜欢用的枪支。 这种枪只有五发子弹,打光之后就彻底变成了废铁,别看这枪身子不大,威力却大得惊人。 如果让李凤霞,陈山河,大头站成一排,这枪一发子弹就能给他们三人同时枪毙了,由此可见这手枪的单发威力有多强悍。 陈年握着这把手枪,对着虎身扣动两枪。 这枪的声音,不像普通枪那样砰砰。 而是炸开的巨响,那声音就像过年放得二踢脚一样,而且后坐力惊人。 一搂火,陈年差点没坐在地上。 他很后怕,这要是刚才老海找到机会,把枪从裤裆里掏出来,一顿点射,陈年和孙立非的做一下被打死。 子弹钻进老虎的腹部,炸出了一团血花。 老虎的腹部被血染红。 它现在变成了一头血虎。 血虎挥舞着强有力的虎尾,抽在了陈年身上,将他囫囵个扫飞数米远。 陈年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 倒地之后,他顾不得疼痛,拼了命的往前爬去抢枪。 陈年在爬,老虎也在爬。 老虎挨了四五枪,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 再加上孙立和助手在旁边干扰。 老虎一时间感觉到了很疲惫。 它心说,我不是人,麻了比你们比我还不是人。 大春天的,非地整出血味吸引我下山。 我下山了,还拿枪打我。 这几个人真不是东西。 我必须咬死一个,要不然出不了这口恶气。 这一夜,人疯了,老虎也疯了。 陈年疯了似的往前爬,捡到了那把枪。 他对准虎爪扣动扳机。 又是一声炸响,厚重的虎爪直接被轰了个血肉模糊。 老虎被这一下打得往后退了退,硕大的身体直接滚到了孙立面前。 孙立下意识地抬枪,一枪命中了老虎耳朵。 老虎也不管身上的疼痛了,张开血盆大口就咬向了孙立。 扑哧! 危急时刻,孙立的同事掏出匕首,扎在了老虎的腮帮子上,虎头一甩。 同时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 老虎身上至少有四五个枪眼,腮帮子上还戳着一把刀。 关键是,这虎一点要死的征兆都没有。 除了速度变慢了,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他妈还是虎吗? 哪有老虎这么扛杀的? 它满身是血,左眼还冒着绿光。 它喘着粗气,用最快的速度爬向了,已经没有力气躲避的孙立。 “哥们,我要是救了你们所长,能将功折罪吗?” 老海盯着趴在地上的警员问了一句。 警员没力气回答了,艰难的点点头。 老海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变戏法一样,从屁股的位置拽出一把钢刀。 陈年正好目睹了这一幕,他一下子就木了。 屁股里藏钢刀,可比自己裤裆藏斧头这事厉害多了。 这老海也是人才,裤裆藏枪,屁股里还能藏刀,这家伙裤兜子咋那么大? 老海连滚带爬的来到了老虎身后,一刀戳中了它的后腿,他拼劲最后的力量一戳一拧,把刀嵌入了老虎后腿。 因为失血过多还有剧烈疼痛,老海开始虚脱,他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和汗水混杂一起,流向远方。 老虎回过头来,死死咬住了老海的肩膀,用力将其撕碎。 老海拼劲最后的力量吼道:“打它!打啊!” 陈年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老海不是想杀了老虎,而是用自己做饵,给陈年最后一次开枪的机会。 陈年迅速抬枪对准了老虎的脑袋,射出了最后一发子弹。 虎头重重一歪,子弹在它的脑壳上贯穿出一个巨大血洞,血和脑浆从血洞里一股脑喷洒出来,染红了大地。 从远处看老虎和老海就像抱在一起殉情而死一样。 老海的裤子掉了下来,缝在裤衩兜里的钱掉了出来,染上了淡淡血色,钱里夹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 下个月给妈的生活费,不能动。 很难想象,一辈子伤人无数的老海,最后会为了救人而死。 或许,他只是在死前的一瞬间想到妈妈要是看到自己伤人又杀人,会很难过。 至少,现在自己是为了救人而死。 老妈也能抬起头来做人了。 这次虎下山造成了两名警员重伤,一名逃犯死亡的后果。 下了山,陈年浑身无力的倒在床上。 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林翠花心疼儿子给他煮了三碗面条,吃下这三碗面条,陈年才感觉自己的魂一点点回到了身体里。 一睁眼,看到了于老三和马闯坐在一张床上。 “卧槽,你可算是好了,这几天你可吓死人了,去医院查不出问题,人就那么一直呆呆的坐着。 你今天要是再不好,我们就打算去请大师了。” “行了,你俩别在那愁眉苦脸的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于老三坐到了陈年身边。 “老海死了,罗锅还有省城犯罪同伙那边的线就断了,而且罗锅一定会把老海的死扣到咱哥俩脑袋上。” “听说他亲自带人来镇上抓你,在你昏迷这些天里,周元,大虎,罗锅三伙人完成了碰面,要和咱们决一死战。” 什么叫决一死战? 是像以前的混混那样? 两伙人约个地方,约个方式,然后打一场你死我活的架吗? 当然不是,现在的混混越来越奸,谁还跟你扯那个。 谁讲规矩,信守承诺,谁第一个死。 他们说的决一死战,指的是,某天突然冒出来两个枪手,朝你开枪,是这种方式进行厮杀。 决战一旦开始,是生是死,全靠自己。 莫怨天莫怨地。 而且,没有任何余地。 不可能再谈。 陈年不想当那苦大仇深的阴谋家,可这些人却在逼他成为阴谋家。 他手底下没有棋子,就必须创造棋子去和周元他们斗。 陈年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于老三的眼睛问:“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 “帮我找两个人,一个叫陈家安另外一个叫陈山河,抓他们来见我,我想跟他们谈谈。” 第七十一章 猛虎嗅闻淡花间 陈年必须承认,于老三这办事效率,可比后世那些相关部门强太多了。 两天后,他就见到了陈家安。 再见陈家安时,他脸上爬满了胡茬。 b养的还以为自己是金城武,摆出一副忧郁的表情看向远方,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忧愁的微笑。 陈家安不知道的是,金城武这么做是帅。 他这么做是像一个很忧郁的傻b。 “陈家安,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赵香命虽然保住了,但以后再也没法生孩子了,她脑袋上的神经遭受了重击。 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生活了。” 陈年没有夸大事实,这是前方记者地瓜带来的最新报道。 陈家安面露痛苦,这份痛苦绝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难受。 陈家安一辈子没爱过几个人,赵香算一个,陈山河算第二个。 于老三推了推陈家安。 “哥们,我知道你肯定想给媳妇报仇,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行不行?”于老三在说媳妇这两个字时狠狠咬了嘴唇一下。 这算哪门子媳妇。 当他从陈年口中得知陈家安和弟媳搞在一起的新闻时,于老三瞬间自己的世界塌了。 他自诩自己是混混,是盲流子。 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比他还盲流子,还浑蛋。 陈家安翻开沉重的眼皮,看向了于老三。 他刚才没好意思跟这人说话。 因为一直没有分辨出来,这到底是个人,还是陈年养的猴子。 于老三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陈家安没敢接茬,他还以为猴子成精了。 直到对方推了推自己肩膀,陈家安这才放下心来。 “说吧,你们到底想干啥?” 于老三和陈年对视一眼,前者从裤兜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扔给了陈家安。 “记住这上面的信息,晚上我和陈年会开车拉你过去,你要找的周元会在二楼跟人应酬聚餐,那是你唯一复仇的机会,明白了么?” 于老三虽然长得像猴子,可那气势可真不是猴子能有的,于老三身上散发出的威严更像是猩猩之王的气势。 猩猩之王是谁? 当然是金刚了。 于是,金刚于老三用复仇之火慢炖陈家安,时不时的再加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比如说,如果你能对准周元脑袋开枪,我会摆平陈山河的麻烦,让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于老三威逼利诱,让陈家安答应了袭击周元。 那把名为复仇的熊熊烈火,即将烧遍整座小镇。 陈家安誓要做全镇第一个,为破鞋复仇的男人。 怀里那杆猎枪,被他擦得锃亮。 黑暗中,陈家安在枪身上看到了自己那胡子拉碴的脸, 这一夜,他毫无睡意。 凌晨的时候,天边绽放出的血红光芒,那一抹血艳色的残阳,是东北特有的风景,陈年和陈家安并排站在窗边,看向远方。 半晌,陈年说了一句该出发了。 陈家安点点头,他提着枪,登上了前往小镇的面包车。 两台面包车,每台车上都装了15人。 于老三把手底下能调来的兄弟全都调到这两台车上。 玩这么大场面,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江湖人都明白一件事,我于老三开始反击了。 混混打到最后,杀到最后,除了为了钱还为了脸面,因为有脸面大家才能畏惧你,畏惧你,你才能赚钱。 眼下,于老三和周元,还有罗锅之间的冲突,用混混斗争来形容已经不太准确了,他们之间是最残酷的利益争斗,是不可被调节的厮杀。 是堪比草根陈年大战富二代周元的厮杀。 如果给这次厮杀起一个名字,那便是草根的夜,没有派对。 抵达镇上的时候,时间刚好来到上午。 风伯伯似乎是嗅到了人间无比呛鼻的火药味,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风一打喷嚏,就会有雨落下。 在车里的马闯,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一句:“陈年,我记得武侠电影里,高手对决前总会下雨,你说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岳不群……不是,令狐冲。” “你像脚后跟。”陈米适时的接话。 “我像你爹。” 这俩人的玩笑话,也让车里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一点。 于老三灵巧的转过身子,看向后座的陈家安:“刚才我嘱咐你的事情,你一点都别忘,再跟我背一遍。” “周元在二楼的淡花间招待客人,你们冲进去控制住饭店的打手,我冲到桃花间用枪控制住周元,然后拿刀扎他,不能开枪。” 前面说过了,用枪打人是一个量刑方式,用刀是另外一种量刑方式,而且这样动静更小,不容易引来警察。 于老三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规矩给吃透了。 他每次袭击人,都会想办法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其实在这之前,于老三已经很少掺和江湖这些争斗。 已经是半归隐的状态。 可没办法,树欲静,风不止,江湖路,无尽头。 上了这艘贼船,你就没有下去的资格了。 就这样,想金盆洗手的于老三,最终还是拿起了沾血的斧头,开启了新一轮的江湖厮杀。 时间来到中午十一点半。 雨,越来越大了。 于老三拍了拍小兄弟的肩膀。 “到点了,干活吧。” 这三十几人,一起下车,涌向了饭店。 他们高举木牌子,上面写着,翠花饭店,吃坏人肚子,拒不赔偿,今天我们替天行道,要个说法。 吃坏人肚子?不是说翠花饭店的老板是汉尼拔,而是他们店的食材……太一言难尽了。 这家店是出了名的难吃卖态,服务员态度横。 之前还闹出过厨师调戏漂亮女顾客的丑闻,可惜96年的网络不像现在这般发达,放到现在这厨师肯定会被开户。 这家饭店还闹出过厨师和服务员一起殴打顾客的事情,后来别的饭店,为了不被影响,全都贴上了本店禁止员工殴打顾客的横幅。 你或许会问了,这饭店都这逼样了? 为什么还没黄呢? 因为老板有能量,有人脉,招待老百姓是一个面孔,招待权贵又是另外一副面孔,所以就开下去了。 这家饭店的老板,是罗锅的拜把子兄弟。 罗锅一共四个拜把子兄弟,今天陈年决定和于老三砸了这家店,就等于是和罗锅四兄弟宣战了。 陈年怕吗? 当然不怕。 做都做了,再说怕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陈年就和于老三坐在车里,透过车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整个过程他们的心跳没有一点加速。 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 直到,三十几个兄弟全都进饭店,于老三这才吐出一口气,他把脑袋靠在了车座上。 真正让于老三紧张的是,他担心兄弟们打不过饭店里那些打手。 饭店里还有打手吗? 当然啦,厨师和服务员就是打手。 这么说吧,这家饭店的员工平均体重在上千斤。 一个厨师的胳膊能匹配正常人四五条大腿。 肉山来这里都是娇弱萝莉。 那服务员往前一站,能把几百米长的菜单挡得死死的。 陈年都怀疑,一枪打厨师脑袋上,子弹都穿不过去。 与之有着强烈对比的是于老三这些小兄弟。 他们瘦得就像筷子。 十个人站成一排,没有一个床单宽。 胖厨师一抡胳膊,十几个人能一起飞出去。 打个喷嚏,能把十个人腿全都吹骨折了。 唯一身材像正常人的也就是陈家安了,不胖不瘦正合适。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陈家安一进饭店就被盯上了,两个胖服务员,挥舞爪子就去挠他,都快把陈家安的头发挠掉了。 陈年和于老三同时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两人都在心里默念,别开枪,千万别开枪。 陈家安抵不过两个胖老娘们,被压在了身下,两个老娘们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开始伸手去扒裤子。 “卧槽?这是要强制你爹吗?” 马闯更是控制不住的惊呼起来。 于老三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你爹这肯定要开枪了。” “只要枪响,咱们就开车跑。” 第七十二章 奇人陈家安 陈家安是何许人? 是出轨弟媳,还让弟弟帮着养儿子的超级盲流,你要是正常人遇到这么彪悍的老娘们可能就怕了。 人家可不怕。 虽然裤子被扒了,衣服也碎了。 陈家安倒在地上,用出了毕生绝学,三轮蹬,就是躺在地上,像蹬三轮车那样,狂踢双脚。 其中几脚正中老娘们的下巴,直接给其中一人踢晕了。 陈年趁机起身。 他握着猎枪,胳膊上纹了一半的龙呼之欲出。 于老三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的笑了。 “陈年,你爹这龙咋就纹了一半?是怕疼吗?” “他不是怕疼,是纹身的时候,陈山河出生,纹了一半陈家安就去医院了。” 于老三忍不住咳嗽两声。 车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透明裤衩陈家安,劫持了一个胖老娘们,他对着前台的位置大吼:“饭店的人都给我听好了,别他妈动了,淡花间在什么地方?” 陈家安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才有这样的错觉,认为劫持一个人质,其他人就都不敢动了,谁能想到,这饭店的人一个比一个生气,没有人管你这事。 一个擀面杖就砸陈家安脑袋上了。 他怀里的老娘们,反手就扣住了他的嘴,正好就戳中了陈家安的口腔溃疡。 你想想,这得是什么感觉。 人受到剧痛后,一定会打开愤怒的开关。 会陷入短时间的疯狂。 陈家安这开关就被打开了,他全身的肾上腺素都被激活了。 只见他大吼一声,竟然把山一样的服务员给拦腰抱了起来,然后往地上重重一砸。 咚的一声巨响,地板上的辞职被砸了个四分五裂。 陈家安喘着粗气把猎枪顶在了服务员的脑门,他情绪激动,手指颤抖,随时都要开枪。 这个距离,这个部位,开枪对方必死。 “冷静,千万别开枪,要开枪还不如直接朝周元开枪。”于老三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现在特后悔。 还不如让专业的枪手来办这件事。 这陈家安太奇葩了,短短几分钟,给了于老三多次震撼。 好在,陈家安没有开枪,而是收起猎枪往二楼去了。 陈年明显能感觉到于老三整个人都泄了一口气,他那猴子一样的身子都软了。 陈家安杀出重围,来到二楼,一脚就踹开了靠在里面的蛋花间包房,他冲进去的时候,屋周元正一瘸一拐的走到许多身边打算敬酒。 陈家安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个大长头发是周元。 这能怪谁,要怪就怪他的头发太有辨识度。 要怪就怪陈年的形容太贴切。 周元长得就像,留长头发的二椅子。 陈家安一扫屋子里,就这小子像二椅子,不打你打谁? 就是周元的人,害死了陈家安的孩子。 害死了他的小号,还让他心爱的女人毁掉了下半生。 愤怒早已冲昏头脑,陈家安忘了于老三来时交代的一切。 他对准周元抬手就是一枪。 枪响了! 周元的肩窝炸开一团血雾,然后倒地。 许多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正要指向陈家安问你这是干什么? 下一秒,他也中枪倒地。 陈家安这次有经验了,他迅速收起猎枪,飞快地跑出了包厢。 他压根没找陈年会合,因为陈家安清楚,这枪声一响,陈年肯定开车跑了,这龟儿子,我太了解他了。 不得不承认,陈家安这两枪开得太妙了。 直接干碎了周元的肩胛骨,废了他的右胳膊,废了他,但没有要命。 而那位许多,就有点倒霉了。 现在还在急诊室里抢救,是生是死不知道。 回村的路上,陈年接到了李三打来的电话。 “今天下午,周元被人崩了,这事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有,这事传得这么快吗?你都知道了。” “王火跟我说的,我赶紧打电话,通知你赶紧躲村里,周元这事不大,但是还有个叫许多的被你的人给崩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陈年都服了,这么要紧的时候,李三还在这卖关子。 “你快说吧。” “他哥是那个大美王的老板。” 大美王是本地知名的食品公司,麾下产业星罗棋布,其中一款名为美好的饮料,在当地是家喻户晓。 陈年没想到陈家安还给自己带来了这样的意外之喜。 挂掉电话,他把李三说得情况跟于老三分享了一下。 于老三面容阴沉,眼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 “等回村了,我给许大脑袋打个电话,问问这事有没有得谈,要是没得谈了,连他们一块打了!” 于老三当然有这个气魄,他又不是孤军奋战,于老三也是有大哥的。 他给大哥打了电话,说了这事。 大哥早就看不惯镇子上这几块肥肉一直被周家咬着,早就想开打了,要不然于老三咋能这么有恃无恐。 回到村里,于老三接到了周元父亲打来的电话。 周二愣子和于老三同一时间出道,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于老三虽然靠着刀吃饭,却很少欺负无辜老百姓(是很少,不是没有,很少是于老三尽力在避免欺负普通人,但有时候大哥逼他去欺负普通人,他也得干活不是。) 周二愣子恰恰相反,他是专挑老实人欺负,靠着欺负老实人发家的。 其实于老三早就看不惯二愣子这做法了。 他原以为两伙人早就会开打。 没想到命运这位大手,愣是把这场对决推到了几十年以后。 这一个二愣子,一个老三也在几十年后,注定要分出一个高下。 周二愣子要说的很简单。 就是放狠话,要让陈年和于老三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可以是赔钱,也可以是以牙还牙。 他说:“陈年,你爹今天打了我儿子,我儿子肩胛骨现在碎了,以后这胳膊可就用不了了。” “我现在打电话给你谈,是给你脸,你能明白吗?” 于老三低声对陈年说:“周二愣子在这铺垫呢,打算管你要钱,给了钱这事就能翻过去。” “当然,也不排除要完钱,接着和你算账,周二愣子这人,就像粪坑里的屎壳郎一样,你酌情考虑咋跟他谈吧。” “你啥意思?打电话吓唬我来了。” “我不是吓唬你,我是给你一个机会,拿40万给我儿子,我不弄死你,40万少一个儿子我都要你命,你信不信?” “我不信!”陈年啪把电话撂了。 那头的周二愣子脸都绿了,别提多没有面子了。 他把大哥大摁在了桌上,周二愣子现在是把手机当成陈年了,用来撒气呢。 “跟我周二愣子混的人都听好了,三天之内我要废了陈年和于老三,从今往后镇子我们一家独大,愿不愿意跟我干?” 第七十三章 摇滚 周二愣子其实早就想打进镇子拿下于老三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压抑内心的愤怒,看着于老三像猴子似的在那上蹿下跳,又开皮草店,又开加工厂。 凭什么啊! 凭什么一个猴子能占据镇子大半个地盘。 在周二愣子眼里,他和于老三之间的搏杀早就不是普通混混斗争了,而是人类和灵长类动物之间的厮杀。 周二愣子教育儿子的本事或许很差。 但他发号施令,演讲的本事,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三言两语就把于老三说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阴b猴子。 镇上一半的混混都被调动起来,他们要干了于老三,要干了陈年。 这个干,不是说两人抱在一起…… 更不是说,周二愣子纠结一群人马,去堵陈年和于老三。 这个干富有很多含义。 在陈年眼里,周二愣子接下来的动作,就像是在唱摇滚。 第一伙被摇滚的人,是帮陈年装修饭店的装修队。 人家本不想摇滚,可世道却逼他们摇滚。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 右胳膊还缠着纱布的驼子,带了足足20人,直奔装修队就冲过去了,装修队的人当时正在聊天扯淡,说谁家老娘们好看,结果莫名其妙就被人用钢管给敲了脑袋。 驼子单手握棍,见人就敲,没一会就把装修队的人都给归拢住了。 队长抱着满是鲜血的脑袋,蹲在角落。 这个中年男人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他活活被打哭了。 驼子用钢管指了一圈:“知道为什么打你们吗?” 没人接话,因为谁也不知道为啥挨打。 “不知道就对了。”驼子点点头:“都他妈给我听好了,谁要是再敢帮这家饭店的老板装修,我见一个打一个。” “谁要是敢接这家老板的活,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把你媳妇,孩子剁碎了喂狗,听没听见?” 走的时候,驼子带人砸了饭店。 如果给驼子的摇滚行为起一个名字。 那一定是无地自容。 带了20多个人去打手无寸铁的工人,正常人都会无地自容吧。 但驼子不会,因为他不是正常人。 他是第一个摇的人,摇完之后就滚了。 当天夜里,陈年带着兄弟们去医院看望了被打成猪头肉的队长。 他特不好意思地塞给队长100块钱红包。 “小伙子,这钱我不要了,那活的钱你给我就行,我也不多要,干了多少你给我多少就行,这活我们不敢干了,再干下去命都没了。” 陈年明白,驼子这么做是想让自己失去民心,如果饭店那边一直搁置着,没人敢来接盘装修,那陈年早晚得赔死。 以驼子的智商肯定想不到这个问题。 给他出招的人肯定是罗锅。 走出医院的时候,一向喜欢嬉皮笑脸的马闯也面露难色。 “陈年,饭店那块要是一直没人接手怎么办,咱们总不能自已装修吧……也不是不行,咱们先恢复饭店吧。” “现在是非常时期,先囫囵囫囵个大概,把饭店开起来再说呗。” 陈年拍了拍马闯的肩膀。 像是感谢,更像是感动。 驼子的摇滚,最终被马闯的民谣抚平。 饭店被砸后,陈年长记性了,每天派十几个兄弟看着店。 那天夜里,陈年突然在书上看到一句话。 说摇滚的内核不是撕心裂肺,而是呐喊,是发泄。 他把书扣到桌上,叫住了正要出门的陈米。 “交给你一件事,明天让马闯找五六个的老头老太太,去周元的KtV,不要闹事,不要发生冲突,就是静坐。” “我明白了哥。” 96年的老头和24年的老头,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依然喜欢鸡蛋和挂面,而且他们大多集中在小区门口和广场。 想看哪老头老太太多,你就看阳光朝什么方向,他们保证在阳光下,用浑浊的眼睛看向世间,忍受孤独。 陈年不但拿出了他们最喜欢的鸡蛋还有挂面,所有跟着来的人,一天给五块钱,还管饭。 一听这福利待遇,老头老太太们都炸了。 那是五六个人,足足有五六十人跟着陈米一起冲向了周二愣子的KtV,不管他们认不认识二愣子,此时此刻,在他们眼里二愣子就是最差劲的盲流子,势必将其诛之。 KtV中午十二点开门,服务员一开门看见门口这一幕直接蒙了,大脑当场就空白了,50多个老头老太太汇集在门口。 什么都不干,就是坐着喊嚎。 陈年把写好的歌词递给了领头的时髦老太太,让她带着姐妹们唱。 周二愣子不是人,和罗锅一起欺负人。 害得无辜工人倒霉,这么办事迟早天打雷劈。 就四句词,老太太用高亢和撕心裂肺的声音唱了足足一个小时。 如果说驼子的摇滚,不过是草台班子的一次疯狂,那陈年的摇滚,就是魔岩三杰在红磡体育场的劲爆演出。 陈年这么一整,全镇都出名了。 因为,在这个镇上,那么多伙混混,打了那么多年,什么恶心办法都使过,可谁都没想过还有这招可用。 陈年等于是打开了一个新道路,供后人穿梭。 老太太叫唤了两个小时。 陈年记得很清楚下午三点整的时候周二愣子出现了。 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下午三点,广播会准时播放一个小时的评书,四点是美食节目。 在放评书之前,会让听众点播一段歌曲。 此时,收音机里刚好响起王杰先生的《她的背影》 周二愣子就踩着那音乐,走到了陈年面前。 两伙人加一起,足足有上百人。 上百人往那一横,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派出所这边接到报警后,马上就出警了,但赶过去一看发现人手不够,于是又等支援。 周二愣子那天穿了一声灰色的羊毛衫,戴着大号墨镜。 他摘掉墨镜,露出那张酷似佐藤老师的脸。 对,周二愣子真的很像佐藤老师。 还记得很久以后,马闯偷偷看片的时候,突然用手拍了桌子一下,指着电脑屏幕说:“这周二愣子他爹怎么去拍这种片了。” 三人越看越像,最后索然无味,打开了另外一部电影。 周二愣子把墨镜往地上一扔,故作潇洒地整了下大背头。 “啥意思陈年?你想撅我立棍?既然这么有信心,咱们戳一下呗。” 陈年一脚踩碎了周二愣子的墨镜。 “我就站着呢,你想戳就动手,我看看你敢不敢。” 陈年双手揣兜,气势逼人。 还真把周二愣子给震住了。 现在这情况,怎么动手? 周围全是老头,老太太,真要是打起来,随便碰断一个人的骨头,对周二愣子来说都是大事。 再加上不远处还有派出所的人盯着,他要是真动手,这事不占理。 再者说,像周二愣子这种级别的混混,和陈年像街头混混那样厮打……有点掉价。 陈年这么做就等于是给他逼到了死角。 周二愣子今天不管动还是不动,都是个输。 “周二愣子,你不是让驼子打我工人,砸我店吗,继续这么办,往后我每天叫七八十个老头老太太,来捧你场。 我看看到时候咱谁先坚持不住,你不牛b吗,你儿子不是狂吗,我跟你说,这个事不是不能解决,把我工人的医药费赔了,还有我的损失赔了,我就让他们撤了。” 周二愣子被气笑了,他指了指陈年:“你以为就你会雇人,我也能雇,你要是这么玩,老子就天天找人去你们村,盯着你妈,盯着你媳妇,我看看谁先受不了。” 陈年也笑了,不过不是被气的,而是轻蔑的笑。 “好啊,那就试试呗,看看你的人进了我们村还能不能出来。” 周二愣子的笑容唰就僵在了脸上。 他快被陈年给气炸肺了。 小镇佐藤,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挑衅。 陈年这一次声势浩大的摇滚,带给这座小镇一个巨大的震撼。 更有人给陈年这招起了一个非常贴合的顺口溜。 老头老太太来讹人。 周二愣子也没折。 第七十四章 大战周二愣子 周二愣子开的这家KtV,一天的收益大概在五六千,有时候遇到大哥过生日来这里撑排面,说不定能冲到一万块。 自从陈年整了一堆老太太在这里打坐,周二愣子每天都是赔钱。 人家客人一看门口这情况,谁还敢往里进,再者说镇上那么多家KtV,非得去你二愣子这找不自在? 陈年这么一整,另一个开KtV的老板王火倒是发财了,他的KtV收纳了原本属于周二愣子的客人,一时间赚了个盆满钵满。 王火倒是希望陈年和二愣子的较劲时间能长一点,战线拉得久一点,这样他就能多赚点钱。 周二愣子一看,不能再让陈年摇下去了,他再摇下去,自己就该滚了。 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可走。 谈和打。 谈不是为了和谈,而是短暂妥协,喘口气然后纠结人马再打。 打也不是为了谈,而是为了有机会能决一死战。 周二愣子想了想,决定去找罗锅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决策。 罗锅听完就说了仨字。 接着干。 老海因为陈年折得,驼子胳膊因为陈年断地,这口气罗锅咽不下去,他千里迢迢从省城赶到镇上,就是为了立棍。 不打能行? 不干到陈年,罗锅就不走了。 周二愣子问:“你要是接着打,我KtV门口那些老太太咋办,你说咱是混社会的,缺德事也没少做,可总不能连老太太都打吧。” 罗锅把一个烟头丢向了周二愣子。 “你现在知道自己缺德事没少做了,你忘了人家小姑娘到你这当服务员,你一分钱工资不给人家的时候了? 你忘了人家管你要工资,你找人打断人家小姑娘腿的时候了,依我看你儿子这事就是你缺德的报应,活该!” 周二愣子被损得不敢吱声。 “二愣子,要我说你也别管那么多了,别管什么老头老太太,先把他们赶走再说,也不一定非得动手,用别的招不也能让他们滚蛋。” 这倒是提醒了周二愣子,他脑袋上啪的闪出一个绝妙的办法。 第二天,这个办法传到陈年耳朵里时,陈年都有点蒙了。 马闯跟他说:“周二愣子那篮子,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喷粪车,对着这群老太太就是一顿狂喷,那场面太味了卧槽,我没想到这个周二愣子比他儿子还缺德,这个办法都能想出来。” “现在那些老太太的家属,都要找咱们要说法,有俩老太太在粪车喷的时候,张了大嘴,结果中毒了,在医院抢救呢。” 陈年很费解:“不是,那俩老太太明知道喷的是粪为啥还张嘴呢?” “因为周二愣子把粪车刷了漆,上面写着巧克力公司,老太太还以为喷的巧克力,吃到嘴里才发现味不对。” “那两老太太在哪个医院?带上钱和人,我们马上过去。” 陈年一进医院,家属就围上来了,要他给个说法。 陈年把手里的棍子往墙上拍了拍。 “所有人都别乱动,站在那听我说。” “该给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亲人被人用大粪喷成了傻b,这事你能赖到我头上吗?” “谁都知道,是周二愣子指挥粪车,把你们的母亲喷成了现在的样子,你们要是带把的,就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周二愣子那要说法。” 这时,人群有人接话了。 “那周二愣子不是不好惹吗,我们也没办法才……” 什么! 陈年气得青筋暴起,他用棍子指着那人说:“你说的什么屁话,就因为老子看着好惹,就想欺负老子!” “我能和周二愣子打这么多回合,你会认为我是好欺负的?” “就是因为你们会这么想,周二愣子才敢这么做,那么大岁数的老同志,被逼着吃了那么多口大便。 这事放眼全国,你能找出来第二件吗?你们还有一点血性吗,亲妈被人这么对待,还在医院里窝着。” “我陈年把话放在这里,你们现在跟我走,去找周二愣子要说法,我保证没有人能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大家还在犹豫的时候,第一个老人被推出了急诊室,她因为中毒太深,再加上窒息,没能抢救过来。 陈年拍了拍马闯肩膀:“叫兄弟们集合,带着这群家属去周二愣子那。” “陈年,你说周二愣子要是不承认这事咋办,那粪车司机听说早就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陈米带人去找那台粪车,抓开车的司机,咱俩带着人到周二愣子那去。” 陈年怒了。 真的怒了! 他不可能再跟周二愣子谈了。 周二愣子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来,就证明这家伙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这是畜生了。 拿粪车喷那群老太太,这事正常人肯定想不出来。 天擦黑的时候,三台车直奔KtV方向行进。 两台车装着于老三找来的混混。 一台车装着陈年的兄弟,还有受害人家属,在车上陈年振臂高呼,情绪激动,把家属的愤怒彻底调动起来。 等到了KtV门口,家属们已经怒火中烧,等看见周二愣子就打算活剐了他。 车子停在KtV的门口。 陈年戴上口罩和帽子,刚一拉开车门。 车上这群人就像疯了一样往里面冲。 这些家属都被陈年上满了发条,现在就等着拿周二愣子破劲呢。 周二愣子一听见楼下这动静,当即就把办公室的门给反锁上了,他打开抽屉赶紧拿手机叫人来帮忙。 打给谁呢?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驼子。 因为驼子离这边最近,他手里的人也最多,第一个电话拨通后,驼子说半小时内肯定能赶到这。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人给撞开了。 陈年拎着棍子,几步冲到周二愣子面前,一棍子给他大哥大打碎了。 周二愣子好歹也说混了多年江湖的老混混,身手是差了点,但经验丰富,大哥大被打碎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枪。 这些混的人,别管多有钱,都会随身带把枪,以备不时之需。 以前老是出现这样的案子,混迹江湖许久的大哥,就因为没带家伙,被一群生幌子堵在没人的地方给扎死了。 太多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以至于后来的社会大哥都带着枪出门。 看见有不对的人走过来,立马摸枪。 有一次周二愣子在路边撒尿,看到几个学生打扮的人跑过来,他当时立马提上裤子去摸枪,最后还是回家换的裤子。 就这手速,一般大哥是没他快。 周二愣子迅速掏出了藏在裤兜里的枪,对准陈年就要射击。 电光火石之间,陈年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对准他的脸颊就拍了过去。 这一下直接给周二愣子打得呆住了。 手枪指着天空放了一枪。 一声枪响,头顶的大吊灯被打掉了下来。 陈年踩着凳子纵身跳到了窗台上,躲开了这吊灯的砸击,他猛地一扑,将周二愣子摁倒在地。 “都看什么呢!揍他!” 受害者家属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涌上来,对着周二愣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大家合力把他举起来,打算扔到楼下去。 周二愣子拼命挣扎,奈何陈年这些人力量太大了。 最后,他被受害者家属,顺着窗户给扔了下去。 第七十五章 绑了他 今天遭的这顿打,绝对是周二愣子有史以来遭受过的最严重伤害。 你说以往他肯定被人打过,但是没被人从楼上扔下去。 他以前也被人从楼上扔下去过,但是人家只扔他了,没打他。 今天好了,打和扔都占全了。 周二愣子从二楼摔在地上的时候,他眼前就像过电影闪过了很多画面,最后那画面定格在一家挂着粉帘的不正经娱乐会所。 在这家会所里,他一杆子打死了周元。 画面中的周元出生,画面外的周二愣子刚好落地。 陈年扒着窗台往楼下看了一眼。 确定人没事后,他带着受害者家属赶紧往外撤。 走到楼下的时候,陈年不忘在周二愣子脸上补了一脚,结果这一脚踢过去,周二愣子足足晕了一个礼拜才醒来。 陈年那脚劲可不是闹着玩。 当兵的时候,班长让他腿肚子上捆上沙袋,从几米深的坑往外跳,循环往复,跳到最后,陈年感觉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这样周而复始练了五年。 那一脚可是五年的功力,没直接把周二愣子踢死就算他命大了。 陈年钻进面包车,让马闯赶紧开车逃离这里。 打架办事,拼的就是谁速度快,谁办事效率高。 人家三分钟就能办完的事情,到你这得五分钟,那你可不就被淘汰了。 这个办事和那个办事不一样,这个是越快越好,那个办事就得看对方满不满意了。 如果再耽误时间,等上几分钟,周二愣子的支援就会赶到,支援一到把他们堵在这KtV可就麻烦了。 陈年还记得于老三说过,他们去砸饭店,结果办完事之后没走,待在那嘚瑟。 没过几分钟,对方的支援就到了,大片刀呼呼一抡过来,啥都不好使了。 就是因为记住于老三的话,陈年进KtV的时候,特意没拔车钥匙。 出饭店,直接钻车里跑了。 面包车一路往北去。 回了村,陈年立马处理掉了打人时用的家伙事,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回了家,招呼兄弟们吃晚饭。 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大哥。 心理素质是相当关键的。 你看那个大哥,遇到事吓得胳膊抖手抖的,那样的心理素质也别当大哥了,滚回去继续当小弟吧。 陈年捧着一碗肉汤,于老三并排坐在一起。 于老三说:“饭店这边你放心,驼子那事不可能再发生了,明天我把人调过去给你看饭店,你差多少钱跟我说,我给你补上,算我入一股。” 陈年听出来了,于老三这是看自己饭店要建起来,想塞点钱进来,以后能跟着分红。 “别瞎想,老子不差你饭店那点分红,纯粹是不想欠你人情,上次老海那事我得谢谢你,要不然我就死了。” 于老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了陈年手里。 陈年一摸沉甸甸的,估摸着里面得有几万块。 “这是一部分钱,剩下的钱等我周转过来再给你凑。” 陈年握着那个信封,心里百感交集。 他内心翻江倒海,可到嘴边却只是说了一句:“我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不跟你客气了三哥,不过你放心,饭店以后赚的每分钱,都有你的。” “艹,别说这些屁话,饭店开起来之后,你敢给我一分钱,我就找人办你。” 陈年看着于老三没忍住笑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看着像猴子一样的男人能当大哥。 一个人能当大哥,绝不是说靠着一点小聪明,一点拍马屁的本事,就能爬上去。 拍马屁那套只适用于单位。 在道上,这套不好使。 除了够狠,你还要让兄弟们真正的服你。 你总不能一扣牙,翘着二郎腿就让兄弟们去拼命吧。 于老三拍了拍陈年肩膀,然后递给他一支烟。 “行了,咱俩就别在这扯犊子了,你今天这事办得有点胆大,把周二愣子从楼上直接就给扔下来了,不躲一阵怕是不好收场。 这事肯定是没完,不过好在明天我大哥就会回来,到时候他会帮我调人对付周二愣子还有罗锅。” 陈年和周家父子这场对决,里里外外打了不下五次,前几次都是周家人主动挑事,陈年反击。 这一次,陈年没给周家父子挑事的机会,直接带人打回去了。 结果一下就给周二愣子赶医院去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 当天晚上,周元顶着一身伤就出院了。 他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罗锅。 管罗锅哥要人,给二愣子爹报仇。 罗锅看了看,让陈家和带着周元报仇去。 这下可好,俩跟陈年有死仇的人,一拍即合,决定今天晚上就办了陈年。 可是……周元用天真的眼神看向陈家和。 “可是现在天已经快亮了,你说晚上办了陈年,难道我们要等到天黑?” 周元肿胀的嘴唇还没好,一说话吐沫星子喷得陈家和满脸都是。 陈家和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顺势擦在了周元衣服上。 “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进村里抓陈年吗?” “不行,村里人现在都认陈年跟亲爹似的,太大张旗鼓肯定不行,得来阴的,带几个机灵的兄弟,把陈年绑了。” 周元特认真的看着陈家和问:“陈家和,你说的大张旗鼓,是什么意思?” 去你妈的吧! 这不纯纯文盲吗。 陈家和懒得搭理周元,径直走向了轿车。 四个人,四把枪,两根电棍。 直奔陈年的村子,出发! 周元和陈家和,代表的其实是两个极端。 前者是思想极端,后者是行为极端。 绑架陈年这事就足够扯淡,陈家和脑袋一热,一拍大腿就要绑陈年,他根本没想过绑了人之后该怎么办。 是废了还是杀了? 杀了他肯定没有这个胆子。 废了,你想怎么废? 废了陈年,可不像废其他人那样简单。 陈年是村里的英雄,是和县委主任握过手的人,你说废就废了? 再者说,后来陈年上山猎虎,救了副所长孙立一命,就这身份背景,是陈家和还有周元能比的吗? 这些事,这俩人都知道。 但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想不起来啦。 极端的仇恨,早就让他们忘掉理智。 陈家和此番只带了两个小弟,毕竟绑架是重罪,带那么多人,谁不快把这事吐出去,两人必死无疑。 车子停在村口。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 陈家和嘱咐那两小兄弟:“你们俩像我一样趴下,天黑之前谁也不许动,就给我盯着村口。” 其中一个小弟用特真挚的目光看向陈家和:“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晚上来呢?” 这是个好问题,陈家和被问得一蹬腿。 “这就踩点,我们不可能冒蒙过来就绑人,趁着天亮熟悉一下地形。” “下不了车,咋熟悉地形?” 陈家和恼羞成怒对着小弟的脑袋抽了几下,当场就把小弟的脑袋打成了红烧肉。 红烧肉透过后视镜,恶狠狠地瞪了陈家和一眼,在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虽说现在开了春,可狂风呼啸,温度不比寒冬时低多少,虽然坐在车里,但这车没取暖的设备,没过一会陈家和就冻透了。 他只能一根接着一根吸烟,缓解寒冷。 这会,周元猛地拍了他肩膀。 “这不是陈米吗?要不先把他绑了?” 陈米带了两兄弟,正缩着脖子往村外走。 四对三,陈家和这边还有枪。 优势在我! 他立马改了主意,决定先绑陈米,然后以此来要挟陈年。 陈米也是点背,就想着出村帮大哥接一下王纯,结果没想到就被人给盯上了。 盯上他的还是亲叔。 所以说,走江湖,混商场,比实力更重要的其实是运气,有的人一辈子飞黄腾达,平稳着落,运气在里面占了很大的成分。 何为运气? 别人倒霉的时候,你也跟着倒霉,那就是最大的运气。 很显然,陈米并没拥有这种运气。 出村没走几步,他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第七十六章 失败的绑票 如果陈米此时有微信,那他一定会发朋友圈,写下这两句话。 带伞的时候天晴。 不带伞的时候下雨。 以此来展现人世无常,顺势还能装一把文艺青年,吸引一下朋友圈里的傻白甜姑娘。 陈米真想手握雨伞,抬头看向天空,学着陈永仁的语气跟身后的人说上一句,其实我没得选。 但后面的人压根没给他机会,对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过来,试图用枪顶住陈米的腰。 即将走到陈米身边的时候,陈米突然暴起,回头就把手里的东西砸对方脑袋上了,被砸那人定睛一看…… 砸自己脑袋的原来是把瓜子。 趁对方愣神的时候,陈米合起肩膀,用力撞翻对方,两个人滚在一起,开始抢枪。 陈家和举着枪,一时间不知道该打谁。 要说,他也是犯了和陈家安一样的错误,老把电视剧的内容当成现实。 认为人被枪指着,就什么都不敢干了。 他也不看看陈米是什么人。 那可是敢为了妈妈出气,拎着刀屠灭对方满门的冷血杀手。 陈米上一世犯的案子,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谁听了都忍不住咂嘴,以此来表示内心的波澜。 就这样的孩子,他能怕枪? 他怕传染病都不带怕枪的。 陈米的同学,因为不洁身自好,得了传染病,从那之后陈米就很怕这事,陈家安今天要是拿一把传染病枪,说不定陈米真就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但,陈家和只有手枪,陈米根本没把那破玩意放在眼里。 陈家和双手举枪,在那大吼:“陈米你他妈的别动了,要不然老子开枪了。” 周元看着如此傻b的一幕,眉毛都拧成了一股,不是兄弟,你真拿自己当警察了? 再大点声喊,把村里人都叫出来才好呢。 他快步走上前,抢过了陈家和手里的枪,然后顶在了陈米头上。 “分手,要不然我开枪打你了。” 陈米抓着枪管,往自己脑袋上顶了顶。 “开吧,我看看你敢不敢?” 周元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横,枪都脑门上,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正愣神的功夫,陈米一拳砸他脸上了。 坏了! 陈家和一看周元这是抓不住枪了。 这样很容易走火。 还不等他喊出来,陈米就抓住了周元的胳膊,咚的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远处喷开一团血雾。 周元,用自己的枪,把自己的脚给打穿了。 大概是因为,他在挨了一拳,又极度紧张下,想扣扳机,开枪的刹那,陈米冲上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结果,周元手指一痉挛,搂了火。 枪响之后,周元很悲伤,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清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枪声响起! 正在家里补觉的陈年,迅速起身。 抄起家里那把猎枪就冲了出去。 一到村口,他便看见了弟弟和周元同时倒在地上。 陈年问都没问,抬枪就射,一枪就打烂了陈家和的耳朵。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别。 陈家和举个破枪迟迟不敢开枪,陈年二话不说,直接开火,因为他心里有数,就算真把陈家和打死了,也算得上正当防卫。 陈家和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选在村口动手,还是那句话要是玩阴的,陈年说不定就被他给阴了。 你想一下,要是陈家和夜晚潜入村里,带人往陈年家一钻,枪往陈年脑门上一顶。 说不定陈年就被绑走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没能这么做。 陈家和现在还是抱着老一辈的思想,做事得往前赶,四点的飞机,恨不得一点就去机场等,万事都要打一个提前量。 不能让车等人,得让人等车,是他说得最多的口头禅。 等车早点去就认了。 绑架还这么早,这下好了,陈家和彻底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与之一同失去的,还有他的半只耳朵。 现在的局势是这样。 周元挨了自己开的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米压在他身上,也一动不动。 陈家和捂着耳朵靠在车上,手里的枪刚好掉在地上。 司机红烧肉没有下车,而是透过后视镜在观察。 他不是在观察逃跑路线,他是在看一会自己怎么起车,能把陈家和给卷到车轮底下,就算不死,也要让陈家和丢半条命。 所以说得罪谁,也别得罪小人。 得罪了君子,最多是挨几句骂,或者干脆连骂都不骂,人家直接不屑一顾。 但是得罪小人,对方势必要报复回来,趁着陈家和靠在车身的时候,红烧肉一脚油门踩下去,猛地倒车,陈家和直接被卷到了车底下,腿嘎嘣一声断了。 陈家和来的时候,本想废了陈年的腿。 结果到头来,他的腿却断了。 还是被自己小兄弟给压断的。 你说他“倒霉”吗? 本想叱咤风云,大干一场的陈家和,就这么折小弟手里了,红烧肉猛的冲锋,一碾一压,陈家和腿直接废了。 这腿,谁来都接不上了。 车子从膝盖上碾过去的,两个膝盖骨粉碎性骨折,陈家和这辈子怕是要和轮椅说哈喽了。 这会,村里也来人了,老吕一看这惨状,好像没晕过去。 太惨了。 周元脚上被崩个血洞,腿一抽一抽的。 陈家和脚上倒是没有血洞,腿干脆就废了。 两条腿软趴趴的像面条一样,耷拉在地上。 他抬起头,嘴里满是血沫,陈家和喷出一句话。 “陈年……你要是男人,现在就开枪,打死我!” 陈年把枪收了起来,他对村长说:“报警,叫孙所长过来,把这两人带走。” 没过一会,孙立就带人来到了村子,他一看这地上的血,眉毛控制不住地拧成了疙瘩。 “孙所长,这俩人带枪来袭击我弟弟,结果他们内讧火拼,一个人开车跑了。” 孙立看着地上这俩人。 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陈年,这不是你叔吗?先前在市区犯下三起枪案,我们正找他呢,先叫救护车把这俩人拉走,正好我有线索想找他们了解一下。” 陈家和折了。 周元也折了。 带着枪去村子里跟人火拼,别说周元他爹是二愣子,就是大愣子也保不住这儿子了。 不过,周二愣子现在还在昏迷,他对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真正暴跳如雷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罗锅,还有一个是陈家和的老板大虎。 第七十七章 王火的要求 如果罗锅是个诗人,那他一定会在此时此刻写下,人的愤怒有多长,就有多疯狂的句子,以此来表达内心的激动,罗锅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此刻蠢蠢欲动,火山灰遮天蔽日。 火山即将喷发。 这边火山即将喷发。 那边,陈年终于是能消停几日。 这几天,他因为打虎的事,获得了新的表彰,县委书记,亲自到陈家慰问。 摄像师站在上一次的位置,抓拍着同样的照片,陈年恍惚之间有一种,同一件事经历了两次的错觉。 县委书记拍了拍陈年肩膀,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这小伙子以后前途无量,你的工作问题解决没有?” “我是村子的守山员,一边巡山,一边做点买卖赚钱补贴家用。” 县委书记的眉毛一拧:“这怎么行?你为了村子的安全,两次上刀山下火海,还要做买卖才能补贴家用?” “从今往后你的工资翻倍,福利待遇和县上的工作人员看齐,就说是我说得,我拍板了。” 陈年看着县委书记,忽然感觉他变得高大起来。 但冷静下来一想,巡山员工资翻倍了才几百块钱。 怪不得东北的年轻人都跑出去了。 你在这边赚三倍的工资,才顶的上南方那边一个月正常工资。 就这种情况谁能不走? 留下的年轻人,要么像罗锅那样走入歧途,变成了混混,要么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 要是像罗锅那样还不错,最起码能当个大哥,更多的是连大哥都当不上,早早就就牢底坐穿。 陈年这又打狼,又打虎,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了两次,才获得个工资翻倍的奖励。 你说他能开心吗? 送走了县委书记,陈年和兄弟们坐在炕上,等着林翠花炖鱼。 马闯先提了一杯,庆祝周元自己崩了自己的脚指头。 这马上得到了陈米的回应,俩人碰杯,高呼周元残废的好。 “敬周元那把枪,敬他崩了自己的脚指头。” 陈年在桌下踢了陈米一脚。 “别当着妈面说这些破事,周元是什么好东西,你一提他我都不想吃饭了。” 周元对于陈年来说,就像是汤里的苍蝇,菜里的蟑螂,一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周二愣子就更厉害了,他是汤里的蛆,菜里的指甲盖,一想起来陈年都恨不得不重生了。 他喝干杯里的酒,示意哥几个把脑袋凑过来。 陈年低声说:“周元这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大虎和罗锅那块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天出门一定注意安全。 另外,三哥你再帮我查查陈山河的下落,看看他流亡到了哪里,还有就是打探一下陈家安的消息。” “干啥,你想你爹了?” “我想个脑拍,陈家安如果没被抓,或者没被砍死,就把他抓回来,交给许多,让他爹处置,来表明这件事是意外。 现在是我们和罗锅决斗的关键时刻,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于老三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陈年,饭店那边恢复的差不多了,你抓紧上货,先把店开起来吧,咱们耽误了这么多天,现在急需把资金运营起来。” 关于这个饭店,陈年其实有很多设想,比如开业当天,从王火那调几个姑娘,跳跳大腿舞,吸引一波男客户的视线。 再找点帅哥,光着上身发发传单,吸引女顾客的光临。 先把声势造出去,就不怕饭店没有知名度。 厨师,李三帮着陈年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 服务员这边,就先让兄弟们几个帮忙。 慢慢雇。 这会,林翠花端着香喷喷的鱼上了桌。 陈年高举酒杯:“兄弟们,咱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接下来迎接我们的是无限光芒,谢谢你们,干了!” “你吹一瓶。” 马闯和陈米开始起哄。 陈年刚要拿一瓶吹了,就看见王火父女俩进了院子。 原本起哄的兄弟们,都摆出一副装b的样子,马闯更是低头45度,把最好的侧脸展示给王纯。 或许,只有这样,她才会认为我像金城武吧。 王纯压根没看他,奔着陈年就过去了。 “陈年,我和我爹在吕村那办事,顺道过来看看你,哎呦这还炖鱼呢。” 吕村? 陈年听见这俩字,差点把喝的酒吐出来。 他实在想不通,王火这样一个社会大哥,跟吕村能有什么事办。 “吕村的酒水加工厂是我爹的合作伙伴,他不光做KtV买卖,还卖酒水。” 王纯这姑娘不但漂亮,还聪明,仅仅通过陈年一个表情,就判断出他想问什么了,这样的女孩太迷人了。 王火挽起袖子,搬了椅子坐在了陈年边上。 “我今天来,是有事想和你谈,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事吧?” 陈年其实已经猜个十有八九了,但他还是装糊涂:“不知道。” 王火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吕村的张猎户,是我合作伙伴的小舅子,合作伙伴本来是要办你的,但我给拦住了。 他答应不动你,但是得要点赔偿。” 陈年不说话,只是冷冷盯着王火。 “你救过我女儿,这个恩情我不会忘,合作伙伴的意思是要你10万,我帮你出一半,剩下的你自己出,这件事就此翻篇,可以吗?” “王大哥,你是来跟我商量的,还是来命令我的。” 王火抬起头,面色不悦的看着陈年没说话。 “王大哥,你是代表合作伙伴来的,还是代表我来的?” “第一我没攮过张猎户,我不赔钱,第二吕村那群人都是王八蛋。” “麻烦您回去转告合作伙伴,他要是办我就快点,我陈年就是心急。” 王火摸了摸头发,这是他生气时最喜欢做得动作。 王火没撒谎,他的合作伙伴真是张猎户的姐夫,而且和许多他爹都是一个派系的人。 我们把镇上这些混混和商人分成三派。 第一派,是大头这类的亡命徒派,就是靠犯法吃饭,也没打算发展什么实业,就是奔着过一天是一天去的。 第二派,罗锅和大虎,介于亡命徒和正常商人中间,随时都有把牢底坐穿的可能,如果幸运躲过一劫,就会飞黄腾达,洗白成为真正的商人。 第三派,就是王火的这位合作伙伴,假正经商人。 看着可温文尔雅了,实际上什么社会大哥,社会盲流都认识,但只是认识,并不深交,偶尔会花钱让他们帮自己摆平一些事或一些人。 现在,就是这样的人要办陈年。 “王大哥,你的合作伙伴叫什么?” “干什么?我是来跟你谈的,你别把事情搞大?” “那我说白了,我没攮张猎户,五万块钱也不可能给,你要是想喝酒,就坐在这里,要是还说这事,就走吧。” 王火现在都快被气死了,他本意是好的,但就是用错了方法,如果他能把陈年带到个没人的地方,温和的说这个事,陈年说不定会看在王火的面子上,和他好好聊。 但王火错就错在不该直接当着兄弟面说这件事。 张猎户是什么人啊? 他是周元那一派的,陈年他们和周元恩怨有多深,自然不必细说。 你王火来帮周元的人要钱,陈年能忍吗? 陈年是什么人? 要面子,勇猛激进。 而且他最不喜欢别人威胁自己。 之前威胁他那几个人,现在都啥结果? 要么残废,要么逃亡。 要不是王火上次帮过自己,可能他刚说出张猎户的名字,陈年就让他滚了。 “陈年,这事没得谈了,对吗?” 陈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不经意的回头,看到了王纯的眼睛。 王纯的眼神变得很复杂,这一刻她不再像邱淑贞,倒是更像前一阵演白骨精的巩俐。 面相的忽然转变,也让陈年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都不认识这个姑娘。 王火身后的小兄弟,伸手就想抓陈年的脖领子。 嘴里还说着:“我们大哥跟你说话,你在这装尼玛的币!” 第七十八章 我想和陈年谈谈 王火犯得第二个错误,也不是不该带那个红毛来,身为大哥,你想和谈,带人之前一定挑好了。 手里那几头蒜,谁啥性格大哥能不知道吗? 当然,王火这个级别的大哥,可能根本就不会犯这种错误,或者说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王火非得带这么一个惹事的人来,就证明了他是想先礼后兵。 能到他这个地位的大哥,没有傻b了。 不可能想不明白这种事。 当然啦,周二愣子除外。 还不等那红毛揪住陈年脖领子,陈米一个暴起,酒瓶子直接落在对方头上了。 红毛的脑袋变得更红了,分不清是头发红还是脑壳里流出来的血红,啤酒瓶子爆裂的声音,吓得林翠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她赶紧拉住小儿子。 “不敢打架,可不敢打架的。” 红毛跃跃欲试想往上冲,王火一把拦住了他。 “陈年我觉得我很给你面子了,今天这事肯定要有一个结果的,你妈妈在这里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明天晚上八点,我在酒店摆了桌,你来谈谈。” 一直沉默的于老三,突然踹了桌子一脚,他猴子一样的身体,猛的从椅子上弹起。 “王火,是不是我给你脸给多了,让你有点灿烂了,人家陈年救了你女儿,差一点你女儿就被大头他们给骑了。 你这一点恩情不讲,长个逼嘴就说要人家赔钱,你是人吗?” 王火眼睛一翻:“我不是说帮他出一半的钱吗!” “你要不就把钱都出了,要不就别来恶心我们,陈年是我兄弟,我于老三把话放着,你那个合作伙伴吴大傻子,敢动我兄弟一根手指,我给他妈杀了。” 王火没生气,反倒是笑了出来。 “行啊,那明天你一块来吧,我让你们坐一块好好唠唠,王纯咱们走!” 王火带人走了。 于老三凑过来跟陈年说:“明天八点说不定有诈,你别去,要是非去不可就等我大哥带人过来。” “饭店马上开业,你是老板,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事,那吴大篮子,就是看准这个时候,故意出来恶心你。” 陈年没忍住笑了,这么一会于老三给姓吴的起了俩外号了。 “三哥你跟我说说,这个姓吴的是咋回事?” “吴大篮子,周二愣子,这名一听你知道他俩关系不错,我帮你盘饭店地址的时候,就听说这个吴大篮子也想要这个店,结果被你抢先了。” “听吴大篮子说什么是为了他小舅子这种屁话,他出去找妹妹的时候,都逼着张猎户他一家子看,就这样的人,会为了小舅子的事跟你磕。 他是想抢你的饭店,明白了么?” 陈年点点头:“现在刚明白。” “要不我说这个王火是个王八呢,他能不明白吴篮子咋想的,他来找你就是忘恩负义,你看他女儿看你那眼神,我只能说你白救她了,不愧是父女,大白眼狼和小白眼狼。” 按理来说,王火知道陈年隐藏的身份背景后,他不该这么做,更何况陈年现在势头正盛,和县委书记握手,兄弟孙立又一路升官。 王火是傻了吗? 当然不是,王火精明的很。 他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吴篮子的人脉更硬,吴篮子开了王火没法拒绝的条件。 不管为什么,陈年都决定去见见这个吴篮子。 晚上八点,外面下起了雨。 雨,是最好的渲染。 陈年踩在雨水中,快步冲进了酒店。 陈年想到开饭店会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老百姓想跨越等级,实在是太难了。 在这个什么都是炼狱级别难度的人间里,重生再多次也不如投个好胎。 陈年就在想,如果自己真是权贵之子,那吴篮子还敢这么做吗? 当然不敢。 但肯定有人敢,比如说大头,马闯,陈米这仨愣头青,他们才不管你什么身份背景,惹我了我就干你。 所以,一进包厢,陈米问清楚谁是吴篮子后,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子就要往对方脑袋上砸。 王火见过虎的,没见过这么虎的。 吴篮子带来的俩大个保镖,上去就把陈米给摁住了,结果只摁住了陈米。 马闯踩着桌子就扑向了吴篮子。 “红毛,拦住他!”王火大吼一声。 红毛正准备助跑冲刺飞踢,结果助跑的动作刚起来的瞬间,就被陈年一拳给打飞了。 “马闯,从桌子上下来。”陈年嚎了一声,他现在也很崩溃,因为根本没想到马闯和陈米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等马闯和陈米都消停了。 陈年搬着椅子坐在了吴篮子对面。 吴篮子一左一右,坐着张猎户和谢二刀。 不是冤家不聚头。 一聚就是三个起。 吴老板左手盘着核桃,右手掐着烟,脖子上的金链子看起来有几斤重,粗得能砸死一个人。 这绝对是陈年见过最社会的老板了。 于老三跟他比起来好像都差点意思。 吴老板也不说话,就是咬着烟嘴,在上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牙印。 谢二刀拨弄了一下刘海,率先开口:“挺牛b呗陈年,这镇上快装不下你了是吧,以后你老三呗?” 为什么谢二刀会说你老三,而不是你老四,老二,是因为原话说的是天老大地老二你老三。 他为了缩短时间,把前面那两句省去了。 “不是,怎么的,你来崩我钱,我还得谢谢你们呗。” “就一句话,拿钱你人没事,不拿钱,你怎么攮的张猎户,我们今天怎么给你攮回去。” 陈年盯着谢二刀的眼睛点点头:“行,那你来试试吧。” 吴老板把烟放在了一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丢在了桌上。 他的保镖立马拿起了桌上的刀朝陈年走了过去。 “你自己说的,那我就让他们攮你两刀,你要是没死,这钱我不要了。” 吴老板绝对有捅陈年的胆子。 他是以老板自居,但是吴老板圈子里的兄弟全是混混头子 就算捅了陈年,陈年嘎嘣死在这个屋子里了,吴老板也有办法脱身。 你可以把吴老板看成升级版的马金龙。 他们用同样的混混手段抢占市场。 同样的霸道不讲理。 不同的是,吴老板人脉更广,手底下小兄弟更多,因此吴老板是马金龙的升级,吴老板也一定有升级版,只是陈年这个级别遇不到升级吴老板。 刀就顶在陈年面前,扎和不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保镖正要动手,于老三清了清嗓子,露出了皮夹克里面的枪。 “哥们,你想清楚了,这刀要是扎下去了,我这扳机肯定扣下去,给你脑袋打开花 到时候不光你死,你家里人也会跟着倒霉,听明白了吗?” 于老三不是吓唬对方,他是真的敢这么做,当一个人真的意识到你敢杀人,并且是奔着他去的时候,那这个人往往会感觉到恐惧。 于老三甚至不用把枪掏出来,就保持这个跷二郎腿的动作,就能带来极大的威慑。 吴老板舔了舔湿润的嘴唇(他喝了好几杯茶水,嘴唇不湿就怪了。)站起来走到了于老三面前。 “啥意思啊老三,为了这么个小崽子,你撅我面子?” “陈年,你动不了,钱我们也不拿,不管陈年是不是攮了你小舅子,都白攮了,听懂了吗?” 第七十九章 一次失败的谈判 这于老三说话是不是看着有点别扭? 没错,他就是故意这么别扭的。 他说陈年,两个字顿一下,加强重音是为了让吴老板明白,如果你动了我兄弟,会有很严重后果。 吴老板或许有对付陈年的勇气,也有整死于老三的决心,但这两人绑一起,他未必敢拼。 吴老板,重点不是吴,而是老板这个身份。 他做那么多,又搬出小舅子被攮的事情,又要找人办陈年,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钱这个字。 吴老板或许会为了钱去拼命,但不是现在。 他有一种错觉,认为陈年是个软柿子,捏一捏随便给个一万,两万块钱,陈年就能妥协,把店让出来。 没开玩笑,吴老板以前这事没少办,他最辉煌的战绩就是四万块钱,从一个厂长手里抢走了一个酒厂。 如果没有之前的辉煌战绩,吴老板能像现在这样有恃无恐? 可怕的是,随着各行各业不断往前走,各种生意五花八门的出现,像吴老板这样的吸血虫竟然越来越多。 他们吸血的方式不同,但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这些吸血虫的出现对于那些没有背景的商贩,都是毁灭性打击,这样惨烈的赔款有可能让商贩一家子都为此付出代价。 但吴老板不在乎,因为资本这头怪物本质就是食血的。 因此,陈年在面对吴老板时,真有一种将其诛之,替天行道的冲动。 谈判进行到这里,按照正常流程来说,陈年他们该走了,然后大家暗自出招,经过一连串的生死决斗,看谁能笑到最后。 但是,因为有谢二刀和马闯这两个奇葩在,这次谈判,绝不会顺利结束。 马闯和谢二刀是一生之敌。 二人初次相遇那深夜的洗手间,因为一点点口角摩擦,演变成了两个团队之间的碰撞,在这碰撞中,周元丢了脚指头,周二愣子一蹶不振。 陈年的饭店被砸,陈米险些遭遇枪击。 两伙人都付出了无法言说的代价,但自始至终,惹事的谢二刀却始终在安全地带,虽然他也挨了几次毒打。 但这和陈米的遭遇比起来简直太轻了。 你随便抓一个人问,你说是揍你一顿让你走好,还是照着你身上开一枪好? 正常人会说我哪个也不选。 不正常人会选挨打。 只有精神病人才会选挨枪子。 虽说,开枪的人不是谢二刀,但这枪确实是因他而起,陈年心里说话了,老子还没抽出空找你算账。 你又跳出来了。 本来陈年就压着火呢,谁曾想他们正要起身离开,就赶着这个气口,谢二刀来了一句。 “我特么让你们走了吗?陈年,我是不是有点太给你脸了,你知不知道谢二刀的刀该怎么写!” 马闯早就忍不住了,他抓起地上的木棍子,一下子就戳谢二刀鼻子上了。 据于老三所说,这一下子直接戳进了谢二刀的鼻孔里,鼻孔当时就大了一圈,血哗哗往下淌。 张猎户看见这一幕,当即就想出了一句词。 1996年的谢二刀要比95年的二刀,鼻孔显得更大一点。 “谢二刀,你找人干我兄弟陈米这事还没跟你算账,你没完了是吧!”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头发长就牛b,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毛多,就了不起!你看我给你面子吗?” 在骂仗上,谢二刀可以说是完败马闯。 因为马闯直接让他破防了。 你可以攻击我的鼻孔,但是不能攻击我的发型。 谢二刀挥舞着那把蝴蝶刀,朝马闯冲了上去,两人旋即抱在一起,嗯嗯啊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在那交流感情。 看见这一幕陈年都没好意思动手,怕被人说成是参加多人运动。 马闯把谢二刀摁在地上,抓着他的脑袋,砰砰往地板上撞。 “你服不服?” “服你麻痹!你他妈别扣我眼珠子!” “我就扣,扣死你!” 看见这俩人这样不只是陈年崩溃了。 王火和吴老板同时露出了难以言说的眼神。 “行了!”王火在吴老板的授意下,猛地拍了桌子。 “陈年,管好你兄弟!” 陈年抱着膀子,把脖子一梗:“我管不了,要不你帮我管管?” 陈年整这出比谢二刀还气人。 搞得王火现在火气很大。 “火哥你不用跟他废话,干他们就完事了,在这拿上社会了,火哥混的时候,你妈还上小学呢!”红毛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枪。 这边,于老三的人也把枪掏出来了。 屋子里两伙人加一起一共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四把手枪,一把猎枪。 一旦开火,必定有人挨打。 两伙人就像港片电影似的,齐刷刷掏枪出来互相指着。 “都别动,谁敢搂火我打死谁。” “别吹牛b,你开一枪试试。” 这头拿枪互指,马闯那边依旧像原始人一样,跟谢二刀缠抱在一起。 两个人的四肢就像蟒蛇一样紧紧缠绕住对方。 手和腿都没法用了。 马闯就张嘴去咬谢二刀耳朵。 谢二刀发出了很奇怪的叫声。 我们形容正常人惨叫,会说杀猪一般叫声,但谢二刀不是,谢二刀就像火箭上天时,撞到了一个鸟的屁股上。 鸟和火箭同时发出的声音就和谢二刀现在的惨叫声一模一样。 人群中也不知道谁说一句,谢二刀叫得像傻b。 这下两伙人全笑了。 不过陈年没笑,他抓住机会,踩着桌子就冲到了吴老板身边,抬手抓起桌上的餐刀对准了吴老板的喉管。 他踩桌子飞过去的动作和马闯简直一模一样。 但区别在于,陈年速度更快,动作更立体。 陈年现在只要动手,吴老板喉咙会被割开,就这个位置一旦受伤,四个字,无力回天。 一个晚上都在摆造型的吴仁连,终于是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你他妈干什么?” “你欺人太甚,我想整死你!” 吴仁连冷笑一声:“我不信你有这样的胆子,敢在这里杀了我。” “如果你的人不开枪,那我就不敢,如果他们开枪,吴老板你可以试试我有没有这样的胆子。” 第八十章 柳梅 混江湖,混商场的人,除了人脉背景,还必须要有的东西是什么? 没错,就是脑子和一颗强大的心脏。 社会大哥,大部分时间面对的都是枪顶头,刀子顶身的极端场面,如果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那他将很难在这样荆棘遍布的城市,做到闲庭信步。 吴老板脸上露出的一秒慌张,就是决定这次博弈的关键胜局。 就这一秒钟,就让陈年明白吴老板不是那闲庭信步的大哥。 此刻,陈年顶在吴仁连喉管上的这把餐刀,甚至有了堪比核弹一样的威力。 当然,陈年也不会傻到真的切开吴仁连的脖子。 谈判最重要的是谈,而不是打更不是杀,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大的胜利。 吴仁连轻轻攥住了陈年的手腕。 “哥们,把刀拿稳了,我让你们走,弟兄们把枪放下,让他们出去。” 吴仁连的人齐刷刷把枪放下了。 陈年给予老三递过去个眼色,后者立刻走过去打开了包间的大门,让兄弟们先撤出去。 门外的人谁也不会想到,在这里差一点就要酿造出一场血战。 服务员绝不会想到,差一点打开包间门,就要看到令自己终生难忘的画面。 血案不会在今天发生,但会在以后发生。 陈年和吴仁连这场搏杀,绝不会像和马金龙那样,小打小闹。 他们的战争,是用鲜血和金钱浇灌出来的。 这场战争,只会有一个人能站到最后。 车子停在了村口,陈年迟迟没下车,而是拿过了于老三包里的口香糖丢进嘴里咀嚼起来。 车里就剩下他和于老三。 于老三说:“今天的情况挺危险,差一点兄弟们就做一处被打成筛子了,王火说让你去饭店,你其实明知道有陷阱,你不该去的。” “三哥,我今天不去,明天也会有人绑我去,吴老板和王火就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还有狐狸。” 说到猴子的时候,于老三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来他是有点应激反应。 “猴子会和狐狸指使狗熊去办他们办不了的事情,因为狗熊很笨,谢二刀和张猎户就是狗熊。 如果我今天退了,狗熊会毫不犹豫拍死我,到时候我陈年连抢食的资格都没有了。” 于老三思索良久,然后重重点点头。 “明白了,你想说的是适者生存。” “吴仁连和罗锅还有大虎,一定会捆起来,三家打咱们俩,我们未必是对手。” 陈年把美味的口香糖吐了出去。 “所以,我们需要拉一个人回来。” 于老三和陈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脑海里同时闪出一个名字。 “我说你怎么一直让我打听陈山河的下落,合着是用完老子再用小子,不过陈山河未必会像陈家安那样决绝,那小子没有胆子。” “那是他还不知道赵香已经死了的事情,就在刚刚,地瓜打来电话跟我说,赵香没了。” “我明白了,两天内我把人找到见你。” 这两天,于老三满世界地搜寻陈山河的下落。 陈年也没闲着,他找到李三。 给了对方五千块好处费,想让他帮自己搞定工商部门,尽快拿到营业执照。 按理来说,陈年这边饭店都建起来了,马上就要开业了,他怎么才想起来要拿营业执照? 是陈年傻b吗? 当然不是,人家吴老板给陈年出的第一道难题,就是让原本到手的营业执照被收回去了。 你工商部门认识人,我认识的更多。 你陈年不满足我的心意,我就整你,卡你,我不找混混整你,我找关系,人脉卡你。 今天查食品安全,明天查消防安全,后天让你饭店停业整顿。 这不比驼子带人上门砸饭店好使多了。 砸完饭店还得躲,人家吴老板躲都不用躲。 一个刚起步阶段的饭店,哪里经得住这么搞,普通老百姓,用不了几天就得服软。 还有的人说什么老百姓穷是因为不努力,那是他们不努力吗? 想努力,多少人拦着横着,不让你往前跨步走。 陈年要不是手段凶悍,外加人多,兄弟忠心跟随他,他现在早就被吴老板打垮了。 李三把那五千块推到了一边:“陈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也不是我不帮你,吴老板的人比我的人硬,这个道理你肯定能明白。 他托的人叫柳梅,那娘们相当牛b了,在这片只手遮天,随便走街上,街两边的商户,全得给她面子。” “就是这个柳梅现在卡着你,她不松口,你这个店开不了。” 李三这时,缓缓起身凑到了陈年旁边:“你千万别去黄金花园5号楼501去找她谈,也千万别派帅哥去勾引他。” “兄弟,有时候看事情要用不一样的目光,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柳梅好年轻帅小伙这一口,你明白我意思吧?” 李三给陈年指出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但问题是解决了柳梅,吴老板还会再找其他什么梅。 这事源头还在吴老板这。 不过要是能把这个柳梅挖过来变成自己人,陈年就有资源去抗衡吴老板了。 但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陈年不认识年轻的帅小伙。 不但要帅,这个人还必须要值得信任。 陈年本身是很帅,但柳梅肯定认识自己,他一去这事就露馅了。 至于马闯……是不认识他。 可马闯一靠近柳梅,人家就会报警吧。 现在来看,就一个人能行了。 陈米。 前面说过,谢二刀长相酷似镇上的谢霆锋。 他是谢霆锋的话,那陈米就是陈冠希。 陈年和陈米都遗传了老妈的五官优点。 相比较于陈年的剑眉星目,弟弟陈米因为性格的缘故,长得更阴鸷,更冰冷,如果放到现在,开个直播。 这哥俩说不定能吸引不少吃颜的男粉女粉。 让陈米去接近这个柳梅再合适不过了。 但问题是,要是柳梅兽性大发把弟弟睡了咋办? 陈米一听,当即拍了桌子。 “睡了就睡了,我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马闯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任务,陈年不交给自己。 为此,他只能忧郁地看向天空,以此来缓解内心的悸动。 第八十一章 设计相遇 柳梅是镇工商局的三把手,别看只是个老三,手里攥着的权力足够影响整个镇上的个体户。 就像李三说的那样,只要你是有实体产业的商户,就必须给柳梅面子,要不然你这生意就别想做下去了。 这个面子可以是任何形式。 金钱,小伙,值钱的家乡特产。 至于那些小商贩,柳梅或许不会为难,因为人家压根就看不上,但小商贩的事业依然不好过,毕竟还有马金龙这样的人在等着他们。 大概了解了柳梅的身份和背景后,陈年又从于老三那整来了柳梅最近的生活照,他把照片递给了弟弟。 咋说呢? 柳梅虽然岁数大了一点,但腰条还是不错的,或许是因为常年保养的缘故,实际年龄45岁的柳梅,看起来更像是30出头。 陈米搂着柳梅的照片,看得都入了迷,对于他这样没有感情经历,又正在茂盛阶段的小伙子来说,柳梅这般女子,是能要他命的。 陈年提醒弟弟。 “你勾搭归勾搭,千万别把这流哈喇子这出整出来,要不然人家拎包就跑了。” “我把你要做啥都写在纸条上,你一定按照纸条上的吩咐做,明白了么?” “放心吧哥,咱出发吧。” 陈年看着弟弟这样子,总觉得有隐隐的不安感。 一个人如果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不会出差错,那么这件事往往就会毁在这个人手里。 一个人如果深思熟虑之后跟你说,我保证这件事不会出差错,那这件事大概率不会毁在他手里。 但不管结局如何,陈年这箭已经拉满了,拉满的箭,就没有不射的道理。 陈年把车开到了镇上最大的娱乐会所门口,这个会所,是柳梅家的后花园,她隔三岔五就来这一趟。 陈年也不确定能不能蹲到柳梅,为此他带了很多吃的。 蹲点其实也是技术活,你要时刻保证注意力专注,还要确保不会频繁地往厕所跑。 不知道蹲了多久,陈年终于是看到了柳梅的身影。 柳梅一看就没混过江湖,江湖大哥都有一个显着的特点,就是“泯然众人矣”,真正到了一定境界的江湖大哥,造型上一定是很土很土的。 你像柳梅这样大波浪一烫,黄头发一搞,在人群一走有点太扎眼了,一看就认出来了。 这要是有人想杀她,拔枪就能爆头。 “那哥,我下车了。” 陈年啪的捏住了弟弟肩膀:“先看看那台车怎么回事。” 街对面,同样停着一台白色的破面包车。 看柳梅进了娱乐会所,面包车缓缓启动开走了。 “去吧,看着点电话,要是情况不对,我给你打电话,你马上就走。” 陈米现在就像是脑袋被灌满水的野兽,他哪里还记得陈年嘱咐的这些事情,一头扎进会所,就准备和柳梅共度良宵了。 陈年的计划很简单,让弟弟端着酒杯找柳梅敬杯酒,借此拉个近乎,先让对方认识弟弟,至于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但很明显,陈米上来就想直捣黄龙。 他端着酒杯,轻轻抬头,露出一副装b利泰的表情,问柳梅:“美女,一个人吗?” 这要是放到现在,陈米整这出非得被人揍一顿。 但那是1996年。 哪怕像柳梅这样爱玩的女人,心里依然保留一分纯情。 陈米长得很像柳梅曾经深爱过的初恋。 他端着酒杯出现,让柳梅陷入了过往美好的回忆。 白色的床单,破旧的旅店。 抽筋的小伙,疯狂的自己。 柳梅也端起酒杯,和陈米碰了一下:“怎么,你想睡我?” 陈米一口酒喷了出去。 这也太直白了。 柳梅拉着陈米的手,要他坐下聊聊天喝喝酒。 陈年一看这架势,柳梅这是打算一会就给弟弟带走。 你敢带,我就敢让你看看仙人跳的有多高。 陈年借着马闯的掩护,偷偷观察着柳梅,这娘们看弟弟的眼神和山里的狼看见绵羊一样,甚至都绽放出了绿光。 要是弟弟真被柳梅带走了,回来八成是得废掉。 弟弟只是一张白纸,绝不是那吸尘器的对手,用不了几个回合,就得碎柳梅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梅领着陈米走了。 哪怕是重生两世,陈年依然接受不了这件事。 这人就能因为颜值,和认识了不到几个小时的对方抱在一起亲嘴吗? 几个小时? 这要是放到现在,都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在酒吧里,两人一看对眼,当时就抱在一起啃了。 在酒吧认识几个小时都算金婚了。 “年哥咱现在咋办?跟着吗?” “走,远远跟着,别让柳梅发现了。” 陈年这台车刚启动。 刚刚那台消失在街头的白色面包车,又出现在了陈年视线内。 陈年现在搞不清这台白面包车到底是跟自己来的,还是跟柳梅。 保险起见,陈年拨通了于老三电话。 让他派点人来支援自己。 柳梅的车最先停下,靠近了街对面的旅店。 这家旅店是柳梅地点,她只带小伙来这里,因为这家老板是她闺蜜,能免费给她开房间。 要是小伙子不长眼,缠着她没完,旅店老板还会帮她教训对方。 这个老板等于先是柳梅的打手,再是闺蜜。 看着柳梅带弟弟进旅店,陈年这嗓子眼都提起来了。 “这小崽子,我都跟他说了,事情不对赶紧撤,他妈的跑去跟人家开房了。” 马闯呵呵一笑:“陈米太着急了,昨天晚上说都快憋成大胃袋了。” “年哥,我觉得我也很帅,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完成这个任务呢?”马闯特认真地抓住了陈年胳膊。 “你可别闹了老弟。”陈年心想现在等着也是等着,不如跟马闯开开玩笑。 但很快俩人就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台白色面包车正好停在了俩人边上。 车上下来一个戴着棉帽子,浑身都是白灰的中年人。 棉帽子的腰后面塞了家伙。 鼓鼓囊囊的。 陈年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是奔陈米去的? 谁的人? 大虎还是罗锅? 来不及想这些了,陈年打开车门冲进了旅店。 第八十二章 旅店奇遇记 陈年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旅店,但是进去以后发现那个棉帽子男,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去问旅店的前台,对方却说从未见过那个所谓的棉帽子。 陈年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冲上楼打断弟弟的行动,带他跑,但那样陈年和弟弟会彻底得罪柳梅。 以柳梅这样的度量,势必会对他们兄弟二人进行更为疯狂的报复。 第二,按兵不动,等于老三的人到了再冲进旅店,等于老三的人到了,柳梅八成和弟弟都脱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上去正是陈年想要的效果。 犹豫的时候,旅店老板娘神秘兮兮地问陈年是不是想加一床褥子? 陈年没说加也没说不加,他掏出20块钱递给了老板娘。 “我刚刚看到我爹新找的媳妇,跟一个男人进你们旅店了,老板娘你等我的人到了,行个方便,把后门锁死 这20块钱是定金,等我抓住那个男的,我再给你加30。” 老板娘眉毛一挑,露出了我明白的表情。 老板娘要是知道,陈年一会要抓的人是自己闺蜜,那她肯定笑不出来了。 有了20块钱打底,老板娘给陈年安排了好的位置坐,还让房嫂给他泡了茶,抓了瓜子。 陈年没有心嗑瓜子,他的注意力全在前台那个破监控录像上。 90年代末,监控摄像头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你能想象吗,银行甚至都不装监控摄像头。 后来因为太多抢劫案,枪案的发生,让人们意识到了监控器的作用,大家一股脑开始安这玩意。 银行都不装的监控器,这家旅店竟然有,这就让陈年不得不怀疑,这家旅店可能还从事着仙人跳的副业。 那时候旅店经常这么干,见大客户来住店,先问加不加褥子,你加了之后,妹妹会想办法让你把衣服脱了。 脱了之后,外面立马冲进来七八条大汉,把你毒打一顿,然后要钱,不要钱就把你脱衣服的视频发出去。 怎么拍的?在房间的墙壁里凿个眼,把摄像头藏进去就行。 那时候还不像现在有那么多查房间里藏没藏摄像头的招数,一跳一个准。 陈年现在怀疑,自己已经被旅店给盯上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正要给弟弟打电话。 老板娘一把摁住了电话筒。 “帅哥,50块钱就能爽一宿,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老板娘那双粗糙的手在陈年胳膊上摩挲着,都快给他皮搓出茧子了。 见陈年没反抗,老板娘大胆起来。 “小伙子,你就得我怎么样,我亲自陪你耍耍咋样?” 陈年现在更加肯定,自己被设局了。 他看到一个大汉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妈的,这不是暗局,是明局。 明局,就是你明知道是局,也脱不了身。 就像,有人去吃饭,喝了一点酒,出来人让他去挪个车,挪车过程中遇到了碰瓷,你报警,酒驾这事跑不了,不报警就拿钱消灾。 这就是明局。 只是和上述酒驾局比起来,老板娘这个看起来更没有技术含量,完全是想来硬的。 如果陈年现在起身要走,那几个大汉就会冲过来。 陈年倒是不怕他们,可要是打起来了,弟弟会有危险。 思索良久,陈年决定先把老板娘骗到房间里。 “老板娘,真50块钱就能一宿吗?” “儿白。” 陈年撑着椅子站了起来,搂住了老板娘的肩膀:“那走吧,咱们上楼。” 老板娘心里乐开了花,心说陈年只要上楼那就稳了,一看这家伙就是个肥羊,想讹多少钱就讹多少。 只可惜,旅店今天没房间,只有一个空房用来实施仙人跳,这间房正好在柳梅那间房隔壁。 进了房间,老板娘一如既往地让陈年先去洗澡。 陈年假装解裤腰带,实则掏出了腰里藏着的刀。 看见那把寒光锃亮的刀,卷毛老板娘的脸立马抽起来。 “兄弟,你干什么?” “老娘们,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不想伤你,你现在消停坐着,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听见没?” “去你妈的小崽子,拿把破刀在这跟老娘装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梅三刀,我老公是二虎。” 你还三刀? 人家谢长毛才二刀,你凭什么比他多一刀。 就因为你头发卷? 见陈年在那踌躇,梅三朵还以为他怕了。 “小崽子,认识二虎就行,把刀放下,拿钱消灾吧,你今天不拿钱走不出旅店,我们的人会找到你家,整死你全家。” “你等一下,二虎和大虎是什么关系?” “废话,当然是兄弟了。” “那就对了。”陈年一刀劈过去,唰的一下,就割破了梅三朵的嘴唇。 提人这事吧,一定要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说出来,要不然你怎么知道站在你对面的人,和你提的人有没有深仇大恨。 本来没啥事,一听你提的人,人家直接动手了。 陈年动手不只是因为和大虎有仇怨。 更多的还是因为梅三朵威胁了他的家人,这是陈年的底线。 这一刀划过去,世界清净了。 梅三朵捂着哗哗流血的嘴唇,脸上了露出了无比清澈的表情。 陈年这一刀很讲究,既没伤筋动骨,还能让对方感觉到疼痛。 这一刀,是几十年的功夫。 陈年拿出了柳梅的照片:“我问你,这娘们在哪个房间?” 梅三朵摇摇头。 “那我可就攮你了。” “就在隔壁。” 陈年腾的站了起来。 刚才和梅三朵对峙的时候,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就像是人被从床上狠狠摔倒地面上的巨响。 陈年担心,是不是陈米抱着柳梅来了一个冲刺。 他在脑海里已经想象出了无数种可能。 每一种可能,对于自己和弟弟来说,都是毁灭性打击。 这会,于老三打来了电话,说人已经到了,要不要上去? “来吧,我在二楼。” 趁着陈年接电话的功夫,梅三朵没命似的跳到了窗台上,她朝着楼下大喊,二虎啊,赶紧上来吧,我挨砍了,上来救我! 二虎的人,和于老三的人几乎同一时间冲上了楼梯。 第八十三章 还是旅店奇遇记 这家旅店有一个不错的优点,就是房间相当隔音,不像有的旅店,二楼打个喷嚏,三楼就好像打雷了一样。 因为隔音好,房间里的人完全听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此时,柳梅刚换好一身带劲的皮衣,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她手握钢丝球和麻绳,要让陈米感受一下前所未有的刺激。 陈米还不知道钢丝球是干嘛用的,但听到柳梅的描述,陈米顿时就炸了。 “你要用这玩意擦我的那玩意!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你听话,乖乖躺着。” “我躺个屁啊,我跑路了我。” “你他妈给我回来。”柳梅可不想让这到嘴的鸭子飞了,她一把抓住了陈米的脚踝,用力往后一拉。 柳梅业余爱好是柔术。 这家伙爆发力甚至超过了某些男性,比如说谢二刀和陈山河,这往后一拉,陈米失去平衡,直接躺在了地上。 这一摔给陈米也摔急眼了,他拼了命地蹬腿,愣是给柳梅从身上蹬飞了出去。 柳梅的皮衣都被陈米给蹬开线了。 陈米爬起来,想顺着窗户跳下去,但这个屋子的窗户全部被封死了。 他暗骂一声,转身往门口跑。 这时,柳梅起身,一招蟒蛇缠绕,从后面死死搂住了陈米的身体,她就像是个书包似的,强行背在了陈米的后背。 陈米想也没想,拼了命往后一砸,两个人的体重同时砸在地板,愣是给地板砸出一个大坑。 这就是陈年听到的那声巨响。 你不是说旅店房间隔音好吗?那咋还能听见,是隔音好,可这么大动静,只要不是耳朵有问题,正常人肯定能听到。 这一砸,直接给柳梅鼻子砸出血了。 不过柳梅筋骨强硬(能不强硬吗,45岁的人还能徒手大战陈米,还打得一来一回。) 倒地之后瞬间起身,飞起一脚正中陈米胸口。 陈米被这一脚蹬飞了出去,正好来到了门口。 他拼命压下门锁,本来要逃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这个娘们无缘无故踢我一脚,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于是陈米又反扑了回去。 屋子里,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屋子外,于老三的人和二虎的人也在楼梯打了起来。 前面说过,于老三和大虎有利益冲突,两伙人的小兄弟见到对面的人,甚至不用请示老大,直接开打就行了。 这要是像有的单位,一级一级请示上司,要不要打,真要那样,于老三的人就站在那被砍就行了。 旅店当天的战场分为三个部分。 陈米和柳梅在房间里,这是个人站。 走廊里于老三小弟和二虎小弟是团队战。 而陈年和二虎,则是以少敌多战。 陈年一个人劫持着梅三朵,被二虎几个人拦在了屋里。 这是陈年第一次和二虎狭路相逢,也是两个对手第一次想见,在这之前他们都听过对方的战绩。 二虎知道陈年打服了马金龙,攮了金毛狮王,还办了谢二刀。 陈年知道二虎曾经被三十人打了一天一夜都没服,还知道二虎是本镇上第一个点妹妹不给人家钱,结果被妹妹的老板找人打断肋骨的高手。 这种级别的高手,放眼全国都少见。 二虎生上初中那天,就有人评价说这孩子一看就是社会的败类,人间的渣子。 这孩子把能做的坏事都做绝了。 但没想到人到中年了,二虎有了一份真挚的爱情,他和梅三朵看对了眼,开了讹诈主题旅店,借着大哥大虎的威名,过上了香车宝马的生活。 只是,这香车宝马的泡沫终于被陈年给戳破。 因为在这江湖,你做了就要还。 “放了我媳妇,要不然弄死你。”从二虎挤进房间,就一直说这句话。 陈年严重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没上过初中,词穷到了可怕的程度。 “不放,让你的人撤了。” 陈年上了初中,可他词穷得同样可怕。 也许二虎已经放弃了救梅三朵,但为了自己的名声,他还在坚持。 “陈年,你要是个男人,把我媳妇放了,我当你人质。”二虎终于换词了。 “傻b。”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这会,陈年勒住梅三朵的脖子,移动到了窗边。 这个屋子窗户不是封死的,陈年打算开了窗户就往下跳。 隔壁房间再次传来巨响。 紧接着,隔开两个房间的大白墙上,出现了一片密集的枪眼,哒哒哒的声音,刺激着陈年的耳膜。 “二虎,柳梅在隔壁,你快过去看看,别管我了!” “不行,你是我媳妇,我不管你管谁!” “柳梅要是死在咱旅店,你就没媳妇了,快去,这小子不敢砍我!” 二虎看着梅三朵被刀劈开的三瓣嘴……这叫不敢砍你? 等二虎带人出房间,陈年一把推开梅三朵,跟着他们冲进了隔壁房。 就看见陈米和柳梅,死死搂住了那个棉帽子的腰和胳膊,棉帽子手里攥着一把土制的猎枪。 这种猎枪一点火,子弹就像炒豆子一样喷出去,因此陈年他们会看到密集的枪眼。 棉帽子大吼着:“贱货!你逼死我媳妇,我杀了你!” 他拼命挣脱了二人的束缚,挥着斧头砍向了柳梅。 一斧头正好剁在了柳梅肩膀上,顿时血喷涌而出。 眼看第二斧挥起,二虎和他的人反应过来,冲了上去,结果…… 棉帽子直接掏枪出来,一散喷子,直接给他们的人打碎了,陈年拨开人群,冲上去一脚踢飞了棉帽子的猎枪。 在部队,陈年专门学过这招,练的就是如何击打人的手腕关节,这样能让对方瞬间失去能力。 紧接着,陈年揪住棉帽子的脖领子,用了一个背山包的摔法,把人丢向了二虎。 趁着棉帽子和二虎他们拼命的时候,陈年一把拉住了柳梅的手。 “柳姐,跟我走,我来救你的。” 柳梅这挨了一斧头,又差点被枪崩了,早就忘了眼前这人是谁。 她稀里糊涂的就跟陈年跑了出去,当二虎反应过来,去抓陈年的时候,柳梅已经变成了陈年手里的人质。 第八十四章 和柳梅的交易 陈年抓着柳梅来到了楼梯拐角,于老三正好带人顶住了二虎。 陈年和弟弟顺利下楼。 哥俩抬着柳梅钻进了马闯的车。 上了车,马闯立马发动汽车。 陈年先是拿好绷带给柳梅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然后他让马闯往村子方向开,去找村里的医生给柳梅做伤口处理。 柳梅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她恶狠狠地瞪了陈年一眼。 “你设局搞我是吧!让你的人用美男计,想仙人跳我,结果没想到你也被跳了。” “你和旅店老板娘那点破事我就不说了,今天你和我兄弟在房间干的那点事,都在我手里存着。 柳梅,你要是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受到任何影响,我就一个要求,把我们执照给我们,咱当交个朋友。” “我饭店开起来,赚到的钱,我们大家一起分。” “如果柳小姐执迷不悟,必须跟我拼命,那咱就同归于尽,我把你的事抖搂给你的对手,你联合吴老板整死我。” 用赌桌上的话来说,陈年今天晚上这是梭哈了,他把底牌全展示出来了,就为了一下子打死柳梅。 柳梅说到底跟自己没仇,这家伙就是当惯了土皇帝,欺负人欺负惯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陈年这么凶悍的个体户。 不对,有一个商贩比陈年还凶悍,就是刚才那个棉帽子。 陈年好信的问:“为啥那人要拿斧头砍你?” “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为什么,欺负人给人家欺负急眼了,你虽然穿着三把手的衣服,但你始终是人,这人挨了刀和枪都会疼,你也不例外。” “做事的时候,留点余地,不光是为了别人,更是为了自己。” 其实,柳梅当然清楚棉帽子为什么砍自己。 年初的时候,她帮一个做山货的大老板搞了个卖核桃的小贩,说人家卖的核桃涂了蜡,对身体有害。 小贩当时媳妇正好查出胃病,养活一家人的买卖被封了,媳妇也因为胃病死了,怒火中烧下,决定杀了柳梅为民除害。 柳梅摆摆手,看起来是想赶走先前不好的回忆。 “你说的我会考虑,不过我觉得眼下当务之急,是给我送到医院先治身上的伤。” 陈年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我们正在往医院方向赶。” 柳梅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清澈了不少,她靠在车门上,真诚地说:“你们两个长得都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你刚刚说得条件我可以答应你。 前提是,你们能一起伺候我。” 陈年一个没忍住,浑身瞬间被鸡皮疙瘩爬满,他爬鸡皮疙瘩不是因为柳梅说得这句话,而是因为,陈年看到了弟弟那近乎渴望的目光。 这小子竟然和柳梅打出了感情,从他的眼睛里,陈年竟然看到了一丝温存。 他赶紧打断了柳梅。 “你现在必须答应我们,把执照拿下来给我们不能再卡我们了,你只需要做好这点就可以。” “今天的行动,只是一次警告,如果接下来你会做出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陈年这话说完,车内一片鸦雀无声。 柳梅捂着肩膀,调整了一下坐姿。 “陈先生,我希望你能说话算话,你给我方便,我也给你方便,咱们大家互相帮助。” 这会,面包车开进了幽暗的村庄,直奔诊所。 陈米和马闯掺着柳梅下车,把她送进了诊所进行包扎。 在等待包扎的过程中,陈年接到了于老三打来的电话。 于老三说:“我们撤出来了,二虎那边气疯了,我估计他肯定去找他哥大虎了,你赶紧把兄弟集中起来,避免被他们抓了落单。” “兄弟们都在,我们在村口等你,见面再聊吧。” “别等我了,二虎带人往你们那去了,赶紧动起来。” 陈年立马挂了于老三的电话,招呼马闯和弟弟过来。 “老三说二虎的人正往村子方向来,让兄弟们抄家伙。” 对于二虎这种段位的混混来说,想追查到陈年住哪,并不难。 只是让陈年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这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大虎二虎兄弟,绝对是比陈家和,周元更高一档次的敌人,他们更疯狂,手底下的亡命徒也更多。 二虎带人到村来,一看就是找陈年拼命的。 陈年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二虎。 二虎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先前胳膊骨折的驼子。 黑暗中,驼子高挑的身影,就像螳螂成精一样,一扭一扭地走在路灯下。 驼子和二虎,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在外形上有着强烈反差。 驼子带来了那把祖传的唐刀。 江湖传说,这种刀轻易不开锋,一旦开锋,必会伤人。 驼子当年就是用这把刀砍翻了一条街的老头,一战成名。 从那之后驼子也得到了刀劈老头的绰号。 这俩人,一个靠着欺负老头出名。 一个靠着欺负妹妹出名。 可以说是臭味相投。 此时此刻,他们因为共同的敌人陈年联系到了一起,成了盟友。 这个名为欺负弱小的联盟,正在往陈年所在的村庄行进,两台中巴车,装着三十四人,在车上二虎拿起了麦克风。 “车上的人都给我听好了,我今天要那个陈年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你们知道啥是代价吗? 代价就是沉重的后果,今天陈年必须完蛋!鼓掌!” 底下人一听,雷地都快麻了,心说这不是纯种大傻b吗,还鼓上掌了。 这些混混都是收钱办事的,不给钱谁听你的。 车子停到村口的时候,二虎兜里的大哥大响了。 他掏兜把电话放到耳边喂了一声。 “别他妈喂了,我是陈年,我看见你的车了。” “我把话放在这,你今天敢带人进村,前脚进来,后脚我的人就会把你家旅店端了,给你媳妇抓了。” “去你妈的陈年,别吹牛b,你没有这个能力,你知道吗?” 陈年拿着手机走出了村外,一个人面对两个中巴车。 “那你就试试二虎,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第八十五章 假酒 陈年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古龙小说里面的高手,他独自一人站在中巴车前,却让车里的二虎,感受到了强烈的压力。 这一刻,无风无云,明月高悬,一束光刚好落在陈年脚下。 肃杀,清冷,窒息。 陈年不是在吓唬二虎,他今天真敢带人进来,于老三也好,陈米也罢。 他们绝不会放过二虎。 都是出来混的人,都是一个肩膀扛着脑袋,没人能挨刀不痛,大家都凭着一股狠劲在混饭吃。 谁能把这个劲一直顶着,谁就能笑到最后。 但二虎不行,他有软肋。 陈年也有软肋,但是陈年用铠甲把这个软肋好好保护了起来,谁要是想对他的家人下手,那一定会得到更为惨烈的报复。 一人,一虎,就这么开始了对视。 时间过得很慢,一秒钟似乎有一年那么漫长。 陈年和二虎彼此都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喘气声。 陈年也不确定二虎会不会心一横直接开车进来。 二虎也不确定陈年会不会心一横直接整死自己媳妇。 过了半晌,二虎先服软了。 “陈年,我今天就算没进村子,过后我还会进的,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媳妇也是。” 说完陈年就把电话摁了,因为他现在可以肯定,二虎没有再冲进来的胆子了。 有人骂陈年卑鄙,竟然有妻子威胁二虎。 他要是不卑鄙一点,二虎今天一旦带人进村,村民都得跟着倒霉。 不卑鄙一点,兄弟们都得被砍成血葫芦。 祸不及妻儿的前提是惠不及妻儿,梅三朵借着二虎的名声,做了那么多缺德事,陈年要是真把她掐死了,附近老百姓只会挂鞭炮庆祝。 等陈年回到诊所,陈米马上凑过来问他:“哥,没事了吧?” “暂时没事,柳梅呢?” “在里面休息,哥刚才王纯给我打电话了,说想约你谈谈。” 陈年眉毛立马拧成了一股。 他不明白这个小妮子,在这个时候找自己谈话的目的是什么。 “王纯说,要咱们兄弟几个都去,明天晚上八点,镇上的红油漆大饭店。” 陈年点点头,他掀开诊所的门帘,走向了躺在床上的柳梅。 陈米很机灵地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他和马闯一起趴在门边听声。 马闯说:“用不了五分钟,你哥肯定被柳梅拿下,赌点啥。” “你太低估我哥的意志力,咋说我哥也能坚持十分钟吧,谁猜的时间靠近给谁十块钱。” 陈年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柳梅对面,他从挎包里掏出一盒烟,然后递到了柳梅手里。 “就因为一个营业执照,早点拿下来给我们,就没有这么多的屁事了,非得卡着我们。” “吴老板一年给你多少好处费,让你这么心甘情愿当他的爪牙?”陈年原本想说走狗来着,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柳梅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她冷冷地说:“不只是钱的事,这里面很复杂。” “一斧头劈过去就不复杂了。” “吴老板如果这么做事,这艘船迟早要沉。” 柳梅控制不住笑了:“那些人都这么说,他们都说吴老板这样的人会遭报应,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被报应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穷人。 你看过哪个有钱人会遭报应的?更何况,吴老板不只是钱多,人家人也多,你真以为自己能搬得动人家这么一棵大树?” “你今天救了我一命,我可以答应你,你之前设计我的事情一笔勾销,但也仅此而已。” 是啊,柳梅说得没错。 一个小商贩,要是被吴老板盯上了,他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第一是妥协,被对方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第二就是,成为杀人者。 这个世界,穷人的路太少。 这个世界,吴老板这样的人又太多。 陈年收起了那副温和的表情,他板着一张脸,坐到了柳梅面前:“我没想过搬走吴老板这个大树,我有斧头,我可以把他这个树砍了。”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我知道吴老板麾下很多生意都是抢来的,你没少帮他这个忙,但现在你要帮我。” “柳梅,你已经上了我的船,你现在没得选了,你不帮我,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会传遍大街小巷,我让你当不成人!” 柳梅现在的脸,气得就像是刚出锅的猪心。 她指着陈年的脸,喷着唾沫说了一句恶毒。 陈年心想这要是马闯站在这,说不定能把这些唾沫给咽下去,但他不会,他只会觉得恶心。 “据我所知,吴仁连麾下有一个酒馆,他为了节省成本,这个傻b在里面勾兑劣质酒精,给不少酒客喝成了瞎子和哑巴,这个酒馆的审批手续,还有营业执照,你在后面帮了大忙。” 陈年说得一点不假。 当年假酒盛行,用最低廉的成本,赚最暴的利润。 一瓶酒的成本可能也就四五块钱,拿到酒馆,酒吧一卖,成本立马翻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但低廉的成本,往往就代表了低廉的品质。 陈年还记得98年的时候,本地报纸上专门有一个专题报道,就是说假酒害人,其中罗列了几个有代表性的受害者。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假酒刺激了神经,变成了不同程度的残废。 你说卖假酒的人,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缺德事吗? 当然知道,但巨大的利润早就让他们忘了当人。 现在虽说是没有假酒了。 可那些令人作呕的小饭馆,反复利用的卫生巾材料,这种事只会层出不穷。 所以我说,吴老板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也就是他遇到了陈年,如果没有陈年,吴老板还能蹦跶好长时间。 柳梅说得没错,报应这事似乎只存在于穷人之间。 陈年的想法很简单,他要把吴老板这个酒馆撕开一个口子,利用舆论手段,打击对方。 柳梅把抽得剩下半根的烟掐灭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拿出吴老板造假酒的证据,我知道你那里肯定有,把证据给我,我保证今天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不会让除了我们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第八十六章 王纯的鸿门宴 柳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给了陈年一个地址。 “酒馆的酒都是从这个酒厂里生产出来的,你们可以找人,潜入酒厂,然后拍下酒厂里面的原料。” 拍下原料,然后再把东西交给记者,这样一来,陈年就能完成对吴老板的重创,他记好地址,随即拨通了于老三的电话。 于老三一听陈年的计划,当即就拍了胸脯:“你这招高啊,吴仁连做假酒这事,一旦被曝出来,我再联合一下那些受害者家属,外加被他欺负的商贩。 大家拧成一股绳,肯定打死吴仁连了,潜入酒厂这事,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谁啊?” “你忘了,你一直让我找陈山河的下落,前几天我就找到他了,这人现在就在我地盘待着,你要见见他不?” 陈年和陈山河之间的恩怨就很微妙。 两个人一开始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在对峙和博弈的过程中,陈山河逐渐被打得后退,最后更是因为大头的案子爆了,让他彻底沦为逃亡者。 紧接着,赵香出事,陈年陈家安联手,共同对抗陈家和还有周元父子。 这两个你死我活的“兄弟”因为周元,罗锅这两个纽带,重新拴在了一起,陈年盯着坐在对面的陈山河,不禁感叹人生还真是无常。 陈山河现在很瘦,甚至比于老三还瘦了一圈,长时间的逃亡生涯,让他眼神飘忽不定,本来眼睛就大,再加上飘忽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很像是个灯成精。 陈山河熟练地叼着一支烟,翘着二郎腿看向了陈年。 “酒厂这事,我可以帮你办,你给我多少钱?” “你现在不一样了,是大老板了,从你这要个五百块钱花花没问题吧?” 陈年看陈山河,就像是看一个废人。 使了这么大劲,就说了个五百块钱。 这人的价值也就到这了。 陈年摸出200块,递给了陈山河。 “这是定金,等你办完事,剩下的尾款我给你,进了酒厂你要做什么,都听三哥的,只要拍到我想要的照片,我会给你加钱。” 陈山河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接受自己成为陈年小跟班的事实。 逃亡这些日子里,让陈山河早就忘了跟陈年的恩恩怨怨,他现在一心为钱,只要有钱,做什么都行。 社会是个残酷的熔炉,能把陈山河这样酷爱打扮的小伙子,变成台灯成精的样子,也能让土豆这样老实人变成拿刀吃饭的混混。 一时间,陈年还真说不出到底是社会改变了人,还是因为人太多了改变了社会。 今日和陈山河一见,他感慨颇多。 临走的时候,他叮嘱于老三看好陈山河,等自己消息再行动。 “今天晚上,王纯打电话约我吃饭,让咱们兄弟几个都去。” 于老三摸了摸下巴:“用脚后跟想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诈,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肯定会去,那就晚上一块过去吧,记得带枪。” 陈年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更何况他现在作为这群兄弟的首脑,领头人。 如果遇到事情就怕就躲,兄弟们也不可能这么服他。 你想一下,如果有一个大哥,今天人家请吃鸿门宴吓得不敢去,明天有人要办他,他吓得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时间长了就没人怕他了。 混江湖这事说穿了就俩字。 无奈。 无奈的根本就在于,你怕了也得去。 所以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就算,王纯真给陈年摆了鸿门宴,那他也不怕。 因为,最后参加鸿门宴的刘邦成了皇帝。而摆鸿门宴的项羽,则是自刎于江东河岸。 陈年当然不怕。 晚上八点,他和于老三,一起走进了红油漆饭店,这家饭店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完全是老板懒,饭店内外都是用大红漆涂抹的,直接就起这个名了。 这个饭店同时也是镇上这些混混的点。 随便一个时间推门进去,你总能看见一堆混混打扮的人,坐在窗边,一盘尖椒干豆腐十几个人吃。 混混本身没有钱,只有到大哥级别了,才多少能赚点钱,大部分混混都在温饱线上挣扎,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坑蒙拐骗。 红油漆饭店,二楼有三间包房,王纯就在最中间的那个包房等他们。 让陈年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屋子里只有王纯一个人。 马闯提醒陈年别掉以轻心,说不定刀斧手都埋伏在地砖下面了。 陈年有时候真分辨不出马闯到底是开玩笑,还是在正了八经说这件事,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陈年心想等有时间真该带兄弟去脑科好好看看。 王纯主动握住了陈年的手:“年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快坐吧,尝尝这里的特色。” “你是代表你爹来的,还是代表你自己?” “既然年哥你这么急着聊这个事,那咱就坐下,把吴老板的事情说开了,昨天你们在旅店闹的那些事,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我和我爹的意思呢,事情发展成这个地步,这事该结束了。” “你退一步,还是五万块钱,只要拿钱出来,我和我爹会保证你饭店从开业那天起,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但每个月都要给吴老板分红。” “五万块钱,加分红,交了吴老板这个朋友,你不亏的。” 陈年笑了,笑是因为生气。 “你的意思是,我给了吴老板五万块钱赔偿不算完,还得月分他营业额是吗?他真是想瞎心了,我跟他说,这要是吴老板坐我对面说这话,我大耳雷子早就抽过去了。” 王纯不屑地笑了笑:“陈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拿下柳梅,把执照攥到手里,吴老板就拿你没招了? 工商局,消防部门,食品安全部门,都有吴老板的朋友,你觉得不交这个朋友,饭店开得起来吗?” “而且,吴老板已经让步了,从之前要整个店变成只要分红,这也不行吗?” “王纯,你这么帮吴老板说话,是因为他搂过你吗?” “你他妈放屁!” 第八十七章 三年前 仔细一咂摸王纯说的话,她其实一点都没说错,除了工商局,吴老板有很多部门的朋友,随便抽出来一个朋友就用来对付你陈年,过不了几个月这个饭店就得黄。 你说驼子砸饭店,还有警察来管。 吴老板找人办你陈年饭店,谁能管? 今天说你灭火器有问题,明天说你锅不对,后天再说你家有污染物。 烦都烦死你了,你还做买卖。 所以,归根结底,这件事的根还在吴老板这。 今天和王纯的见面,也让陈年意识到,如果不把吴老板一下子敢躺下,这饭店他就别想好好开了。 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焦灼,王纯的胸也被气得一鼓一鼓的。 陈米和马闯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俩人那眼珠子都快钻进去了。 这俩人还因为抢角度和位置,撕扒了起来,轰隆一声,两人在撕扒的过程中,压翻了桌子,桌上热腾腾的酸菜鱼,全浇王纯身上了。 “马闯,你是不是有病!看女人你就看呗,推我干啥!”陈米顶着一脑袋的锅包肉,崩溃地吼道。 马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脑袋太大,挡我视线了。” 王纯抹了一把脸上的酸菜,她冲上去二话不说就给了两人,仨大嘴巴子。 陈米长得好看,就抽一下。 马闯长得吓人,连着抽俩。 “你他妈凭啥打我俩耳刮子?” “你看的时间最长,打你咋的?” 马闯捂着脸开始嚎了:“吴老板都能看,为啥我不能看,上次吴老板那眼珠子都快掉你裤兜子了,你咋不抽他?” “滚!你算什么东西!” 眼看马闯这位绅士要和王纯厮打在一起,陈年赶紧站了起来。 “王纯,你要是今天来找我们就是说让我们跟吴老板服软,给他当狗,那这顿饭也就没有必要再接着吃了,我们走了。 回去转告吴老板,他要是有种,就当面跟我谈。” “陈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件事,我主要是找于老三的。”王纯把目光看向了于老三。 “老三,我爹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现在撤,没有人会找你麻烦。” “别忘了,三年前,你做过那事,要是被漏出去,你这个三哥怕是当不成了。” 于老三的表情瞬间就木了。 这还是陈年第一次看见他摆出这样的表情。 陈年心说坏了,这个房间里没有刀斧手。 只有投弹手,王纯直接把炸弹丢进了于老三的嘴里。 “王纯,你可想清楚了,三年前那事要是被你抖搂出来了,你爹也得裹进去。” “我爹不怕,你怕。” 陈年听出来了,王纯在这分散他们哥几个呢,想让于老三退出,这样一来陈年就只能一个人去打吴老板。 没了于老三的协助,陈年就如同少了一艘航空母舰,吴老板随时都能给他碾碎了。 现在大家都很好奇,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于老三一下子就愣住。 陈年踢了踢弟弟,意思是先撤出去,别让于老三难办。 但于老三一把抓住了陈年的胳膊。 他说:“王纯,你听好了,我那些兄弟之所以愿意跟我混,不只是因为我能给他们饭吃,更是因为我能为兄弟们两肋插刀。 三年前的事情你敢漏就漏,大不了我就拉着你爹一起死便是,陈年我们走。” 王纯目送这群老爷们走出了包房,她眼里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光芒。 挂在她头发上的那个酸菜,也在此刻闪出了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此刻的王纯不再是那人见人爱的小邱淑贞了。 她是巩俐和邵美琪的混合体。 车里,只剩下陈年和于老三,兄弟俩沉默良久,大家心照不宣地抽烟,叹气,沉默,陈年不会主动问于老三的秘密。 他在等于老三说。 如果于老三不说,那这个秘密就会藏在土壤里面一辈子。 于老三把烟头弹出窗外。 他靠在椅子被上,深吸一口气说:“陈年你,现在肯定特想知道,王纯说的那个事到底是啥事吧。” 陈年没接茬,只是继续抽烟。 “你还记得吕村那个金毛狮王吗?” 陈年也弹飞了手里的烟,他看着于老三点点头。 “三年前,金毛狮王,我还有王火,我们仨是拜把子兄弟,我们那时候跟一个老板屁股后面混饭吃。 那个老板是干食品的老奸商,这家伙缺德,在吃的里面加化学物质,吃了之后顾客就天天想吃他家的产品。” “本来这个生意做得很顺利,但没想到凭空冒出来一个记者,把这事给捅出去了,老板生气,就让我去教训教训这个记者。” 于老三再次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打一顿这个记者就算了,结果我打记者当天,王火和金毛狮王把记者腿打断,手指头也给剁了。 这个黑锅老子就被迫给背上了。” “因为这个黑锅,我被抓进笆篱子,蹲了三年。” “那个记者的哥哥,后来成了咱们镇的明星企业家,就是之前那个许多,许多现在恨死我了,王纯那意思,我要是接着帮你,就带许多来打我。” 陈年听完这个事情后,停顿了足足半秒,然后他看着于老三说:“你的意思是,要找到金毛狮王,证明你是被诬陷的。”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得快办,王纯今天敢把这事点出来,说明她和她爹肯定是捏住金毛狮王了,我想把人抢回来,把金毛狮王带到许多人面前,证明我的清白,这样三年前的事情,就解决了。” “老三,你是我兄弟,我信你的话,那咱们这段时间,就做两件事,搞吴老板的假酒工厂,派人出去找金毛狮王的踪迹。” 于老三咳嗽了一声,他用猴子一样的眼睛看着陈年:“你信我?” “你知道吗?事发的时候,我爹都没信我,你信我了陈年,你是我兄弟,你放心,吴老板这块我要是不给你平了,我不姓于。” “行了,这种话留着以后再说,先走吧,接上陈山河,出发去吴老板的假酒厂。” 第八十八章 酒厂 陈年再见到陈山河的时候,他换了一个新的发型,把原本乱蓬蓬的头发吹了吹,又喷了很多发胶,还染成了黄色。 当时,他正对着倒车镜欣赏着自己的美貌,陈山河觉得自己的美貌现在已经超过了陈冠希,忧郁的眼神甚至有些梁朝伟的意思。 或许,帅哥的命运都是多舛的。 如果陈山河能活到现在,开个直播,说不定能靠着猎奇圈一波钱,但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直播,否则金毛狮王,谢二刀这样的人早就火了,还混个屁的社会了。 打个直播,叫一声家人们,卖卖货,不比当混混赚的多了去了。 陈年拉开车门,把陈山河推了进去。 “记好了我交代你的事情,进酒厂以后,去他们做酒的车间,把原料拍下来,得手之后,从西边撤,我在西边接应你。” 陈山河依旧摆出那副忧郁的表情。 气的陈年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这下,陈山河终于不忧郁了。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接过了陈年递给他的照相机。 陈年当然不能只让陈山河一个人进酒厂,土豆会带几个小兄弟掩护他。 车子抵达假酒厂附近的时候,陈年还以为柳梅给的信息出了差,这地方是一片荒原,别说假酒厂,就连台车都没有。 最后还是陈米发现了假酒厂。 “哥,你看公共厕所旁边那有个厂房。” 陈年知道吴老板缺德,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缺德,竟然把假酒厂建在公共厕所旁边,他妈的,怪不得有人说吴老板牌子的啤酒有一股尿味,合着根在这。 车里的人都不说话了,或许大家心里都生出了一种替天行道的使命感。 对于吴老板这样的奸商,陈年认为真应该把他绑起来,用机关枪射他门牙,直到把脑袋打碎了为止。 陈年把大哥大递给了土豆:“如果在里面遇到麻烦,马上打电话,我和兄弟们立刻冲进去救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陈年目送着土豆和陈山河一行人,走进了黑暗中的假酒厂。 酒厂上方冒着凄厉的炊烟,炊烟袅袅,飘向远方,似乎在预示着接下来的事情,一定不会顺利完成。 酒厂门口,还像模像样地配备了两个保安,那保安一看就是王火的人。 我们之前说过,周元的人喜欢留长发,都是刘海过眼儿的非主流男孩,当然我说的眼儿,是眼睛。 大虎的小兄弟,都是糙汉,一个塞一个埋汰,往街上一瞅,他的人全跟逃难回来的难民似的。 身上的泥搓下来,能给一栋楼打塌了。 长发是周元的标签,埋汰是大虎的标签,那王火的标签就是发廊范。 他的手下有各种造型,除了二把手是个普通的寸头,其他人的头发全是各种各样颜色,往那一站跟理发师出家似的。 陈年曾经在一个人的脑袋上看到了七八种颜色,他还记得马闯指着那人问了一句他的愿望是不是想变成一个彩虹。 没错,门口两个保安,其中之一便是这位彩虹。 陈山河他们前脚进工厂,后脚彩虹就醒了,他从岗亭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支烟,看起来是想偷会懒。 彩虹很快就注意到了停在远处的面包车。 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一个人走向了面包车。 陈年嘱咐车里的兄弟们都趴着别动。 彩虹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示意陈年把车窗摇下来。 “兄弟,谁让你把车停在这的,赶紧滚蛋,你妈的,知不知道这什么地方。” 陈年当然不能把车开走,车开走了,土豆万一在里面被人发现了,好不容易跑出来发现车开走了,那他的天当时就塌了。 陈年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笑着说:“哥们,来我给你把烟点上,就几分钟我们马上走,上个厕所。” “滚你妈的,别套近乎,谁是你哥们?你他妈也想给我点烟,你配吗!你不滚,我就叫人过来了,我看看你骨头硬不硬?” 坐在副驾驶的马闯,早就看这鸡毛掸子不顺眼了。 “不是哥们,你顶个鸡窝头在这装上了是吧,尼玛币你以为自己是彩虹啊,彩虹要是长你这德行,这辈子都不出来了。” 彩虹能接受别人说自己矮,就是不能接受别人说自己丑,因为矮是假的,丑是真的,蠢也是真的。 他能不蠢吗? 一个人过来跟人家一车人挑衅。 这脑袋的穿刺成什么样,才能做出这样的傻b事来。 彩虹这会不想着叫人,还想冲过去把马闯从车里拽出去。 蠢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有恃无恐。 彩虹平时肯定欺负人欺负惯了,没了警惕性,但他没想到的是,坐在他对面的陈年,专门克制非主流。 看见造型怪异的人,攻击力能加百分之20。 彩虹这头刚拽开车门。 陈年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很轻松就给他拽到了车上。 “给我打!” 陈米用衣服一蒙,这群人对着彩虹就开始了拳打脚踢,马闯在如此狭窄的车厢内,竟然连连踢出几个飞脚,把彩虹踢得都发出了猪叫。 等把彩虹打瘫了,陈年把衣服掀下去,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我问你,你们酒厂里有多少人?” “15,阿不,20人。” 陈年抓着他脑袋往车门上撞了撞。 “到底多少!” “15!”彩虹哭了。 陈年打了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被自己打哭的,你像马金龙,大头他们人品虽然不好,可没有一个是被打哭了的。 人家大头,脑门挨了两枪,愣是一句怨言都没说,搞的陈年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可现在这彩虹,挨了几下就哭成这样。 你还是男人吗? 陈年气得又给了他胸口几拳。 如果彩虹说的是实话,酒厂里就15个人,陈年真有把握带着兄弟们,把这15个人全控制了。 彩虹这头抽根烟的功夫,人就不见了,酒厂那边肯定会找。 寸头站起来,带人在附近寻觅了一圈,没看到彩虹的人影。 他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不会又偷摸溜了吧,我们出去找找。” 第八十九章 刀 从彩虹头能随意出动,就能看出来吴仁连麾下的这个假酒厂,管理并不森严,事实上,这里压根没有任何管理。 吴仁连压根没把假酒厂这事放在眼里,他才不在乎,这事会不会被人捅出去,他的想法和彩虹头是一样的,都是欺负人欺负惯了,太狂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 就算假酒厂事发,还会有无数人帮吴仁连说话,帮他扛事。 喝了假酒的人残了废了,但这并不影响吴老板。 他依然是老板,柳梅依然是三把手。 不在的或许只有那些受害者的前路。 大哥大发出的嗡嗡声,打断了陈年的思绪,是土豆的电话。 土豆说:“年哥,我们拍到你要的东西了,但我和陈山河,现在被堵在了更衣室里,我俩藏在了柜子里,他们暂时还没发现。” “我马上过去救你。” 说完陈年就摁了电话,他抓住彩虹头的脖领子:“带我们去更衣室。” “大哥,我就是在门口的保安,我没去过更衣室。” “那好,那我给你把头发剃了,把刀给我。” 马闯伸手递过来一把短刀。 彩虹吓得又哭了。 “我带你们去还不行吗,别整我发型!” 更衣室里,土豆和陈山河两人就像沙丁鱼一样紧紧贴在一起,柜子的空间太过狭窄,两人现在稍微努努嘴,就能来一场亲密的舌吻。 陈山河有些崩溃地看着土豆:“大哥,你能不用那玩意戳我了吗?你是不是变态啊?” “我不是,我一紧张就这样,我对你没有意思,你小点声,一会咱俩被发现了。” 陈山河才不信土豆的屁话。 这家伙分明是看自己太帅了,来了感觉。 “那咱咋办,就等陈年来救我们?” “要不然呢,你还想杀出去吗?” 土豆听见了柜子外面传来了,推门声,他让陈山河赶紧闭嘴,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是寸头带人走了进来。 在王火这些小兄弟里,寸头无疑是个人能力最强的打手,你想一下,他造型这么朴素,还能坐到二把手的位置,他是不是得有两下子,大家才能服他。 寸头拿着砍刀,在更衣室的柜子上划了划,他指了指最前面的柜子,示意兄弟们把门打开。 寸头本来是出去找彩虹的,结果看到俩黑影一闪而过,他带人就追了过去。 结果,土豆和陈山河就被堵到了更衣室。 他俩以为藏在柜子里就不会被人发现。 结果,让土豆更没想到的是,寸头追踪能力这么强,进屋短短几秒钟就发现了他们藏匿的位置。 为啥? 因为土豆那玩意老戳陈山河。 陈山河就忍不住发出哎呦,卧槽的感叹声,就这声音,聋子听完都能指出来他俩藏在哪。 陈山河的天赋就不是躲藏和埋伏,还记得上次在山上跟亡命徒火拼吗? 那不就是陈山河大吼一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埋伏抓人变成了火拼。 没办法,人总会在自己之前犯错的地方再摔一个跟头,循环往复,所谓经验,不过就是跤摔的多了一些。 大门拉开,土豆和陈山河被拽了出来。 寸头看着陈山河身上挂的照相机,当即明白过来,他们进来是干什么的了。 “照相机拿来。” 寸头伸出了手。 陈山河在惊惧中想把照相机交出去。 土豆提醒他:“照相机交出去,尾款可就没了,你还会挨上一顿。” 陈山河顿时反应过来,把照相机抱在怀里。 寸头咧嘴笑了:“照相机不交出来,你俩挨一顿还是得挨一顿。” “交出来,我最多让你们在医院躺半个月,要是等我抢,就是一个月起了。” 土豆把陈山河挡在了身后。 “你从窗户跑,我帮你把人拦住。” 土豆其实是看不起陈山河的。 他现在做的这些也不是为了陈山河,而是陈年。 土豆看得出来,这些照片对陈年很关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让陈山河逃出去。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的前提是,陈年真的拿土豆当兄弟。 真的让土豆吃到了肉,赚到了钱。 土豆在陈年这里真的找到了来自兄弟的尊重。 诸多因素加在一起,才让土豆做出了此时此刻的决定。 寸头见土豆态度坚决,他也没废话,一刀就劈了过去。 血,喷了出来。 这一刀过去,土豆的脑袋立马嗡了一声,紧接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搂住了寸头的身体。 陈山河借着这个功夫,转身跳到了窗台上,但因为情绪过度紧张,他还不等跳脚下一滑,直接掉了下去。 依旧是三楼,上一次陈山河抱着周元一起跳了下去,他毫发无损。 这一次,只有他自己掉下去,却摔了个七荤八素。 二虎先前问手下啥叫代价。 这就叫代价。 听见这砰的一声,陈年立刻带人往这个方向赶。 此时的酒厂是这样的情况。 更衣室里,寸头带着十个人围住了土豆,是十打一。 剩下的四个人留下对付陈年。 但这四个人显然不是陈年这十几个人的对手,陈年从陈山河手里拿走照相机,交到兄弟手里。 转身就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就剩下陈山河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崩溃的吼:“你他妈的,还有我呢,给我带上啊!” 陈年几人冲进更衣室。 顿时被里面的场景给震到了。 土豆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地上的血能把整个房间涂抹成红色。 纵使是上过战场的陈年,看见土豆这个惨状,也忍不住的心颤了一下。 他让拿照相机的兄弟先撤。 陈年挽起袖子,拎着刀走向了寸头,他毫无征兆地,照着寸头脑袋劈过去一刀。 这一刀极其凌厉,寸头躲无可躲,一刀就给他的脑袋开了口子,血直接飙了出来。 寸头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脑袋挨刀。 少男少女的第一次,可能会换来一片脸红。 寸头的第一次,只会换来一脑袋瓜的血红。 寸头挨了一刀后,马上反应过来,闪开躲过第二刀,然后拔刀出来,和陈年打在一起。 第九十章 刀对刀 寸头是超级混混,这个等级的混混就是老混混升级版,差一步就成精了,再往前走走,即将跨越阶级,要么成为真正的社会大哥,要么把牢底坐穿,没有第三种可能。 超级混混寸头,在挨了一刀之后,迅速做出了反应,挥刀砍向了陈年。 陈年侧身躲过这刀,他抓住机会整个人扑向了寸头,把他摁在了墙上。 你就是再超级混混,你能整得过当了五年兵的陈年,更何况现在的陈年,是怒火中烧的状态。 寸头被顶在墙上,肩膀和脑袋上又挨了两刀,这下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真打不过陈年,现在跑说不定还能活。 寸头捂着受伤的肩膀,跑向了窗台,结果被陈年抓住了后脖领子,又是一刀砍下去,寸头下意识伸手去挡。 胳膊直接断了。 寸头顺势从三楼栽了下去,直勾勾戳草地上了。 他正好掉在陈山河面前。 陈山河一看寸头这张脸,立马就崩了。 他死死扣住了寸头的肩窝,张嘴咬向了对方的耳朵,这两人抱在一起,在草地上嗯嗯啊啊的,就跟拍电影似的。 陈年的人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马闯你先送土豆去医院,照相机给我,陈米跟我走,咱们去见于老三,走的时候,把酒厂给我砸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给他们留了。” 临走的时候,陈年带着的这群小兄弟,完美地执行了他的命令,酒厂里贵的设备全都砸个稀烂,不值钱的一样没砸。 吴仁连是凌晨知道的这个消息,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 气得差点犯了羊羔疯,还是王火把药递给了他,要不然吴仁连今天就抽疯咬舌头死了。 “吴老板,不光你的酒厂被陈年砸了,我的小兄弟也被他给打成了骨折,脑袋上挨了两刀。” “那个王八蛋也不知道有什么癖好,专门咬耳朵,给我兄弟耳朵都咬掉了,真是恶心人。” 吴仁连摆摆手:“我不想听这些,王火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冒出来的陈年,你能不能摆平? 你能摆平,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给我整死他,行不行?” 王火不疾不徐地看着吴仁连说:“何必这么着急呢,陈年得罪的人又不只是我们两个,还有罗锅和大虎二虎。” “把他们两个叫过来一起开个会吧,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戳了这个陈年,这小子最近有点太跳了。” 就这样,在王火的撺掇下,以吴老板为首的联盟成立了。 这个联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脚踩陈年,拳打于老三。 对于王火来说,搞定陈年和于老三,不只是因为他们动了自己的小兄弟。 更多的还是因为,三年前那件事……必须在于老三这里结束。 因此,王火是有私心的。 王火这边在召集人马,陈年那边自然不会闲着,他们已经拿到了酒厂里面的照片,下一步就是找记者曝光此事。 但是,没有报社敢接这个单子。 陈年觉得是火候还不到。 他跟于老三说:“先找金毛狮王,那些报社都在隔岸观火,他们只有看到吴老板倒霉才会往前进。” “对,该让许多下场了,要不然就凭咱们几个,打不过他们四个报团的傻b。” 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先把吴老板假酒这个事摁着,把重心转移,找到金毛狮王再说。 可以肯定,金毛狮王在王火手里攥着。 可以肯定,金毛狮王就在这个镇子上,没有跑路。 但具体在哪,于老三需要时间查。 金毛狮王就像努力就会发财这事一样,人人都听过这个事,但谁都没有看到过。 几天过去,金毛狮王杳无音信。 王火这边已经觉察到了于老三的动作,他和罗锅分别派手下驼子跟红毛出去,见到于老三的人,不由分说,上去就打。 冲突进展到这一步,两伙人都已经陷入白热化阶段。 没人能调和,接下来只有你死我活。 这天夜里,陈年又去见了柳梅,想从她嘴里挖出更多的事情。 但柳梅不傻,她先前为了自保,卖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假酒厂,再深的事情,打死她也不能说了。 “我跟你们说了假酒厂的事情,吴连仁已经把我踢出了核心圈,我要是再说点别的,我就只有死的份了。” 陈年摆摆手,让柳梅冷静一点。 “柳小姐,吴仁连就是一支下跌的股票,被割是早晚的事情,你现在还有的选,跟我站在一起。 等吴老板垮了,你至少还有退路,否则绑得那么深,说不定哪天你就被不知名的鸭舌帽,渔夫帽商贩给砍死了。” 柳梅一时语塞,她靠在墙上,漂亮的眼睛转了又转,看样子是在盘算利弊。 可陈年知道,像柳梅这样的老娘们,心眼比筛子都多,她早就想好该怎么做了,在那装犊子呢。 “陈年,是不是没有报社敢接你的单,没人敢报道假酒厂的事?” 不等陈年接话,柳梅立马做了一个摆手的动作:“听我说完,我有朋友在市报社做记者,号称硬笔杆子,我这个朋友疾恶如仇,才不管你是什么大老板,只要你违规做了坏事,他必须报道。” “我可以把这位朋友介绍给你。” “条件呢?” 柳梅没急着说条件,她舔了舔有些湿润的嘴唇:“条件是让你亲我一口,伸舌头那种,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我找人帮你报道假酒案,你给我饭店每个月的分红,我会找人拿一笔钱出来,当你的股东,我不多要,只要百分之10,我们是要签合同的,不能反悔。” 陈年倒是没想到,柳梅提的条件竟然这般朴实无华,就是要钱。 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比钱更能吸引一个人的了,如果真有比钱还吸引人的东西,那就是权力。 陈年伸出手,跟柳梅握在了一起。 “柳股东,那就多谢你伸出援手来帮我了。” “当然,我也可以不要百分之十那么多的份额,你要是能让你弟弟陪陪我,我要个百分之八也行。” 第九十一章 抓人预热 很难说柳梅到底是个滥情的人,还是专一的人。 你说她专一吧,在她这里,男孩的保质期好像只有一个星期,在柳梅的时间观里,一个月可能都算天长地久了。 可你要说她滥情吧,柳梅从小到大喜欢的男孩都是一种类型,就是剑眉星目,大眼睛双眼皮,从未更换过。 如果放到现在,柳梅开个号分享一下自己的恋爱经验,说不定能赚到比当三把手还多的财富。 在1996年,柳梅这样的男男女女,至少还能遭到唾弃。 放到现在,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倒是那种慢节奏的爱情,才是大家眼中的异类。 柳梅是真的收钱办事,甭管那是好事坏事。 放到现在,有的人收了钱都不肯办事,陈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社会风气变差了,还是人变得奇葩了。 纵使两世为人的陈年,却依旧看不穿这繁华人间。 同样看不穿的人间,还有土豆一家子。 他们不明白,儿子勤勤恳恳,老实本分了半辈子,怎么就被人砍成了血葫芦。 他们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不会明白。 土豆家里只剩下了妈妈和爷爷两个人,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土豆就是天,是顶梁柱。 现在,顶梁柱倒了,那两个人活得也没什么劲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 陈年垫付了土豆所有的医药费。 他这么做,至少给了这两个可怜人,一点光芒。 这点光芒,足够让他们活下去了。 陈年站在医院幽暗的长廊,一支接一支地吸烟。 先是地瓜,再是土豆,他们都因为陈年而伤,地瓜的前路毁了一半,土豆这边还不知道。 至此,陈年将不可能和王火谈和。 因为每每闭上眼睛,他都会想到土豆那满是鲜血的眼睛,还有那个被血染红的照相机。 土豆如果不是为了护着照相机,他或许不会被砍得这么惨。 陈年现在对土豆的情绪很复杂,愧疚滋生恨意,恨意滋生愤怒。 听到那边传来的脚步声,他熄灭手中的烟,抬眼看向了楼梯。 于老三驼着背向他走来。 “陈年,找到金毛狮王了,他在银龙洗浴中心,我的人说他在洗浴中心里至少待了半个月。” 陈年心想这金毛狮王的真不是一般人,被自己捅了之后,去医院简单包扎下,就跑到洗浴中心去了。 洗浴中心那么潮湿,都没让他伤口感染,这家伙还真是天赋异禀。 “这家洗浴中心,是王火合作伙伴开的,王火是想把金毛狮王藏在这里,等风声过去,把人送走。”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我们找到了。” “老三,事不宜迟,叫兄弟们集合,今天拼命也得把金毛狮王从洗浴中心里给抢出来。” “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陈年这边动了。 王火那边自然能得到信。 他让红毛准备一下,带人拦截陈年,绝不能让金毛狮王落到陈年这伙人手里。 不只是红毛,还有驼子,二虎,他们都加入了这场拦截战中。 那天夜里,整个镇子都疯狂了。 街道上,三十台摩托车,黑压压开向银龙洗浴中心。 摩托车无一例外,全都喷着黑烟。 从远处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黑熊精今夜来袭了。 混混兜里没有多少钱,又想装b,就只能花低价买这种三手甚至四手的摩托车充场面,这种摩托车最大的问题就是,噪音大,速度太快难以驾驶。 据说三十几台摩托车,还不等到洗浴中心,就少了五台,全是因为骑得太快撞到树上了。 有一哥们牙都摔飞了。 大牙镶嵌进了树,脸给摔了个稀碎,他妈来领人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被换了。 红毛骑的那台面包车,过了九手,他这台摩托车喷的烟是别的摩托车几倍多。 他在车座前面安了一个大音响。 音响里嗡嗡放着“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融化。” 我估计伍老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歌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人播放。 伍老师独特的嗓音配合摩托车那哇哇的噪音,点燃了这个小镇所有的混混。 相比较于红毛这边破烂王一样的出场 陈年这边就显得安静多了。 三台车,20多个人,车子不紧不慢地往前开着。 很快就到了银龙洗浴中心。 他们到洗浴中心的时候,红毛和二虎还在镇中心嘚瑟呢。 有一位老者说得特别对,要想成功办一件事,先别嘚瑟,办完了再嘚瑟也不迟。 陈年之所以能王火这个级别的混混打得有来有回,全是因为他的手下太傻b,你想一下,假如王火手底下养的人,都是马金龙,陈米,大头这种角色。 说不定陈年真就被他干翻了。 但是,凡事没有完美,王火这样的智商,绝不可能容许马金龙或者陈米这样智商高,能力强的手下,在其麾下发展。 如果他能容忍,就不会设计陷害于老三了蹲笆篱子了。 在车里陈年提议抓金毛狮王的时候不要大张旗鼓,上去三个人就行。 三个人,三把枪,足够了。 剩下的人守在门口,一个人也别放进来。 分配好任务,陈年开始准备枪支。 “陈年,咱们三个人怎么进洗浴中心?这洗浴中心里的全认识我于老三,一进去不就露馅了。” “戴上这个。”陈年把假发递给了于老三。 于老三寸头的时候像猴子,这戴上假发倒是不像猴子了。 像狒狒。 车里人看着于老三这模样都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吓人了。 不过,话说过来陈年这假发买得真好,正常人一看于老三这造型,估计也不敢盯着瞅了。 准备完毕。 陈年兄弟和于老三,一起走向了银龙洗浴中心。 三人很轻松地就混到了三楼。 这个洗浴中心分三层。 一层是用招待顾客和买单收费的大堂,二楼是蒸桑拿泡澡的地方,三楼用来吃饭娱乐。 娱乐才是这个洗浴中心的重要项目。 这家洗浴中心,更是为了照顾女性顾客,雇了很多酷似明星的男模。 一到三楼,陈年就看见一个山寨的梁朝伟走过去。 紧接着山寨的赵本山出现了。 第九十二章 抓人行动 这家洗浴中心的老板绝对是个天才,为了考虑各种目标群体的感受,这里的男模女模什么类型都有。 这就不得不说,你像现在某些直播软件,一打开里面都是千篇一律的脸,整得都跟牛奶冰淇淋似的,还是以前好,大家百花齐放,有人爱陈冠希,也有人爱赵本山,这并不冲突。 三楼的中心有一个大池子,这个池子你要花99块钱才有资格进来泡,据说池子里面的花都是现摘的。 泡完之后,浑身都带着花香。 陈米对此嗤之以鼻,还他妈花香,肘花还是花,一堆人跟一泡植物搅和在一起,有那功夫直接去抱大树多好,身上就有树味了。 三人在池子边上一撒眯(寻找,扫视的意思。) 一眼就锁定了正在泡澡的金毛狮王。 他那绚烂的长发,被水打湿,显得有点恶心,这头发似乎预示到了主人即将迎来的麻烦,提前做出了预告。 只是金毛狮王本人并没察觉。 我们前面说过,说这混混的造型不能太出奇,容易被人认出来。 陈年就突然想起之前很流行的一句话。 这句话大概意思就是,你说想写风就不能只写风。 放到金毛狮王身上就是,你说当盲流,就不能只摆造型,还得有超出常人的警惕性。 没有警惕性,敌人走到你背后你都不知道。 还有一点,真正有经验的社会大哥,不会背对门口,他们永远都会坐在靠窗,靠门的位置,如果有仇家袭来,这两个地方可以第一时间逃跑,不至于被围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江湖大哥可以出去泡澡,但是包必须放在旁边。 包不是装钱的,是装家伙的,避免被人摁在水池子里面揍。 这三个错误,金毛狮王,今天全犯了遍,这三个错误也注定证明了,他这辈子都当不了大哥。 陈年三人即将逼近金毛狮王的时候,有人忽然指着陈米来了一句:“这不是给周元整进医院去那小子吗?” 听到这,金毛狮王很茫然地回过头。 本来啊,陈年是打算偷偷的找到金毛狮王,用枪顶着他后腰,把人带出去,这样能避免火拼,兄弟们也不用白白流血。 但没想到,这个计划被个贱嘴的给毁了。 金毛狮王这一刹那的回头,就像偶像剧里女主和男主的邂逅那般缓慢。 偶像剧里的男主女主,和陈年跟金毛狮王其实是有共同点的。 陈年和男主都用过对方。 前者用的是刀,后者用的是…… 一看见陈年,金毛狮王的肩膀立马就疼了起来。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天晚上。 那一夜,陈年一人一刀,把张猎户捅成了张户。 那一夜,金毛狮王已远去,徒留金毛望悲切。 金毛狮王现在真想大喊一句。 悲切,悲切,老子泡澡你也来犯。 但还不等他发出声音,陈年就把毛巾塞进他嘴里了。 下一秒,陈米和于老三掏出了枪,对准了那群想冲上来的小兄弟。 陈年揪住金毛狮王的长发,硬生生把他从池子里给拽了出来。 陈年看向四周的混混:“兄弟们,都是拿钱办事犯不着拼命,我现在要带走金毛狮王,你们退下,我们不难为你们。 可你们要是给脸不要脸,非得往上冲,我们三个人,三把枪十五发子弹,谁上打谁,这么近距离开枪,挨上一发必死!” “而且我的兄弟在楼下,他们会想办法找到你们的家人朋友,到时候会血流成河。” 你或许会说,陈年这三个人三把枪就能糊弄住人家一群人了,净扯淡。 陈年绝对有这个能力,你要是让马闯来,估计现在早被人打成猪头肉了。 今天这个场面,陈年三人还有三把枪,缺一不可。 还是那句话,当一个人知道你有枪,并且敢开枪的时候,那他往往不会惹你,如果一个人知道你有枪,敢开枪,那他还惹你,你们两个之间一定有血海深仇。 三楼的混混的确没敢拦陈年。 但是二楼的可就不怕了,因为他们和陈年有仇。 二楼这些人都是跟着寸头混的,他们自然知道是陈年把大哥害得进了医院。 大家都知道,小兄弟跟着大哥混,是共同进退,大哥分你吃你才有的吃,现在好了寸头躺下了,这些人只能守着洗浴中心赚点辛苦费,他们可不恨死陈年了。 混混这个职业就是这样,比明星甚至还要残酷,明星休养个一两年,出来之后说不定还有人认识他。 你看混混要是一两年不出来,这个社会还有没有他吃饭的份。 跟着寸头混的这群小兄弟,明知道陈年手里拿的是枪也得博一把,就为了出头,为了没有大哥也能混饭吃。 就像有的混混为了出名会联合其他人进行炒作。 就是雇一群人假装打群架,然后立棍,收一群不知真相的小年轻人当弟弟,从他们手里再刮钱。 嗯……这个套路是不是看着有点眼熟,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只不过,陈年今天遇到的可不是炒作。 而是真做。 陈年一拳砸过去,最前头那人当场被砸晕了,一下子就栽了下去。 混战中不出脚,是陈年学来的知识。 因为那样很容易被人抓住腿然后掀翻在地,这样的混战,一旦倒下就别想再起来了。 一拳砸翻一个人后,陈年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攥着手枪的,他没有犹豫抬手一枪打中了头顶的灯泡。 哗啦一声,灯泡被打碎了。 听见枪响,马闯立马带人冲进了洗浴中心。 二楼这群想立棍的小混混遭受了当天第一轮的暴打。 马闯这人下手没有轻重,他和陈米要不是陈年压着,说不定会做出什么震惊全国的大事出来。 最先冲上去打陈年那个小兄弟,刚从昏迷中醒来,结果马闯一脚踢他太阳穴上了,愣是给他踢抽抽了。 陈年拖着金毛狮王往外面冲:“别跟他们纠缠,别恋战,先撤出去再说!” 陈年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在这样的时刻还能保证冷静。 先把金毛狮王带出去,才是最关键的,留下体力去和王火的大部队打,才是重中之重。 第九十三章 追击战 金毛狮王和陈年对了三次,三次全败。 第一次挨打,第二次挨扎,这一次更是直接被拖到了车里,像扔死狗一样扔在了车子后座。 金毛狮王现在服了,彻底服陈年了。 他就像是个被糟蹋了的寡妇一样坐在陈年脚下,眼神里竟然闪出了一抹崇拜的光芒。 经常有这样的现象发生,就是说混混b被混混c给打服了,拜入对方门下成为对方的手下。 陈年一边用枪指着金毛,一边吩咐于老三开车去找许多。 “老三,前面的十字路口,你走大路,别走小路,王火的人肯定在小路等我们。” “知道。” 从这里到许多的地盘需要40分钟。 这40分钟内,没人知道会出现多少变数。 这时,缩在车座里的金毛狮王弱弱问了一句:“陈年大哥,你绑我是为了啥啊,你有这功夫不如直接办了王火和罗锅。” “听说,你和王火把许多弟弟的腿给打断了,然后赖到了老三身上,有这事吗?” 金毛狮王马上笑了笑:“净扯,我哪有这个胆子。” 陈年揪着金毛狮王头发给了他俩大耳刮子,直接给他打舒服了。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你绑我是为啥了,想让我把王火废了许多弟弟的事说出来,然后让许多干他。 于老三,当初那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没进笆篱子,现在王火的位置,就是你的。” 于老三笑了,笑得苦涩。 这个世界上或许从来都没有什么迟来的清白。 只有当事人的不甘心和执念罢了。 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陈年注意到有几台摩托车,出现在了倒车镜里。 这几台车全都喷着黑烟。 透过浓浓黑烟。 陈年只是扫了一眼领头那个骑摩托车的人,便认出来这人是驼子。 驼子这人骑摩托车有一个习惯,一骑摩托车,他的脖子就变成了一伸一缩的状态。 陈年一看这王八样,这人不是驼子还能是谁。 准确来说,用王八来形容驼子现在的样子也不太准确,马闯觉得驼子现在这样更多的是想大鹅。 鹅的脖子就是一伸一缩的,和驼子现在这样一模一样。 陈年让于老三提速:“驼子带人追上来了。” 于老三看了一眼倒车镜。 哪里是驼子,红毛和二虎也骑车追上来了,看来王火的大部队到了。 不得不说,王火和罗锅这两伙,抓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你想一下,假设是个老百姓得罪了他们,这头正要跑路,还不等出镇子,驼子这个王八就骑摩托车追来了。 你躲都躲不了。 那得多可怕。 不说王火,就说驼子,这么多年这种缺德事他还少做了,欺负人家媳妇,刨人家祖坟,打人家孩子,镇上老百姓听到驼子这俩字,哪个不犯膈应。 陈年转念一想,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驼子的摩托车前轮,然后扣动了扳机。 开这枪的时候,陈年脑袋里一闪而过两个画面。 浑身是血的土豆。 还有那群被驼子打断骨头的无辜工人。 陈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枪手,这一发子弹直接击中了车轮,驼子顿时感觉车头失去了控制。 下一秒,他连人带车翻滚在地,摔成了真正的王八。 驼子倘若能听到那首我不是黄蓉,那他此时此刻一定会跟着唱出来。 我不是驼子,我不会骑车,我摔成了羊癫疯,我也没有爱情。 据说,驼子那脸当时就肿了七八个大包,其中一个筋包,就在眼皮上面,差一点就把驼子摔瞎了。 后来,罗锅去接驼子的时候,一度认为这家伙是外星人,差一点就找记者来报道这件事了,后来一看不对,这哪是外星人,这不是驼子吗。 陈年这一枪干翻了驼子,也把红毛和二虎吓得不轻。 这是神枪手,能在目标高速运动的时候,使用手枪一击必中,红毛和二虎或许都有跟陈年拼命的勇气,但他们没有挨枪子的勇气。 于是,这伙人慢慢降了速度,采用第二套计划,只追不打,等罗锅带领的大部队冲上来。 陈年的车在这会开进大路,距离许多的地盘还剩下3公里。 原本跟在后面的摩托车队,突然加速。 为啥突然加速,因为大部队围上来了。 陈年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让兄弟们趴下,话刚落地下,一块砖头直接砸在了车窗上,橙红色的砖块,给左侧车窗留下一个蜘蛛网裂纹。 这砖块都不用提前预备,满大街全是。 用砖头打架,不算携带凶器,所以后期混混们打架都学聪明了,直接跑工地附近去捡石头。 哪年都得有几个被石头砸死或者砸伤的混混。 这些砖块子就跟雨点似的,砸得陈年这车咚咚作响。 马闯还在那块感叹:“幸亏扔的只是砖头,这他妈要是燃烧瓶,咱可就完蛋了。” 啪,一个玻璃瓶子砸在了面包车的车头。 整个车头瞬间爆燃起一片烈火。 车上所有人齐声声地说了一声,哎呦卧槽! 这种燃烧瓶,本是战场上的武器。 陈年记得很清楚,班长曾经跟他说过,因为装甲车子弹打不进去,国外那些民间武装又没有钱买好的武器,就只能选用燃烧弹。 一燃烧弹过去,火直接给装甲车的车胎烧烂,让装甲车彻底变成了活靶子。 不只是装甲车,就连坦克的履带这玩意也能烧穿。 幸亏,砸在面包车头这个燃烧弹,威力并不大,要不然他们这一车人都完犊子了。 但就算威力不大,也让车里的人感觉到了一阵灼烧感。 在陈年的指挥下,于老三拼了命地挥舞方向盘,把面包车开向了酒吧街。 “车子开到前面路口停下,回头跟他们干!”陈年大吼一声。 陈年屁股底下这面包车,是三手破烂车了,被砖头一砸,再一烧,随时都可能散架子。 不下车跟他们拼了,这一车人一旦被堵在车里,必死无疑。 所以下车跟他们拼了,是此时最好的决定。 车一停稳,陈年第一个拽开车门,拿着手枪就冲了下去。 第九十四章 拔枪对峙 镇上的商户还有吃大排档的人,最怕的就是陈年开的这种面包车。 那个时候,混混办事最爱开这种面包车,去砸大排档和KtV。 通常是面包车身猛地一横,车还没等停稳,车门就开了,随后这群拿着刀的混混冲进大排档就是一顿乱砍。 镇上老百姓都快对这种面包车出应激反应了。 看见这种面包车都躲得远远的。 普通面包车对镇上老百姓的惊吓度尚且如此,更何况陈年这车还被火给燎了一遍。 路边卖猪蹄子那大叔吓得不行了,跑的时候一脚给自己猪蹄子踢飞了。 随着猪蹄落在二虎的脑瓜子上。 这积怨已久的两伙人,终于在今夜面对面碰上了。 二虎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油花,顺手把猪蹄皮放在嘴里给嚼了。 这也太恶心了! 陈年真没想到二虎能把那块皮给吃了。 陈年和马闯对视一眼,两人现在胃都挺不舒服的。 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吐。 如果真非吐不可,马闯真想吐二虎眼珠子里。 二虎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花,用刀指着陈年说:“把金毛狮王交出来,我最多废了你,不交出来,你今天得把命交在这,知道这叫啥吗?这就叫代价!” 本来装b这个活是交给驼子来办的。 但他现在顶着满脸筋包,实在装不起来,就只能交给二虎来办了。 陈年微微抬起手里的枪,枪口正好对准了二虎的脑袋。 “二虎,你今天就是叫我爹,这人也交不了,金毛狮王就在后面,有本事你就过来抢。” 二虎看着陈年手里的枪,没敢动。 他特没出息地说:“有种把枪放下,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玩刀。” “我是傻b呗,放着枪不用跟你玩刀,是不是怕了二虎?怕了就滚!” 二虎怕吗? 当然怕,但他不能退,要是退了这辈子就别想在这行混饭吃了。 要知道一个底层混混想跨越阶级,需要很大的努力,他要付出汗水,鲜血,甚至是自由。 跨越阶级很快,但要想掉下去,可能只需要一刹那。 别看二虎今天开旅店,明天开饭店,今天他要是怂了,旅店和饭店都得黄,小弟会瞧不起他,跟别人,仇家也会趁势报复回来。 你说混社会是靠什么混? 靠拳头硬和身手矫健吗? 这两样只占一点,更多的还是头脑和常人没有的狠劲,但这些只能支撑混混往上走一段,要想走到头,还需要更多。 二虎吞了一口唾沫,往前走了一步,他指了指自己脑门:“陈年,别说老子瞧不起你,你不敢开枪,你敢吗?尼玛币你开!” 咚! 陈年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枪。 二虎下意识地摆头一闪 子弹擦着二虎耳朵就飞了过去。 幸亏二虎闪了一下,要不然这一枪就打脑门上了。 你说陈年是不是犯虎比? 敢当街枪杀二虎? 他不虎,陈年只是在赌。 赌二虎会躲开这一枪。 一定要赌,没有退路。 二虎不能退,陈年同样不能退。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他要是退了,或者表现出不敢开枪,身后这些兄弟就得挨砍。 你说这样,他还能躲吗? 枪响过后,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这种无声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有雨落了下来。 现在的情况是。 两拨人谁也不敢贸然行动,陈年和二虎的人加一起有五十多人。 他们有七把枪,无数的片刀。 枪要是再响起来,两拨人肯定得打这,七把枪要是同时搂火,那场面将惨不忍睹。 大家都在冒雨,有的人甚至被冻得打了喷嚏。 其中一人喷嚏打得太激烈,鼻涕和唾沫同时飞进了红毛脖子里。 这可把他气炸肺了,回头就给了那小兄弟一耳光。 那小兄弟也是个二愣子,掏刀就要劈了红毛。 幸亏叫人拉住了。 要不然,两伙人还不等开打,红毛这边开始内讧了。 趁着对方内讧的功夫,于老三从后面走上来跟陈年说:“刚接到电话,王火那王八蛋,又派了一伙人烧我皮草厂了。” “我感觉他下一步就是去你的饭店,咱不能在这里纠缠了,一会警察来了,赶紧杀出去。” 陈年现在明白了,为啥王火能成这个镇上段位第二高的社会大哥。 人家会用兵法。 在别的混混还在那傻磕斗狠泡妞的时候,王火早就坐在他干妈腿上在那研究调虎离山计策呢。 “那这样,你带着金毛狮王跟紧我,咱们离许多的地盘还有多远?” “还剩一公里。” “走!” 二虎看到了陈年要冲出去。 他随手抓起旁边的彩旗,开始挥舞起来。 “兄弟们,我是二虎,现在听我指挥,我们一起抓住陈年那狗日的!” 陈年和于老三半天没能往前跑一步。 为啥? 被二虎这傻b行为给震住了。 于老三混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次架,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挥彩旗整这出的。 “不是,这二虎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将领了?” “他一直这么二b吗?” “小时候他妈是不是把喝的奶换成尿了,然后他的脑袋和屁股换了个方向,要不然正常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二虎实在忍不住了。 “于三猴子你没完了,我是不是给你阳光给多了,你要发芽啊?” 二虎拎着刀就冲了过来。 于老三拔枪就射,一枪给二虎的肩膀崩开了花,陈年就看见二虎的肩窝炸开一团血雾。 一枪,二虎就倒下了。 打躺下一个牛b的社会大哥,只需要一枪。 打躺下一个傻b的社会二虎,也只需要一枪。 于老三发没发芽不知道。 二虎这下肯定是发芽了,上一次肩膀就被陈年锤了好几下。 今天可好于老三又直接来了一枪。 肩膀直接烂了。 陈年他们急着带金毛狮王跑,就没恋战。 红毛这群人就踩着二虎的伤躯,就往前追。 二虎那嗓子都喊冒烟了,让留下个人送他去医院,但没人搭理他。 那天夜里,镇上很多人都在半夜三更听见了一声声凄厉的救我,救我啊。 吓得挺多人都没敢再睡觉。 第九十五章 朋克 二虎的哀嚎声越来越远,就代表陈年他们离许多的方向越来越近。 在兄弟们的掩护下,陈年揪着金毛狮王的头发,来到了酒吧街的尽头,酒吧街的尽头竟然开着一家零食店。 这家零食店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亮着白光的零食店里,随处可见露着大腿的少女,也随处可见站在角落,故作忧郁实则在那喵腿看的少年。 陈年真想给那个绿头发少年一个脑拍。 看腿也不是这么看的,你都快把眼珠子掉人家腿里了。 你要脸吗? 他当然不要脸,因为这个绿毛正是许多的弟弟许乐。 这家零食店的老板,就是陈年要找的许多。 许多麾下的买卖有很多,这家零食店只是其中之一。 进了零食店,于老三一把就揪住了绿毛的脖领子。 “你别看人家姑娘腿了,你哥在哪,我要见他。” 绿毛本想拄着拐站了起来。 结果被于老三这么一揪,连人带拐张了过去,脑瓜子直接磕桌子上了,轰隆一声桌子直接塌了。 陈年看着倒地的绿毛,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于老三你不知道他腿有问题吗?” “本来你是背黑锅的,现在好了,这人真让你给干躺地下了。” 于老三蹲下去试了试绿毛还有没有气。 马闯也崩溃了。 “大哥!试有没有气,你倒是把手放鼻子上啊,哪有他妈有把手指头塞人家鼻孔里试有没有气的!” 于老三不好意思地把手指头拔了出来。 他不是装,他是真不知道。 于老三小学没读完就去跟人混社会了,再加上当时网络不发达,电视也不怎么看,不知道这个很正常。 倒是马闯,真的让人刮目相看。 陈米特认真地跟马闯说:“兄弟,我还以为你会说让老三把手放他屁股里试试有没有气。” “滚你妈的,你以为我是你啊。” “你俩行了,现在不是扯犊子的时候。” 陈年眼睛一横,决定让于老三把绿毛绑走,这样一来,许多为了救回弟弟,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于老三,顺势约他见面就行了。 看到了吗,陈年要么不疯,要么疯起来,几个于老三加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许多是什么人? 许多是本镇上最有组织的盲流子,啥叫有组织? 你见过混混砍人要打报告吗? 在许多这就是家常便饭。 许多下命令,给各个地区首脑,首脑再派小兄弟执行,不可横生变故,诸如惹事,点炮,勒索此类事情的发生。 只有许多下命令,让他们可以犯罪了,这些混混才会犯罪,要不然平日里他们比好人看着还像好人呢。 当然也有刺头不听话的,那他们是什么结局,就只能问许多。 我们给镇上的混混分个等级,马金龙和陈山河这种属于最底层混混,混到最后连人都混没了。 与之相反的就是许多。 许多代表了这个镇上混混的天花板,他是无数混混的榜样,多少人都想办了他然后立棍。 他是业界标杆,行业内翘楚。 听说有不少混混把家里美女画报都撕下去了,换成了许多的生活照,天天就拿他连枪,争取下次见到许多时可以立棍。 但是人的枪毕竟不如手枪,因此那些混混到现在也没能立棍,反倒是许多的实力变得愈发强悍。 对,陈年现在就要绑了许多的弟弟。 你看,你许多这管理得再严格,再有秩序有什么屁用,弟弟不是说被人绑走还是被人绑走。 这就是出来混的代价。 出来混的人,不只是把自己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家人朋友的也一起绑在了裤腰带上,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就是管理得再严格,再有条不紊,早晚也有出事的那天。 见大家都没敢动,陈年主动上前搂住绿毛的脖子,把他给拖了出去。 陈年翻出绿毛身上的大哥大,问于老三许多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于老三急得蹲了下去:“你可想清楚,你要用这种办法逼许多出面,到时候他要是报复起来,咱俩说不定都得进笆篱子里面吃饭。” 像许多这种级别的混混,你不逼他出来,他绝不会出来。 一点不骗人。 大混混的座右铭是什么? 是藏,谁能藏得深,谁说不定就能活到最后。 再者说,许多都那个岁数了,早就过了跟人争凶斗狠的阶段,你现在就是骂他祖宗他都不会出面。 但,你要是给祖宗绑了,情况那就不一样了。 于老三深呼吸一口气,报出一串数字。 陈年立马拨了过去。 没过一会,那边电话就接通了。 “许乐你是不是有点欠收拾了,几点了还不回来!” “你弟弟在酒吧街遇到一点麻烦,不过已经被我们解决了,许多大哥,我给你一个地址,到时候你亲自过来把人领走吧。” 陈年报出了附近的地址,随即挂断电话。 他招呼兄弟们赶紧走,去找许多汇合。 黑夜的酒吧街,依旧纸醉金迷。 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宁静。 驼子脸上的筋包,二虎肩窝上的伤口,以及浑身满是刀伤的土豆,他们都在间接性地把这次对决,推向最顶点。 大幕已经拉开,那场名为厮杀的戏码,即将在今夜的湖边上演。 湖边,是陈年和许多约定取弟弟的地点。 取弟弟,不像取二弟那样简单,只是掏出来即可。 为此,许多召集了手下的几元猛将,做足了准备,一起出发。 雨越来越大,湖水也变得沸腾起来。 陈年独自一人站在雨中,默默地在那装b。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装b的快乐。 不过,这个b装得有点凉,陈年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打完第四个喷嚏的时候,湖的那边出现一群人。 不是许多,而是罗锅。 罗锅亲自带队,来办陈年了。 罗锅的左边,是王火的手下红毛,右边是留着狼尾头型的小瘦子。 不得不说,他手底下这群人,造型要多奇葩有多奇葩,王火手底下的人姑且算是个发廊范。 罗锅这群手下,发廊范都算不上,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他们比较好呢? 嗯对,朋克。 第九十六章 咬耳朵 啥叫朋克。 朋克和疯子最大的区别在于,疯子是出于本能在折腾。 朋克是故意在那折腾。 从折腾到颠覆再到死亡,这便是朋克。 朋克如此,罗锅亦是如此。 罗锅这辈子都在折腾,小时候打爹骂娘,长大了欺负老百姓,当畜生当了半辈子反倒从畜生变成了社会大哥。 这世道有时候你不服不行,有的人老老实实一辈子,最后该倒霉还是倒霉。 有的人畜生恶心了一辈子,最后竟然飞黄腾达了。 谁能想到,那个坑蒙拐骗,五毒俱全的罗锅,会在某天突然飞黄腾达,变成所谓的江湖大哥,过上了香车宝马的生活。 当然,这样的生活,是有代价的。 代价可能是驼子脸上的筋包,也可能是周元脚面上的血洞。 以前,罗锅他爹还总把孩子看小,以后早晚能改这话挂在嘴边上。 现在好了,罗锅都成了四十多的老灯了,这辈子不可能再做一回好人了。 别人是扶老太太过马路,他骑老太太过马路。 罗锅最恶名昭彰的战绩,就是给楼下老太太打成了骨折,就因为那老太太多看了他几眼。 就怎么简单。 后来老太太女儿来要说法,他把人家女儿门牙打掉三个。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罗锅在全镇的混混界出名了。 不过是恶名。 在这个镇子上打老太太的混混只有三个人,一次是马金龙的两个小兄弟,还有另外一个那就是罗锅。 前者打了老太太被愤怒的群众反击打成了傻b。 反观罗锅,他亲手打完老太太,愣是一点代价都没负。 为什么? 因为罗锅大哥是全镇出了名的富商。 你知道的,人如果拥有一定程度的财富,是可以横跨规则,横膀子逛的。 虽然事后罗锅一个劲表示这事跟他那位有钱的大哥没关系,但是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总之,这个号称老太太杀手,专打别人门牙的罗锅,就站在了陈年面前。 陈年说不上是完全正义,但是跟罗锅比他肯定是仁义大哥了。 两个人,一明一暗,站在雨中,开始了对峙。 陈年自然不是那羸弱可怜的老太太。 更不可能是站在那挨打的老太太女儿。 陈年只是冷冷的看着罗锅说:“小罗锅,你要是觉得自己行事,那咱们就拼一下,看看你能不能把人抢走。” 罗锅对陈年的挑衅如此嗤之以鼻:“小崽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逼,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用不用我告诉告诉你?” 没发现吗,只要是混混,别管混成啥样的,他们在跟人干仗之前,都特别喜欢用疑问句。 比如说你认不认识我。 再比如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为什么要大量使用疑问句? 更多的还是是想从精神层面上碾压对方的心理。 混混的终极目标,就是想不上班,不做买卖,然后变成有钱人,你说天天打打杀杀,今天一刀,明天一刀,怎么变成有钱人。 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们选的还是心理战。 最好通过三言两语让对方心服口服,这样既不用打,也不用流血,还能获得威名。 你还真别说,96年以后。 当混混能飞黄腾达的机会,确实比那些当工人,打工的人要多得多。 说到底,陈年做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和兄弟们能吃上饱饭,说穿了他就是想开个饭店赚钱,可没想到老百姓要想开个饭店,会迎来这么多麻烦。 先是吴老板,再是柳梅,最后罗锅站在了他面前。 得亏陈年是两世为人,而且拥有这么多忠诚的兄弟。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他该怎么办? 他都见不到罗锅,驼子上去两刀给手指头剁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见陈年没有回应自己的话。 罗锅拉开腋下那个黑色皮包的拉链。 从里面掏出装着一杆黑色外壳的手枪。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陈年。 “小崽子,你不是狂吗,你罗锅爷爷今天就治治你的装b症,我数三个数,你不跪下我就打死你!” “用不着,等你数第一个数的时候,我就开枪打死你,罗锅你看看我敢不敢?” 陈年举着枪走到了罗锅面前。 两人就像港片里演的一样,互相拿枪指着对方的头。 下一秒陈年要是能来上一句,这么多年兄弟,你用枪指着我,就和电影画面一模一样了。 罗锅的枪顶在陈年脑门上。 陈年的枪则顶在罗锅腹部……对,就是男人第二个头的那个位置。 陈年若是搂火,罗锅必定鸡飞蛋打。 第二个头也算头。 显然,陈年这枪指着的地方更有压迫感,也更给罗锅压力。 现场没人敢动,因为场面太焦灼,也太窒息。 一旦陈年和罗锅同时搂火,两伙人会像绞肉机的肉一样,被人流碾碎成肉馅。 陈年居高临下地盯着罗锅,他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脖领子:“你不是要数数吗?开始吧,你他妈等菜呢!” “陈年,我让你多活一会,你就这么急吗?” “那我数。” 陈年一把攥住了罗锅握枪的手腕。 “三。” 罗锅不说话,喉咙动了一下。 “二。” 陈年抬手一耳光,直接给罗锅打飞了。 他抓着罗锅的头发,噼里啪啦连抽了好几下。 边抽嘴里还边说。 “不敢开枪,你他妈装啥啊?” “不敢开枪,你他妈瞎举啥啊?” 罗锅都快委屈死了,心说你麻痹的也没数到一啊! 你小子也没给我开枪机会,我刚要搂火,你这耳刮子就扇过来了。 陈年那劲相当大了,一巴掌抽过去,罗锅顿时眼冒金星,大脑一片空白。 不只是罗锅,两边的人谁也没想到,在双方拔枪对峙的情况下,陈年会使出大耳雷子这必杀技。 这几雷子抽得又响,又狠,又深,又那么认真。 四个嘴巴子,让罗锅这位社会大哥直接躺地下站不起来了。 陈年心说这要是有直播软件,他也可以对准摄像头说,我用四个耳光,让一位社会大哥躺地下十五分钟。 没面子。 太没面子了。 关键是,陈年这四个耳雷子让罗锅颜面尽失。 有人说,陈年你数到二就抽人家罗锅耳光,你这不是不讲道义吗? 你跟一个欺负老太太的人讲道义! 那你不是傻b吗。 打仗重要的是讲道义吗? 是赢啊! 陈年光是抽耳光不过瘾,还想上脚踢,但是红毛没给他这个机会。 罗锅倒地后,他的小兄弟就往上冲了。 他们冲了,于老三和马闯也往上扑了。 两伙人就像黑压压的乌鸦似的,撞在一起,迸射出无穷无尽的烟尘和雨花。 你看过黑客帝国3,最后尼奥和史密斯的那场打斗吗? 我觉得现在的场景就很像黑客帝国。 只可惜,罗锅的人并没有史密斯那么强的战斗力。 马闯他们也没有尼奥的身手。 所以,我们只能看到,马闯搂住红毛死死咬住了他的耳朵,然后一起栽倒的画面。 马闯上辈子可能是个做猪头肉的厨师。 我们都知道,做猪头肉的厨师,会把耳朵那块剁下去单着卖。 马闯这不是第一次咬人家耳朵了。 这都成他的标准动作了,先是扑过去,能咬耳朵就咬耳朵,咬不到就扣眼珠子。 跟他打架的人,真是倒霉。 一旦被马闯黏住,要么交出耳朵,要么被扣眼珠子。 第九十七章 遭遇野猪 打群架,通常都是两伙人气势特别足的冲到一起,冲到一起后,场面就会变得狼狈许多。 打得过就拼了命打。 打不过的就拼了命跑。 战场会分散无数个点。 现在的局面是,马闯和红毛抱在一起滚下了臭水沟,红毛的小兄弟见大哥耳朵不保,便追过去帮忙。 刚到臭水沟边的位置,陈米就带人拦截住了他们。 臭水沟这就成了第一个分散的战场点。 臭水搅和着不知谁身上的血,还有红毛那支离破碎的耳朵,一起飘向远方。 红毛真想伸出手,大吼一声还我耳朵。 那样做的结果,就是刚张开嘴,他舌头就会被马闯给咬住,然后一把扯下去。 马闯上辈子可能真是做猪头肉的。 口条和耳朵,确实是猪头卖得贵的位置。 马闯和陈米在这边打得不亦乐乎。 陈年和于老三在那边苦苦鏖战。 他们跟罗锅打进了臭水沟对面的林子里,罗锅顶着红肿的脸颊,拿刺刀往陈年身上扑。 罗锅拿刺刀的样子,让陈年想到了抗日电视剧里翻译官的形象。 他体内流淌的血液瞬间觉醒。 陈年闪开罗锅这刀,照着他肋骨猛挥一拳。 趁罗锅捂住肋骨,往后退的时候。 陈年拔出裤腰别着的匕首,肩窝一刀,手腕一刀。 短短三秒钟,罗锅挨了两刀。 陈年刺的部位,都是让罗锅瞬间失去战斗力,又不致命的部位。 罗锅捂着肩窝,闪身滚下了一个斜坡,扑通一声掉进了溪流里。 陈年还想追击,但不远处响起的警车声,让他意识到该撤了。 于陈年和于老三,跑到臭水沟,一脚踹飞了还和马闯纠缠的红毛,拉着他跟弟弟钻进了林子。 听见警车声响起,两伙人瞬间作鸟兽散。 大家一股脑跑向林子。 为啥都往这一个地方跑? 第一,这个林子足够黑足够深,方便脱身。 第二,人有从众心理,看见大部分人都往这里跑,我也跟着。 但问题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林子的深和黑方便脱身,却忽略了深和黑,对他们来说,同样是致命的危险。 按理来说,镇上的林子,不会像村里那山林一样危险。 村里的山林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人少,野兽多。 而镇上有随处可见的娱乐会所,市场,饭店,人员的大量流动,都在一步步蚕食着原本属于动物们的地盘。 罗锅也好,周元也罢,一个人被抢了地盘都会要打要杀的,更何况是本就充满了野性的动物。 也就是说,没有留在这个林子里的动物,就是妥协派,是被人给逼走了,它们大概率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滚去山上了。 剩下的两种派系呢,一种是没招派,想去山上但因为各种原因走不了,只能藏在镇子上,我不惹事也不怕事,给我口饭吃,我就能消停眯着。 那另一种就是激进派,我就是仇视人类,因为你给我地盘占了,我看见是人,不管妇女儿童,老人小孩,我上去就是一套连招。 什么动物这么激进? 老虎或者熊? 还有比它们更激进的,而且也最常见,它可以出现在山上,菜地,有机会它甚至会去烤肉店里转一转。 没错,是野猪。 陈年带着兄弟们往林子里,越跑越深,他很快就发现了,地上留下的果子。 这些果子被东啃一口,西啃一口,只有野猪这么吃东西。 野猪是最祸害人的动物,它经常会一头扎进瓜地,把一地的瓜都毁了,就是这样一个瓜咬一口,直到吃饱为止。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狼的风评逐渐好转,野猪却依旧排在臭名昭着排行榜第一的缘故。 你别说,野猪和罗锅站在一起,你真的很难分清,哪个是人,哪位是兽。 看到短袖,我就看到了夏天。 看到罗锅,我就看到了野猪。 陈年提醒兄弟们,林子里可能有野猪,让大家提防一点。 野猪可不像别的动物,等你落单了再袭击你。 它可不管那么多,见人就顶。 而且,野猪皮厚,枪打进去,子弹都无法贯穿它的身体,通常需要补好几枪才能把这玩意打死。 在黑夜的林子里遇到这玩意。 陈年现在别提多想哭了。 最关键的是,陈年这头还约了许多见面,姑且用约这个字吧。 现在来看,一时半会是见不到许多,谈不上这个事了。 更要命的是,陈年的队伍里还得带金毛狮王和绿毛这两个累赘,关键是这累赘还不能撒手。 陈年让兄弟们检查一下身上的家伙事。 他们现在有一把手枪,五发子弹,还有两把匕首,一把刀,如果真遇到了野猪,这些装备将是保命的最好工具。 如果,你在林子里很怕遇到野猪,那你往往就会真的遇到野猪,这就是墨菲定律,再拓展一点来说就是。 如果一个父亲很怕女儿被渣男骗了,那他的女儿一定会被骗。 怕事,并不是一个好的心态。 就像野猪来的时候,你怕得直哆嗦,那你百分之百会被野猪顶飞出去。 有时候,当你决定破釜沉舟了。 那让你害怕的事情说不定真就消失了。 当然,我说的是说不定。 就算你决定破釜沉舟跟野猪拼了。 野猪该来还会来,不可能消失。 走到林子深处的时候,陈年让兄弟们停一下。 他听见了野猪在那啃食果子的吭哧声。 村里老人以前骂孩子吃饭快,食相粗鲁,就会说,你咋那么吃饭,跟野猪爬似的。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个很饿的人,喝了一大碗粥,在喝粥的过程中,他又啃了一头蒜,对就是这样的声音。 不用陈年听,马闯和陈米也听出来了,这就是野猪吃东西的响。 两人求助似的看向陈年。 用眼神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年缓缓地把枪攥在手里。 此时,他已经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那头野猪。 野猪头大脖粗,往那一杵,像十个大头叠在一起,你想想这身板子得有多厚。 陈年不敢贸然开枪,杀野猪,最好是打它的脖子,那个位置最薄弱,一枪过去,血流如注。 但一旦打偏,野猪像炮弹一样撞过来,到时候开枪的人第一个死。 “陈年,你别说这野猪长得跟大头和罗锅的孩子一样。” 黑暗中,马闯很突兀地吐了这么一句。 野猪好像是听懂了马闯的嘲讽。 它心说,你说我像大头我忍了,像罗锅我也忍了,你说我像他俩孩子…… 你这不是骂我吗! 野猪一下子就急了,朝着他们就冲了上来。 “跑!”陈年一把推开于老三,一队人马兵分两路,往两个方向跑。 分头跑,是为了让野猪不好追。 野猪一头就顶飞了一个跑得慢的倒霉蛋,那家伙拦腰撞在树上,咔嚓一声,腿直接断了。 陈年靠在树上对着野猪扣了扳机,子弹打在野猪身上,愣是没伤到它分毫。 野猪摇晃着肥胖的身体,转头就朝陈年撞了过来。 陈年转身就跑。 被野猪追的时候,不能跑直线,这玩意直线加速特别强,你必须跑得急了拐弯,才有可能脱身。 陈年往前冲刺几百米,然后迅速刹车,绕了一个弯,闪了野猪一下,野猪那硕大的身躯,咚就撞在了树上,直接给小孩胳膊那么粗的树,撞出了裂口。 第九十八章 血战野猪 罗锅要是能看见野猪这样,肯定羡慕死了,人家这身板子肯定不会因为几个耳雷子,就躺地下。 那么粗的树,一下子就给撞裂了。 罗锅要是有这身板子,还打什么老太太,直接打老头了。 之所以打老太太不打老头,不就是因为怕打不过吗。 野猪这一撞给陈年这些兄弟们都给震到了。 陈年一个侧翻起身,对着野猪眼珠子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伤到了野猪,陈年看到有血喷了出来。 这下野猪彻底发狂了,它疯了似的摇晃起了脑袋。 这一晃脑袋,让陈年想起了红毛和谢二刀。 你知道,有的混混打架或者装b之前,就喜欢摇头晃脑,你别说他们那出和野猪现在这样真是一模一样。 混混欺负人,野猪祸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为啥,陈年现在是一点也不怕了,反倒是生出了干掉野猪,为民除害的想法。 他再次举枪扣动扳机。 黑暗中的林子,火光一闪。 第三发子弹,钻进了野猪的皮里。 野猪顶着那利牙就戳了上来。 这獠牙要是戳到人身上,能直接给人身体戳穿了。 冒血的野猪,拼了命倒腾四肢,就想戳死这个给自己一眼炮的陈年。 看野猪离陈年越来越近,陈米看准时机斧头对准野猪脖子丢了过去,但只是砸了它一下,野猪的身体被砸得趔趄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 野猪就纳闷了,这他妈都什么人啊? 枪也有,斧头也有。 你用斧头不砍我,砸我是什么意思? 瞧不起老子是吧! 这边,于老三看准时机,他领着剩下的兄弟,让他们跟在自己身后,冲上去从后面摁住野猪。 十几个人,围住野猪猛的扑了上去,趁势摁住了它那肥硕的身体。 野猪拼命挣扎。 怎么说呢? 咱都知道,混社会的这群人,都跟那筷子似的。 瘦的吓人。 野猪拼命一甩,三筷子直接飞了出去。 趁着野猪跟兄弟僵持的时候,陈年冲上去,对准它的脖子连开三枪。 两枪打在皮上,最后一枪击中了脖子。 但是! 陈年万没料到,子弹愣是卡在野猪脖子伤口的位置,没有透进去。 陈年把枪扔在地上,捡起地上的斧头,对准野猪的脖子又劈了一斧。 一斧头,直接镶嵌进了野猪那厚厚的皮肉里。 拔都拔不出来了。 这野猪的脂肪太厚了,太扛造了。 一群人和野猪僵持的时候。 这林子里又进来一伙人。 谁啊? 满身是臭味,还被马闯咬下去一个耳朵的红毛,正带着他的虾兵蟹将,一瘸一拐的往林子里跑。 结果还不等跑了多远,就听见前面有动静,红毛心说这肯定是陈年的人,他心一横拔刀出来,准备跟陈年进行二番战。 看到红毛那麻杆的身材出现在眼前。 陈年立马对于老三,大吼一句松手。 此时,野猪脑袋的位置,正好对准了红毛他们一伙人,撒开手,野猪一定会照红毛撞过去。 于老三一听就明白啥意思了。 他和兄弟们同时卸力,野猪歪头歪脑的就奔红毛撞过去了。 红毛当时愣了一下,半天没动。 陈年猜他可能是把野猪认成了自己的盟友罗锅。 这有啥不可能的,当时天很黑,视线不好,再加上红毛耳朵被咬掉了肯定疼,他认错人了很正常。 所以你就说,罗锅和野猪到底长得有多像。 幸亏他还在水里泡着呢,这要是在林子里,陈年非得把他当成野猪派来的卧底给打死。 红毛咚的被野猪撞飞了。 这一撞,红毛身上的骨头得碎不少。 如果说,于老三和他的小兄弟,就像是筷子,那红毛就是叉子上的尖,比他妈筷子还瘦呢。 这一撞,半条命直接没了。 谁也没想到,王火手下的知名打手,没被陈年,于老三给弄死,反倒被一头野猪给顶成了废人。 你说他倒霉吗? 你说红毛要是老老实实的上班,工作,不砍人不欺负人,他会和陈年结怨吗? 不结怨是不是就不可能到这个林子里,那等待红毛的或许就是另外一种人生结局了。 陈年对红毛的人大吼一声:“咱们要是再打,这两伙人必定死在这里,咱们先联手干死这头野猪,然后我带你们出林子,现在红毛折了,我陈年发誓对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你们要是愿意跟我混,我陈年也愿意给你们一口饭吃。” 陈年的做法是对的,两伙人要是这个时候,不放弃刚才的恩怨,还混在一起打,那他们多半会死在这林子里。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跟陈年走出林子。 一听陈年这么说了,红毛的人立马跟着于老三,去扑野猪了。 两伙人加一起足足20几人,还都拿着家伙事,野猪一看这架势,心想自己这是中埋伏了。 这群人又带枪,又带刀来抓我,这是想立棍。 野猪知道今天肯定是出不去了,它决定跟这群人同归于尽。 它发出一声低吼,肥硕的身躯用力一拧,堪比大头屁股的头颅,在地上卷起一阵烟雾。 这一卷,又有俩人被顶飞出去。 陈年看准时机,从后面冲了上去,对准野猪后屁股就是一刀。 于老三和马闯就学着陈年的样子,也拿刀跟了上去,专挑屁股这块攮。 正常野猪屁股后面一个眼。 这头野猪屁股后面无数眼。 野猪要是能说话,那它现在肯定骂死陈年他们了。 要杀要剐你痛痛快快的,你扎我屁股干啥啊? 陈年要是知道野猪这么想,那他也得说了,你要是那么好杀,我扎你屁股干嘛? 给你三四枪,你不是没死吗! 但不管怎么样,野猪在这人潮攻势下,终于是疲软了。 解决掉了野猪,陈年提议大家往前走,一直往前,肯定能走出去。 20几个人就跟在陈年屁股后面,专心的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于老三突然拍了拍陈年肩膀,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是许多打来的电话,管我们要人,可他弟弟,刚才被野猪给拱了,咱咋办?” 第九十九章 许多大虎 正所谓下雨的时候没伞,带伞的时候又多云转晴,人生有多无常,可不是说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红毛和绿毛两人无论从长相和造型,都像极了亲兄弟,更搞的是,这两人都被野猪顶断了肋骨,送到医院的时候,他们受伤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这一夜,绿毛因为出了太多血,头发从绿变成了红毛。 红毛则直接变成了金毛。 镇医院的长椅上,陈年和于老三并排坐在一起。 于老三说:“这事不怨咱们,绿毛是被野猪拱的,他现在还在昏迷,估计醒了也会把咱们做的事给忘了。” 陈年深吸了一口嘴里的烟。 “你的意思,我们一起给许多编个故事。” “陈年,你听我说,我们可以说许乐是被红毛劫持到林子里的,然后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我们可以拿钱买通红毛的小兄弟,让他们做咱们的人证。” 陈年把只抽一口的烟给掐了。 于老三给出的办法,是眼下最合适的办法,如果许多知道了真相,弟弟是因为陈年,间接性被野猪给拱了,那他一定会下场,帮吴老板打自己。 陈年现在没有能力去对抗,吴老板,许多,大虎的三家联盟。 “金毛狮王呢?把他叫来,咱们去见许多。” 凌晨五点,陈年带着金毛狮王从医院走出。 开车直奔许多的地盘。 在车里,陈年叮嘱金毛狮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了几千块钱。 “金毛狮王,等事情结束,这些钱就是你的,你只需要实话实说,把三年前,于老三背的黑锅摘下去,听懂了吗?” 金毛狮王点点头,然后把脑袋靠在了窗上,他斜着眼睛看着陈年。 这会于老三没在车上,而是去超市买烟了。 金毛狮王慢悠悠地把脑袋靠近了陈年。 “兄弟,你就敢保证,于老三没骗你,他说的就是真的? 你就敢保证,绿毛真是被野猪顶成那样的?而不是被于老三暗算的?” “当时林子那么黑,那么暗,发生了什么,你真的看到了吗?” 陈年摆摆手,让金毛狮王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兄弟,我没挑拨离间,我是说你真要好好想想,我不是什么好人,于老三更不是。” 这会,于老三买完烟回车上了。 于老三拉开车门坐在了驾驶位,头也不回地问:“金毛狮王这个逼崽子,是不是说绿毛不是被野猪拱的?还说我有可能骗你。” 金毛狮王被于老三说中了,脸唰就红了。 于老三脱了皮鞋,回头就用皮鞋抽金毛狮王耳雷子。 这一顿乱抽,金毛狮王没受不了。 陈年倒是受不了了。 他捏着鼻子把车窗全都摇了下来。 “你赶紧把鞋穿上,你脚有一股花卷变异的味,别没给金毛狮王打死,先他妈给我熏死了。” 于老三咯咯地笑了:“绿毛确实被野猪拱了一下,不过不至于伤得那么重,我在后面补了一脚,给他踢下了坡,他是摔成那样的。” 于老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倒是陈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毛狮王都快哭了,他捂着又臭又红的脸颊说:“你看,我没撒谎吧,他自己都承认了。” “为什么呢?” “他妈的,许多当时不分青红皂白,找人追杀我,我妹妹那么小一个小姑娘,因为他的追杀,从四楼掉下去,摔成了植物人。 凭什么他弟弟能这么滋润地活着,还搞绿毛,傻b玩意。” 于老三的眼里闪过一抹泪光。 陈年叹了一口气:“那我问你,绿毛要是醒了,跟他哥说是你给他踢下去的,怎么办?” “两个办法,第一祈祷绿毛永远不会醒过来,祈祷知道这事的人永远不会说出去。”于老三撇了一眼金毛狮王。 “第二,在绿毛醒来之前,说服许多去打王火和吴老板,我们从中得利,借机发展势力,到时候等绿毛醒了,许多就算知道真相也没法动我们了。” 陈年看出来了,于老三其实是个疯子。 他原本肯定不是疯子的,是这三年时间里给王火背黑锅,背成了疯子。 原来的于老三,干净利落,一天不洗澡都受不了。 现在的于老三,三十天不洗脚,四十天不洗澡,脱了鞋往许多面前一扔,说不定许多直接就被熏炸肺了。 他等了三年,也没能等到迟来的沉冤昭雪。 后来发现,还是拳头刀和枪比申冤好使。 于老三尚且有刀枪和人,你说这要是普通人被冤枉了,他该怎么办呢? 在这个漫长的夜里,没人再说话。 陈年听着面包车的轰鸣声,直到许多的店门前,他才开口:“到了。” 他和于老三提着金毛狮王,走进了许多的店。 两人进屋后,不顾屋里人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向前台,招呼服务员过来。 “叫你们老板许多过来,顺便来一壶酒,炒四个菜。” 服务员没敢动。 于老三立马把鞋脱了,服务员捂着肚子就跑了。 为啥不是捂着鼻子? 因为服务员被熏吐了。 许多麾下的饭店,是24小时营业,正常来说,这个时间他会在留在这里睡觉,但因为陈年那一通电话,许多带人去找弟弟了。 结果,陈年被野猪堵在了林子里。 两伙人就这么错过了。 不过,好在是绕了一圈,陈年和许多还是见上了。 这要是按照偶像剧的套路演,男女主错过一次,不得几十年后才能相遇。 十几年后,陈年会挽着许多的手深情款款地说:“你弟的发型真的很傻b。” “是吗?就好像你弟不是土鳖一样。” 陈年和许多的见面虽然没用十几年,可这之间蕴藏的谎言还有恩怨,往后的十几年都无法解开。 见到许多时, 许多穿了一身小马哥似的黑风衣,戴着墨镜还有黑手套。 陈年这一看,许多这不是活脱脱的终结者吗! 他特担心,这家伙下一秒面无表情地掏出喷子对准自己的脑壳,来上一句,我会回来的。 许多走到陈年面前,慢悠悠地摘下了墨镜:“刚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我弟弟在你手里?” “没,你弟弟在医院。” 许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正常人要发怒的表情。 陈年倒也不去理会,而是搬了一把椅子,递过去一个杯子:“坐下,喝点,跟你唠唠。” 许多摘下手套,又恢复了刚才的终结者表情,他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咯咯地笑了,一口黄牙,看得陈年有点反胃。 “先别跟我唠了,有一个人更想跟你们唠,等他聊完,你们要是没事,咱们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顺着许多手指的方向,陈年看到一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进来,都不用做自我介绍。 陈年一看就知道他是大虎。 为啥? 因为大虎和二虎长得实在太像了。 他们不是双胞胎兄弟,酷似双胞胎兄弟,哥俩那脸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这兄弟俩去演盲流子都不用化妆。 你看,谢二刀,周元这种要想让别人知道混混身份,还得打扮打扮才行,人家大虎二虎根本都不用打扮。 从娘胎生下来的时候,医生一看,心里就说了,这孩子怎么长得那么像盲流? 这就叫天赋。 第一百章 电光火石之间 大虎这人不用整造型,更不用戴金链子手表,摇头晃脑搓脖子,他就往那一坐,路人一看这就是亡命徒,这就是大混混,谁也不带招惹他的。 大虎二虎是这个镇子上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前不久大虎刚跟人打完架,徒手给对方耳朵撕下来了。 在东北,如果说一个人叫婷玉,那他未必是亭亭玉立,如果他的外号叫愣子,那他生活中一定是个很愣的人。 外号绝不会错。 二虎有多虎,我们已经知道了。 那大虎一定比二虎还虎,是虎上加虎,更上一层楼的那种虎。 大虎从怀里掏出一支烟,在别的混混都抽名牌香烟时,大虎还在抽卷烟,这种烟比名牌香烟要便宜不少,劲也更大。 大虎慢悠悠地卷上一支烟,别在了耳朵后面,他翘起二郎腿,拍了拍陈年肩膀。 “我弟弟挨了你一枪子,连人带车摔成了狗屎,他现在还在医院里面抢救,这个事情你得负责。” 大虎用手指沾了沾杯子里的水,在桌上写了个十。 十万块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大虎如果提出的条件和正常人一样,那他的外号也就不会叫大虎了。 那他啥意思呢? 大虎深吸一口气,从嘴里吐出了陈年至今都难忘的话。 “让你接我十下,不能还手,我弟这事翻篇,你愿不愿意?十下过后,不管你伤得多轻多重,我都不会再找你麻烦。” 陈年弹了弹身上的烟灰:“我就坐在这,你要是有能力办了我,那你就动手,但是还不还手,我自己说了算。” 大虎咧嘴笑了,那表情看起来,就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他把一杆猎枪拍在了桌上,枪口对准了陈年。 “你信不信我一枪就能打死你,我有精神病证明,杀了你也不犯法” 见大虎拔枪出来,店里的服务员都吓得退到了厨房。 大虎名不虚传,果然够虎。 陈年至今为止,还没看到哪个混混敢在饭店里把枪掏出来。 大虎不是吓唬人,他真有精神病证。 这张精神病证,就是大虎的金钟罩,铁布衫,多少次惹了麻烦事,因为这个证书躲了过去。 他是不是真正的精神病,这件事尚且需要考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大虎的老板为了给他抹平那些麻烦,花了不少钱。 大虎今天就算真的开枪打了陈年,他依然不会有事,老板花钱,再加那个精神病证书,足够让大虎在这湍急的江湖,做到游刃有余。 陈年也不会傻到将他的军,说你开枪来打我。 这种将军和激将法,只适用于罗锅和周元这种还算正常人的身上。 大虎不算正常人。 陈年没打算将军,更没打算跟他谈,从大虎掏枪这一刻开始,陈年的手就摸到了桌上的扎啤杯。 电光火石间,陈年挥杯就砸向了大虎面门。 大虎举着枪,仰面朝天,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砸,他的鼻梁骨直接断了。 扎啤杯更是被陈年砸了个粉碎。 砰!大虎手指痉挛了一下,扣动了扳机,子弹给饭店的天花板开了个洞。 陈年这一砸给店里的人都吓个不轻。 谁都没想到,陈年敢直接用扎啤杯去对大虎手里的猎枪。 号称混世魔王的大虎,就这么狼狈地躺地下了。 在这之前,大家都以为大虎真的有金钟罩,铁布衫。 大家可能忘了,多大的混子,挨上一扎啤杯都会倒下,哪怕这个人是大虎。 陈年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看向了许多。 “我们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你或许会说,大虎是傻b吧,来找陈年要说法一个人都不带,就这么自信? 他不是傻b,是虎b。 大虎太自信了,自信陈年肯定会怕他,一个人就来了,结果他躺下了。 从这之后,大虎不可能再一个人去找别人麻烦,因为他怕了。 陈年这一扎啤杯,就像火车撞在他脸上一样,带给大虎极大的冲击力。 他躺地下半个小时都没起来。 于老三一度以为大虎被陈年给打死了,他又想蹲下去,去试大虎的鼻息。 蹲下去一看,于老三才发现大虎其实早就醒了,一直躺在那装昏迷呢,为啥不装,要是再起来被陈年看到,说不定得再揍他一顿。 大虎是虎又不是蠢。 陈年这力量和身手,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大虎不是马闯,马闯是不管你是干啥的,不管你是谁,惹我我就咬你耳朵。 大虎是只欺负比自己弱的,看见陈年这样的狠人,撕耳朵这技能也被封印了。 许多好像很烦大虎一样,他招招手,让外面的兄弟把大虎给托了出去。 许多人回头吩咐服务员,找人把天花板这个大坑给修了。 “来,你们仨上楼跟我唠。” 如果在许多和大虎之间选一个人当敌人,陈年肯定选大虎,而不是选许多。 许多这个人,太阴了。 对,就是阴。 他从进屋到现在,没有表现出一点愤怒,一点急躁,就好像被绑的人不是许多弟弟,而是一个陌生人。 真正能成为江湖大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大虎这样的虎b,他们要多奸有多奸,要多冷血有多冷血。 进了许多的办公室,陈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开灯一看,才发现是他的人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弟。 许多没给陈年椅子,让他们站着跟自己聊。 “聊聊我弟弟的事吧,于老三这事是你想出来的吧!” 陈年马上否认了许多的说法:“和他没关系,是我想的,我们的初衷不是绑你弟弟,我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跟你聊聊你弟弟残废的事情。” 许多抬眼看了金毛狮王。 “你现在是想翻供,说当年于老三是被冤枉的对吧?” “你弟弟的腿不是我打断的,是王火干的,我特意带了人证来,就是为了证明我是被冤枉的。” 许多靠在办公桌上,冷冷地盯着于老三,下一秒他看向了陈年:“你们俩啥意思,想让我帮你打王火,顺势给我弟弟报仇?” “但是,王火的女儿已经赶在你们之前来找我了,说我弟弟因为你们进了医院,还是重伤,这事怎么算呢?” 第一百零一章 耐造王罗锅 陈年忽然觉得王纯这个女人,很像古惑仔里的丁瑶,长得像,做事的手段也像,总是摆出一副弱者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的谋略,十个马闯都没有她多。 如果是陈米的话,那就是二十个都她多。 黑暗中,陈年好像看到了王纯那多姿的身影缓缓走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面前没有王纯,只有面无表情的许多。 “我弟在哪个医院?” “我们在林子里遇到了王火的人偷袭,你弟弟是被他手下给打进医院的。”陈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了假话。 是假话吗? 设想一下,如果没有罗锅带人来追击堵截陈年,绿毛就不可能被野猪顶,不被野猪顶,于老三也不会看准机会把绿毛从山坡给踢翻下去。 说穿了,这事还是怨王火和吴老板,这事赖到他们头上,也不算是纯假话。 许多听了陈年的话,没有反应,就像是个木头一样站在了那里很久。 就在陈年以为他站着睡着的时候,许多的胳膊突然动了一下。 摆在桌上的电话,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许多转身去接电话。 这会,于老三的电话也响了。 这让陈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于老三电话一挂断,他就依附在陈年耳边说:“王火的人,把咱们人都堵医院里面了,据说摇人摇了一百人,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我的兄弟跟我说,罗锅顶着一身伤,带人把许多这个店围了,点名要废了你。” 陈年走到窗户边上,往楼下一看。 果不其然,楼下黑压压一片人。 人有多少? 这么说吧,一人吐口唾沫,能把这个店淹了。 一人甩一下勾八,这个饭店非得被他们给扫塌了。 罗锅这人命大,身体也抗造,被陈年攮了几下,又掉进了水里泡了那么久,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愣是从水里爬了出来,去医院简单包扎一下,就立马召集小兄弟集合,去报复陈年。 陈年就说罗锅是野猪派来人间的卧底,就这身体素质,你不说他是野猪成精,我都不信。 罗锅浑身缠着绷带,风一吹绷带满天乱飞,跟猪头肉成精了似的。 罗锅捂着伤口,朝楼上吼道:“陈年,你他妈要是个男人现在就下来跟我拼一把,要不然等我进去,你就得横着出来了。” 罗锅这么一喊,就感觉伤口钻心的疼。 他要是再使使劲,说不定伤口会重新崩开。 许多挑了挑眉毛:“你们的朋友好像来找你们了。” “我没这样的朋友。” 陈年打开窗户,他抄起窗台上的烂土豆,对准罗锅的脑袋就扔了下去。 砰一声,罗锅被砸得不轻。 他的脖子猛往回一缩,那样子就跟王八一模一样。 也对,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水里泡那么久还啥事没有。 “你妈的b,有种下来,别逼我上去抓你。” 现在的场景和先前,陈年被周元堵在王火KtV一模一样,这两个场景就像是被人复刻,然后搬运过来一样。 上一个给陈年堵在楼上的周元,现在已经成了废人。 那这个呢? 罗锅大手一挥:“跟我进去抓人,今天谁也保不住陈年,我谁的面子也不给。” 罗锅这话是喊给许多听的,他也不知道许多现在跟陈年有没有结盟,喊一下是为了试探。 许多转头跟小兄弟交代了一下,让他们退了,把这里交给罗锅。 “只要罗锅不砸我们的店,别的啥事什么也不管。” “看好了,他要是砸坏了咱们店里的东西,让他们原价赔偿。” 许多的人就这么退了。 罗锅顺势就带人冲向了二楼。 刚要进办公室,门里就伸出一杆黑漆漆的枪口。 陈年搬着一把椅子,坐在了大门边。 “罗锅,我这枪里有四发子弹,我不信连开四枪还打不死你,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射你脑袋。” 罗锅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妈,哪个男的都能过来往脑门上开枪?”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妈肯定和野猪加过褥子,要不然我真想不到,一个人咋能长成野猪和王八的样子。” “卧槽尼玛!再说一遍!” 陈年这话直接给罗锅说破防了。 不过,罗锅盯着陈年手里那杆枪,没敢往前冲。 陈年慢吞吞站了起来,他看向众人。 “我的兄弟们马上就会赶到这里,你们要是想留在这里火拼,那就动手,要是不想火拼,就赶紧给我滚!” “谁上来,我就开枪打谁。” 罗锅后面这群小兄弟嬉皮笑脸的看着陈年。 “你这么牛b啊,我没挨过枪,能给我一枪吗?” “我也没有,你打我一下试试呗。” 陈年一把揪住罗锅的脖领子,对准他的耳朵开了一枪,听见枪响,于老三提着斧头就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陈年一枪给罗锅耳朵打碎了。 一团烂肉混合着血喷洒在地。 罗锅捂着耳朵,盛怒之下,挥刀就捅陈年的胸。 陈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用力一撅,就听嘎嘣一声,罗锅手直接断了。 他后面的小兄弟正要往前冲,楼下突然警笛声大作。 陈年顺势把枪丢进了一侧的垃圾桶。 往楼下看去,三台警车猛的一横,车上下来很多警察,冲进来就抓人。 今天晚上,镇上连着出现三四起火拼,警方势必要抓几个典型,警告那群藏在暗处的混混,别闹事。 再过两天,市里要来人对镇上进行规划,这个时候闹事,你不是找死。 一看警察进屋,罗锅和他兄弟都老实了,他们一口咬定陈年拿枪打了他们,然后才报复的。 可镇上的警察基本都认识陈年,知道他是打狼杀虎的英雄,这样的英雄会主动拿枪打罗锅,简直是扯淡! 随后,陈年被带到了派出所,孙立的办公室。 孙立关上办公室的门,给陈年泡了一杯热茶。 “你小子胆可真肥,罗锅也敢惹,今天要不是警方出动,冲了你们的对峙,你小子不会真开枪打死罗锅吧? 这个罗锅身上背着一堆事,我们怀疑他的大哥跟一起杀人案有关系,你要是杀了他,你可就麻烦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上山追罗锅 听到孙立的提醒,陈年就像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顿时觉得浑身都裹满了凉气,他听出来了,老兄弟这是在刻意提醒自己,罗锅这件事的问题有多严重。 其实你说像罗锅这样级别的混混,他每天做了啥坏事,警方那边门清,就等着一个机会收拾你。 现在机会来了,你陈年要是把人打死了,警方收拾不了罗锅,那这个锅可就得你自己背了。 要说当混混也好,当商人也罢,做坏事可以,但是别做绝后的事情,你罗锅去欺负混混,只要不打翻天了,就没人管你,可你非要欺负手无寸铁的老太太,那不抓你才怪。 商人也是,你赚点钱,把便宜的商品说得很贵,这不算什么,可你要是拿不拿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当回事。 卖害人的假酒,假货,那你等着,迟早有人办你。 柳梅先前说,报应只存在于穷人之间,那是因为那些卖假货的奸商还没遇到像陈年这样的角色。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那他们的儿子,孙子,也敢保证一辈子遇不到吗? 说到底做人还是要守一个自己的底线,陈年的底线就是不做下三烂。 那谁是下三烂? 罗锅,大头,吴仁连,他们都是下三烂。 等陈年喝完茶水,孙立继续说:“罗锅跟他大哥,都特狡猾,我们这一次出警抓了不少罗锅的小兄弟,但唯独罗锅跑了。 罗锅身上有伤,进城的路又被我们给封锁了,我估计他最后落点,还是在你们村,还是上山,所以陈年你看能不能?” 陈年把茶水放在了一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带着警察兄弟们上山抓罗锅。” “对,要是能抓到罗锅,我们就能问出他大哥的案子,大哥这事一露,镇上这几头蒜,都得进笆篱子。” 陈年知道,孙立说的这些蒜,分别是王火,吴老板还有大虎。 “孙大哥,这个忙我帮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让我带你们上山可以,但我需要装备,你放心这些装备等抓到罗锅,我一样不落地还给你。” 孙立摸了摸下巴,露出了难办的表情,他翘着二郎腿,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陈年。 “所里的装备都是有数的,肯定不能借给你,我认识个卖这玩意的兄弟,你联系他吧,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不要钱。” 和孙立分别后,陈年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名片上的地址。 孙立提供这地方是个宝藏,除了枪和大杀伤力武器没有,剩下什么装备都有,陈年借了几套防弹衣和防弹头盔。 还有电棍,弓箭,匕首,靴子。 拿回去给兄弟们一试。 好家伙,整个一防弹盲流团。 马闯愣是给防弹衣穿出了保安的气质。 陈年很严肃地跟兄弟们说:“孙所长跟我说,罗锅和他大哥可能是在省城那边杀过人,现在杀人案漏了,罗锅跑了,很有可能往山上去了。” “罗锅的大哥,有可能为了灭口派人来杀罗锅,所以这次咱们配合警方行动,要万般小心,万般注意安全。” “跟我上山的兄弟,我会给200块的奖金,是自愿,谁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在山下等着。” 之前陈年给50块钱,让兄弟们上山抓大头,大家都打破脑袋往山上钻。 现在可是200块钱。 之后价格足够这群人玩命了。 你说是不是很难想象,前脚还跟陈年斗狠,威风凛凛的罗锅,下一秒就变成了逃犯,往山上跑了。 你说这不是扯淡吗? 这当然不是扯淡,社会大哥是什么? 就是你能看到的香车美女,腰缠万贯,全是假的,可能上一秒他还坐在海滩晒太阳,下一秒就被警察抓走了。 这太正常不过了。 像罗锅这种没什么底线的社会大哥,身上背着人命太正常了,就看这人命案什么时候漏,什么时候漏,他什么时候死。 罗锅的那个有钱大哥,现在也没法保他了,这把火要不想连自己一块烧了,他就只能派人去搞定罗锅。 凌晨,金灿灿的阳光破云而出。 老话说得好,晚上下雨一天晴。 今天的阳光很好,哪怕是凌晨,陈年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穿好防弹衣,戴好头盔,跟着孙立的人一起上了山。 看见陈年这身打扮,孙立忍不住笑了:“艹的,你小子这装备比我们的还好,干脆你成立个派出所分所算了。” “都是为了抓住罗锅。” “要是能活捉罗锅,我孙立以个人名义满足你一个愿望。” 大家边说边走,很快就爬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前几次上山,都是在这个位置出的事,以至于陈年现在一上半山腰,就莫名的开始心慌,后来他总结出来,自己这可能是畏腰症,到后来不只是半山腰这三字听不了,就连猪腰子,牛腰子这他也听不了。 在这之后,陈年从来不去做腰子的饭店,看见转身就走。 果不其然,在半山腰的位置,陈年发现了人的脚印,一串脚印,急匆匆的消失在了前面的林子里。 这脚印,一看就不是罗锅的。 罗锅是个矮子,再加上受了伤,怎么可能跑出这么强有力的步伐。 这是有人赶在他们之前上山了。 “这脚印八成是来杀罗锅的杀手留下的。” 孙立此言一出,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冷了下来。 杀手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是个太时髦的词汇了。 想到杀手,他们眼前就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小马哥的样子。 认为杀手就该是那样风度翩翩,那样优雅,那样杀人于无形。 其实呢? 真的杀手,可能就是老百姓的样子。 他们穿着一身破衣服,身上没有任何显着特点,混迹人群中,可能是个醉汉,可能是个流浪汉。 他们没有正经工作,也不会用正经工作来掩护杀手身份。 他们没有钱,为了几万块就敢杀人。 1996年,5万块钱就足够让一个人铤而走险,去做杀手。 为什么?因为穷怕了,穷得什么都敢干了。 会用枪,敢杀人,这个钱你就能拿到手。 此时,工厂下岗,开不出支来黑心包工头,黑心老板遍地都是,干了活不给人家钱。 只有当杀手,是办事就能拿钱。 一般正常老板不会傻到扣杀手的钱,除非他活腻了。 因此在96年,转行当杀手的人,大概是这几种职业。 下岗工人,农民工,以及混混。 沿着这些杂乱的脚印,陈年他们再往山上走了走,在不远处的丛林里,陈年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 “孙大哥,是罗锅吗?” 孙立拿起望远镜,朝林子的方向看了看。 “不是,这个人身上没伤,好像是个小孩。” 第一百零三章 伏击 “这小孩怎么回事,不在家里待着,闲的没事往山上跑干嘛。”孙立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孩子要是落到杀手或者罗锅手里,那可就是人质,会让他们的抓捕行动变得异常困难。 没办法,村子里有很多家就是这样。 父母生下孩子后,就把孩子扔给爹妈带,他们一头扎进城里打工,为了省车票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 孩子在家待着没事干,没学上,没有娱乐,爷爷奶奶岁数大了,看不住孩子,只能任由他们往山上跑。 与其说这是一个家庭的悲哀。 倒不如说是这是东北农村家庭的缩影。 多少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孙立指挥两个同志,去把孩子带过来,一会送下山。 这两人前脚扎进林子里,后脚陈年就听见了枪响,紧接着惨叫伴随枪声一起从树林里传来。 孙立急着进林子里救人,陈年从后面一把拉住了他,把人拽到了石头后面 砰的一声枪响,陈年面前的石头被子弹镶嵌进一个枪眼。 差一点就给孙立脑袋打碎了。 “这是步枪的子弹,只有步枪子弹有这种威力。” 步枪不同于猎枪,手枪,这玩意是真正的大杀器。 我们说一个人要是被猎枪或者手枪打中身体,说不定还能活,可要是被步枪咬住,那这个人百分之百死。 最关键的是,黑市上手枪,猎枪很轻易就能搞到,但是步枪你就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我们这么算哈。 说全镇,全省城混混团伙,加一起有八十几个。 这八十几个团伙,有步枪的可能就那么一两个团伙。 由此可见,步枪多难搞。 最关键的是,步枪是连发的,一点射扫一大片,对方要是真不管不顾地搂火,这一群人都得躺下。 陈年想了想,他跟孙立说:“咱们现在不知道对方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把枪,如果贸然进林子,对方一搂火,谁都躲不了。” “这样,你带几个人,从林子后面摸进去,我从正面进,吸引枪手注意力如果枪手就一个人,我就开枪,你就带人进去抓人。” “不行,你这是扯淡,我们这么多警察,能让你一个老百姓去当诱饵,你带人从后面绕,我去当诱饵。” “如果那个小子就一个人,我就开枪,你们冲进去抓人,如果我没找到他的踪迹,或者他不是一个人,我就退出林子,你们也猫着别动。” 孙立说完就翻出了掩体,往林子方向跑了过去。 陈年紧随其后跟警察兄弟们,往林子后面跑了。 孙立刚进林子,里面就传来了枪响。 陈年就看见孙立一个翻滚倒在了地上,他迅速爬向了靠最近的那块石头,躲到了后面。 藏在林子里的枪手很聪明,就是单发点射,留着子弹跟陈年他们耗。 陈年通过枪声大概能判断出枪手应该藏在林子靠后的位置,连着两声枪响,都听不到小孩的喊叫声。 枪手应该是没有抓小孩当人质。 陈年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他从怀里掏出猎枪,准备摸进林子里。 猎枪肯定是怼不过步枪的。 那为啥陈年还要冒险往林子里钻呢? 因为他看出来了,枪手是在等同伙的支援,那两个年轻警员进林子的时候,枪手明明有机会杀了他们。 但枪手没有。 你说是因为枪手善心大发吗? 当然不是。 枪手如果射杀了警察,那这群人将不惜代价冲进林子跟他火拼。 枪手不想这样,所以只是打肩膀和腿,没有击中要害。 等同伙听见枪响过来汇合。 那才是真的屠杀。 陈年现在必须带人冲进林子,现在不拿下枪手,一会就等着吃子弹吧。 陈年匍匐钻进林子,脑袋刚露一点,子弹哒就射了过来,炸开的子弹在陈年面前溅射起一片尘土。 碎石给陈年耳朵划开一个口子。 陈年的耳朵顿时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 “你麻痹的,有种出来拼枪,藏树上是什么本事?” 马闯见陈年吃了亏,忍不住骂道。 树上的枪手也被马闯给逗乐了。 “我是傻b吗?你们这么多人,我下去和你们拼枪,哥们给人方便就是给自己一个方便,你们现在带那俩受伤的警察走,我不杀你们,你们走吧。” 陈年现在无比确定。 枪手就藏在自己正对面的那棵树上。 “哥们,我知道你们肯定知道我藏在哪棵树上了,我劝一句,谁也别乱动,老子这一枪扫过去,身子得给你们打烂了。” “给我逼急眼了,我就杀了这孩子。” 趴在地上的陈年跟孙立对视了一眼。 陈年的意思是咋办,他手里有人质,咱撤不撤? 孙立的意思是先看看,说不定他在虚张声势,手里压根就没有人质。 我们前面说了,被逼成为杀手的那三种职业分别是下岗工人,农民工还有混混。 你说,这就有点扯淡了。 一个下岗工人或者农民工能会使步枪吗? 就算他会用步枪,还会爬树?还会野外狙击,这么强的人会去当杀手?你别扯淡了。 真没扯淡。 他们不当杀手,第二天说不定就饿死了,就这么夸张。 你个人技能再多,不如上边有人。 是家庭背景重要还是个人能力重要,这个问题不用我说,只要你上过班,你就会明白,再傻b的富二代也是富二代。 这是个圈,很少有人能跳出这个圈。 是,可能十个人里有一个人跳出了这个圈,打破家徒四壁,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对不起,我只听过这样的故事,却从未见过这样逆天改命的人。 如果说,陈年和周元的冲突是草根对抗富二代两个群体之间的对抗。 那现在他和藏在林子里枪手的博弈,就是同一种族的互杀。 僵持的时候,陈年又听见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刚刚那个孩子,又跑回来了。 小孩就站在树下,盯着那俩受伤的警察,眼里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下一秒,小孩被人踹倒。 罗锅举着枪对准了小孩的后脑勺:“我特么让你跑,给我过来!” 第一百零四章 疯魔的罗锅 罗锅死死勒住孩子的脖子,把枪顶在了他的太阳穴。 他整个人靠在树上,避免被人从后面偷袭。 “陈年!让你的人和警察撤了,要不然我打死这孩子!” 任谁也没想到,枪手并没有劫持孩子,劫持孩子的反而是罗锅。 陈年赶紧站起来,往外退了退和罗锅拉开了距离。 “你冷静一点罗锅,那可是个孩子,你咋说也是个社会大哥,拿把破枪顶小孩脑袋上,传出去掉份知道不?” “别他妈在那将我,我罗锅这块没有妇女儿童,男女老少,谁惹我我整死谁,赶紧撤,仨数,不撤我开枪!” 陈年只能无奈地往后退了退。 镇上混混有很多,混混之间有自己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女人可以打,但是小孩和老人绝对不打。 谁打孩子,谁就不是人,不是东西。 这罗锅真厉害,老人打了,孩子也踹了,他混社会的路彻底走绝了。 什么叫别把事情做绝? 不像罗锅这样,就是不把事情做绝。 见陈年和孙立都退了,罗锅开始提条件了,他要一台车下山。 狗日的还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还要上车了。 且不说他能不能活着下山。 陈年真想问罗锅,这么高个的山,我怎么给你把车整上来? 用飞机把车吊上来吗! 罗锅也意识到自己提的条件有点不太可能完成,他话锋一转。 “没有车,我要钱,给我钱让我下山。” 孙立插着腰问罗锅要多少钱。 “我要一百万!” “你可给我去你妈的吧,你知道一百万有多少吗?你见过一百万吗,一百万给你,你说不定能被压死。” 陈米真是受不了罗锅了,直接开口骂道。 让孙立感觉意外的是,罗锅倒是没被陈米骂急眼。 “那我不要一百万了,我要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行,但你得给我们时间去准备钱,一个小时内,我把钱给你凑齐,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们的人,把躺在地下的两个警察救出来。” 罗锅这会才注意到,地下还躺着两个被打伤的警察。 他一看警察身上的枪伤,是步枪打的,罗锅不是傻b,自然能看出来陈年他们没有步枪。 他立马分析出来,陈年他们肯定被拿步枪那杀手困到林子里了。 也就是说,林子里现在有三伙人。 陈年和警察,杀手,罗锅。 杀手藏在树上,他只要开枪罗锅必死,但同样,这个距离杀手若是开枪,陈年也有把握能用猎枪,把他从树上给打下来。 现在没人敢贸然开枪。 孙立走到陈年旁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我让手底下的兄弟,先下山去拿钱,我们留在这里拖住罗锅。” “真拿五十万给罗锅吗?” 孙立用眼神告诉陈年,不可能给罗锅钱。 陈年以前听老江湖说过,他们黑吃黑的时候。 会用几万块钱铺在上面,等对方打开箱子前面几层都是钞票,钞票下面押着的全是白纸,等对方发现纸的时候,老江湖就冲上去开枪劫货。 他把这个法子跟孙立偷偷说了。 陈年想等罗锅点钱的时候,找机会给他毙了。 孙立给陈年拉到了一边,略带紧张的看着他说。 “陈年,你有这个把握吗?要是伤到孩子,麻烦就大了。” 孙立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但他清楚,这年头不管你之前杀了多少狼,保护了多少条人命,那都没有用,只要你犯了一点错。 有的人就会咬死这个错不撒口,直到把你咬死为止。 这些年,孙立见过太多这个事了。 如果真因为陈年的失误,不小心把孩子打死,打伤了,到时候没人会念他的好,陈年会变成罪人。 再者说,你击毙了罗锅,那不正和杀手得意,人家都不用开枪杀人,就把钱挣了,到时候罗锅大哥案子的线索就又断了。 “陈年你不能打罗锅的头,只能打肩膀和腿,这事不太好整,你别逞能,把枪给我,要是真出什么事,我孙立一个人担。” 罗锅见钱迟迟没拿上来,对着孩子耳朵边上就搂了一枪。 怀里的小孩立马被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我要钱,钱呢!别耍花样!”罗锅像疯了一样吼了起来。 “罗锅你是不是人,孩子你也打!你把孩子放了,我是派出所的所长,你来劫持我,我比孩子有价值。” 罗锅把枪口对准了孙立:“别扯淡,让你过来,老子马上就得被人打死,你们都别动,五分钟之内把钱拿来。” 陈年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倘若现在抬枪射击,他有把握击中罗锅拿枪的胳膊。 这会,孙立刚好走过来挡住了陈年的视线。 意思就是别开枪,一旦开枪风险太大,万一罗锅没有丧失行动能力,伤了孩子,孙立是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罗锅,只要你放了孩子,我肯定让你走,我孙立说话算数。” “这样吧孙立,让陈年往自己腿上搂一枪,只要他开枪我就放了孩子,要不然我就打死孩子,可以吗?” 孙立回头看向陈年,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罗锅,你别一错再错,你现在放下枪还有机会谈,这事跟人家陈年没关系,你别扯淡。” 罗锅突然发狠,用匕首划开了孩子的胳膊。 瞬间,血流如注。 “孙所长,我看你和陈年关系挺好,那这样你给自己一刀,我马上放了孩子投案自首。” 罗锅直接把染血的刀丢到了孙立面前。 罗锅这么做有目的吗? 当然没有,现在的罗锅已经疯魔了,他意识到自己跑不了了,就想利用手里的孩子多坑几个人,拉他们垫背。 陈年持枪瞄准,等孙立弯腰捡刀的功夫,立马扣动扳机,枪击罗锅。 这个角度极其刁钻,陈年握着的猎枪射程近,子弹呈喷洒状,很可能误伤到孙立。 这一刻,陈年感觉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孙立弯腰,陈年瞄准,正欲扣动扳机,一阵突兀的枪声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他妈谁开的枪啊! 第一百零五章 檄文 这枪一响,所有人都蒙了,马闯和陈米下意识地看向陈年,又上去摸了摸他的枪管,不是热的,不是陈年开的枪,更不可能是警察同志扣动扳机。 枪声过后,罗锅脖子中弹,他捂着脖子流血的伤口,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个恶名昭彰,心黑手狠的大混混头子,就这么倒下了。 死得草率,死后还要被人唾沫。 陈年不知道罗锅在死前都想到了什么,可能是打老太太时,自己站在人群中那威风凛凛的这样。 也可能是欺负别人家媳妇,看着老公不敢反抗获得的满足感。 他所做的一切恶行,现在都因为这枪声结束了,藏在树上的枪手其实是有机会打罗锅头的,但他没有。 而是故意瞄准脖子扣动扳机,让罗锅在死前也饱受折磨。 枪手先是把步枪丢了下来,然后顺着粗壮的树干缓缓爬下。 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说:“警察同志,我投降了,把我抓走吧。” 枪手的任务就是杀罗锅。 现在人死了,老板自然会给他打钱,他没必要再和陈年他们耗下去,像这种杀手,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主,只要能拿到钱,被抓他们也认了。 孙立拿出铐子给枪手铐上了。 他们一行人抱着孩子,跟着下了山。 下山的时候,孙立提醒陈年要小心,罗锅这一死,镇上的混混都会蠢蠢欲动,他的生意只会更加艰难。 陈年说:“放心吧孙大哥,我这头有数,就是你那案子不好破了。” “那枪手说,他本来没打算投降,就是看见罗锅手里的孩子,想到了自己儿子,然后就投降。 他不希望我们跟他儿子说,爸爸是个杀人犯,看看能不能从这个枪手嘴里扣出点什么。” 孙立拍了拍陈年肩膀:“等我扣完这个案子给你打电话,你帮我们派出所击毙了罗锅这个案犯,我会给你申请表彰,说不定能让你去市里参加表彰大会。” 陈年倒是没把什么表彰大会放在心上,他现在一门心思想搞好饭店。 饭店从装修到现在折腾了太长时间,陈年在这上面也耗费了太多金钱,现在好不容易倒出空来,是时候让饭店营业了。 连着几番跟罗锅,吴老板的人斗,陈年愈发觉得金钱,在这样的博弈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总之一句话,有钱就是好办事。 为了不引人注目,陈年选择悄悄开业,没有仪式,只是简单放了个鞭炮,饭店就开门了。 让陈年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开业当天柳梅竟然带着新男朋友来拜访他们了,还给陈年包了一个大红包。 陈年一接这个包,估摸出来里面可能有个上千块。 柳梅轻轻抓住陈年的领带,戏谑地看着他说:“这个红包算我给你的投资,到时候当你股东拿分红我也好意思一点,你让我给你找的人,我找到了,一会你们聊吧。” 那个年轻小伙走到陈年面前,伸出了右手:“我是报社的石记者,陈老板你好。” 陈年想起来了,这个石记者就是柳梅先前说过的硬笔杆子。 只不过,这兄弟看起来弱不禁风,给人一种很难硬起来的感觉,他咋就硬笔杆子了? 陈年带着他俩来到了二楼的包房。 因为刚装修没多久,屋子里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柳梅作为中间人,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陈年,把你在酒厂拍的照片视频都给石记者看看,石记者会撰写报道,发到省里曝光吴老板的所作所为。” “现在是3月初,还有几天就到315,说不定能拿吴老板当个典型,直接给他打死。” 陈年不接茬,他叼着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柳姐你今天这么大张旗鼓到我这来,不怕吴老板报复你?” “我俩已经掰了,这个王八蛋害我怀孕,又逼我给孩子打了,你说这是人吗?” 陈年一口烟差点没吐出来了。 他拍了拍胸口,有些错愕地看着柳梅。 “你和吴老板还有一腿?” “别说得那么难听,是吴老板和我有一腿,是我搞的他。” 陈年不知道说啥好,只能把烟掐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破鞋都能给吴老板当新娘了。 陈年一想到吴老板和柳梅滚在一起的画面,就觉得心里直抽抽。 陈年叫来弟弟,让他把洗好的照片拿给石记者看看。 石记者拿起照片一看,眉毛立马拧成一股绳,他啪的拍碎了手边的茶杯。 “王八!” 石记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陈米也没明白这记者是骂谁王八呢? “不是哥们,你喊啥呢?” “这个吴老板,太不是人了,你们看这做酒的工厂,那是人待的地方,你看这地下埋汰的都能给耗子毒死,这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缺德的商人。” 因为耗子生命力特别顽强,在什么样环境都能活下来。 你想想,石记者说这地板能给耗子毒死,那得多埋汰。 石记者这么愤怒,不只是因为他怀着一颗疾恶如仇的心,更多的是因为,他真的喝过吴老板的酒。 “我马上就写一篇报道,连带着照片一并发给报社,我绝不能让吴老板这样的人,逍遥法外。” “石记者,你多大来着?” “20岁。” 怪不得,陈年暗暗点头。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还没被社会磨平棱角,还有一颗热血的心。 等到了中年,浑身的棱角都被碰掉了,看见这样的事,他们只会感叹一句,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然后就杳无音讯。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但大部分人都这样。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样? 去当英雄吗? 这个世界需要英雄吗? 或者说,我们看看那些英雄过得好不好? 英雄过得远没有枭雄好。 石记者很有效率,当即就写出一篇檄文,陈年拿过来一看,这文字字字珠玑,誓讨吴贼。 连带着照片一起交到省城报社,不出意料的石沉大海。 一连两天过去,依然杳无音信。 石记者有些无奈地坐在陈年身边。 “我觉得我写得挺好,你的照片拍得也很清楚,可报社为啥就跟没反应似的。” 陈年心说这还用想,肯定是吴老板从中作梗,把檄文给截住了。 下一步,他肯定会有动作,想办法搞定石记者。 陈年从怀里掏出房卡递到了石记者手里:“这是你住的酒店,你在镇子上这几天,多写几篇檄文,分别发往镇报社,县报社,吃喝我会给你送到房间,千万别乱走。” “你这是干嘛?搞得好像有人要抓我一样,我才不怕吴老板这样的混混,你不用管我。” 第一百零六章 舆论打击 陈年说不出来这个石记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单纯的傻。 单纯跟傻最大的区别就是,你如果是孩子,你很傻,那就是单纯,你要是成年人你还那么单纯,那就是傻。 如果在这个傻上加一个字,那就是傻b。 石记者肯定没见过驼子砍人,更没见过二虎打人,如果他被吴老板的人抓住,下场大概率会比红毛还惨。 陈年盯着石记者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他们我行我素惯了。 你说太多,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陈年也不打算跟石记者商量,派马闯看着他,他出门就叫兄弟们在后面偷偷跟着,反正石记者就在镇子上待三天。 这三天,应该不会出事的。 等到记者回了酒店,陈年这边也上客人了,为了吸引客人的光顾,陈年特意在饭店门口养了两只可爱的小狗和小猫。 这种模式就是复刻了前世,猫咖狗咖的成功模式。 把吃饭和撸猫撸狗融合到一起,镇子上仅此陈年一家。 陈年是踩着前世商业巨人肩膀创业的,所以很难赔钱。 再加上,他把餐厅的装修风格设计成了农家乐风格,进屋就上炕,服务员也都穿着大红大紫的衣服,拉近和顾客之间的距离,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因此,第一天试营业,抛出去成本,陈年赚了一千块。 陈年把钱存进账户,然后带兄弟们去酒店看了一眼石记者。 一天时间,石记者写了四篇文章分别发给了镇报社,县报社和一家私人杂志社,结果只有这家私人杂志社给了回应,要他们拿两百块钱出来。 拿钱出来,报社就答应在杂志显着位置,刊登他们的檄文。 石记者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俩眼睛就像灯泡一样闪烁。 陈年从兜里掏出去200块钱,丢在了石记者面前。 “把这钱和你的文章一起邮给私人杂志社。” “那怎么行,那我们不成交易了吗,我是让这些报社,曝光吴老板的行为,让所有人看到吴老板是个奸商,要是拿钱出来,这事不就变味了!” 显然,石记者和陈年的想法出现了分歧。 陈年就是想把这件事曝光,不管通过什么手段,只要能让大家看到吴老板做的事情就行,他不管什么交易不交易。 陈年也懒得跟石记者解释这些,他记下私人杂志社的地址,给马闯递给眼色,让他去办这件事。 陈年很谢谢马闯没有突然来一句,你给我钱干啥。 跟着自己混这么久,马闯也变得比以前机灵多了,至少不是个缺心眼了。 等马闯带兄弟们离开,石记者有些无奈地问陈年:“你们这小镇子,想写篇报道都这么费劲,怪不得吴老板能横着膀子走,一瓶两块钱成本的酒,敢卖四十几块,把人喝成残废都不用钱,原来根在这,都没有人敢曝光吴老板的恶行。” 陈年冷笑一声,心说这和在镇子和在城市有个屁的关系。 城里卖假货的还少了。 有多少假货是吃出事,喝出事之后才进行处理的。 而且出事要是单蹦一个人,都未必会处理,得是一群人…… “石记者,你就继续写你的文章,照片继续发,报社不收就往网上发。”陈年决定跟吴老板拼了。 96年,全市可能就七八户人家在用电脑,网吧更是罕见。 陈年说把报道发网上,也是无奈之举。 吴老板能量太大,以至于报社一看这事跟他有关系,当即就给推了。 毕竟谁也不想,早上起来一开家门被人搂头砍一顿。 陈年原先以为只要拍到假酒厂照片,就能让吴老板陷入麻烦,但显然他低估了吴仁连的实力。 陈年拿起石记者写的文章,攥在手里想了想,他灵机一动,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抓起大哥大,拨通了于老三的电话。 “三哥,你现在让你的小兄弟马上到酒店来,我有个事想麻烦他们办一下。” 于老三听完,摸了摸脑袋:“陈年你别扯了,咱镇子上啥时候有的酒店?” 陈年住着的这个酒店,名字就叫酒店。 但规格就是旅店,人家就好意思起这个名字。 不仅如此,墙上还挂着各个国家的时间钟表,但你仔细一看,你会发现全国时间都是一样的。 每次进旅店,前台还会特意用中英文说欢迎光临。 不过,他们的英文水平就是,国人听不懂,外国人不会听。 前台会用带着贼重大碴子口音的外瑞康木,打破你对英文的想象。 这也让这家旅店,成了本镇最着名的一个景点,跟本地人一说,他们马上就能找到这家旅店。 本地人都能找到这。 吴老板的人就更能找到这了。 你说这事就很怪,石记者投稿的时候,报社明明说会保护他隐私,可吴老板却知道是他写的稿子,你说是石记者太“倒霉”吗? 石记者号称硬笔杆子,可到吴老板这就拉跨了,你说这事是赖石记者不够硬,还是赖吴老板势力太大呢?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陈年在这罩着石记者,那他可能早就被人砍了剁了。 很快,于老三就带着他兄弟来旅店了。 陈年把石记者写的檄文,递给了于老三:“麻烦你和兄弟们,一天时间内,把这个东西贴遍镇子的大街小巷,专挑饭馆,酒吧多得地方给我贴,我要让吴老板名声彻底折在这上面。” “贴完之后,让兄弟们到我这里领钱,贴得越多给得越多。” “跟兄弟们说,贴的时候一定抱团,别被吴老板的人抓了单。” “行,我这就让兄弟们动手。” 于老三一声令下,手底下的人立马动了起来,开始贴这些文章。 他们负责贴。 陈年的兄弟就负责发,马闯和陈米领着人,进饭店就开发,客人一看这俩二愣子也不敢多问。 不到两天时间,石记者写得这文章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这下,吴老板真的坐不住了。 他找来了王火。 第一百零七章 海狮餐馆的谈判 据说,吴老板那天晚上跟王火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陈年这块,你要是再不动手,那我就亲自找人办了他。 第二句话,别怕什么许多,那傻b我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你要多少钱给我说,只要能办了陈年和于老三,多少钱我都给你。 上述对话,可以证明吴老板真的财大气粗。 不过也真的证明王火忌惮许多。 因为陈年,红手废了,寸头骨折,王火却一直没找他麻烦,是因为王火心善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陈年和许多绑在一起,他没法下手。 但现在王火不怕了,因为吴老板把话放在这了,多少钱都给。 有钱,就好办事。 王火离开吴老板的住所后,把电话打给了手下孟浩南。 就两句话,我要办人,你马上带人回来。 王火咋说也是顶级混混大哥,手底下不可能就俩人。 事实上,这年头手底下没有几元猛将,你根本就戳不出去。 你看哈,周元手下的猛将有谢二刀,陈年手下猛将有马闯,土豆地瓜,罗锅手下有驼子,人家王火手底下最猛的就是这位孟浩南。 这要是改个姓,姓陈扔到铜锣湾,就是新一代的扛把子,只可惜他姓孟,不姓陈,所以他永远也当不了扛把子。 有人可能说这不对,你先前不是说王火手下的头牌打手是那个寸头吗?怎么又变成孟浩男呢? 我没说错,寸头是金牌打手。 孟浩南不是打手,是办事员。 办事员的身份,介于杀手和打手之间。 就是不杀人只废人。 这家伙身上背着的重伤害案子,叠在一起比罗锅的个子还要高,你想想这地有多可怕。 王火这是下决心要办陈年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吴老板承诺的那些钱。 孟浩南回到镇上的时候,本来开春的东北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浩南哥一个人站在雪里,利泰地叼着烟,看向天空。 没过一会,接他的车来了。 浩南甩了甩长头发,坐车直奔陈年所在的旅店。 今天就俩字,办了陈年,然后拿钱回家。 他压根就没把陈年放在眼里。 在浩南哥眼里,陈年就是个农民,有了点钱戳出来了,敢跟大哥装b嘚瑟了。 人家浩南当时就在车里放话了,两天之内,陈年必须跪下。 这个跪下不是说让陈年下跪求饶。 而是要把他打跪下,打得陈年站都站不起来。 孟浩南在车里说出了最出名的一句话。 “我要让陈年知道,在这个地界混,命他妈都是我的,老子说拿走就拿走。” 后来,这句话被其他混混模仿,并翻译成了各种版本。 孟浩南一是主场作战,二是资金充沛,他实在想不到,陈年怎么能打赢自己。 不光孟浩南想不到。 就连陈年自己都想不到,他该怎么跟王火和吴老板这两伙人拼。 不知道怎么拼也得拼。 陈年现在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不退还可能活,退了必死。 于老三压下门把手,快步走到陈年身边。 “陈年,你让办的事情兄弟们都整完了,现在全镇大街小巷贴的都是吴老板那些破事。 我还专门写了一版,给吴仁连两分钟那事都写了出去。” 陈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了。 这种事也就于老三能干出来了。 吴老板卖假酒的事情或许没人敢谈,但他两分钟这事,很快就会成为大家的谈资。 “听说王火手底下那个浩南回镇上了,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那小子比驼子还阴,陈年你得小心点,我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浩南抓出来先办了。” 陈年系上衣服的扣子,指了指桌上的大哥大:“王火打电话来了,要跟我们谈谈,最后谈一次,能成就不打,谈不成就办了我们所有人,这是王火原话。” 于老三不屑地笑了:“还办了所有人,王火那逼壳子啥时候这么牛b了,陈年你不用管,我倒想看看王火这么办了咱们。 他不是想谈吗,那咱就去,老子直接在桌上就给他干了!” “今天晚上这顿是鸿门宴,我感觉王火好像继承了项羽的衣钵,算上这次,第三次鸿门宴了。” “老三,我有一种预感,王火会在今天晚上动手,就像上次那样,王纯在宴上,直接把你三年前做的事情扔出来一样。” 陈年猜得没错,王火真打算在宴会上让弟兄们动手办了陈年。 那他会怎么办? 是像港片里那样,一群人带着墨镜,从暗处杀出来,把陈年剁成肉馅吗? 差不多吧。 真是这样,最疯狂那几年,混混砍人甚至连墨镜都不戴,因为没有监控摄像头,因此90年代末,也是最混乱的年代。 前面也能看出来,混混手里的家伙事甚至比派出所的还要夸张,就这样的情况下,不乱怎么可能? 不过,再乱王火也得讲一个规矩,他不可能当街把陈年办了,要办陈年,他需要一个引子。 越是王火这种级别的大哥,就需要在规矩里面走,你今天破了规矩干别人,明天就有别人破规矩干你。 王火把鸿门宴的地点设定在了镇中心的野味餐馆,据说在这家饭馆,你甚至能吃到狼肉。 天上飞得地下跑地,水里游地,这里一应俱全,这家店也是第一次给镇上人引入了围炉这个概念,别提多红火了。 据说之前饭店门口还有两个海狮给客人做表演,后来海狮死了,老板就把它们俩给清蒸了,以888一盘的天价卖出去了。 昨日,这里被清蒸的是海狮。 今天,谁会留在这个店出不去,我们不得而知。 陈年一直以来遵循的法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要是不去,他就不是陈年了。 陈年和于老三带兄弟走进野味餐馆的时候,王火的人刚刚落座。 孟浩南坐在沙发上,斜着眼睛看向陈年。 陈年一度还以为这小子的眼睛有问题。 后来才知道,孟浩南是在那挑衅呢。 “陈年,来得这么准时,快过来坐下,吴老板一会就过来,你俩给我个面子,好好谈,千万别打。” 第一百零八章 玩埋汰的 坐在椅子上的时候,陈年这才意识到,今天这一场,不只是鸿门宴这么简单,这场是鸿门宴加鸿门宴。 一个鸿门宴都够陈年受得了,王火一下子摆出俩,这分明要致陈年于死地。 项羽给刘邦摆鸿门宴,只是动了杀心,却未动杀意。 因此刘邦全身而退,一举称王。 在三国时期,李严也曾给马岱摆过类似的宴会,宴会四周埋伏好刀斧手,就等马岱回答出现纰漏,然后进行砍杀。 这是动了杀意,却无杀心。 现在,王火对陈年是有杀意,而无杀心。 吴老板对陈年是有杀心,而无杀意,两人凑在一起,能有陈年的好嘛? 陈年趁王火不注意,偷偷摸了一把怀里的枪,在脑海里反复演练,一会该如何拔枪出来,能最快速地崩了王火。 王火把烟摁灭,肉笑皮不笑地看着陈年。 皮笑肉不笑是指这个人在冷笑,他把心里想的都挂在脸上,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人不乐意了。 反之,肉笑皮不笑就是把心里想的都压了下去。 王火这么一笑,那表情就像劳改了五年的犯人,出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孩子变成了黑人一样。 “王火你就别笑了,那样太瘆人了,你把吴老板叫来想跟我谈什么,我也清楚。 我知道,你今天是准备办我的,但我还是来了,是因为我陈年有把握,赶在你的人动手之前,先毙了你。” “罗锅被毙了,红毛也成了废人,王火大哥,你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王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要是恨死你了,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坐在这张桌子上,跟我吃饭吗?” 陈米啪地拍了桌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女儿长得像邱淑贞,就在这跟老子胡说八道。” 陈年和马闯下意识地看向陈米。 心说这事跟他女儿长得像邱淑贞有什么关系? “那哥们,我请你好好说话,不好好说话,小心我给你牙掰下来。”孟浩南身边的小兄弟站了起来。 浩南的小兄弟,那我们就叫他山鸭吧。 眼看陈米要跟山鸭厮打起来,王火立马敲了敲桌子。 “要闹给我出去闹,没看着我们谈事呢,陈年你不用管他们,小的不懂事,咱们当大人的,得心里有数,你说是不是?” “是,我听懂了,火哥这是点我呢,那火哥说说,把我找过来,是想谈什么?” 王火凑到了陈年边上,他说:“找你来谈,就是说你和吴老板的恩怨,其实还能解开。 只要你把伤红毛的人交出来,把吴老板假酒厂的照片和备份都拿出来,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我王火亲自担保。” 陈年立马摆摆手:“不用了,红毛是我伤的,我就坐在你面前,要杀要剐,我听你王火的。” “开玩笑的火哥,其实,你那手下红毛也是自己倒霉,追我们进林子,叫野猪给拱了,野猪我们已经杀了。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想给我拿点钱,那我也勉为其难的收了。” 孟浩南啪的把玻璃杯摔了:“那小崽子,你给脸不要脸是吧,怎么跟我火哥说话呢!” 王火也没阻拦小弟的行为,只是冷冷的盯着陈年不说话。 在红毛这件事上,陈年真没撒谎,可王火偏偏不信了,让他交人,怎么交,把野猪交出去吗? 后来陈年才意识到,王火的意思是让他交出最好的兄弟,用兄弟平息吴老板的怒火,这个人可以是马闯也可以是陈米,土豆,于老三,谁都行。 不得不说,王火这招玩得真阴。 如果你陈年不交人,那我就有办你的理由,到时候谁都说不出什么毛病,我为了兄弟红毛,甚至连女儿的救命恩人都能办,跟我混你们不吃亏。 陈年突然抬手攥住了王火的手腕子。 “火哥,你啥意思,这是想打,你要是想打,我保证你第一个死,信不信?” 陈年那硬硬的枪顶在了王火肋骨。 “一枪下去,子弹会穿透你的肋骨,直接打进肺叶,王火你会生不如死的。” 王火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年:“我不信你敢在这里开枪,我可以肯定,你要是敢开枪,你的兄弟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包房。” “是吗,那我倒想试试。” 陈年正欲扣动扳机,大门被人猛地一推。 是吴老板走了进来。 陈年明显能感觉到王火松了一口气,他招招手,示意吴老板过来坐下。 “来,坐陈年旁边,你们俩好好聊聊,我王火始终相信,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仇,你们俩给我个面子,各自退一步。 陈年交人交照片,吴老板,你把你的人从村里撤出来,别伤到村里的老人,那样就不好了。” 陈年一听王火这么说,立马炸毛了。 吴仁连往村里派人了。 村里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跟自己到饭店来赴约了,没想到王火和吴仁连敢这么玩,往村里派人。 现在谁在村里? 陈年脑袋飞速的转动。 只有陈山河一个壮年小伙在村诊所里待着,剩下的人里,就老吕最年轻。 王火拍了拍陈年的手腕:“咱们是兄弟,各退一步对大家都有好处,别搞得这样,都下不来台,你说呢?” “我说你麻痹,你玩得这么埋汰!我们村里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人,这你也能下得去手?” 王火呵呵一笑:“没办法,弱肉强食,你今天不把照片和那个拼了命写信的记者交出来,那吴老板只能下令让他的人动手了。” 陈年直接把枪掏出来,对准了王火的脑门。 孟浩南见状,也掏出枪指着陈年。 两伙人齐刷刷地拔枪,互相乱指。 最后,陈年这伙人的枪都顶在了王火头上。 孟浩南的枪,顶在了陈年头上。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中,给人一种窒息感。 王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陈年你可想清楚了,要是开枪,你们村里的人真就跑不了了。 你妈妈是不是也在村里,还有你们的父亲母亲,是不是都在?” “别为了别人的错误,让自己家人买单,行吗陈年!” 第一百零九章 枪战 当然,吴老板的人也不是那么牛b,能给一个村的人都办了。 他们随机挑人砍,能砍几个就算几个,这些人都是收了钱的死士,就算被抓也不会出卖吴老板,这就是王火有恃无恐的原因。 吴老板找的这些人里,一部分是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他们家里都急着用钱,这些人是无奈才走上不归路的。 但千万别以为他们无奈就会手软,这些农民工下手更残忍,甚至会比专业混混还要凶残。 还有一部分,就是孟浩南这样的职业办事人,两部分人加一起差不多十个人。 他们挤在一台面包车,就等着吴老板下命令,然后进村砍人。 保险起见,他们之间会有一个中间人和吴老板单线联系。 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谁而砍人,他们只知道拿钱砍人。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因为这是真的悲哀。 一旦他们进村,第一个倒霉的人肯定是陈年母亲,因为王纯在陈年家住了那么久,太知道陈年家住在哪了。 “陈年我再说一遍,把你手里的照片拿出来,还有记者交出来,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撤了,我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三分钟过后,我让他们进村。” 陈年把枪从王火头上挪了下来,他回头看向于老三。 后者,对他微微点头。 “老火,我不用考虑了,我也跟你说个事,打电话给你女儿,看看她在哪?” “你啥意思?” “你能找人砍我妈,我就不能找人砍你女儿吗,要不然我今天为啥就带了这么几个人过来。” “王火,赌一把吗?看看我敢不敢动你女儿,王纯现在是不是在你的酒吧待着,我一声令下,我的人马上冲进去把她抓走,你信不信!” “我艹尼玛!”王火很罕见地暴怒了。 “不用这么愤怒,王火你现在让你的人撤出村子,我不会对你女儿下手,你不撤,我必须动她的。” 王火一副虚脱的样子靠在椅子上,他抹了一把脑袋上流下来的汗。 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吴老板。 吴老板打着哈哈,摘下了墨镜:“陈年,听你这意思,就是不打算交人了,没得谈了对吧?” “我记性有点不太好,我刚忘了问,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给你妈个比!”陈年对着吴老板的胸口就踹了过去。 陈年毫无征兆地暴起,把吴老板蹬翻在地。 他捂住胸口,墨镜也被这一脚给踹飞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孟浩南一把掀了桌子,冲上来就要崩陈年。 陈米跟马闯从后面扑上去,一个抱腿一个抱身子,给他抬起来往地上一砸,这两伙人顺势打成了一团。 王火指着自己胸口,对陈年说:“你要是有种,就照我这来一枪,你要是不敢那咱现在就出包厢,看看谁动作快,要是因为谁动作慢,爹死了,妈废了,别怨天。” 陈年一枪托给王火打翻在地,拉着于老三就往包厢外面走,他现在一心想带兄弟们回去支援,倘若在这打死了王火,那村子那头就炸了。 陈年刚要走出包厢,孟浩南就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身体。 陈年反手扣住了孟浩南的膝关节,后者腿吃不住劲,直接软了下去,二人同时倒在地板上。 陈年抡圆了胳膊,一肘砸在他的胸口,让对方被迫撒开了手。 同时,陈年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挨了一脚的吴仁连,此时早已丧失理智,本能地去摸枪,想打死陈年。 就在他即将爬到枪边的时候。 咚的一声巨响传来。 陈年猛地抬头一看。 是陈米开了枪,他一枪打穿了吴仁连的肩膀,血直接就炸开了,喷溅得满地都是。 枪响过后,整个包间都安静了。 陈年迅速反应过来,让陈米赶紧扔了枪,往外面跑。 很快,陈年就带兄弟们跑出了饭店,然后直接上车,往村子里开。 在路上,陈年拨通了陈山河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 “陈山河,我是陈年,我现在给你一个活,有一伙人要进村里砍村里人,有多少人我不知道。 你要是能废了或者弄死他们,一个人头我给你一千块钱,你办不办?” 陈山河心里一算,一个人就一千块,这要是办了十个人,自己就变万元户了,他一个翻滚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办了,但我需要枪,有没有枪?” “在我家的床底下,有一杆猎枪和几个子弹,你拿上,我现在就回去支援你。” 咚,陈年就感觉车后面被什么东西用力顶了一下,是孟浩南他们追过来了。 孟浩南摇下车窗,对准陈年的车就搂了火,砰的一声巨响。 陈年这边的车玻璃直接就炸碎了。 孟浩南用的是那种散喷子,一枪打过去,子弹直接在体内炸开,让人生不如死。 陈年拼了命地打方向盘,用车身狠狠撞了孟浩南的车。 脆弱的白色轿车发出一声哀鸣,然后偏离路线,直接射进了草丛,孟浩南手一松,手指痉挛之下,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直接给方向盘上开了个口子。 轿车失控地撞向了前面的面包车。 面包车侧身一横,险些翻过去。 孟浩南踹开车门,对准陈年的车连连扣动扳机。 孟浩南的枪法可比罗锅他们强多了。 一枪就给陈年车轮胎打穿孔了。 陈年的车摇摇晃晃停了下来。 他一把拉住要下车的马闯。 下一秒,子弹就擦着马闯脑袋飞了过去。 “卧槽,这逼崽子枪法真准。” “待着别动,我让你们下车再下车。” 陈年掏出猎枪,一个翻滚下了车,他也不瞄准,直接搂火,子弹在孟浩南眼前炸开。 他感觉手腕子一疼,低头一看,子弹把他手腕给炸出血了。 孟浩南捂着手腕,往后退去躲在了车后面。 “你们别愣着,往前冲,他们人少,抓住机会办了他们。” 孟浩南喊的这些,陈年听得是一清二楚,他打开车门,架好一个射击点,看准一个人影就开火。 那人捂着腿就倒了下去。 两发子弹打完,陈年收起枪转头跟于老三说:“你别留在这了,带人回村去拦王火的人,我掩护你。” 第一百一十章 山河守家 陈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把家人的性命安危交到陈山河的手里。 这人生的曲折变换实在是太过刺激,谁也没想到,陈山河有一天竟然能为了陈年持枪而战。 陈山河进陈年家的时候,林翠花正在里屋睡觉,他悄悄地掀开床单,从底下找到了陈年说的猎枪,还有一小盒子的子弹。 陈山河拖着枪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他独自一人坐在院子边上,等待敌人的到来。 陈山河刚要点燃嘴里的烟,他就看到了黑暗中走向这边的人影。 他给猎枪上好子弹,对远处的人吼道:“哥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射你们了,要么滚,要么吃枪子。” 陈山河原本想的是,吓退这些人,然后跟陈年随便说个人数,他肯定会给钱。 可这些人,一看就不像是被吓退的主。 陈山河特无奈地举起枪,瞄准了那群农民工杀手。 深夜的村庄,响起了第一枪。 火光短暂燃烧这片漆黑的天空,惊醒了沉睡中的村民。 陈山河开了一枪,但是谁也没有打中。 于是他马上开了第二枪,这猎枪的后坐力太强了,连着两枪,让陈山河的肩膀有些吃不消。 他愣是被这猎枪的后坐力给震了个跟头。 陈山河爬起来的时候,人影已经冲到他面前了,领头那人挥起一斧,砍在了他的肩膀,斧头劈出一片血雾,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陈山河的肩膀被这一斧头砍得血雾弥漫。 他倒地之后,迅速向后翻滚,以倒地的姿势,给了持斧人胸口一刀。 捅翻对方后,陈山河靠在院子的铁门上,给猎枪里填了子弹。 他举枪再射。 这时,听见枪响的老吕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他一看村里来了这么多拿斧头的人,马上察觉到了问题,老吕回去让媳妇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 然后他跑出村子,开始敲锣打鼓,让村里人起来打架。 但是没人出来,因为村里年轻人都跑出去跟陈年谈判了,现在村里全是老人,听力还都不咋好,敲锣根本就没有用,他们压根就听不见。 他们听不见,那些拿斧头的人可听得是一清二楚。 这些人接到的命令是见人就砍。 砍一个是砍,两个也是砍,谁还管那么多,这群人直接奔老吕就冲了上来。 锋利的斧头划过稀薄的空气,顺老吕耳朵劈了过去,落在肩膀上炸开一团血花。 老吕手里的锣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院子里,陈山河靠着猎枪,打伤两个暴徒,趁机退到了屋子里。 他回头看见从床上爬起来的林翠花。 陈山河端起枪朝里面吼:“别开门,是你儿子让我来的,在里面待着!” 陈山河没撒谎,真是陈年让他来的。 他一辈子撒谎聊屁,就今天说了一句真话,结果就被人给砍了。 不对,陈山河还说个马闯是个傻b弱智,这也不是说谎。 回头跟林翠花说话的功夫,陈山河被人劈了一刀,砍他的人是力工,这一刀势大力沉,直接把他给砍翻了个。 陈山河这一倒下,再没爬起来。 他拼了命地抓住枪,胡乱扣了几下扳机,几声突兀的枪响,就像是过年放的鞭炮。 鞭炮,有时为喜事而响。 有时也为悲事而鸣。 镇子上,陈年和孟浩南都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因为他们带的都是猎枪,这种枪子弹不多,经常是放两枪就没响了。 猎枪更多的还是起一个威慑作用。 真正实用的还是手枪和步枪。 子弹打光了,孟浩南就让兄弟们拿刀,办了陈年。 陈年把枪放下,转手掏出了裤腰里的刀。 两伙人间隔十几米。 谁都没着急往前冲。 孟浩南单手持刀,站在最前面。 “还等啥呢陈年,戳一下吧。” “你着急挨砍啊,那就来吧。” 陈年领着兄弟们,一步步往孟浩南方向走去。 这一夜,风很大。 风沙卷起陈年的衣服,眯了他的眼睛。 伴随一阵浑厚的卧槽尼玛! 陈年和孟浩南同时出刀,朝对方身上砍去。 在出刀的时候,陈年侧身摇了一下身体。 这一摇,让陈年躲开了孟浩南斜劈下来的刀。 陈年凶悍的刀法,直接给孟浩南胳膊砍开一个大口子。 浩南哥甩了一下头发,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陈年这一刀差点给孟浩南的胳膊给砍开了,他能不痛苦吗? 孟浩南随即反应过来,跟陈年这么拼刀没有胜算,他整个人贴了过来,想搂住陈年。 刚要贴上来,马闯就从后面给孟浩南撞飞啊。 马闯搂住孟浩南的身体,张嘴就去咬他的耳朵,孟浩南用沾满鲜血的手,死命去推马闯的嘴,厮打之中,两人一起滚翻在地。 陈年看准时机,抽刀便刺,砍刀的刀尖戳中了孟浩南的腰子,这也幸亏是砍刀,要是匕首,他的腰子肯定就废了。 但即便是砍刀,孟浩南还是发出了一声惨叫,他下意识地捂住腰子想爬起来,结果又被陈年一刀劈在了肩膀上。 孟浩南一下子就软了,他倒地之后迅速挣脱了马闯的怀抱,拼命地爬向了车底,说来也怪,整个过程,孟浩南的小兄弟没有一个上来帮忙的。 全都是自己打自己的。 但凡有个人能过来帮一把孟浩南,他都不至于被陈年砍到车底下那么狼狈。 见孟浩南进车底了,陈年让马闯,陈米赶紧带兄弟们撤,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先回村才是正事。 这时,陈年的电话响了,是陈山河打来报信的。 “你快点回来,我这支撑不住了,你再晚回来一点,你妈真要被人砍了!”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保护我吗,你干啥呢?” 陈山河死死顶住身后的铁门。 门外的人能冲进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用满是血的手,把子弹艰难地丢进了枪里。 “林翠花,你就在屋子里待着别出去,等你儿子回来了,跟他说一个人头给我加五百块钱。” 哗啦,门玻璃被人砸碎了,一只大手伸进来,死死攥住了陈山河的衣领子。 陈山河看也不看,朝后面开了一枪。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河双杀 陈山河一枪打开了后面那人的胸口,血顺着肚皮就流到了他的脸上,顿时陈山河的眼睛就被血给模住了,他感觉自己脖领子被无数双手给提住,那群人在拼了命往外拽他。 陈山河拼尽全力从地上跪了起来,他看也不看就扣动扳机,射出的子弹在人群炸开,空气中漂浮着硝烟味,这股味道夹杂着血腥味一起飘向远方。 地上有很多血,有那群农民工的。 但更多的还是陈山河的血。 恍惚之中,他好像看到了陈家安正在屋子里给他做饭,做饭的时候还不忘辱骂着陈年,说他什么都不如自己,还长了那么大的嘴,饭吃得那么多。 后来,陈山河又看见陈年做买卖,赚到了他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陈山河失控了,他似乎忘了手里的枪早已没了子弹,还在那里徒劳的扣着扳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山河心想,只要能挺过今晚。 一个人头一千块,我一定能拿着这些钱出人头地的。 越来越多的斧头和砍刀剁在他身上。 陈山河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痛苦,他只能感觉到冰冷。 其中一把刀劈在了陈山河的肩膀,深深的镶嵌进去,拔不出来了。 这夜的风很大。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伴随呼啸的狂风,陈山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彻底变成了血人。 和这血肉模糊的世界,融为了一体。 持斧的农民工,踩着陈山河的身体,走进了陈年家的大院,正欲砸开大门,进去抓人。 身后再次传来了枪响。 是于老三带人赶回来了。 于老三抬手一枪击中一人胸口,然后带兄弟们杀进了院子,锋利的砍刀,卷起阵阵血腥味。 于老三就像猴子成精了一样,踩着对方领头的脑袋,拼了命地跺下去,随后老吕也带领村里的中老年敢死队,冲上来帮着于老三打这群暴徒。 借着人多势众的优势,于老三和老吕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于老三走到陈山河身边,蹲下去试了试对方的鼻息。 这一次,他没有把手指头塞进鼻孔。 这一次,陈山河再也没有了呼吸。 等陈年带兄弟们赶回来的时候,陈山河已经被车拉走了。 据说他身上最深的刀口有四厘米深,就是砍在肩膀上的那一刀,要了陈山河的命。 陈山河以一己之力,拖了对方十分钟,他一人一枪杀了对方两个人。 这一夜刚过去几个小时。 三条人命就这么消逝了。 这还是混混之间的打架斗殴吗? 早就不是了。 现在是两个团伙之间的鲜血战争。 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不管陈年愿不愿意此时此刻他的家人,兄弟都被卷进了这场战争。 陈年没法说什么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混社会,陈年只是想开个饭店,安安生生的过日子,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陈年也想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事情进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更没想到,陈山河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个村子里。 陈沙河的死,算是一个休止符,让陈年和王火都不能再动了。 谁再动谁先死。 不动,是说明面上不能动,暗地里你想怎么来都行,这也到了王火最擅长的赛道,就是玩阴的。 一场火拼,死了三个人,警察自然不会不管不问。 肯定要抓人,但这事说到底,是王火派人来找陈年母亲麻烦,陈山河为救林翠花而死。 所以,没有陈年什么事。 主要是抓王火的人,但那些收了钱的农民工都统一口径,没人雇佣他们杀人,就是看陈年一家不顺眼,因为先前给陈年搞装修他没给钱。 农民工不是不想说,你可以说,说完了你的妻子孩子,会不会被车撞?会不会被人一把推下江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多年,王火之所以能叱咤风云,就是吃准了这点,他找人办事,从来都是找有软肋的底层人。 因为这种人,出事之后方便拿捏。 另外,吴老板挨了陈米一枪,倒是没死,重度昏迷,离死也不远了。 保险起见,陈年决定把弟弟和老妈先送出去藏起来,今天晚上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于是,他想到了李三。 陈年这一路走来,朋友交得不多,于老三算一个,李三算第二个。 一开始,李三给陈年的感觉就是见利忘义,满眼都是钱的中年人。 但现在,陈年一开口求李三帮忙,对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他了。 所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有时候第一眼觉得不错,聊得不错的人,到后面往往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有时候,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到后面说不定就会变成最好的兄弟。 李三在市区给陈年找了一个住处。 他嘱咐陈年,这些天先别露头,饭店那边找人帮着打理一下。 李三打听到,吴老板的儿子在得知他爹被人打了,立马就买了回国机票。 “陈年,我可跟你说,省医院里,大虎二虎,王火,吴老板儿子四家聚齐了,就要抓你弟弟。 我给你找的地址,虽说隐蔽,但不保险,这么多人一起找你弟弟,早晚能找到他。” “听说,王火他姑娘一直住在她男朋友那里,我一会把他男朋友地址发给你。” 陈年眼睛一亮,马上明白了李三的意思,他让马闯拿来纸笔,记下了王纯男友的住址。 陈年这人其实很简单,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你玩埋汰的,那我就玩得比你还埋汰。 陈年本来没打算拿王纯要挟王火,但现在来看,他不这么做不行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 陈年拉着于老三和马闯开了个短会。 会议主旨很简单,就是选择什么样的办法办了王纯,能让王火焦头烂额。 趁着王火焦头烂额的时候,陈年好把老妈和弟弟转移到隐蔽的地方躲一阵。 马闯给出的建议是,把王纯挂树上,让全镇人民都看见,这样王火势必会焦头烂额。 这样的馊主意,陈年自然不打算采纳。 他看向于老三:“三哥,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王纯这个男朋友,是省城一个暴发户的儿子,我认识他,这小子以前没少去酒吧找女人。” “身上的传染病,比马闯头发还多。” “你说他就说他,拿我比喻个什么玩意。” “我的意思说,要是真碰到这小子,千万别被他咬了,担心传染。” 陈年打断了两人,让于老三继续说。 于老三清了清嗓子:“村里刚出了这么大事,咱们两边都被抓了不少人。 现在不适合把事情搞得太大,不如就玩个阴的,咱带上石记者,去曝光王纯她男朋友的破烂事。” 王纯的男友是做那种生意的,就是逼良为娼的买卖。 他和吴老板站在一起,俩人的德加一起都没有罗锅个子高,德都被这俩人缺完了,吴老板卖假酒害的大部分男人。 这位脏二代,放高利贷,坑的就全是女孩。 在他这借一笔钱,不用管多少钱,只要借了,你就别想还上,还不上就找人把你往夜总会里一扔,去接客吧。 这事如果能曝光,对王火来说的确是致命打击。 陈年深吸了一口嘴里的烟:“我去联系石记者,老三让你的人去踩点,摸一摸这个富二代的活动规律。” “等他在夜总会放贷的时候,咱们拉石记者进去拍照,拿到照片也不往报社发了,我们直接发私人杂志社。” 陈年交代完任务,于老三立马给手下打电话,让他们去蹲点。 这边,陈年和马闯来到那家假酒店,找到了石记者。 石记者在镇上待了三四天,早就闲得五脊六兽。 陈年跟他说,那些照片让吴老板付出了严重代价,估计一时半会他没法卖假酒害人了。 你别管代价是用枪打的,还是拿刀捅的。 他躺没躺下就完了。 第一章 冷! 很冷! 真尼玛的冷! 被冻醒的陈年,打着哆嗦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正穿着一件薄薄的线衣,跪在院子的中心。 他环顾四周。 院子四周是一片白雪茫茫。 斑驳的院墙上,挂着被雪覆盖成白色的苞米和辣椒。 雪堆里埋着过年吃的猪肉和冻鱼。 眼前的景象,唤醒了陈年内心深处的痛苦记忆。 我这是重生了? 现在是1996年? 趴房里传来的激烈争吵,让陈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闯进了那亮着黄色灯光的小屋子。 屋子里,陈年父亲正揪着他妈妈的头发,把她死死摁在地上。 地上随处可见迸溅的血点子。 那都是陈年母亲的血。 事情的起因是,陈家安把媳妇的治病钱,拿去给二叔的儿子还赌债了。 陈年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二叔的儿子,其实是陈家安的种。 陈家安和二婶才是真两口子。 母亲当然要理论,结果就遭到了丈夫的毒打。 这夜过后,母亲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喝了农药自杀。 陈家安怕两个儿子报复自己,便把他们分别卖到了黑矿上,半年后陈年从黑矿逃走去当了兵。 一年后陈米从黑矿跑回了家,放火烧了二叔的家,被抓入狱。 至此,陈家,家破人亡。 只是,命运这位大师给了陈年恩赐,让他重回命运的交界线。 这次,绝不能再憋屈地活着了。 陈家安从地上抄起了板凳,对准林翠花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去。 陈年眼看惨剧要再发生,他冲上去一把将父亲推翻,陈家安手里的板凳也顺势飞了出去。 紧接着,陈年的脸上就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屋子里不只有陈年一家三口。 还有二叔一家。 抽陈年的人,正是他二叔。 二叔一家子没有房子,在陈家安的默许下,他们一家人就挤在这里。 刚才,他们看着陈家安打母亲,不管不问。 可现在看到陈年出手拦了,二叔不乐意了。 “你妈的小崽子,连你爹都敢打,我要是不好好教育教育你,证明你非死外边不可。” 二叔从厨房抄起了擀面杖。 看样子是要连着陈年一块打死。 上一世的陈年,懦弱,胆小,陈家安或二叔一两嗓子,他就直接跪下了,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半年的黑矿生涯,外加五年的部队淬炼,让他变成了真正的男人。 没人再能当着他的面欺负自己妈妈了! 二叔抡圆了膀子,要把擀面杖打过来。 陈年抬手一拳闷在了他的脸上。 顺势将擀面杖抢了下来。 他拿着擀面杖,将窗户玻璃,噼里啪啦全给砸碎了。 窗外的风呼啸而来,带着陈年上辈子的怨念,吹散了屋子里的一切。 陈年青筋暴起,挥舞着擀面杖。 他的模样,把屋子里的人都给震住了。 陈年拿擀面杖指着陈家全一家说:“看你们一家三口可怜没有地方住,让你们住进来,你们还真是不要脸。 欺负我们一家子没完了是吧,我话放过,陈家全我要是再发现你对我们不敬,我就拿斧头劈死你们!” 陈家全的嘴角抽搐了半天,无奈之下,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陈家安。 陈家安阴着一张脸,站在陈年面前,他嘴里喷着很浓的酒气,呛得陈年有些睁不开眼睛。 “小逼崽子真是翅膀硬了,我吃我的喝我的,敢他妈推我,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压抑了很久的林翠花,终于是有机会哭着吼了出来:“你放屁!俩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花过你一分钱! 一直都是我打两份工养他们,你根本就没有尽过当爹的责任! 当初,陈年要上大学,就差50块钱的学费,你死活都不给。 第二天跟人家去吃饭喝酒就喝了一百多块钱,你怪孩子跟你吼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陈年没想到,人比虎还毒。 但凡,陈家安能有担当得起一点当爹的责任,上辈子他和弟弟都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可就是这一点都没有。 陈年心想,自己两世为人,又有当兵的经历,只要能带着妈和弟弟远离陈家安这个烂人,做什么都比上辈子的结局强。 思索再三,他冷冷地扔下一句。 “陈家安,什么都不用说了,咱们分家,你和我妈抓紧把婚离了,从今往后,你死在哪都和我没有关系!” 还不等陈家安说话。 陈年的二婶就站了出来。 “你妈就是个农民,你和你弟两个窝囊废,什么也不会,分家出去,你们仨就等着饿死吧。 我劝你想清楚,分家这事,还是好好考虑考虑。” 二婶当然不愿意分家。 这一分家,原本林翠花的家务活,就都得落到她的头上,这她能干吗? 至于陈家全就更不想分家了。 分家了,他还怎么扣生活费和伙食费的油水,只有人多眼杂,才能浑水摸鱼。 所以,陈年这一招分家,等于是打到了他们的七寸上。 陈年暼了二婶一眼:“我和我弟就算再窝囊废,也没说像你儿子那样,成天吃喝嫖赌抽,有那功夫,管好自己孩子得了,少他妈废话,老子今天就要分家。” “妈,把属于你的钱还有存折,还有衣服都拿上,咱们走。” 陈家安火了,他双眼血红的拦在了林翠花面前。 “你想走可以,敢拿一分钱,我就打死你!” “陈家安,你敢动我妈一根手指,我给你脑袋拧下来!” 陈年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就像是堵墙。 这让陈家安有些发虚。 酒劲也稍微下去点。 更何况,陈年还不是一个人。 弟弟陈米虽然一直沉默,可他默默拿起菜刀的动作,已经证明了他的态度。 今天,他们兄弟俩就要向陈家安这个禽兽不如的人渣爹发起挑战。 陈年提出分家,只是开始。 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将不会结束。 在陈年,陈米这两个左右护法的威慑下。 林翠花拿走了自己的首饰,还有52块4毛2的现金。 看着那些钱被拿走,陈家安心疼得都快哭了,可他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使性子吼道:“妈了逼的小崽子,既然分家,以后就别回来! 你们就是饿死在外面,和我也没关系,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第二章 遍地黄金 让陈家安感觉悲催的是,陈年娘仨谁也没搭理他,三个人就这么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中,只在院子上留下了一串串的脚印。 刚说分家的时候,林翠花确实感觉挺爽。 可现在却是无尽的迷茫。 接下来去哪? 明天吃什么? 三个人要住在哪里? 等一系列关于生存的终极问题,都在困扰着林翠花。 陈年看出了老妈的忧虑。 他只能先稳住老妈。 “妈,咱们先回老宅那边过度一下吧,两三天内,我肯定找到新的住处。” 爷爷留下的老宅,背靠大山。 老宅那边没水没电没热乎气,常人能待两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好在爷爷去世前,留下了很多的棉被,能保暖,要不然这零下20几度,非得把陈年他们给冻死。 林翠花点点头:“行,等明天妈找人,看看能不能接上电线,再搞个炉子。” 接下来去哪,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可明天吃什么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 附近的粮店,大米3毛2一斤,他们手里的钱,只够买17斤的大米,这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林翠花担心的生存问题,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有了钱一切生存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搞钱,是陈年眼下的主要目标。 那52块4,不能动,因为是根基。 老妈的首饰也不能动,那是关键时刻才能拿出来的财富。 陈年必须白手起家,先搞到第一桶金。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现在背靠大山,陈年也只能把搞钱的法子放在山上了。 大雪封山,山上没有人出入,对于陈年来说,这反倒是狩猎的好时机。 1996年,国家下令全面禁枪。 要是发现谁私藏枪支,那麻烦可就大了。 眼下没枪,要是还想狩猎,陈年就只能想办法制作陷阱。 陈年的爷爷以前是个老猎人,老宅这里有一个捕兽夹和自制的长矛还有弹弓,能用得上。 收拾完这些东西。 陈年和林翠花说:“妈,我明天早上打算上山看看。” 当即遭到了林翠花的强烈反对。 “那可不行!这天能冻死人,你上山万一遇到野猪,狗熊怎么办,不行,我不同意!” “我不往深山走,就在半山腰位置下个套,看能不能抓个兔子啥的。” 林翠花还想说什么,但最后都咽了下去。 她也明白,陈年这么冒险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这个家。 最后,千言万语只变成了一句注意安全。 在陈年背过身去的时候,林翠花偷偷抹了一下眼泪。 这是愧疚的泪水。 当初,要不是她不听父母言,拼了命地嫁给陈家安。 或许陈年,陈米也就不用来世上受这个罪了。 转眼来到天亮。 陈年裹上棉袄,拖着那双厚棉鞋,往山上走,临走的时候,他从米缸里抓了一把剩米,揣进了裤兜。 东北冷。 东北的山上更冷。 冻死人了,在南方是形容词。 在东北却是一种结果。 陈年只是爬到了一半,凛冽的寒风就钻进了他的体内。 在这样的寒冷中,棉袄棉裤上但凡有一个缝,一个眼,那风就呼呼往里钻,最后直接给人打透了。 陈年还记得爷爷给自己说过,经验丰富的猎人,会先寻找猎物的脚印或者粪便搜寻猎物的踪迹。 在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下套。 一般像野兔这种动物都贼得很,你下套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它识破了你下的套,再想抓住它们就难了。 山上的动物都挺贼。 当然,狍子除外。 狍子这种动物,正经养活了不少以狩猎为生的村民。 陈年相信,如果不是国家出台政策,把狍子变成了保护动物,它们真的会因为好奇和愚蠢,被村民猎杀殆尽。 像狍子这种因为脑袋不好使,变成濒危物种的生物,放眼全国也是罕见。 陈年注意到几棵光秃秃的树下面有兔子的粪便,他当即决定,就在这里下套。 把捕兽夹放在那里,再把兜里揣着的干巴的蔬菜根丢在陷阱四周,看看能不能吸引野兔过来。 这种极寒天气,陈年自然不会傻到蹲在这里守株待兔,他只需要设好陷阱,过一会再回来看就好了。 几分钟后,陈年拿着自制的长矛,来到了半山腰位置,因为穿得太厚,再加上提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工具,没一会他就累得冒了汗。 好不容易上次山,要是只抓回去个兔子,那远远不够。 陈年想着看看能不能再猎杀点其他动物。 野鸡,狍子都可以。 到时候用它们的肉熬汤,先把这难熬的极寒天度过去再说。 陈年就沿着厚厚的雪路一直往前走。 雪越来越厚,逐渐没了他的脚踝。 陈年意识到不能再往上走了,再往上会有危险。 于是他蹲下来,观察四周,掏出了身上的布袋子,把里面的米洒在厚厚的雪上,野鸡很爱吃米,这是优质的东北大米,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陈年不信吸引不来猎物。 被雪困在山上的小动物没有食物,饿得两眼发黑,看见这么好的米,一定会被吸引过来。 没过一会,猎物出现了。 是一只野鸡,村里人也喜欢叫它们傻鸡。 陈年判断眼前这只鸡,应该是只雄野鸡,雄鸡羽色华丽,在这光突突的一片山上,显得格外扎眼。 野鸡的性子和狍子很像,都是很单纯的动物,没什么警惕性,所以90年代末的市场上,野鸡便成了主要的商品。 96年,野鸡还不是保护动物,市场随处可见卖野鸡的小贩。 直到2000年它才变成带有编制的三保动物。 陈年用手搓了搓已经冻得刺挠的双手,然后掏出了爷爷留下的弹弓,他捏着钢珠,瞄准了野鸡的脑袋。 嗖的一下,钢珠射出。 结果打歪了,钢珠击中了野鸡的翅膀。 野鸡的性子只是单纯,可它不是傻子。 挨打之后,它的翅膀感觉很疼,疼了自然要跑。 野鸡呼哧着受伤的翅膀,像无头苍蝇似的开始逃跑。 陈年咬着牙,甩着脑门子上的汗,拖着厚重的棉鞋追了上去。 第四章 鲜美多汁 零下20度的温度,风一吹,人的眼睫毛上就会结上一层薄薄的冰碴,有冰碴就会遮挡视线,让陈年看不清眼前的路。 在追逐的途中。 他极其狼狈地摔倒在厚厚的雪堆上。 挣扎了一会,这才从雪地里爬起来。 好在野鸡身上有伤,这家伙跑得也没多快。 要不然陈年今天这罪就白受了。 今天说什么都要把这只鸡给抓回去。 情急之下,陈年把手中的木头长矛扔了出去。 要说陈年也是太着急了,他都忘了,那长矛是用尖来扎猎物的,而不是用扔的。 不过陈年命好,虽然尖没有扎到野鸡身上,他这一扔,矛身倒是砸了野鸡一下,造成了减速的效果。 这野鸡要是能说话,那他它现在肯定骂陈年十八辈祖宗。 老子饿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闻到米香出来想找点米吃。 结果是你下的套。 你下套就下套吧,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这可好,又是弹弓,又是矛砸的,这给你嘚瑟的,不像样了。 野鸡又怒又气,对未来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奔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陈年迅速单腿跪地,瞄准野鸡的脑袋,将弹弓拉满。 第二发钢珠破风而出,正中野鸡脑壳。 雄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旋即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陈年难掩狂喜。 他提起已经死透的野鸡,准备下山。 这一只野鸡,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上三四顿,把野鸡剁成块丢进锅里和土豆粉条一起炖,这是只有过年,才会上桌的美味佳肴。 陈年的着野鸡,来到了放捕兽夹的山坡上。 夹子里,有一只已经断气的小野兔。 野兔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的白菜根。 这下正好。 野鸡一家三口留着吃。 兔子毛可以做个坎肩,兔肉干煸一下和坎肩一块拿到城里去卖,卖来的钱,换成米面粮油。 在这寒冬腊月里,没什么比粮食更重要的了。 就像前一阵,大雪封山,村子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村子整个被雪封死了,你家里没粮就得挨饿。 所以,村里人都有一个习惯,就是想办法屯粮冻肉。 毕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 早就饿怕了。 陈年上午登山,到了下午,才从山上下来。 往家走的时候,他老远就看见妈妈跟弟弟,两人站在山脚下那条土路上望呀望。 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米看到大哥的第一句话就是:“下回还是我跟你一起上山吧,这么等着你太煎熬了,我控制不住老瞎想。” 陈年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了阵阵暖意。 “行,下回带你一块去。” 转头看向林翠花,陈年伸手把今天的成果递了过去。 “妈,看看这鸡和兔子,多肥。” “先别看鸡和兔子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这小半天,林翠花也没闲着,她和陈米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炉灶,又管同村的老王借了一点木柴和铁锅。 要没有这些东西,陈年还真吃不上这口热乎乎的炖鸡肉。 这个时候也不讲究什么色香味俱全了。 鸡儿拔毛,拦身子一躲,剁成大块和土豆往锅里一扔,等土豆熟了就开吃。 在等鸡好的时候,陈年和老妈说打算明天进城,把兔子卖了。 “进城?这么大雪天你怎么进城?” “坐一天两趟的大客车就行,这只兔子,做熟了拿到市医院附近卖,我估摸着怎么也能卖个好价钱。” “到时候用钱买粮,咱们这个月就不愁没吃的了。” 林翠花还想说两句,但是被陈米给打断了。 “哥,这次说啥我都要和你一起去,咱哥俩还能有个照应。” “行,但你不能乱跑,听到没有!” 那个时候的村民,进次城都很费劲,只有过年前,才能跟着家人,到镇子上逛逛大集。 像陈米这样的半大小子,天天窝在村子里,显得五脊六兽,一听大哥要带自己进城,陈米别提多兴奋了。 “妈,等鸡炖完,我把这兔子做了。” 陈年想好了,把兔肉和辣椒爆炒,做个简易的辣椒炒兔肉。 然后装在小盒里拿到市区卖,一盒定价十块。 这兔子肉估摸能出两盒,这样一进一出就能赚到20块。 这些钱换成米面,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到月末了。 天逐渐黑了下来。 炖了两个小时的野鸡也终于是熟了 鸡肉香味四溢,搞得陈年口水直流。 掀开锅盖,一锅粘糊糊的肉和土豆搅在一起,看得人是眼冒绿光。 林翠花铲了一大块子,扣在了陈年的碗里。 鸡肉粉条土豆混合在一起,要是能配上米饭,这口含金量别提有多高了。 陈年轻咬一口鸡肉。 顿时香汁弥漫,一口下去,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这个小村子面积不大,属于村口打个饱嗝,村尾能闻出来你吃什么的程度。 陈年家炖的这一锅鸡。 香得全村村民都没吃好饭。 陈家安放下手里的咸菜,嗅着香味,把视线看向了老宅的方向。 心说,这香味不会是从林翠花那边传来的吧? 他站起来一看,老宅方向冒着炊烟。 刚好证实了他的猜测。 闻着那喷香的鸡肉味,陈家安下意识地擦了擦口水。 “赵香,你说陈年他们仨叼蛋精光,就拿了五十几块钱,这怎么舍得花钱买鸡肉炖着吃呢?” 二婶白了陈家安一眼,打着哈哈阴阳怪气地说:“这你还不明白,一看就是林翠花那个贱货背着你偷偷攒钱了,人家现在发达了,巴不得给你踹了,亏你还同意分家。” 二婶这话说到陈家安心里去了。 他闻言,脸色一沉。 陈家安细细一琢磨,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赵香说得没错,肯定是林翠花背着自己存钱了,否则他们不会吃上这么好的东西的。 陈家安恶狠狠地攥紧拳头。 对现在的陈家安来说,看着陈年三人过好日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陈家安下了决心,等明天非得去找林翠花,把她偷自己的钱都给抢回来。 第四章 市区奇遇记 早上六点,陈年和弟弟,就像两个企鹅一样站在寒风中等待进城的大巴车。 他们越站越年轻,因为在寒风的蚕食下,两人逐渐被冻成了孙子。 等了半个小时,那台漏风掉牙的大巴车,终于是出现了。 陈年活动了一下被冻麻的四肢,拎着那盒兔肉,跟陈米挤上了大巴车。 车上人满为患,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车上不只有人,还有动物。 鸡,狗,蛤蟆,整个一移动的动物园。 一个老太太上一眼下一眼地暼着陈年。 让他不要撞到自己的女儿。 陈年苦笑地看着老太太,心说不是我撞你的鸡,是你的鸡一直在撞我。 车上的环境很差,但这并不妨碍陈年的好心情。 看着沿途光秃秃的树木还有白雪皑皑。 陈年很清楚,这次省城之旅,将会是一次起点,他一定会带领妈妈和弟弟走向更好的生活。 人一旦有目标就不会觉得痛苦,更不会觉得孤独。 车子开到市区的时候,时间刚好来到早上八点。 此时,阳光正盛,日光披肩落下,让陈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兄弟俩走出车站,站在街边,研究着接下来要去哪? 陈米说:“哥,你不是要卖兔肉吗,前边有一个市场,逢年过节,妈就带我去那买衣服,我知道在哪。” “那个市场不太行。” “为啥?” 陈年看着弟弟一副好学的样子,便耐心给他解释起来。 “刚刚车上那些拎着鸡,拴着狗的人都是去那个集市卖钱的,人太多了,咱俩一进那大市场就被淹没了,你知道,酒香其实也怕巷子深。 我们得找个人少,但是有商机的地方。” 陈米有些痴呆地看着大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你这口条和脑袋都比之前好使了,你该不会被陈家安打开了任督二脉吧?” 96年正是武侠小说席卷东北的时候,所以陈米才会张嘴闭嘴地任督二脉。 陈年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滚!我能有什么不一样?跟我走吧,等卖了钱,我给你买猪头肉吃。” 一听说有猪头肉吃,陈米哈喇子顿时流了老长,光顾流哈喇子,他也不问去哪了。 猪头肉这玩意,过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那对陈米的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兄弟俩踩着咯吱咯吱的雪,来到了几百米外的第一医院。 90年代末的老百姓还没意识到,在医院附近卖东西有多赚钱,等人们意识到有多赚钱的时候,这场游戏已经没有普通老百姓的入场券了。 陈年记得很清楚,同村的李寡妇,靠着在医院外面卖苞米和茶叶蛋,两个月时间赚够了一套房的钱。 就这么夸张。 所以,这也就是陈年幸运,重生到了96年,要是再晚一点,他就赚不上这个钱了。 进了医院,陈年目标明确,直奔四楼骨伤科。 他坐在长廊上,看着来往的病人家属,视线慢慢集中在一个贵妇打扮的女人身上。 陈年觉得这是个好客户。 他让陈米坐在原地看着包,自己过去试试。 陈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凑到贵妇人身边:“姐,要来一盒野生兔肉吗?对骨头好,有助于你家属的恢复。” 贵妇人很警觉地看着陈年,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哎呦小伙子,你可真是吓死人了,心脏病要吓出来了,那边有市场,你要卖货去那边。” 陈年酝酿了一下情绪,低声说:“是这样的姐,我和我弟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卖这个肉。 本来这个肉是给我爹吃的,可他老人家今天早上就没了……我和我弟没钱回家了,就想着把这盒肉给卖了,赚回家的路费。” 说到这里,陈年还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女人看着陈年那泪眼婆娑的样子,倒是泛起了阵阵的同情心。 她改变了主意。 “小伙子,能不能让我看看你这个兔肉?” 陈年马上掀开盖子。 虽然肉是凉的,可还是能闻到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这个香味是野兔肉本身的肉香。 后世那种预制兔肉和这种味道,根本比不了。 “姐,这个兔子是我费老大劲在山上打的,你看我为了追这个兔子摔的伤。”陈年挽起袖子,给贵妇人看了胳膊上的淤青。 其实这个淤青是陈家安揍他的时候留下的,没想到这个时候用上了。 贵妇人这下更加相信陈年的话了。 她问了陈年这肉多少钱一盒? 陈年想了想,报出了15块钱的价格。 “小伙子,你这卖得贵了点。” “姐我知道,就是因为野生的才贵,我为了打这个兔子,差点没扔雪山上” “姐你放心,我这肉绝对是物超所值,我给你我家的地址,要是发现我这个肉是假的,你到我家找我去!” 贵妇人捂嘴笑了笑,陈年这一口一个姐,叫得她都心花怒放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除了货的品质过硬,你还得带给客户情绪价值。 人家到你这买东西,你耷拉一张脸,说话还蹦耳朵,过不了多久,你这买卖就做不下去了。 最终,陈年卖了兔肉,赚到了15块钱。 15块钱够买很多的米面,有了这15块钱的米面,足够陈年一家三口度过这难熬的寒冬了。 哥俩拎着这些米面,坐着漏风的大巴车,回到了村子。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年满心欢喜的回了家,可一进门,他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家里仅有的一块窗户不知道被谁给砸碎了,地上随处可见不明的液体,陈年深呼吸一口气闻了闻。 闻到了很浓的糊味。 这时,陈年听到了后院传来的厮打声,他扔下米面,跑向了后院。 后院的炉子正在拼命燃烧,炉子上面的几个土豆都糊透了。 炉子旁边,陈家安正揪着林翠花的头发要钱,要肉。 “我跟你说了,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着手回去,你要么把偷我的钱拿出来,要么把肉交上来抵债。” “你要是没钱没肉,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第五章 卤水点豆腐 你说,林翠花是什么时候发现陈家安是个无赖的?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但她一直在忍,忍那么一口气。 本来就是违背父母意愿嫁给的陈家安,如果离婚了,那林翠花的爸妈不得给她脊梁骨戳碎了。 用不了三天时间,整个林家的亲戚都会知道她离婚,在上个世纪,离婚还不像现在一样是家常便饭,那个时候谁要是离婚,就等于是人生路上画了个污点。 不管你以后成没成功,人们总会在你的职业生涯上点一笔,这人离过婚。 陈家安脸大脖子粗,自然不怕离婚。 可林翠花绝对不会想到离婚,她后来甚至想到了服毒,都没有想过去离婚。 她就一直忍,到最后忍无可忍。 林翠花上一世的悲剧人生,百分之九十是拜陈家安所赐,如今陈年提出分家,就是想改写自己和母亲的悲剧人生。 可没想到,制造悲剧的陈家安,没完没了,都分家了,还找上门来要钱。 这陈年绝对忍不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陈家安推出去老远。 陈家安回头正要骂,可一看到自己儿子那体格子,顿时变成了讲仁义礼智信的中年男人。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连你爹都要打!” 陈年还真是这么想的,他挽起袖子冷哼一声:“你咋说得那么对呢,我今天要是揍你,从今往后你来我家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我可跟你说陈年,你爹我是老江湖,弄死你就和玩一样,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呢。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你们想分家可以,得把花我的钱还我,不多不少5万块钱,这钱拿到我手里,我保证再也不烦你们。” 陈年眯缝着眼睛看向陈家安:“那我要是不给呢?” “那我就天天来,你是能打我,我就不信你妈没有落单的时候。” 陈年很想骂陈家安是个王八,他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遇到好处就钻壳出来,没有好处就缩壳进去的那种人。 可转念一想,这话要是骂出来了,不等于把自己也给骂了。 先不说陈年没有五万块钱,就是有他也不可能给陈家安一分。 陈年抱着膀子,让陈米去把院子的铁门关上。 陈米一言不发的关门,锁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得陈家安不自觉的吸了一口凉气。 “你锁门干什么?” 陈年从角落里找出一把斧头,攥在手里。 “你不是想要钱吗?那我话说明白了,你现在要么麻溜滚蛋,我不砍你。 你要是非得拿钱才走,哪只手拿钱,我就剁了你哪只手!” “你是我的种,我知道你没有这个胆子,不服就试试,你敢砍我我跟你一个姓!” 陈年不说话了,他摩拳擦掌等着陈家安走过来。 看陈年这眯缝眼睛磨牙的样子,陈家安是真有点发怵,可话都说出来了,面子顶着他往前走。 距离陈年还有两步远的时候,那斧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这下,差点就剁了陈家安的肩膀,要不是他往后退了一步,现在的陈家安估计就变成过年时候的半扇猪肉了。 人被吓破胆的时候,会久久不能出声,一度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陈家安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分家前和分家后,他和陈年发生过两次冲突,陈家安两次装狠耍无赖,但他都输了。 你一个流氓再狠,能狠的过在部队千锤百炼的退伍兵。 更何况,陈年还是上过战场的兵。 他眼里迸发出的杀气,那可不是盖的。 林翠花怕儿子冲动酿下大错,她死死抓住陈年的手腕。 “拉倒吧儿子,陈家安你还不滚!真想被砍成肉馅?” 陈家安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 他还想放两句狠话找找场子,可一看到那把锋利的斧子……这个想法还是算了。 陈家安落荒而逃,背影消失在茫茫大雪里。 陈年把斧头扔到一边,看向林翠花:“妈你没事吧?他打你了?” “没有,刚要动手你俩就回来了,妈没事的。” “妈,你放心,陈家安这块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我估计他这次来钱,就是我那二婶出的招,可真是我的好二婶。” “不说这个了,进屋吧妈。” 陈年知道老陈家的这些破事,说多了,除了给老妈徒增烦恼和担心。 不用说得太多,等他们一家三口缓过这口气的,陈年自然会想办法搞定陈家安。 对于陈年来说,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搞钱。 钱是爱人的,越多越年轻。 陈年还想再上山打猎,所以他需要更好的装备,来抵御山上的严寒和猛兽。 光靠这破弹弓打野鸡还行,要是碰到野猪和野狼……这弹弓除了给它们留下一身口水,剩下的什么都做不了。 陈年需要更大更强更持久的武器! 比如说弩箭和弓箭。 陈年的计划很简单,先找帮手一块去冰面上打鱼,卖了鱼,赚了钱买完装备,再上山。 找人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陈米。 小伙子绕着村子问了一圈,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为什么? 因为在别人家眼里,陈年做的这事,叫没有正事。 这时的村民还在幻想着自己孩子能靠着努力混上一个带编的好工作,过上出人头地的生活。 老百姓追求的是稳定还有旱涝保收。 这个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好的稳定工作,看的不是你努不努力,而是看你会不会投胎。 等反应过来了,也都晚了。 最后,陈米只带来了一个帮手,是他的技校同学叫马闯。 两个人站在一起,左边这个像歪瓜,右边那个像裂枣,不愧是最好的兄弟。 马闯留着陈浩南似的长头发,擀着毛躁油腻的头发,像是一个成精的鸡窝。 他站在陈年面前,挤出了纯真的笑容。 “陈大哥,听说你要找帮手,我愿意和你干,我爹也同意。” 马闯能来,陈年并不意外。 他父亲是下岗工人,因为活不下去想自杀,结果没死成,变成了残废,自杀未果,反而更珍惜生命了。 为了养家,养父亲,马闯什么都愿意试试,所以当陈米跟他说可以赚钱时,他二话不说就来了。 陈年递给马闯一个装鱼的铁桶,算是同意他加入自己的团队。 就这样,这个三人临时创业小组,在这个茫茫雪季完成了集合。 陈年背负双手,看向窗外的漫天风雪。 他心说,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至少,要在城里给我妈买一套大房子。 “陈米,马闯,我们出发!” 第六章 卖鱼 上午,阳光正盛。 陈年三人跃跃欲试地来到了靠近村头的那片湖。 此时,湖水已经冻成了一面大镜子,透过冰面你能看到水下的无限清澈。 陈年打算先找个点,把水钻出来,再下网抄鱼。 他正要招呼陈米把钻河镐拿过来。 回头一看,陈米正在疯了一样跺着湖面。 “不是陈米,你干啥呢!” “不是要抓鱼吗,我先把湖面跺个缝,一会好钻。” 陈年崩溃了。 他忘了! 忘了弟弟在村子里的外号是虎鼻哨子。 就不该带他来。 “你他妈赶紧给我停下!这湖面要是真让你跺开了,咱仨不都掉进去了!”陈年十分崩溃地吼道。 “就是,说你虎你还不承认!” 陈年有些欣慰地看着马闯。 幸好,还是有个正常人的。 下一秒,马闯就脱掉厚厚的棉袄,轻轻趴在了冰面上。 陈年瞪大了眼睛:“哥们,你这是要卧冰求鲤是吗?” “啊对,就是这个,我听我妈讲过这个故事,你俩还愣着干什么,跟我一块趴下。” 陈年的毛发瞬间就炸起来了。 “不是,两位大哥,你们明白人之所以会统治世界,是因为我们会使用工具吗,我要是卧冰求鲤,我带这个钻和镐干什么!” 陈米把棉袄扔到了马闯脑袋上:“赶紧穿上吧,不够丢人的。” “你也没好哪去,你俩接下来听我指挥,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要是不听我的,就给我回去!” 陈年阴着一张脸开始在冰面上打孔。 陈米和马闯就像俩小学生似的,站在旁边,一会给陈年递过去个工具。 等孔扩大,陈年指挥俩人开始下网。 深邃静谧的湖水,随着渔网的下入,泛起层层涟漪。 陈年蹲在孔边,祈祷着能有好的鱼获。 这湖被村民称为龙湖。 从上面看,它就像是龙的脊背,将大地一分为二,左边的是陈年所在的团结村,右边则是马家村,两个村庄时常因为抢鱼获的事情打架火并,后来还是事情闹大了这才罢手。 陈年知道马家村那些人的尿性,所以他一直警惕的看着四周,提防有人冲上来抢鱼。 三个人蹲在湖面上,焦心的等待着。 没过一会,三人就都被冻透了。 这会,水面再次泛起涟漪,陈年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手指:“跟我一起拉网。” 三个人站在一条线上,就像拔河似的,开始拽网。 网上来的鱼不是很多,大都是白鲢子,草鱼还有江那边游过来的嘎牙子。 不多是不多,但足够陈年卖钱买装备了。 “留几条咱们两家吃,剩下的全卖了。” 一听说要吃鱼了,陈米和马闯都显得特别兴奋。 在这个贫瘠的村庄,好像只有过年才舍得吃鱼。 陈年这大手笔,也让马闯认定了他,要跟着陈年屁股后面混,因为有鱼吃。 可能,马闯以后还会吃很多鱼,但都不会有这一次的味道甜美了。 中午。 陈年拎着装鱼的大桶,和弟弟回了家。 林翠花一看儿子抓来好几条鱼,不免担心起来。 “孩子,你这是哪整得鱼?” “湖里抓的。” “你啥时候学的抓鱼啊?” 林翠花的印象里,陈年就是个老实到木讷的乖孩子,可这一次他真是给自己大惊喜了。 上一世的陈年的确是老实人。 可这一世,要想过上好日子,就不能再当老实人了。 “妈,你就别担心了,我的东西比你想的还多呢,我和陈米明天还得进一次城,把那些鱼卖了。” 再听到儿子要进城,林翠花没阻拦。 上一次儿子进城回来,带回了半个月的粮食。 林翠花这个时候也终于意识到,陈年已经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她老了,顶不动了。 她只能发挥自己擅长的,做了一锅炖鱼汤。 昏暗的屋子里,一家三口坐在邦邦硬的床上,喝得不亦乐乎。 陈年觉得人活着其实很简单,其实就是为了这口吃的。 能吃能喝,有吃有喝,就是人生活的终极目标。 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 陈年三人拎着两桶鱼,登上了进城的大巴车。 阳光顺着窗外洒在陈年的肩膀上,带来了无限的目光。 当过兵的人身上都有一种英气。 陈年只是往那一站,就引起了无数小姑娘,小媳妇还有老娘们的火热目光。 下车的时候,陈米悄悄附在陈年耳边说:“哥,那么多女孩看你,你都没反应可真厉害,这要是我,我早就立棍了。” 陈年瞪了弟弟一眼。 这小子平时话不多,但总是语出惊人,有老家话说就是蹦耳朵。 这很符合他的性格,可别忘了,上辈子就是陈米拿着刀冲进了二叔家里。 如果不加以管教,这小子怕是敢干出更吓人的事情。 下了车,陈年三人来到之前经过的市场。 随便找了个地方,开始卖鱼。 此时的市场,还没有形成秩序化管理,谁都能来卖货,所有人挤在一个地方,啥都能卖, 什么大人看的碟片,让你起帐篷的药膏,还有不知道从哪掏弄来的野味,堆满了整个市场。 乱是一定的。 谁来的早谁抢地方,抢不着的自然不愿意,然后就吵,打成一团。 为了不让这些商贩闹出更大的事,这个市场临时整了一个管理所,但只限于调停打架,别的不管。 要想在这么乱哄哄的市场,让顾客注意到自己的鱼,陈年就得想个办法,他管后面粮店的大娘借了一个喇叭。 不白借,陈年买了他们粮店的挂面。 等人多一点,陈年拿着喇叭开始喊。 “哥几个都来看看,我这野生的鱼,鱼皮鱼肉都是号称黄金的野生鱼。” “但我不卖黄金价,十五块钱,一桶鱼你拿走,这鱼好,吃完补肾又健体,要不是我弟弟肠胃炎给脑袋拉脱水需要钱治病,我肯定不着急卖。” “咒我干啥,要说也说马上,谁是你弟弟你不知道。”陈米小声嘟囔一句。 “你爹我这辈子不可能肠胃炎,不用说。”马闯也小声嘟囔起来。 这话可不敢让陈年听见。 不管谁得肠胃炎,陈年这宣传确实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很快就卖出去了一桶鱼。 有人欢喜有人愁。 坐在陈年对面的鱼贩子马金龙,看着陈年恨得牙根直痒痒。 本来属于他的客人都被陈年给分走了。 利益上有冲突,能不恨得牙痒痒吗。 马金龙掐灭了手里的烟,招呼旁边那俩小兄弟过来。 “等一会他们那人少一点了,你们俩过去……” 卖完一桶鱼,陈年坐在地上,把赚到的钞票塞进了布袋子,瘪的布袋子,瞬间撑了起来。 还剩下半桶鱼,陈年拿起喇叭继续喊,贱卖了,10块钱就拿走,什么大鱼都有。 有几个客人想过来问问价格,结果被马金龙的人给拦住了。 俩人像模像样的戴上了袖箍,这是市场管理所工作人员的标志。 市场上这些商贩,不记人脸,就记得袖箍。 戴上袖箍,他们就认为你是管理所的人。 俩人一左一右的站在陈年面前。 “谁让你在这卖鱼的!” 这话给陈年问住了。 “这不是市场吗,我不在这卖鱼,难道我怕洗头房去卖鱼去!” 矮个的袖箍一号大手一挥,上来就要抢鱼。 “说了不让你卖就不让你卖,东西没收,去交罚款!” 一听要罚款,马闯昂着脖子就冲了上去。 “你是干啥的,你就要罚款,我们卖鱼,惹着谁了,上来就罚款,要不要脸了!” 第七章 过墙梯 老百姓要想从商赚钱,难就难在麻烦太多,而老百姓遇到的大部分麻烦,都是来自同行的恶意。 没办法,市场份额就这么大,不抢就没得吃。 大市场有大的抢法。 小市场有小的博弈。 别管什么买卖,做买卖的始终是人,人多的地方就没有不乱套的。 陈年心说等装备买齐了,自己还是消消停停的到山上打猎去,可不掺和这市场的破事烂事了。 眼看马闯要和俩袖箍打起来了,陈年赶紧站了出来。 他拍了拍马闯肩膀,示意马闯上自己后面去。 是陈年卖鱼需要帮手,让弟弟找人。 这要是找的帮手出了事,陈年以后也没法在村子里混了。 陈年忍住内心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和那二位说:“二位,我们这鱼还剩下半桶,让我们买完就走了,能不能别罚款。” 这俩袖箍一看,以为自己遇到了软柿子。 语气瞬间就跋扈起来。 矮袖箍挽起袖子冷哼一声:“你说不罚款就不罚款?” “你是干啥的啊?别说这些,你继续牛b,刚才你的人不挺横吗?啥意思?想在我这拿社会,你要是不服,咱们戳一下子。” 戳一下,意思就是拼一把,打一架的意思。 高袖箍也适时的接话:“小崽子,你给我听好了,打你就是个玩,划你就是个船,消笔听的把罚款交了,要不然我打死你!” 陈年相信,上述这段话,肯定不只有自己听到过,在这个市场里,一定还有其他卖鱼的小贩子听到过这种话。 鱼贩子冒出来一个,马金龙就打一个,直到把人都吓跑了,自己在这个市场形成了小规模的垄断。 可以肯定,马金龙手下有不少闲散人员。 如果发生正面冲突,陈年三人未必是对手。 所以…… 陈年提着弟弟的耳朵低声叨咕了两句。 “你和马闯说别冲动,一会你这样……” 陈米有些兴奋的比划了一个oK。 见陈年一动不动,这俩袖箍回头看了一眼马金龙,后者点点头,意思是直接上手抢鱼,不交罚款就揍一顿。 马金龙不差那点罚款,他只是维护自己在市场的威严。 让其他卖鱼人,一听见他马金龙的名字,就不敢来这片市场。 这么做有用吗? 短时间内可能有用,但时间长了,马金龙也迟早被人吞掉。 但可惜,有一部分人只能看见别人的结局,却想不到自己的结局。 马金龙弱智就弱智在,他不明白要想搞垄断,光靠拳头怎么行。 得到指示后,俩袖箍上来就开始抢鱼。 就在这时,陈米就像被陈年摁了遥控器开关一样(我说的是空调遥控器。)扑通一下,载到了矮个子的怀里,控制不住的开始抽搐,翻白眼。 要不是陈年提前跟他说好了。 那演技逼真的,陈年还以为弟弟真的抽了疯。 这要是有老师专门教导,陈米以后说不定真能当一个职业抽疯人。 矮个子傻了。 他想过火拼,也想过打人,就是没想过对方会趴他怀里抽疯。 这还没完。 陈年拿起喇叭,45独角仰望天空,流出了悲伤的眼泪。 他语气悲切地吼道:“同志们!我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我爹走得早,我一个人养我弟弟,就想靠着双手赚钱治好我弟的抽疯病。 可是……他们竟然要抢我的鱼,还要打我们,说什么农民都是泥腿子!” “你放屁,我他妈什么时候说了!” 陈年压根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我不是泥腿子,我们响应政策,带动经济发展,可你却阻拦我们,搞垄断,搞资产狙击,想当土皇帝!” “什么年代了,还想当土皇帝!现在是人民的时代……而且我弟弟本来就傻,你们还想打他!” “看看你们两,打疯子,睡马子,还有你们不敢干的事吗!” “我,丢你老母啊!” 随着陈年的话说完,陈米顺势从矮个胸口滑落,躺在了地上,继续自己的表演。 马闯很配合地跪在地上,用手帮陈米垫着脑袋。 马金龙这一看,彻底完蛋了。 如果对方玩横的,玩硬的,他倒不怕。 可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整这么恶心! 他妈的,马金龙还是第一次看见陈年这种人。 陈年三言两语,就把他们两人的冲突,上升到了农民和土皇帝之间的对弈。 这个卖鱼的,不简单。 陈年这话,也确实挑动了周围人的怒火。 可没人敢动,因为马金龙是市场里最大的混子,没人敢这么做。 先前陈年借喇叭的粮店大娘,是个好心人,她走出来劝那俩袖箍回去,让大家和气生财,别吵架。 俩袖箍这个时候要是走了,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 但他们死要面子,站在那不肯走。 大娘就拉着矮个,想把他拉回去。 矮个一拨弄,大娘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下,粮店里的人瞬间就炸了。 抄起板凳,铁锹,朝着马金龙的摊位冲了上来。 在市场打架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家伙事不用找,一路寻觅,什么都能找到。 再加上,市场紧挨着一个工地,那砖头满地都是。 低头满地砖头,抬头看不见流星。 这就是96年,这就是陈年的家乡。 家乡人有着一贯的彪悍,一贯的一腔热血,在那个血性还没被完全涂抹的年代。 人们还是敢见义勇为的。 不小心推倒老太太的矮个,惨遭了众人的毒打,他的确是不小心把老太太给推倒的,本想解释,可陈年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抓着脖领子,拽过来就是一嘴巴子。 这一巴掌过去,矮个子嘴直接麻了,还解释个屁了,啥他都说不出来了。 趁着马金龙的人和粮店人在那纠缠不清,陈年一个暴起冲到了马金龙面前,一脚把他踢进了鱼池子里。 马金龙还想往外趴,陈年就把他脑袋摁下去。 “还想和我陈年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我跟你说,这个市场我待定了!” 陈年这辛辛苦苦抓鱼,卖货,赚钱,没想过坑人,只想着赚钱,结果顺顺利利的一天就这么被马金龙给毁了。 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怎么说也是上过战场的汉子,要是连这点血性都没有,他拿什么和敌人斗争。 马金龙服不服陈年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俩袖箍指定是服了。 这两人是被担架给抬走的,走的时候,眼皮肿成一条缝,睁都睁不开了。 第八章 陈山河 这场群殴很快开始,又很快结束,两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卖货的继续卖货,买货的继续买货。 陈年那半桶鱼,6块钱卖给一个老头。 虽然过程不是很顺利,但结果还是陈年想要的,两桶鱼,卖了小30块钱。 这些钱,足够陈年升级装备,买他需要的设备了。 他去百货商场买了两件大棉袄。 又找村子里的二道贩子,让他帮自己寻找一个威力大一点的弓箭,二道贩子一开始还不太愿意整。 毕竟,弓箭是那种杀伤力很大的武器,要是陈年惹了麻烦伤了人,警察找上门来,他这个二道贩子的也跑不了。 陈年二话不说,直接把五块钱拍在了铁匠面前。 “没问题,给我三天时间,你要的弓我肯定给你搞出来。” 除了弓,陈年还需要匕首和暖水壶。 镇子上的旧货市场上,随处可见卖铁壶和刀的老头,什么刀都有,陈年甚至在一个摊位上,看见过杀伤力极强的尼泊尔军刀。 1996年,混混约架都不用准备家伙事,起个大早跑旧货市场现买现赶趟。 陈年这一看这哪是旧货市场,这分明是冷兵器军火库。 这样的情况直到00年之后,才走向好转,随着官方对管制刀具的加强控制,我们再也看不到有人在大街上摆着卖匕首的场景了。 太阳西下的时候,陈年拎着买来的东西,回到了村子,在林翠花眼里,儿子这哪是回家,这分明是凯旋。 今天这一天,她听了太多嚼舌根子。 什么老陈家那老大没正事,分家之后不找工作,去抓鱼,山上打猎,这不就是盲流子做的事情吗。 “还想让我家孩子跟着去,我才不同意,去干嘛?当盲流子。” 林翠花本来就是个敏感又脆弱的人,这些话缠在他的身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如今儿子拎着大包小裹回到村子里。 无异于是打了那些嚼舌根子人的脸。 林翠花也能长吐一口气。 而那些嚼舌头根的人,看到陈年这出去一趟就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他们都很默契地闭上了嘴。 沉默,是因为后悔。 早知道就让儿子跟着陈年混了,能赚一天钱是一天钱。 陈年把买来的肉递给了林翠花。 这些肉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一个礼拜的。 林翠花打算把肉冻起来,想吃的时候就切一小块打牙祭。 没办法,林翠花这个年纪,经历了太多,贫困和饥饿,困住了他们一生,本想着结婚之后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又摊上了陈家安这样的杂碎老公。 如果没有陈年的重生,林翠花可能永远都不会吃上一顿肉。 陈年看着老妈那单薄瘦弱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走上前,跟林翠花说:“妈,想吃就都吃了吧,你儿子有能力买更多肉回来的。” “那是干啥,省着点吃就行了,我不喜欢吃,那肉太塞牙,你跟你弟弟吃就行。” “妈,这天逐渐转暖,要是不早点把肉吃了,肉该坏了,都吃了吧,我再买。” 在陈年的劝说下,林翠花终于舍得把那块肉都丢进了锅里,没过一会,肉香味就飘了出来。 肉香扑鼻。 陈家安背负双手,阴着一张脸站在大院里,看向远处的炊烟升起。 他自说自话似的嘟囔起来。 “这陈年一家子怎么又炖上了肉了,哪来的这么多钱买肉。” 蹲在地上的陈山河,熄灭了手里的烟。 十分不屑地说:“听说陈年靠着卖鱼赚了不少钱,这不是发达了。” 这些年来,陈山河一直都看不上陈年。 他妈妈赵香和林翠花本来就不合,母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很自然就会传递到下一辈的身上。 陈山河与陈年之间没有任何仇怨,他就是看不起,看不上陈年,更看不得陈年过得比自己好。 这就是骨子里自带的一种……怨恨。 陈家安回头看向陈山河,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家里好吃的,好穿的自己都给陈山河了,可他到现在连个正当工作都没有,天天混日子。 这样混下去怎么行。 陈家安一筹莫展的时候。 陈山河微微抬头,说了一句:“叔啊,他陈年能靠打猎卖鱼赚钱,我陈山河也能,他妈的,我也想天天吃肉喝汤,叔你给我拿50块钱,我也要创业。” 陈家安没犹豫,二话不说就回屋找钱去了。 陈山河也不知道为啥,这个叔,从小到大对自己好的过分,几乎是有求必应,要钱给钱,要吃的给吃的。 不知道,还以为陈山河是陈家安的亲生儿子。 陈山河要了50,陈家安连个夯都没打,直接把钱塞到了他的上衣兜里。 “大侄子,这些钱你拿去招兵买马,到时候赚了我一分钱不要,赔了我给你兜底,说什么你也得给陈年比下去,去吧!” “好嘞。”陈山河攥着这钱就跑了出去。 望着陈山河的背影,正在屋子里的织毛衣赵香露出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目光,紧接着她和陈家安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相对无言。 陈山河拿着这50块钱,雇来了自己几个发小。 他也学着陈年,进城买棉袄和弓箭,准备上山打猎。 三天后,陈年也从二道贩子那取走了弓和箭。 这种威力的弓,可以在三百米开外射杀狍子或者野鸡。 但要遇到狗熊或者野猪,这样就没什么用了。 所以,陈年还是不能往深山里面去,只能在半山腰这一带找机会。 天刚亮一点。 陈年三人就踩着雪,艰难地来到了斜山坡上。 雪地里,有一抹血痕吸引了陈年的注意力。 那道血痕被拖了很远,最后消失在光秃秃的山林之中。 “哥,这血咋回事?我们不会是遇到狼了吧?” 在山上遇到狼,就像努力奋斗能发财一样,大家都听说过,却谁都没见过,更没经历过。 地上这血痕很明显是野兽拖拽猎物时留下的痕迹。 现在,摆在陈年面前的路有两条。 要么无功而返,选择下山。 要么赌一把,往前进。 第九章 狼踪 这个时候,陈年忽然想起以前老班长爱说的口头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心一横,决定进山林里看个清楚。 通常,野兽在杀死猎物后,它们一顿吃不了那么多,会把剩下的肉藏匿起来,如果陈年能找到它们藏的猎物尸体,那这一趟就会收获颇丰。 风险往往和收获共存,面对这么大的收获,陈年难忍心中的激动。 他拿好弓箭,领头走向了那片光秃秃的山林。 冬季的山林,树木被雪花压弯,尖锐的树枝犹如暗器一样遮下来,穿梭于此,稍有不慎,就会被树枝划破脸颊或者眼睛。 所以,陈年三人必须万般小心。 山林里,陈年看见了一个沾血的爪子印。 他打开手电筒,让陈米和马闯过来认认这是什么动物的爪子印。 “这爪子印看着有点眼熟,陈年大哥你让我想想,这好像是狮子的爪子印,对,肯定没错。” 陈年和陈米就像看傻b一样看着马闯。 这是东北的后山。 哪来的狮子! 动物园跑出来的! 陈年和马闯刚认识没多久,不好意思骂他。 可陈米就不一样了。 陈米直接开骂。 “马闯你是不是把脑袋打傻了,这山上能有狮子啊!” “哥,依我看,这个爪子八成是彪的。” 山彪,是东北传说里的野兽,这种动物外形酷似老虎,但比老虎要凶恶得多,而且还很好斗。 一般人们会用这个野兽的名字,来形容一个人像虎b。 这种野兽陈年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虽未见过,但他可以肯定,这个爪子印绝不是彪的。 山彪体重大得惊人,踩在雪地里绝不会是这样的浅脚印。 这个爪子更像是狼留下的。 一想到这,陈年冒出了冷汗。 狼是群居动物,只有极少数狼会单独行动,我们也称其为独狼。 因为什么都要靠自己,独狼的心思更缜密,更记仇,也更残忍,更凶悍。 村里老人总爱用独狼来吓唬家里不听话的小孩。 你要是再哭,独狼就给你叼走了。 孩子一听,准保被吓得不哭了。 由此可见,村民对独狼的恐惧。 听到陈年的推断,陈米和马闯的脸色都显得很难看。 “哥,那我们还往里面走吗?”陈米开始打退堂鼓了。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山上真有狼,我们到这个位置,狼肯定发现我们了,它现在要么藏在四周,等着偷袭我们。 要么是看咱们人多不敢往前冲,狼这种畜生心眼子很多,你俩别动,背靠背,我往前走,看看前面什么情况。” 小时候陈年就听姥爷讲,狼会假装成人去拍肩膀,你一回头它瞄准喉咙上来就是一口。 最好的办法是不回头,抓着狼爪,背它往山下走,找同伴汇合。 这也是为什么,陈年要让弟弟和妈妈背对背的原因。 陈年往前走了四五米,就看见白花花的雪堆里躺着一团带血的烂肉,离近了看一眼,这不是什么烂肉,而是被咬烂的半扇羊。 看样子,狼吃掉了半只羊然后吃撑了,把剩下半只藏在了这里。 这半只羊,至少几十斤,拿回家不管是吃还是卖,都是一笔巨大的收获。 陈年招呼弟弟和马闯过来抬羊。 看见这半扇羊,陈米和马闯都兴奋极了。 凌晨起床,冒着大雪爬山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半扇羊就能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们或许不知道,在不远处的兴业集团,一日的普通聚会,就能扔掉半扇羊的钱。 陈年心想,兴业集团的人可能永远也不会感受到马闯现在的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于合力把这半扇羊抬到山下。 这只羊一分为二,一半陈家,一半马家。 马闯赶紧摆摆手:“陈年,这怎么行,我一个人要不了这么多的。” “马闯,这羊不都是给你的,还有我马叔的,拿走。” 陈年看出来了,马闯这人虽然傻点,痴呆点,虎点。 但心是好的,从上一次市场打架,他直接跳出来挡在陈年面前,就能看出来,他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义士。 若想建立商业帝国,陈年非常需要这样的忠诚元老。 最后,马闯半推半就收下了陈年的好意,背着那一半羊肉回了家。 马闯回家的路上,碰到了王家大娘,李家大嫂,他微笑点头,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功成名就的大人物。 马闯有这样的想法没毛病。 再往前推个几十年,这些羊肉都够娶个媳妇的了。 要是不和陈年上山,他这辈子都经历不了这么爽的时刻。 这些年来,马闯一直生活在贫困线上,你知道的,穷人的身边就没有好人,这些年来看得最多的风景就是白眼。 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语重心长的教育和思想,路边的野猫野狗都能过来教他两句。 马闯听腻了,也听烦了,他受够了过穷人的日子,所以当陈年的橄榄枝伸向他的时候,马闯毫不犹豫地就抓住了。 事实证明,他选对了。 这边,林翠花把羊肉剁块丢进锅里开煮,撒上盐和调料,静等开锅。 东北的冬天很冷,所以出现了很多炖菜。 一口炖菜下去,暖身暖胃,这也是东北人在极寒的条件下,想到的保暖方式。 这放在以前,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次羊肉,可今天林翠花就端着羊汤的碗,直勾勾地发着呆。 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反倒让林翠花有些不太敢相信。 这些天吃的喝的,都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 她现在太欣慰,太愉悦了,林翠花很怕这份愉悦突然消失。 相比之下,陈年想的就更复杂了。 他想的是,剩下那些羊肉该怎么做才能发挥更大价值。 是吃了还是卖了? 拿哪里卖,还去哪个市场吗? 陈年想了想,最后拍板决定,把剩下肉拿到市场烤着卖了,这样能利益最大化,赚了钱可以添置新的设备。 山上有狼出现,光是一个弓箭可对抗不了这种野兽。 陈年可能需要更多家伙事。 弟弟和妈妈都要配备远程武器,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第十章 狼崽子 光去市场卖羊肉,陈年觉得有点不太值当,他打算明天再上山,打点野味下来,拿到市场一起卖。 陈年偷了狼的羊,按照狼的性格,说不定会报复回来。 要上山只能白天去,天黑之前必须下山。 陈年跟林翠花打了招呼,要她明天早上五点半叫自己起床。 结果第二天凌晨四点,林翠花就给陈年扒拉醒了。 陈年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有些崩溃地说:“妈,我不是让你五点半叫我吗!” “哎呀,你要让你等事,不能让事等你,早办完早利索。” “可天还没亮呢!” “你刷刷牙洗洗脸不就亮了。” 冬季的清晨,外面飘着呼啸的寒风。 有淡淡的星光洒在地上,犹如地毯一般,铺陈开来。 天边你能看见火烧一样的红光。 那是即将破晓前的风景。 陈年见弟弟还在熟睡,便没叫醒他,拎着弓箭独自一人上了山。 陈年想得很简单,打几只野兔就下山,到时候和羊肉一起卖,能卖个好价钱。 来到半山腰的位置,陈年熟练地下套,准备套野兔。 他半跪在雪地上,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狼爪印。 陈年顿时遍体生寒,他抬头看向四周,并未发现异常。 陈年现在有点后悔,不该抢狼嘴里的羊肉。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抢了就是抢了,做了就要认。 狼这动物,是出了名的小心眼,爱报复。 就像社会上有的人往往会因为别人一句话,一件事记恨许久,越想越气,最后酿下血案。 陈年估计狼就是这么想的。 它们会通过羊血味锁定偷羊人的目标,从而进行追杀和报复。 不过……在大狼爪印的一侧,陈年还发现了一串小的爪印。 莫非……不是独狼,而是母狼带着一个小狼崽子。 山林里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五年兵的生涯,让陈年拥有了常人未曾拥有的警觉,他弯弓搭箭,瞄准了山林。 冷汗浸湿了陈年的线衣。 汗紧紧贴着他的耳朵,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陈年集中精力,紧紧盯着山林。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不敢分散半点注意力。 那藏匿于山林中的饿狼,露出了半个身子。 陈年眯缝的眼睛慢慢张开……这个不是那头独狼,而是半大的狼崽子。 他犹豫要不要射出这箭。 放箭,狼妈妈会报复你。 放下箭,狼崽子会咬你。 陈年很想跟小狼崽说,你滚吧,我今天心情好不杀狼,可它又听不懂。 当然,一头可以听懂人话的狼,要比听不懂人话的人更可怕。 这一人一狼,就这么展开了对峙。 陈年紧张,狼崽子更紧张。 因为它清楚,陈年手里的东西,足够将它一击必杀! 狼和人都有一击必杀对方的能力,所以他们才会对峙。 没人敢轻举妄动。 长时间的弯弓,让陈年肌肉长期保持在紧张状态中,他担心一会吃不住劲,箭控制不住射出去。 小时候,爷爷总爱说,担心的事情往往都会变成现实,陈年觉得这话不假,因为下一秒他胳膊一酸,箭……嗖地射了出去。 原本的对峙平衡,瞬间被打破。 这一箭擦着狼崽的脑袋飞了过去。 狼崽瞬间扑过来,直奔陈年喉管。 幸亏是狼崽子,这要是成年狼扑上来,陈年非死即伤。 短短两秒钟,陈年迅速做出反应,扔掉弓,拔出裤腿里的匕首。 陈年一匕首戳中狼崽的腿。 只听嗷呜一声惨叫,狼退后两步,呲着牙怒视陈年。 下一秒,它再次冲上来,发起二次攻击。 它死死咬住陈年的胳膊,好在陈年穿的棉袄很厚,再加上是小狼,这一下没咬透。 虽然没咬透,还是惊了陈年一身的汗。 他手起刀落,一刀扎在小狼的鼻子上。 扑哧一声,血喷涌而出。 陈年疯了似的挥舞匕首,一刀又一刀戳在狼的嘴和鼻子上。 他死死压在狼的身上,把它的脖子勒在怀里。 陈年一手控制着狼崽的脖子,一手拼了命用力去扎。 狼崽子拼命反抗,几次欲挣脱束缚,奈何身上挨了几刀,失血过多,已经脱力了。 陈年见状又猛刺喉咙…… 直到狼崽子不再挣扎,陈年这才松口气,他拔出戳在狼头上的刀,抹了一把冷汗。 陈年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望着地上的狼崽尸体,陈年有一种我才是胜利者的得意之情。 他把死透的狼崽扔进袋子里,提着它下了山。 在村子里,村民都是谈狼色变,大家对于狼除了恐惧之外,没有第二种情感。 因为恐惧,自然没人会吃狼肉。 所以,要想处理掉这头狼崽子,陈年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找到那些野味收购商,他们会想办法帮你联系野味餐馆的老板,收取好处提成,这样一只半大的狼崽,差不多能卖20几块。 这钱都快赶上陈年那一大桶鱼贵了。 贵有贵的道理,贵也有贵的风险。 不过大部分村民都看不到风险他们只是羡慕陈年又赚了一笔。 陈年偷羊杀狼崽,无异于是给那头母狼下了战书,他可以肯定,对方一定会报复,眼下这个居住环境,怕是没法提防独狼的进攻。 眼下的重中之重,是赶紧换个居住环境。 不过,要想在农村买套房子,至少要几百块,陈年距离这个目标还差了一大截,等那些羊肉卖出去,再想办法凑凑,差不多可以完成目标。 陈年想买村东头那家人的房子,听说过完年他们就要搬到城里治病,眼下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200块钱拿来,房子就是你的了。 陈年记的那套房子,日后被人开发成了很有特色的农家乐,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以后什么都稳定了,自己也可以搞个农家乐,招待客人。 现在想这些,有点太远。 还是做好眼前的事。 没过一会,陈年便等来了卖野味的中间商。 他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头野狼,伸出三根手指:“35块钱拿走,一口价成交,同不同意?” 。 第十一章 卖羊肉 有一说一,中间商给出的35块钱价格,让陈年很满意,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这次交易,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35块钱就揣进了陈年的裤兜。 陈年打算把这些钱留好,当做以后的活动资金,日后,想收获得更多,就必须往山上走。 山上东西更多,也更危险。 他需要准备更好的武器装备,来面对越来越多的突发情况。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那些羊肉处理掉,陈年担心血腥味太浓,会让那头独狼锁定自己的位置。 为了防止独狼来袭,陈年起了个大早,在院子四周修缮几个了简单的木板子,用来抵御狼的报复。 做完这些,陈年这才出发,扛着两大袋子的羊肉,直奔市区。 出发之前,他提醒马闯带上家里的炉子。 之前说过,马闯他爹是下岗工人,他爹在锅炉厂上班。 90年代末期,一双铁拳砸碎了无数工人的饭碗,让他们从人间坠入地狱,再也没有爬上来的机会。 因为效益差,工厂发不出工资,只能用锅,炉子还有茶杯来抵债,这也是为什么马闯家连墙皮都没有,却有很多锅和炉子的原因。 白雪皑皑中。 陈米和马闯抬着炉子。 呼哧带喘地跟在陈年后面。 陈年背着两袋子肉,健步如飞。 今天的大巴车,比之前的人都要多。 大巴车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司机唉声叹气地表示,人太多车速度会变慢,他们的钱也会难赚很多。 没办法,车上的人都是抱着下海经商,需要养家糊口的下岗工人和待业青年。 96年的东北,下岗工人和待业青年,手拉手可以绕地球一大圈。 当时人们只有两条路可选。 走正道的人,要么下海做生意,要么去南方吃苦当人下人,挺过不知多久难熬的日子,回来再当大爷。 走歪门邪道的选择就是,男的混社会,女的混夜总会。 还有人选择了第三条路,把下海经商和混社会做一个结合。 用混社会的方式去做买卖。 强买强卖,以次充好,搞垄断。 这样的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建立团伙,用暴力或者胁迫的方式赚钱。 他们不以此为耻,反而以此为荣。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便是马金龙。 马金龙是出了名的小心眼,报复心强。 上一次,他在陈年那里吃了瘪,栽了跟头,要是不报复回来,不像他马金龙的行事作风。 这段日子,马金龙就像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妇,天天盼着陈年能出现在眼前,他好找茬揍他一顿,找回之前的场子。 终于,当他再次看到陈年的时候。 马金龙觉得自己的春天都到了,他劈开双腿,好像真的等到了自己的夫君一样。 这么多天,他吃不好睡不好,一闭眼就是被陈年摁在鱼池子里的画面。 老远,陈年就看见马金龙叼着一支烟,在眯缝眼睛看向自己。 没办法,离车站近的大市场就这么一个。 陈年要是为了躲马金龙跑到别的市场去,等赶到那,天说不定都黑了。 这个市场,就像是个动物园 陈年是动物园里的老虎,而马金龙是动物园里的狼。 不是他们在选择动物园,而是动物园在选择他们。 就马金龙这小心眼的尿性,陈年能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所以面对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陈年还是选了马金龙对面的位置摆摊。 他低声吩咐弟弟把炉子点了。 陈米一边点炉子,一边压低声音说:“哥,我看那马金龙好像不服,你看他那眼神,跟他妈要吃了我们似的。” “他肯定得报复我们,要不然咱还是换个地方摆摊吧。” 不行,陈年很果断地否定了弟弟。 “他要是想报复咱们,怎么都躲不过去的,先买着,一会他要是打,咱们就下死手给他们打服。” 怕事,绝不是个好心态。 越怕越容易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遇到事,不如破釜沉舟,到时候你会发现,每每抱着背水一战心态去处理麻烦时,这些麻烦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了。 炉子点开,陈年把切好的肉扔在上面,撒上调料,滋啦啦的香气顿时飘满整个市场。 陈年拿起牌子,唰唰写下广告词。 纯正野生羊肉,3块钱一块。 羊肉具有滋阴补肾的效果,吃一口,能六七次不倒,保你家庭生活幸福。 羊肉飘香的味道,再加上这挑人眼球的广告词,很快就让陈年的摊位前围满了人。 (这也就是96年,互联网还没普及,人们还很淳朴) 你要是放到现在,这种广告词根本就刺激不了任何的人神经。 打开短视频App,上面摇头摆尾的男女主播,哪个不比这个广告词刺激。 现在,陈年对时代决定成败这句话的理解要深了不少。 三块钱吃上一块这样的羊肉,价位合理。 当时的人,对肉的渴望,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崇拜,一个普通老百姓是只有在过年才舍得放开肚皮,猛吃上一次肉的。 第一是因为肉贵,而且一下子必须买很多,不好储存(因为买少了卖肉的不同意。) 当陈年这三块钱一块肉出现的时候,就打破了这个规矩,自然会得到更多人的光临。 陈年一双手都快倒腾成电风扇了,不断撒料,装袋然后收钱,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塞进包里多少钱了。 马金龙看陈年赚了这么多钱,他本来就恨陈年恨得要死。 看到仇人赚钱,那比杀了马金龙还难受。 本来还想等等的马金龙,决定不等了,他招呼小兄弟过来。 “你们听好了,一会就这样……” 等密谋完成,马金龙开始收摊,上一次被摁在鱼池子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一次他长记性了,先把鱼池子收起来,看你陈年还能咋办。 见马金龙那头收摊了,陈年意识到这家伙开始准备报复了。 他把装满钱的包,紧紧缠在了腰上,防止一会马金龙的人使坏,把钱包抢走。 不过,陈年估计他们不敢这么做。 因为抢劫的罪可比打架重多了。 第十二章 二次打架 排队买肉的人一看架势有点不太对,立马就散开了,大家围成一个圆,主动找好位置,准备观看这场旷世大战。 80年代,人们的偶像是郭靖,是杨过,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的大侠。 可到了90年代,这种情况急转直下,随着陈浩南,小马哥等一众江湖色彩浓厚的角色出现,人们的信仰和价值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人们开始向往快意恩仇,刀光剑影的生活。 可你说,人们信仰的崩塌,就是因为一部电影吗? 其实不然,更多的还是因为时代,时代在飞速前进,留下的尘埃,便滋生了一片野蛮生长的人。 马金龙有了上一次的失败经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先带人把陈年三人团团围住。 陈年面无表情地拿起了面前的炉钩子。 一旦开打,他就瞄准马金龙打,先放倒他再说。 这个时候,人们娱乐,消遣生活的项目不多,看热闹算是最平民的项目。 陈年甚至看到人群中,有人拿出了瓜子。 还有人端着大白梨喝了起来。 大白梨时不时还和身边人,点评一下陈年的造型,说他有点太土了。 马金龙走到陈年面前,先是用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冷笑一声注意,这是当地混混的标志性动作,冷笑表示不屑,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冷笑之后,该说语录了。 这些语录大都是,他们从更大的大哥嘴里听到的,然后加以改编,变成自己的话。 “小崽子,上次你挺狂的,今天咱又遇到了,我马金龙就教教你怎么做人,以后我让你看见我,不敢再把脑袋抬起来!” 严格来说,这算是一次很失败的放狠话,或许是因为马金龙很久没有和人吵架了,放狠话也变得弱了许多。 陈年不说话,就是死死盯着马金龙。 部队里教过,打架之前切勿多言,因为气都集中在胸口位置,一说话这口气就泄了,泄气了还怎么打? 可他管不了弟弟还有马闯。 “你是王八啊,我们看见你还不敢抬头!” 马闯嗓门很大,这话说完,周围人哄堂大笑。 马金龙阴着一张脸,嘴角抽搐。 他小时候脖子很长,同学都说他长了个王八脖子。 这个童年创伤,伴随马金龙长大。 马闯这一骂,算是直接戳他肺管子上了。 这下,马金龙的面子一点都没有了。 “行,我真是给你们脸了。” 陈年观察着马金龙的动作,这小子要挥手了…… 他不可能给马金龙这个机会。 陈年大步上前,一个钩子敲在了他的肩膀上。 咚的一声,马金龙捂着肩膀,表情痛苦地蹲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陈年这边就三人,敢向二十几人发起冲击。 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看见20几个汉子黑压压围过来,早就吓得跑都忘了跑了,这陈年竟然敢冲上去。 其实陈年也怕,但他明白气势不能输。 气势输了,今天这顿暴打,他肯定跑不了了。 随着这一路钩子下去,混战一触即发。 马闯和陈米,像两个泼妇一样,抓着眼前的人就是一顿挠,最后被人群吞没,压翻在地,无数双鞋踩上去,陈米和马闯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这边呢 陈年就瞄准马金龙一个人揍,他从后面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也不管别人怎么打自己,陈年就揍马金龙一个人。 马金龙都快哭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打陈年一下,都是他的小兄弟在动手,马金龙真是觉得自己冤死了。 陈年腰腹用力一挺,将马金龙撂倒在地,两个人同时滚在一起。 陈年两手掐着马金龙脖子,马金龙两手抓着陈年脖领子。 没手可用,陈年就往马金龙脸上吐唾沫。 马金龙一看你他妈玩埋汰的,他也张嘴要吐。 结果陈年看准时机,一口浓痰喷马金龙嘴里了。 我日你妈啊!陈年 马金龙急了,也想吐痰,可酝酿半天都没酝酿出来,陈年趁着他酝酿的功夫,直接把手指头塞进了他的嗓子眼里,开始猛扣。 哇的一下,马金龙直接干呕了出来。 这下可好,马金龙吃的什么粉条,猪头肉全都吐了出来,那味道冲天灵盖。 眼看局势越来越乱。 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行了,都给我住手!” 只见一个瘦瘦的驼背男,从写着管理所三个字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他眼眶发黑,看起来有些憔悴。 仅剩的几根头发在空中飘荡,诉说着这些年来的亏虚。 原本还嚣张跋扈的马金龙,看见这个中年人,立马不动了,一个个扎在原地,乖得不得了。 陈年抹了一把嘴上的唾沫,抬头看向这个男人,注意到他穿着市场管理所领导的制服,胸前的名片上写着李三两个字。 陈年大概能猜出来,这位八成是这片市场的老大,管理着所有商户。 千万别以为,管一个市场的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相当厉害了,这些商户从四面八方来,能下海经商做买卖的人,不可能是没有心眼子的老实人,老实人做不了买卖。 市场里,像陈年这种人是少数,大部分都是马金龙这种混不吝的,你想震住他们,没点本事可不行。 李三眯缝着眼睛,看了看陈年,又扫了一圈马金龙,他招招手:“其他人别动,你俩跟我进来,你们听好了,谁要是再动手打架,我让你们这辈子都进不来这个市场,听见了吗?” 没人搭话,但都用动作证明了接下来不会再发生任何冲突。 陈年跟着李三进了他的办公室,屋子里摆了一些花,养了几条鱼。 桌上摆着一张合照,李三搂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笑得很灿烂。 “李主任,这事真不赖我,是陈年先来惹我们麻烦的,这才打的架。”马金龙上来就给陈年来了一个恶人先告状。 陈年倒也不急着辩解,他在想,该怎么做才能拿下李三。 他双手抱拳,说了一句:“李主任,这般劳累,还不忘想着商贩们的事情,真是让我感动得不得了。 您赏个脸,等一会下了班,我代表全体商贩好好谢谢您。” 第十三章 李三 李三,是纵横江湖多年的老混子,年近40才稳定下来,坐在了市场管理所的位置。 这么多年,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李三一眼扫到陈年身上,此人态度不卑不亢,身子不偏不倚,而且目光坚定,一看就不是简单的小贩。 再加上他刚才和自己说的那番话,让李三在心里,对陈年有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这小子懂事。 他李三管理市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辛苦。 陈年这一夸,直接戳到了李三的点,让他拥有了海潮一般的快乐。 他摸了摸竖起来的杂手,板着一张脸,看向了马金龙。 “小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一年时间里,你跟多少个人打过架了,你什么意思,想一家独大,以后全市场就你一家卖鱼的?” 马金龙刚要辩解,李三又把矛头对准了陈年。 “还有你,挺能耐呗,以三对二十,在我的市场卖鱼又卖羊肉,我还没问你,有没有营业许可? 你那羊肉经过检疫部门的核查吗?” 陈年听出来了,李三这是在点自己。 在变相要钱,要好处。 这也就是96年吧。 放到现在,谁还会这么直白地要钱,都不用要,只要你坐在相对应的位置上,有都是人给。 给来给去,链条形成,其他人就再也没有机会出头。 所以,李三虽说贪了点,但至少直白。 陈年马上点头:“李主任放心,我们这都是野生羊肉,等一会我去拿检疫证书给您。” 李三眯缝起眼睛看向陈年,默默点头,心里说了一句孺子可教。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沙发上。 “你们之前发生什么事我不管,但是从现在开始,如果再在市场打架,你们就都给我滚出去。 你马金龙要点脸,光让我给你擦屁股,然后不给我纸,要我拿手给你扣吗!” “还有你,新来的这小子,你要是再惹事,我肯定让你滚出去,听见了吗?” 陈年不知道马金龙听没听懂。 反正他是听懂了,李三这意思是,马金龙给好处给的有点少了,想再多要点。 如果马金龙能把好处顶上去,李三就会包容他的行为。 两人走出管理所的办公室。 从马金龙那双迸发出足矣杀人的目光来看。 陈年清楚,这事肯定是没完。 所以,他要抢在马金龙之前做点什么。 出了管理所,陈年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百货大楼,买了一支很有派的钢笔,又买了一些茶具。 剩下的钱,他包进一个包里。 管理所快下班的时候,陈年敲开了李三的办公室大门。 李三穿上外套正打算走,见陈年敲门,他眼睛一眯,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李主任,谢谢您刚才帮我调停和马金龙的冲突,要不是您,我们仨很可能就被人给打死了。” “这是一点敬意,希望您能收下。” 买钢笔,是因为陈年看到了李三摆在桌上的照片,靠在他怀里的女孩,八成是她女儿,看起来正在上学,用得上钢笔。 茶具,自然不必多说,李三桌子上摆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茶具,他肯定是茶的狂热爱好者。 事实证明,陈年这礼送到了李三的心里,他的眉毛舒展开来,宛若盛开的花瓣。 陈年原以为李三会推脱,客气客气。 可这家伙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那我就谢谢你的心意了,坐下吧,喝口茶再走。” “多谢主任。” 李三虽说不拿自己当外人,可他明白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收了人东西,自然要帮人家办事,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事情办不了,他就少拿一点,交个朋友。 如果事情能办,李三才会照单全收。 他开门见山地问陈年:“小伙子,你给我送礼,是不是想让我罩着你,以后不被马金龙欺负,安心做买卖?” 陈年摆摆手:“李主任不是这样的,我送你礼,是感恩你的救命之情。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是希望您能听我说完下面的话。” 李三示意陈年说下去。 “我呢,是个猎人,靠着上山打猎,把打来的猎物,拿到市场里换钱以此来谋生,所以我们日后要经常打交道。 李主任,要是能关照我,我自然感激不尽,我是这么想的,要是您能在市场给我一个好的位置,我只要赚了钱,就有李主任一份。” “我赚了一块钱,就给李主任2毛,10块钱就给两块,100就20。” 李三呵呵一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伙子,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这么做自然有你想要的条件,你得先说你的条件,光要一个好位置,是不需要花这么多钱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马金龙喂养的鱼,个头特别大,大得近乎不正常,他一定是用饲料和by药在喂鱼。 这种鱼吃完,会对人身体产生极大的伤害,留着这样的害群之马在市场,市场早晚会出事。” “不是我危言耸听,我只是站在大局观在考虑这个问题。” “到时候买了马金龙鱼的人,发现身体出了问题,去医院一查病因,他们肯定会来市场闹事,到时候麻烦的就是您了。” “当然,您可以找相关部门做一个调查,看看我说的是否准确,买一条鱼拿去检测就知道了。” 李三依旧是面无表情,他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李主任那我就走了,麻烦您了。” 来得快,走得也快,全程不墨迹,语言表述清晰。 李三不免高看这个陈年几眼。 他盯着桌子上的钢笔,陷入了沉思。 如果陈年说的属实,那马金龙真该天打雷劈了。 在食品安全上做手脚的商人,都该被屠灭满门。 李三不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但这个事,的确是跨过了他的底线。 当然,他李三只是个市场管理所的头头,没资格管食品安全的问题。 不过……他的朋友有这个资格。 李三犹豫了很久,他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十四章 瘸子 马金龙闹出的这场风波,并没有影响到陈年赚钱,拿来的羊肉大部分都卖了出去,只剩下一些,在打架过程中被马金龙的人给踢飞了。 陈年点了一下,这次来市场,他至少赚了28块,这个加上狼崽子的35,陈年手里有63块钱。 他拿出13块钱,分给了马闯。 “这是你今天的劳务费,剩下这些钱,是我们三人的共同资产,过两天我打算到市区买点新的装备,咱们再上山。” 马闯拿着这些钱都快哭了。 不是因为钱哭,而是因为陈年给了他尊重。 尊重这个东西很奇怪,貌似只存在于高位者身边。 但那些人不明白,给予低层者尊重,你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年老远就看见一个身影,在家门口晃荡。 他的心脏本能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是不是马金龙的人来寻仇了? 陈年回头看了一眼弟弟,示意他躲在自己身后。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向那个黑影。 趁着对方背对自己的好时机,陈年一个暴起将对方踢翻在地。 他脱下棉袄蒙住对方的脑袋,抡圆了拳头就是一顿毒打。 打着打着陈年觉得这个脑袋手感咋那么熟呢? 摸起来有点像陈家安的头。 不对,陈年拉住了弟弟。 “别打了,把棉袄掀开。” 果然棉袄一掀开,里面是鼻青脸肿的陈家安。 为什么说陈年能摸出来陈家安脑袋的手感。 他的脑瓜子很圆,相当有辨识度,陈家安额头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鼓包,一拳砸下去,相当有感觉,再加上陈家安极其具有辨识度的惨叫声,陈年一下就认出来这人不是马金龙找来的人。 而是陈家安。 陈家安阴着一张脸站了起来。 他现在的样子很像是成精的茄子,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破碎感。 “你俩故意的吧,下这么重的死手打你们亲爹,不怕遭天打雷劈!” “有事说事,没事一边玩去,都分家了,你还来我们家干啥,滚!” 陈家安一想到今天来找陈年,是谈和的,他立马收起了刚刚的阴沉脸,换上了一脸的悲哀和懊悔。 陈家安想得很简单,先用苦肉计煽情戏码给儿子骗回家过日子,那边让陈山河继续运营自己的打猎队。 陈年不上山,那猎物不就都是陈山河的了。 等到陈年这边反应过来问题时,陈山河的队伍已经壮大到,陈年无法匹敌了。 对,这就是陈家安的想法。 一个非常傻b且二逼的想法。 这么多年,陈年跟在这个老父亲身后,受到过最多的气就是窝囊气。 经常做那种给人钱被人抽嘴巴的事情。 陈家安有两个厉害的地方。 第一个是对二叔一家子,从不计较。 第二个是撒谎,演戏能拿奥斯卡。 只见陈家安抹了一把眼睛,驼背90度,声泪俱下地说。 “儿子啊,爸看你们过得太不容易了,要不然还是回来我们一起过日子吧。” 陈年和弟弟对视一眼,他们谁都没明白陈家安整这出是什么意思。 你说他真心悔过了,那简直是扯淡! “陈家安,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整这出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想关心我们,我们还要被迫出来住。 陈米我们走,别搭理他。” 陈家安见陈年这么绝情,一下子跪在了陈年面前,玩起了更深的苦肉计。 “你今天要是走,我就不走了,我就一直跪着,我要让全村人都看清楚你是个什么玩意。” 陈年被气笑了。 “他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玩意能咋滴,他们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就行了!” “打媳妇,打儿子,骗娘家人的钱,谁不认识你陈家安,你还在这跪上了,有用吗!” “我现在最多就是不恨你,但显然我连这个都做不到,你要是想闹,那就尽管来闹。” 陈家安见死活说不通,他急了,破防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想去抓陈年的脖领子。 手刚摸到陈年肩膀,他就被陈年一把掐住喉咙,摁倒在地。 “干啥!你想来硬的!”陈年眼睛直接红了。 “我没有,你给我撒手,你在干什么,你在殴打自己的亲爹,你不是人!” 陈家安这时候学会讲理了。 他可能忘了,先前打媳妇,打儿子的时候,自己的面容有多可恶。 陈家门口闹的这一出,很快就吸引了无数村民的目光。 村里很少有电视,看热闹就等于是看电视剧了。 见人越来越多,陈家安也越来越有底气,他从地上滚起来。 招呼大家看一看。 “看看陈年,打亲爹,骂亲娘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了,以后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了。 这就是陈年的嘴脸,你们别被他骗了。” 村民都知道陈家的事情,也都知道陈家安的嘴脸,所以对他的话,大家都是嗤之以鼻。 “陈家安,谁不知道你打媳妇,都打得出名了,这几个村都知道你家啥情况。 人家陈年养家赚钱,不比你强多了,你在这说几把呢?” 说话的人是马闯他爹。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瞬间炸开,大家都对陈家安指指点点,口诛笔伐。 都说唾沫星子淹死人。 平时啊,自己家关上门过日子,谁也不会管别人家的家事,可今天情况不一样,这陈家安太过了。 村民天生就是热心肠,有那一腔热血。 你吃他们,喝他们的,他们什么都不会说,可你要是当着他们的面造谣,这些人可不会放过你。 老百姓要的是什么啊? 要的就是一个真。 你陈家安大嘴一张,在那胡说八道,能不挨骂? 挨骂之后,陈家安脸一沉。 “你知道个屁,你个瘸子赶紧回家得了!”因为恼怒,陈家安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了。 这条腿本来就是马闯父亲的心病,现在被陈家安当着面点了出来。 他顿时哑火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年走到马闯身边对他说:“虽然他是我爹,但他不是人,是个畜生,你要是想揍他,我跟你一块动手。” 第十五章 买房 人们常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为的就是留一线,这条线不只是给对方留,更是为自己而留。 但显然,陈家安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从他出口骂瘸子开始,今天这顿毒打他就跑不了了。 听了陈年的话,马闯就像一支离弦之箭射向了陈家安,抱着他的腰滚翻在地。 马闯虽然瘦弱,可力量大得出奇,压着陈家安让他爬不起来,随后义愤填膺的村民,围在一起,就像参加篝火晚会那样,朝着陈家安的身上一顿胡踢。 这场面那叫一个壮观,那叫一个解恨,看得陈年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像陈家安这种人渣,活该挨这顿毒打。 “别打了,我错了,我不该说马闯他爹是瘸子。”陈家安的脑袋现在就像是个血葫芦,鼻青脸肿的样子,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感。 马闯揪着他的头发,让陈家安跪下给自己父亲道歉。 还让他给林翠花道歉。 陈家安现在快气得背过气去了,他恨死陈年了,本想着玩一出苦肉计,把两儿子骗回去,可没想到,玩鹰不成被啄眼,他自己给自己玩了。 关键是,他生气又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表现出来很可能再次遭遇毒打。 陈家安只能擦干净嘴角的血,给林翠花磕了两个响头。 祈求她能放过自己。 村民们也打累了,打过瘾了,大家下意识地看向陈年。 毕竟,这是他爹,接下来该打还是该放,自然听陈年的。 陈年极其厌恶地摆摆手,让陈家安滚。 陈家安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走的时候,因为太急,还摔了个狗啃屎,惹得一阵哄笑。 “哥,我看陈家安绝没安好心,他这是和你整事呢,想让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就没法上山打猎,进城赚钱了,看样子,陈家安是想让陈山河走咱们的老路。” 陈米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陈年又怎会不清楚。 “先吃饭,叫上马闯我们边吃边说,开个短会。” 陈米和马闯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们跟着陈年来到了屋子里。 至上饭桌,林翠花炒了凉菜,辣椒鸡蛋还有酸菜粉。 陈年还从床底下掏出了爷爷留下的蛇酒。 一条蛇泡在酒里,显得无比狰狞。 蛇的生命力顽强,有人泡了蛇酒半个月着急喝,结果一开盖子,被蛇给咬了。 当然,这只是道听途说的传闻,没有经过查证。 但即使这样,陈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瓶口对准了地下。 陈年端起酒杯说:“我们三个人,连着两次进城,连着两次遇到麻烦,大家都携手度过,谁也没怂谁也没怕,这说明我们就该在一起赚钱。 陈家安今天闹这么一出,看样子是想让陈山河学我们上山,所以从今往后,我们遇到的麻烦和挑战会更大。” “现在摆在面前的麻烦有两,一个是市长的马金龙,还有一个就是村里的陈山河,就马金龙的性格来说,他绝对还会报复,说不定会找到村子里来寻仇。” 陈年放下酒杯,看向马闯。 “所以,这段时间,咱们三个最好绑在一起,直到搞定马金龙这个麻烦。” 马闯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花,掐着腰说:“依我看,就该给马金龙个教训,咱们找麻袋套上揍他一顿,让他在床上躺半个月,这样咱就能消停半个月。” “不行。”陈年否定了这个行动。 “因为马金龙是移动的,想去哪就去哪,我们是固定的,家就在这里,那样不妥,万一马金龙对我们家里人下手,我们防不胜防。” 陈年的话让马闯打蔫了,要是马金龙真来袭了,陈年他妈好歹能跑,自己爹却是连跑都跑不掉。 这会马闯才感到后怕,当时在市场属他叫嚣得最狠。 “那咋办啊哥,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坐以待毙不是你哥的性格,不过眼下我们确实得消停一阵,然后再出手,明天想办法联系一下李三……你俩不用管了,我自己办就行,马闯你就安生在我这里住着,叔那边的一日三餐我会管的。” 马闯什么也没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年没想到,这小子酒量这么好,一杯下肚直接爬桌子底下去了,抱着陈米大腿说着小翠的名字。 看来,马闯也有一段难以言说的恋爱往事。 安抚好马闯。 陈年点了一下这些天赚到的钱。 他现在这些钱可以买下村东的那个土宅了,但要是买了土宅,陈年就一分存款都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村东住的人家,问他们是不是要买房子? 村东住着父女俩,据说是女儿生病了,急需用钱,这才贱卖了土宅,去城里治病。 要不然,陈年这些钱根本拿不下这个宅子。 当天晚上,陈年买宅子这事,就传到了村头情报网的耳朵里,一传十十传百,直接炸了庙了。 村民都很后悔,后悔当初没让自己家孩子跟着陈年上山,要不然他们现在也都有能力买房了。 村子里的房子,就算再便宜也要八十到几百块,这个时候,谁手里能有八十块钱? 别说是96年了。 就说千禧年后,农村谁家要是有个百十来块,那都是大户人家了。 你很难想象2022年,还有村民不知道出租车长什么样,儿白。 所以,陈年买房这事能成大新闻也不奇怪。 陈年在村民眼里,成了天才。 一大早,就有人来陈年家拜访,求他带自己家孩子上山打猎赚钱。 有带儿子来的,侄子,外甥来的,更有甚者把自己媳妇带来,要她跟着陈年混饭吃。 陈年心说这他妈不是扯淡是什么? 为了不驳大家面子,也为了上山能更保险一点,陈年挑了几个合适的人选,让他们跟着自己上山,不过东西要自己准备。 陈年要抓紧建立这支打猎队,以防备马金龙的报复,陈山河的算计,还有那头狼的追杀。 这下可好,眼睛一睁,狼和人都想让自己倒霉。 第十六章 遭遇 这一夜陈年根本没睡好。 马闯在左边磨牙说梦话,说小翠放心吧,杀猪菜管够。 陈米在右边打呼噜,声音就像一台汽车在不断轰鸣,给陈年震得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好不容易等陈米去上厕所了,陈年这才眯瞪了一会。 宅子里没有厕所,所以陈米只能去公厕那上厕所,陈年想着等再赚到钱了,就在院子里修个大厕所,这样也不用麻烦了。 陈年眯瞪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忽然惊醒。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陈米还没回来。 陈年披上棉袄,拿起弓箭,趿拉着棉鞋就冲出了屋子,直奔公厕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没敢呼喊弟弟的名字,因为陈年不确定陈米是被什么东西给扣住了,如果是狼的话,陈年大呼小叫反倒会害了弟弟。 陈年只能利用在部队学到的知识,沿途寻找陈米的踪迹。 地上还留着弟弟的脚印,根据脚印来看,陈米应该是在上厕所的途中,遇到了突发事情,然后他转身,尿流到了地上,留下了一串印记。 正常人不会在这冰天雪地里转圈尿尿的。 陈年屏住呼吸,将弓箭对准了那片黑暗中。 黑暗中,好像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在盯着陈年。 陈年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敢贸然射箭,因为怕伤到弟弟。 往前走了两步,陈年开始低声呼喊弟弟的名字。 “哥……哥。” 陈年听见了微弱的回音。 他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通过声音,陈年判断弟弟的位置应该在左下方。 因此……陈年迅速拉满弓,朝着右上方射了过去。 这一箭,就像点燃炸药的火苗,那双绿色眼睛瞬间逼近过来。 厮杀,一触即发! 陈年迅速往后退去,朝着绿眼睛连射几箭。 嗷呜! 独狼被擦中腿部,往后退了几步。 陈年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 “陈米把手给我!” “我麻了啊哥,动不了。” 陈年打开手电筒,照亮了漆黑的野地。 锁定了弟弟的位置。 独狼被强光这么一照……嗖的就跑了。 狼在跑,人也在跑。 陈年拉着弟弟的手,疯了似的往家方向跑。 兄弟俩的脚印,将雪地踩得凌乱不堪。 陈年不敢回头,怕狼一口咬住喉咙,但他能听见野狼的脚步声,这畜生一直在跟着自己。 它在找机会。 要说这狼和陈年的仇也够深的。 先是被陈年抢了羊,狼崽子又被陈年给杀了。 它不报复才怪呢。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年靠在墙上,迅速回身射了一箭。 这一箭有了决定性效果,如果没有射出这箭,那狼就要扑上来了。 一箭射退独狼。 借着这个时机,陈年开门将弟弟推进了大院。 他紧随其后,锁死了大院的门。 陈米拍着胸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陈年倒不像弟弟那么狼狈,可还是吓得不轻,差一点哥俩就葬送狼口,这样的后怕,让陈年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得抓紧时间,干掉这头独狼。 这支弓,射杀个中小型食素动物没什么问题,可是对狼来说,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刚才要是拿枪,狼早就被自己打死了。 这箭不稳。 陈年心想,要不然就和村长说说,让他想办法给自己弄个守山人的身份,这样他就可以持枪上岗了。 这会,林翠花出来喝水,正好看见哥俩在外面坐着。 “你俩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坐着干啥?出什么事了?” “我弟想找对象了,在外面放风,我陪陪他。” 陈年当然不能跟林翠花讲刚才的惊魂,那样只会让她担心。 “对了妈,明天中午的时候,准备一下,咱们搬到村东去,我买了老王家的房子,他女儿着急治病,房子几百块就卖了,我凑了凑直接买了。” 这话给林翠花吓了一跳。 几百块钱的房子,陈年说买就买了? 上山打猎就这么赚钱吗? 比林翠花还吓一跳的是陈家人。 陈家和万万没想到,陈年竟然这么有出息,甩了自己儿子几大街。 人家陈年买房买肉,带着一家子搬进了新地方,自己儿子还在那装陈浩南呢。 我陈家和相貌堂堂,一辈子老实本分,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这是我儿子吗? 陈家和说自己老实本分,就像不吃香菜说自己是纯情少女一样。 顶着纯情老师的帽子,去祸害社会,去玷污爱情,这就是陈家和做过的事情。 他熄灭了手里的烟,走到了陈家安面前。 看着弟弟这鼻青脸肿的样子,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脑袋被儿子打成了血葫芦,该说不说你这儿子,真是这个。”陈家和比画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真是头子,你看看我儿子山河,虽说赚得不多,可是不打爹骂娘,这点陈年肯定比不了。” 陈家安被讽刺得有点挂不住脸。 “你他妈到底想说啥!” “得了,不逗你了,就知道你小子不识逗,你还记不记得,原先住咱们对面的那个大脑袋?” 陈家安狐疑地看着弟弟:“我记得,那小子不是在山上当猎人,听说枪法不错,前几天还打了一只野狍子下山,怎么了?” “让陈山河跟着他混,上山打猎去抢陈年的猎物,这样一来,陈年抢不过山河,没有钱赚,迟早会回来,等他一回来,咱们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对啊,大头是职业猎人,陈年半吊子出身,如果能让陈山河跟着大头屁股后面上山,那陈年绝对会被抢死。 陈家和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不过要想让陈山河跟大头混,得需要学徒费,这个钱,你得帮我拿一点,咱们两家一人五十块钱。” 一听这话,陈家安脑袋都大了。 其实大头收徒根本不需要一百块钱,人家大头就要了50块钱,另外多出来的50块钱,是陈家和给自己要的钱。 这哥俩一直这样,你算计我,我暗害你。 彼此心照不宣,貌合神离,之所以还没撕破脸,是因为那个燃点还没炸开。 要是陈家和知道了陈山河的真实身世。 咳咳咳,想到这里,陈家安忽然咳嗽起来。 第十七章 抢 陈年现在顾不得亲爹和亲叔的算计和针对,对他来说,除掉那头独狼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独狼都摸到他家门口试图袭击陈米了,再不杀狼,陈年一家子怕是要死于狼口。 在第一次和狼的遭遇战中,陈年发现自己的设备有致命弱点。 第一,现在这个弓箭力道过于绵软,他需要一把精造弓。 第二,手里的匕首对付一些小动物还可以,可面对狼这种野兽,匕首就没什么优势了,他需要一把更长的刀。 要想杀掉这头狼,陈年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于是,第二天天一亮,他便找到了村里的老铁匠,把10块钱的碎钞,拍到了他面前。 两件事,一支新弓,来一把长刀。 陈年比画着:“来一把像我胳膊这么长的刀就可以。” 铁匠呵呵一笑:“远远不够,我这有一把比我小弟还要长的刀,方便你携带,上山时候塞在靴子里就行。” “你……哥们你这刀也就三厘米?” “哎呦,拿错了,这把才是。” 铁匠双手奉上一把好刀。 刀光料峭,削铁如泥,一刀劈下去,定会皮开肉绽。 刀长在1分米左右,刀宽2厘米。 陈年抓着这把刀,眼里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如果和独狼正面遭遇,这一刀就能把独狼的鼻子砍下去。 “你要的弓,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来我这取。” 三天? 陈年摇摇头,三天太长了。 你铁匠能等三天,我可等不了,我能等,狼也等不了。 陈年有一种预感,那头独狼这几天就会对自己进行报复,它还会再来的。 铁匠挠了挠头:“你这么急啊?这可怎么办,这样吧陈年,实在不行,你先拿着这个用,等我弓箭造好了,你把这个还我。” 铁匠递给陈年一把弩。 这弩的威力可比弓大多了,一弩箭射过去,能直接击碎成年人的头骨。 禁枪之后,有很多猎人用弩箭代替猎枪,上山打猎,直到后来,有地方出现了弩箭伤人,杀人的恶性案件,警方直接把弩箭也给禁了。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陈年拿着弩箭,爱不释手地摸了起来。 这铁匠有点本事,能做出这样精美的弩箭来。 据说他以前是高级车工,下岗后,回到村子做起了铁匠的买卖。 为了赚点外快,只能冒险卖弓箭和弩箭。 铁匠的第一个客户就是陈年。 所以,他给陈年的都是好货,性价比超高。 就这样,陈年拿着弩箭和长刀,离开了铁匠的家。 现在天色尚早,他准备带着妈妈和弟弟上山,搜寻独狼的踪迹,找不到狼就打点猎物下来。 白天上山,太阳光落在雪上,整座山都是花花一片,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上山的一共五个人,除了马闯和陈米,还有新加入的二位成员,我们暂且称之为地瓜和土豆。 地瓜长得不像地瓜,土豆长得很像豆角。 这是他们两个的乳名,叫惯了也就忘了他们的大名是什么。 五个人排成一条线,慢悠悠地往半山腰方向攀爬。 每一步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陈年站在半山腰的位置上,他示意身后的人先别动。 陈年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这声音很密,像是狍子在刨雪地的声音。 陈年端起弩箭,小心翼翼地往前逼近。 他发现,发出这声音的并不是狍子。 而是一只獾子。 这玩意可比狍子磕碜多了,长得跟头猪似的,却又比猪小。 以前形容一个人笨,就说他跟个傻狍子似的。 形容一个人丑,就说你看这人,长得跟猪獾子似的。 那个时候大家总这么骂人,不知道獾子听见了会不会打喷嚏。 这种小野兽,通常在夜晚出没。 大白天就出来……很反常。 它好像受伤了。 陈年分析,说不定是独狼想猎杀獾子,结果被獾子给跑了,让自己碰上了,要是这样……那头狼也一定在附近。 不过,狼不是傻b,看见自己这这么多人,绝不会出来袭击。 陈年眯缝起了眼睛,他对着獾子举起了手中的弩箭,准备给这小家伙一个痛快。 獾子是08年之前被列为保护动物的。 现在是1996年的深山……陈年可以大胆地猎杀。 一箭射出去,正中獾子身体,这一弩箭直接将其射飞了出去,弩箭将它肥硕的身体,钉在了雪地里。 由此可见,这支弩箭有多大威力。 陈年正要把獾子扔进背篓里。 一块石头忽然朝他砸了过来,正好砸在他面前。 溅起一片雪花。 “那个傻b扔的石头,给我站出来!”马闯见大哥差点被人砸到,直接急了。 “我扔的,不好意思,差点砸死你!” 陈山河从高处的山坡上跳了下来。 按理来说,在山上大家都裹着棉袄,戴着厚口罩,第一照面,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那陈年为啥一眼看出来扔石头的人是陈山河呢? 因为他很喜欢在裤子那挂个铁链子。 陈年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子有什么特殊癖好,随身挂个狗链子。 后来才知道,陈山河在那模仿陈浩南呢。 古惑仔第一部,陈浩南不就是皮裤上有一个铁链子,被人袭击时没有武器,他就解开铁链子当武器。 只可惜,都是铁链子,挂在陈浩南身上就是一个标志。 挂在陈山河身上,就是一坨粑粑。 但陈山河不自知,还觉得挺帅。 想识别他的身份,不只靠铁链,还有他那摇头晃脑的步伐。 陈山河领着几个小兄弟,摇摇晃晃地朝着陈年走了过来。 陈年注意到他身后有一个脑袋特别大的男人。 这人脑袋快赶上老王家媳妇的肚子大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脑袋这么大的人。 “那个獾子,是我们打的,你得把东西拿来,要不然陈年你走不了。” 陈山河摘掉了口罩,故意把一口凉气吐到了陈年脸上。 “我看了这獾子身上的伤,是牙印,是被野兽咬的,和你没关系。” “我说有关系就有,今天你要是不把獾子给我们,我整死你!” 陈山河学着浩南哥那样吹了口哨。 后面的小兄弟,立马掏出了家伙事,将陈年给围住了。 第十八章 对峙 陈山河以为自己和浩南一样帅。 殊不知,在陈年眼里,他的行为就和二哥没什么差别。 “陈年,从小到大我就看不惯你,今天你放到我手里,我绝不会放过你,你算什么啊?在我这,你就是个篮子选手。” 篮子的意思就是……男人的球。 就是说这个人就像狗八一样。 这种攻击力,放在陈年这实在是太低了。 上一世,陈年可是祖安高级选手,祖安区的兄弟们骂人能骂出花了。 光是怼对方十八辈祖宗,就能怼出306种姿势,陈年还记得听过队友骂对面,要在城门楼子上,把对方奶奶怼成外星人。 陈年没忍住,脱口而出对陈山河说:“那我也跟你说明白了,你要是不滚,我就一拳打死你爹,给他挂救护车上,然后把脑袋拧下来,塞你妈嘴里。” 沉溺,短暂的沉寂,然后被笑声遮盖。 马闯捂着肚子笑得快不行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骂人。 这攻击力太强了。 就连陈山河带来的小兄弟也忍不住呵呵笑了。 陈山河瞪了他一眼。 “还他妈笑,笑什么!给我好好招呼他们,东西都给我下了!” “吹牛b呢!你是不是跟我在这装大哥呢!”陈年抬起弩箭,对准了陈山河的脑门。 “你是不是闹呢,我给你个机会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要不然我真给你脑袋开瓢。” 陈山河见这弩箭就顶在自己脑门上,腿有点发软,但又为了面子,不能跪下,他只能梗着脖子,赌陈年不敢扣扳机。 “来,你今天不打,你是我儿子!” 陈年抬手一拐,直接给陈山河脑袋开瓢了。 陈山河也没想到,陈年会突然拐自己脑袋一下,他捂着头扑通就跪下了。 按理来说,这一拐不至于让一个成年人跪下。 归根到底,还是陈山河被吓到了,腿软了。 大哥都软了,还指望小弟气势如虹吗? 陈年把弩箭对准了陈山河的面门。 “小时候,你没少整我和陈米,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先过来找我了,我真是给你脸给多了,让你有点灿烂了。” “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叫我一声爹,然后滚,我就打爆你的嘴。” 3,2,1。 “爹!”陈山河吓得都突突了。 他胆子其实不小,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面对陈年就胆大。 这是必然的,陈年当过五年兵,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人。 那眼神能和常人一样吗。 那是透着凶光的眼睛。 别说是陈山河了,你就是赵山河来……赵山河倒不一定能害怕。 陈年收起了弩箭。 “滚!” 陈山河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一战,倒是真的提气,这也让土豆和地瓜,看到了这位大哥,如此牛b的一面。 人都有倔强的心理,如果刚才陈年软了,那接下来他也没法领导这群人了。 五个人在山上又转了几圈,等天快黑了,他们决定下山。 这一趟,除了獾子,陈年还捡到了一只被冻死的大公鸡。 山上怎么会出现家养的公鸡? 八成是那头狼突袭了某个人家的院子,给鸡撵到山上来,结果冻死了,叫陈年给捡走了。 陈年和这个狼的渊源还真深,跟着它屁股见面,捡羊又捡鸡的。 下山的时候,陈米问大哥,明天是不是又要进城了? 陈年倒是想进城,可当务之急是杀狼,在整死那头狼之前,他哪都不去,就留在这里。 陈年把公鸡剁块,扔进锅里和土豆炖。 炖鸡的功夫,陈年拿着那只獾子,找到了中间商。 獾子最值钱的地方,就是身上的油。 再加上,这玩意很难抓到,因此收购价也高很多。 中间商给了陈年30块钱的高价,收这个獾子。 “陈年兄弟,你看咱们也做过两次生意了,要不然咱们长期合作吧,我这不但需要野生动物,还需要皮草。 你看看能不能打一点皮草值钱的动物?” 陈年一想,那些皮值钱的动物,不全是保护动物,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拽。 “这个以后再说,我们合作的机会很多,你先把钱给我。” 中间商塞给陈年30块钱。 獾子就卖出去了。 陈年叫来马闯,还有土豆地瓜,给他们一人分了5块钱,手里还剩下15块钱。 土豆和地瓜心知肚明,自己只是跟着上山,其他的什么都没做,陈年还给这么多钱,全是看在一个村的面子上。 像陈年这种仁义大哥,真是很难见。 这十块钱不多,陈年花这钱就是在买他们的忠心,他需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团队。 剩下的钱,陈年买了一些酒和肉,提着去了村长家。 村长姓吕,岁数不大。 喜欢戴个大帽子,满村子转悠,你说他管事吧,他天天转悠,一点实事也没做出来,你说他不管事吧,家家户户还都得过他的恩惠。 老吕是个蛮矛盾,蛮奇怪的人。 陈年也不确定这个老吕能不能落实自己的事情,但他还是想试试。 敲开村长家的大门,老吕正在屋子里吃面条。 他摘掉鸭舌帽,揉了揉眼睛,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登门给他送礼。 “陈年,你这是?” “村长您先坐,这是我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有一个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老吕这也不敢再吃了,就示意陈年先说下去。 “听说咱村的山上,有一个守山人的编制,村长您看能不能,让我来当?” 守山人,给别人都不去的职位,这陈年怎么还抢着当? 老吕扶了扶眼镜:“陈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守山人很辛苦,天天和风雪野兽打交道,你确定你能做得了。” “而且这几年,咱们这块乱得很,经常有逃犯躲山里,到时候你还得充当山里警察的角色去抓犯人,这你就不害怕?” “不怕,我既然开这个口了,我就想好这个事了。” “村长,你放心,只要你能拍板,让我当上这个守山人,到时候我打下来的肉,摘下来的果都有您的一份,我陈年说话,一言九鼎,可以吗?” 第十九章 山中遭遇 陈年始终认为,求人办事,除了要给人家好处外,还要给对方精神上的尊重。 陈年这雪夜提礼上门,就是对吕村长最大的尊重。 尊重和好处都有了,这事基本上就成了。 老吕是个聪明人,没说百分之百能给陈年办成,而是留了活口,让陈年回去等消息。 其实,老吕怎么说并不重要,他收下酒和肉,就说明他有信心办成陈年的事情。 没有信心还收礼? 那你这不就是找死吗! 从村长那离开,回家的路上,陈年遇到了马闯。 下午的时候,马闯自己进了一趟城,去给他爹抓药。 村上只有个小破诊所,除了简单的发烧感冒,什么都治不了,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只能往镇上或者市里跑,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如果是急病,可能没等到市里,这人就没了,村子里经常有这种事发生。 城里人羡慕村里人的闲情逸致。 村里人羡慕城里人的设施齐全。 谁也不理解谁。 马闯附在陈年耳边说:“我在市区听见马金龙的小兄弟说,要来咱村报复你,他们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们的居住地址,说带了很多人要来村子里抓人。”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以前的初中同学,现在和马金龙混,进城的时候碰到了,他跟我说了一嘴,我没想到这个马金龙,连咱们住在哪个村都能挖出来,年哥,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找人对于一个职业混混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只要你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有能力将你挖出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混混找人的能力,甚至能比肩村口的情报网。 陈年知道马金龙是小心眼,可他没想到这个人的心眼竟然这么小。 竟然要追到村里来报复自己。 想来就来吧,看看到时候你能不能走得了。 陈年让马闯放心:“他马金龙敢来,我就敢让他回不去,你那头小心点,我担心马金龙对咱们家里人使坏。” 马闯眼睛红了:“他妈的,马金龙要是敢动我爹,我就扒了他的皮。” “这几天上山出门,别再一个人行动了,哥几个一块,提防马金龙抓猪。” (抓猪名词解释:一群人抓落单的,然后像对付猪那样蹂躏。) 走到路口,陈年和马闯分别。 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弩箭藏在了枕头底下,只要马金龙晚上敢来,陈年就有把握干碎他的脑袋瓜。 相比较于直面马金龙,这个等待的过程似乎更焦心。 陈年每天就盼啊盼着马金龙突然出现,和自己一决雌雄,把这恩恩怨怨了结,可这家伙就是不出现。 他已经知道陈年所在地了,人也笼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不来呢? 对此,陈年百思不得其解。 他决定不等马金龙来了,再带着兄弟们上山。 既然马金龙这没有结果,那就先处理掉那头伺机而动的狼。 一人一狼,总得解决一个。 上山之前,陈年和兄弟们说了这个事。 大家都显得很是兴奋,要是拿下这头狼,大家又能分到丰厚的一笔,在钞票面前,风险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陈年说清了有可能发生的危险,还有杀狼之后的利益,让大家自己决定是否上山。 没人退出。 陈年点点头,他拉开木抽屉,开始分发武器。 远程武器有两把,弹弓加弩箭。 陈年把弹弓给了马闯,自己拿弩箭。 马闯那有特制的弹弓丸,这孩子从小没少打别人家玻璃,弹弓给他在合适不过了。 剩下的全是近身武器,长刀,斧头和锤子。 陈年叮嘱弟弟:“你一定跟紧我,你和土豆地瓜站在队伍中间,我和马闯一前一后,将你们夹在中间。 如果看到狼,谁也不许大喊大叫,等我射中狼的脑袋或者身体,你们再动手,我弩箭不发,你们就不许轻举妄动,听懂了吗?” 有了上次和陈山河的对峙事件。 土豆地瓜现在很服陈年,对陈年的话是言听计从。 两人狠狠点了点头。 “点头就行,如果谁不听我的,下次就没资格上山了,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安全考虑,走吧,我们上山!” 这次上山,注定危机重重。 就连上过战场的陈年,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他明白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会是一场恶战。 来到半山腰的位置,陈年把准备好的烂肉,丢在了雪地里,这种烂肉,有很浓的血腥气,那独狼在山里许久,一定饥肠辘辘。 闻到肉腥,说不定会出来试试。 哪怕它已经想到这是陷阱,它还是会为了填饱肚子,冒这个风险。 就像人明知买彩票不会成为让你成为富翁,可他还是要试试。 陈年几人躲在山林里,后边紧靠山壁。 等了一个多小时,陈年脚和手指头都已经木了,他正要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 不远处,有一个黑影出现了。 陈年端起弩箭准备瞄准,但等黑影靠近一看,不对劲……这不是狼,这是个人。 在山上遇到人,比遇到狼还要可怕。 你不惹狼,狼或许不会杀你。 但人可就不一样了,人比狼还坏。 尤其是陌生人。 对方捂着很厚的口罩和帽子,看不出长相。 很快,他的身后又冒出来许多人。 “奇了怪了,这人应该就在山上,怎么不见了,金龙哥你说能不能是那小子诓咱们?” “不可能,人肯定在这附近,我刚才看见人影了,让兄弟们找一找。” 陈年顿时明白了,自己期盼已久的马金龙,竟然在这样一个节点出现了。 马金龙找到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躲在这里,冻得浑身发抖,倒不如打个埋伏。 看马金龙这个样子,今天不整死自己,是不打算下山了。 陈年把口罩往脸上拉了拉。 “一会,陈米马上跟我跑,土豆地瓜等马金龙被引走了,你们再撤,这事和你俩没关系,是我连累你俩了。” “别扯淡了年哥,咱现在是一伙的,那句话咋说来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带着我们赚钱,你遇到事,我们要是跑了,那也太不是人了。 你说干,我们就干他们。” 第二十章 山中狼 两伙人的距离不超过5米。 也就是说,陈年只要露头,马金龙就会发现自己。 陈年思索许久,他灵机一动,扯了扯面前的树枝,马金龙自然被摇晃的树枝吸引。 等他往前走几步,陈年举起了手中的弩箭。 “别动了马金龙,动一下我打死你!” “卧槽,在这等着我呢?” 卧槽地槽发四声,以此来表达马金龙对陈年的不屑,如果是二声,那就成了惊呼。 马金龙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街头混混,不会像陈山河那样,被个弩箭吓得魂飞魄散。 人家是专业的。 马金龙走到陈年面对面的距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什么意思?打算用你那玩意整死我,拿个弩箭给你狂得冒火了是吧,老子玩弩的时候,你妈还给你爷爷洗脚呢。 把家伙事放下,给我出来抱头!” “我抱你爹还差不多,让你的人撤了,让我这些兄弟下山,这事和他们没关系。” 马金龙扣了扣耳朵:“没关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连坐?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听好了,我数五个数,你不出来,我就让兄弟们剁了你!” 陈年摘下口罩,露出被冻红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那你也听好了,你的人要是冲进来,我就给你脑袋打开,让你变成血葫芦。” 马金龙不说话了。 他死死盯着陈年的眼睛。 这些混社会的人,其实到最后就是拼一个心理素质,谁心态先崩了,谁就输了。 马金龙虽说不像陈山河表现得那么拉垮。 可他也怕,毕竟那是弩箭,一箭下去,他这条小命就没了。 陈年不是老混子,而是愣头青,用土话说就是二愣子,这种二愣子最容易出手杀人。 马金龙一个凡人之躯,还没到不怕死的地步。 面对陈年,他心里也没底。 “你今天要是给我射了,你家里人也得跟着完蛋,你弟弟你妈妈都得被抓,知道我舅舅是谁吗?枪毙科的科长。” 陈年打了个寒战。 不是被吓的,而是被马金龙给雷的。 他妈的,枪毙科科长都出来了。 陈年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这是哪个星球的职位。 马闯往马金龙脚底下吐了一口唾沫。 “你舅是枪毙科科长,我舅还他妈星球管理员呢,你装啥你,别逼我给他打电话,要不然判死你,判得你浑身发抖。” 陈年和陈米同时看向马闯。 发现这孩子眼里写满了赤诚。 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星球管理员!这比枪毙科还牛b啊! 陈年彻底无语了。 很显然,星球要比枪毙科大许多。 马金龙的气势也显得不太够用。 他咳嗽两声,提出了一个条件。 “陈年,我们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个事,不如像男人一样,出来决斗,一对一,打赢我就让你走。” 马金龙的话不可信。 陈年一动不动继续保持射击的姿势。 “让你的人撤了,下到山下再说。” “不可能,我跟你说陈年,别给我逼急了,要不然,你他妈的星球管理员我也不放在眼里!” 最关键不是马闯说出了星球管理员这句话,最关键的是马金龙竟然信了。 这两人…… 陈年怀疑他们是不是小时候都得过脑膜炎,去了同一家医院治病,结果那家医院不小心把剪刀落在他们脑袋里了。 一直不吭声的陈米,默默举起了手里的斧头,他跳出林子,把斧头顶在了马金龙的脖子上,这个动作,让现场一下子就炸开了。 原本要退下去的小兄弟,瞬间围了上来。 冷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米从后面勒住马金龙的脖子,一点点往后面退。 “让你的人撤了,要不然我劈了你。 陈米这个孩子,表面上看着老老实实,实际上你深入了解之后,你会发现,这孩子比谁都危险。 他就默默站在一边,不吭声不说话。 你没惹他,咋的都行。 可你要是惹到他了,那问题就严重了。 陈年被人惹了,至少还能做到冷静,理智。 陈米连冷静和理智都做不到。 马金龙要是真给陈米逼急了,他是真敢一斧头劈了对方。 不讲后果,不想未来,这才是真实的陈米。 要不是有陈年这个好大哥带着,陈米早晚变成第二个混世魔王。 眼下,陈年担心的并不是陈米受到伤害。 他担心的是陈米酿出血案。 “马金龙,赶紧让你的人撤了,我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马金龙心一横,他想到裤腰里有一把枪。 要是陈米真敢动手,那他就开枪,把陈年这些人全都打死。 风卷起地上的雪花,眯了马金龙的眼睛。 这下可好,马金龙就认为是陈年搞了偷袭,往自己眼睛里扔了沙子,他强忍不住,就要掏枪出来。 陈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年迅速出手,一弩箭击中了马金龙的肩膀。 砰! 子弹擦着陈米的腿,射中了地面,在地上溅起一片火花。 同一时间。 马金龙捂着肩膀哀嚎地倒在了地上。 枪声响起,场面却没有变得混乱。 人们都本能地看向山林方向。 山林之中,一个黑影,正在朝他们慢慢逼近。 原来,那头独狼一直藏在山林深处,等待时机,咬死杀了儿子的陈年,它见人多,就一直没钻出来。 可这一声枪响,让独狼认为自己被发现了。 独狼就像我们日常生活中见到的那些小心眼敏感人,你大声说句话,他以为你骂他呢。 你走火开枪,它以为你要打它呢。 独狼左思右想,心说反正被发现了,我还不如窜出来杀了他们呢。 就这样,这狼就出来了。 狼一出来,人就傻了。 马金龙这群小兄弟,欺负欺负老百姓挺在行,遇到狼也麻烦。 反倒是陈年这伙人,面对独狼,一个个面无惧色,因为他们今天就是奔着狼来的。 杀了狼,就能赚到钱改善现在的生活。 他们不怕狼来了,就怕狼不来。 陈年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手枪,对准狼扣动了扳机。 那独狼纵起风雪,呼啸地扑向人群。 第二十一章 人狼大战 要想知道一个人能跑多远,跑多快,就在他后面放一只狼吧。 还是一头饥饿,凶悍,和人类有血海深仇的独狼。 在它面前,什么马金龙,什么陈山河,都不过是一堆尘埃。 因为这独狼是真的敢杀人。 当一个动物,想并且敢杀人时,那它往往会带给人类极大的恐惧。 哪怕这个动物只是个小昆虫。 随着独狼扑杀而来,原本纠葛在一起的人群瞬间散开,四散奔逃。 只是,更可怕的不只是这独狼。 还有即将到来的暴风雪。 山上的风越来越大,风卷起雪花吹得陈年睁不开眼睛。 单说风吹雪,可能是个很浪漫,很好看的景色,可在东北的山上,那不是风吹雪,那是暴风雪,是能要人命的。 零下30度的山上,忽然酿起的狂风暴雪……你想想那会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这座山上,以前就有过这样的传闻,说城里来的人,不听劝阻上山。 结果遇到了狂风大雪,五个人被雪埋住,活活冻死了。 他们在山上呼救了一夜,愣是没有人听到,救援队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可就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呼救。 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邪乎? 他们在极寒中,看到救援队的身影,可无论呼救,对方都听不见…… 村里老人经常用这个故事吓唬想上山的小孩,陈年还记得听到这个传闻时,吓得一夜都没睡。 现在,童年时期的两大阴影,狼和暴风雪一起出现在陈年面前。 他拿枪的手开始颤抖。 可陈年清楚,如果自己怕了,哆嗦了,那他们兄弟五个都会死在山上。 他不想被雪埋住,更不想被狼咬死。 跑! 朝着山下跑,可陈年分辨不出哪里能下山。 风雪形成一个很大的烟雾罩,将所有人罩在了山上。 陈年捂着口罩,艰难地跑向了马金龙。 “我们现在要是再内斗,就得做一处死在山上,你听我的,我们一起下山,有什么恩怨活着走出大山再解决。” 马金龙没有犹豫,他点点头:“我们先杀了那个畜生再说。” “所有人听好了,现在停止斗殴,一致杀光!” 马金龙喊这声没什么人听到,因为大部分人都往山下跑了。 算上陈年这五人,半山腰位置应该有八个人。 八人对一头狼,那它毫无胜算。 “狼在那!”陈米大吼一声,随即迎着风雪追了上去。 陈年眼疾手快,对准雪雾中的黑影扣动扳机。 枪火四溅,擦着狼身掠过。 马金龙较为嫌弃地瞪了陈年一眼。 “你他妈行不行,不行把枪给我,子弹很宝贵的。” “滚你大爷的,给我闭嘴!” 因为灌风,陈年说出去的话一下子就散了。 马金龙就听见个给我。 什么给他? 马金龙想了想,随即递出了裤腰里的匕首。 这时,陈年单膝跪地,深呼一口气,继续瞄准。 奇怪的是,那狼不跑了。 而是远远站在林子里,它好像在笑。 陈年不确定,可来自猎人的本能在对他说,更大的危险似乎就藏在独狼身后。 独狼分为两种。 一种是争夺狼王权失败,被驱逐出狼族的落单者,它们独来独往,单兵作战能力更强。 还有一种就是落单的狼,它们只是暂时和狼族分开,狼族会通过气味找到同伴,从而与它汇合。 独狼扬起头颅,对着天空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嚎叫。 它在召集同伴! 陈年来不及多想了,他往前跑了几步和狼拉近距离,然后抬手开枪,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枪火一闪,榔头喷血,脑袋一歪倒在了雪地中。 狼死了,可刺耳的嚎叫声还在。 陈年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他看向四周。 四周好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绿眼睛。 现在可以肯定,狼族找到了他们落单的同伴,它们汇集在山上,只为给狼崽复仇。 陈年有些绝望的吼道:“拿起家伙事,我们被这群狼崽子包围了!” 接下来就是鸦雀无声的寂静。 只能听见北风呜呜地在刮。 五头狼从山坡上跳下来,慢慢逼近陈年方向。 “听好了,我开枪你们就动手,别想着跑,杀了狼再跑。” 其实不用陈年说,大家也知道。 跑的话就必须把后背留给狼。 把后背留给它们会有什么后果,村里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决一死战还有可能活下去,不拼……必死! 马金龙和马闯站在一条线上,俩人一人拿刀,一人握着斧头,同时吞了一口唾沫。 听见唾沫声,俩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人之间怎么打,怎么杀,那是人的问题。 你要想杀人,那肯定不行。 最关键是,如果放这群狼下山,山下的村民必定会倒霉。 陈年他们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村子里的爹妈。 重生前,陈年在战场上保家卫国,为了人民而战。 重生后,陈年在山上护村卫人,为了村民而战。 就算真的死在山上,也是死的有价值。 陈年调整了一下呼吸。 砰! 枪声响起的时候,大家还都在紧张的状态,没人意识到枪已经响了,等狼群冲上来的时候,陈米这才第一个反应过来,抡圆了家伙式,冲了上去。 他一锤子,就砸烂了一头狼的脑袋。 下一秒,陈米就感觉腰一软,他被人给踹飞了出去。 爬起来一看,是马金龙踹的,正要扑过去跟他拼命……定睛一看。 原来,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落下一头狼。 要不是马金龙这脚,陈米就被咬死了。 千万别说马金龙是以德报怨的圣人,他救陈米的原因很简单,如果有人死了,剩下的人就会害怕,溃败,那他们绝对不是这群狼的对手。 陈年边打边退,不敢贸然开枪。 他招呼剩下人都过来,大家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圈,避免被狼掏了后背。 八个人靠在一起,慢慢往山坡的方向移动。 狼也形成一个圈,慢慢驱赶着猎物。 “马金龙你听我说,我再开枪的时候,你就跟我冲,先打死左边那头狼,那狼最奸,总是绕后,先杀了它再处理剩下的。” “你说了算陈年,我等你开枪!” 第二十二章 杀狼 陈年看准时机,狠狠扣下扳机。 枪里六发子弹,现在还剩下俩。 这一枪,陈年击中了那狼的肩膀,狼嗷鸣一声,疼得滚了起来。 其实,陈年枪法没那么差的,怪就怪这暴风雪遮盖了他的视线,不过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连连开枪击中移动靶,这在马金龙眼里已经是神人的存在了。 随着枪声响起,马金龙一马当先,冲向了那只奸狼,陈米和马闯紧随其后,大家都抱着你死我活的拼命精神,和这群狼拼了。 锤子,斧头一起落在狼身上,血和雪交融在一起,铺陈出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其余的狼也发起了冲锋,八人和五头狼打成一团。 有人被咬伤,有狼被打死。 陈年拖着弟弟往后退,他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击杀一头要跳起来咬他脖子的凶狼。 子弹打光了,陈年把枪揣进怀里,掏出长刀和剩下的狼继续周旋。 这一场人狼大战,过于惨烈。 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马金龙肩膀被狼撕下去一大块肉,血染红了他的白毛棉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迟早被困死。 狼已经习惯了这样恶劣的气候,借着天气的优势,它们迟早会把这些人都咬死。 陈年决定搏一把,杀了狼群的指挥官。 狼和其他动物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不靠本能捕猎,狼的诱捕战术,是教科书般的存在。 通常,大脑也就是指挥官下达捕杀命令,制定计划,剩下的狼,负责执行。 干掉指挥官,其他狼就会群龙无首。 陈年瞄准了高处的指挥官,攥着那把长刀,冲了上去。 “掩护我!” 山坡下的狼想截杀陈年,但被马闯和陈米拿斧头给拦住了。 狼纵身一跳将陈米扑倒,上去就咬喉咙。 马闯从后面一斧头劈进狼的脖子,血溅三尺,喷了他一脸。 陈年明白此时此刻,自己绝不能分心。 必须杀了首领才能活。 陈年憋着一口气冲到山坡上,对着指挥官狼佯装挥刀,趁着它躲闪的时候,忽然刺出一刀,正中前爪。 狼嗷鸣一声,迅速弹开,在雪地上留下了星星血点。 陈年不会给它拉开距离的机会,再次挥刀。 这次狼学聪明了,不躲不闪,奔着陈年撞了上来。 陈年将狼死死搂在怀里,抱着它摔下了山坡。 狼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但没咬透,因为陈年穿了厚厚的棉裤。 那棉裤能有一个成年人的腿那么粗,一口下去全是棉花。 狼也蒙了。 这一口下去味不对啊! 他妈的,你们人别的造假也就不说了,食品还造假,怎么比我们狼还坏! 都说狼心狗肺。 可是人心比狼的还黑。 趁着狼愣神,感叹的时候,陈年一刀扎进了它的脖子,一扎一钻,一拧,直接给它脖子上刺出一个血洞。 狼群看到指挥官被扎成了对穿。 有两只冲向了陈年。 “哥,小心啊!” 其他人都被狼给困住了,根本没人能去帮陈年。 在这危急时刻,陈年迅速推开死掉的狼首。 两头狼一左一右朝自己跑来。 陈年瞄准了最近的那头,挥舞长刀。 唰! 刀光一闪,血流横飞。 陈年一刀砍掉小狼的半个鼻子。 狼直接滚了出去。 这一刀砍下去,陈年也没了重心。 另一头狼,很轻松地就将陈年扑倒在雪地里,奔着脖子就咬。 陈年能清晰地感觉到,狼牙刮在脖子上的那种滋味。 求生的本能让陈年拼劲全力拔出了裤腰里的匕首。 他看都不看,就把刀子戳进了狼的脖子上。 狼呜咽一声,从陈年身上滚了下去,没了动静。 陈年浑身是血的坐了起来。 他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一幕,就在刚刚,他一人手持双刀,斩杀了三头狼。 当然,这还少不了棉裤和棉袄的防御力加成。 没有棉裤和皮裤,陈年这大腿肯定是保不住了。 随着指挥狼死掉,其他小狼逃进深山。 这场人狼大战也算是画上了句号。 死了四头狼,伤了八个人。 虽说狼是跑了,可暴风雨还没有结束。 这些伤兵败将,该怎么下山,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陈年让大家过来,看下他们的伤势如何。 伤最重的要属地瓜和马金龙,直接被狼给咬了,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这要是再耽误一点时间,这人非得失血过多而死。 现在陈年和马闯伤势最轻,都是擦伤。 “这样,我们分成两路,一伙人带着伤员下山去医院看伤,一伙人把这些狼尸体处理掉,卖了换成医药费给他们治病。” 等陈年交代完,马金龙那群伤势不太重的小兄弟,就背着他们伤重大哥的往山下走。 陈年这边就负责地瓜。 马闯和陈米扶着地瓜,跟着大部队下山。 陈年和土豆一人扛着一头狼,紧随其后。 暴风雪让他们的速度慢了很多。 下到山脚的时候,陈年身上已经被汗浸湿了。 零下30度的天气,在狂风暴雨中,陈年大汗淋漓。 汗水会糊住身体,风一吹就冻透了。 然后再出汗,再冻透重复这个流程。 如果不是陈年背着狼,一步步往下走,那他百分之百会被冻死在这里。 这就是东北,一个被遗忘的极寒之地。 好不容易下了山,陈年早就没了力气,虚脱地躺在了地上。 陈年都没有力气了,土豆更是如此。 要不是陈米带着村民及时折返回来,把他们俩救走,陈年和土豆非扔在山下了。 林翠花赶紧烧一锅热水,搞个大木桶,里面放上盐。 这锅水不是让陈年泡澡用的。 村里的老人都知道,这人要是突然从巨冷来到巨热,身体肯定会出问题,说不定直接就死了。 林翠花烧水,是在熏屋子里的温度,让气温逐渐变得暖和起来,给陈年身体一个适应的过程。 接下来,她把儿子平铺在床上,用雪开始搓陈年的身体。 老吕村长让林翠花等一等,他回去熬一锅姜糖水给陈年和地瓜喝下去。 陈年是为了杀狼才变成这样的。 他挡住了往山下窜的狼,是英雄。 老吕作为村长,自然要做个表率,这件事要是能传到镇上,市里,省里……那他老吕说不定也能借着这个事,开启事业第二春。 第二十三章 英雄 半碗姜汤下肚,陈年缓缓睁开眼睛。 他先是看到了母亲,看到了村长,看到了弟弟陈米,屋子里那昏暗的黄色灯光,让陈年意识到自己这是活过来了。 刚才,他隐约看到了大奶的背影,就差一步就要迈过那条河了,有人抓着肩膀将陈年拽了回去。 直到醒来,陈年才想起来,那个抓肩膀的人是妈妈。 一碗姜汤下肚,陈年又恢复了先前的生龙活虎。 他跟村长说:“地瓜伤得很严重,送医院了吗?” “刚拉走。” 通往村子的路很破,救护车进不来,就只能先让村民用板车,把地瓜拉到盘山路那里,再让救护车到那里去接人。 只是受擦伤的陈年,都险些丢了命。 就别说地瓜和马金龙,这两个被狼咬到肩膀的伤员了。 能保住命,就已经不错了。 “陈米,那两头狼放哪了?” “扔柴垛那边了。” 陈年趿拉着拖鞋,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柴垛,林翠花和老吕不放心,就跟在他后面。 刚才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救陈年这上面,他们知道陈年遭遇了狼群,可谁都没有想到,陈年他们遭遇的狼竟然那么大。 通常,狼因为长期吃不饱,都是瘦骨嶙峋的。 可陈年带回来的这两头狼,皮毛精美,体型壮实,把皮剥了,做成狼毛衣品,能卖上一大笔钱。 陈年想了想,让弟弟去把中间商叫来,问问他多少钱能把这狼收走。 没过一会,陈米就带着王二来到了家里。 王二摘掉脑袋上厚厚的水獭帽子,蹲下去仔细看了那两头狼,随后他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陈年,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知道这是什么狼吗?” 陈年对野生动物了解得不多,他摇摇头。 “这就是我一直说的白毛狼,你看它这个位置有一撮白毛,那帮有钱人就喜欢这种这种白毛狼。 咱俩之前也合作过几次,我们交情也算深了,我给你300块钱,两头狼都给我,怎么样?” 这个数字把老吕和林翠花都吓了一跳。 300块钱,这得换多少斤大米和白面。 老吕不由得高看了陈年一眼,打猎能打到这个份上的猎人,他是第一次见。 不过,王二的表情旋即变得凝重了许多。 他问陈年:“你们在山上遇到了多少头狼?” “也就五六个吧。” “那我肯定你们没有遇到狼王。” 狼王? 陈年深吸一口凉气。 这就几只小狼,给他们八个人搞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要是狼王出现……他不敢想象那将会是怎样的场面。 王二拍了拍陈年的肩膀:“兄弟,最近还是小心一点吧,狼王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它会带领其他狼下山报复。 村长,我建议你,搞个守山队多雇点人,去山上猎杀狼王。” 老吕一拍脑门:“你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陈年你之前不是让我推荐你去当守山人,手续下来了。” “那这件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枪和子弹到时候到我这里来领。” 林翠花瞪了老吕一眼,心说你真会找时间拿手续。 在我这待了小半天,不拿手续,偏偏这个时候拿出来。 打狼这事你这个村长不负责,竟然全权交给我儿子。 到时候有功你该跳出来了,要是有过就把责任推我儿子身上。 林翠花很果断地抢下了手续。 “不行,守山人太危险了,我不同意陈年去。” “妈,又不是我一个人守山,而且每个月还有38块5的补助,外加节假日福利。 就算我不上山,那白毛狼还是会下山报复我们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啊对,陈年说得很对,林大姐你放心,陈年该有的待遇,一个也不会差,不过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 就是枪的问题,上山领枪,下山之后枪必须放回村委会,如果你违反了规定,这个守山人你就不要当了。” “放心村长,没问题。” 深夜,陈年揣着还热乎的三百块钱,坐着王二的大货车直奔市区医院去看地瓜。 陈家安看向大货车的背影,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 陈年打狼护村这件事,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全村,一开始还能正常说,到后面越来越玄乎。 说陈年一人一刀手刃五头狼,还惹怒了狼王。 狼王要求村子里必须选出一个独生子到山上去和亲,否则就带狼屠村。 还有人说不是独生子,必须是独生女和亲才行,因为狼王是公的。 可又有人说了,你凭什么定义狼王的性别呢? 不管怎么说,陈年这一战让他出了大名。 这个新闻,用不了一天时间就能传遍周边几个村。 这样一比,自己的孩子陈山河就显得…… 陈家安这一口唾沫,吐的是陈山河恨铁不成钢,更吐的是陈家和。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当爹的样子。 从小到大,没有教过陈山河一点正事。 莫非……弟弟早就看出来,陈山河不是自己的骨肉? “家安,杵那干嘛呢,赶紧的啊。” 赵香脱得像个白斩鸡一样,猴急地对陈家安勾手指。 “一会家伙该回来,你能不能快一点。” “知道了。” 陈家安跑回屋子,钻进了二婶的被窝。 二婶不敢叫太大声,害怕被人听到。 更怕被陈家和发现。 她心说我也不想这样,谁让你陈家安是一分男。 除了舔我一身口水,什么用也没有。 陈家安正在赵香身上忙活呢,天生的动物本能,让他意识到了危险所在,陈家安迅速将刀拔出刀鞘,快速地套上外套,跑出了屋子。 正好,陈家和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 一抬头看到弟弟在,心里狐疑,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只能问一句,你在这干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陈年他们打死了五头狼,刚刚坐火车从这走,我盯着看了一会。” “现在好了,陈年彻底成咱们村的大英雄了。” 听见陈年成英雄,陈家和的脸立马撂了下来。 “狗屁英雄,我早晚让他跪下求我们回来,陈家安我跟你说,我儿子可是被他给打了,这口气你得想办法出。” 第二十四章 卷钱跑路 一听说陈山河挨打了,陈家安这心立马就焦躁起来。 “我就说这孩子怎么上山之后一直没回来,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咋就挨打了?” 陈家和斜楞了大哥一眼。 “不是我就说了,那是我儿子还是你儿子,你对儿子都没有那么好,你怎么那么关心我儿子……哥你还真别说,我越来越发现,山河跟你长得有点像了,你俩该不会是亲父子吧……” 虽说这是弟弟的玩笑话,可还是听得陈家安心里一惊。 他有些紧张地攥住拳头,打着哈哈说:“都是自己家人,关心也是正常的,你跟我说说,陈山河怎么回事?” 陈家和就把山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大哥讲了,可他越讲越觉得不对劲。 这陈家安对陈年不管不问,到了冷血的地步。 他还记得有一次陈年被混混打个头破血流,林翠花要医药费,几十块钱,陈家安都舍不得给。 你说这样的人,会对自己侄子那么无缘无故的好吗。 陈家和现在更加确定。 这陈山河根本就是陈家安的孩子。 陈家和这人,他人品不怎么样,可是推断力和忍耐程度却是出奇的好。 二十年前,他去外地务工,就把赵香托付给了大哥……那段时间,他就确定这两人肯定是搞到了一起,制造了陈山河这个孽畜。 自己只不过是搅和了陈家安的涮锅水。 一想到这里,陈家和就觉得恶心。 这么多年,陈家和一直忍着,一直不掀桌子,就是为了等一个时机。 他想卷走大哥的那些财富,然后到市区发展。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大哥把妈留下的宝贝都拿出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陈年奶奶死前,留给陈家安家里很多值钱的首饰,这也是陈家安拥有的最后财富。 陈家和一直觊觎这些宝贝。 想到这里。 陈家和眼睛一转,他装出一副悲伤的表情说:“大哥,山河现在在市区医院,他被陈年用弩箭给打了,现在伤得很严重,需要钱,你赶紧把钱都拿出来,咱们一起去医院救山河。” 陈家安这个人说奸不奸,说傻不傻。 奸人心眼多,不容易被伤害。 傻人没心眼,容易得到信任。 陈家安恰恰处于中间这个点,既容易被伤害,又得不到信任。 陈家和这么拙劣谎言,他竟然信了,真的带着积蓄和弟弟出发去市医院了。 市区医院今天热闹得很。 此时此刻,医院长廊已是人满为患。 小护士极其不情愿地穿过长廊,两侧站着,坐着蹲着的都是村民,她觉得这些人很埋汰。 陈年坐在塑料椅子上,等待着地瓜的抢救结果。 地瓜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平时就给人糊纸盒赚钱。 陈年不敢想,要是地瓜真出了什么事,留下这么个老太太该怎么活。 所以一进医院,陈年就说了,医药费他包了。 毕竟地瓜是跟自己上山才出的事,陈年不可能不管,那样他太不是人了。 没过一会医生出来了,跟家属说,命虽然保住了,但是胳膊留下了后遗症,不能提重物。 更不能干粗话了。 这样就等于宣判了地瓜一家人前途死亡。 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成了废人,这对地瓜母亲的打击同样巨大。 陈年走到地瓜母亲面前:“姨你放心,地瓜也算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了,我会想办法给他找活干的,体力活不行,咱就干脑力活。” 陈年这话说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先是为了护村舍命杀狼,现在又对地瓜一家子不离不弃。 在村民心里,陈年的形象,无疑是又拔高了一个纬度。 村民都恨不得推举他成为新的村长了。 地瓜这边保住了命,没保住胳膊。 马金龙那边虽然保住了胳膊,却没保住腿,因为冻伤,他的腿需要截肢,要不然会死。 这就是命,马金龙如果不上山去抓陈年,就遇不到狼袭,那样陈年就有可能死在狼口。 但他上山了,抱着害陈年的想法上山,最后却救了陈年。 这人世间的种种变化,实在是峰回路转,刺激得不行。 交完了医药费,陈年和陈米来到附近的餐馆,买了一些盒饭还有面条,拎回去给村民吃。 拎着大包小裹往回走的时候,两人就看见陈家安的身影。 陈年看陈家安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觉得不太对劲。 陈年把手里的面条递给弟弟,让他先回去,自己打算跟过去看看,陈家这两兄弟在搞什么。 陈家和拎着装首饰的布兜,走进了前面的屋子。 90年代末,东北出现了很多典当行。 你把值钱的宝贝拿给典当行,他们来判断价格,换成钞票给你。 陈家和瞄着这家行很长时间了,这家出价高,现款多。 陈家安在正门守着。 一会他就卷着这些钱,从后门跑。 到时候,就把陈家安扔在医院门口不管了。 脱身之后,自己就跟陈家安摊牌,他要是敢报警,我就把陈山河的身世说出去。 他打开装着宝贝的袋子。 拿出一个镯子递给了老板。 “看看这成色能换多少钱?” 老板看陈家和獐头鼠目,贼头贼脑的样子,不像是好人,就压低了价格,那一袋子宝贝,只给了1000块钱。 “1000就1000吧。” 老板很爽快地把钱递给了陈家和。 他拿着钱,直接从后门溜了。 陈家和根本没有注意到,陈年正藏在暗处盯着他。 陈年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陈家和一定是卖了奶奶那些宝贝打算跑路。 傻b陈家安还不知道咋回事,守在门口等着弟弟出来呢。 陈年决定当一把好人,他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陈家和的腿就扔了过去。 陈年在部队的时候投弹经常拿前三名,这一石头飞过去,势大力沉,直接给陈家和砸了个跟头。 趁着陈家和摔了个狗啃屎。 陈年快速跑到典当行正门。 “陈家安,还在那看呢!陈家和卷着你的钱跑路了,赶紧抓人啊!” 陈家安以前就没信过陈年。 可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在本能的驱使下,他跟着陈年就跑到了后门。 刚好看到满身泥泞的,往公共汽车站跑的陈家和。 陈家安就说小子怎么进去半天都没有出来,合着拿钱跑了。 第二十五章 就是他干的 陈家和见事态暴露,索性也就不装了。 他指着陈家安吼道:“放我走,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我要是把你和赵香的说出来,你这辈子都没法挺直腰板做人了。” 陈家和这话说得没错,90年代末的人们还不像现在这么开放。 那个时候,有了结婚证二人才能共度春宵。 那个时候,谁要是出轨,养鱼,是要被万人唾骂的,纵是不要脸的陈家安也害怕被扣上这样的帽子。 哪像现在,这人脸皮厚的,竟然以自己养鱼多为荣,自诩海王,海后,玩弄爱情,玩弄感情,在陈年眼里,这些人连陈家安都不如。 不过,陈家安撒谎撒惯了,他义正言辞地对弟弟说:“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否则我告你诽谤,我和赵香清清白白,你真可恨,为了给我扣尿盆子,竟然编出这样的瞎话。” “我没编,你和赵香有没有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另外现在不是有那个dNA检测技术,让你和陈山河做个检测,不就知道我的话是不是真的了!” 这话说得陈年心里一咯噔。 陈山河竟然是陈家安的私生子。 怪不得小时候,好吃的,好穿的都给陈山河了。 怪不得,陈家安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陈山河。 怪不得,他对自己还有弟弟视若无睹,原来陈家安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只是不爱自己。 这么多年,陈年和母亲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要陈家安能伸手拉一把,就一把他们娘仨的日子都不会那么难过。 可陈家安没有拉自己,而是倾尽全力去帮陈山河还有赵香了。 陈年宁愿接受陈家安对谁都冷血无情,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很明显,陈家和说的是真的。 陈家安的嘴唇抽搐,他胳膊也颤抖起来。 “陈年,帮我抓住你二叔,那些钱我分你200。” “陈年,帮我拦住你爹,这些钱我分你一半。” 陈家安平生最爱两个东西,钱和赵香,所以他不可能让陈家和卷钱跑了。 趁陈家和愣神的一刹那。 他嘶吼着冲了上去。 陈家和见大哥疯了,他转身就跑。 但还是慢了一步,陈家安将他拦腰放倒,两个庞然身躯,重重摔在满是泥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陈家和手里的钱包顺势飞了出去。 陈年紧跑两步,打开钱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了裤兜。 “陈年,你把钱给我放下!”看见儿子拿钱,陈家安都快疯了,他撒开弟弟,挣扎着爬向了陈年。 “陈家安,我拿走这些钱,是你欠我妈的,而且我会对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你要是想抢回去,明天我就让你和赵香的事情,传遍大街小巷。” “现在,全村一大半人都汇集在市区医院,你想出名吗?” 陈家安停下了往前爬的动作。 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虽然冷血,却死要面子。 自己和赵香的事情要是传出去,面子折了,那陈家安在家族里苦心营造的形象也会坍塌。 相比之下,那几张钞票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趁陈家安愣神的功夫,陈家和从后面,给他脑袋上盖了一土砖。 陈家安忍着剧痛,回身把弟弟压在身下,夺过他手里的砖头,对着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鲜血飞溅,骨脆如瓷。 兄弟残杀,心惊肉跳。 陈年冷冷的看着这一幕,慢慢退到了黑暗里。 他终于明白了,陈家安是只爱赵香和陈山河,除了他们,他谁也不爱。 对亲弟弟都能下死手的人,只配称为冷血动物。 陈家安连着三砖头,打折了弟弟的鼻梁骨,还有一颗大门牙。 看着这一地的血,他也傻了。 第一反应就是人被自己打死了,可一试还有鼻息。 陈家安松口气,他扔掉砖头,捡起那钱包飞快地跑向了更深的黑暗中。 市医院内,陈米把热好的米饭端到了陈年面前。 “哥,吃点吧……你到底看到陈家安干啥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陈米跟着陈年学的也叫陈家安了,以前他就叫那b养的,后来陈年提醒他,陈家安要是b养的,那我们不都成b养的了。 陈米这才改口叫陈家安。 “没啥,我就看见一场兄弟残杀的大戏,陈家安罩着二叔的脸一顿猛砸,依我看一会陈家和就该被送到医院了,等着吧,今夜注定不会宁静。” 正如陈年所料。 没过一会,陈山河还有赵香就来到了医院。 陈山河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把医院给围满了。 他叼着一支卷烟,双手插兜,满脸沧桑地跟大头说:“我爹被贱人给干成了这样,从今往后陈家就要我接手了,我要报仇!” 他声音特别大,全楼都能听见。 陈年忍不住笑了。 “麻了比的,这小子真把自己当柯里昂家族成员了。” 有护士提醒陈山河这里不能抽烟。 陈山河冷笑一声:“小姑娘,别那么拽,在这个地盘,命都不一定是你的,还管我?” 这话比马金龙那个枪毙科还令人头皮发麻。 陈年一口饭差点喷出去。 听见笑声,陈山河顺势往这边看来。 人生就是这样,想见的人,你就算翻天覆地都未必见得到。 仇人,很可能就藏在拐角处。 冤家路窄这话一点也不假。 因为陈家安跑了,陈家和还在昏迷。 陈山河这边当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过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 陈山河断定,老爹就是被陈年给打进的医院。 这事错不了。 大头提醒陈山河,不要太武断。 陈山河立马举手冲着天发誓。 “我爹要不是陈年打的,我直接吃屎。” 见陈山河这么说了,大头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其实不想惹事,惹出事情对大头来说没有好处,可为了陈山河这个摇钱树,他只能硬着头皮跟陈年干了。 没过一会,大头就帮陈年调集齐了人马,20多人的队伍,乌泱地涌进了医院,直奔陈年。 陈山河心想,你陈年上一次牛b是因为你有弩箭,进医院你总不能还带着你把破弩吧。 没有弩箭你算个基吧。 我今天就要废了你! 第二十六章 你撕我咬 都说人越多,架越打不起来。 可陈年却不这么认为。 架能不能打起来,不看人多人少,主要看事主的仇怨是不是那么深。 陈年和陈山河之间的恩怨,要追溯到上一辈。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陈年恨父亲把什么都给了陈山河,陈山河吃完喝完,故意把油甩到陈年面前。 陈山河恨陈年,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竟然赚到了那么多的财富,本来就眼红,再加上今天陈家伙被打成了血人,眼红加父仇叠在一起,不打才怪。 陈山河想打,却不敢动手,之前被陈年用弩箭敲脑袋的疼痛还在体内回荡。 不敢是不敢,可气势不能输。 陈山河想把烟弹到陈年身上,结果一下子弹歪了,烟头飞进了大头的脖子里。 “你瞎弹尼玛呢!” 大头没忍住爆了粗口。 “别吵,容易受伤。” 陈山河利泰地眼的盯着陈年,宛若俯瞰芸芸众生的帝王。 “陈年,上一次你打我,这个事我还没和你算,现在又冲着我爹来了,你哪个手打的,我就剁了你哪只手。” 陈年拦住了要往上冲的陈米。 “你爹不是我打的,你爹是我爹打的,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吗?因为争夺你的抚养权。” 抚养权这三字一说,赵香瞬间就明白陈家安为什么对陈家和下这么重的手了。 瞒不住了…… 不行,绝不能让陈年把话说出来。 赵香拨开人群,挤到了陈年面前:“没想到啊,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竟然连二叔都打,还想赖到自己亲爹身上。 乡亲们,就这样的人,是不是该被千刀万剐!” “说话啊,该不该被千刀万剐!” 马闯抄起了地上的木头棍子:“剐你奶奶个后脑勺!谁不知道你们陈家那点破事,陈家和要是我二叔,别说是打了,老子非得给他脑袋拧下来,当核桃盘。” 陈山河忍不住了,伸手去抓马闯脖领子。 “你咋那么牛b呢,来来来,你给我脑袋拧下来,你拧一个试试!” 两伙人就像潮水一样碰撞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在拉扯的过程中,陈年毫无征兆地踹了陈山河一脚。 陈山河捂着小腿骨,单腿蹦了起来。 “那个王八犊子踢我,玩阴的是吧!” “你爹踢的,你爹就是王八犊子!” 陈年看了马闯一眼,心说这小子话糙理不糙,被人戴了绿帽子,还挨了一顿板砖的陈家和,那不就是王八犊子吗。 王八本身的羞辱意味就很浓,加上犊子就更加讽刺。 就像老灯和老b灯的关系一样。 陈山河本来就是奔着装b来的,结果b没装成,还挨了一脚,他能不生气,不窝火吗。 这下,他也顾不得风度了,抓着马闯的头发用长指甲盖开始挠人。 对,就是挠人。 没过一会,马闯这脸上和胳膊上就全是血淋淋。 看起来好像被老娘们给糟践了一样。 马闯被挠了好几下,也急眼了,这家伙抓住陈山河的胳膊,一口咬了上去。 厮打之中,两人同时滚在了地上。 见情况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陈年也不想那么多了。 他捡起马闯扔掉的棍子,高高举起。 “陈山河欺人太甚,地瓜生死未卜,你就带人来闹事,搅和人家孤儿寡母,给我干他们!” 本来,村民就对陈年有了一层偶像滤镜。 再加上陈山河耀武扬威那出,真是招人膈应。 陈年这一煽风点火,村民立马就怒了。 这个时候,你能看见,这些面容淳朴,长相憨厚的村民,全都低下头开始找家伙事。 医院里自然不可能有板砖啥的。 所以板凳,拖布,还有输液瓶就成了主要武器库。 有人刚给陈年递过去一个板凳,下一秒输液瓶就擦着他耳朵飞向了陈山河那边。 输液瓶哗的炸开,玻璃四分五裂,飞溅各处。 有不少人被溅伤。 这一瓶子飞过去,不打也得打了。 要打就眼疾手快先出手。 陈年一板凳砸向了大头,板凳砸了个四分五裂,可人家大头就像没事人似的,伸手就来掐陈年脖子。 在陈年这种五年兵眼里,掐脖子可是破绽最多的招数。 他一把抓住大头的手指,用力一掰,对着小腿狠踢一脚。 连两声嘎嘣响,大头食指被撅折了。 大头捂住手指往后退,但发现后面的人都在往上涌,他无路可退了。 打群架最怕的就是这个,被两方人马挤在一起。 冲在最前面的人,毫无退路,如果身手不够好,死的肯定是最快的。 大头被挤在了中间,陈年同样也被挤在中间。 谁都退不了,陈年就抓着大头的脖领子,一拳接着一拳往脸上招呼。 只有把大头打倒了,陈年才有机会摆脱现在的局面。 这边和大头打着,陈年就听见,时不时有人爆出一句。 “你他妈的咬我,我日你大爸呀。” 一点没夸张,那人就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陈年会特别关注这一句,因为这声极其像女人发出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女人的声音。 介于男人和女人两者之间。 那肯定就是陈山河了。 陈米和马闯就瞄准了他揍,两人一人咬他胳膊,一人撕他耳朵,完全不管别人怎么打自己。 赵香在后面看得是干着急。 可一点忙也帮不上。 她扑过去想挠马闯。 马闯才不管那事,回头一脚给她踢翻在地。 然后继续咬陈山河的胳膊。 一口下去,满嘴咸味。 本来陈山河胳膊上是带村的(就是人长时间不洗澡,泥在身上形成的印记)被马闯咬完,胳膊整个白了。 为啥? 因为,这村都被马闯给咬到嘴里了。 整个用口水给他洗了一遍胳膊。 这架越打是越埋汰,而且两伙人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这架打了大概两分钟。 两分钟后 医院保安集体出动,把混战在一起,打到不可开交的村民强行给分开了。 90年代末,有一种说法叫补刀。 是指两伙人发生冲突之后,进了医院,一方向另一方继续寻仇的做法。 为了应对这种做法,医院加强安保。 这也是为什么,你能看到有几十个保安同时出现,阻拦这场群架。 陈年就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长发飘飘的男人。 这人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应该是医院的领导。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谁让你们在这里打架的,把那几个闹事的带到我办公室,我好好和他们谈谈!” 第二十七章 周元 只是一眼看过去,陈年就敢断定,这个长发男绝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别看他面相阴柔,声音还有点娘娘腔。 从保安,护士,还有医院其他领导对这个长发男的态度来看,他的身份背景应该和现在的职位不匹配,八成是来医院镀金的。 市医院是多少人打破脑袋都进不来的单位,人家却只是来镀个金,由此可见这位公子哥的家庭背景有多强悍。 陈年被保安带着,走进长发男的办公室。 一进屋,陈年一眼便看到了,摆在桌上的合照。 这合照看得他大吃一惊,过往的记忆在此刻全部涌入脑海。 照片上,长发男搂着一个红头发的女孩,两人笑得无比灿烂。 这个红头发女孩,是陈年的高中同学,是他们班公认的班花,当初都以为班花能和陈年修成正果,结果……班花知道陈年家的情况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解绑cp关系。 后来的同学聚会上,陈年听说班花嫁给了一个富二代,后来因为富二代的变态嗜好,被打成了残废,一辈子都毁了。 同学还给陈年看了那个变态富二代的照片。 长发男的脸和那个变态富二代的脸开始重合。 陈年有些崩溃地看着这个长发男。 不是吧,在这里竟然碰上了。 长发男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吐在了陈年的脸上。 他用手指着陈年和陈山河说:“敢在市医院打架,你俩胆子不小,你知道你们这算什么吗?这算群体性事件。 我要是报警,你们至少被关三年到五年,出来之后也就废了。” 陈山河马上辩解道:“是陈年先动手的,先关也关他,和我没关系。” “在我这没有谁先动手,一个巴掌能拍得响吗?”长发男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了陈年二人面前。 用手指戳了戳陈山河的胸口。 “我说话的时候,请你闭嘴,要是再打断我说话,我就掰了你的牙。” 你敢相信吗? 这话竟然出自一个医生之口。 这样的医生,你怎么指望他能救死扶伤? 你怎么指望他能有医者仁心。 到他手里的患者,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可没办法,市医院就是允许这样的医生存在。 因为长发男走近了,陈年这才看清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 这人叫周元。 他爹是我市第一家大人用品店的老板。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大人用品,也让无数宅男宅女,在寂寞的夜里拥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快乐。 周元他爹也因此累积财富,越做越大。 后来,他爹想明白了,用品用到最后也是假的是道具,我现在有钱有实力干嘛不搞真的呢? 于是,周元爹就开了我市最声名狼藉的一家KtV。 号称妻离子散KtV。 这家KtV,你进去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唱歌。 就像隔壁那家洗浴中心一样,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洗澡。 陈年现在也能理解,周元为什么有那么变态的嗜好。 合着根在他爹那。 可以说,这家伙比马金龙还要难缠。 但被缠上了,也是陈年和陈山河的命。 周元让他们到办公室谈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赔钱。 陈年和陈山河打碎了医院的输液瓶,玻璃,还打搅了病患正常休息。 两人一人五百块钱,今天这事了。 拿不出钱,就一人留下两根手指头。 陈山河都气笑了,他说:“你他妈的是医生还是混混,就那点破玩意,你要我俩一千块钱,你是不是穷疯了?” 周元肯定不穷,不穷和他贪财并不冲突。 周元自诩很擅长拿捏这些泥腿子,他也很烦这些泥腿子。 小时候,他就没少因为长相阴柔,被农村的孩子欺负,因此患上了畏村症,看见农村来的人就忍不住害怕。 长大以后,这病倒是好了。 结果又得了新的病,怒村症。 看见农村来的人就愤怒,就想找茬揍他们。 但周元有一个原则,你能拿钱出来我就不揍你,拿不出钱来……你就等着吧。 “你两个泥腿子,没有跟我谈钱的资格,我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要么拿钱,要么留下手指头。” 周元把烟头吐到了陈山河的身上。 他这个烟头弹得太准了,直接弹进了陈山河的裤子里。 “我日你大爷啊!”陈山河直接跳了一个科目三。 站在一旁的陈年就闻到一股烤肉味。 来不及了。 陈山河是什么人,是装b比命还重要的人。 只要能装b,他甚至不在乎自己以后会不会变成太监。 你让一个酷爱装b的人,先是被人以极其羞辱似的姿势戳胸口,又被烟头弹进裤子里。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边,陈山河拼了命地想把裤兜烟头。 这边,周元又把目光对准了陈年。 “我刚才看你打架挺猛,挺牛b的,怎么这会不牛逼了,我就是讹你,你生气吗?你有脾气吗!” 陈年面无表情地咬着牙,他看向门外的保安。 保安加一起足足有50人。 自己这边才10几个人,这要是真打起来,那群保安一人吐口唾沫,都得把自己这群人给淹死。 周元见陈年不说话,就继续得寸进尺。 “我一看你这身打扮,就知道你是个穷b,拿不出钱来,那就只能剁手指了。” “你现在剁,两根手指就能解决问题,五分钟内你要是没剁掉两根手指,那就三根,以此类推,明白了么?” 陈年深吸一口气,然后瞄准周元的脸上吐了一大口浓痰。 “我明白你娘的腿肚子!你像个娘们似的,还跟我玩上社会了!” 陈年正要出手,结果一道黑影,唰从身边划过。 是陈山河! 他先是助跑,然后一记飞踹,正中周元的胸口。 如果陈山河能活到后世,看到那个把都多余了挂在嘴边的将军,不知道他会不会说一句,这小子的飞踢是模仿我的。 这种飞踹,看起来气势逼人,但对于陈山河这样的身体条件来说,杀伤力其实并不强。 周元挨了一脚,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连倒都没倒。 陈年眼疾手快,抓起了桌上的剪刀,对准了周元的眼睛。 “都别动了,让你的人给我撤了!” 第二十八章 冲出医院 陈年这么做的确有些冲动了。 别忘了,地瓜还身受伤,在市医院里等着医治。 可有时候人就需要这样的冲动和血性。 如果陈年真的忍了周元羞辱,自剁手指。 那他就不是陈年了。 文明的城市里,血性早已被一只大手抹杀,所以人们变得冷漠,变得麻木。 陈年宁愿冲动,也不想麻木,不想懦弱。 他把周元的脑袋摁在桌上。 剪刀离周元只有近在咫尺的距离。 陈山河抓起墙角的衣杆,一顿乱抡,把围上来的保安给打散了。 “谁再敢往前上一步,我就把周元眼珠子扣出来吃了,都给我滚。大头,带人过来救我们!” 刚消停下来的医院,又变成了一锅粥。 听见陈山河这一嗓子,大头还有马闯都站了起来。 他们首当其冲,带着各自的人马汇聚到了办公室大门口。 一看见屋子里的情况,大头和马闯都傻了。 刚才还你死我活的两人,这现在怎么又一致对外了? “不是,陈山河你这是让我干谁啊?” “都干,只要不是我们的人,全都干了!” 大头一听就明白了,他奔着马闯就冲了上去,直接把马闯扛起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见马闯挨砸了,陈米怒火中烧,一棍子抽向了大头。 在停战15分钟零35秒后。 这两伙人又混战在了一起。 不只是他们,医院的保安也加入了战斗,三伙人打成了一团,别提多乱套了。 陈年一看陈山河都这个时候了还不一直对外,先把周元的人给制服了再说。 就这种傻b……就该吃我一脚。 趁着陈山河发愣的刹那,陈年一脚给他蹬了出去。 这家伙刹那之间就被保安给淹没了。 人群中时不时能听到陈山河那声撕心裂肺的我艹你大爸陈年。 “我爹就是你爹,你想艹随便艹吧。” 陈年用力一拉周元的后脖领子,把他拎到了墙角。 一回头,就看见赵香躲在墙角,双手抓着一把锤子,正在瑟瑟发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陈年头皮都被吓得发麻了。 自己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你会轻功吧!” “你别过来,你打我老公,现在又打我儿子,你这个畜生,是不是想灭我家的门!” 陈年真受不了这个赵香,他很客气的对赵香说:“我灭你妈个头,陈家和为什么被打成这样你自己不清楚吗,赶紧滚出去。” 陈年伸手抓赵香。 结果,赵香故意使坏,抡圆了锤子就朝陈年胳膊上砸了过去。 陈年眼疾手快,猛地把周元推向了赵香。 咚! 这锤子直接落在了周元肩膀上。 这一下,肩膀肯定断了。 周元捂着肩膀,瞪大了眼睛看向赵香,不明白这个陌生女人为什么毫无征兆地给了自己一锤子。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痛下杀手? “对不起……我本来想砸他的。” 赵香还想解释,可周元压根不会再给她解释机会。 他一把抓住赵香的头发,用力赵香放倒在地,然后扶着窗户,一下接着一下踢她的脸和胸,踢得吱哇乱叫。 陈年双手作喇叭状,朝门外吼:“陈山河,你妈快被人打死了,你要是还能喘气就赶紧进来!” 几秒钟后,陈山河浑身是血的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裤子在刚刚打斗中不见了踪影。 大腿根位置还留着那很显眼的烫伤。 陈山河现在想的是,周元欺人太甚,烫我嘴巴还打我妈,我要是不拼命,我以后怎么装b。 他扶了扶斜长的刘海,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陈浩南。 陈山河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小结巴死后的浩南哥,脸上带着一丝悲伤,一丝沧桑,一丝决绝。 他爆发出惊人的怒吼,这声怒吼也提醒了周元后面来人了。 陈年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在打架之前要大吼一声,这不是提醒对手,我要下手了吗? 后来他才明白,这叫气势。 只见陈山河冲向周元,抱着他的腰,两人撞烂了窗户,从三楼掉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们砸瘪了一辆车。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就像殉情的情侣。 陈年认为,他们要是在后世完成这惊人一跳,必定会上热搜,营销号会给他们这一跳编排出七八个版本来。 但在96年,只有一个版本。 那就是陈年这群农民到市医院闹事,导致无辜医生周元坠楼受伤。 三秒钟后,周元一口血吐了出来。 陈年意识到他们该跑了。 他招呼弟弟和妈妈赶紧上车,先回村。 只要回了村,周元一时半会找不到他们。 在村里等到风头过去再说。 往外跑的时候土豆问陈年,地瓜该咋办? “不能让地瓜留在这里了,一会我们把地瓜接走换个医院。” 于是,陈年他们跑到楼上推着地瓜的床,冲出了医院。 因为救护车拉不下这么多人。 所以,村长老吕就让陈年把村里唯一一辆货车给开来了。 幸亏这辆车了。 陈年带着村民,直接钻上了门外的大货车。 10几个人挤在大货车的车厢里,陈年这速度稍微快一点,就会把人甩下去。 保安队的人就用腿在后面追。 他们时不时扔过来一个铁杆子,戳到了马闯屁股上。 马闯气得要下去跟保安拼命,然后被陈米给摁住了。 谁也没想到,陈家和还有陈家安的绿帽子之争,会引发这么大的冲突。 更没想到的是,都是从三楼掉下去,周元摔了个肋骨粉碎性骨折,胳膊骨折。 可人家陈山河却毫发无损。 由此可见,陈山河这从小到大的小灶不白吃,天赋点全点在防御力上了。 他从车顶爬下来,在大头的召唤下,钻进了轿车。 车后座拉着被踢断肋骨的赵香,开向了黑暗的前方。 陈年和陈山河习惯不同,性格不同,还有着你死我活的恩怨。 可现在他们有一个目标是共同的。 那就是藏起来。 今天这事惹得太大了,不蛰伏一阵怕是要有大麻烦。 回去以后,陈年叮嘱弟弟别和妈说医院发生的事情,避免他老人家担心。 “不是哥,咱就这么躲着吗,以后是不是都没法进城赚钱了?” 第二十九章 蛮荒山野 周元这事闹得可大可小,陈年的意思还是短时间内先别进城,留在村子里躲一阵,听风声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地瓜被送到了镇子上的医院。 镇医院规模虽然不如市医院,但还是有能力处理咬伤的,这段时间地瓜一家子就暂时留在镇医院。 一夜无眠。 是只有陈年无眠。 陈米和马闯睡得奇香无比,俩人时不时发出一阵阵锯鼓似的呼噜声。 让陈年毫无睡意。 第二天早上,陈年刚要眯一会,就被马闯的大叫声给震醒了。 陈年实在受不住了,一脚踹向了马闯的屁股。 “你喊尼玛呢!” “窗户那有人。” 这话说得陈年心里一紧,他二话不说就抄起了地上的板凳,冲出去一看,发现扒窗户缝的人竟然是村长老吕。 这么多年,老吕是村长却没什么威信力的地方就在这。 他到别人家之前,总喜欢趴着窗户看几眼再敲门,像做贼似的。 这也是村民一直不制服他的原因。 老吕本来长得就不算端正,还戴个啤酒瓶子底那么厚的眼镜,在望窗户那一站……活脱脱一个偷窥男。 就那姿态,那猥琐劲和陈山河就跟爷俩似的。 不知道,陈家和不在村子的那段岁月里,老吕有没有光顾过赵香的两腿之间。 陈家安和赵香这事出了以后,陈年就发现陈山河脸上,有着村里很多男人的影子……莫非,他们都上过一条船。 越看老吕越像陈山河,陈年越看越生气。 他没好气地问老吕:“一大早爬人家窗户,你要干啥啊,你要看马车支帐篷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来找你有事,看看你睡没睡觉,要是睡觉我就在外面等一会。” 没想到陈年还误会老吕了。 “村长有什么事,我们就在院子说吧,是不是昨天医院的事情闹大了,你别跟我妈说,我怕她担心。” 老吕马上摆摆手:“这事可比昨天的事情大多了,外面太冷冻脚,还是进屋说吧。” 进了屋,陈年给老吕倒了一杯热水。 老吕端着热水,看向床上只套个内裤的马闯,脸上竟然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这让陈年一度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有点不正经。 老吕盯着马闯的内裤望眼欲穿,最后说了一句:“我要是有几百万就好了,到时候我就做个手术和马闯换一下,我的太小了,你婶老是不满意。” 陈年一口水差点吐出来。 老吕心说自己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红着脸,挠挠头。 “得了得了,我不扯了,咱说正事吧,昨天咱们进城的时候,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摸黑进了村,上山去了,结果就失踪了,现在失踪了一天一夜。 这几个人是当地的大学生,三男两女,听说有一个女的长得特别像邱淑贞,我看照片了,就那个腰条,哎呦我去,看得我是……” 咚咚咚,陈年敲了桌子。 “老不正经的你跑题了,继续说人失踪之后咋得了。” 哦,老吕摸了摸脑袋。 “派出所的意思是,找几个对山上环境了解的村民,你是守山人,我想让你带着派出所警员上山,不过你放心,这事不白干,只要找到大学生,不管是死是活,我都会代表村委会,给你们现金奖励,至少五百块钱。” “而且……”老吕凑到了陈年耳边。 “你要是办成这事,派出所也会给你见义勇为好市民奖,有了这个奖章,医院打架那个事也就不叫事了。” 陈年轻饮一口热水。 “现在枪就一把,装备也不行,上山之后我怕没找到大学生,我们变成第二个大学生了,再不济你的批给我两把枪吧。” “岂止两把,派出所那边会派两警员一起上山,一人一把,这就是三把枪,足够了。” “至于棉袄和其他防身武器,我给你想办法。” “好。” 老吕这人虽然差点,不正经一点,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下午就送来了三套加厚棉袄,加厚鞋。 这种棉袄穿在身上虽说会限制行动,但至少不会出现上一次被冻成傻b的情况发生了。 挨冻的滋味,陈年是一次都不想再尝了。 除了棉鞋棉袄,老吕还从铁匠那要来了三把长刀,在面对山林野兽时,长刀有长刀的优势。 所以,常上山的猎人,都会配备小臂那么长的刀。 野兽的本能就是扑上来咬喉咙,如果刀不长,等它扑上来才能刺到,那就很危险了。 拿到装备后,陈年三人在山脚下和两位警员完成了碰头。 两个警员一个是年轻人,一个是中年人。 中年人,略有驼背姓赵。 年轻人,标杆溜直姓孙。 马闯小时候就对警察和军人有天生的崇拜,看见偶像他一激动,直接叫成了二位探长好。 直接给年轻警员逗得呵呵直笑。 上山的途中,年轻人还在笑,搞得马闯很是不好意思。 不知走了多久,陈年发现了雪地里有一个清晰无比的人脚印。 脚印一直向前,最后消失在了山林中。 陈年带着他们跨进山林。 山林里,是一串带血的脚印。 看见这,年轻警员也不再笑了,大家都面色凝重。 血,茫茫深山,失踪,这些词组在一起,只能和一个结果联系到一起。 那便是死亡。 孙警员蹲下去查看了一下血迹的分布。 他给出了分析:“血是喷洒状喷射出去的,这说明受害者是被人用尖锐武器捅到了要害,大概率是死了,尸体被凶手拖走,在那边形成了长长的拖拽痕迹。” 陈年回头和弟弟看了一眼。 上山之前,两人都以为这只是普通大学生失踪的事件,只要找到他们就可以了。 谁能想到,还和血案搅和到了一起。 不过,这也正常。 很早,陈年就听村里老猎人说过。 山上什么最危险? 狼,熊,还是虎? 都不是,山上最危险的就是人。 大山对于普通老百姓是危险的存在,可对那些逃犯来说,这里是天堂。 在外面杀了人,犯了大事,然后往山上一躲,人间蒸发。 只要不露面,很少有人能再找到他们。 陈年分析,大概率是大学生摸黑上山,和这些犯罪分子碰到了一起,一人被灭口,其他人生死未卜。 第三十章 山中匪徒 96年末,经济在野蛮生长,人们对于钱的态度也不再像80年代那样保守,讲规矩。 而是万事以钱为主,钱能决定一切,决定快乐,痛苦,甚至是生命。 在这样的环境下,犯罪分子就像雨后春笋一样,一茬又一茬冒了出来。 满大街都能看到马金龙之流的团伙。 漂亮的姑娘,不再喜欢文人墨客,而是喜欢手握砍刀的混混。 那混混喜欢谁啊? 自然喜欢藏匿在山上或者市井的凶恶逃犯。 他们会编造出无数的传说来传颂这些逃犯,殊不知这些人不过是视人命如蝼蚁的渣子。 陈年保家卫国五年,保护的绝不是这些渣子,有一种名为责任感的东西,在体内油然而生,他有责任,干掉这群为祸一方的逃犯,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下山。 几人再往前走去,看到了被乱刀捅死的男大学生。 陈年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也就20岁左右。 这个时候,谁家想培养出一个大学生,那真是要砸锅卖铁的。 他不敢想,要是这孩子爹妈知道,前途风光无限的孩子被人这么杀死,然后抛尸荒野,会是什么心情。 陈年默默抹上了大学生圆睁的眼睛。 他扛着猎枪,转身对两位警员说:“这冰天雪地里,凶手杀了人,又拖拽这么远,他需要休息,所以我分析,人一定没走远,对方有可能就藏在附近。” “等一下,好像有人过来。” 陈年本能举起猎枪,对准了林子。 林子里走出几个人影。 为首那人,没戴口罩,脸被风吹得像是猴屁股一样。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陈年放下了手里的枪。 是陈山河。 陈山河带着一票人,将陈年他们给围住了。 “老早就知道你们上山了,没想到走得这么快,陈年你他妈的打完我爹害完我妈,这事就想翻篇了,我妈肋骨被周元踢断三根。” “今天,我妈肋骨断了几根,你就得断几根,否则肯定走不了。” “有多远滚多远,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 “怎么,看我们人多怕了,你是不是想比人多?”陈山河模仿浩南的样子吹口哨,结果一口痰飞到了孙警员的鞋上。 孙立看了陈山河一眼,没等说话。 陈山河就走了过来:“不是哥们,你瞅我干啥啊,我痰吐你鞋上,是赏你的,咋的你还不愿意了。” 孙立呵呵一笑,转身问陈年:“这小子还挺狂,他谁啊?” “我陈山河是什么人,不用他说,你们也是倒霉跟谁混不好,非得给陈年混,这顿打肯定跑不了,双手抱头蹲下,一会我让兄弟们轻点动手。” 孙立被气笑了,头一次听见混混让警察双手抱头蹲下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爱几把谁,别和我提人,不好使。” “我是警察。” “……” 陈年就看着陈山河的面部痉挛了一下。 “原来是警察老哥啊,误会,这都是误会。” “谁是你老哥啊,你不让我双手抱头吗,你不是让我蹲下吗!” “我抱头,我蹲下还不行吗。” 陈山河真是恨死陈年了。 上一次在医院想揍他一顿,结果陈年身后涌出了半个村的村民为他助威。 这次为了阴他一下,特意跟踪上山,结果人家是和警察上山的。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陈年克我 陈山河真的很想哭,他真的很想吼一句,看到陈年我不怕我不怕了,我钩巴比较大…… 陈山河来找麻烦,陈年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陈年提议让陈山河留在这里,一起抓人。 这么多人守在一起,更保险。 两个警员同意了陈年的提议,让陈山河将功补过。 陈山河只能跟在陈年后面,当起了他的临时小弟。 往前又走了一会。 走在最前面的陈年,看见远处冒起了烟。 他趴在石头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前方。 有三个人正在烧火,篝火上架着一块肉。 在三人的旁边,一个女孩被五花大绑。 看见这女孩的脸,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吞了一口唾沫,以至于唾沫声太大,吸引了那三人的注意力。 这个女孩长得太漂亮了,活脱脱内地版的邱淑贞。 被绑成这样还那么好看,这要是化妆打扮一下…… 陈年拍了拍自己的脸,有点想多了。 赵警员趴在陈年身边,低声说:“这三人好像是我们一直在通缉的砍刀队成员,去年的1.28大案就是他们做的。 一会抓人,大家务必小心安全。”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女孩身上,谁也没把赵警员的话放在耳里。 马闯更是想到女孩为了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画面了。 就在这时,马闯就感觉脑袋被一只大手给粗暴地摁了下去。 是陈年。 “别出声,他们过来了。” ………… “老三,你去那边看看咋回事?” 老三是个胖子,站起来遮天蔽日的就像是座肉山,他拎着一把微冲,一步步的往陈年这边走。 那可是微冲。 如果这么近距离,对方直接漏火扣动扳机,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到时候山上会变成尸山血海。 胖老三越来越近,陈年手心里的汗也越来越多。 他屏息凝神,做好了一枪击杀对方的准备。 可对方却在十几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胖老三开始拉枪栓,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刺激着陈年的耳膜。 在这个如此窒息的时刻。 陈山河突然吼出一嗓子。 “这胖子是不是要扫射我们?” 所有人都像看傻b一样看着陈山河。 不,陈山河这一刻就是傻b,纯种的。 陈年用最快的速度起身,对准胖老三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火光一闪,硝烟弥漫。 胖老三脑袋往后一仰,血顺着后脑勺喷洒出来。 微冲的枪口指天,吐出一道火舌。 也就是说,陈年开枪速度慢一点,他们就会被突成筛子。 开完一枪。 陈年迅速对准另外两人扣动第二枪。 猎枪通常能装两发子弹,打完两发要继续装填。 趁着陈年低头装子弹的功夫,两个警员迅速举枪点射,压制对方。 第三十一章 人民的战争 在二位警员的掩护下,陈年迅速完成装弹,他单膝跪地,举枪便射,子弹击中瘦老大身边的雪堆,溅起一片雪花。 陈年还在当兵的时候,连长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两军狭路相逢时,一定举枪就射,千万别想着瞄准,你先射了,对方就会被枪声惊到。 他受惊的刹那,就是你开第二枪的机会。 陈年这虚晃一枪,果真让瘦老大愣了几秒钟。 就是这几秒钟,给了陈年再次瞄准的机会。 短短三秒钟,陈年再次射出第二发子弹,击中瘦老大的肩窝,顿时炸开一片血花。 猎枪的子弹,通常由无数的钢珠组成,子弹喷射出去的瞬间,钢珠炸开,被击中就算不死,也会一辈子忍受钢珠嵌入体内的折磨。 瘦老大挨了一枪,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大家都以为,第二个悍匪会去救大哥。 趁着他救人的空档冲上去救人。 只是大家低估了悍匪的冷血和残忍。 这家伙迅速从怀里掏出手枪,借着瘦老大的身体当掩护,和陈年他们展开了对射。 陈年就能听见瘦老大时不时骂上一句。 “我艹你爹的麻子,老子那些饭都喂给你这个白眼狼了!” 麻子? 孙立眉毛一挑。 “麻子不是1.28大案的通缉犯吗,没想到藏在这里被我们给堵住了?” 1.28大案,是令本市居民最胆寒,最愤怒的大案。 凶手一行人入室抢劫,把屋子里刚满18岁的小女孩残忍杀死。 作案后,凶手更是示威一样地将女孩的衣物挂在了窗上。 据说,孩子妈妈回家看见孩子尸体直接疯了。 凶手一行人犯案后一路逃窜,他们抢车,杀出租车司机,酿下多起血案,惹得人心惶惶。 对于犯下这般恶行的畜生,陈年觉得就该就地格杀。 不过,麻子不是一般畜生,有着很强的战术思路。 他借着瘦老大身体当掩护,外加弹药充沛的优势,边打边退,很快就和陈年一行人拉开了距离。 俩警员这边子弹都快打光了,人家麻子那弹药库只是射出去一点皮毛。 这不是笑话,当年对于枪支弹药管制,并不像现在这般严格,有很多悍匪手里掐着的家伙事,甚至顶得上两个派出所。 要不是因为这次和悍匪枪战,赵明立当警察这么多年甚至都没见过真微冲长什么样。 麻子退到了山林里,打算借着地形脱身。 只要他能跑,警察再想找他绝对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陈年回头对马闯说:“跟兄弟们说,谁愿意跟我还有警察同志冲上去抓人,不管抓没抓住麻子,一家分一斤猪肉。” 一斤猪肉,就能让人冒着枪子去抓悍匪吗? 你放现在肯定不能。 可当时太能了。 当时你放在深圳,广东,也不太可能,人家傻啊为了这点肉去冒那么大风险。 可在东北可以。 可……这些兄弟之所以会为了一斤猪肉冒枪子,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饿。 饿和穷困扰着这座小村庄。 这里的村民怕死,可更怕饥饿。 某种意义来说,饥饿甚至比死还要可怕。 刺激人们热血的不只有一斤猪肉,那不过是点燃炸药的导火线,还有那位像邱淑贞一样的女孩,她的存在更是刺激了众人的神经。 不过,猪肉加美女只能占据百分之50。 余下百分之50,是东北人民血液里流淌的血性和愤怒。 所以,陈年只是说了轻飘飘的一句跟我冲。 人海就像翻腾的朝麻子扑了过去。 麻子还想开枪,但被陈年加孙立两人压得抬不起头,等他抬头打算瞄准的时候,人群已经冲到了他眼前。 陈年一脚将麻子蹬翻,然后压在他身上扣手腕。 “抢他枪!” 然后十几个大汉,一起压在了麻子胳膊上。 “我胳膊!我胳膊折了!” 这时候谁管你胳膊折不折,这群人彻底兴奋了,大家抬起麻子的四肢,劈开他的双腿就往大树上撞。 咚! 陈年好像听见了蛋碎的声音。 麻子掏出匕首还想做拼死一搏。 等待他的就是,第二次撞击。 另一个蛋也碎了。 如果麻子没有死在监狱里,而是像陈年那样重生了。 我想,他一定会拼命攒钱,然后去做渴望已久的变性手术。 逃亡数日,穷凶极恶的悍匪麻子,以这样的方式,和这个世界说了再见。 麻子死了,大家一股脑冲过去给邱淑贞解绑。 问她有没有受伤,渴不渴,饿不饿。 就陈山河那半吊子来了一句,你要男人不要? 整个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陈米走过去用肘子狠狠捅了陈山河一下。 “你想女人想疯了?这时候问人家这种问题,就算真要男人,她能要你这样的,你看看裤裆,都他妈湿了!像个娘们一样。” 马上立马趴着陈山河裤裆闻了闻。 嗯……的确是尿。 陈米没冤枉他。 陈山河被吓尿裤子这事,瞬间引起了大家的嘲笑。 他现在是恨死陈年这兄弟俩了。 不过,孙立并没有笑。 他低声跟陈年说:“我记得我的刑警朋友和我说过1.28大案,一共有五个凶手,现在我们只打死了三个,还有两个人不见踪影。 你要小心一点,如果遇到危险,及时给我打电话。” 孙立递给了陈年自己手写的联系方式。 孙立本来就当过兵,他一看陈年那单膝跪地的射击姿势,再加上那流畅的填装子弹动作,就知道他也当过兵。 英雄和英雄之间总是惺惺相惜。 随后,人们在小邱淑贞的指引下,找到了另外几个大学生,他们嘴唇煞白,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当务之急是尽快下山,找医院给他们医治。 下山的时候,陈年不忘提醒马闯,带两兄弟找找先前死在山上的狼尸体,然后扛下去。 那次恶战,陈年他们打死了五只狼,但只扛下去两头。 这次再运下去两头,到中间商那换个好价钱。 山脚下,陈年和那两位警员告别。 孙立让陈年等几天,到时候派出所会给他申请见义勇为奖章。 而且,他们这次打死了1.28案的三个凶犯,说不定县里的领导也会派人下来慰问。 让他做好接受采访的准备。 第三十二章 陈山河的红眼 同样上次山,同样冒枪子去抓悍匪。 陈年得到了无限风光。 可陈山河却只得到了,尿烧症患者的绰号。 原本跟他屁股后面混的人有20几个,现在好了,只剩下五个人了。 这五个人还是看在大头的面子上没走。 要不然,陈山河就真成光杆司令了。 他越想越恨陈年。 同样的事情放在陈年和马金龙身上,也是马金龙上山寻仇,然后遇到了狼群,两伙人合作活着下了山,虽说没成为朋友,可最起码不再是敌人了。 但在陈山河这就不行。 马金龙是小心眼,是爱记仇,可他量力而行,知道自己不是陈年对手,索性就放弃复仇了,这口气过不去,大不了趁着陈年不在,偷偷骂他十八辈祖宗解恨就可以了。 但陈山河不明白这个道理,他长这么大,会冰会火,就是没学会量力而行,反过来就是说这小子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不会看眉眼高低,外加喜欢装b,这就是陈山河。 那个会看眉眼高低的人,会在那种情况,在山上问人家姑娘要不要男人? 可没办法,陈家安就是喜欢陈山河,就算陈山河打爹骂娘,他还是喜欢他。 就算陈年月月交工资,为了陈家掏心掏肺,陈家安依然不喜欢他。 有时候,比冷漠更可怕的其实是偏心。 但陈年并不悲观,他很幸运,有一个很爱自己的妈妈,有一个懂事的弟弟。 陈家安不重要,陈山河更不重要。 第二天,村长老吕带着村委会批下来的奖金还有证书来找陈年了。 大红皮上的证书写着见义勇为好青年奖。 翻开第一页是老吕写的题词。 射了一手的好青年,杀狼又截匪,村子以你为荣。 “射了一手?” 陈年怎么咂摸都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劲。 应该是射的一手好青年。 好像也不太对劲。 不是有卫生纸吗,有纸谁还往手上瞄准啊。 老吕显然没明白陈年眼神里蕴含的深意,他拍了拍陈年的肩膀。 然后对林翠花说:“林大姐要我说你儿子真是有出息了,先是为护村杀狼,现在又配合警察同志,干掉了穷凶极恶的匪徒,村里人都说你儿子是村里贵人,有吉利的象征。” “你那有陈年的照片吗?今年过年,我不贴福字了,就贴你儿子照片。” 林翠花捏了捏脑袋,忍住了骂老吕是傻b的冲动,很心平气和地让他滚出去。 老吕这人不坏,就是脑袋容易短路。 本来他是来讨好陈年一家子的,结果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叫林翠花给踢出去了。 老吕前脚走,后脚林翠花就垫着抹布,把还在冒热气的大铁锅,放在了炕上。 这些天,陈年一直在忙,都没怎么在家好好吃饭。 林翠花心疼儿子,炖了一大锅肉给他们吃。 陈年和兄弟几个就围着那口大锅,吃得不亦乐乎。 陈年拿着筷子,跟马闯和陈米说:“等明天咱们再去一趟市场,我答应了兄弟们,跟我冲的人,一人给一斤猪肉,要说话算数,第二就是咱们几个研究研究,接下来赚钱的事情。 我打算在市场上盘下一个庄子,在附近几个村收点皮子还有野味,拿到市场卖。” 市场没了马金龙的阻挠,再加上陈年认识了李三这个管理所领导。 那市场不就像打开的炖肉锅一样,等着陈年拿筷子挑肉吃。 马闯和陈米现在就是陈年最忠实的小兄弟,别说是让他们卖皮子,就是卖屁股二人都在所不惜。 不过二人只有一个底线,就是屁股绝不卖给陈山河,因为这家伙实在太猥琐了。 吃饱喝足,陈年好好睡了一觉。 这一夜没有呼噜,没有梦话,只有他和小邱淑贞的温馨缠绵。 醒来的时候,陈年发现小邱淑贞就坐在自己床边。 他一个激灵弹了起来,压制住比钻石还要坚硬的钢枪。 他咽了一口唾沫,问站在窗边的老吕。 “老吕村长,你这是干啥?” “这不是因为雪大,村里进城的大客车停了,这几个大学生回不去,我老吕就自作主张,把这个小姑娘先安排到你家里来住,你家地方大,让她睡里屋就行。” 陈年心说你这不是扯淡,这么漂亮一女的扔我家里,我还能有消停日子过嘛? 果不其然,陈年抬头一看,窗户前面围满了人,男的女的都有,密密麻麻的都快给他家玻璃摁碎了。 老吕把陈年拉到一边,小声说。 “陈年你就听我的吧,叔不会害你,我把最漂亮这个大学生安排到你家了,剩下的那几个男的,都安排在陈山河和土豆家里了。” “老吕村长,你说话就看着我,老盯着人家女大学生脸看,是什么个劲。” “没有~我没有看。”老吕脸上竟然生出了一丝娇羞。 陈年本来也是欲拒还迎,这头正梦着喝奶呢,那头直接把奶嘴递过来了,这不就是梦想成真。 他义正言辞地对老吕说:“收留女大学生不是不行,但你必须保证我的正常生活,天天来一堆色狼趴着我家窗户看漂亮姑娘,我日子过不过了?” “你说得对,都别看了,该干啥干啥去。” 人群瞬间散开。 不远处陈山河看见这一幕,牙根恨得直痒痒。 凭什么,老子也是抓坏蛋的英雄。 凭啥村长把几个像土豆子似的糙老爷们分我家了,我也想要邱淑贞,没有邱淑贞,王祖贤也行! 陈山河归根结底这么一想,还是因为陈年做买卖赚到钱了,村长才这么偏袒他。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陈山河暗下决心,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他听说陈年明天要进城卖野味。 就冒着大雪去镇上找了大头。 见到大头第一句话就是。 “我要报复陈年,你得帮我!” 大头是那种脑袋大脖子粗,眯眯眼的典型长相,往那一坐活脱脱的狗熊成精,虽然长得像狗熊,可他一点也不笨,花花肠子多的是。 他把瓜子皮丢进垃圾桶,拍了拍身上的灰。 勾勾手指,示意陈山河把耳朵凑过来。 “我不管你报复谁,只要钱到位,玻璃我都给你干碎了,给我拿一千块钱,我帮你把陈年家给烧了。” 第三十三章 小邱淑贞 一千块就能让大头冒死去烧别人家房子,这未免太荒谬了吧? 一点也不荒谬,当时道上针对各种行业服务都是有明码标价的。 烧房子就是一千块钱。 大头以前跟着社会大哥屁股后面混的时候,社会大哥更是推出了办事菜单。 打一顿100块钱,五人起打。 少于五人不打,因为丢人。 废胳膊和腿,必须500块钱以上。 后来,火车站那边冒出来一堆外地务工人员,他们都是被包工头克扣工资,被迫留在这里的农民工。 他们要价更低,一百块钱就能干五百块的事情,随着这些农民工越来越多,也就没人雇大头了。 他也只能去抢劫了…… 其实,大头要烧陈年房子,不只是因为一千块的高价诱惑。 某种程度来说,他比陈山河更恨陈年。 大头混社会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遭过先前那样的毒打。 有一次八个人围攻他一个,一阵风吹过,那八个人躺下了,大头靠着强硬的身体素质以一敌八,一战成名。 从没吃过败绩的大头,万万没想到,会在医院大战中破了金身。 每每闭上眼睛,大头总会想起,陈年一拳闷在自己眼眶上的那个下午。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就算陈山河不来找自己,那他也会想办法报复的。 现在怎么说,只能说是大头想喝奶了,陈山河把自己妈给送过来了。 想娘家人了,孩子他舅来了。 这一狼一狈,一拍即合,决定点火烧房子。 陈山河这头还不知道,团结村那头现在已经热闹得不行。 对于团结村的村民来说,今天是个热闹的日子。 县里来了一堆穿着白衬衫黑西服的领导,来慰问救下大学生的陈年。 县委主任更是亲手把奖章递到了陈年手里。 一民一官,亲切握手交谈,这是历史性的一幕。 记者及时将这个画面抓拍下来。 媒体也及时撰写明天新闻的标题。 县委领导,不畏严寒,冒雪而来,慰问见义勇为英雄陈年。 村长老吕转身跟林翠花说:“大妹子,你家儿子真是出息了,用不了几天,这个新闻就会见报,到时候全镇,哦不……全市居民都会知道陈年这个人的英雄事迹。” “我不要求我儿子当什么英雄,他只要乐乐呵呵,做自己乐意做的事情就行,还有就是……这种枪顶脑门的事,我不想让他再经历第二次了。” 老吕有些意外的看着林翠花,一向话痨的他,却在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有人都在羡慕陈年现在拥有的荣誉。 可只有林翠花知道,陈年上山的那一天,她的心情有多难受。 她宁愿儿子平庸无趣地过完一辈子。 也不想让他再冒这种风险变成家喻户晓的英雄。 陈年还是幸运的,做了好事至少看到了回报。 还有人做了好事连句谢谢都没有。 更有人因为做好事丢了命,却只换来了一句,我又没要他救我。 所以,只能说陈年救的那群大学生,有良心罢了。 接待完领导,摆好荣誉证书。 接下来,陈年该研究赚钱的事了。 先前从山上扛下去两头狼,只卖了80块钱。 中间商给出的理由是,狼手被风吹臊了,不值钱了。 臊了的意思就是毛擀毡,歪了。 就像马闯那头发似的,不但擀毡,还挂着大块头皮屑。 不是马闯不爱干净,是陈年特意交代他这几天别洗澡。 你要卖野味,样子就必须野,要看起来像刚从山上下来一样。 陈年要的就是个真实。 没办法,这人就是相信眼睛看到的。 卖狼的钱,就当做收购资金。 陈年花50块钱,从老吕亲戚订了二百斤的核桃还有松子先试试水。 接下来就是等暴风雪过去,进城去找李三盘个位置好的床子。 进城的这天早上,小邱淑贞突然凑到了陈年身边。 “大哥,我看你这是要进城卖货,你能不能雇我。” “雇你干啥,暴风雪过去了,也该给你送回家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风情,你不知道有女孩在旁边,卖货会更赚钱吗!” 这话倒是不假。 后世不是有很多商店都玩这招,雇一群腰细腿长的美女服务员穿上黑丝,用来吸引男客户。 就小邱淑贞这长相,到了市场肯定会引起轰动,到时候别说是野味了,你就是卖鞋垫子都会有人来尝尝味。 可陈年不明白她这么做图什么? 放着家不回,非要跟着自己去卖货。 “你是很缺钱,想赚钱?哪有大学生去干这玩意的,你回去好好学习。” 小邱淑贞立马点点头,接话说:“实不相瞒,我爹生病了,需要用钱,家里的钱连医药费都不够了,更别说上学那些支出了。 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担子太重了,我想让你雇我,我帮你卖货,你给我提成,卖出去一斤你给我一块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我不要底薪的。” 小邱淑贞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全是屁话。 为了拖延回去的时间,她也只能骗救命恩人了。 小邱淑贞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会向陈年坦白心里的秘密,但不是现在。 陈年看着小邱淑贞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一软,直接着了对方的道。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来吧,咱们出发。” 于是,三男一女,开着大货车直奔省城方向。 在路上,小邱淑贞几次要吐,马闯立马捧起双手要给对方接呕吐物。 陈米瞪了马闯一眼,骂了一句:“真是见色起意的色篮,老子之前晕车,怎么不见你给我双手捧呕吐物。” “前面有旱厕,我停下来,你吐完咱们再走。” 小邱淑贞脸色惨白,她点点头,刚想说声谢谢。 结果,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喷了马闯一身。 “哈哈哈。”陈米捏着鼻子狂笑起来。 这一吐,也彻底把马闯给喷清醒了。 再漂亮的女孩也会呕吐拉稀。 与其追逐于漂亮的皮囊,不如找个有趣的灵魂。 陈年把车停在旱厕边,小邱淑贞飞奔跑进了厕所。 这一去就是40分钟。 陈年这一看不对劲啊,40分钟人还没出来。 这是上厕所去了,还是造厕所去了。 不行,得进去看看。 第三十四章 进军市场 可陈年一想这也没法进去找,那是女厕所,这要是进去了,那不成盲流子了。 他想了想,让陈米和马闯在外面喊喊。 可还是不行,他们不知道小邱淑贞叫什么名。 总不能在大街上喊小邱淑贞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三人得了脑膜炎。 这下可毁了。 不过,马闯拍了拍脑袋,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 “陈米,你和我下车去喊,我知道喊什么了,小邱淑贞长得漂亮,从小到大肯定不少人喊她美女,咱们就喊美女,她要是能听见,肯定知道是我们在叫。” 这俩人一拍即合,守着旱厕大喊美女。 嗯……陈年看着这俩人睿智的身影。 他现在真怀疑,小时候发烧,是不是给陈米脑袋里的水给烧开了,把他的脑袋变成了猴头菇。 守着旱厕喊美女这事,陈家安那老灯都干不出来。 不一会旱厕里探出两个脑袋。 “那俩傻b,喊你妈呢!” 陈年猛的一看,这不是俩男的吗? 男的怎么跑女厕所去了。 定睛一看,这不是男的,这是男相女身……就是长得像男的,演男的都不用化妆那种。 “二位姐,你们有没有看见刚才进去个小姑娘,麻烦你们了。” 听陈年这么一说,俩老娘们立马炸了。 “谁他妈是你姐,滚他妈犊子,老娘在那拉屎拉得正哆嗦呢,俩傻b在那美女美女的,回去看你妈去,你妈是美女! 一群臭盲流子,赶紧给我滚!” 东北有一些老娘们,那个嘴真是相当厉害。 别说是一个陈年,就是一群陈年都未必能骂的过他们。 听那俩老娘们这么骂自己大哥。 陈米二话不说就捡起地下的砖头朝俩人扔了过去。 哗啦一声。 这俩老娘们为了躲砖头,直接掉茅坑里了。 陈米和马闯可不管那事,俩人掐着砖头就冲进了茅房,打算跟这俩老娘们拼命。 陈年在后面提醒他们别闹出人命。 自己紧跑几步,进了旱厕,一进去就看见小邱淑贞趴在门口昏倒了。 陈年立马蹲下去试了试她的鼻息……还有气。 他抱着小邱淑贞正要上车。 小邱淑贞缓缓睁开眼睛:“我没事……我就是低血糖犯了。” “那你等我一下。” 陈年赶紧跑到食杂店买了一瓶大白梨给小邱淑贞灌了下去。 安顿好小邱淑贞,陈年立马冲进茅房。 就看见马闯和陈米,和茅坑底下那俩老娘们开始互相吐沫。 老娘们说你下来啊。 马闯说你他妈上来啊! 打得那叫不亦乐乎。 说到底,还是这俩老娘们不仁义。 看见人家小姑娘晕倒了,不帮忙救人也就算了,陈年他们来找,还想把人骂走。 别以为这种人是少数,陈年上辈子见过太多了,这就叫损人不利己,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甭管他多大岁数。 所以他们能遇到马闯和陈米,也算是这两老娘们的报应。 其实,陈年是不愿意跟这两个老娘们发生冲突的。 旱厕离市场也就几百米远,很难说这二位是不是那市场的商贩。 但,打都打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出旱厕的时候,马闯往茅房坑里扔了几块石头这才罢休。 给俩老娘们砸得嗷嗷直叫。 等到了市场,陈年从车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还有一信封的钱,敲开了管理所办公室的大门。 一开始李三拿着报纸,盖住了视线,没有看到陈年拎的这些礼品,他板着一张木头脸。 冷冷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等陈年走到面前,把礼品放在桌上。 李三就像上了发条似的,腾空就座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陈老弟吗,许久未见,快坐。” 陈年心说这个老犊子还真是见钱眼开。 不过也好,大大方方喜欢钱,总比那些明明爱财如命,嘴里却说着仁义礼智信的东西强。 李三拉着陈年,两人挪步到了沙发。 “陈老弟拿了这么多东西来找我,肯定是有事情想找我聊,说吧,什么事?” “既然大哥这么爽快,我也就不墨迹,我打算在市场这盘个好的位置,长期卖山货,我希望您能给我批个绿灯,先前我答应您的条件不变。” 李三一想,还有这好事,他卖钱给自己分红还单独给送礼,这事美得他李三都有点不敢相信了,在市场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商户。 那时候,整个市场一片混乱,哪有什么好位置坏位置。 陈年这么做,无非是想把李三拉进来,有李三在,在这个市场上谁还敢找麻烦。 无论是打工还是做生意,你哪怕是混社会都得有一个好大哥罩着。 这个大哥的实力未必比你强,但他一定有话语权。 李三这个人,更大程度上是陈年买给自己的保险。 有了他托底,陈年才能更安心。 最后,李三把市场最靠前的位置盘给了陈年,并警告其他商户不准越线。 商户摆摊有规定。 所有商户摆摊都有自己的规定范围,十厘米就是十厘米,超了要么挨呲,要么罚款。 在人均十厘米的年代,陈年一人独享十八厘米。 而且是实打实的十八厘米。 那多出的八厘米,就是李三给陈年的关照。 陈年几个大箩筐往那一摆,里面塞满了色泽诱人的核桃和松子,再加上小邱淑贞坐镇,别提多勾人目光了。 所有人路过这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撇一眼。 陈年知道他们不是看核桃,而是看小邱淑贞和自己的十八厘米。 他推了推小邱淑贞,让她想办法拿下这几个光看不买的中年人。 小邱淑贞拨弄一下头发,往那几个人身边一站,刚说句几位大哥~要买核桃吗? 几个人争抢着把钱就拿出来了。 买,必须买。 就这么一会功夫,陈年卖出去8斤核桃,到手25元。 陈年趁热打铁,抓着核桃,走向了人群。 “各位不买也可以尝尝,纯野生核桃,这核桃好啊,吃完补肾健脑,大人吃了更强,小孩吃了更聪明。 吃完我家核桃,家家都出大学生,少买一点尝尝。” 陈年一看围观人都是中年人,四十岁往上。 想让他们掏钱买货,就把这东西往孩子身上引,就像后世那群卖课的一样,要赚父母钱,就把自己家东西往名牌大学方向扯。 第三十五章 点火 陈年还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每逢考试,老妈总会准备一块巧克力,几个核桃让他配在一起吃下去,说是补脑,加深记忆力。 还说很多学生就是因为吃了这个巧克力才考上了名牌大学。 为什么林翠花会信这个? 因为周围人不断地宣传,从而加深了她的记忆力。 让她相信了这个事实。 这也是广告的作用。 广告并不是让你看一眼就能记住他们的产品,广告真正目的是重复,通过反复播放外加浮夸的表现方式,从而加深观看者的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叉叉只要998的广告,到现在都没消失的原因,最根本原因就在于重复。 重复,加深记忆,通过宣传词,让你削弱自己的消费成本。 让你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花钱买一个,你掏钱,广告就成功了。 因此,陈年把后世那套卖货的话术拿到现在,就是降维打击,其他商户看着陈年那振臂高呼的样子,他们从未想过,货竟然还能这么卖。 其实,也就是东北这边的商户没想过,广东,深圳那边甚至比陈年卖货的花招还要多。 有多少人扎进北上广就靠着卖货,赚到了无数人想不到的财富。 但你放心,这种情况永远都不会发生在东北。 东北只有漫长的冬季。 以及流着酒味的血液。 一上午功夫,两大筐核桃和松子就见了底。 陈年坐在一边,开始点今天赚到的钞票。 数到一半,感觉手有点抽筋。 来时候带来的小钱包甚至都装不下这么多钱了,陈年只能把剩下的钞票塞到马闯和陈米的裤兜里。 50块钱的成本,赚了四倍的利。 陈年这一趟刨除成本还有小邱淑贞的提成,赚了将近200块。 不过这对陈年来说并不够。 他的目标是在市买大房子,开饭店,距离这两个目标,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年一进屋就把钱塞到了林翠花手里。 看到这么多钱,林翠花一下就傻了。 眼睛瞪得比灯泡还要大。 陈年也不说话,就默默靠在墙上欣赏母亲的表情。 “儿子……这么……这么多钱?”林翠花兴奋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妈,我给你一个任务,到时候找银行把这些钱加上县里派出所给的奖金存起来,存折密码你自己想。” 陈年才不敢让老妈把这些钱放在家里。 谁知道陈家安或者陈山河这俩日主的,会不会摸过来把钱给偷走。 更何况,家里还有小邱淑贞这个外人在。 她今天卖货的表现,太游刃有余了。 勾搭的那群男人都搭起了帐篷。 那小模样,像极了狐狸精。 陈年实在没法把她和大学生这样清澈,淳朴的群体联系到一起去。 吃过晚饭,陈年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没过一会,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陈年一个激灵就座了起来。 他猛推几下陈米。 陈米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咋了哥,开饭了?” “你他妈撑得放了一宿屁还想着吃,我闻到一股汽油味,有点不对劲,小家伙!” 兄弟俩一人握枪,一人拎着镐头走出了屋子。 刚出屋,陈年就看见了蹲在院子外的黑影。 黑压压一片,大概有十几个人。 没错,大头带了十多个人来烧陈年家房子。 大头或许很能打,身体也很抗揍。 可这没法改变他的脑袋不好使的事实。 纵火这样的重罪,你不一个人悄悄来干,敲锣打鼓,找来一堆目击者,这要是真点燃了房子,陈年报警。 警察那头抓住一个,这一串人就像糖葫芦似的,都得被穿上。 再有就是,大头天真地以为,只要把汽油泼在铁门上,用火点燃,火就能像长了腿一样,走到房子面前,自动烧了房子。 这傻b以为火是拜金女!看见大房子就没脑袋扑过去…… 陈年对着大头举起了枪。 “把火柴放下,要不然我崩了你!” “哎呀我操!” 大头被这突兀的一嗓子给吓了一跳。 手里刚燃起的火柴掉在了裤子上,两腿之间瞬间燃烧起来。 大头这些小兄弟就用脚和拳头猛击他的裤裆,试图让火灭掉。 大头不亏是本市最抗揍的人。 大裆挨了无数拳脚,还跟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 他昂起肥硕的头颅,用小咪咪眼盯着陈年。 试图做到通过精神鄙视对方。 “陈年,你那把破枪就两发子弹,我这有十多个人,你打死我一个,我的人会立马撕了你,然后杀你全家!” 大头这是港片看多了。 在那背台词呢。 就算陈年枪里有无数子弹,那他也不敢开枪。 现在满院子都是汽油味,开枪的火星子很可能把屋子点了。 陈年拿枪只是为了威慑,并不是为了射击。 “好啊大头,那你现在就开门进来,看看我敢不敢开枪射你?” 大头犹豫了。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抗住这两发子弹。 他真挺想试试的。 如果能抗下两枪不死,那大头将会一夜成名。 等到了南方那边,他也有资本和雇打手老板谈价。 我挨了两枪没死,你得给我加钱。 可要是死了呢? 大头盯着陈年那黑漆漆的枪口,心里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 现在大头终于理解小马哥那句,我再也不想被人用枪指着头的话了。 从今往后,他宁愿被男人用勾八顶头,也不愿意再被人用枪指着。 大头紧张,陈年更紧张。 他吐着粗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 如果陈年软了,那不只他会倒霉。 弟弟,妈,小邱淑贞都会被大头祸害。 陈年没有软的资格,他只能硬。 如果大头真的开门往里冲。 陈年拼死也要拦住他们。 那扇被泼满汽油的铁门,成了生和死的关键。 大头已经收了陈山河的钱,如果不点火,那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雇他办事。 反正我被抓也会死。 我没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大头心一横,决定冒死拼一把。 他要点火! 大头掏出火柴,作势就要引燃! 就在这时,陈年忽然发现一直站在身边的弟弟竟然消失了…… 第三十六章 汉子 镐头,是村民最常用的锄地工具,一镐头照着脑袋下去,这人基本上就没了。 东北之前有一伙镐头帮,就是跟着路人,对后脑勺凿一下,等对方倒下,拿钱就跑。 大头再硬,能硬的过镐头吗? 谁也没想到,陈年和大头正在对峙的时候,陈米竟然摸到了大头身边,对准他的脑袋就凿了过去。 你说,对面十多个人,能没看见陈米摸过去吗? 当然有人看得见,但为什么不说? 肯定是大头平时对这些小兄弟不咋的,这些人巴不得他被陈米一镐头拍死,然后顺势上位。 怎么说大头也是身经百战的混子,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陈米这抽冷子一砸,他见躲无可躲,本能用肩膀抗住了这一镐头。 没办法,不用肩膀扛,他就只能用脑袋来扛了。 势大力沉的一镐头,直接给大头肩膀敲断了。 众人肉眼可见,大头的肩膀诡异地肿胀起来。 陈年一个箭步冲出院子,把猎枪顶在了大头的脑壳上。 他抡圆了枪托,狠狠砸在大头脑袋上。 每砸一下陈年都会问一句。 “你还敢动吗? “你还点火吗?” “你还想冲上来杀我全家吗?” 只有陈年在问,却没人听不到大头在回答。 不是大头不回答,而是他的心太乱,需要一点点空白。 这个被誉为单挑之王,街斗悍将的大头,竟然两次折在陈年兄弟手里。 他能不悲伤,能不沮丧? 陈年抬头看了一圈,大头带来这些歪瓜裂枣,一看大哥被凿翻在地,有不少都偷偷撤了。 陈年敢肯定,这群人身上都是背着案子的,等警察一来给他们摁住带到派出所,下次啥时候能出来,可就不一定了。 “兄弟,我们也是收钱来办事的,这样僵持下去对咱们都没有好处,你放了我们头哥,我们带着人撤,行不行?” 陈年看了一圈也没看清楚是谁在说话。 直到那人拨人群挤出来。 陈年身上顿时爬满了鸡皮疙瘩,好家伙……原来这是个人啊,刚才自己一直以为他是个猴子。 陈年心说大头还挺有意思,光带人不够,还得带只猴子来。 猴子的提议,确实是最优解。 陈年如果为了解恨,直接打死大头,那他的小兄弟会一股脑冲进来,围住他和弟弟。 到时候,屋子里的老妈还有小邱淑贞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年始终认为,汉子和虎b最大的区别,就是汉子会忍耐,懂得见好就收。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猴子,把枪口移到了一侧。 “让其他人先撤出去,留下两个人,一会把大头带走。” 没过一会,黑压压的人群就散开了。 留下两个大体格子,两人架着大头的胳膊,像抬猪一样给他抬走了。 “哥,肯定是陈山河那王八犊子让大头来烧咱家房子的,这个狗篮子,想把我们一家子都给烧了。” 陈年没说话,把猎枪放回了原位。 安抚好母亲和小邱淑贞后,陈年阴着一张脸走出了家门,直奔陈家安家方向走去。 陈山河当然不是傻b,这头都要烧人家房子了,他怎么可能在家等着陈年来干他。 这段时间他一直躲在市区的旅店,等待大头的消息。 陈年不管这些。 他一脚就踹开面前破旧的木门。 一进屋就看见了陈家安,正和赵香在屋子里做激烈的产卵运动。 陈年这突然闯入,直接给赵香吓抽了。 陈家安扭曲着身体,从床上拧了下来。 “你……你干什么?” “我来找你的好儿子陈山河,他在哪?” 陈家安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你想干什么,打了家安一次不够,还想打第二次?我话跟你说明白了。 你要是敢动陈山河一根毫毛,别怪我跟你拼命!” 陈年被气炸肺了,他二话不说,一斧头劈了过去。 这一斧又冷又凶,直接劈在陈家安的肩窝上,愣是给人高马大的陈家安砍翻在地,半天没站起来。 没站起来的原因,一是因为斧头重,二来就是被吓得腿软,站不起来了。 “我知道,是你在资助陈山河让他跟我打擂台,我也知道,是你介绍的大头给陈山河认识,你儿子今天晚上找大头来烧我家房子,你该幸运是这把火没烧起来,我妈我弟没事,但凡他们有一点事,就不是这么一斧头的事情了 陈家安,你现在要么跟我说陈山河藏哪了,要么,我就劈死你俩,然后投案自首。” 在陈家安眼里,陈年疯了,彻头彻尾的疯了。 其实陈年和陈米在本质上有共同点,就是平时好好的,怎么都行,一旦疯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年不是吓唬陈家安,他是真敢劈死他们。 他往那一坐,样子就像一头发怒的棕熊。 再加上那把斧头……陈家安被这一幕彻底吓得瘫软了。 他怕归怕,可他真的不知道陈山河藏在哪。 “陈年,你拿斧头砍你亲爹,这事说出去你会被戳烂脊梁骨的,你会遭天谴的!” 在床上的赵香撒泼一样的吼道。 “你他妈的……勾引大白哥,生了陈山河这么一窜种,说我遭天谴,如果这个世界,真有天谴肯定先给你妈劈死。” “这样陈家安,你不是不知道陈山河在哪吗?你把给他的钱断了,等着他联系你,他联系你马上跟我说。” “好,他联系我,我马上就跟你说。” 陈家安现在真是怕了。 陈年用略带戏谑的眼神扫了陈家安一眼,拎着斧头转身离开了。 出门,陈年立马找来土豆,给他扔了十块钱,要土豆守在陈家安这盯着他。 只要发现陈家安打算出远门,就立马通知自己。 事成之后,再给土豆五块钱。 土豆之所以叫土豆,就是因为他长得像个土豆,往门外一猫,狗路过都闻不到他的气味。 在东北这边,名可以瞎起。 绰号绝不能瞎起。 陈家安的外号就叫二窝囊。 二窝囊就是说这人,耗子扛枪窝里横。 在外面啥也不是,到家里打媳妇又骂娘的。 如果家里家外都狗屁不是,行不起来,那就是大窝囊。 陈年太了解他爹了。 陈家安这老灯,肯定会想办法联系陈山河,跟他说村里的事情,给一笔钱让陈山河跑路。 第三十七章 无巧不成书 陈年永远也不会想通,自己和陈山河都姓陈,体内都流着陈家的血。 为什么,陈家安要这么偏心,斧子都劈到他肩膀上了,他还能拉下脸,绞尽脑汁想办法去救陈山河。 之前说过,陈家安只要把对陈山河一半的好放在陈年身上,他都不会这么怒火中烧地挥斧问亲爹。 他能不愤怒吗? 大头那一把火点燃了,等待陈年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就是家破人亡。 陈年没说把陈家安劈死,就算他有理智了。 陈年盯着板凳上的水盆,自己的倒影在盆里折射出了诡异的光芒。 天刚微亮,陈年就把跟着屁股后面混饭吃的兄弟召集到家里开了个短会。 他把兄弟们分成三伙。 一伙人和土豆作伴,轮班盯梢陈家安。 一伙人跟自己进城一边卖货一边抓人。 陈年说了,就算翻遍市区,陈年也要找到藏起来的陈山河。 还有一伙人,就让陈米领着他们守家,避免大头那家伙卷土重来。 这是一场恶战。 是陈年和陈山河的宿命对决。 陈年需要大量资金调动人力,来打这场对弈。 所以赚钱这事暂时不能扔。 得同时进行。 交代完任务,陈年和马闯领着五六个兄弟,坐大巴车进城了。 他们一人拎着一袋子收来的核桃,到市场去卖。 陈年预计下午能卖完这些核桃,卖完东西立马找陈山河。 怎么找? 去医院和马金龙谈,让他们想办法抓人。 对于马金龙这种级别的混混来说,抓人绝非难事。 为什么?因为人多。 96年末的东北,各大工厂迎来衰败,原本等着接父亲班的半大小伙子,摇身一变成了待业青年,如此之大的心理落差,让很多人恨上了这个社会。 当荷尔蒙和愤怒搅和在一起的时候,会出现两种情况。 一种是摇滚。 另一种就是混混。 不瞒你说,96到98年之间,本市的混混甚至比某个小县城的总人口都多,这还没算笆篱子里蹲着的人。 就马金龙这样的半吊子大哥,后面屁颠屁颠跟着四五十人,都快赶上一个小工厂的人多了。 这些人宁可跟着马金龙屁股后面三天饿几顿,也不愿意打工。 为什么? 因为打工遇到的老板,还他妈不如马金龙呢。 一上午的时间,陈年卖光了几大袋子核桃,给兄弟们分了劳务费。 然后点出50揣进兜里,准备一会给马金龙。 今天是马金龙被狼咬的第四天,这人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 陈年进病房的时候,只有马金龙一人在,他正在喝他妈沏的枸杞茶,看见陈年来了,马金龙愣了一下,随即马上请他坐下。 “陈老弟,你这是给我个惊喜,我没想到你能来看我,还带了东西,我真谢谢你。” 陈年把礼盒放在了地上:“马兄,你这话就见外了,之前在山上,要不是有你,这躺床上的人说不定就是我了,我还得谢谢你呢。” 两人对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 马金龙点了点陈年。 “陈老弟有话直说吧,你今天来找我,一定是有事相求,说吧,什么事?” 陈年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人声。 “儿子,你可得给我做主啊,你娘我被人给打了。” 那人的嗓子,就像是手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陈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见一个烫着大卷毛的老娘们,扭着风烧的水蛇腰,从马闯身边挤了过去,大屁股差点给他夹成火腿肠。 陈年盯着这老娘们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他和马闯对视一眼,俩人一拍大腿。 这不是先前在旱厕骂自己的那个老娘们吗? 老娘们的脖子上现在还留着马闯带给她的伤痕。 那绝对是老娘们今生今世最难忘的记忆。 带泥的指甲盖划过脖子,带来了极致体验。 从此以后,她的脖子上,永远留下了属于马闯的印记。 马闯的指甲盖里,将永远留着这个老娘们的芳香。 陈年踢了踢马闯的椅子,意思是让他赶紧溜出去。 马闯大嗓门来了一句:“踢我干啥!” 老娘们猛地回头。 如果,今天陈年带着陈米来,那她真未必能认出来陈米是那天旱厕之战的对手。 可,陈年错就错在是带马闯来的。 马闯这家伙长得太有辨识度。 那双写满故事的大眼睛,外加翻翻的嘴唇,以及独特的二愣子气质,让李凤霞一眼就认出来,这家伙是在粪坑里朝着自己扔石头的二傻子。 “儿子,你妈我先前在旱厕被人打了,就是这小子动的手,就是他!” 马金龙脸上表情变得更愣了。 “妈你好好说,咋回事啊?” “还说个屁,你妈挨打了,他们欺负你妈,他们闯女厕所,你妈给他们骂了,结果一砖头就拍我脑袋上了。” 马闯一听就急了,你这老娘们不是胡说八道吗。 “那哪是我们闯女厕所,我们不是为了……” “你他妈给我闭嘴!”马金龙眼睛直接红了,他挽起袖子,露出一口令人胆寒的大黄牙。 “陈年,我日尼玛的,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是吧,老子为了救你被狼咬成这样,然后你打我吗,这样对吗?” 马金龙这人吧,虽然有点小心眼,有点欺负人,但他还是讲理的,如果李凤霞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为什么挨打。 马金龙和陈年这事,说不定真能过去。 但她没有。 怎么说呢? 有时候,两伙人你死我活的冲突,可能就源于一个老娘们的颠倒黑白。 马金龙不可能信陈年,不信自己亲妈的。 所以这事,过不去了。 马金龙一拍桌子,外面的小兄弟立马冲了进来,把陈年和马闯给堵在了屋里。 马金龙一把推开面前的礼盒。 他指着陈年说:“姓陈的,你他妈欺人太甚了,我被你赶出市场,这事就不说了,为了帮你我叫狼给咬了,然后你竟然带人去打我妈!” “你兄弟怎么打得我妈,我他妈今天怎么打回来,有没有问题?” “马金龙,别给脸不要脸,你妈那人……我就不说了,她活着都是给东北人丢脸。” “我话放着,马闯你肯定是动不了,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弄死你!” 第三十八章 成语大会 如果没有李凤霞和马闯的旱厕大战,陈年和马金龙说不定会成为朋友,就是那种利益交换的酒肉朋友,虽然关系不牢固,但至少不会成为敌人。 可现在来看,他们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哪怕是点头之交也不可能了。 陈年觉得命运是个很有意思的推手,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未必看你怎么经营,而是看命运这只大手要将他们推向何方。 那你说,陈年要是早就知道李凤霞是马金龙亲妈,那场架就能不打了吗? 那更不可能。 陈年送来的礼盒已经被马金龙踢翻在地。 写着补肾气治肾亏的大药丸滚得满地都是,马金龙那群兄弟盯着这些大药丸眼睛里都泛起了绿光。 谁不想吃一丸变成真正的男人? 谁不想成为一夜十三次的旅店十三少! 跟着马金龙屁股后面连口水都喝不到,可要是跟着陈年,这大补丸不得吃到爽啊。 千万别以为现在的混混还讲究两肋插刀,忠肝义胆,80年代的混混或许还信这个,90年代的混混只认钱。 往后,混混根本连架都不打了,发生冲突就往地上一趟,能讹多少就讹多少。 马金龙嗅到了局势的微妙变化。 他得赶紧让弟兄们动手了,要不然一会都被大补丸控制住,陈年和马闯可就跑了。 马金龙很想学港片里大哥的样子,大手一挥,潇洒地说出给我打。 嘴刚张开,几字还没等发出音。 他的嘴就被陈年给堵住了。 陈年扣着他的嗓子眼,把人逼到了窗边。 马金龙原以为马闯和陈米就够埋汰了,没想到这陈年比他们俩还埋汰。 这里是三楼,陈年打算让马闯先跳下去,自己紧随其后。 马金龙因为被扣着嗓子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家就能听见他在那哼哼。 好像哼的是,如果我说我真的不让你走,那你今生今世都别想走。 这怎么还唱上歌了? 李凤霞见儿子吃亏了,就张牙舞爪地让那群小混混上去打陈年。 “有胆你们就上,谁敢上,我就给谁开瓢。” 陈年掏出了裤腰里别着的斧头。 这斧头一掏出来李凤霞头皮直接就炸了。 这斧头至少15厘米,就这么塞在裤裆里……不拉得慌吗? 莫非,这小伙子是传说中的铁裤衩! 没办法,陈年进城做生意,每次都会带那么多钱回去,这个时候劫道的多,再加上设施不完善,很多人抢劫犯,都是十几年后才被抓到。 活不起还有那群想不劳而获的人,一猛子扎进了抢劫犯这个赛道,为抢劫大业,开辟了新天地。 做买卖的商人为了自保,都会带上一把匕首或者三棱刮刀。 带刀很正常。 可陈年这是把斧头。 锋利的斧头上还泛着淡淡血迹。 不只是李凤霞,所有人都傻了。 这大斧头一抡,屋子里这群人脑袋保不齐都得飞出去。 这他妈谁敢往前冲。 “小壁灯,你今天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我让你肝肠寸断!” 陈年和马闯都被李凤霞给惊到了。 马闯更是脱口而出:“卧槽,这娘们竟然会成语。” “带着你儿子的人滚出去,要不然我让你儿子苟延残喘。”马闯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成语。 陈年用斧头指着李凤霞那炸起的头发说:“现在想起你儿子了,你这个老不死的,我们朋友晕死在旱厕,你不帮忙救人就算了,还拦着不让我们救人,你这不是狗篮子是什么?” “我不让你救人咋滴!那小烧货一看就是浪蹄子,死了才好,那种打扮的浪蹄子就该死,咋滴,她是你妈啊!” 陈年一时语塞,竟然忘了要说什么。 他震惊的是,李凤霞那近乎扭曲的三观,更可怕的是,像她这种想法的人,在深村老林里比比皆是。 这种恶意没有任何缘由,就是凭空而来。 就像那些欺负同学的坏学生一样,没有原因,没有仇怨,只是因为你让他们不顺眼了。 现在陈年也越来越能理解马金龙为什么会是这种b人了,一个妈居然生不出两种孩子。 “别逼那些没有用的了,再不滚出去,我就让你儿子断子绝孙。”马闯倒是没被李凤霞给惊到,因为他一直在想成语。 李凤霞说了一个成语,自己说了俩,那我就是赢了。 李凤霞看不得儿子被人这么折磨,只能妥协一步,带着马金龙的小兄弟,退出了病房。 这时,马闯随手打开了身后两边的窗户,任由冷风吹了进来。 他和陈年,同一时间翻出窗户,顺势跳了下去。 你说这事整的,本来是和马金龙谈去抓陈山河的,现在好了,在陈山河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个马金龙。 局面变成了二打一,怎么看陈年这边都不是优势方。 马闯问陈年接下来咋办。 “还按之前定的计划来,去报警。” 陈年原本想的是,一边找马金龙抓陈山河。 一边报警牵制大头,逼他们离开。 现在马金龙这边行不通了,就只能报警。 正好,在派出所当班的警察是孙立,他一听陈年差点被人用火给烧了,立马就拍了桌子。 英雄家也敢烧,谁他妈这么大胆。 听了陈年的描述,孙立摸了摸下巴,深思一阵,然后说:“你说这个人好像是孙盛元,你知道崴子队吗?这个孙盛元,就是队里的人。” 崴子队和酿造1.28大案的砍刀队同样恶名昭彰,两个队的队长,还是拜把子兄弟。 后来警方对崴子队的成员进行抓捕,一部分混混就出逃,在这座城市落脚了。 孙立说:“我之前跟你说,1.28大案还有两个凶犯没有抓住,你说的这个大头,说不定就见过这俩凶犯,要是能抓住大头,这大案说不定就能破了。” “这样,你先回去陈年,这边我会密切关注,有任何线索,我马上通知你,等下次再来,一定到我家里吃饭,咱哥俩好好唠唠。” “好!” 陈年今天这近距离一看孙立的脸,才想起来,这家伙好像没过两年,就成了这派出所的所长,后来更是娶了县委主任的女儿,成了上门女婿。 第三十九章 夜半不出村 如果能和孙立成为朋友,那陈年以后的事业路将会好走许多。 古惑仔里蒋天生就和陈浩南说过,认识一个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好过认识一群混混。 这句话放到现在依然适用。 趁着天还没黑透,陈年买了一些吃的,坐上了回村的大巴车。 刚进村就看见土豆慌里慌张地朝自己跑了过来。 土豆的身材是典型的五短身材。 老远一跑过来,就像皮球成精了一样。 身子短,脸短,腿短,胳膊短……还有那啥也短,这个不能说,谁敢说土豆那个短,他就跟谁拼命。 土豆的爸爸就是洗澡的时候被人嘲笑有点短,结果恶向胆边生,一块砖给对方拍成了傻b,进了笆篱子。 从那之后,家里就剩下土豆就成了家里最后的顶梁柱,养活姐姐还有妈妈。 土豆和地瓜一样,如果没有遇到重生之后的陈年,那他们将永无出头之日。 “年哥,你不是让我盯着你爹吗,我看到他把衣服和钱都装在了一个大包里,看样子要出远门。” 陈年果然没有看走眼。 陈家安真是打算冒死去救陈山河。 想到这里,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无奈。 陈家安百分之百是想趁着夜色偷偷离村,把钱塞给陈山河后,再装成没事人的样子回村。 这家伙一直喜欢把别人当成傻子糊弄。 那瞎话张口就来,村里人私下都叫陈家安是瞎话篓子,他和赵香双剑合璧,是全村最大瞎话桶,两人说出的屁话烂话,加一起能绕地球四十圈。 陈年本以为这两人颠倒黑白能力就挺强了。 没想到李凤霞比他俩还厉害,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看见李凤霞,陈家安也得尊称一声瞎话女王。 这仨人也别小看谁。 陈年把吃的递给了土豆,让他和兄弟们先填饱肚子。 “跟弟兄们说,今天晚上说不定加个班,和我一起跟陈家安,加班的钱单算。” 听见又有加班费可拿,土豆眼里闪过了渴望的目光。 跟在陈年屁股后面混有肉吃,有钱赚。 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像他那样给家人买房子。 我再也不用和姐姐挤在一个屋里,共用逼仄的厕所。 你以为土豆是个例?事实上,这个村里有一大半的人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 姑娘当小子养,小子当畜生养。 父母不是不爱他们,是没有钱,是因为穷,被迫如此。 穷比禽兽还可怕。 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猎人为了能让家人吃上一口饱饭,宁愿去面对山上的猛兽。 人们未必会记住,自己第二份工作赚了多少钱,但他肯定记得自己第一桶金来自哪里。 土豆也不例外。 从现在开始,陈年就是土豆人生的灯塔,是他的榜样。 土豆和马闯一样,都会义无反顾跟着陈年走下去。 因为陈年没有给他画大饼,是真的让他们吃到了肉。 入夜,呼啸的寒风吹得马闯瑟瑟发抖,一忍不住就要尿了出来。 他和陈年蹲在山坡后面,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小院子,墙壁上挂着的红辣椒在风中摇曳。 土豆悄悄爬上来,低声跟陈年说:“哥,车我借好了,这是钥匙。” 车,人都有了,现在就等陈家安出发了。 等陈家安见到陈山河,陈年就带兄弟们给他俩摁住。 在陈年双手冻得发麻,四肢也有些僵硬的时候,陈家安终于是从屋里出来了。 陈年赶紧活动了一下手脚,压低脑袋。 “都别出声,等他出村再跟。” 陈家安走到靠村口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 他左右看看,趴在地上,像狗那样开始刨起来。 马闯看了陈年一眼,想很久愣是把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想说你爹怎么像个狗一样。 陈家安拼命抛,把埋在雪里的大盒子给拽了出来。 掰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些首饰和钞票。 这个盒子就是陈年奶奶留下的遗产。 也是陈家和一直想卷走的遗产。 任谁也没想到,陈家安就把这遗产藏在雪堆里。 马闯实在忍不住了,给陈年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爹真奸,把钱藏在雪堆里,这谁能找得到,怪不得你那么聪明,合着是因为老子英雄儿好汉……” “你要是不会夸人就闭上那个闭嘴。” “陈年,我有点冷,我想打喷嚏。” 陈年和土豆都他妈傻了。 心说你马闯啥时候打喷嚏不行,非得这时候打喷嚏。 “马闯,再忍忍,一会再打。” “忍不住了。” 陈年给土豆使了个眼色,土豆立马扑过去,捂住了马闯的嘴,其他人也摁住了他的胳膊,给他搓身上缓解寒冷。 陈家安点完盒子里的东西,拎起来就要走。 他就听见老远传来了搓东西的声音。 不能吧……这天还有人在外面搓澡吗? 他回头看了看,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不会是……陈家安头皮突然发麻。 村里老人都说,夜半不出门。 为了晚上不出门,会在床边预备一个尿壶。 大小都在这个壶里解决了。 陈家安突然想起他妈跟他说过一个传闻,是有一个人喝多了,半夜出了家门,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冻死在了家门口。 死在家门口,家里十几口人竟然无一人听见。 陈家安开始犹豫,要不然等到天亮再走? 他在犹豫,陈年这边也在纳闷,这人咋突然就不动了。 陈年也想到了奶奶讲的那个传闻,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一直摁着马床的土豆,被风一吹,棉袄一下子就起来了,风钻进去,冻得他浑身打哆嗦,鼻子一痒。 阿嚏! 他的脑袋和马闯的脑袋撞在一起,发出了山崩地裂的巨响。 这一声直接给陈家安吓得炸毛了。 他拎着箱子,下意识地就往村外跑。 陈年一看漏了,索性也不躲了:“给我追上他!” 六个小兄弟,奔着陈家安就围了上去。 陈家安本来就是要进城的,事先他已经准备好了交通工具,是管人借的摩托车。 他飞快地倒腾着腿,跑到了摩托车前面,一屁股坐了上去,开始拼了命地拧油门。 一拧发现不对劲,这不是车把手。 这是个女人的腿! 陈家安回头一看。 “大哥,你掰我腿干啥?” 第四十章 是夜 陈家安是幸运的,这幸亏是90年,这要是放在80年,敢在大半夜摸女人腿,不管什么原因,肯定得关笆篱子,说不定直接就拉出去毙了。 但现在是90年,一切都在崩塌,一切都在重建,等待千禧年的带来。 等待的过程,是焦躁的,是疯狂的。 90年代末,本市的混混团伙超过了历史新高,接近了40个人这个峰值。 混混搞钱的方法无非那几种,偷拐抢骗。 但总有人才,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升级。 原本我们想到抢劫,就是几个大汉跳出来,掏出斧头和匕首,让你把钱交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这群人先派个美女,蹲在一辆车附近等司机过来,就说他想侵犯自己,要么赔钱,要么扭送到派出所。 那时候没有监控录像,更没有行车记录仪,你一旦被冤枉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陈家安也是点背,本来这个团伙不打算盯对摩托车主下手,但他们走了一夜,都没有找到合适目标,直到领头那人接到了大哥打来的电话。 然后,他们就来堵陈家安了。 见陈家安中招,几个大汉从雪堆里跳了出来。 别的受害者,或许真是被冤枉的。 但陈家安肯定不是,因为他真的摸了人家姑娘的腿,而且还拧了好几下,你这不是侵犯,还真是侵犯。 摸腿还不行,还得拧几下。 姑娘白皙的腿更是被陈家安拧出了红印子。 所以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老冤枉人家侵犯你,说不定哪天就真被人给侵犯了。 大汉一揪住陈家安脖领子就要揍他。 号称二窝囊的陈家安,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一把推开了大汉,转身跳上了摩托车。 或许是远方陈山河的召唤,唤醒了陈家安身体里沉睡的基因。 不行,我儿子还在市区等着我去救。 今天谁也拦不住我。 陈家安一脚油门,摩托车直接顶着大汉撞了出去。 下一秒,摩托车摇摇晃晃地冲下了斜坡,稀里哗啦地摔成了一堆破烂。 陈家安就像是个土豆子一样滚下了斜坡。 只要陈年不是个聋子,那他肯定能听见这声响。 他和兄弟们往稀里哗啦声的方向冲去。 正好和那伙勒索团伙碰到了一块。 这大汉正纳闷呢? 这他妈什么人,遇到同行了? 陈年就昂着脖子问他:“看没看到一个骑摩托车,拎着大盒子的人?” 大汉指了指山坡。 “他刚才连人带车滚下去了。” 啊! 陈年觉得有些可惜。 倒不是心疼陈家安,他要是掉下去摔死了,那陈年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陈山河藏在哪。 不过,陈家安命大,那么斜的山坡滚下去,就只是受了点擦伤。 盒子里的东西翻滚而出,陈年和勒索同伙扒着山坡往下一看……好家伙,这么多钱和宝贝 勒索同伙的老大眼睛都冒出了绿光,他大手一挥:“你们还他妈看什么呢,东西抢来啊!谁敢拦我们,就他妈干了谁!” 陈年听出来了,这话是冲着他们说的。 “把陈家安摁了,带车上来!谁拦我们,我们也干谁!” 陈年一声令下,马闯和土豆首当其冲带着兄弟们就翻下了山坡。 团伙紧随其后。 这时,陈年就看到两伙人,加起来有十多个人,一起在后面追陈家安,左边的人是要钱,右边的人是妖人。 勒索同伙的人不讲武德,时不时还暴起一个飞踢,把土豆给踹翻在地。 土豆一下子就滚到了陈家安脚边。 这下可给陈家安给吓坏了。 还真是半夜不能出门。 这他妈打了半夜土豆子精都出来了。 陈家安是越想越怕,脚下一拌蒜,直接跪地上了。 在地上滚了一圈。 手里的盒子也飞了出去。 陈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捡起盒子转身就往山上跑。 这劫匪一看,盒子到陈年手里了,就改变方向去追他。 陈年拎着盒子,往停货车的方向狂奔。 那些混混常年被酒色财气掏空身体,论跑步哪里是陈年的对手。 陈年跑到货车边上,把盒子往车里一扔,纵身一跃,翻进车厢,然后反手锁死车门,掏出怀里的大斧头。 看见这大斧头,那些劫匪没人敢往前上了。 这斧头太大了,太有威慑力了。 抡圆了一扫,能把一群人的腿给砍掉了。 劫匪老大赶紧举起双手。 “大哥,有话好说,你把那玩意收起来,我看着害怕。” “赶紧滚,别他妈在这碍事。” 等会,陈年这一看,这劫匪头子越看越眼熟。 想起来了,这不是大头旁边那个小跟班吗! 他明白这人咋会这么巧就守在这里等着抢陈家安了。 一定是陈山河跟大头说了他爹会来送钱。 大头就派小兄弟在这守株待兔,等着把钱抢走。 陈年用斧头指了指领头那人,让他靠边。 这会,马闯和土豆的人也围了上来,他们就像杀猪一样,把陈家安带到了陈年面前。 劫匪一看陈年这边人都上来了。 就主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兄弟,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今天这事翻篇,大家权当不认识。” 穷寇莫追,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道理。 如果陈年今天非跟这群劫匪过不去,兄弟们都会因此倒霉。 “那你们赶紧起来,把路让开,马上我们上车。” 车里,陈家安满身是伤地缩在后座,他恶狠狠的瞪着陈年。 “不孝的东西,算计你亲爹!要是被你爷爷知道你这样,他会掐死你的!” 陈年不说话,回头给了陈家安几拳。 他一把抓住陈家安的脖领子。 “我和你说过了,要是你知道陈山河在哪,然后不说,我会弄死你,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 陈家安瞪大了眼睛。 “你……你他妈疯了!” “你以为我在和你闹吗?我会整死你的!” 陈家安彻底傻了,眼看外面的路越来越黑,再看这车里这群人。 哪有一个完整的人。 不是土豆子成精了,就是猪精。 这些人不会真是来收他的吧。 货车停在了湖边。 陈年跳下车,从后面拿出铁锹,开始造冰坑。 第四十一章 有埋伏! 在农村有两种人最该挨揍。 一种是不管家里人死活的操蛋畜生。 一种是卷入男人漩涡的巅峰破鞋。 这两种人挨揍,村民不但不管,还会为打人者喝彩。 很明显,陈家安属于第一种。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他的儿子陈年,正一铁锹一铁锹地挖着冰坑。 冰坑之下,黑水翻涌。 陈家安舔了舔被冻煞白的嘴唇。 哆嗦着问了陈年一句:“你……你当真要杀你爹?” 陈年不语,只是一味挖坑。 茫茫黑暗中,没人说话,马闯和土豆站成一排,盯着陈年的侧脸。 他们从未看到过这样的陈年。 从未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这般的决绝和杀伐。 挖了快半个小时,陈年终于停了下来。 他指着面前的大坑说:“陈家安,我不能让我妈和我弟被你们一家子再毁一次了。 这个坑是给你准备的,也是给我准备的,解决了你们一家三口,我会给你偿命的。” 你说,陈年真的要杀了陈家安吗? 不会,除非他疯了。 且不说用自己的命换了陈家安的命值不值。 杀陈家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年不会动手,他是在吓唬陈家安。 他要逼陈家安说出陈山河的藏匿位置。 陈家安是出了名的滚刀肉,人家最多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是活人不怕死猪烫。 陈年的爷爷就评价过陈家安,说不怕死的怕不要脸的,不要脸地怕陈家安这样的。 陈年很想给爷爷比画个大拇指。 然后跟他说。 真是知子莫若父,知己莫若红灯区。 对付滚刀肉,也只能用这种极端办法,虽然有风险,但是有效。 陈家安都被吓哭了。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如果给他的眼泪起一个名字,陈年想那很可能是来自秋末的眼泪。 “儿子,我错了,陈山河就藏在靠市场的旅店,他没钱了,让我给他送钱,你给我件棉袄行不行,我太冷了!” “带他上车。” 陈年学着马金龙的样子大手一挥。 马闯和土豆立马拖着陈家安上了车。 凌晨的公路上,只有一辆蓝色的货车在疾驰。 货车停在了市场边。 陈家安指了指车正前方,冒着粉光的旅店。 “山河就在那。” 陈年知道这家旅店,附近的人都叫它妻离子散店,业内人士都叫她破鞋集中营,据说赵香以前就是这个旅店出来的。 上岸从良,嫁给了陈家和。 后来又耐不住寂寞,和陈家安亲手缔造了陈山河这个杂种。 陈年留下两个人看着车,车钥匙不拔,方便出现突发情况然后逃跑。 几个人押着陈家安,进了旅店,直奔三楼。 陈山河住在三楼尽头的那间房。 这也让陈年更加肯定,这小子是来旅店加褥子的(名词,在旅店花钱找女人,会统一称为加褥子。) 如果再有旅店老板娘问你要不要加一床褥子,就别傻傻地点头了。 陈年和马闯俩人侧身藏在墙后,让陈家安敲门。 “山河,给我开门我是你爹。” 下一秒,门被人缓缓推开,里面伸出一只手狠狠抓住了陈家安的脖子,一把将他扯了进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马闯都吓懵了。 倒是陈年反应很快,抄起斧头,一下子将门劈开个大洞,然后冲了进去。 屋子里,足足有十几个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文龙画虎之徒。 一看就是老公的好苗子。 大头那个硕大的脑袋,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沙布,他叼着牙签,冷笑地站了起来。 “陈年,你是不是找我呢,我在这呢,你过来唠唠。” 大头这边有十几个人,陈年这边只有五个人。 一旦开打势必会落入下风。 “陈年,你真有点给脸不要脸,我陈山河之前的账还没和你算完,你倒是自己找来了,今天你是龙给我盘着是虎卧着。 我陈山河是什么人,不用我自己说。” 马闯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这话够霸气,可以拿出来装b。 2002年,一部名为征服的电视剧横空出世,让上述语录发扬光大。 但我想,这话只有刘华强说了才会发扬光大。 陈山河实在不行。 他气质太猥琐。 站在大头旁边,特别像古剧里站在皇帝身边的公公。 再看陈年。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透露着精光。 大头看他这样,还真有点发虚。 连着两次折在陈年手里,直接给大头自信心打没了。 大头现在只想赢一次,一次就够了。 这些日子里,他把手底下能带出来的兄弟全都聚集在房间里,就等着陈年上门。 结果,陈年真的来了。 大头原本是想先劫了陈家安,把钱拿到手,再利用陈山河钓到陈年完成复仇,直接跑路。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可结果还是大头想要的。 你陈年五个人,我有十个人,今天说什么你都走不了。 大头把嘴里的牙签吐了出去。 牙签落在陈年的脚下。 “陈年你不是牛b吗?既然这么牛b,咱就戳一下,一会你别哭。” 大头挽起袖子,从床底下掏出了那把开山刀。 刀分好几种,其中这种开山刀是最吓人的,那刀赶上一个人胳膊长了,抡起来呼呼生风,一刀劈脑袋上,嗡一下你就懵了,啥都忘了。 其他混混也从暖气管里抽出了家伙事。 好家伙,这他妈还是旅店吗,这整个一军火库。 陈年退了两步,低声提醒兄弟们站在自己身后,拿出家伙事,准备往外冲。 话音刚落,马闯毫无征兆地抄起了桌上的烟灰缸,直接拍在了大头的脑袋上。 真的是毫无征兆,那一烟灰缸端端正正的盖在了大头脑袋上,直接给他脑袋上结痂的伤口给砸开了。 大头变成了血葫芦。 他捂着脑袋,身体摇晃了两下。 不是哥们…… 这就好比,两军对峙,枪炮都怼着,这头突然冲出个小兵用砖头给对方将领拍了。 马闯做到了。 这一烟灰缸给大头拍得有点发愣。 他如果能活到现在,他很想说一句。 我血流得都那么深了,你为何拍得那么认真。 不过,大头怎么说也是抗击打在本市排名前十的高级沙包,他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马闯的脖领子,一脚将他射飞出去。 第四十二章 混战 混战一触即发。 陈年抡圆了斧头就朝陈山河劈了过去。 陈山河捂着脑袋,眼睛也瞪大到了极致。 “大哥,你劈我干啥,是大头动的手。” 唰!这一斧头差点给陈山河鼻子劈下去。 虽然没劈掉鼻子,却是砍掉陈年的耳朵,这下他彻底变成了一只耳。 陈年抡圆斧头想再劈第二下,被大头拦腰撞翻在地。 倒地的陈年狂蹬双腿,愣是给大头踢了个趔趄。 那一招窝心脚,给大头这牛犊子一样的身体踹得险些背过气去。 他捂着胸口退了几步,脸色涨红的就像是红烧猪头肉。 大头作为街斗霸主,很久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 他在这个城市称霸五年,这五年时间里只有一个女孩伤过他。 从那之后,大头再无单挑败绩。 没想到五年后,一个冉冉升起的格斗新星出现了。 人们都在传说这场恶战会以怎样的方式发生。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新旧交替的恶战,竟然发生得这么草率。 这么戏谑。 大头拍了拍胸口,对着陈年的脑袋挥过去一拳。 陈年闪身躲开拳头,一把抓住了大头的手腕,用力一掰,然后趁势踢了他的小腿骨。 这是部队教的格斗术。 眼睛,脖子,手腕,肋骨,裆部,小腿骨,不管对方有多强壮,被全力击打上述位置都会感觉到剧烈疼痛。 大头抱着腿,单腿往后跳了几步,想和陈年拉开距离。 陈年箭步跟上,一手指头就戳进了大头眼珠子。 本想继续攻击,陈山河忽然冲上来从后面死死搂住了陈年。 从背后搂住练家子是大忌。 陈山河就感觉到一紧。 陈年死死捏住了他的要害,然后用后脑勺猛地撞了他的鼻梁骨。 鼻梁骨断,蛋碎。 陈山河现在不只是感觉到了偏头痛。 他的蛋同样很痛。 这下他真的变成了公公。 和陈山河一样痛的是陈家安那颗脆弱的心。 但他不能上前帮忙,因为陈年拿的那把斧头,真能给他脑袋劈碎。 这个时候,陈年杀疯了眼,哪管你姓陈还是姓赵,来一个劈一个。 大头觉得真是耻辱,自己人这么多,竟然被陈年打得落了下风。 他想到了跑。 跑不是因为怕,而是担心警察来。 大头身上背着的事,要是被摁了,这辈子可就出不来了。 他对着陈年再次发起冲锋。 你见过野猪吗? 对,就是大头现在的样子,他就像一头野猪,朝陈年冲了上来,陈年侧身一躲,大头直接撞碎玻璃,从三楼跳了下去。 那当真是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大头砸在一辆车上,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翻起身就跑了。 要不说大头和陈山河是一路人,这两人都有共同的爱好,就是砸车。 重点是,砸了车之后还能毫发无损。 这就是天赋。 大头跑了,那些小兄弟也没有打的必要了,听着这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他们也跑了,只有一个光膀子的被马闯给摁住了。 陈山河也想跑,但奈何蛋已经碎,他早就没劲了。 陈年大斧头一挥,让他双手抱头跪在墙角。 啪啪,陈年先是抽过去两耳光。 然后一把揪住了陈山河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墙上撞。 陈家安不乐意了,人家脑袋本来就疼,你他妈的还撞人家,你长心了吗! “闭嘴。” “好的。” “陈山河,你他妈找大头放火烧我房子,这事你认不认?” “我没有,我就是让大头教训教训你,谁想到他是烧房子。” 陈年又俩耳刮子抽了过去。 “我可去你妈的吧,你真会往外摘自己,我话跟你说明白了,大头要是被抓了,你肯定跑不了,弄不好直接就毙了,你想不想活。” 陈山河有点纳闷地看着陈年。 “你什么意思?你能绕我一马吗?” 陈年除非是傻b才会绕过陈山河。 他只是想借着陈山河,搞定大头。 陈年招呼马闯和土豆过来,先把陈山河还有那个光膀子小兄弟带走。 把他们带到孙立所在的派出所,交给孙立,还能卖他一个人情。 一看要去派出所,光膀子那小兄弟,几次想跳车逃跑,都被陈年抓膀子给拽回来了。 他给了这人几拳。 “你想早点死是不是?” “我他妈就是进了派出所也是个死,我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打个架怎么就得死了!” 光膀子往椅子后面靠了靠。 “兄弟,你不用诈我,一会到了派出所,我自然会说大头的事来将功折罪。” 这会,车子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陈年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跳下车直奔派出所进去就找孙立。 没过一会,光膀子那小子被带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孙立阴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站在了陈山河的面前。 “你是大头的朋友?” “知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陈山河被孙立给吓一机灵,他捂着蛋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躲在哪里,但我知道怎么联系他,大头身上的事是不是很严重?” 孙立没说话,而是示意陈年跟自己过来。 俩人走到一边。 “孙大哥,这是咋了?事情是不是挺严重。” “是相当严重,大头的小弟说,大头参与了1.28大案,就是他杀得那个小姑娘,他藏在你们村子,就是想和山上那三个悍匪接头,拿钱偷渡跑路。” 陈年现在明白孙立为什么会阴着一张脸出来了。 这事太大了! 怪不得大头平时和陈山河形影不离,像儿子和爹似的,偏偏上山那天人不见了,他早就知道有警察进村,找机会就跑了。 原以为大头就是个小打小闹的混混头子,可现在来看,这家伙是个穷凶极恶的悍匪。 这要是不把他给摁死了。 陈年可闭不上眼睛。 两人一起走向陈山河,问他怎么才能联系上大头。 大头刚刚受了伤,肯定要先治脑袋。 正规的医院他怕是不敢去。 “他说不定会去老五那治脑袋,我知道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 孙立拍了拍陈年:“这样,你先带兄弟们回村,我领人去,看能不能抓到大头,一有消息就先通知你。” “我还真的和你一起去,因为陈山河说的那个老五,就是我们村的兽医。” 第四十三章 再次围捕 90年代末,有一定地位的混混,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专属诊所,他们被人打伤,砍伤,枪伤,如果去大医院,医生肯定会报警抓人。 因此,有很多流落在外的兽医以及赤脚医生,为了赚钱甘愿冒风险。 老五就是这种医生。 这家伙以前给牛做过缝合,后来发现牛和人没什么区别,就从兽医改行成了大头的专业医生,反正大头那身板子和牛也差不多,一样缝。 陈年带着孙立进了村子,指了指远处的小木屋。 “那就是老五的诊所,平时谁家猪羊有病就到那找他给看。” 孙立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说:“看起来大头应该还没赶到这个诊所,这样陈年,我和我的同志们继续留在这里蹲守,你们该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有任何变化。 大头这种穷凶极恶的逃犯,肯定有异于常人的警觉,如果发现你们都不在村里了,肯定会跑。” 陈年瞅了瞅陈山河,看这傻b的倒霉样就来气。 他眼珠子一转,低声跟孙立说:“如果看到大头去找了老五,我们可以这样……让陈山河进去先控制住大头,避免我们警察同志在抓捕凶犯说出现危险。” “你是说……让陈山河找机会,制服大头?不行,这太冒风险,陈山河那人一看就是二愣子,如果引起警觉,大头跑了,得不偿失。” “孙大哥,如果大头来到老五这里治伤,就说明他现在还不知道小弟被捕这事,可以让陈山河,在大头喝的水里下点麻药,这样不就得了。” 孙立仔细一想,陈年这个法子确实不错,而且是目前来看风险最小的抓捕方法。 他走到陈山河面前。 板着一张脸问:“你小子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吧?和1.28大案的主谋搅和在一起,你要是不将功折罪,一块给你毙了都没问题。” 陈山河现在真是崩溃,蛋碎了头破了,结果还落了个同案犯的名声。 打死他,他也想不到大头是1.28抢劫大案的主谋。 这个时候,陈山河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力了。 他只能同意。 接下来就是陈山河和孙立留在这里蹲守,陈年他们回去继续过正常日子,村子里一切正常,一切照旧。 陈年这些天没敢上山,也没敢进城,就是守在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他担心大头或者马金龙会来报复。 大头和马金龙就像是两根糖葫芦,要想解决掉他们,就得一个山楂一个山楂慢慢吃。 幸好,兄弟们也愿意跟陈年屁股后面混,这要是放在刚重生那阵,没人没钱,面对大头和马金龙的双重威胁,陈年这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陈年在家门口守了三天,都没等来大头的光顾,就在他认为大头已经识破埋伏,卷钱跑路的时候。 第四天半夜,孙立来敲门了,要陈年带人过去帮自己抓人,大头出现了。 这一幕幕是不是有点扯? 警察找老百姓帮着围捕凶犯。 真不是扯淡,就孙立那个派出所,算上后勤做饭的老头,才不到十个人,还没有一个低层混混团伙的人多。 派出所里最牛b的武器就是一把喷子。 和人家大头这边拿的微冲根本比不了。 96年末97年初,这种情况才逐渐好转。 等到00年,个人别说是拿微冲了,你就是拿把手枪都判死你了。 可现在不是00年。 孙立也是没办法,只能找陈年来帮忙。 陈年也乐于帮忙,因为他要亲眼看着大头被捕才安心,这家伙可比马金龙威力大多了,马金龙是敢砍人打人,可他不敢杀人。 大头出手就杀人,还杀了那个大学生。 如此冷血残忍的人天天盯着你伺机而动,你能睡得好觉吗? 相比较于活捉大头,陈年其实更希望能将其击杀。 听孙立说,大头身上至少背着四条人命。 除了那个大学生,他还杀了一家三口。 逃跑路上,他带手下闯进一户人家,当着妈妈面残忍地勒死了他的孩子,又砸死了孩子父亲。 最后将孩子妈妈折磨致死。 孙立的声音很小,却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 大家都沉默地吓人。 陈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掏出怀里的匕首,在地上反复摩擦,试图让刀尖变得更锋利。 “乡亲们,我们不能让大头这个畜生逃出去,再祸害别人了,大家一会听我指挥,别轻举妄动。” 孙立这一声乡亲们,让陈年有一种错觉,回到了打土匪时期的错觉。 那时,人民和军队在一起,共抗祸害人的土匪。 现在,人们和警察站在一起,准备扑杀祸害老百姓的恶匪。 陈年紧紧握着手里的猎枪,他看到大头摇摇晃晃走进了诊所。 此时,陈山河就在诊所里面坐着。 桌上摆着加了麻药的热水。 大头进了屋,上下扫了扫陈山河,把布袋子丢给了他:“这次为了你的事,我的兄弟散的散,被抓的被抓,没有五万钱,这事完不了,把钱给我。” 混混崩钱都有一个经验,会先说一个特大的数字,对方肯定接受不了,就压低价,五万压到一万。 混混实际上可能就是想要一万,然后勉为其难地同意。 你说混江湖混到最后是什么? 就是看谁奸,谁奸谁就能笑到最后。 真正走到最后的大哥,要奸但是不能损,要有城府,要有底线,要有运气,还要有人缺一不可。 如果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把恶事做尽,失去民心,被铲除是迟早的事情。 比如说大头。 只是,就大头这样的人,女朋友加一起比陈米的头发都多了。 女友尚且如此。 就更别说那些没有三观的小兄弟了。 可能对于这些人来说,笆篱子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我没有那么多钱,这里有一点你拿着,一会我让我爹再给你拿点,和陈年打的架太大了,警察都到了,拿了钱你赶紧跑吧。” 大头一屁股坐在了陈山河面前。 他揭掉脑袋上的纱布,露出了可怖的伤口。 “拿了钱,处理完伤口,我肯定会走,不用你跟我说。” 陈山河试着把桌上的水推到了大头面前。 “你别急,喝口水。” 就这么一个动作,让大头瞬间警惕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微冲。 第四十四章 击毙 老五的出现,让大头的警惕心稍微降下去了一些,见他把手从怀里掏出来,陈山河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两人同时把松的气吐在了对方脸上。 大头暴怒地拍了桌子,质问陈山河什么意思? 陈山河略显痴呆地看着大头。 “不是,我怎么了?” “你往老子脸上吐二氧化碳,你他妈想毒死我!” 陈山河人都麻了。 大头16岁的时候,还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两人每每翻过身脸对脸睡时,大头妈妈都会一巴掌抽过去,让他不要往自己脸上吐二氧化碳。 因此,长大后,大头对这事形成了ptsd。 每每有人近距离呼吸,他都会觉得对方是在挑衅自己。 大头这一站起来,看到窗外不对劲。 有点太静了,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吃饭,怎么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再结合陈山河往自己脸上吐气的动作来看。 大头得出一个结论,陈山河想通过这个办法毒死自己,好让警察抓人。 大头撇了一眼里屋,看见老五正蹲下去找什么。 不对,这也是反常,有凳子不坐非得蹲着找东西,我肯定被包围了。 (长时间逃亡在外的人,精神极其容易出现问题,大头能有上述心理活动,只能说明他的心扭曲了。) 一个扭曲的人,能做出什么事好像都不奇怪。 大头把藏在怀里的微冲掏了出来,对准了远处的老五扣动了扳机,一阵火舌喷出,老五倒在血泊中。 趁着大头射老五的功夫,陈山河的肾上腺素极限飙升,他不能再耽误了,再耽误下去,大头下一个杀的人就是自己。 他突然弹跳起来,把手里的匕首扎在了大头肩窝。 大头吃痛,扔掉了手里的微冲。 他忍着疼痛,一把掐住了陈山河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在墙上,试图掐死对方。 陈山河灵机一动,伸手去扣大头脑袋上的伤口。 这一扣,满手是血。 疼痛让大头清醒过来,这个时候他不该和陈山河搏斗,而是该跑。 他把陈山河甩在地上,疯了似的往门外跑。 “抓住他!”孙立大吼一声,然后朝着大头冲了上去。 这群人黑压压地奔着大头袭来。 逼得他往山上跑。 陈年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猎枪瞄准了大头的屁股,扣动扳机。 大头捂着屁股哎呦了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继续往前狂奔。 陈年都傻了。 我是不是打着他了? 这是枪吧,怎么打大头身上这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人吗? 这他妈猩猩吧! 不只是陈年在开枪,孙立也在放枪,不过他的精准度就差多了,可以说是本市最出名的描边大师。 孙立不是开枪,纯粹是放鞭炮来了。 马闯边跑边说:“大哥,你省着点子弹吧,一惊一乍地开枪吓我一跳,三发子弹射过去,连个手都没打着。” “前两枪就是警告,只有一枪没打到,你知道个啥。” “我知道陈年打得比你准。” 孙立瞪了马闯一眼。 下一秒两人都被地上的木头给绊了个跟头。 “你看你,非得跟我说话,抓人你不知道!” “哎我操,你还赖上我了。” 陈年从两人身上跃了过去,追着大头来到了山脚下。 大头没敢贸然往山上跑,而是往对面的林子里冲。 陈年指挥弟弟带人从右侧包抄过去。 一左一右,封死大头的出路。 大头进了林子,他扯开拎着的兜子,从里面又掏出一把白色外壳的手枪。 他跑不动了,只想在死前带几个垫背的。 大头胡乱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陈年头皮飞了过去。 陈年迅速反击,瞄准林子的方向就扣动扳机。 大头倒在地上,朝着外面嘶吼:“谁他妈敢进来我就打死谁,不怕死的就进来。” “孙大哥,大头拿的枪有六发子弹,他刚才开了两发,还剩下四发子弹,等他把子弹打光,我们往里冲就可以。” “大头屁股挨了一枪,现在失血过多没有体力继续往前跑,我们就跟他耗下去,耗死他。” 孙立只知道陈年当过兵,没想到他指挥能力也这么强,这家伙又会赚钱,又会围剿,简直是人才。 于是,陈年和孙立分成两路,就这么耗着,等着大头失血过多,昏迷。 但大头是何许人,那是一一第八不落下风,是屁股挨枪子,还能狂奔两公里的半兽人,他心想既然你们想耗死我。 我就冲出去和你们同归于尽。 大头解开裤腰带,裤衩里藏着一个手雷。 微冲,手雷,大头一个人就等于是个军火库,再多给他几个人,说不定都能把整个村给拿下了,要多危险就有多危险。 大头一边冲一边去拉手雷保险。 如果说,大头是先拉手雷保险,再冲锋。 说不定陈年就被炸了。 但他反过来。 刚到陈年面前,就被一枪托打翻在地。 孙立舍命扑上去,死死压住大头胳膊,去扣他攥着的手雷,其余的警察就摁住大头腿和脑袋,但大头力气太大了,一顿挣扎扑通,甚至给一个警察蹬飞了出去。 陈年借着这个功夫,把枪对准了大头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实打实地在大头脑袋上留下一个血洞。 不管他怎么抗揍,怎么凶恶,此刻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他死了。 孙立试探性地把手伸到了大头鼻子,试了试鼻息。 确认他真的死了,孙立这口气才算彻底吐出来。 陈年蹲在孙立身边,将猎枪递到了他的手里。 孙立立马明白陈年是什么意思了。 陈年这是想顺水推舟把击毙大头这个功,让给孙立。 他接过猎枪,略带感激地看陈年 孙立亲手击毙1.28大案主犯。 单位一定会给孙立表彰,接下来他的仕途会很顺利。 好大哥能升官发财,这对陈年来说是好事。 当天晚上,村民听说村里死了一个大混混,觉也不睡了,披着外套和棉被就来看热闹了。 大头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山脚下,被人参观展览,当成反面教材。 第四十五章 山羊 如果大头也能像陈年那样重生,回到过去,那他肯定会告诫自己,别再犯罪,人间正道是沧桑。 如果真没忍住犯罪了,就别再犯那么反人类的恶行了。 至少那样不会在死后被人唾骂。 陈年对着大头脑袋开的那一枪,打穿了这个黑夜。 有人因为大头的死获得了无上荣誉。 有人因为大头的死坠落谷底,从此夹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嚣张。 每每听到村民唾骂大头时,陈家安总会忍不住哆嗦一下,因为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陈山河与这位冷血杀人犯,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陈山河被带到派出所时,一口咬死了,所有坏事都是大头逼着他做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大头也死了,这事死无对证了。 大头的小兄弟更不会傻到主动坦白。 不知道死透的大头,听见陈山河这么说,会不会一个喷嚏醒过来。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日子还在继续。 解决了大头这个麻烦,陈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是落地了。 这天夜里,陈年把弟弟叫到床上。 把装钱的包扔在了他面前。 “哥,你这是?” “这是我们出市场赚到的所有利润,今天点一下,看看我们一共赚了多少钱。” 一个合格的商人必须知道自己在一段时间内赚了多少钱,必须知道自己是靠什么赚来的这些钱,必须留出一部分预备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兄弟俩借着昏暗的灯光,一张张开始点钞票。 钞票摩擦的声音,不断刺激着陈米的耳朵。 他越数越兴奋,因为钱越数越多。 不知道数了多久,陈米激动地搓了搓手:“哥,我这边有358.67块钱,你那呢?” “500多。” “卧槽,哥,那我们进市场五六天就赚了小一千块钱。” 陈年没有像弟弟那样兴高采烈,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们挨家挨户把能收到的野味都收没了,我们没有货源了,那床子不能就那么扔在市场,咱得想办法卖点别的。” 山核桃,松子这玩意有多少都是固定的。 再加上现在寒冬腊月,卖山货的村民,没法上山,所以陈年先前收的,都是他们的存货,是打算留着春天去卖的。 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冒出很多团伙,拿松子皮到火车站去卖。 外地人买完回家一看,兜里全是皮没有仁,气得只能骂娘。 陈年自然不能做这种生孩子没有py的事情。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山,把老本行捡起来。 陈年说:“这样陈米,明天叫上马闯和土豆,我们还得上一次山,打点野兔,野鸡拿到市场分批卖。” 一听说要上山,陈米难掩兴奋。 因为上山就代表着有肉吃,像陈米这样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对于肉的渴望是无穷无尽的,他宁愿用钱换肉,也不愿意用肉换钱。 这天夜里,陈米做了一个美梦。 在梦里他吃到了红烧肘子,小鸡炖蘑菇,还有猪肉炖粉条,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一睁眼就看见了马闯那张大脸。 马闯同样流着哈喇子,不过他不是为了吃而馋,而是为了小邱淑贞而馋。 但只是馋,并没有非分之想。 马闯看出来了,小邱淑贞对陈年有意思,陈年是自己大哥,大哥妻不能骑,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吃过早饭,陈年带着这四个人上山了。 本来没打算带小邱淑贞去 可小邱淑贞说什么都要跟着,陈年拗不过她,只能领着她往山上走。 在上山的路上,小邱淑贞跟陈年说,自己叫王纯,爸爸妈妈希望她能像纯净水一样透明干净,且无忧无虑,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 马闯若有所思地问:“那你为啥不直接叫王水呢?那不是更快乐。” “王水不是饮料吗,马闯你真没文化!”陈米捂着肚子大声嘲笑起了马闯。 王纯瞪了马闯一眼。 碍于陈年的面子,王纯没好意思瞪陈米。 但在王纯心里。 这俩人,一个赛一个奇葩。 一行人说说笑笑,再次来到半山腰的位置。 没办法,山上不敢去,山下没有宝贝,所以每次打猎只能选在这个位置。 现在是二月,年已经过完了,春天就快到来。 雪和冰化的稀烂,一脚踹下去,雪水恨不得把你靴子都给吞下去。 陈年提醒大家小心别滑下去:“跟紧我。” 最关键的是,天一暖和,那些藏在暗处的野兽该出来觅食了。 猛兽有一个习惯,会在冬天到来之前,大肆捕杀猎物囤到冬天吃,冬天过完,囤得也吃完了,它们也该出来觅食了。 如果冬天来之前,没能捕杀猎物,那野兽只能扛,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饿死。 陈年抓稳猎枪,提醒大家不要发出声音。 他看到一头山羊。 那山羊瘦得像陈山河似的。 一看就是和羊群落单,等死的老山羊。 既然这样,我陈年索性当个好人,给你个痛快。 陈年怕靠得太近,惊了山羊让它跑了。 他只能在远距离,瞄准山羊的脑袋,开一枪赌一把。 陈年深呼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了枪机上。 砰! 陈年先是闻到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紧接着山羊发出了一声惊嚎。 就好像是人在说,哎呀我操,谁他妈打我。 陈年这枪果然射歪了,射山羊屁股上了。 山羊一下子就急了。 放着脑袋你不打,你打我屁股。 你要不要脸! 这家伙掉个就朝陈年他们冲了过来。 谁也没想到,这山羊这么勇。 就这么冲过来了。 马闯和陈米都忘了该怎么跑。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大脑会一片空白,会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肯定会响起一种声音。 必然是人们的尖叫。 陈年猛拉了王纯一把,山羊擦着她的身子撞了过去。 羊身重重撞在枯木上,直接给枯木撞了个四分五裂。 陈年抬起猎枪,看都没看就扣动扳机。 这一枪打空了。 被枪声惊了两次的山羊,立马折返回来,继续发起进攻。 陈年再装子弹已经来不及了,他掏出斧头,对着山羊脑袋就劈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 于老三 山羊可不是马金龙手底下那群废物,人家才不怕陈年手里的斧头。 它脑袋一顶,险些给陈年手里的斧头给顶飞出去,锋利的斧头也顺势劈在羊脖子上,然后……大家就看见,脖子上挂着斧头的山羊,用羊角疯了似的往陈年身上顶过去。 陈年也急了,老子是你爹啊!你非得顶我。 山羊要是知道陈年会这么想,估计得气死,不是你开枪打老子,老子会顶你。 陈年一把抓住了羊角,用胳膊锁住了山羊的脖子。 一人一羊,就开始了角力,搞得山上雪花乱飞。 陈米和马闯想冲上去帮忙,奈何山羊扑腾得太厉害,他们一时间无从下手。 两人就看见陈年突然暴起一脚,踢在了羊蛋上,羊都不是好叫唤了,抬起两条腿就被陈年压在了地上。 马闯挠了挠头,他被震麻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踢羊蛋的。 关键是,陈年踢了不止一脚,他骑在羊身上,朝着要害猛砸几拳,每砸一下,陈年都会发出卧槽的感叹。 最后更是活活给山羊砸死了。 一时间,山上静得吓人。 马上,四人站成一排,或木讷或痴呆地看向陈年。 陈年怕羊没死透,捡起斧头又在羊脑袋上补了几斧头。 陈米四人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和陈年拉开了距离。 “你们干嘛?离我那么远干啥?” “哥,我们害怕……” “快点过来,合力把羊抬下去,这羊身上的血腥味,一会该把狼引来了。” 陈年的话提醒了大家,马闯他们赶紧上来,抬着羊腿,呼哧带喘地往山下走。 四个人一人抬着一条羊腿,王纯在后面负责给他们加油。 上山的时候天还亮着。 下山的天都黑了。 陈年把山羊拦吧剁成了几大块(拦吧的意思就是囫囵个一剁,形容一个人做事特别粗鲁。) 陈年和兄弟们商量一下,最终决定。 留一小块给李三送礼,剩下的全拿市场去卖。 没办法,想在市场扎根,就必须伺候好李三,关键是,陈年和李三之间不是买断关系,而是不断续费的关系。 陈年只有源源不断给李三提供好处,才能获得方便。 当然,李三也不是那种收钱不办事的人,第二天陈年把那块羊肉放到李三面前时。 李三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陈年,市场关了后,你先别走,我给你介绍一个生意上的朋友,你肯定能用得上。” “行,谢谢哥有好事能想着我。” 李三摆摆手:“咱们是朋友,就该互相帮助,晚上你等我的车,我接你。” 出了管理所办公室,陈年就开始琢磨了。 李三为啥会这么好心,把自己的人脉介绍给我? 那肯定是因为他能得到好处。 “哥,你想啥呢?” “没事,晚上你和土豆先回去,等我和马闯回去给你们带大餐。” 一听说有大餐吃,陈米两眼睛直放光。 按理来说,这个饭局,陈年要么就自己去,要么就全带去。 为什么偏偏带马闯过去呢? 不全带是礼貌,带一个人是为了保险。 万一真出什么事,也好有人照应。 马闯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等市场关门,陈年和马闯上了李老三的车。 李三在车里和陈年透露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对方是李三初中同学。 他是专门做皮草和野味生意的,和陈年这块正好对口。 “我看你这今天卖野味,明天卖羊肉,一看就是货源不稳定,陈兄弟要是信得过我,就和我这个同学好好聊聊。” 到了地方,陈年一看李三这同学,越看越眼熟。 这小子不是那天晚上,和大头一起来烧房子的矮子吗! 就是他主动提出放大头走,才没让局势僵持下去的小混混,陈年对这矮子印象特别深。 这家伙往那一站,就是活脱脱的猴子。 他去动物园扮猴子都不用化妆。 怪不得是做野味生意的,长得一看就有说服力。 猴子一看陈年控制不住的笑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主人。 这玩意摇身一变成了商人,打死陈年也不敢信。 不过,陈年转念一想,大头折了。 这猴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连个锅烙都没吃到,是不是就从侧面证明了,这个猴子其实是有本事的。 陈年主动走上前和猴子握了手。 “你好,我叫陈年,你怎么称呼?” “于老三,哥几个请坐吧。” 李三从后面拍了拍于老三:“我怎么感觉你俩早就认识似的。” “之前,大头去烧房子,我跟着看热闹和这位小兄弟有过一面之缘。” 李三一听人直接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年。 后者依旧是那副表情,这让李三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或许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一听说于老三和大头一块来烧过陈年家房子,马闯当场就要掀桌子干于老三,不过被人拦住了。 于老三提了一杯白酒,站在陈年面前说:“小兄弟,那天的事是个误会,我和大头也不是一路人,那天我去你们村找朋友玩,恰好遇到大头烧你房子,我就想看个热闹。” “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陈年看都没看,而是把酒杯推到了于老三面前。 “我这酒先不喝,咱先聊,你是做野味,做皮草生意的,我就是个小商人,小猎人,做的是小本买卖。 你说咱俩,怎么能在一起合作呢?” 于老三摆摆手:“怎么就不能一起合作呢,你的情况,李三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知道你缺什么。 你现在缺的是货源,我能给你提供货源,还能给你提供渠道。 我知道你会打猎,但不能只靠打猎赚钱,你看人家广东深圳,还有上海,为什么会离我们东北这么远? 因为只有东北人还想着铁饭碗,还想着稳定工作,有手艺就能吃饭这点屁事。” “兄弟,时代不一样了,手艺和稳定工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钞票,谁能给你钞票你就跟谁走,这一点也不丢人。” 于老三一杯酒下肚,也变得兴奋起来。 他递给陈年一张海报。 “这是我工厂的宣传海报,你看一眼就知道咋回事。” 第四十七章 冲突 于老三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东北之所以会变成东北,是因为在这里生活的人,他们从不解释,他们遵循着吃苦就能成功的守则,过完了一天又一天。 殊不知,吃苦只会让你更苦。 想成功,你得学会吃人。 大量人才的流向北上广,让那座天平彻底倾斜过来,从今往后,东北只会更东北,广东依然是广东。 于老三有资格说这种话,80年代末,大家一股脑扎进厂子,想端铁饭碗的时候,人家就去做买卖了。 那时候谁愿意做买卖,做买卖的商人都是投机倒把的反面教材,说不定哪天就被逮了。 那时候,没人瞧得起于老三,认为这家伙就是个偷奸耍滑的。 可现在呢? 那些端铁饭碗的估计都羡慕死于老三了。 于老三手底下有两个店,一个野味餐馆,一个皮草店。 据说,他还和本地的社会大哥关系不错,人脉很广,多少人都想和他搭边做个生意,于老三都没看上。 今天就是给初中同学一个面子,来见陈年了。 陈年听完于老三的话,他默默举起酒杯,放在嘴边没有喝,而是问起来。 “你是做饭店和皮草生意的,我也是摆摊子卖肉的,咱俩对不上。” “没有什么对上对不上,我觉得你是人才,想跟你合伙赚钱,我就有办法。 你要是信得过我于老三,从今往后你的货就卖我,我给你全市最高价。” 陈年明白,于老三不只是给李三面子。 李三也没有那么大面子。 于老三大概是看上了自己见义勇为英雄这个名号,想借此机会,洗一下自己的名声。 毕竟,他和大头先前走得那么近,大头这案子一发,他或多或少地受点影响。 同样是和大头有关系,你看陈山河变成什么样了。 再看人家于老三……这上下有人,就是方便很多。 陈年终于把酒送进了嘴里。 他说:“我家里有一些狼皮,你能拿多少钱收?” 于老三伸出四根手指:“市场价40块钱,如果品质特别好,油光锃亮的,至少50块钱起。” 陈年一听这价格,当时就急了。 村里那个王八蛋中间商,每次都给自己30或者35块钱,里外里扣了这么多钱,这个王八犊子。 陈年气得都快拿不住酒杯了。 “野兽皮值钱是值钱,但是不能老整,容易引起麻烦,除了这玩意,你村里有什么鱼,羊,牛这些我也要。 总之,只要货好肉好,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如果真能和于老三建立合作,陈年就能做到旱涝保收,这边继续经营市场床子赚活钱,那边给于老三提供货源,赚固定的钱。 不过,陈年并没有急着答应于老三,而是让他等自己消息。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酒花飞溅。 吃完饭,李三热情邀请陈年再去唱首歌。 唱歌是假,找妹妹是真。 哪有人去KtV是为了唱歌的。 一进KtV,马上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粉色的灯光,妖娆暴露的女人,都让他这个山里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陈年提醒马闯别瞎搞,小心传染上爱克滋病。 马闯一向听陈年的,有陈年的话撂在这,他不敢乱搞,只能看着李三和于老三在那搞。 他有些费解地问陈年:“既然你不搞,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不是遭罪吗?” “这是应酬,是拉近关系,社会上的事情很复杂,我和你说得太复杂,你未必不懂。” 社会上的事情马闯的确不懂。 但他懂,憋不住的时候人可以自己解决。 他找个借口,一头扎进了厕所,试图和五指妹妹来一次约会。 结果刚进隔间,他就听见了女孩的声音。 马闯一想这不对啊,这是男厕所,怎么会进来女孩呢? 他扒着门缝往外一看。 我尼玛……一男一女在窗边亲上了。 马闯用审判的目光盯着这俩人在那互啃。 看的入神时,他也学着男人的样子往前一顶。 轰隆一声,厕所的门板直接被马闯给顶穿了。 正要弯弓搭箭的男人被吓得一哆嗦。 脱口而出就骂道:“小崽子,你他妈干啥?” “不好意思,我就是上个厕所。”马闯自知理亏,捂着脸就要走。 结果男人不让马闯走。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马闯这一看,这男的眼熟。 这不是周元那个手下吗? 前面说过,周元家是做大人用品的,做出成绩后,开了KtV。 陈年他们来的KtV,就是周元他爹开得。 你说这事是不是巧了? 陈年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误打误撞来到仇人家KtV,兄弟马闯还撞到了仇人小弟在洗手间办那事。 在洗手间办事这小子叫刀子。 因为他上街总喜欢在裤腰这个位置别着一把刀,因此得来的外号,后来因为长相酷似谢霆锋,人们就管他叫谢二刀。 再后来,谢二刀因为欺负人,被对方拔出裤腰的刀给扎了对穿,人们就用刀子的经历去教育想混社会的孩子。 看看那个谢二刀,长得再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给戳死了。 不过那是后话了。 姑娘们喜欢谢二刀的脸蛋,更喜欢他别着的那把刀。 刀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权力。 一个又帅又有权力的人,身边总会围上很多姑娘。 马闯看着那姑娘,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悲哀。 他今天是和陈年来办事的,他不想惹事。 面对刀子连着挑衅,马闯都是退缩。 陈年的话在马闯心里就是圣旨。 他说你不要瞎搞,那马闯就不搞。 现在刀子要是说,你给我跪下,这事就完了。 那马闯会毫不犹豫的跪下。 只是,还没等到那一步,陈年就到洗手间来了。 他看马闯这么长时间没回包厢,担心兄弟出事。 一进厕所,就看见了这事。 陈年也认出来了,那个长发过眼的二愣子,就是那天在医院想拿剪刀扎自己的谢二刀。 陈年挽起袖子呵呵笑了。 “你大哥周元挺好的,那肋巴扇子还疼不疼了?” “去你妈的,不用在这里跟我装,我大哥下了江湖追杀令,到时候就给你剁了,你没有几天可蹦跶了。” 第四十八章 收皮子 陈年发现一个事,就是这些混的人,精神多少都有点不正常,一说话就吵吵嚷嚷,像大傻b似的。 陈年看马闯身上有好几个鞋印子,当即反应过来,兄弟这是被人熊了。 他关上了洗手间的木门。 “你打我兄弟了?” “打他?我特么还想打你呢,你啥意思,想和我拼一下,马人还是单挑,你自己选?” 谢二刀给陈年出了一道选择题。 那时候混混都爱这么说,这样既能证明自己身体素质强,又能证明自己人脉广,所以不管单挑还是马人,优势都在我。 陈年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瞄准谢二刀的眼眶子,一拳就闷了过去。 打眼睛有什么效果? 可以短时间致盲,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这一拳过去,女孩开始尖叫起来。 趁着谢二刀弯腰去掏刀的功夫,陈年一记击腹拳,打得谢二刀直接喷了酸水,捂着肚子就跪在了地上。 陈年心想要是现在有网络直播。 自己一定开个直播,标题就写。 两拳,让一个男人为我跪了一晚上。 陈年这势大力沉的两拳,直接要了谢二刀两条命。 一点不扯淡。 谢二刀整天吃喝做,身体早就虚了。 陈年今天上山打猎,明天劈柴烧火,再加上五年部队的修炼,俩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陈年再使点劲,谢二刀今天非死在这里不可。 还不等陈年继续动手,马闯又朝谢二刀扑了过去,抓着他脑袋就往尿池子里摁。 “你还装不装了?” “不装……咕噜咕噜。” “你还在不在厕所骑人了?尼玛币的,我们村里,姑娘要嫁出去同房,咋说婆家得给头牛,你们可倒好,在厕所就办这事。真是贱货!” 谢二刀心说这他妈也能赖我。 我要是长你马闯那张脸,就没人找我了。 等马闯发泄完,陈年提着他脑袋走出了厕所。 厕所里只剩下花容失色的小姑娘。 还有已经喝饱的谢二刀。 这下可好,明天一早,江湖上会传遍今夜的纷争。 谢二刀也不再是二刀,而是二宝。 因为他刀都没拔出来就被干趴下了。 你还有什么脸叫二刀。 惹了麻烦,陈年自然不会傻到在KtV里等着,他和李三打了招呼,带马闯就回村了。 本来自己和周元这个仇就没解开,现在好了仇上加仇,再搭个马金龙,现在是全面2打1。 陈年要是能扛过去,赢了。 那他从今往后事业会比现在上一层。 要是输了……陈年没想过会输。 回村的第二天,陈年把兄弟们叫到家里开了个简单的会议。 说了两个事。 一个事是今天开始到各个村庄去收皮子还有野味。 给他们合理的价格,不能还价。 还有一个事,就是马闯大战谢二刀。 陈米一听这个名字,当即吐了一口唾沫。 “我知道那个二愣子,头发贼老长,往那一站像城乡结合部理发师似的,哥你昨天就是让我先回来了,我要是遇到这小子,他完犊子了。” “打住!我说这个事的意思是,兄弟们出门一定一起走,周元肯定得报复,就算没有周元还有个小心眼的马金龙,这两人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麻烦,陈米几个人倒是没放在心上,大家全是嬉皮笑脸的。 陈年从挎包里拿出200块钱扔在桌上。 “今天的任务就是收200块钱的皮子,收完就完事,到时候按照皮子分账,谁收得多,谁就赚得多。” “土豆你带着其他兄弟到团结村去,我和陈米去吕村,兵分两路,一家一百块钱,现在是早上九点,晚上四点整,回到这里集合,走吧,我们出发。” 正要开春,地上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陈年四个人就步行,走到了吕村。 两个村子有两公里远。 之前吕村闹雪灾,村长老吕还带着村民去支援过他们,这两个村子的关系还算不错。 但是,吕村是方圆几里出名的汉子村。 这就很奇怪,大部分村子,都是汉子出去工作,留下老婆,老人在家里守着。 吕村刚刚相反,村里都是年富力强的光棍。 就这村子里的人,一看你就瘆得慌。 清一水的寸头,清一色的布衣,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什么组织的成员。 这要是有姑娘从村前经过,门口的人保证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姑娘。 比马闯还吓人。 吓人归吓人,村子里汉子多,干的活就重。 吕村因为交通闭塞,再加上当地猎人太多,村子里都会积攒很多野兽皮还有野味销不出去。 这也是陈年找他们合作的主要原因。 到了村子附近,陈年让王纯找个地方等着,把陈米留下陪她。 自己和马闯进村收皮。 王纯一听立马不愿意了。 “你让我在这里守着,我怎么赚提成,我不管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陈年想了想,一起去也行,不过得戴上头巾和口罩,这样避免麻烦。 我们提倡穿衣自由,女孩子脸蛋漂亮也没有错。 可是,我们不能把羊皮扒了,把羊扔到狼群里还期望狼不会吃羊。 这就有点扯淡了。 做完这些,四个人大张旗鼓地进了吕村。 吕村是汉子多,但不代表这里一个女人都没有。 村长的姘头就是女人。 一进村,陈年就看见她了。 马闯压低声音跟陈年说:“这娘们等于村里的半个村长,而且事很多,一会绕着点她走,这娘们属于不捡钱都骂人的主,要是知道咱俩收皮子,指不定想什么歪主意。” 陈年听了马闯的建议绕开了姘头姐。 直奔村里。 陈年先是找到了村里最大的猎户。 问他们有没有要卖的日子。 这年头,靠着深山吃饭的猎户是越来越少,几乎变成了稀有职业,大家一股脑往大城市扎,让吕村这深山老林之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原以为挑战是一时的,后来才发现,挑战是永久的。 陈年确实是找到了猎户,可是他们并不在家,几个人也没地方去,就选择坐在门口等人回来。 等待的过程,陈米问陈年有没有听到水流的声音。 大家下意识地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姑娘正在院子里洗澡。 第四十九章 你敢拿吗 伴随着马闯那一声浑厚的哎呦卧槽。 陈年意识到自己这块可能是出事了。 就这场面,根本解释不清楚了。 三大老爷们,守在院子里,看到一姑娘洗澡,陈年现在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解释不清这事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几个人正要走,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媳妇,我回家了,你干啥呢?” 人家老公还回来了。 危急时刻,马闯指了指院子里的一角。 “如果咱不躲起来,被人家老公看到,根本解释不清楚,左右咱都看到姑娘洗澡了,这事没法圆。 先躲起来,等他们两口子进屋,咱再找机会溜出去吧。” 四个人肯定挤不进一个角落,他们四个分成两组,分别躲在了院子的两个角落。 农村的院子很大,村民会养鸡鸭鹅让他们下蛋,来维持生计,开春以后,院子里的地方就更大了。 陈年和王纯缩在一个角落。 陈年还特意找了一个筐盖住了脑袋。 王纯从嘴里挤出一句:“我们这算不算,一叶障目?为啥不直接和人家家里人解释清楚呢?” “这事能解释清楚就怪了,没有监控,没人证,你怎么证明说不是奔着看人家洗澡来的。” 陈年现在都怀疑是不是猎户人家设的局。 这不是捕风捉影。 真有村子这么干,骗外地人钱的。 半夜整个漂亮姑娘钻你被窝,咬死说你侵犯,你怎么解释? 村子一群人杀出来冲到你面前,就要揍你。 你报警?电话没等打通人说不定就被打死了。 这是最开始的仙人跳雏形,看起来粗暴无比,也只适用于村庄,后来混混同伙把这个犯罪手段升级,让人更是防不胜防。 陈年怀疑自己就是被人给跳了。 他透过箩筐的缝,看向外面。 这一看,陈年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绝逼是设计好的,那个姑娘,我们就叫她姑娘吧,转过身来一看脸,这他妈哪是姑娘,这分明是个寡妇。 这不是贬义词,这是事实。 吕村里有两个女人,在方圆几百里都出名。 一个是村长的姘头,还有一个就是这位吕寡妇。 这么说吧,她在吕村的人品,就等于是陈年家的赵香,这两人站一起,演贱人都不用化妆。 寡妇的男朋友,整了个很时尚的黄色大长毛,往陈年这边一走过来,就像金毛狮王似的。 他这个发型看得陈年有点恍惚。 就好像看到了谢二刀的弟弟,谢三刀。 这一看发型陈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是昨天打谢二刀那事没完,蔓延到吕村了,谢二刀的兄弟找茬报复自己来了。 陈年索性也不躲了,直接站了起来。 盯着金毛狮王,掏出了裤腰里的斧头。 金毛狮王看见斧头有点打怵,往后退了退。 “哥们,有话你就说,拿个斧头算是怎么回事?你到家里来,看我女人洗澡,你拿把斧头啥意思,想杀人?” “我们是来收被子的,谁看你女人,谁家女的大白天在院子外面洗澡,有病啊?” 这个时候,陈年才反应过来。 哪有正常女人,在冬天搁院子里洗澡的。 这不摆明了是个套,结果陈年他们还真就跳进去了。 事实上,就算陈年不跳,金毛狮王也有上百种方法,让陈年他们陷入不仁不义之中。 没办法,谁让周元这伙人就这么难缠。 金毛狮王给吕寡妇使了个眼色,后者马上捂住胸口跑到村子里去摇人。 她那光出溜的身影,在马闯和陈米的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多年以后,陈米在看波多老师的作品时,总会想起这个下午。 总会想起吕寡妇的后背。 吕寡妇很瘦,后背上就有两块骨头突出来。 看起来没有美感,只有饥饿感。 饥饿的吕寡妇,叫来了一群人。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吕村的村民,他们全是金毛狮王的小兄弟。 你或许会说,这太扯淡了吧兄弟。 周元混得再大,还能辐射到农村? 能的,当然能的兄弟。 如今这个时代,18出头的孩子,没有一个想发财的,想发财又不想努力,就只有混社会一条路可走。 不说别的,就说大头那样的人,屁股后面都能有那么多兄弟。 周元差啥。 就算没有金毛狮王,还会有银毛狮王。 只要周元在,狮王就会在。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这个大院子,把陈年他们四个人逼到了角落。 金毛狮王站在陈年面前,阳光落在他的长发上,他得意,飘逸地盯着陈年。 一阵风吹来。 大块的头皮屑顺着金发掉落在地。 陈年要说自己也是点背,本来是收皮子的,结果又遇到了周元的人。 陈年紧紧握着那把斧头,转头嘱咐弟弟和马闯:“跟紧我,抓住那个狮子狗往死了打。” 狮子狗,听见这个称呼,金毛狮王的脸都绿了。 “你妈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装,老子这么多人,一人一手指头都能戳死你们,还愣着干啥,给我砍死他们!”金毛狮王彻底怒了,他能受得了别人说他是傻b。 但他没法接受别人嘲笑他的发型。 冲突一触即发。 “干啥呢!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伙人的冲突。 陈年顺势往院子外看去。 是他们要找的猎户回来了。 张猎户走到陈年面前,硬生生把他和金毛狮王给分开了。 他指着狮王说:“你这个逼崽子有点过分了,天天缠着我小姨不说,还和她做口设计外村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张猎户转头略带抱歉地看着陈年。 “不好意思,我兄弟让你们受惊了,但我这个人讲理,怎么说你也看见我小姨的后背了,别管是不是扣,赔点钱没问题吧。” “谁不知道你陈年,在这方圆几里都出了名,听说跑到市区赚了不少。” “你不是收皮子,拿点钱,我给你点皮子,今天这事就过去了。” 陈年本以为来个和事佬。 结果这个张猎户比金毛狮王还不要脸。 这什么玩意? 陈年把兜子扔在了地上。 “我听明白了,张猎户这是来崩我钱来了,我钱就在这,你敢拿吗?” 第五十章 就剁你 张猎户呵呵笑了。 “你啥意思,这钱我要是拿了,你就用斧头剁了我呗,我还真挺想试试,我看看你到底敢不敢砍我。” 张猎户伸手就要去拿钱兜子。 陈年抡圆了胳膊,一斧头就剁了下去。 幸亏张猎户这手缩回去得快,但就这么快了,他还是被斧头给凿了一下,食指险些让剁掉了。 张猎户见过虎比,没见过这么虎的。 差一点就给手腕子劈掉了。 “麻了比的,给脸不要脸,给我干他们!” 张猎户也不要风度了,这一斧头彻底把他劈回原形。 手指头都差点没了,还要什么钱。 就这样,金毛狮王带着兄弟们就压了上去。 锃亮的大片刀,照着陈年他们的脑袋就劈了过去。 片刀和开山刀看起来都挺唬人。 但威力却截然不同。 开山刀一刀劈头上,这人说不定就没了。 但片刀不一样,很少有人被片刀砍死,这种武器主要是威慑,真要伤人,还得是斧头和匕首。 在陈年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吕村和本村猎户发生斗殴,这是很虎b的事情,但没办法,陈年就赶上了。 他不打,钱就得被卷走。 那可是一家人的命,所以必须得打。 要说吕村这事办得就埋汰,陈家村前脚刚刚帮了你们解决雪灾,后脚你们就给人家村的英雄堵在了院子里。 这事办得多少有点埋汰了。 陈年带着兄弟们边打边退,退到了猎户家里。 眼看着马闯和陈米都被人群砍翻在地。 陈年一把抓起了灶台上的打火机。 “再往前上,我给你家房子点了。” 那个时候,家家用大铁锅做饭,这种铁锅生火特麻烦,有了打火机就方便很多,再加上村民不太懂消防安全知识,顺手就把打火机丢在炉灶旁边。 这就给了陈年机会。 再加上老砖房,到处都是易燃品,陈年一把火真能给整个屋子点了。 见陈年拿起了打火机。 这下没人敢往里冲了。 陈年现在眼睛都红了,他是真敢一把火把这地方烧个精光。 张猎户让陈年小心一点。 “去你妈的吧!赶紧让开,三个数,你要是不让开,咱们就一起玩完,来我数数了啊!”陈年其实早就明白,对付恶人,你就得比他们还恶。 怕事,妥协并不会换来安宁,只会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你有没有勇气点燃对方的房子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得有点燃对方的房子资本。 这头闹成了一锅粥,吕村的村长才姗姗来迟。 吕村村长歪戴着蓝色的帽子,远远走过来就像小品演员似的。 赵村长一走来,张猎户几人立马就消停了。 他走到金毛狮王面前,朝着屁股狠狠踹了下去。 “小王八蛋,你他妈知不知道,陈年刚刚帮助警方杀了大案凶犯,是派出所挂名的英雄人物,你小子活拧了吧,敢这么欺负人家。” 这一句话,就让陈年明白这个赵村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村长的言外之意就是,陈年这个名字在警察那挂号,你设计谁不好,非得设计他。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陈年没在警察那挂号。 这事,赵村长就不会管了。 赵柱子背负双手走到陈年面前,低眉顺眼地说:“不好意思,引起一点误会,给你惹麻烦了,你来俺们村是要干嘛?” “收皮子。” “哦,那你放心,皮子俺们村有都是……你们还他妈围在这里干什么,都给我散开,谁要是让陈英雄不开心,我就让谁这辈子都不开心。” 陈年没忍住怼了赵柱子:“村长,你咋那么牛b呢?你还能让人一辈子不开心。” 赵柱子的脸唰就红了,长这么大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没办法,说话的人是陈年,这口气他得忍。 随后,吕村的人拿来了很多上好的皮子。 皮毛锃亮,非常适合做皮草。 那个时候,有很多人骑着自行车,到乡下收皮子,然后做成狐狸围脖,水獭帽子,拿到市区买。 你肯定见过那样的人,他们穿着被埋汰的,拿着喇叭穿梭在各个街道,喇叭里不断响起狐狸围脖,水獭帽子的宣传声。 后来因为动物保护法的日渐完善,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商人了。 陈年看着摆在面前的这一大片被子。 “100块钱收走,同意吗?” 赵柱子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陈年真特么黑,这么多皮子就给100块钱。 陈年本来是要给200的,但现在他改主意了,既然你赵柱子害怕我,那我干脆收回去100,就当我刚刚的精神损失费了。 怎么没有损失,那金毛狮王给陈年恶心成什么样了。 赵柱子忌惮陈年和派出所的关系。 再加上吕村总是打法律的擦边球,这要是给镇上的领导激怒了,收拾他们就跟玩一样。 普通人是拿这穷乡僻壤的恶民没办法。 可面对有权力的领导那就不一样了。 随便一个整改命令,吕村这些人都得被带走整改。 这也是为什么赵柱子很忌惮陈年的主要原因。 陈年付了100块,买走了物超所值的被子。 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金毛狮王气得牙根直痒痒。 本以为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把媳妇搬出去,想让陈年咬钩。 钩咬了,鱼饵也吃了,结果鱼没上来。 金毛狮王能不生气,能不愤怒? 他当即返回屋里,拿出了大哥大,拨通了谢二刀的电话。 电话接通,金毛狮王只说了两句话。 我要砍人,我要干了陈年! 金毛狮王不是想和陈年发生那种事。 这个干是指揍他,办他的意思。 后来,干这个字被赋予了多重含义,干他这话就不能乱说了。 回到村里,陈年立马联系了李三,说他收到了被子,想约见一下于老三。 陈年是有于老三联系方式的,但目前来说,他还不能绕过李三这个中间人,去联系于老三,最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要懂。 如果这次交易能顺利推进,陈年打算给李三包个红包,好好谢谢他。 “陈年,你明天晚一点来我办公室,我约了于老三喝茶,正好你俩谈一下合作。” 第五十一章 财迷 人们不是不喜欢财迷领导,而是不喜欢那些收钱不办事,收了钱还不照顾人的领导,如果单位里面的领导都能像李三这样,那将拥有很快乐的环境。 李三这人好就好在拿钱办事,有好处想着你,就跟这样领导后面混饭吃,肉少不了你的。 吃饭的时候,林翠花跟陈年说:“听村里的老头讲,陈家和伤好以后留在省城发展了,听说在给一家工厂做事,你要是去市区遇到这个畜生,记得躲着点。” “妈我躲他干嘛,要躲也是他躲我。” “听老头说,陈家和给那工厂的厂长当保镖,混得很好。” 陈年一口大米粥差点喷出去。 陈家安那德行还给人当保镖。 被陈家安打得快成傻b了。 他有能力当保镖,要说那工厂的厂长也是二逼,能雇这样的人当保镖,你这不是纯脑残。 陈年自然是不信这道听途说的小道新闻。 他让林翠花放心,现在自己出门带不少小兄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吕村这事也给陈年提了一个醒。 现在是96年,不是06,更不是16年。 想做买卖,就要接受乱。 乱一个是指市场乱,生意乱。 再一个就是野蛮生长下,涌现出太多坏人,人乱。 想在什么都乱的地方扎下根。 陈年还得再收纳一些人才进入团队。 吃过饭,陈年就去领着弟弟去找马闯了。 三人打算今天一块睡,明天早上直接出发,这样不耽误事,但为此,陈年就只能付出无法睡眠的代价。 在呼噜和磨牙声中度过了这个难熬的夜晚。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陈年顶着黑眼圈,拖着装满皮子的大袋子,上了进城的客车。 和前几次相比,车上的人少了很多。 那些年轻人大概是去大城市谋发展了。 那些老年人大概是没有熬过这个寒冬。 剩下的人,就是在本地找到方向,并赚到可观收入的晋级者。 事实上,目前这个阶段,陈年也完成了晋级,从一开始的散点拉散客,变成了拥有实体摊位的商贩,再到现在,他拥有了自己的合作伙伴。 虽然,不知道这个合作伙伴靠不靠谱。 但至少,他有了。 到了李三这,陈年二话不说就把被子放在了于老三面前。 “这些皮子是我们昨天一天收的,你看看成色如何?” 陈年没有说收皮子的过程有多惊心动魄。 因为于老三压根就不关心这个。 人家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没必要为了你的卖惨买单,要不是选秀节目,上去哭一哭说说悲催往事,评委就给你过了。 说太多反而引起对方的反感。 于老三仔细检查了这些皮子,那样子细致的就像是个姑娘,看得马闯和陈米是龇牙咧嘴,好像在见面一样,一张皮子能看七八分钟。 不过,吕村的村民人品或许不行,但皮子质量还是没话说的,于老三给了一个高价,大的皮八块钱一张,小的五块钱。 这么多加在一起,差不多有300多块钱。 陈年一下子赚了200。 不是陈年缺德,故意压低价格。 事实上,农民的那些皮子还有菜,价格都被压到了极低,真正的二道贩子可能100块都不会给这些村民,最多80。 你想想,村民的生活质量本来就不算好,进一次城就像要命了一样,没法直接进城卖。 再加上家里急着用钱,你不卖?人家干脆就不买了,拿着钱就走。 被子放时间长了,就不值钱了。 到最后赚不到钱的还是你。 你能有什么办法。 因此,陈年一开始想给200块,已经是讲良心的商人了。 是吕村的人给脸不要脸,陈年这才压价的。 于老三一手交钱,陈年一手交货,这次交易也算是完成了。 李三见交易成功,显得很是兴奋,提议晚上聚一聚,吃个便饭啥的。 他倒了两杯茶水,推给于老三和陈年。 几人正要落座唠唠嗑。 管理所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回头一看,是李凤霞。 陈年那眉毛当时就拧成了疙瘩。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这个娘们。 仔细一想也对,她儿子本来就是这市场卖鱼的,知道李三在这里很正常。 关键是,李凤霞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了一群人。 一群混混。 不用看,也知道是来找事的。 那串名为麻烦的糖葫芦,送到了陈年面前,他现在不吃也得吃了。 李三见李凤霞又来烦自己了,刚刚的笑脸瞬间烟消云散。 陈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变脸速度能这么快。 看来,不管什么单位,不管多大领导,学会变脸,才是最基本的要素。 李凤霞带着一群混混就想往里进,李三自然不能让她进来,他把人拦在了门外,问她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就问你,我儿子这么多年给了你那么多钱,你说给他清出去就清出去了,我今天是来要说话的。” 说着,李凤霞往屋子里指了指。 “小崽子不用你在那看,一会你看你能不能走出这个办公室,我不整死你,我和你妈一个姓。” 陈年不甘示弱的回击:“你干脆跟我一个姓得了,谁让我是你爹呢。” 陈年给李凤霞鼻子都快气歪了。 看这老娘们吃瘪的样子,李三低着脑袋,好悬没笑背过气去。 “李大姐,给你儿子清出去,是因为马金龙他用by药给鱼催熟,那都是激素鱼,吃了是害人,我身为市场管理所的主任,我能让手底下商贩这么干,这是缺大德。” 李凤霞袖子一挽,头发一散,活脱脱的野猪进化成人了。 “你别他妈和我说这些屁话,我不听,我也听不懂,我就问你,你今天给不给我把钱退回来?” 李三也蒙了:“什么钱?” “我儿子给你的好处,我算过了,一共一万八千块,你今天把钱拿来,啥事没有,钱不拿来,我就把你们一块整死!” “李大姐你还跟他们费什么话,直接进去砸,那逼崽子就是上次打我大哥的陈年,把他办了,烟钱酒钱管够。” 第五十二章 搂头就是一刀 李大姐,马大哥? 陈年和马闯低头开始算起来了。 这小子怎么论地辈啊,你这么说,那马金龙不成他妈的平辈了。 陈年控制不住的想笑,心说马金龙这手下有一个算一个,多少都有点脑瘫的地方,如果说他手底下的有人没有脑瘫,全都正常,这样的人也不会跟在马金龙屁股后面了。 不过,叫唤虽然是叫唤,但喊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敢往里冲,因为李三就在门口堵着。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折射出足以杀人的冷光。 “李大姐,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儿子给的钱,都是他托我办事我才收的,现在事办完了,你要钱回去,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我规矩你妈!”李凤霞直接开始不讲理了。 “你什么意思?跑我管理所来撒泼了!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要是非得惹出什么事来,你看我李三怕不怕。” “怕你妈,看你脑袋上那几根毛,在我这装你妈!你这么下去,女儿早晚遭报应,去你妈的!” 要想考验一个人的修养和素质,就把他和泼妇还有混混关在一起,等一段时间过后,你会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在这两个群体面前,保持风度。 李三抬手一巴掌抽在了李凤霞脸上。 你骂什么不好,非得点名道姓骂人家女儿。 这李凤霞就是把话说得太绝,要不然马金龙的事业会比现在好的。 李三这巴掌,不亚于摸了老虎屁股,直接给李凤霞打成了潮爽的状态,她粗手指头上去就糊住了李三的脸,一巴掌就给他眼睛打飞了。 李三揪着李凤霞的头发。 轰隆一声,俩人同时倒地。 跟在李凤霞后面的混混想冲进来帮忙。 陈年眼疾手快,抄起板凳就扔了过去。 趁着他们躲板凳的刹那,陈年掀翻桌子顶在了门口。 “别发愣了,不能让他们进来。” 陈年这一嗓子喊下去。 马闯和陈米这才如梦初醒似的顶上去。 于老三犹豫了几秒钟,也加入战局。 四个人顶着桌子,硬生生把混混给推了出去。 “关门!”陈年大吼一声。 被推出去的混混,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屋子里扔,一时间屋子里的玻璃制品被砸了个稀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本来这事和于老三没啥关系,但李凤霞这人,啥事办不出来,别说是于老三,就是孙立坐在这,她都敢上手打。 李凤霞就是那种典型的跋扈,觉得儿子行了,不差事了,就能横着膀子甩了。 谁都不放在眼里。 于老三也只能说自己有点背,正好赶上了。 李凤霞心说,既然开打了,那就索性打到底。 一屋子的人全办。 一个也别想跑。 她大手一挥,外面的混混疯了一样往屋子里涌,他们挤破窗户,踩着玻璃冲了进来。 李凤霞这个样子像极了之前的马金龙,陈年就怀疑,马金龙这个动作是跟他妈学的。 马金龙或许根本就不是马金龙,他只不过是李凤霞卑微的模仿者,但他只模仿到了躯壳,没有模仿出李凤霞那泼辣恶毒的内核。 陈年三人紧紧堵着门,这拦截住了门外的一票混混,但是拦不住顺着窗户往里钻的混混,陈年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狼尾,搂住于老三的脑袋上去就是一刀。 好家伙,于老三人家本来就像猴子,你他妈的还劈人家脑袋,这下好了,于老三彻底变成八拉猴了。 这一刀倒是给予老三劈急眼了。 他抓住狼尾的头发,用脑袋狠狠撞了对方的眉骨,砰的一声巨响,对方瞬间倒地不起。 在这巨响中,陈年捡起了狼尾飞出去的砍刀,朝着窗外的人就是一顿乱砍。 这一顿乱劈,倒是吓得外面人不敢往里冲了。 你说这不是扯淡,他陈年一个人能吓退一群吗? 当然可以,谁不怕被砍,陈年手里那把刀,一下子就是一道血林子,得缝好几针才能合上,大家都是血肉之躯,为什么不怕。 当然,道上还是有那种狠角色,敢迎刀而上。 别说是刀了,可能人家连枪都不怕。 但这样的角色,不会跟在马金龙屁股后面混。 永远也不会。 一阵警车的轰鸣声,打断了两伙人的斗殴。 李凤霞第一时间就撤了,带着人跑,她倒是跑了,可马金龙那些小兄弟,有不少被警察给摁住了。 今天这事说破大天,也赖不着陈年他们。 就是李凤霞带人上门砍人。 一出派出所,陈年就赶紧去医院看望于老三。 这下形势就很明朗了。 于老三不会白挨这一刀,马金龙肯定要倒霉的。 陈年坐在床边,给予老三递过去一包好烟。 “于老板,今天这事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和马金龙的仇,让你白挨一刀,你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于老三听出来了,陈年这是故意拱火。 怎么说于老三也是道上混的,这一刀劈下去,身上的伤其实没多重,重的是面子。 于老三不是正了八经的商人,同行愿意跟他合作,是因为于老三这个名号,要是今天这事就这么翻篇了,那他的威信将会大大降低。 于老三接过陈年的烟,深吸一口说:“这事跟你没关系,马金龙的人敢劈我脑袋,我就碎了他骨头。” “我马上调人去和马金龙拼一把,陈年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负责,肯定把马金龙铲了,让他再也不敢在你面前装b。” 走出医院病房,陈年和弟弟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陈米问他:“咱还真要守着于老三,等他出院?那得多长时间,那咱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说这事之前,你能不能给我小点声?” “我在这里待上一晚,于老三会记得我们守着他一宿的事情,明天一早再回去。” 陈米当然是不明白陈年的良苦用心,但他知道大哥不会坑自己,就坐在一旁安静的等。 没过一会,陈年就听见于老三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陈年,进来说话,马金龙给我打电话了,想谈一谈。” 第五十三章 联手御敌 混混的一生就是打架,挨打,谈判,赔钱,跑路,坐牢,或者飞黄腾达。 这就像是自然世界的进化,是必不可少的过程,马金龙的母亲因为逞一时之快,打了不该打的两个人,现在他儿子该为他妈妈做的事情擦屁股了。 于老三那大哥大扔在桌上,里面能听见马金龙的声音。 马金龙的声音特别像许巍,有一种略带痰性的味道,如果他能活到21世纪,开个直播做个模仿秀,说不定会很火。 但造化弄人,马金龙没有成为模仿大师,而是变成了一抹黄土。 因为事主是陈年,所以于老三让陈年要赔偿的钱,一次性要来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外加误工费。 通常,正常人要钱是拿钱方提出一个数字大家在商议,但是混混这边刚刚相反,是赔钱方提出一个数字,大家进行商议。 如果可以,这事就谈开了。 如果不行,要么继续谈,要么继续打。 马金龙试探性地报了一个五万块钱。 陈年当即就否定了这个数字。 于老三脑袋上挨了一刀,五万块钱就想让对方不追究。 马金龙深吸一口气,他用许巍似的嗓音问:“那你们想要多少钱?给我一个范围。” 于老三给陈年比画了一个2。 “20万。” 马金龙呵呵笑了:“陈年还有于老三,你俩给我听好了,就是你们爹被我打死了,我都不可能给你们20万。 麻了比,拿老子当银行了,跑我这来做发财梦了,扯淡!” 于老三的孝顺是出了名的,马金龙这么说人家爹,无疑是在摸老虎屁股。 至于陈年,那他爹死不死,他真的无所谓。 于老三一把拿走电话,对着里面咆哮起来。 于老三不仅长得像猴子,声音也像猴子,他和马金龙,就在电话里展开了激烈骂战。 马金龙这人吧,骂于老三一个不够,把陈年也给捎带上了,于是陈年和于老三就一起骂马金龙。 “艹你大巴的陈年,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在于老三那撺掇,打了我妈不说,现在还想崩我20万,我20万就摆在这,我看你敢不敢花,我看你有没有命花?” 马金龙本来就小心眼,他认为于老三这20万,就是陈年让要的,他现在恨死陈年了。 陈年认为,人长了一张嘴,就是为了沟通。 你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在那琢磨,事情肯定会越变越糟。 马金龙和李凤霞这事,本来是能解开的。 但因为李凤霞的颠倒黑白,也让马金龙和陈年从可能成为朋友,变成了死敌。 “马金龙,20万一分不能少,而且你亲自拿钱到于大哥这来赔礼道歉,这事才算完事,要不然没完。” 陈年气得马金龙都要吐血了。 最后,三人各自骂了对方一句傻b,然后挂断了电话。 于老三摸了摸脑袋上的伤,龇牙咧嘴地说:“这马金龙真是有点狂了,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陈年,从现在开始,咱们哥俩合作,我给你介绍客户,让你赚大钱,然后我们一起联手打马金龙,我要让他吃不上饭,我要让他以后捡破烂生活。 还有他那个傻b妈,我早晚给她卖到夜总会去。” 马金龙不会想到,手底下人的这一刀,倒是给陈年劈出了一片新天地。 从那之后,于老三就不断给陈年介绍外围的客户,让他们做合作。 陈年就想等手里的钱到位,就开一家收皮子和山货的店铺,拉长战线。 除了皮子和山货,陈年瞄准了枸杞和丹参这两样宝贝,时值2月末,即将开春,春季来临,等雪彻底消融,就可以再次上山去采枸杞还有珍贵药草。 要是能在山上找到人参,陈年就发了。 每年开春的时候,都会有人扎堆上山,就为了找人参,一根人参能让你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村子里的人没背景没有人脉,只有一把子力气,过够了穷日子,就想发财,而人参就像都市丛林里的彩票,带给人无限遐想。 春季这几个月,山上总会发生冲突,很久以前,两伙人为了抢参甚至动了枪,打死了七八个人。 人在利益面前,变得就不像人了。 比狼还要凶恶。 陈年不打算赶在这样敏感的时候上山,他想等一等。 眼下还是让兄弟们出去收皮子和山货。 村子里没有就去镇上的店里收。 镇上的皮子品质不是特别好,价格也比村里的高。 但没办法,陈年眼下急需扩大资金链。 收了之后打包卖给予老三,能赚一点是一点。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 第五天的时候,马闯跑到家里跟陈年说:“陈大哥你知道吗,大新闻马金龙和周元合作了,这两人现在拜了一个码头,听说要联手抗敌,就是打咱们。” “联手抗敌?俩混混头子,有什么联手抗敌的,妈的这两人以为自己是枭雄,话说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满大街的混混都知道了,他俩拜得码头,据说就是大头以前的老板,老板知道大头是因为你而死的,也想报复你,这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机会不是来了。” 陈年点点头:“那你跟兄弟们说,最近收皮子的时候小心一点,提防周元那群傻b来找事,还有你马闯,你和谢二刀有仇,更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哥,我知道。” 陈年盯着马闯的背影,想嘱咐他两句。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 从后续的事情发展来看。 陈年会很后悔,没有把那些话说出来。 再见到马闯和陈米的时候,是第二天夜里。 俩人一个造的比一个埋汰,往那一站,就像两个大窝瓜似的,陈米盯着眼蓝,用桀骜不驯的目光扫视着前方,眼里写满了放荡不羁。 他现在不敢甩鼻涕,因为一甩鼻涕,眼睛下面那个泡就会破。 “哥,我们挨打了。” “不用你说,我自己能看得出来,你俩一个眼篮,一个大牙飞了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自残去了,别进屋了,妈看见你俩这样肯定担心,去那边跟我说说咋回事。” 第五十四章 夜袭 周元这伙人打架,最喜欢往眼睛上招呼,眼眶子这个位置是最容易受伤的,一拳砸下去,直接就变眼蓝了。 为什么要先打眼睛? 一拳下去,你什么都看不见了,那还不是等着被收拾。 陈米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不只是眼眶子蓝了,身上也全是脚印子,不是鞋印子,而是脚印。 马闯说:“我们收皮子的时候,突然冲出一伙拿钢管的人来打我们,我和陈米压根没有反应余地,就被摁住了。” “其他兄弟倒是反应快,但对方人太多了,他们抓了土豆,还扣了咱们的货,领头的就是那个谢二刀,谢二刀说你要是想要货和人,明天就去镇上找他。” “你们去镇上这事,肯定是有人看到了,然后报告给了谢二刀,要不然他们不能抓得这么准。” “哥,能是谁报告给的谢二刀?” 这事就是用屁股想,陈年也能猜出来是谁。 肯定是金毛狮王和张猎户。 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这事就好办了 “这事你俩别管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跟我去镇上救人。” 马闯和陈米面面相觑,没想到陈年会忍到明天再动手。 等到弟弟和马闯睡着。 陈年快速起身,从抽屉里掏走一支匕首,揣进怀里。 此时此刻,村子里鸦雀无声。 陈年一个人戴好面罩,徒步走向了吕村。 月黑风高夜,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走进了吕村。 陈年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张猎户的家。 屋子里冒着昏暗的灯光。 张猎户正盘腿坐在床上,在推杯换盏。 坐在张猎户对面的那个胖子,正是大头手底下的小兄弟。 这他就放心了,放心张猎户肯定不敢报警。 陈年扒着窗户往里扫了一圈,看到金毛狮王和谢二刀的手下也在。 这就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时,醉眼迷离的张猎户看到了窗户一闪而过的人影。 “谁?谁啊?” 哗啦一声,陈年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屋子里就砸了过去。 紧接着,无数的石头就像子弹一样,对着屋子里的人开始了扫射。 陈年一个人就扔出了一个半的效果,飞溅的石头,把屋里这四个人砸得惨叫连连。 等院子里的石头都砸完了。 陈年拔出匕首,冲进了屋里。 他目标明确,冲到张猎户面前,一刀戳进了他的肩窝,用力一拧,一拔。 刀尖沾血很少,但张猎户这个胳膊肯定废了。 金毛狮王抄起板凳,从侧面冲上来。 陈年侧身闪过这一板凳。 反手一刀,捅向对方肋骨。 金毛狮王格斗经验丰富,立马用胳膊拦住了这刀。 匕首刺进胳膊。 陈年顺势一拧匕首。 瞬时,血流如注。 金毛狮王捂着胳膊,转身想跑。 被陈年从后面补了一刀,刺在肩膀。 电光火石间,金毛狮王和张猎户身中三刀。 另外两个喝酒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金毛狮王倒在了血泊中。 陈年甩了甩刀上的血,指着那俩人说:“不怕死者,上!” 这一下给那俩人震住了。 上,我不上了,我还是上炕吧。 陈年见对方怂了,他迅速收刀,飞快地跑向黑暗。 陈年从进村,伤人,再到出村,只用了短短十分钟。 别说是金毛狮王,就是真金毛在这也不好使。 别以为陈年是什么善男信女,伤他家人,他真出力,一点不给你机会。 陈年的底线就是母亲还有弟弟,很不幸的是,周元和马金龙这次踩过了头。 回到村里,陈年把作案工具丢到了刚刚解冻的湖水里,他洗了洗脸和手,就回家睡觉了。 这是很难得的心理素质,通常人在做完坏事的时候,会异常兴奋,可是陈年并没有这种兴奋,他现在冷静得吓人。 一个人平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该如何对付谢二刀。 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打。 现在96年,不是16年更不是26年,那时候的人,还真敢打,不至于说挨上一拳就立马躺下讹钱。 那时候打了就是打了。 陈年这一觉还不等睡好,就听见外面敲锣打鼓,说吕村的人来找麻烦了。 陈年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来。 他掀开被子,问敲锣的人,咋回事。 “不知道,吕村村长带着男丁过来找我们麻烦,说他们的猎户被人给扎了,要村长交人,老吕已经带人把他们堵在村口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你先别敲你的鼓了,带我过去。” 陈年赶到村口的时候,整个村口已经是黑压压两大片人。 这可比混混打架人要多得多了,这是两个村的人在斗,两个村的人口加一起,能等于樱花鬼子那边两个师。 这是哪是打架了? 这是打仗,要是真打起来是会见血的。 陈年穿上外套,揉着眼睛挤到了老吕身边。 “老吕,这怎么回事?” “吕村的人非说我们村的人,把他们猎户扎了,让我们家人出来,没证据什么也没有,就想要人?” 老吕平时面得乎,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他要是面了,那就完蛋了,两村势必得打起来。 张猎户胳膊上缠着纱布,还有血往外渗,他一口咬定伤他们的就是陈年。 陈年马上反问:“我伤你干什么?你是干啥的,值得我去伤你一趟?” “你瞅瞅你现在的样子,整一脑袋逼毛,整个一傻b玩意,再多多哔一句,给你脑袋剁下来!我说老吕村长,这金毛狮王和张猎户,平时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你就认准了是我们村的人。 你啥意思,想找茬火拼呗!” 张猎户不敢使劲喊,一喊胳膊就钻心的疼。 他只挨了一刀,因此包扎一下胳膊,还能站着。 但其实,张猎户伤得要比金毛狮王重。 他的胳膊以后怕是没法拿起重物了。 只是他现在还没感觉到罢了。 赵布柱指着陈年说:“你不用在这嘚瑟,我知道你和张猎户他们有仇,这事百分之八十就是你们干的。 我也不报警,今天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让陈年和我们走,大家相安无事,不让他走,我马上叫人干你们!” 第五十五章 土制炸药 不得不说,吕村村长确实比老吕更懂得谋略,也更有手段,他这样一说就等于是把陈年和集体隔开了。 这样一来,集体中就会有人动摇,从而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两伙人打架,不管怎么打,都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不打还能达到目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老吕当然不能让陈年被带走。 他守护的不只是陈年,更是派出所的面子,陈年是派出所竖起来的英雄,要是在老吕眼皮子底下被带走了,老吕以后也不用混了。 再加上,老吕以前没少帮过吕村,现在他们的人反咬一口,以怨报德,就这口气老吕咽不下去。 “老柱子,你少说这些屁话,我就一句话想动陈年,你就从我身上跨过去,我给你考虑时间,你要是想和我们拼一下,那咱就拼!” 一阵风吹过来,吹飞了老吕的帽子。 他顶着光头,甩着鼻涕,一不小心甩到了自己眼睛上。 现在擦鼻涕的动作,会让老吕特别滑稽,所以他只能任由鼻涕滑落。 那是两行来自秋末的鼻涕。 柱子被老吕这么一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要是打,他站在最前面,非得被打死不可。 柱子指着陈年说:“你要是个男人就认了自己做的脏事,别让你们村的人跟你倒霉!” 陈年走到柱子面前,甩了甩胳膊。 抬手一耳光抽了过去。 柱子捂着红肿的脸颊,若有所思地看向陈年。 他刚才是不是打了我? 他竟然敢打我! 两伙人,手里有刀,斧头,甚至连火枪都有,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年抬手一耳光给对方村长抽成了猪头。 两伙人都傻了,没见过这么虎的。 儿白。 (骗你我是你儿子的意思。) 陈年一把抓住了柱子的脖领子。 “你是不是找茬来的?你一个人想死,别带着你们村民一块倒霉,我跟你说,三个数,你给我滚,要不然我先毙了你!” 柱子就感觉有个硬东西顶住了自己的腹部。 “你……你难不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死我!” “你不退回去,我就只能打死你了。” “柱子村长,咱赌一把,我退三下,就三下,不退我就打死你!” 三,二,一。 这是令人绝望的倒计时。 陈年也不确定柱子会不会被自己吓退。 数到一,柱子要是没退,这仗必打。 “小崽子别装,你敢射我们村长,我就给你脑袋打开。” 柱子后面的人抬起了手里双管猎枪。 现在已知的情况是,两个村前面这几个打头阵的村民手里都有枪,这要是开打,一扣扳机,这些人全灭。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能不紧张,不恐惧。 就在这时,陈米走到了柱子村长的面前,他右手啪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便燃烧起来。 “你今天敢开枪打我哥,明天我就敢去烧了你房子,杀了你全家,你想把我打死,那我的兄弟就会接着我的班继续这么做,我看看你能不能杀得完我们这些人。” 柱子眼里闪过一抹惊恐。 但随即被狡黠给掩盖住了。 “我不信,你有这个胆子,别忘了你妈还住在这个村里。” “那你要试试吗?” 陈年死死顶住了柱子的腹部,这让他痛苦地弯下了腰。 身后拿枪的几个汉子,看见村长这个样子,都把枪给收了起来。 收枪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害怕村长受到伤害。 但更重要的还是,他们看到了陈米另一只手掐着的土制炸药,这玩意不但让敌人头皮发麻,就连陈年都木了,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给劈到脑袋的感觉。 陈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悍,这么搏命了,两伙人火拼,互相开枪,至少还有人能活,可这土制炸药要是引爆了,那两个村的人,说不定全灭了。 看见那炸药,柱子的态度也变得柔和起来。 “陈年,你让你弟弟冷静,这玩意要是炸了,可不是说我们两个村的事了,我是来给张猎户要说法的,不是来和你们同归于尽的,你放开我,我让他们撤。” 在土制炸药的威逼下,柱子怕了。 废话,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谁能不怕。 吕村的人缓缓退到黑暗中,回了村。 等看不见他们的人影了。 陈年强忍惊惧,伸手管弟弟要炸药。 陈米哈哈一笑,把炸药往地上一扔。 众人瞬间散开。 但是,炸药没炸。 大家凑过去一看,都松了口气,合着是个假的炸药包。 幸亏吕村的人没发现,要是他们发现拿个假的炸弹糊弄他们,今天这架肯定得打了。 随后,陈年几人跟着老吕回了家。 老吕一改往日的二b形象,一本正经地问是不是陈年干的张猎户。 “我不喜欢男的,我干他干嘛?” “你给我好好说话,我想不到咱村谁有那本事能悄无声息潜入吕村,然后捅了张猎户,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我没有这个本事,村长你太抬举我了,你现在不应该想是谁干了这事,吕村这群王八蛋,不会玩完。 他们还得报复,你得想办法搞定吕村。” 老吕把一支卷烟叼在嘴里,眼里露出了一道凶光。 “实在不行直接把竹子办了,你没发现,吕村那几十口人了,数他们村长最坏,最不是人。” 陈年和兄弟们对视一眼,谁也没发表意见。 “这事的根还是在我和张猎户还有周元和马金龙身上,解决了周元还有马金龙,这事自然就平了。” “村长,你问问村里有没有缺钱的青年,让他们明天跟我走一趟。” “我先办了周元的人再说。” 天微微亮起的时候,陈家安坐在床边吸了一支烟。 窗户呼呼地漏风,冻得他和赵香浑身发木。 他回头看向赵香那日渐隆起的肚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中。 为了陈山河的事情,陈家安花了不少钱。 结果这时候,赵香又怀了孕。 赵香本想打掉这孩子,但是被陈家安拒绝了。 大号小号都没练成,陈家安打算再开一个新号,重新培养养老保险的预备选手。 “陈家安,这窗户一天到晚漏风要冻死老娘了,实在不行,你明天去找陈年谈谈吧,看看他能不能给你一点经济帮助。 你态度别太横,软一点,这样才能让陈年有压力。” 第五十六章 要人 之前说过,陈家安和赵香就是狼狈为奸,赵香负责提出计谋,陈家安负责执行,然而到最后遭罪的就是陈年一家。 不知道陈家安上辈子是不是欠赵香的。 这辈子他来给她报恩。 就赵香那么奇葩的任务,陈家安真就接了。 在赵香眼里,陈家安是那么高大威猛,虽然时间有点快,但那并不影响,他成为自己心中的英雄。 一大早,英雄陈家安就来到了陈年家。 他站在院子外面,踌躇不前。 终于是鼓足了勇气,敲了敲院子外面的铁门。 一时间,犬吠鸡叫,鸡犬不宁。 陈年揉着眼睛,看到是陈家安来了,他瞌睡瞬间就没了。 “不是,我说陈家安你是不是有病了?没完没了来烦我们一家子?” 陈家安在来的时候就酝酿好了情绪。 他硕大的眼睛里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儿子,我错了,我想请你们回去住。” 陈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把脑袋凑了过去。 “你说什么?你那是嘴还是屁股啊,还让我们回去,赶紧滚,我们一会有事。” 陈家安为了能从陈年这借到钱,他不要脸了,或者说脸根本就不重要了。 他扑通给陈年跪下了。 但因为没掌握好下跪的火候,竟然直接撕开了裤裆,风顺着裤裆的孔往里钻,给陈家安的棍冻成了冰棍。 “陈年,你赵婶怀孕了,需要钱,你看看能不能借我一点应个急,我会加倍还你的。” 听完这话陈年浑身打了个哆嗦。 被吓得,这人的多不要脸,能跑到自己这里要钱。 他走到陈家安面前,伸手摸了摸脑门。 “你这也不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陈家安别他妈扯淡了,老子那钱就是喂狗也不可能给你一分,你滚不滚?” 陈年永远也忘不了,妈妈为了给自己治病,管陈家安借钱,结果人家两手一摊说一分都没有的样子。 没有就没有吧,他还找茬揍了老妈一顿。 就这样的人渣父亲,陈年不给他弄死已经算是仁慈了,他万万没想到,陈家安敢到自己这借钱。 陈家安见儿子不给钱,也急了。 “你要是不把钱给我我就跪在这里,你哪也别想去,你敢走我就去找你妈要钱。” 陈年忍不住了,他一脚踹开院子的大门,抬手一巴掌抽在了陈家安脸上。 “你敢找我妈,我就扒了你皮,然后送到赵香那去!” “陈米,马闯别睡了!拿绳子把他给我绑了!” “你……你要干什么?” 陈年一把放倒陈家安,三个人骑在他身上,摁住双手,陈家安就像过年的猪一样疯狂挣扎。 一把抓住了马闯的大腿根使劲掐了一把。 马闯抓着陈家安头发,把他脑袋往雪堆里撞。 “陈年你这么对你亲爹是吧,你这是大逆不道!” “什么亲爹后爹,你就不是我爹。” 陈年用力一拉,直接给陈家安双手死死反绑住。 “哥,咱把他带到哪去?” “先扔到地窖里,剩下的等咱们办完事回来再说。” 被关在地窖里的陈家安不知会不会想起,很多年以前,为了讨赵香的欢心把儿子丢进地窖的那天上午。 现在,回旋镖终于打到了自己身上。 陈年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解决谢二刀,他不希望陈家安这边节外生枝。 关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上午的时间,陈年调动了全村半数的人员,几十人,坐着两台大挂车,直奔镇上。 出发之前,陈年给他们发了烟酒。 等事情办完,一人会拿到五块钱的酬劳。 五块钱,足够这些穷小子去拼命了。 村子到镇上的距离很短,一眨眼的功夫,陈年就把车开到了谢二刀的地盘。 镇上不像村里那般荒芜。 这里随处可见白天不开门的Ktv。 ktv连成山脉,错落有致。 那家名为桃夜的KtV便是谢二刀的老窝。 陈年打开车门,带着人先走了进去。 KtV里。 土豆浑身是伤地被捆在暖气管上。 他的右眼睛挨了好几拳,现在已经睁不开了。 谢二刀问他服不服,土豆回应他的只有一口血唾沫。 土豆不但手脚硬,人也硬。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父母走得早,做什么都要靠自己。 土豆向来不会服软,被磕个头破血流也要继续撞下去。 他绝对是谢二刀见过的最硬俘虏,打了一夜愣是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实话实说,谢二刀觉得自己都没有这么硬。 他盯着土豆的脸良久。 最后,直接把烟头弹进了土豆的衣服里。 “二刀哥,陈年他们好像来了。” 谢二刀拨弄着长发:“让兄弟们准备好,只要陈年进来就干他们。” 谢二刀纵横江湖几年,第一次在陈年这吃瘪,你说他能不记仇,能不愤怒吗? 他和陈年,就像是草原上的鬣狗和雄狮,如果没有马闯引起的,那大家相安无事,但现在有冲突了,这两人必须你死我活。 陈年远远地看着谢二刀,准确来说,他是在辨认谢二刀的眼睛在看哪个方向,遮天蔽日的斜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神。 从陈年这个方向来看,谢二刀的造型就像是拳皇里的八神。 只是,区别在于,八神的头发没有擀毡更没有那么大块的头皮屑。 谢二刀昂着脖子,像和老朋友见面一样抬头对陈年说:“来了,进来吧。” 陈年一进屋,谢二刀那些手下把刀齐刷刷举了起来,对准了他。 用刀对准人,总是不如枪口对人那么有威慑力。 一群人拿着片刀,就像跑龙套的演员似的。 但谢二刀一看不对劲。 陈年这边人也不少,黑压压一片,直接压过来,把整个KtV都给围满了。 “谢二刀,你要是不想死,就把货退回来,人放了,要不然我现在就整死你!” 陈年二话不说,抬手一枪托砸在了谢二刀的脑门上。 谁也没想到,陈年能这么突然的出手。 一枪托给谢二刀的脑门砸得鲜血飞溅。 谢二刀的头发被血染红,这下他真的变成了八神。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干他们啊!” 第五十七章 马金龙的报复 众所周知,越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场面,越打不起来,谢二刀的人一个个看着可凶了,可陈年这猎枪一掏出来,这些人全都哑火了。 谢二刀被摁在沙发上,眼里带着几分不屈,几分悲催,黑漆漆的枪口就怼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陈年绝对是敢开枪的主,上一次谢二刀已经领教过了。 “谢二刀,我再说一次,放了我的人,还有我的货,要不然我打死你。” 谢二刀攥紧了枪管,往脑门上顶了顶。 他想学港片里大哥的样子,面对枪口,依然临危不惧,但谢二刀没想到,这枪管竟然这么热,他啊的一声惨叫,手掌直接被烫下一层皮。 “年哥……我在这~” 陈年抬头顺势看过去,这才看到已经被折磨成猪头的土豆。 人家土豆什么坏事都没做,甚至连上次打架都没有参与,就因为帮陈年收了皮子,就受到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谢二刀这样的混混,就像一张网,会网住很多无辜老实的人,带给他们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们算不上好汉,甚至连畜生都算不上,最多是一群渣滓。 陈年不敢想象,要是土豆没有这群兄弟,该怎么办? 大概率就是白挨一顿打,然后这事就算了。 看见土豆被打成这样,陈米和马闯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事。 他们现在可能更希望谢二刀脑袋开花。 对于陈年来说,谢二刀光是放人已经不够了,他还要赔偿医药费。 “马闯,你带人把土豆放了,谁敢拦你,我就打碎谁的头。”陈年端起猎枪,扫了一圈,人们下意识地后退。 谢二刀现在是真恨啊,恨手下不争气。 他这么多年之所以没法立棍,就是手底下没有硬货。 当然没有,你谢二刀本来就不是硬货,还要求手底下的人是硬货? 马闯和陈米解开了土豆身上的绳子,解开绳子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软了,瘫在了马闯怀里。 谢二刀不是人,打了土豆一个晚上。 土豆现在只有出地气没有进地气。 谢二刀招呼手下把扣的货拿给陈年,让他们赶紧走。 陈年拿到货没想走,而是摊开手掌管谢二刀要钱。 “你无缘无故给我兄弟打成那样,这医药费得你出。” “你妈的……陈年你没完了,我说你是蚂蟥吧,咬着我就不撒嘴了。” “咱俩谁是蚂蟥,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跟你说,要不是你拿着一把猎枪,这货我都不可能给你退,还想要钱,吹牛b,你看看今天能不能从我这要走一分钱。” 陈年回头给马闯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先把土豆给抬出去。 然后,马闯折返回来,锁死了KtV的大门。 “都别愣着了,他们怎么打的土豆,就怎么给我打回来,谁打得最狠,陈年一人再加两块钱。” 五块钱就能让这群小伙子铤而走险。 现在又加了两块钱,整个屋里的小伙子全都疯了。 挥舞着锄头和铁锹朝谢二刀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这群农村长大的孩子,或许不会打架,但他们会种地,在他们眼里,谢二刀这群人就像秧苗一样。 用铁锹一顿乱拍,乱凿全都躺下了。 谢二刀捂住哗哗流血的脑袋,一边爬一边放着狠话。 陈年不记得他说了别的,只记得最后一句他要让自己付出代价。 代价……这个词太大了。 总之,今天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号称未尝群殴败绩的谢二刀,在陈年这迎来了三连败。 陈年可能天生就克这些未尝败绩的选手。 号称单挑之王大头,被陈年打成了傻b。 号称群殴金童的谢二刀,被打成了八神。 从此他不再是小镇谢霆锋。 他是小镇八神奄。 血红的头发,还有淤青的眼眶,都让谢二刀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那名为仇恨的种子在心里种下,终会长成达拉崩巴啦。 据说,谢二刀只是去医院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出院要找陈年报仇。 他当时一拍桌子,发誓要杀了陈年爹和妈,谁能找到陈年家住在哪,他愿意出一千块钱的赏金。 到底是跟着周元混的,一出手就是一户人家,三个月的收入,你说这事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 就是因为不公平,大家才不想打工,都想一头扎进社会这个大熔炉,去混社会,毕竟混社会比兢兢业业打工赚得多啊。 谢二刀一出手就是一千块,有多少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千块。 一千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事就很奇怪,当时陈年就在谢二刀面前,两伙人人数也没差多少,可谢二刀就是不敢拼,非得等陈年走了再整这事。 说到底,谢二刀还是没有火拼的勇气,他只有偷袭的本事。 先前几次斗殴不败,全是靠人数。 以多欺少他可以,以少欺多他不行。 但是有人行。 这一千块钱拿到了马金龙手里。 他本来就和陈年有仇,又知道陈年家住在哪,马金龙接了这个买卖,带人去村里找陈年报仇。 马金龙办事之前有一个习惯,提前三天不喝酒不抽烟,确保打架时体力充沛。 谢二刀变成八神后的第三天。 马金龙带着20人,坐着三台面包车,直奔陈年家。 三台白色面包车,用白布遮挡号牌。 车里的人摩拳擦掌,手握开山刀。 这些人可不是谢二刀手底下那群乌合之众。 他们是真正的混混,是靠开山刀吃饭的。 在车里,马金龙做了一个简易的燃烧瓶,以备不时之需。 看到了吗,这才是专业的混混,打架的时候连燃烧瓶都有。 再给他们添点装备,他们都能直接去打吕村了。 前面说过,马金龙是个记仇的人。 他和陈年现在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这口气不出,马金龙一辈子睡不好。 闭上眼睛,就是陈年打他妈的样子。 为报母仇,马金龙决定拼了。 三台车同时停在了村口。 马金龙下车,仔细扫了扫,最终锁定了陈家安家的那个大院子。 马金龙指着屋子里的赵香问:“你们说那个人,是不是陈年他妈?” 第五十八章 意外 马金龙这人不但小心眼,眼神其实也不讨好,他把赵香认成了陈年的亲妈,要是陈年知道这事,估计得打死马金龙。 他可以是任何人的儿子,唯独不能是赵香的儿子,更不能是李凤霞的儿子。 马金龙的想法很简单,这个女人在陈年家住着,还怀孕了,就算不是他亲妈,说不定是他媳妇,是他妹妹。 总之,找她就对了。 马金龙让大家稍安勿躁,在四周埋伏起来,等陈年回来再动手。 不得不说,马金龙确实是个有耐心的猎手。 他没有选择贸然闯进陈年家,而是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藏着。 开春之后,东北会有倒春寒的天气。 会比冬天更冷,因此是天寒地冻。 马金龙在这样的环境下守了两个小时,四肢全都冻麻了,这才看到陈年带着人回村。 看见陈年回来,赵香挺着大肚子跑了出去。 “陈年,你给我进屋,早上你爹去找你了,这都一天了,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他人哪去了?你赶紧说,要不然别怪我报警了。” 陈年拽着赵香的胳膊,把她带进了院子。 “你在外面咧什么,不嫌丢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和陈家安私通生孩子这事是不是可光荣了。 陈家安去我家要钱这个主意,是你给出的吧,我发现老娘们你才是最损的那个。” “陈家安被我关家里了,你想要人就自己去我家取,我看你敢不敢去。” 赵香当然不敢去了。 这要是去了,林翠花非得给她生吞活剥了。 村里人对于同房这事,本来就是保守态度,这要是谁有超过三段以上的感情,谁就是大家眼里的破鞋,男女都是,完全做到了平等。 哪像现在,一个海王,一个海后。 在村里,你敢拥有这种称号,你就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没吧。 马金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拿起了地上的燃烧瓶。 “兄弟们,一会跟我上,今天必须办了陈年,我要烧了他家房子,废了他。” 没人接话,你只能听见刀碰地发出的哐当声。 一群大汉从地上爬起来,朝陈年所在的方向包围了过去。 是包围,不是无脑冲。 这说明马金龙这伙人是有战术配合的。 其实,马金龙一站起来。 陈年就感觉到了危险。 他第一反应是把手放在了裤兜去摸枪。 透过窗户玻璃的倒影,陈年能看见身后越逼越近的马金龙。 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马金龙是来玩命的。 陈年没有犹豫,回头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闷响,马金龙半个耳朵直接炸飞了。 如果马金龙看过黑猫警长,那他一定会明白自己现在和一只耳没有区别。 碎掉的半个耳朵,就像红色地毯在马金龙眼前铺陈开来。 他捂着冒血的耳朵,顺势倒了下去。 陈年没有犹豫果断扣动扳机,打响第二枪,命中马金龙左侧那小兄弟的驱赶。 猎枪两发子弹打完,陈年就把枪收起来换成了斧头,冲向了人群。 被人围攻的时候,躲是最危险的。 只有冲上去,才有一线生机。 陈年带头冲,马闯和陈米自然也跟着冲了上去,两伙人撞在一起,顿时喊杀声震天。 赵香哪看过这场面,直接被吓傻了。 她就看见一个满脑袋是血的人,往自己这爬,马金龙拼命爬,赵香就拼命往后退,赵香速度还是没有马金龙快,被一把抓住了脚踝,然后用力一扳。 赵香咚得摔倒在地。 先是很多血,顺着她的双腿流了出来。 马金龙傻了,他错愕地坐起来,去试探赵香的鼻息……还有一口微弱的气。 “别打了,都他妈给我停下!”马金龙彻底崩溃了,这要是赵香死了,那可是一尸两命,自己也别说混社会了彻底玩完了。 倒地的赵香,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 包括孩子出生,包括陈山河考上大学,她知道这些都是幻想,但她宁愿沉浸在这样的幻想中。 至少这样不会感觉痛苦。 血越来越多,人群的混战也越来越激烈。 没人能听到马金龙说什么。 陈米扑过来,死死压住了马金龙,去抢他手里的燃烧瓶。 “陈米先别打了,去救你妈,她摔了。” “去你妈的,她是你妈!”注意,你妈的妈要发二声,表示愤怒和嘲讽。 陈米旋即一拳砸在马金龙脸上,抢下了他手里的燃烧瓶。 燃烧瓶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里面的油淌了出来。 熏得马金龙睁不开眼睛。 通常,一个聪明人是不会选择进村子去打人的,因为那样你会面对整个村子的怒火。 没过一会,老吕就带人来支援了。 老吕就纳闷了,这陈年是咋回事,今天跟人打,明天跟人打,怎么都想打陈年! 后来他才知道,打来打去原来都是一伙人。 陈年跟这伙人算是杠上了。 这伙人以周元为首,马金龙为尾。 现在,尾巴马金龙被人摁住了。 马金龙被绑在柱子上,碎裂的耳朵,满脸的淤青,还有被陈米打出的眼泪。 他想,如果这个世界有一种叫破碎感的形容词,那一定是形容自己的。 马金龙尽量抬起脑袋,让月光洒在脸上。 “陈年,你打死我也不说。” “你说你妈,我还没问呢!” 马金龙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今天折你手里我认了,但你别想错从我嘴里得到半点信息,我绝对不会跟你说,是有人雇我来的。” “周元和谢二刀雇你来的吧。” “打死我也不说。” 老吕提醒陈年先把赵香送到医院再说,要不然一会人真该死了。 “你说得对老吕,你们先把人送到医院,我顺带手去把陈家安放了,咱们医院集合,至于马金龙,先绑在这,等我回来。” 陈年飞奔地跑回家里,打开了地窖的盖子,放出了陈家安。 “赵香出事了,你现在跟我走,说不定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陈家安怒了,死死抓住了陈年的脖领子。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媳妇怎么了?” “凶手抓到了,和我没关系,走吧,我带你去见凶手。” 第五十九章 入院突袭 你可以说陈家安不爱任何人,但唯独不能说他不爱赵香,人的心都是有限的,只能放进去一个人,放不进去第二个。 陈年就在想,如果没有赵香,陈家安会不会对林翠花好一点,但思来想去他得不到一个答案,但至少现在,他能想到,陈家安一定会为了赵香报仇。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在这冷冷的风中。 来到了马金龙的面前。 “陈家安,就是他让赵香出事的,有什么仇你找他算吧。” 陈年递给陈家安一把匕首。 “大哥,这就是个误会,一不小心你媳妇就倒地上了,摔了一脑袋血。” 陈年怀疑马金龙就是想通过这样的办法,被陈家安捅了,挨了一刀这事也算过去了。 陈家安眼睛血红,他瞪着陈年问:“你二婶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出了很多血,肚子里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大人能不能保住,就看她的命了。” 陈家安一把掐住了马金龙的脖子,锋利的刀戳在他的胸口。 “我现在就杀了你,给我孩子报仇!” 陈家安一刀扎在了马金龙的胸口,但因为刀身太短,再加上马金龙穿的很厚,所以这刀只是浅浅刺到了皮肉,没有伤根。 陈家安抡圆了胳膊还想再捅第二刀。 马金龙闭上了眼睛。 “杀了我也没有用,是谢二刀和周元让我来的,你要报仇也该去找他们,我知道他们在哪,可以带你过去。” 陈家安的智商一向不高,也转不明白这个弯。 他只记住了周元和谢二刀的名字,把赵香流产这个仇扣到了他们头上。 陈家安把刀揣进了怀里,问陈年去哪里能找到这两个人。 陈年给弟弟递了一个眼色。 陈米马上解开了马金龙身上的绳子,要他打电话给谢二刀,要求见面。 马金龙说:“谢二刀不可能就这么见面,他被你打成脑震荡,现在在医院待着呢,我知道他在哪个医院,可以告诉你们。” 几分钟以后,陈年一行人坐车来到了镇医院的楼下。 他打开车门,让陈家安下车。 “把枪给我,我要用枪崩了他们!” 同样的案子,用枪是一回事,用刀又是另外一回事,陈年怎么可能把枪给陈家安,他递过去一把斧头:“就用这个吧,枪你用不明白。” 陈家安接过斧头,踩着即将湿漉漉的地面,走向了镇医院。 今夜,镇医院注定不平静。 那名为荒谬的厮杀,注定从此而起。 陈家安和马金龙便是双方点燃烽火狼烟的宣战手。 点燃烽火狼烟的代价,便是赵香那未出世的孩子。 血糊住了陈家安,他恨陈年,更恨马金龙一群人。 带着恨意下了电梯,陈家安揣着斧头,走向了谢二刀的病房。 通常,谢二刀这样的专业混混,为了避免被对家补刀,总会在病房门口安排两个通风报信的小兄弟。 但是………谢二刀忽略了这个事。 严格来说,他压根没把陈年放在眼里。 压根没想到陈年会找到这里来补刀。 两军交战。 骄兵必败。 谢二刀绝不会想到,会有一个长相酷似范德彪的男人,踹门冲进病房。 就像陈家安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留着这样的发型。 门被踹开的刹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来自村子深处的禽兽父亲,和城乡结合部最时尚的混混,进行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对视,陈家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脑袋有点痒,可能是要长头发了。 谢二刀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裤裆,有点痒,可能要长~ 陈家安举起斧头,质问谢二刀:“是不是你找人来的我们村。” 要说陈家安还是经验不足,你都拎着斧头冲进去了,还问什么,先砍了再说。 这要是陈年进屋,肯定直奔谢二刀,砍完顺着窗户跳下去逃走。 我不问为什么,就谢二刀这发型,难道就不值得挨两斧头吗? 谢二刀没有回答陈家安的问题。 他在想,我刀放哪了? 不需要刀的时候,整天把他别在酸臭的裤裆上,现在用刀了,刀却不见了。 刀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谢二刀吞了一口唾沫,他迅速反应过来,转身往窗户的方向跑去。 陈家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裤子。 哗啦一声,谢二刀的裤子直接被扯开。 鲜艳的红色裤衩,映入眼帘,给人一种发育失败的感觉。 陈家安抡圆了斧头砍向谢二刀。 一刀劈碎了窗户玻璃。 哗啦一声,惊醒了正在楼下抽烟的小弟。 陈年一看那几个人就是谢二刀的小兄弟。 那发型,那瘦腿裤,那精瘦的身材,不是一伙人就怪了。 这身打扮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发廊刚走出来的小伙。 陈年拍了拍马闯:“开车,拦住他们!” 面包车猛地冲上去,挡住了那几个想往医院里面冲的非主流男孩。 车门一开,马闯和陈米就跳下去和这群非主流男孩厮打在一起,陈年记得特别清楚,马闯抓住一个粉头发的脖领子,一边揍他,一边问:“你印不印识我,你还牛b吗,你还打我眼睛吗?” “去你妈的,我都不认识你!” 这些非主流男孩战斗力不是很强,陈米几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给绑了。 绑了,并不是说用绳子捆住这些人,而是控制住他们,带上了车。 陈年揪住领头那人的长辫子,啪啪两耳光抽了过去:“你在这装什么清朝人?还他妈梳上辫子了,给我剃了!” “这叫发型,你懂……哎哎,大哥我错了。” 陈年擦了擦手,旋即看向三楼的方向。 陈家安和谢二刀的搏杀正处在白热化阶段。 谢二刀现在最困惑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对方为何而来,说是陈年的人吧,又不像陈年的人。 谢二刀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他也不确定陈家安是哪路人马派来的。 他一脚蹬飞陈家安,连滚带爬地跑出病房,大声呼救,结果陈家安快速扑上来,捂住了他的嘴,两人倒在地上,互相抓住对方的头发。 谢二刀的头发长,被抓一下老疼了。 一疼,他就急眼了,一口老痰吐在了陈家安脸上。 第六十章 埋汰 陈家安心说这谢二刀也太埋汰了,比天天跟陈年屁股混的那个马闯还埋汰。 他被这么一吐也急了,伸手去拽谢二刀的红内裤,这一拽,把原本几厘米的小蜜蜂扯成了山崩地裂的硕大宝剑。 那不是坚硬,那是红肿。 陈家安顶着一脑袋的浓痰,骑在了谢二刀的身上,抡圆了斧头一下,又一下的剁了下去。 谢二刀一开始还能用胳膊去挡,后来他完全没力气了,两个胳膊无力的瘫软下去,他看着自己的血越来越多,不知会不会想到,他第一次欺负人的那个午后。 那个午后,谢二刀彻底觉醒了体内的混混基因。 这个午后,谢二刀为成为混混后悔。 平凡过完一生,至少不会被人砍成这个德行。 陈家安见谢二刀不动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酿成大祸了,陈家安抓着斧头就往外跑,一路上吓跑了不少护士和围观群众。 他跑到楼下的时候,发现陈年的车早就没影了。 陈家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甩了。 他把斧头塞进怀里,冲进了黑暗的车站。 谢二刀命大,没死,但肯定是废了。 陈家安几斧头下去,差点把他变成肉馅,不死已经是万幸。 谢二刀从今往后怕是要和一头秀发说再见了,他再也做不到整理发型的动作了。 周元坐在床边,目露凶光。 他轻轻捏住谢二刀的肩膀:“放心,这个仇,哥肯定给你报了,从今往后陈年他们一家子别想再踏进镇上一步。” “哥,他们要是还敢来咋办?” “我托我爹找了省城的社会大哥办他们,今天晚上就到。” 谢二刀眼含泪光的看向周元。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两个胳膊废得值,要是不废,又怎么能看出周元的心意。 为了给自己报仇,找来了省城的社会大哥。 这难道不证明他的心意吗? 社会大哥有很多,但是能在省城扎根立足的却是屈指可数。 周元找来的这位叫罗锅,镇上那家假包制造中心工厂,就是他的产业。 听见罗锅这个名字,于老三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深吸一口烟,然后吐了一个烟圈。 “陈年,这事挺严重,罗锅是什么人,不用我说,周元雇他来,肯定是没想让你好。” “罗锅带人来,你们哥几个最轻是变成残废,最重,就不用我说了……”于老三又吐了一口烟。 陈年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于老三会是这个态度。 看着他脑袋上那个大长疤拉。 陈年忽然觉得,其实人也就是这么回事。 谁挨刀都疼,肉身是无法改变的。 真正能武装自己的还是财富和权力。 开野味餐馆这个事要尽快落实。 不能老这么被人欺负了。 本以为于老三要拒绝帮忙,没想到他话锋一转:“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假货工厂给我店砸了的事吗?就是这罗锅干的。 他想把我清出镇子,我倒想看看,他罗锅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于大哥,你的意思是?” “你一伙人肯定整不过罗锅,咱们要是联手呢?那罗锅未必是对手。” “他罗锅想代表省城进镇子,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镇子上这些混的都动起来,支持你。” “我出钱,你出人去和他们打,而且你放心,镇子这个地方,是典型的蛮荒之地,只要不出大事,就没人会管。” “就算闹大了,也怨不得你这头,他们害得你二婶流产,这是故意杀人,你看周元他们敢报警吗?” 不得不说,于老三这人确实有心机。 想了这么多。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老板。 于老三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了桌上。 “这里有五万块钱,我就用这五万块钱去雇那些散的混混,让他们拦着罗锅。” 散的混混就是指那些没有大哥,没有码头,自发形成团伙的混混,他们胆子更大,为了赚钱也更不惜代价,96年有很多这样的人,扎根在镇上,靠着灰色手段赚钱。 给钱啥都敢干。 临走的时候,于老三给了陈年一个大哥大,让他遇到事情就用这个打电话给自己。 这时候大哥大最便宜也要几千块。 不过陈年明白于老三也是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才舍得豪掷千金。 出医院的时候,陈年让马闯和陈米先回家,自己要去办点事。 陈米说:“哥,小邱淑贞这几天也在镇子上待着,你俩该不会有事吧?” “原来她去了镇上,你俩别瞎说,我和她一点事都没有,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李三。” 和马闯二人分别后,陈年就马不停蹄的去了李三的窝点,他平时就住在镇上的KtV,风雨无阻。 陈年算是明白他脑袋上的毛为什么那么少了,因为太耗费精力了。 男人每摸一次妹妹的腿,头发都会掉一根。 李三还剩下几根,你说他得摸了多少人的腿。 在黑暗中找李三是最容易的事,看哪块锃亮你就奔哪去就行了。 陈年走到李三边上,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李三递给他一杯茶。 “找你聊聊,马金龙的事情,李凤霞说了愿意赔钱,只要能把人放了。” 陈年端起茶杯,小口饮了一下。 “李凤霞想放人?这娘们还有服软那一天呢?她什么意思?” “2万块钱,放了他儿子,这事就算完了,他们一家子会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就此翻篇。” 陈年盘算了一下,两万块要和于老三,李三一起分,到手也就六千块钱,这些钱够不上陈年这这些天受的气。 “钱不够,必须三万以上才行,要不然不放人转手交给派出所,他儿子必被判刑。” 李三摸了摸脑袋上的伤口。 “兄弟,你也别嫌少,这两万你和于老三分就行,我不要钱,实话跟你说吧,我和李凤霞睡了。” “我不要钱,我要她这个人就行。” 陈年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扯淡呢? 李三你真饿了吧。 他实在想不到,李三和李凤霞翻云覆雨的场面。 陈年觉得自己快吐了。 第六十一章 巧遇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陈年盯着李三看了很久,最后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李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陈年,他挠了挠裤裆说:“你别看李凤霞长得不咋的,那绝活可是真厉害,你哥我绝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两万块钱我觉得可以啦。 一开始这个王八蛋还想给一万块钱,硬是被我抬到了两万,你和于老三这样也好平分,一万块加上你手头的积蓄,你想开餐馆这事,能成。” “再加上我认识装修队的,还有工商部门我也有人脉,你这个饭店一定能红红火火,把人放了,就完事了。” 陈年把最后的茶水喝完。 “行,那我就听老哥的,不过马金龙这边,他害得我二婶流产,人也快没了,其实放不放回去没有意义了,他肯定会被抓的。” “这你就别管了,钱拿到手不就得了,马金龙进去了,李凤霞想翻腾也翻不起来了,最重要的是拿钱啊。” 陈年明白李三的意思了,等喝完茶水,他收下了那个厚厚的信封,起身正要走,忽然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好像是王纯,陈年立马跟了出去。 在这里看到王纯,就好比小龙女嫁给了金毛狮王一样夸张和荒谬。 王纯可是村里的女神,是大家心目中的邱淑贞,看见她出现在这样风花雪月的场所,陈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像是吃了很久的上突然看到了苍蝇。 他很想问问王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又没有立场。 陈年只能看着王纯走进一个包房。 这时,李三从后面凑了过来。 “怎么了兄弟,你对那个姑娘感兴趣吗?你不知道吧,那小妞是这的头牌,但是卖艺不卖身,也不知道人家哪来的本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说她牛b不牛b。” 陈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闷着脑袋和李三告别。 他有一种失恋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比失恋还要难受。 人世间的悲剧是什么,就是美好的东西被撕碎,被丢进垃圾桶里。 这个KtV就是垃圾桶。 陈年就是有一种吃了苍蝇的感受。 拿着那两万块,陈年打车又回了于老三那,递给他一万,说是马金龙的赔偿。 于老三一听就火了。 “老子脑袋挨了一刀,狗日的就给我一万块钱!” 一万块,对于村民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财富,谁家要是有一万块,不说能不能跨越阶级,至少可以短时间实现财富自由。 可在于老三面前,一万块钱都不叫钱了。 陈年就在想,如果被砍的人是土豆,或者地瓜,那马金龙可能压根连一万块钱都不会给。 人人生而平等,绝对是陈年听到过的最大笑话。 有的人出生罗马。 有的人一辈子没见过罗马。 有的人生下来就是牛马。 陈年也是受到了眷顾,得到了重生。 否则,他又和土豆地瓜,有什么分别呢? 陈年冷静下来,把李三和李凤霞发生关系的事情讲给了于老三。 于老三险些抽搐过去,被陈年拍了拍脸这才回过劲来。 “什么!李凤霞那娘们,她要是不说话和男人有什么区别?演土匪头子都不用化妆,李三有什么毛病,这样的女人他也……” “不知道,但是已经完事了,我能看得出来,李三很意犹未尽,他很欣赏李凤霞的绝活。” “我绝他妈了个……陈年,李凤霞再过两年就要58了,李三刚35,我真是……”于老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崩溃。 陈年把一万块钱往他怀里推了推。 “别管李三的事了,我们和钱又没仇,眼下周元逼得我们要死,马金龙现在看事态严重,想往后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他撤吧。” 陈年当然没和于老三说,自己跟李三还有私下交易。 李三会帮他搞定饭店的事情,这价值可比一万块钱多多了。 于老三把一万块钱塞进了挎包。 若有所思地对陈年说:“要不行……你跟李三说说,让我也试试那个李凤霞。” 你试你妈! 这下轮到陈年彻底崩溃了。 这都什么人? 他算看出来了,混社会的,混单位的,正常人还是少。 不正常人还是占大多数。 就这样,李凤霞用花了两万块钱的积蓄,保住了马金龙的前途和小命,放人之后,娘俩坐飞机跑去了外省。 但至于在外省,他会不会被抓,会不会被仇家打死,这就和陈年没什么关系了。 男人说话算数,收了钱,说不打你就不打你。 陈年也没有独吞这一万块,而是抽了三千给李三谢谢他帮自己,剩下七千块钱,自己留下三千,其他的给兄弟们分了。 忠诚的前提,是你让追随你的人看见肉。 一味地画大饼,或许能糊弄一时,但糊弄不了一世。 这年头没人是傻子,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有的老板只画饼,不给汤喝,那是没遇到风吹草动,没有民心,一旦公司遇到任何事情,都有崩溃的可能。 陈年眼光长远,自然不可能让这样的隐患滋生,他叫来兄弟们,再开了一个短会。 “我给你们的这些钱,一定收好不要乱花,过段时间,我要在镇上开一个小的餐馆,镇上的朋友会帮我们搞定装修和工商部门。 你们的钱可以入股,投资餐馆,每半年我们进行一次分红。” “当然,这钱是自愿的,谁想入股谁就交钱,不想的就拿着这些钱孝顺爹妈,也没毛病。” 马闯先把钱递到了陈年手里。 “哥,我也不知道啥是入股,我就知道这么多天跟着你,你没让我们挨饿,这新衣服买了,炖肉吃了。 跟你混肯定不亏,我信你。” 马闯交了钱,土豆和陈米也交了。 十人小队里,七个交钱的,三个要拿钱回去用,陈年也表示理解。 理解是理解,惋惜也真的惋惜,因为入股他们在日后就能得到更多的钱。 但没办法,穷人的世界是不允许投资。 他们精打细算每笔钱都有用。 一睁眼,老人要吃饭,孩子要吃饭,自己也要吃饭,你让他们上哪存钱去? 难不成多买几套房子出租赚钱吗? 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比比皆是。 你吃肉的时候,我们不馋。 但请不要连嘴都不擦,翘着二郎腿,就告诉大家你的努力,你的奋斗,可以吗? 总之,陈年这个小餐馆的雏形现在是有了。 五千块钱拍下去,陈年很快就在镇上盘下来一个店铺。 这家店之前是做游戏厅的。 因为太多混混在里面玩,玩完就打架,抢币偷币,游戏厅支撑不住就黄了。 陈年记得这个地方,再过几个月就会被改造成商业区,说是商业区,倒不如说是粉帘区。 (做那种买卖的女子,会特意在窗户上挂上粉帘,懂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什么意思了。) 这也让此地迎来了人流高峰。 陈年就在想要是在这个地方,开一个补肾主题餐厅,会不会爆火? 他想了想,定下了餐馆的名字。 叫男人的肾脏保养中心,女人的美容圣地。 招牌菜品,腰子生蚝羊蛋。 锅包肉,地三鲜,小炒干豆腐。 陈年洋洋洒洒地写完菜单,就叫来陈米让他们带人先在附近预热一下,做做宣传。 第六十二章 三枪 餐馆准备装修的前两天,王纯找到了陈年。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王纯在陈年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正所谓,王纯不纯,陈家安也没能让家安。 对陈年来说,这俩人一样让自己失望。 王纯那张漂亮的脸蛋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陈年,前些天是不是去了镇上的KtV。 陈年脸一红,心说我不但去了,还看到你穿着黑丝和制服,给人端酒倒茶。 上个世纪大部分的人审美还停留在制服和黑丝,认为这就是最大尺度的装束了,哪像现在,兔女郎,白丝,短裙,应有尽有。 陈年马上否定了王纯的问题。 “你胡说什么,我这正人君子会去那种地方,你肯定看错了。” “屁,你坎肩落那了。” 陈年的脸更红了。 “我去了,就是和人谈谈生意,你别多想,我不是那种花钱找女人的人,我很保守的。” 王纯捂嘴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陈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这个我得和你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那家KtV是我爸爸开得。” “你爸让你穿成那样去给人端茶倒水?” “穿衣自由你懂不懂?我去给我妈端茶倒水,穿什么不行,我就是脱了有什么问题?” 陈年摸了摸下巴,脑海里开始想大人想的事。 王纯把坎肩扔给陈年:“行了,东西我带给你了,下次再去KtV和我打招呼,我让他们给你赠果盘,我回去了。” 陈年看着王纯的背影,嘟囔半天,也没能问出她到底回村上还是回镇里。 镇上有两个大KtV。 除了周元爹的那个。 另外一个就是王纯父亲开得KtV。 王纯父亲被誉为乡镇王杰。 他说话独特的哭腔,和王杰很像。 乡镇王杰和周元的父亲是对家,年轻的时候没少打。 现在岁数大了,各自有了家庭,打不动了。两个人就放下了过去的恩恩怨怨,守着自己的地盘过日子。 因为周元总是惹事,周元爹就得给他平事,这些年来他的能量已经被削弱了不少。 乡镇王杰就借此扩大能量。 现在俨然成了乡镇上的土皇帝。 其实乡镇王杰很想见陈年,毕竟是陈年救了自己女儿,他一直想找机会,但陈年始终没给他机会。 但陈年有预感,他快要见到这位山寨王杰了。 不知他是否也有王杰那样硕大的眼睛。 王纯这么漂亮……他爹应该也差不了。 两天后,陈年接到了李三介绍的装修队队长,因为有李三和于老三压阵,装修队给陈年用了最好的材料。 加班加点的工作,预计半个月就能交差。 这半个月,于老三提议让陈年想办法把市场的床子高价盘出去。 他认识很多想租床子的人,可以把陈年牵线搭桥。 “那于大哥您费心了,我就一个要求,我不转让床子,我只租床子,一个月价格不能低于八百块,半年以上有优惠。” “你放心,低于一千块我都不会同意,那床子哪是床子,那分明是聚宝盆,我给你办,你等我消息就行了。” 一个月一千块,一年就是一万二。 十年……十年就是多少来着? 陈米笨拙的算了算,也没算出来十年能赚多少钱,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快要发财了。 或许说,自己已经发财了。 大哥现在拥有的财富,是村子里多少人都不敢想的。 搂着这些钱什么都不干,都能舒舒服服的过上十几年。 但不可能什么都不干。 因为省城的大哥就快来了。 于老三拉着陈年走到了一边,他摸出一支烟叼在了嘴里。 “听说了吗,罗锅手下的金牌打手,驼子昨天到镇上了,他和周元还有大虎在饭店吃饭,叫我小兄弟看着了。 你最近提防一点,驼子这人不太好对付。” 陈年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驼子身上。 他问了于老三:“这个大虎是谁?听起来有点耳熟。” “就是,砸我皮草店那个假货厂厂长。” 陈年突然想起老妈跟自己说,陈家和跟着一个假货厂厂长屁股后面混饭吃,该不会就是这个大虎吧。 “你别管大虎,你就管驼子,我跟你说驼子这人,驼背黑眼圈,喜欢阴人你要是看见有长成这样的人跟你,啥也别说,立马给我打电话,我带人办他。” “谢了哥。” 于老三不说还好,这一说完,陈年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是驼背外加黑眼圈。 他叮嘱弟弟,这些天别私自出村,待在村里和兄弟们在一块。 陈年不信驼子敢直接带人往村里冲。 上一个这么干的人还是马金龙。 你问问他后不后悔? 回村的路上,马闯给陈年说:“你爹陈家安,好像没跑出城,找个村猫起来了,他在医院闹了那么大的事。 现在谢二刀的人拼了命找他,他不躲不行。” “他应该又回镇上了,赵香那边他放不下,冒死也得回来。” “我还以为你爹谁都不爱,合着他是就不……”马闯被陈米狠狠捅了一下肋骨,他自知多嘴,赶紧闭麦。 马闯说得没错。 陈家安能为了赵香冒着被追杀的危险,潜回镇上。 却不能掏钱给陈年治发烧。 即便那只是很少的钱。 陈年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他眼神在闪烁,面容也变得比先前更加凶狠。 “好像有人在跟我们,看后面那台白面包车。” 混混在砍人办事的时候,很喜欢开白面包车。 第一是因为这种车成本很低。 如果办事途中,车子被撞,被毁了不心疼。 再者就是大家都开这车办事,你非得开个轿车,跑车办事,那要是事发,第一个被抓的不就是你。 混混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是他们追求的目标。 “咋办啊哥,咱们就三人,那面包车少说得有十个人,打不过啊,枪你带了吗?” “我有病啊,跟人谈生意带把枪去,不用找了,车里没有家伙事的。” 现在还没出镇子。 陈年脑袋快速转了转。 去小镇王杰的KtV。 他提了速,后面的面包车也跟着提速。 面包车速度越来越快,直接撞上了车尾。 车里三人同时发出了卧槽。 “面包车敢撞货车,车里这人是个二愣子吧?” 陈年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愣。 他就知道,开面包车这人,肯定不是驼子。 就是感觉,没有理由。 面包车开始加速,从侧面和货车并驾齐驱。 车窗摇下来,里面伸出一杆喷子。 对着货车车门就是一枪。 敢在公路上开枪? 这人胆子也太肥了? 肥吗?其实还好。 这个时候混混打个架,开个枪,砍个人,好像都不算事,别把事情整太大了就好没问题。 这么说吧,于老三的皮草店大门上,现在还留着三个枪眼,至今都不知道是谁射的这三枪。 面包车里的人同样射了三枪。 给货车的车门射的有点受不了。 但因为是猎枪,本来这种枪准头就差,再加上开枪人手法不怎么滴,三枪开过去,愣是没有伤到陈年半根汗毛。 陈年赶紧挥舞方向盘,朝着面包车方向顶了过去,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不给对方开枪的空间。 拉近的一瞬间,陈年看清了开枪人的脸。 之所以这么轻易就能看清,是因为对方压根就没想捂脸。 他是谁呢? 是陈家和! 第六十三章 我来抓人 亲叔三射大侄子,这件事放到海角天涯上也是炸裂的存在。 一枪都不足够平息陈家和内心的恨和愤怒。 陈家和有多恨陈年? 是彻骨的恨,他巴不得陈年现在就死在自己面前。 陈家和,陈家安其实是两个极端。 陈家安看着凶狠,但其实他遇到事就软了,最大的本事是欺负欺负老弱病残,还有谢二刀那种精神残疾。 遇到陈年这种硬的,他立马就软了。 这么说吧。 如果调过来,让陈家和去袭击谢二刀,谢二刀不可能活。 陈家和看似柔弱,实际上比谁都心狠,他连陈年都敢射,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但陈家和只是心狠,智商并不高。 倘若他藏在陈年回家的必经之路,抽冷子给他们仨一枪,说不定真就给陈年阴了,但他偏要大张旗鼓。 为什么一定要大张旗鼓? 因为陈家和要宣告世界,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陈家和又开了第四枪,这枪打碎了货车的玻璃,火花在陈年眼前炸开,险些崩到他的脸上。 陈家和握着的是五连发,打了四枪。 还剩下一发子弹。 陈年拼了命挥舞方向盘,用大货车强有力的躯体,顶得面包车发出了阵阵哀嚎。 但奈何陈家和手握猎枪。 陈年尝试了各种姿势,都没能征服那台白色面包车。 倒是货车,被第五枪射中了油箱。 货车,泄了。 所以有时候,不看你大不大,就看你能不能进行持久战? 当然了,我说的是货车。 货车油即将漏光的时候,陈年看到了小王杰开的KtV。 “你俩听好了,等我把车横过来,下车就往KtV跑……哎,你俩怎么现在就跑了?” 陈年回个头的功夫,马闯和陈米都跳车了。 不过他们不是逃跑,而是钻进了五金店。 对于工人来说,五金店是工具箱。 对于混混来说,五金店就是军火库。 射钉枪,锤子,斧头一应俱全。 后来,因为有不少射钉枪伤人事件,官方才出政策,加强购买这类产品的审核。 这玩意听着声音不大,一扣扳机钉子射进体内,能直接给头骨打个孔。 陈米一砖头砸碎了五金店的窗户,顺势翻了进去。 “陈米你砸人家窗户干什么,我都把门打开了。” “别墨迹了,赶紧抄家伙跟他们干!” 找了一圈,陈米也没找到射钉枪,只找到了斧头和锤子,三人一把家伙包围成三角状,慢慢往KtV的方向移动。 “大侄子,还跑啊,你今天走不了了。” 顺声望去。 陈家和踢开了车门,他摘下酒瓶子底一样厚的大号墨镜,撩了一下小马哥同款的风衣。 他一定觉得自己牛b坏了。 但在陈年眼里。 他是傻b。 “你们仨放下那破逼锤子吧,陈年我早就跟你说过,收拾你就像收拾鸡一样,你装不装了以后?” “你儿子是杂种。” 陈年面无表情一句话给陈家和差点噎死。 他压低声音跟陈米说:“往KtV里跑,跑进去就能没事,听见了吗?” “知道了,听你的。” “现在就跑!” 陈年把锤子朝着陈家和脑袋扔了过去。 锤子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咚地落在了陈家和脑袋上。 在锤子飞起的刹那,陈家和还以为那是来自星星的眼泪,正要许愿的时候,才看清那是锤子。 等陈家和被小弟扶起来的时候,陈年他们三个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 他捂着流血的脑袋,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给我追。 你要是个混子,别的都可以没有。 体力绝不能没有。 谁都知道,跑在最后的人是最容易被砍的那个。 跑着跑着就累了,恨不得被砍成肉馅。 有挺多混混,浪子回头后都加入了市长跑队,拿下了优异的成绩。 陈年当兵的时候,五公里没少跑。 他的启动速度特别快,两个胳膊就像风车一样忽闪起来,看得陈家和眼都晕了。 妈的,以前没发现,陈年这跑得比鸡崽子还快。 早知道刚才不把子弹都打光了,这现在来一枪多好。 没跑一会,陈家和就觉得肺部灼热,腿肚子焦酸。 “麻了屁的,别跑了,给我站住!” 陈家和舌绽春雷,这一嗓子奇响无比,没吓到陈年,反而吓到了正在追人的小弟。 那人扑通一下就倒了,像个球一样滚到了陈家和面前。 陈家和本来想跨过去,但腿已经抬不起来了,绊了个跟头,牙花子直接杵地上了,陈年回头一看。 好家伙,火星子都杵出来了。 陈家和不但脸被卡成了熊猫。 裤子也碎了。 寒风中,他那黝黑的双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腿上的村,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是清晰可见。 陈年现在理解为什么赵香会对陈家安投怀送抱了。 因为这家伙比陈山河还要埋汰。 相比之下,陈家安简直是干净的太多了。 人家偶尔还喷香水,注意一下气味管理。 陈家和倒好,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韭菜味。 因为陈家和这一摔倒。 陈年很顺利地进了KtV。 进KtV,陈年抓起一瓶啤酒,对着门外的人就扔了过去。 马闯和陈米学着陈年的样子,往外面呼呼扔酒瓶子。 酒瓶子就像手雷似的,在陈家和脚下噼里啪啦炸开。 他的屁股被玻璃划开一个血洞。 从今往后,陈家和的屁股上多了一个洞。 陈家和捂着屁股看了一眼KtV的名字。 他知道这是小王杰地盘,不敢贸然冲进去。 陈家和心再狠,也得守规矩做事。 混混的世界里,有自己的规矩。 陈家和今天要是敢不打招呼,贸然冲进KtV里打陈年,就是不给小王杰面子。 等待他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半个月后一辆渣土车突然撞上来。 更有可能是一个月后,冒出个半大小子,和他发生口角,一刀把他扎死。 毕竟,小王杰可不是什么混混。 人家是真正的江湖大哥。 陈家和决定等小王杰出现,可他的屁股等不了。 好在小王杰听见楼下的动静,很快就下楼了。 陈年第一次看小王杰的震撼,不亚于土着人第一次发现电脑。 小王杰十根手指上戴着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戒指,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宽厚的金丝边眼镜,让他看起来并不像所谓的社会大哥。 但其实,他的这身打扮。 是当年社会大哥的标准配置,他们总喜欢在脖子还有手指上挂满各种配饰,脖子那根粗重的链子,坠得小王杰快抬不起头来了。 陈年心说,这家伙如果一直这样坠下去,迟早得颈椎病。 小王杰看了一眼外面的陈家和。 他盯着陈家和满是村水的双腿,露出了费解的表情。 “不是兄弟,你漏个小腿,站我KtV前面啥意思?你要等活啊?来我这玩的客人,不喜欢男的,你走吧。” 陈家和指了指陈年:“火哥,我来抓人的,那小子躲到你KtV里了,您一句话我把人抓了就走。” “你认识我?” 陈家和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崇拜的表情。 王火回头扫了扫陈年,认出这小子就是救自己姑娘的那个猎人。 他当然能认出来,因为这事上了报纸。 报纸上还有陈年和县委主任握手的照片。 王火的脑袋快速运转,最终下了决定。 “粉裤衩子,你想抓人,那是你的事,但你现在站我KtV前面,这就是我的事,麻烦你滚开可以吗?” 第六十四章 打上门来 陈家和听出来了,王火这是想保陈年。 他不明白的是,陈年什么时候和王火搭上了线。 以陈家和目前这个级别,还不敢和王火叫好,他只能走到一边拨通了大哥罗锅的电话。 趁着他打电话摇人的时候,王火把陈年三人带到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陈年就感觉到不对。 王火手下两员猛将,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一高一更高,一寸头一红毛。 王火背负双手,站在窗前看向楼下。 他说:“你砸了我KtV几十瓶酒,一瓶酒我卖十几块,你算算因为你们仨,我今天晚上白瞎了多少钱?” 沉默,还是沉默。 红毛走过来,毫无征兆地踹了马闯一脚。 “马勒隔壁的,跟你们说话呢,哑巴啊!” 这一脚劲是真大,直接给马闯干飞出去了。 马闯这头还没等落地。 陈年一拳就闷红毛脸上了。 抓着他的头发,把脑袋摁在了桌子上。 陈年抓起桌上的钢笔,对准了红毛的眼睛。 “你啥意思?我让你踹我兄弟了?” 王火咯咯笑了,他拦住了一众小弟。 抱着膀子说:“我说红毛,你不是跆拳道黑带吗,这咋一照面就让人摁倒了?” “这小子一拳打我眼睛上了!” “火哥,我姑且叫你一声哥吧,砸酒瓶这事是我们不对,但咱坐下商量别动手,真要是动手,咱们容易两败俱伤。” 王火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么多年,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子,我要不是知道你救过我女儿,你现在已经死了,知道吗?” “你要是不知道我救过你女儿,你也不会保我。” 王火越看越觉得陈年这人不是愣,也不是虎,而是勇,如果他刚才害怕,没有打红手,王火反而看不起他。 陈年为了兄弟不惜得罪自己,这样的人,才是王火想拥有的人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拥有,指的是精神层面。) 玩火赶走了屋里这群兄弟,让陈年坐下聊聊。 “挺聪明,被人抓了知道往我这跑,是王纯跟你说的,我是这里的老板吧?” 陈年点点头。 “她在你们那生活得咋样,有人欺负她吗?” “除了被我打死那几个悍匪,剩下就没人欺负过她了。” 玩火又乐了,不过这次不是嘲笑。 而是对陈年有了一丝赞许。 “我老来的女,就那么一个女儿,你救了她就等于是救了我半条命,刚才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兄弟出气,我承认你是个男人。” “但一码归一码,你救我女儿,不代表就能砸我的店,你能明白?” 陈年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地说:“情况紧急,不好意思。” 这时,王火摆在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其实,在这群混混里,想成为大哥。 你就必须拥有社会大哥的标准三件套,链子现金,大哥大。 没有大哥大你当什么大哥? 这玩意不但信号好,质量也硬,如果被仇家袭击,没有大家伙,拿这玩意砸人脑袋也是可以的(详情请参考古惑仔电影,山鸡爆砸骆驼。) 电话是王火大哥打来的。 陈年隐隐听到那边说。 “罗锅疯了,他派人去枪击陈年,这事发生在你的地盘,你知道吗?” “我知道,陈年就座我对面。” “陈年是和县委主任握过手的人,他有一个兄弟在派出所,现在已经升了副所长,你掂量着办,要是这人在你地盘出事,你的买卖也不用干了。” 陈年想到对方口中的兄弟肯定是孙立。 只是陈年没想到的是孙立这么快就升了。 那他现在应该是这个镇子上最年轻的副所长了。 王火诚惶诚恐地挂了电话,再看向陈年的眼神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陈年就纳闷,王火大哥不就是个江湖混混,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可从来都没说,王火大哥是江湖人士。 社会大哥的大哥,能和普通混混大哥一样吗? 这会,楼下传来了刹车的声音。 王火扒着窗户往下一看,是罗锅的人到了。 “陈年,你在屋子里坐着别动,我让你出去你再出去。”王火意识到话说得有点重,拿起一瓶啤酒,让陈年喝着解闷。 陈年推开了啤酒:“哥,有饮料吗?给我整一瓶,我喝不惯这玩意。” “我再给你整个果盘,再选个妹给你行不行?” “果盘行,妹我就不要了。” 陈年话还没说完,妹端着果盘已经进屋了。 这妹长得和王纯可就差远了。 身上的香水味,刺得陈年有点睁不开眼睛。 小妹一屁股坐在陈年腿上,吓得陈年赶紧给她推了下去。 他可怕这些来者不拒的姑娘了。 怕得上不该得的传染病。 可陈年不知道,想来这地方上班,一个月必须进行一次体检,你不要命,人家KtV还要招牌呢。 要是哪个客户为此传染了大疾病,你这KtV也就别想开下去了。 就算陈年知道这姑娘没病,他也没心思和她干什么,罗锅的人就在楼下,随时可能打上来,陈年拨开窗帘,往下一看。 领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元。 周元换了长头发,往那一站,像极了唐朝乐队的主唱。 陈年打开窗户,就听见周元的声音传了上来。 “王火,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大哥,不给你面子你狗屁都不是,今天无论如何我得把陈年带走,这个人你留不住。” “我就奇了怪了,陈年是你什么人?他是你儿子啊,你费这么大劲保他?” “陈年你要是个男的,就赶紧出来,别让王火替你扛,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找你妈,干了你妈。” 陈年一听,这能忍吗? 他抓起桌上的烂苹果,对着周元脑袋就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苹果直接砸成了两半。 扔了苹果不过瘾,陈年又抓起了桌上的餐盘丢向了周元。 那是王火没来得及吃完的猪肉炖粉条。 粉条挂在周元的头发上,显得无比晶莹剔透。 他拨了一下头发,把粉条拽下来给吃了。 陈年强忍着恶心,关上了窗户,挽起袖子冲到了一楼。 第六十五章 驼子 这是陈年和周元之间的恩怨。 他要是窝在二楼装傻,面子上过不去。 无论如何他都得下楼直面周元。 陈年和周元就像一条线上的两个点,一个生在破败的原生家庭,在拼了命地往上生长。 周元恰恰相反,他拥有爱他的父亲母亲,却在这样的溺爱中慢慢变了性子,他在拼了命地往下坠。 与其说陈年和周元是私人恩怨。 倒不如说是两种家庭,两个群体的厮杀。 就算没有陈年,没有周元。 还会有别的年和别的元,把这恩怨延续下去。 这是草根和富二代之间的对决,就像狮子吃牛,狼吃羊一样,是自然规律。 无论何时都不会消失。 只是,谁是吃肉的狼,谁是挨宰的羊,现在尚未可知。 现在,陈年和周元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他甚至能闻到周元身上飘着的浓浓酸菜粉条味。 周元的腋下夹着一个皮包,这是社会人的三件套之一,包里除了钱和存折之外,还会装着一把枪。 周元微微抬起包,把里面的枪露了出来。 “陈年,我就数三下,三个数你要是不从KtV里走出来,我打死你。” 周元平时为非作歹惯了,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脑袋一抽就开了枪。 哪怕是见惯了凶险场面的玩火,现在都不免捏把汗,要是这枪真开了,陈年被打死了,那他麻烦就大了。 江湖老人最怕的就是周元这种年龄不大,家境不错的生幌子,他们是真敢拿刀扎人,关键是,扎了人,还有爹妈当熨斗,熨平他们惹的事。 王火盯着周元的眼睛:“你冷静一下,把枪放下。” “放不了,王火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真是大哥了,这镇子从今往后你说了算呗?” “也就是我爹不愿意跟你拼,要是真跟你拼,还有你啥事,你他妈早就被拼死了,知道吗?” 周元这出确实气人,叼着一个牙签,摆出一副老人的样子说起了王火。 这也就是王火能忍。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说不定早就上去打了。 王火虽然气得眼眶欲裂,但还能保持理智。 这时候打起来对他没有好处。 周元见王火不说话了,以为他怕了。 大步上前想把陈年从KtV里给拽出来。 趁着他上前的刹那,陈年一把攥住了周元的手腕。 抓腕,踢膝盖,直拳。 这套连招,他在部队练了不下几千遍,用起来是得心应手。 这招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握着凶器的匪徒。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什么。 周元就捂着脸趴在了地上。 陈年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人拽进了KtV。 打倒周元,抢枪,陈年只用了一分钟时间。 不是周元时间短,只是他头发太长。 这一刻,周元似乎才意识到。 他不是唐朝乐队。 他还不等摇起来,就滚了。 “陈年,你赶紧放人,不放人我们进去抓你!” 陈家和指着他吼了一句。 陈年把枪对准了陈家和。 “那你进来,不进来我就开枪。” 陈家和一下傻了。 他知道陈年肯定敢开枪,这家伙有多愣陈家和是领教过的。 王火也看出来了,陈年是真敢开枪。 他一把扶住陈年的肩膀:“你带周元上楼,这我来处理。” 陈年一动不动,依然举枪。 陈米和马闯站在身后,同样保持不动的姿势。 “你要是信我,就乖乖上楼,我保证你和你兄弟没事,我跟你说陈年,要不是你救我女儿有恩,我才懒得管你这屁事,上楼。” 陈年放下枪拖着周元上了二楼。 一上楼,马闯就从后面给了周元一脚。 马闯先是来了一个助跑,然后飞起一脚正中周元后背。 周元本来就瘦,挨了这一脚,整个人直接摔了个大马趴,直接飞出去了。 他的脑袋撞在了墙上,门牙直接磕飞出去俩。 大牙落在陈年脚下,上面还沾着淡淡的血。 周元满嘴是血的转过头来:“你傻b吧,踢我干啥!” “你还牛b吗?” “我没说我牛b啊!” 马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元会这么快服软。 “那行,你不说就行。” 陈年提议给周元绑上,吊起来。 “本来我们好好做着买卖,咱们两家人井水不犯河水,你非得来惹我们,还找省城大哥,开枪射我们。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把他吊起来,让周元也感受一下土豆的痛苦。” 几个礼拜前,陈年这样倒吊过陈家安。 从那之后,陈家安就一路走背字。 现在,这个人轮到周元了。 被倒吊的时候,周元发出了激烈的惨叫。 楼下的王火还以为,陈年他们胁迫周元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楼下的对峙还在继续。 陈家和没有资格去处理周元被扣的事情。 他只能打电话给大哥,让大虎来解决这件事,大虎直接把电话打给了罗锅。 没过一会,罗锅的手下驼子就来了。 看见驼子的一刹那,王火也吓了一跳。 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就是个杆啊。 驼子181的身高,才102斤,你想想他得多瘦。 细胳膊细腿的就像蚊子似的。 陈年就感叹驼子命不好,这要是放到现在,化化妆打扮一下,再发点专辑歌曲,这不妥妥的网络排骨男神。 但那是1996年。 男人还以壮硕结实为美。 瘦成驼子这样的人,实在是少见。 驼子不但瘦,眼眶也确黑。 他那眼眶子不是被人打的,而是天生黑。 眼眶黑,手黑心黑,这就是道上人对驼子的评价。 驼子顶着黑眼圈,走到了王火面前。 “火哥,小辈的事就让小辈解决吧,你这出来管这事,有点掉价,要不然咱们去喝点,让他们解决恩怨?” “驼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行,陈年你动不了,这人我保了,不光为他自己,也为了我。” 王火这点就很好,他实话实说。 保陈年这事,一半为陈年,一半为自己。 毕竟是大哥下了命令,不能让陈年在他的地盘出事。 这就比那些不办事还邀功请赏的人强了不少。 人可以虚头巴脑,但你得分清楚场合。 该真诚就得真诚,如果一直虚伪下去,那很难得到信任。 驼子来的时候,大哥给了他两个选择。 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打。 反正他们是在省城混,就算打翻天了,只要能跑,转身在省城猫起来,王火也拿他们没招。 驼子见好说好商量没用,眼睛一眯,冷笑着说:“既然王大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办法了,你不交人,我们就只能打了。” “打不了,周元在二楼,你敢进来我就整死他!” 驼子抬头看向二楼。 陈年正靠着窗户在吃苹果。 “我还真不信你敢整死他,你等着,我这就进去。” 驼子敲了敲车门。 中巴车上一窝蜂冲下来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混混,他们手持消防斧,乌泱地冲向了KtV。 这是第一梯队。 陈家和率领的残兵败将是第二梯队。 两伙人一前一后,冲进了KtV。 KtV这边也不是吃素的,先前踹马闯的那个红毛带着看场子的队伍,从里面杀了出来。 看场子(KtV和酒吧,会雇很多这样的人,在场子里待着,根据名号,辈分,实力决定一天工资有多少,就马金龙那个级别的混混,差不多一天一百。 等到驼子这个级别的,就得一天300了。 平时就是待着玩,或者调戏一下店里的妹妹。) 但是,如果遇到惹麻烦的人,看场子必须第一个上,要是有来砸场子的,第一个挨砍的也准保是看场子的。 就等于是老板花钱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 你像夜总会就没有这些看场子的混混了,人家那直接雇保镖,价格更高,也更专业。 你说街头混混靠打架,斗狠还能站住脚,你像驼子这种职业混混,光会打架可不行,你还得有钱去养手下这群跟班。 人家也不傻,光讲义气又吃不上饭,不如直接拿钱来得实在。 第六十六章 打回去 归根结底,混混打来打去,说穿了还是为了一个字钱。 混混是为了钱。 陈年做买卖也是为了钱。 而且,商人和混混基本是半绑定的两个群体,想做好买卖,你可以不用混混的帮忙,但你不能不认识他们的关系。 要不然,面对马金龙那样欺负人的同行,你不认识混混这事就解决不了。 为了钱的混混,在此刻打成了一团。 KtV的大厅,随处可见扔在地上的玻璃和酒瓶子,混混打架最喜欢玻璃多的地方,一砍刀劈下去,稀里哗啦全碎了,非常有满足感。 驼子这边人多,而且早有准备,红毛这十几个人根本扛不住对方的进攻,很快就被压得起不来。 驼子虽然瘦,但是进攻能力很强。 他穿梭在人群中,就跟个小耗子似的,很快就钻到了红毛面前,抬手一刀就把红毛给劈倒了。 你说这一米八五的大汉,怎么可能被一刀劈倒?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大汉被冷不丁窜到眼前的耗子吓了一跳,腿一软,直接就躺地上了。 不得不说,驼子这人长得真是吓人。 我们之前说于老三就是长得有点像猴子,但最起码还能看出人的样子。 这个驼子可好,活脱脱就是耗子长大了。 陈年一看见驼子,立马觉醒了猎杀血液,他抄起板凳,直接丢向了驼子。 陈年当时的想法就是,这驼子长得像四海一样,真把他打死了,我也认了。 村里人最恨的就是耗子。 以前村里就出过这样的事。 村里人有一个习惯,喜欢把钱藏在屋里,而不是银行,结果那户人家闹耗子,几万块全被耗子给嗑了,家里老人当场就气死了。 出了这个事,陈年这个村里的人,就没有不恨耗子的。 这驼子幸亏是在KtV和陈年打,这要是在村里,都用不着陈年出手,村长就带人给他灭了。 驼子被板凳这么一砸,脑袋那么一缩。 趁着他愣神的刹那,陈年一个飞脚踢了过去,直接给驼子从二楼踢到了一楼。 驼子那纤细的身子,被这一脚差点给踢背过气去,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这幸亏是带的人多,要是两伙人人数相差不大,驼子这倒下就别想再起来了。 不过,驼子这头刚爬起来,寸头就连人带刀扑了上去。 俩人厮打在一起,从KtV屋里打到了外面。 见此情形,陈年拉了马闯一把:“你俩别愣着了,赶紧从窗户跳下去,先跑,回去叫兄弟们来帮忙。” “哥,那你怎么办?” “我在等着你们带人来!快点的吧,这个时候就别搞什么生离死别了。” 陈年打开窗户,马闯拉着陈米跳了下去,两人咚得砸中了刚起身的驼子,这一砸,驼子的胳膊直接断了。 陈米真的谢谢驼子。 要不是驼子帮着扛了一下,他脑袋杵的,肯定把脸摔个稀巴烂。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驼子拼了命地想害陈年,结果却在不经意间帮了陈米一下。 驼子捂着被砸断的胳膊,爬起来想去拽陈米的裤腿子,结果被马闯抓住了脖领子,哥俩一前一后抬起驼子,把他的脑袋撞向了车门。 一边撞,马闯一边念叨着,你还装不装耗子了? 你还出不出来吓人了! “你还啃不啃粮食了!” 随着马闯的情绪愈发激烈,驼子的脑袋也愈发肿胀,从陈年的角度来看,驼子彻底变成了肿脑袋耗子精。 驼子这个大哥都这样了,他手下的小兄弟也就没什么拼的劲了,要说最鸡贼的还是陈家和,他一看局势不对,提着裤子就溜了。 等架打完了,他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这才高手,这位才真是做到了万花丛中过,只剩裤衩身。 没过一会,王火急匆匆的上来,让陈年赶紧把周元解开放走。 “我给你安排了车,赶紧坐车回村,回村之后猫几天再出来,你们胆子有点太肥了,把驼子胳膊干折了,把周元打成了猪头肉。 就没有你们不敢干的事了,周元他爹肯定会想办法干你,你想好退路吧。” 不只是周元的爹,还有省城大哥,陈家和大哥,现在都想干了陈年。 可陈年怕吗? 当然不怕。 有风险才有收益。 眼下对于陈年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他火了,在道上出名了。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可陈年却不这么认为,他偏要在这个时候,把饭店开起来,借着出名的名号,好好搂一笔。 不怕归不怕,但保险还是要做的。 回村之后,陈年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于老三,说了今天发生的情况。 于老三那边同样不太平。 “你被你叔射的时候,我的加工厂被人给砸了,那群王八蛋,进了工厂不由分说,见人就打,见机器就砸。 周元这小王八蛋是真不想活了,不想活了好啊,那咱们就一起拼命呗。” “陈年你不用管,饭店正常开你的,到时候周元的人肯定来捣乱,他敢来我就带人办了他们。” 陈年咧嘴一笑,他要的就是于老三这句话。 “谢谢三哥,不过我今天把周元打得够呛,还打折了驼子的胳膊,这几天得在村里猫着。” 陈年好像听见于老三咽了一大口唾沫。 “不管周元啥样了,他就是被你打死了,我也管到底了,明天找个时间,咱们碰一下,我和李三一块过去,咱们哥仨商量一下,怎么打回去。” 短短半个月时间,周元三番五次来骚扰陈年,每次都带给他不同程度的恶心。 陈年要是再忍下去,怕是真的要变成忍者了。 一定要打回去,但至于选择什么方式打,这有待商榷。 李三给出的办法是较为柔和一点,找来工商部门的兄弟,封了周元家的KtV和成人店,断了他们的财路,逼他们妥协。 但于老三说了,周元一家子都不正常,不会有常人的思路去思考事情。 你封了他们的KtV,他们说不定会想到更傻b的方法报复回来。 太温和的办法肯定不行,必须得打到他们疼,打到他们怕。 第六十七章 山下对枪 和李三的办法相比,于老三就爆裂多了,他打算崩了周元他爹,趁着周家乱套的时候,联合王火吞了周家。 妈的,陈年就想说这于老三是不是教父看多了,你真以为自己是卡洛佐? 卡洛佐最后什么结局,陈年记得很清楚,在餐馆被人一枪给崩了。 而且不只是教父,多少影视作品都在演,父亲被杀,窝囊儿子崛起的情节,这就说明于老三的办法并不稳妥。 崩了周元父亲,只会引来周元更为疯狂的报复,到时候也别想赚钱了,天天就是个火拼。 最好的办法,是把李三和于老三提出的建议结合,温的和爆的一起来,双管齐下才能让周元感受到极致的满足。 陈年就怀疑周元突然留长发,化淡妆,是不是因为上次医院恶战,伤到了男人的自尊,开始往女性方向打扮了? 说不定有一天,陈年能有机会参加周元和他男朋友的婚礼。 天黑了,陈年看于老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委婉地提醒他,一会路该看不见了。 “啥玩意看不见了?我就没打算走,给我留个地方,我要住在你这,这个村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短时间内我不会走。” 陈年忍住揍于老三的冲动。 他特想问问,谁给你勇气脱鞋的。 鞋一脱屋子都冒烟了。 林翠花从里屋跑出来问是不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于老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姨,是我脚的味,太冲鼻子了,我也有点受不了。” 于老三一溜小跑到了水池子那开始搓脚。 他示意陈年过来。 “我知道留宿在你这肯定不方便,但我也得留在这里,这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说,李三都不知道。 周元砸了我的加工厂,我要是咽下去了,以后就没法混了,我找了几个民工去了他家,把他后妈给办了。” 陈年听得心里一惊。 他这时才明白,不管于老三平时表现得多温和,热情,宽厚,都改变不了他的本质,一个阴暗残忍的混混头子。 陈年没去问边了是指什么。 但他心里默认,于老三已经把事情做绝了。 “陈年,你是我的哥们,我得跟你说这个事,这几天你不要进城,在村里待着,周元他们不敢再进来,等我的人撤了,咱们再继续下一步。” 陈年觉得于老三倒是想得挺好。 吕村那边还有村长柱子在对他虎视眈眈,光躲着怕不是办法,得想办法搞定这个阴b。 上次只解决了金毛狮王和张猎户,这个柱子一直没动。 他毕竟是吕村村长,陈年要是真把他捅了,两个村一定会火拼,到时候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不是陈年想看到的。 他和于老三说了柱子这个人,还说了上次发生的冲突,以及柱子跟谢二刀的关系。 于老三一听,表情阴沉。 “实在不行,找个机会把你说这人阴了吧,我找人办,不死人,就让他住院半个月就行。” “要不然整天有个人盯着咱们也不是事,周元他们是不敢打进来,可罗锅敢啊,人家收钱办事,带着几十个亡命徒杀过来阴咱们,这就很麻烦。” 混混,还有商人之间的争斗搏杀,比的就是谁更阴,谁更损,谁更奸。 于老三这种级别的混混已经很少去跟人火拼,他们都懒得打架了,这么说吧,你要是没有触及到于老三的利益,你当着他的面骂他,他都不会打你。 但等待你的很有可能是,半个月以后的突然袭击。 你说于老三阴吧,可有人比他还阴。 当天晚上,于老三的店就出事了,被人一把火给点了,皮草那玩意最怕的就是火,一烧都控制不住。 谁烧的? 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周元干的。 他被陈年吊在天花板上打了半个小时,这口恶气能不出? 他找不到陈年,就只能把这口气撒到于老三身上。 结果这一把火给予老三烧得藏不住了,他连夜赶回去处理皮草店的麻烦。 陈年也终于不用再闻那臭脚丫子的味了。 于老三前脚出村,后脚就被人给盯上了。 阴了半辈子人的于老三,终于是被人给阴了。 他刚拉开车门,就感觉后脑勺被硬东西给顶住了。 于老三第一反应是,被那玩意给顶上了。 顶他这东西吧,不是特别硬,软软的,特别像那玩意。 保险起见,于老三没有轻举妄动。 “哥们,哪路的?” “跟大虎混的,今天来办你,你想挨办吗?” “艹,想办你就动手,要不就放了我,问尼玛的问题。” 拿枪那人挨骂也没急眼,而是戳了戳于老三的后脑勺:“带我去陈年家,你今天就不用挨枪子。” “我要是不带呢?” “那就四肢全打一枪,不死你也脱层皮,废了你,我说到做到。” 于老三其实听出来了,说话这人是罗锅手底下养的枪手。 罗锅手下不只有耗子精驼子。 还有海蜇头一样的老海。 老海和大头有点渊源,想当初他就是追随大头的脚步,走上了这枪手的道路,之所以是枪手而不是杀手,是因为老海这些年没杀过人,只伤人。 但其实这样更损,多少人因为他残废,后半辈子毁了,老海前一阵还在闹市区和人枪战,打伤了一个无辜路人,那女孩的老公当成看着媳妇被打掉了手指。 为此老海也登上了通缉追逃名单。 于老三心说,我这辈子谨小慎微,没想到这一次折在了老海这。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问的有点多了兄弟,我没时间跟你在这扯,三个数,要么你带我进村,要么我打断你四肢。” 其实倒计时三个数,这事是经过考证的。 五个数时间太长,容易引起变数。 两个数太短,不够威慑。 三个数刚刚好。 数到一的时候,于老三突然转了过来。 “兄弟,你要是敢在这开枪,我保证你走不出去十米就会被撂倒,你会死在这里。” “是吗?” 老海就看到黑暗中闪过一个人影。 人影手一抬。 只见火光一闪,老海身边的小兄弟,顿时中弹倒地。 老海反应迅速,看都不看就朝黑影扣动了扳机。 然后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跑。 老海是亡命徒,但不是蠢货。 他看出来对方是玩枪的好手,如果站在原地贸然对枪,自己必死无疑。 陈年手中的猎枪只有两发子弹,一发命中,还剩一发,趁着老海找掩体的时候,陈年也蹲在了车后面,单膝跪地,架好射击点。 “老三,过来!” 于老三顺着车底爬到了陈年旁边。 村子里没有夜生活,过了晚上八点,村子就会陷入一片寂静和黑暗中,在这样的环境下,村民的听力被锻炼的异常发达。 刚才于老三说要回城,陈年却迟迟没有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 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让陈年的警惕性始终保持最高值,他觉得不太对,便拎着猎枪出来看看,结果就和老海来了个遭遇。 老海毕竟是来办人,没就带了一个小弟,结果被陈年打死了。 现在的局面是二对一,对老海不利。 于是他想到了跑。 可现在的是问题是往哪跑? 这个村子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是进城的路,如果往那条笔直的路跑,老海肯定要吃枪子。 最后的逃跑路线还是进山。 老海心一横,他忽然站起来,对着陈年的方向连连点射。 老海人家子弹充沛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手里的枪还是连发,借助枪支的优势,老海射得陈年抬不起头来。 他一路狂奔,顺着那条盘山路钻进了山里。 老海这样的人一旦躲进山里消失了,那对所有村民都是致命隐患。 陈年心一横,决定追上去抓住老海。 于老三问陈年还有没有枪给自己一把。 “老三我上去咬死老海,你去叫人帮忙,绝不能让这家伙跑了。” “你一个人上山不一定能整过老海,他枪比你的好。” 第六十八章 山虎 陈年现在没工夫想什么枪能不能对得过老海,他只知道再耽误一会时间,老海那人就没影了。 和于老三交代完,陈年抱着猎枪就跑上了山,现在他刚刚能看到远远有一个人影正在狂奔,是老海的影子。 老海这个人身材很臃肿,可跑起来却有着和臃肿完全相反的敏捷,这可能就是一种反差吧。 就像那貌似清纯的赵香,私底下却是会盘会坐会裹的终极高手,生瓜蛋子在她的腿下撑不过三分钟。 但陈年可不是生瓜蛋子,他一路紧紧咬着老海,把距离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老海知道陈年在追他,却不敢贸然开枪,因为手枪射程有限,打不到。 同样,陈年的猎枪也是如此。 两个人有枪,有子弹,枪也是硬的,可就是没办法发射。 所以只能憋着。 况且,现在开春了,山上的野兽正在慢慢苏醒,你这贸然开枪谁知道会不会惊扰到正在休息的野兽。 这山上什么没有? 老虎,熊,野猪,狼,随便醒了一个都够这两人喝一壶的。 不到万不得已,陈年绝不会选择开枪。 他是想利用自己的体能优势,拖垮老海,然后找机会近距离制服他。 老海不知道跑了多远,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山上很高的位置,他原以为这个山是个矮山,自己翻过去就能跑了。 可一上来才知道,这山看着矮,实则能跑死马。 没过一会他就累得不行了。 老海心说不能啊,我平时都是夜七次郎,怎么爬个山累成这样。 他这就不懂了。 夜七,是借助药物的帮助,才让他拥有了那样的亢奋,你爬山的时候,总不能整一粒扔嘴里吃吧。 结果你看,这不就累成傻b了。 老海现在肯定是跑不动了,他也不跑了,转身匍匐在地,靠在石头后面,架枪瞄准打算先崩了陈年再说。 这个时候他也不管以前杀没杀过人了。 别以为老海不杀人是心善。 他不杀人是因为量刑标准,不杀人只伤人逮进去还有可能出来,可要是杀人,老海就只能被打靶了。 但现在,老海也顾不得这些事了。 他瞄着山下,却发现陈年的人影早就不见了。 不追了?还是藏起来了? 老海不敢贸然露头,怕被打个对穿。 可就这么埋伏着也不是个事,虽然开春了可山上的温度依然很低,风一吹能把人骨头冻透了。 你就算穿着棉袄上山,那寒风依然能刺透身体,钻进骨头里。 老海这点脂肪,在寒风面前压根就不够看的。 这也幸亏爬山的人是老海。 这要是驼子在山上埋伏……估计早就冻成冰棍了。 陈年现在和老海的距离,只有七八百米远,他就藏在一棵树的后面,一动不动,现在这个距离,已经接近手枪的射程范围。 陈年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赌老海枪法不准,因此他只能改变计划。 陈年悄悄爬下,沿着正前方匍匐前进,爬到一块石头后面。 现在二人的距离只剩下600米。 陈年借着天黑,山上环境复杂的地形优势,躲过了老海的肉眼追踪,再往前挪了挪身子,现在只要老海冒头,陈年就有把握一枪命中。 在这样的环境下,两个人都有击中对方的把握,就看谁心理素质好,谁更冷静,不过陈年吃亏就吃在,猎枪单次只能射两次。 不像老海的枪,射得那么多。 但射的多有用吗? 当然要看谁射得准,谁射的时间长。 老海再会玩枪,他也是个混混,能和受过专业训练的退伍军人比吗? 他比不了。 风声伴随着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一起飘向远方。 有一个调查说过,人在精力完全集中的情况下,甚至能听见一只蟋蟀掉落在地的声音。 因此,两人现在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声,老海通过声音就判断出陈年就在身后那块石头猫着。 他迅速起身,决定拼一把,直接跳到石头上,打死陈年。 老海纵身一跃,很灵活地就跳到了石头上,那个动作就像是一头受惊的母猪。 一跳上石头,老海傻了。 因为陈年压根就没藏在这。 老海猛地回头。 砰的一声枪响,他就感觉肩窝传来了钻心的疼。 老海捂着肩膀,下意识地就往反方向跑。 他这一跑,血稀稀拉拉地流了一地。 陈年这一看地上的血迹,心说坏了。 这周围如果藏着任何一种食肉的野兽,它们都会被血味吸引过来。 陈年迅速填装子弹,准备击毙老海。 再瞄准老海的时候,他整个人顺山坡滚了下去,脚卡在了石头缝里。 现在的老海,就像是个移动的肉摊,他的血一直在流,血腥味对于野兽来说,就像烤肉或炒菜的香味一样。 一个人饿急眼了都恨不得抓绿化带啃两口。 更何况是饿了一个冬天的野兽。 陈年好像听到了山顶上传来的呼啸。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哥们,你救我,你救我跟我大哥说,让他不搞你了,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陈年冷哼一声,你现在想起来一笔勾销了,刚才你拿枪射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他端起猎枪,瞄准了老海正要射击。 “陈年,别开枪!” 陈年顺势收枪,往山下看去,无数的手电筒照亮了漆黑的山,孙立带着两个年轻的警员,一溜小跑上了山。 “你怎么来了?” “马闯和陈米去找的我,说你追通缉犯上了山。” 孙立把手电筒往老海脸上一照。 “哎呦,这不是老海吗,前些日子在镇上开枪伤人跑了,我们派出所一直在找这小子,没想到今天让你逮住了。” “你俩,把他带走,咱们下山,陈年啊,你这是又立了一大功,我要是给你报上去,这次说不定会让你去镇上参加表彰大会。” “哥,先别表彰大会了,老海脚塞石头缝里了,我刚才听见了老虎的叫声,老虎闻到血味,随时会冲下来袭击我们,咱得赶紧下山。” 孙立顿时变得面色凝重。 “这老虎的杀伤性可比野狼大太多了,我去叫支援,必须把这只老虎杀了 第六十九章 人虎大战 小时候,陈年经常听到村里老人骂人说,你看你这人,怎么像他妈虎b一样。 虎b是什么意思? 指这人做事不经过大脑,一秃噜就把什么都做了。 这和冲动还不一样。 冲动过后人会后悔。 但虎b不会。 虎b只会一意孤行,只会我行我素。 这就是文字的博大精深,一声虎b,竟然囊括这么多含义。 一个犯虎b的人,尚且令人如此头痛。 那拥有真虎b的虎呢? 那就不只是令人头痛那么简单了。 和狼相比,老虎的危害性其实要大很多。 狼是祸害人,可跟老虎相比起来,狼就算好动物了。 山上危险野兽排行榜上,前三名中甚至都没有狼的名号。 老虎之所以排第三,不是因为它危害性小,而是因为村里人很少见到虎,很少和它们遭遇。 一旦哪个村里出现了老虎的踪迹,这都是大新闻,是要上报纸的。 陈年还记得很多年以前,吕村就闹过虎,那虎从山上摸下来,把一户人家的鸡鹅全给咬死了。 对,老虎就算不饿,也会咬死看见的一切活物。 林翠花以前叫骂过陈家安是下山虎。 下山虎就是来祸害人的。 经常是一户人家辛辛苦苦养的羊和牛,一夜之间全被下山虎给掏了。 老虎嘴叼,它们喜欢吃肚子那个位置的肉,因为那块地肉嫩,好吃。 就像人喜欢吃鱼肚子一样。 所以,如果让陈年必须选,他宁可放五只狼下山,也不愿意让这下山虎冲到村子里。 而且最关键的是,你普通的手枪,打在狼头上,可能一枪就打死了。 可老虎不一样,老虎皮厚,一枪没打死,把虎给惊了,那麻烦就大了。 单猎人上山,遇到狼和野猪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去。 如果遭遇了饿虎或者棕熊,那必死无疑。 现在,陈年他们即将要面对的就是下山虎。 不用看到它的身体,光听那山崩地裂的虎啸,陈年就能想象到这家伙个头有多大。 一只饿了很久的虎,偶然间嗅到了老海身上的血腥味。 你说它能不疯狂吗? 这就像是捞了一辈子的老人,忽然遇到了痴迷自己的富二代,你说他能不展示毕生绝学,把这个富二代拿下吗? 现在,对于陈年他们来说,最优的选择是下山。 但老海的脚卡在石头缝,孙立不能走。 他还想从他嘴里套出罗锅还有省城犯罪同伙的事情。 如果老海这么稀里糊涂被老虎吃了咬死了,那线索就断了,罗锅还有省城那群犯罪团伙,依然能逍遥法外,为祸人间。 他们的威胁可不比这只猛虎小。 孙立把自己的对讲机塞给了陈年。 “兄弟,你下山去和马闯他们汇合,带着他们来找我们,老虎看见咱们人多,说不定就退了。” 这孙立就大错特错了。 有假虎b的人做事都不考虑后果。 人家有真虎比的老虎会考虑这个? 陈年没接对讲机,而是蹲下去,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刀,试图把老海的脚撬出来,但他的脚卡得太深了。 孙立蹲下去,很认真的问:“陈年,我们能不能把他卡在石头缝的脚指头剁下来,这样他的脚会小一号,拔出石头缝后,我们立马把他送到医院进行抢救。” 老海笑了,笑容里潜藏着淡淡的悲伤。 他很想指着孙立鼻子骂上一句你这个傻b是真损。 但他没有力气。 人家肩窝本来就挨了一枪。 你现在还想剁人家的脚。 你他妈不是人啊! 但其实孙立的办法,是最优解的办法。 如果老海脚迟迟拔不出来,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失血过多而死,要么是被老虎冲下来当经验包给舔了。 陈年没有犹豫,手起刀落,奔着老海大脚趾头就剁了下去。 老海仰天发出一声惨叫。 “你眼睛被猪舔了啊!你他妈劈我脚背上了!” 陈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好意思,看错了,谁让你大男人穿个粉袜子的。” “那是我妈给我买的……” “小点声,一会给老虎引过来了。”孙立一把捂住了老海的嘴,示意陈年继续。 陈年再次抡圆了胳膊,将老海的大脚趾给劈了下来。 但……脚指头下来了,脚依然拔不出来。 老海彻底绝望了,他抓着孙立的胳膊很认真地问:“哥们,咱俩没仇吧?” “你这是干啥!” “不好意思啊兄弟,你现在感觉咋样?” “我特么肩窝挨了一枪,脚指头又被劈掉了,你说我什么感觉,我说我现在想过年,我想庆祝。”老海破罐子破摔了。 还不等老海这个罐子摔碎,陈年又一刀斩掉了他的小脚拇指,老海一疼,脚往后一抽,竟然真的脱困了。 孙立和那两个年轻警员,扶着老海抓紧往山下赶。 刚走没几步,他就听见陈年说了一句,来不及了。 什么? 孙立本能的回头。 黑夜,凄厉的月光下,一只右眼被戳成血洞的巨虎,正慢慢朝着他们爬下来。 这虎有多大? 它的爪子,甚至比大头的脑袋还大,这巴掌拍过来,直接能给成年人骨头打个稀碎。 好的左眼在暗夜里冒着凶光。 这么近距离一看,陈年这才明白为何古人会说伤虎奇凶。 五人一虎,现在只隔了三百米的距离。 老虎没动,是因为它在享受玩弄猎物的快感。 陈年对孙立低声说:“我会开枪射老虎左眼,开了枪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往前跑,哪怕是我被老虎咬了,你也不能回头,明白了么?” “你开枪。” 陈年填好猎枪的子弹。 闪电般地出手射击。 陈年速度快,老虎的速度更快,开枪的刹那就跳到了众人的面前。 砰!这一枪射空。 “跑!” 陈年大吼一声。 跑的较慢的年轻警员被一爪子拍飞出去,身体重重撞在了树上,腰直接断了。 老海被这一幕吓得失了魂,脚一滑直接摔倒在地,顺着山坡往下滚。 老虎就瞄准了陈年追。 废话,刚才就是你小子开枪射我,我不咬你咬谁。 它抡圆了爪子就朝陈年脑袋拍过去。 陈年灵机一动,一个侧滚翻,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以倒地的姿势,对准老虎的爪子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实打实击中了老虎的胳膊。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巨大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又爬起。 它挥舞双爪,再次冲向陈年。 这是令人窒息的时刻,陈年这边猎枪还没完成装弹,老虎却已经近在咫尺的距离了。 他现在躲无可躲,要是挨上这巴掌。 陈年就得开启第二次重生了。 危机时刻,孙立拔出手枪,对准老虎扣动了扳机。 这一刻,孙立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他事业正在上升期,副所长,正所长,再往上。 他的感情也在上升期,如果和伴侣顺利结婚,孙立会成为大家羡慕的金龟婿。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老百姓的生命利益面前,孙立随时会付出自己的一切。 不知为何,这一刻老海看向孙立的眼神也反射出了不一样的情感。 孙立肩膀上的那枚臂章也在黑夜中,闪耀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 孙立连开三枪,虽然没有击中老虎,却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这个庞然大物转过身来,去攻击孙立。 它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上去。 老虎的嘴很腥很臭,牙齿上还沾着浓浓的血迹。 见它扑过来,孙立蒙了。 陈年把最后两颗子弹装入猎枪中,对准老虎屁股扣动扳机,子弹钻进厚厚的屁股里,炸出一片血花。 挨了枪子的老虎,陷入了狂暴状态。 它疯了一样扑向孙立,在这危机时刻,老海猛的一踹,将吓蒙的孙立蹬了出去。 虎抓扑空。 孙立就这么躲过了这次危险。 陈年抓住时机,再开第二枪想把老虎引过来。 这时,他听见山下传来了脚步声。 八成是于老三带人来救自己了。 第七十章 伤虎独目 这个时候,上山的人越多老虎会越兴奋,它越兴奋,也就越危险。 陈年端着枪往山下吼了一声:“于老三吗?别上来,有老虎。” 山下那脚步声立马就停下来了。 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陈年手里的猎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孙立的弹夹里还剩下七发子弹。 老海那把枪丢在山上了。 四个人,一把枪,七发子弹。 该如何杀死这头陷入狂暴状态的猛虎? “哥们,我这有把枪,你拿出来。” 老海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陈年迅速跑过去,从他裤裆里摸出一把湿漉漉的银灰色外壳手枪。 怪不得是玩枪的高手。 在这地方还能藏着一把枪。 这种银灰色外壳的手枪,是道上混混最喜欢用的枪支。 这种枪只有五发子弹,打光之后就彻底变成了废铁,别看这枪身子不大,威力却大得惊人。 如果让李凤霞,陈山河,大头站成一排,这枪一发子弹就能给他们三人同时枪毙了,由此可见这手枪的单发威力有多强悍。 陈年握着这把手枪,对着虎身扣动两枪。 这枪的声音,不像普通枪那样砰砰。 而是炸开的巨响,那声音就像过年放得二踢脚一样,而且后坐力惊人。 一搂火,陈年差点没坐在地上。 他很后怕,这要是刚才老海找到机会,把枪从裤裆里掏出来,一顿点射,陈年和孙立非的做一下被打死。 子弹钻进老虎的腹部,炸出了一团血花。 老虎的腹部被血染红。 它现在变成了一头血虎。 血虎挥舞着强有力的虎尾,抽在了陈年身上,将他囫囵个扫飞数米远。 陈年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 倒地之后,他顾不得疼痛,拼了命的往前爬去抢枪。 陈年在爬,老虎也在爬。 老虎挨了四五枪,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 再加上孙立和助手在旁边干扰。 老虎一时间感觉到了很疲惫。 它心说,我不是人,麻了比你们比我还不是人。 大春天的,非地整出血味吸引我下山。 我下山了,还拿枪打我。 这几个人真不是东西。 我必须咬死一个,要不然出不了这口恶气。 这一夜,人疯了,老虎也疯了。 陈年疯了似的往前爬,捡到了那把枪。 他对准虎爪扣动扳机。 又是一声炸响,厚重的虎爪直接被轰了个血肉模糊。 老虎被这一下打得往后退了退,硕大的身体直接滚到了孙立面前。 孙立下意识地抬枪,一枪命中了老虎耳朵。 老虎也不管身上的疼痛了,张开血盆大口就咬向了孙立。 扑哧! 危急时刻,孙立的同事掏出匕首,扎在了老虎的腮帮子上,虎头一甩。 同时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 老虎身上至少有四五个枪眼,腮帮子上还戳着一把刀。 关键是,这虎一点要死的征兆都没有。 除了速度变慢了,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他妈还是虎吗? 哪有老虎这么扛杀的? 它满身是血,左眼还冒着绿光。 它喘着粗气,用最快的速度爬向了,已经没有力气躲避的孙立。 “哥们,我要是救了你们所长,能将功折罪吗?” 老海盯着趴在地上的警员问了一句。 警员没力气回答了,艰难的点点头。 老海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变戏法一样,从屁股的位置拽出一把钢刀。 陈年正好目睹了这一幕,他一下子就木了。 屁股里藏钢刀,可比自己裤裆藏斧头这事厉害多了。 这老海也是人才,裤裆藏枪,屁股里还能藏刀,这家伙裤兜子咋那么大? 老海连滚带爬的来到了老虎身后,一刀戳中了它的后腿,他拼劲最后的力量一戳一拧,把刀嵌入了老虎后腿。 因为失血过多还有剧烈疼痛,老海开始虚脱,他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和汗水混杂一起,流向远方。 老虎回过头来,死死咬住了老海的肩膀,用力将其撕碎。 老海拼劲最后的力量吼道:“打它!打啊!” 陈年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老海不是想杀了老虎,而是用自己做饵,给陈年最后一次开枪的机会。 陈年迅速抬枪对准了老虎的脑袋,射出了最后一发子弹。 虎头重重一歪,子弹在它的脑壳上贯穿出一个巨大血洞,血和脑浆从血洞里一股脑喷洒出来,染红了大地。 从远处看老虎和老海就像抱在一起殉情而死一样。 老海的裤子掉了下来,缝在裤衩兜里的钱掉了出来,染上了淡淡血色,钱里夹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 下个月给妈的生活费,不能动。 很难想象,一辈子伤人无数的老海,最后会为了救人而死。 或许,他只是在死前的一瞬间想到妈妈要是看到自己伤人又杀人,会很难过。 至少,现在自己是为了救人而死。 老妈也能抬起头来做人了。 这次虎下山造成了两名警员重伤,一名逃犯死亡的后果。 下了山,陈年浑身无力的倒在床上。 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林翠花心疼儿子给他煮了三碗面条,吃下这三碗面条,陈年才感觉自己的魂一点点回到了身体里。 一睁眼,看到了于老三和马闯坐在一张床上。 “卧槽,你可算是好了,这几天你可吓死人了,去医院查不出问题,人就那么一直呆呆的坐着。 你今天要是再不好,我们就打算去请大师了。” “行了,你俩别在那愁眉苦脸的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于老三坐到了陈年身边。 “老海死了,罗锅还有省城犯罪同伙那边的线就断了,而且罗锅一定会把老海的死扣到咱哥俩脑袋上。” “听说他亲自带人来镇上抓你,在你昏迷这些天里,周元,大虎,罗锅三伙人完成了碰面,要和咱们决一死战。” 什么叫决一死战? 是像以前的混混那样? 两伙人约个地方,约个方式,然后打一场你死我活的架吗? 当然不是,现在的混混越来越奸,谁还跟你扯那个。 谁讲规矩,信守承诺,谁第一个死。 他们说的决一死战,指的是,某天突然冒出来两个枪手,朝你开枪,是这种方式进行厮杀。 决战一旦开始,是生是死,全靠自己。 莫怨天莫怨地。 而且,没有任何余地。 不可能再谈。 陈年不想当那苦大仇深的阴谋家,可这些人却在逼他成为阴谋家。 他手底下没有棋子,就必须创造棋子去和周元他们斗。 陈年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于老三的眼睛问:“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 “帮我找两个人,一个叫陈家安另外一个叫陈山河,抓他们来见我,我想跟他们谈谈。” 第七十一章 猛虎嗅闻淡花间 陈年必须承认,于老三这办事效率,可比后世那些相关部门强太多了。 两天后,他就见到了陈家安。 再见陈家安时,他脸上爬满了胡茬。 b养的还以为自己是金城武,摆出一副忧郁的表情看向远方,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忧愁的微笑。 陈家安不知道的是,金城武这么做是帅。 他这么做是像一个很忧郁的傻b。 “陈家安,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赵香命虽然保住了,但以后再也没法生孩子了,她脑袋上的神经遭受了重击。 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生活了。” 陈年没有夸大事实,这是前方记者地瓜带来的最新报道。 陈家安面露痛苦,这份痛苦绝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难受。 陈家安一辈子没爱过几个人,赵香算一个,陈山河算第二个。 于老三推了推陈家安。 “哥们,我知道你肯定想给媳妇报仇,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行不行?”于老三在说媳妇这两个字时狠狠咬了嘴唇一下。 这算哪门子媳妇。 当他从陈年口中得知陈家安和弟媳搞在一起的新闻时,于老三瞬间自己的世界塌了。 他自诩自己是混混,是盲流子。 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比他还盲流子,还浑蛋。 陈家安翻开沉重的眼皮,看向了于老三。 他刚才没好意思跟这人说话。 因为一直没有分辨出来,这到底是个人,还是陈年养的猴子。 于老三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陈家安没敢接茬,他还以为猴子成精了。 直到对方推了推自己肩膀,陈家安这才放下心来。 “说吧,你们到底想干啥?” 于老三和陈年对视一眼,前者从裤兜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扔给了陈家安。 “记住这上面的信息,晚上我和陈年会开车拉你过去,你要找的周元会在二楼跟人应酬聚餐,那是你唯一复仇的机会,明白了么?” 于老三虽然长得像猴子,可那气势可真不是猴子能有的,于老三身上散发出的威严更像是猩猩之王的气势。 猩猩之王是谁? 当然是金刚了。 于是,金刚于老三用复仇之火慢炖陈家安,时不时的再加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比如说,如果你能对准周元脑袋开枪,我会摆平陈山河的麻烦,让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于老三威逼利诱,让陈家安答应了袭击周元。 那把名为复仇的熊熊烈火,即将烧遍整座小镇。 陈家安誓要做全镇第一个,为破鞋复仇的男人。 怀里那杆猎枪,被他擦得锃亮。 黑暗中,陈家安在枪身上看到了自己那胡子拉碴的脸, 这一夜,他毫无睡意。 凌晨的时候,天边绽放出的血红光芒,那一抹血艳色的残阳,是东北特有的风景,陈年和陈家安并排站在窗边,看向远方。 半晌,陈年说了一句该出发了。 陈家安点点头,他提着枪,登上了前往小镇的面包车。 两台面包车,每台车上都装了15人。 于老三把手底下能调来的兄弟全都调到这两台车上。 玩这么大场面,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江湖人都明白一件事,我于老三开始反击了。 混混打到最后,杀到最后,除了为了钱还为了脸面,因为有脸面大家才能畏惧你,畏惧你,你才能赚钱。 眼下,于老三和周元,还有罗锅之间的冲突,用混混斗争来形容已经不太准确了,他们之间是最残酷的利益争斗,是不可被调节的厮杀。 是堪比草根陈年大战富二代周元的厮杀。 如果给这次厮杀起一个名字,那便是草根的夜,没有派对。 抵达镇上的时候,时间刚好来到上午。 风伯伯似乎是嗅到了人间无比呛鼻的火药味,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风一打喷嚏,就会有雨落下。 在车里的马闯,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一句:“陈年,我记得武侠电影里,高手对决前总会下雨,你说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岳不群……不是,令狐冲。” “你像脚后跟。”陈米适时的接话。 “我像你爹。” 这俩人的玩笑话,也让车里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一点。 于老三灵巧的转过身子,看向后座的陈家安:“刚才我嘱咐你的事情,你一点都别忘,再跟我背一遍。” “周元在二楼的淡花间招待客人,你们冲进去控制住饭店的打手,我冲到桃花间用枪控制住周元,然后拿刀扎他,不能开枪。” 前面说过了,用枪打人是一个量刑方式,用刀是另外一种量刑方式,而且这样动静更小,不容易引来警察。 于老三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规矩给吃透了。 他每次袭击人,都会想办法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其实在这之前,于老三已经很少掺和江湖这些争斗。 已经是半归隐的状态。 可没办法,树欲静,风不止,江湖路,无尽头。 上了这艘贼船,你就没有下去的资格了。 就这样,想金盆洗手的于老三,最终还是拿起了沾血的斧头,开启了新一轮的江湖厮杀。 时间来到中午十一点半。 雨,越来越大了。 于老三拍了拍小兄弟的肩膀。 “到点了,干活吧。” 这三十几人,一起下车,涌向了饭店。 他们高举木牌子,上面写着,翠花饭店,吃坏人肚子,拒不赔偿,今天我们替天行道,要个说法。 吃坏人肚子?不是说翠花饭店的老板是汉尼拔,而是他们店的食材……太一言难尽了。 这家店是出了名的难吃卖态,服务员态度横。 之前还闹出过厨师调戏漂亮女顾客的丑闻,可惜96年的网络不像现在这般发达,放到现在这厨师肯定会被开户。 这家饭店还闹出过厨师和服务员一起殴打顾客的事情,后来别的饭店,为了不被影响,全都贴上了本店禁止员工殴打顾客的横幅。 你或许会问了,这饭店都这逼样了? 为什么还没黄呢? 因为老板有能量,有人脉,招待老百姓是一个面孔,招待权贵又是另外一副面孔,所以就开下去了。 这家饭店的老板,是罗锅的拜把子兄弟。 罗锅一共四个拜把子兄弟,今天陈年决定和于老三砸了这家店,就等于是和罗锅四兄弟宣战了。 陈年怕吗? 当然不怕。 做都做了,再说怕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陈年就和于老三坐在车里,透过车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整个过程他们的心跳没有一点加速。 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 直到,三十几个兄弟全都进饭店,于老三这才吐出一口气,他把脑袋靠在了车座上。 真正让于老三紧张的是,他担心兄弟们打不过饭店里那些打手。 饭店里还有打手吗? 当然啦,厨师和服务员就是打手。 这么说吧,这家饭店的员工平均体重在上千斤。 一个厨师的胳膊能匹配正常人四五条大腿。 肉山来这里都是娇弱萝莉。 那服务员往前一站,能把几百米长的菜单挡得死死的。 陈年都怀疑,一枪打厨师脑袋上,子弹都穿不过去。 与之有着强烈对比的是于老三这些小兄弟。 他们瘦得就像筷子。 十个人站成一排,没有一个床单宽。 胖厨师一抡胳膊,十几个人能一起飞出去。 打个喷嚏,能把十个人腿全都吹骨折了。 唯一身材像正常人的也就是陈家安了,不胖不瘦正合适。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陈家安一进饭店就被盯上了,两个胖服务员,挥舞爪子就去挠他,都快把陈家安的头发挠掉了。 陈年和于老三同时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两人都在心里默念,别开枪,千万别开枪。 陈家安抵不过两个胖老娘们,被压在了身下,两个老娘们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开始伸手去扒裤子。 “卧槽?这是要强制你爹吗?” 马闯更是控制不住的惊呼起来。 于老三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你爹这肯定要开枪了。” “只要枪响,咱们就开车跑。” 第七十二章 奇人陈家安 陈家安是何许人? 是出轨弟媳,还让弟弟帮着养儿子的超级盲流,你要是正常人遇到这么彪悍的老娘们可能就怕了。 人家可不怕。 虽然裤子被扒了,衣服也碎了。 陈家安倒在地上,用出了毕生绝学,三轮蹬,就是躺在地上,像蹬三轮车那样,狂踢双脚。 其中几脚正中老娘们的下巴,直接给其中一人踢晕了。 陈年趁机起身。 他握着猎枪,胳膊上纹了一半的龙呼之欲出。 于老三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的笑了。 “陈年,你爹这龙咋就纹了一半?是怕疼吗?” “他不是怕疼,是纹身的时候,陈山河出生,纹了一半陈家安就去医院了。” 于老三忍不住咳嗽两声。 车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透明裤衩陈家安,劫持了一个胖老娘们,他对着前台的位置大吼:“饭店的人都给我听好了,别他妈动了,淡花间在什么地方?” 陈家安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才有这样的错觉,认为劫持一个人质,其他人就都不敢动了,谁能想到,这饭店的人一个比一个生气,没有人管你这事。 一个擀面杖就砸陈家安脑袋上了。 他怀里的老娘们,反手就扣住了他的嘴,正好就戳中了陈家安的口腔溃疡。 你想想,这得是什么感觉。 人受到剧痛后,一定会打开愤怒的开关。 会陷入短时间的疯狂。 陈家安这开关就被打开了,他全身的肾上腺素都被激活了。 只见他大吼一声,竟然把山一样的服务员给拦腰抱了起来,然后往地上重重一砸。 咚的一声巨响,地板上的辞职被砸了个四分五裂。 陈家安喘着粗气把猎枪顶在了服务员的脑门,他情绪激动,手指颤抖,随时都要开枪。 这个距离,这个部位,开枪对方必死。 “冷静,千万别开枪,要开枪还不如直接朝周元开枪。”于老三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现在特后悔。 还不如让专业的枪手来办这件事。 这陈家安太奇葩了,短短几分钟,给了于老三多次震撼。 好在,陈家安没有开枪,而是收起猎枪往二楼去了。 陈年明显能感觉到于老三整个人都泄了一口气,他那猴子一样的身子都软了。 陈家安杀出重围,来到二楼,一脚就踹开了靠在里面的蛋花间包房,他冲进去的时候,屋周元正一瘸一拐的走到许多身边打算敬酒。 陈家安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个大长头发是周元。 这能怪谁,要怪就怪他的头发太有辨识度。 要怪就怪陈年的形容太贴切。 周元长得就像,留长头发的二椅子。 陈家安一扫屋子里,就这小子像二椅子,不打你打谁? 就是周元的人,害死了陈家安的孩子。 害死了他的小号,还让他心爱的女人毁掉了下半生。 愤怒早已冲昏头脑,陈家安忘了于老三来时交代的一切。 他对准周元抬手就是一枪。 枪响了! 周元的肩窝炸开一团血雾,然后倒地。 许多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正要指向陈家安问你这是干什么? 下一秒,他也中枪倒地。 陈家安这次有经验了,他迅速收起猎枪,飞快地跑出了包厢。 他压根没找陈年会合,因为陈家安清楚,这枪声一响,陈年肯定开车跑了,这龟儿子,我太了解他了。 不得不承认,陈家安这两枪开得太妙了。 直接干碎了周元的肩胛骨,废了他的右胳膊,废了他,但没有要命。 而那位许多,就有点倒霉了。 现在还在急诊室里抢救,是生是死不知道。 回村的路上,陈年接到了李三打来的电话。 “今天下午,周元被人崩了,这事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有,这事传得这么快吗?你都知道了。” “王火跟我说的,我赶紧打电话,通知你赶紧躲村里,周元这事不大,但是还有个叫许多的被你的人给崩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陈年都服了,这么要紧的时候,李三还在这卖关子。 “你快说吧。” “他哥是那个大美王的老板。” 大美王是本地知名的食品公司,麾下产业星罗棋布,其中一款名为美好的饮料,在当地是家喻户晓。 陈年没想到陈家安还给自己带来了这样的意外之喜。 挂掉电话,他把李三说得情况跟于老三分享了一下。 于老三面容阴沉,眼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 “等回村了,我给许大脑袋打个电话,问问这事有没有得谈,要是没得谈了,连他们一块打了!” 于老三当然有这个气魄,他又不是孤军奋战,于老三也是有大哥的。 他给大哥打了电话,说了这事。 大哥早就看不惯镇子上这几块肥肉一直被周家咬着,早就想开打了,要不然于老三咋能这么有恃无恐。 回到村里,于老三接到了周元父亲打来的电话。 周二愣子和于老三同一时间出道,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于老三虽然靠着刀吃饭,却很少欺负无辜老百姓(是很少,不是没有,很少是于老三尽力在避免欺负普通人,但有时候大哥逼他去欺负普通人,他也得干活不是。) 周二愣子恰恰相反,他是专挑老实人欺负,靠着欺负老实人发家的。 其实于老三早就看不惯二愣子这做法了。 他原以为两伙人早就会开打。 没想到命运这位大手,愣是把这场对决推到了几十年以后。 这一个二愣子,一个老三也在几十年后,注定要分出一个高下。 周二愣子要说的很简单。 就是放狠话,要让陈年和于老三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可以是赔钱,也可以是以牙还牙。 他说:“陈年,你爹今天打了我儿子,我儿子肩胛骨现在碎了,以后这胳膊可就用不了了。” “我现在打电话给你谈,是给你脸,你能明白吗?” 于老三低声对陈年说:“周二愣子在这铺垫呢,打算管你要钱,给了钱这事就能翻过去。” “当然,也不排除要完钱,接着和你算账,周二愣子这人,就像粪坑里的屎壳郎一样,你酌情考虑咋跟他谈吧。” “你啥意思?打电话吓唬我来了。” “我不是吓唬你,我是给你一个机会,拿40万给我儿子,我不弄死你,40万少一个儿子我都要你命,你信不信?” “我不信!”陈年啪把电话撂了。 那头的周二愣子脸都绿了,别提多没有面子了。 他把大哥大摁在了桌上,周二愣子现在是把手机当成陈年了,用来撒气呢。 “跟我周二愣子混的人都听好了,三天之内我要废了陈年和于老三,从今往后镇子我们一家独大,愿不愿意跟我干?” 第七十三章 摇滚 周二愣子其实早就想打进镇子拿下于老三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压抑内心的愤怒,看着于老三像猴子似的在那上蹿下跳,又开皮草店,又开加工厂。 凭什么啊! 凭什么一个猴子能占据镇子大半个地盘。 在周二愣子眼里,他和于老三之间的搏杀早就不是普通混混斗争了,而是人类和灵长类动物之间的厮杀。 周二愣子教育儿子的本事或许很差。 但他发号施令,演讲的本事,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三言两语就把于老三说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阴b猴子。 镇上一半的混混都被调动起来,他们要干了于老三,要干了陈年。 这个干,不是说两人抱在一起…… 更不是说,周二愣子纠结一群人马,去堵陈年和于老三。 这个干富有很多含义。 在陈年眼里,周二愣子接下来的动作,就像是在唱摇滚。 第一伙被摇滚的人,是帮陈年装修饭店的装修队。 人家本不想摇滚,可世道却逼他们摇滚。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 右胳膊还缠着纱布的驼子,带了足足20人,直奔装修队就冲过去了,装修队的人当时正在聊天扯淡,说谁家老娘们好看,结果莫名其妙就被人用钢管给敲了脑袋。 驼子单手握棍,见人就敲,没一会就把装修队的人都给归拢住了。 队长抱着满是鲜血的脑袋,蹲在角落。 这个中年男人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他活活被打哭了。 驼子用钢管指了一圈:“知道为什么打你们吗?” 没人接话,因为谁也不知道为啥挨打。 “不知道就对了。”驼子点点头:“都他妈给我听好了,谁要是再敢帮这家饭店的老板装修,我见一个打一个。” “谁要是敢接这家老板的活,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把你媳妇,孩子剁碎了喂狗,听没听见?” 走的时候,驼子带人砸了饭店。 如果给驼子的摇滚行为起一个名字。 那一定是无地自容。 带了20多个人去打手无寸铁的工人,正常人都会无地自容吧。 但驼子不会,因为他不是正常人。 他是第一个摇的人,摇完之后就滚了。 当天夜里,陈年带着兄弟们去医院看望了被打成猪头肉的队长。 他特不好意思地塞给队长100块钱红包。 “小伙子,这钱我不要了,那活的钱你给我就行,我也不多要,干了多少你给我多少就行,这活我们不敢干了,再干下去命都没了。” 陈年明白,驼子这么做是想让自己失去民心,如果饭店那边一直搁置着,没人敢来接盘装修,那陈年早晚得赔死。 以驼子的智商肯定想不到这个问题。 给他出招的人肯定是罗锅。 走出医院的时候,一向喜欢嬉皮笑脸的马闯也面露难色。 “陈年,饭店那块要是一直没人接手怎么办,咱们总不能自已装修吧……也不是不行,咱们先恢复饭店吧。” “现在是非常时期,先囫囵囫囵个大概,把饭店开起来再说呗。” 陈年拍了拍马闯的肩膀。 像是感谢,更像是感动。 驼子的摇滚,最终被马闯的民谣抚平。 饭店被砸后,陈年长记性了,每天派十几个兄弟看着店。 那天夜里,陈年突然在书上看到一句话。 说摇滚的内核不是撕心裂肺,而是呐喊,是发泄。 他把书扣到桌上,叫住了正要出门的陈米。 “交给你一件事,明天让马闯找五六个的老头老太太,去周元的KtV,不要闹事,不要发生冲突,就是静坐。” “我明白了哥。” 96年的老头和24年的老头,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依然喜欢鸡蛋和挂面,而且他们大多集中在小区门口和广场。 想看哪老头老太太多,你就看阳光朝什么方向,他们保证在阳光下,用浑浊的眼睛看向世间,忍受孤独。 陈年不但拿出了他们最喜欢的鸡蛋还有挂面,所有跟着来的人,一天给五块钱,还管饭。 一听这福利待遇,老头老太太们都炸了。 那是五六个人,足足有五六十人跟着陈米一起冲向了周二愣子的KtV,不管他们认不认识二愣子,此时此刻,在他们眼里二愣子就是最差劲的盲流子,势必将其诛之。 KtV中午十二点开门,服务员一开门看见门口这一幕直接蒙了,大脑当场就空白了,50多个老头老太太汇集在门口。 什么都不干,就是坐着喊嚎。 陈年把写好的歌词递给了领头的时髦老太太,让她带着姐妹们唱。 周二愣子不是人,和罗锅一起欺负人。 害得无辜工人倒霉,这么办事迟早天打雷劈。 就四句词,老太太用高亢和撕心裂肺的声音唱了足足一个小时。 如果说驼子的摇滚,不过是草台班子的一次疯狂,那陈年的摇滚,就是魔岩三杰在红磡体育场的劲爆演出。 陈年这么一整,全镇都出名了。 因为,在这个镇上,那么多伙混混,打了那么多年,什么恶心办法都使过,可谁都没想过还有这招可用。 陈年等于是打开了一个新道路,供后人穿梭。 老太太叫唤了两个小时。 陈年记得很清楚下午三点整的时候周二愣子出现了。 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下午三点,广播会准时播放一个小时的评书,四点是美食节目。 在放评书之前,会让听众点播一段歌曲。 此时,收音机里刚好响起王杰先生的《她的背影》 周二愣子就踩着那音乐,走到了陈年面前。 两伙人加一起,足足有上百人。 上百人往那一横,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派出所这边接到报警后,马上就出警了,但赶过去一看发现人手不够,于是又等支援。 周二愣子那天穿了一声灰色的羊毛衫,戴着大号墨镜。 他摘掉墨镜,露出那张酷似佐藤老师的脸。 对,周二愣子真的很像佐藤老师。 还记得很久以后,马闯偷偷看片的时候,突然用手拍了桌子一下,指着电脑屏幕说:“这周二愣子他爹怎么去拍这种片了。” 三人越看越像,最后索然无味,打开了另外一部电影。 周二愣子把墨镜往地上一扔,故作潇洒地整了下大背头。 “啥意思陈年?你想撅我立棍?既然这么有信心,咱们戳一下呗。” 陈年一脚踩碎了周二愣子的墨镜。 “我就站着呢,你想戳就动手,我看看你敢不敢。” 陈年双手揣兜,气势逼人。 还真把周二愣子给震住了。 现在这情况,怎么动手? 周围全是老头,老太太,真要是打起来,随便碰断一个人的骨头,对周二愣子来说都是大事。 再加上不远处还有派出所的人盯着,他要是真动手,这事不占理。 再者说,像周二愣子这种级别的混混,和陈年像街头混混那样厮打……有点掉价。 陈年这么做就等于是给他逼到了死角。 周二愣子今天不管动还是不动,都是个输。 “周二愣子,你不是让驼子打我工人,砸我店吗,继续这么办,往后我每天叫七八十个老头老太太,来捧你场。 我看看到时候咱谁先坚持不住,你不牛b吗,你儿子不是狂吗,我跟你说,这个事不是不能解决,把我工人的医药费赔了,还有我的损失赔了,我就让他们撤了。” 周二愣子被气笑了,他指了指陈年:“你以为就你会雇人,我也能雇,你要是这么玩,老子就天天找人去你们村,盯着你妈,盯着你媳妇,我看看谁先受不了。” 陈年也笑了,不过不是被气的,而是轻蔑的笑。 “好啊,那就试试呗,看看你的人进了我们村还能不能出来。” 周二愣子的笑容唰就僵在了脸上。 他快被陈年给气炸肺了。 小镇佐藤,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挑衅。 陈年这一次声势浩大的摇滚,带给这座小镇一个巨大的震撼。 更有人给陈年这招起了一个非常贴合的顺口溜。 老头老太太来讹人。 周二愣子也没折。 第七十四章 大战周二愣子 周二愣子开的这家KtV,一天的收益大概在五六千,有时候遇到大哥过生日来这里撑排面,说不定能冲到一万块。 自从陈年整了一堆老太太在这里打坐,周二愣子每天都是赔钱。 人家客人一看门口这情况,谁还敢往里进,再者说镇上那么多家KtV,非得去你二愣子这找不自在? 陈年这么一整,另一个开KtV的老板王火倒是发财了,他的KtV收纳了原本属于周二愣子的客人,一时间赚了个盆满钵满。 王火倒是希望陈年和二愣子的较劲时间能长一点,战线拉得久一点,这样他就能多赚点钱。 周二愣子一看,不能再让陈年摇下去了,他再摇下去,自己就该滚了。 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可走。 谈和打。 谈不是为了和谈,而是短暂妥协,喘口气然后纠结人马再打。 打也不是为了谈,而是为了有机会能决一死战。 周二愣子想了想,决定去找罗锅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决策。 罗锅听完就说了仨字。 接着干。 老海因为陈年折得,驼子胳膊因为陈年断地,这口气罗锅咽不下去,他千里迢迢从省城赶到镇上,就是为了立棍。 不打能行? 不干到陈年,罗锅就不走了。 周二愣子问:“你要是接着打,我KtV门口那些老太太咋办,你说咱是混社会的,缺德事也没少做,可总不能连老太太都打吧。” 罗锅把一个烟头丢向了周二愣子。 “你现在知道自己缺德事没少做了,你忘了人家小姑娘到你这当服务员,你一分钱工资不给人家的时候了? 你忘了人家管你要工资,你找人打断人家小姑娘腿的时候了,依我看你儿子这事就是你缺德的报应,活该!” 周二愣子被损得不敢吱声。 “二愣子,要我说你也别管那么多了,别管什么老头老太太,先把他们赶走再说,也不一定非得动手,用别的招不也能让他们滚蛋。” 这倒是提醒了周二愣子,他脑袋上啪的闪出一个绝妙的办法。 第二天,这个办法传到陈年耳朵里时,陈年都有点蒙了。 马闯跟他说:“周二愣子那篮子,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喷粪车,对着这群老太太就是一顿狂喷,那场面太味了卧槽,我没想到这个周二愣子比他儿子还缺德,这个办法都能想出来。” “现在那些老太太的家属,都要找咱们要说法,有俩老太太在粪车喷的时候,张了大嘴,结果中毒了,在医院抢救呢。” 陈年很费解:“不是,那俩老太太明知道喷的是粪为啥还张嘴呢?” “因为周二愣子把粪车刷了漆,上面写着巧克力公司,老太太还以为喷的巧克力,吃到嘴里才发现味不对。” “那两老太太在哪个医院?带上钱和人,我们马上过去。” 陈年一进医院,家属就围上来了,要他给个说法。 陈年把手里的棍子往墙上拍了拍。 “所有人都别乱动,站在那听我说。” “该给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亲人被人用大粪喷成了傻b,这事你能赖到我头上吗?” “谁都知道,是周二愣子指挥粪车,把你们的母亲喷成了现在的样子,你们要是带把的,就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周二愣子那要说法。” 这时,人群有人接话了。 “那周二愣子不是不好惹吗,我们也没办法才……” 什么! 陈年气得青筋暴起,他用棍子指着那人说:“你说的什么屁话,就因为老子看着好惹,就想欺负老子!” “我能和周二愣子打这么多回合,你会认为我是好欺负的?” “就是因为你们会这么想,周二愣子才敢这么做,那么大岁数的老同志,被逼着吃了那么多口大便。 这事放眼全国,你能找出来第二件吗?你们还有一点血性吗,亲妈被人这么对待,还在医院里窝着。” “我陈年把话放在这里,你们现在跟我走,去找周二愣子要说法,我保证没有人能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大家还在犹豫的时候,第一个老人被推出了急诊室,她因为中毒太深,再加上窒息,没能抢救过来。 陈年拍了拍马闯肩膀:“叫兄弟们集合,带着这群家属去周二愣子那。” “陈年,你说周二愣子要是不承认这事咋办,那粪车司机听说早就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陈米带人去找那台粪车,抓开车的司机,咱俩带着人到周二愣子那去。” 陈年怒了。 真的怒了! 他不可能再跟周二愣子谈了。 周二愣子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来,就证明这家伙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这是畜生了。 拿粪车喷那群老太太,这事正常人肯定想不出来。 天擦黑的时候,三台车直奔KtV方向行进。 两台车装着于老三找来的混混。 一台车装着陈年的兄弟,还有受害人家属,在车上陈年振臂高呼,情绪激动,把家属的愤怒彻底调动起来。 等到了KtV门口,家属们已经怒火中烧,等看见周二愣子就打算活剐了他。 车子停在KtV的门口。 陈年戴上口罩和帽子,刚一拉开车门。 车上这群人就像疯了一样往里面冲。 这些家属都被陈年上满了发条,现在就等着拿周二愣子破劲呢。 周二愣子一听见楼下这动静,当即就把办公室的门给反锁上了,他打开抽屉赶紧拿手机叫人来帮忙。 打给谁呢?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驼子。 因为驼子离这边最近,他手里的人也最多,第一个电话拨通后,驼子说半小时内肯定能赶到这。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人给撞开了。 陈年拎着棍子,几步冲到周二愣子面前,一棍子给他大哥大打碎了。 周二愣子好歹也说混了多年江湖的老混混,身手是差了点,但经验丰富,大哥大被打碎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枪。 这些混的人,别管多有钱,都会随身带把枪,以备不时之需。 以前老是出现这样的案子,混迹江湖许久的大哥,就因为没带家伙,被一群生幌子堵在没人的地方给扎死了。 太多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以至于后来的社会大哥都带着枪出门。 看见有不对的人走过来,立马摸枪。 有一次周二愣子在路边撒尿,看到几个学生打扮的人跑过来,他当时立马提上裤子去摸枪,最后还是回家换的裤子。 就这手速,一般大哥是没他快。 周二愣子迅速掏出了藏在裤兜里的枪,对准陈年就要射击。 电光火石之间,陈年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对准他的脸颊就拍了过去。 这一下直接给周二愣子打得呆住了。 手枪指着天空放了一枪。 一声枪响,头顶的大吊灯被打掉了下来。 陈年踩着凳子纵身跳到了窗台上,躲开了这吊灯的砸击,他猛地一扑,将周二愣子摁倒在地。 “都看什么呢!揍他!” 受害者家属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涌上来,对着周二愣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大家合力把他举起来,打算扔到楼下去。 周二愣子拼命挣扎,奈何陈年这些人力量太大了。 最后,他被受害者家属,顺着窗户给扔了下去。 第七十五章 绑了他 今天遭的这顿打,绝对是周二愣子有史以来遭受过的最严重伤害。 你说以往他肯定被人打过,但是没被人从楼上扔下去。 他以前也被人从楼上扔下去过,但是人家只扔他了,没打他。 今天好了,打和扔都占全了。 周二愣子从二楼摔在地上的时候,他眼前就像过电影闪过了很多画面,最后那画面定格在一家挂着粉帘的不正经娱乐会所。 在这家会所里,他一杆子打死了周元。 画面中的周元出生,画面外的周二愣子刚好落地。 陈年扒着窗台往楼下看了一眼。 确定人没事后,他带着受害者家属赶紧往外撤。 走到楼下的时候,陈年不忘在周二愣子脸上补了一脚,结果这一脚踢过去,周二愣子足足晕了一个礼拜才醒来。 陈年那脚劲可不是闹着玩。 当兵的时候,班长让他腿肚子上捆上沙袋,从几米深的坑往外跳,循环往复,跳到最后,陈年感觉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这样周而复始练了五年。 那一脚可是五年的功力,没直接把周二愣子踢死就算他命大了。 陈年钻进面包车,让马闯赶紧开车逃离这里。 打架办事,拼的就是谁速度快,谁办事效率高。 人家三分钟就能办完的事情,到你这得五分钟,那你可不就被淘汰了。 这个办事和那个办事不一样,这个是越快越好,那个办事就得看对方满不满意了。 如果再耽误时间,等上几分钟,周二愣子的支援就会赶到,支援一到把他们堵在这KtV可就麻烦了。 陈年还记得于老三说过,他们去砸饭店,结果办完事之后没走,待在那嘚瑟。 没过几分钟,对方的支援就到了,大片刀呼呼一抡过来,啥都不好使了。 就是因为记住于老三的话,陈年进KtV的时候,特意没拔车钥匙。 出饭店,直接钻车里跑了。 面包车一路往北去。 回了村,陈年立马处理掉了打人时用的家伙事,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回了家,招呼兄弟们吃晚饭。 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大哥。 心理素质是相当关键的。 你看那个大哥,遇到事吓得胳膊抖手抖的,那样的心理素质也别当大哥了,滚回去继续当小弟吧。 陈年捧着一碗肉汤,于老三并排坐在一起。 于老三说:“饭店这边你放心,驼子那事不可能再发生了,明天我把人调过去给你看饭店,你差多少钱跟我说,我给你补上,算我入一股。” 陈年听出来了,于老三这是看自己饭店要建起来,想塞点钱进来,以后能跟着分红。 “别瞎想,老子不差你饭店那点分红,纯粹是不想欠你人情,上次老海那事我得谢谢你,要不然我就死了。” 于老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了陈年手里。 陈年一摸沉甸甸的,估摸着里面得有几万块。 “这是一部分钱,剩下的钱等我周转过来再给你凑。” 陈年握着那个信封,心里百感交集。 他内心翻江倒海,可到嘴边却只是说了一句:“我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不跟你客气了三哥,不过你放心,饭店以后赚的每分钱,都有你的。” “艹,别说这些屁话,饭店开起来之后,你敢给我一分钱,我就找人办你。” 陈年看着于老三没忍住笑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看着像猴子一样的男人能当大哥。 一个人能当大哥,绝不是说靠着一点小聪明,一点拍马屁的本事,就能爬上去。 拍马屁那套只适用于单位。 在道上,这套不好使。 除了够狠,你还要让兄弟们真正的服你。 你总不能一扣牙,翘着二郎腿就让兄弟们去拼命吧。 于老三拍了拍陈年肩膀,然后递给他一支烟。 “行了,咱俩就别在这扯犊子了,你今天这事办得有点胆大,把周二愣子从楼上直接就给扔下来了,不躲一阵怕是不好收场。 这事肯定是没完,不过好在明天我大哥就会回来,到时候他会帮我调人对付周二愣子还有罗锅。” 陈年和周家父子这场对决,里里外外打了不下五次,前几次都是周家人主动挑事,陈年反击。 这一次,陈年没给周家父子挑事的机会,直接带人打回去了。 结果一下就给周二愣子赶医院去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 当天晚上,周元顶着一身伤就出院了。 他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罗锅。 管罗锅哥要人,给二愣子爹报仇。 罗锅看了看,让陈家和带着周元报仇去。 这下可好,俩跟陈年有死仇的人,一拍即合,决定今天晚上就办了陈年。 可是……周元用天真的眼神看向陈家和。 “可是现在天已经快亮了,你说晚上办了陈年,难道我们要等到天黑?” 周元肿胀的嘴唇还没好,一说话吐沫星子喷得陈家和满脸都是。 陈家和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顺势擦在了周元衣服上。 “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进村里抓陈年吗?” “不行,村里人现在都认陈年跟亲爹似的,太大张旗鼓肯定不行,得来阴的,带几个机灵的兄弟,把陈年绑了。” 周元特认真的看着陈家和问:“陈家和,你说的大张旗鼓,是什么意思?” 去你妈的吧! 这不纯纯文盲吗。 陈家和懒得搭理周元,径直走向了轿车。 四个人,四把枪,两根电棍。 直奔陈年的村子,出发! 周元和陈家和,代表的其实是两个极端。 前者是思想极端,后者是行为极端。 绑架陈年这事就足够扯淡,陈家和脑袋一热,一拍大腿就要绑陈年,他根本没想过绑了人之后该怎么办。 是废了还是杀了? 杀了他肯定没有这个胆子。 废了,你想怎么废? 废了陈年,可不像废其他人那样简单。 陈年是村里的英雄,是和县委主任握过手的人,你说废就废了? 再者说,后来陈年上山猎虎,救了副所长孙立一命,就这身份背景,是陈家和还有周元能比的吗? 这些事,这俩人都知道。 但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想不起来啦。 极端的仇恨,早就让他们忘掉理智。 陈家和此番只带了两个小弟,毕竟绑架是重罪,带那么多人,谁不快把这事吐出去,两人必死无疑。 车子停在村口。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 陈家和嘱咐那两小兄弟:“你们俩像我一样趴下,天黑之前谁也不许动,就给我盯着村口。” 其中一个小弟用特真挚的目光看向陈家和:“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晚上来呢?” 这是个好问题,陈家和被问得一蹬腿。 “这就踩点,我们不可能冒蒙过来就绑人,趁着天亮熟悉一下地形。” “下不了车,咋熟悉地形?” 陈家和恼羞成怒对着小弟的脑袋抽了几下,当场就把小弟的脑袋打成了红烧肉。 红烧肉透过后视镜,恶狠狠地瞪了陈家和一眼,在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虽说现在开了春,可狂风呼啸,温度不比寒冬时低多少,虽然坐在车里,但这车没取暖的设备,没过一会陈家和就冻透了。 他只能一根接着一根吸烟,缓解寒冷。 这会,周元猛地拍了他肩膀。 “这不是陈米吗?要不先把他绑了?” 陈米带了两兄弟,正缩着脖子往村外走。 四对三,陈家和这边还有枪。 优势在我! 他立马改了主意,决定先绑陈米,然后以此来要挟陈年。 陈米也是点背,就想着出村帮大哥接一下王纯,结果没想到就被人给盯上了。 盯上他的还是亲叔。 所以说,走江湖,混商场,比实力更重要的其实是运气,有的人一辈子飞黄腾达,平稳着落,运气在里面占了很大的成分。 何为运气? 别人倒霉的时候,你也跟着倒霉,那就是最大的运气。 很显然,陈米并没拥有这种运气。 出村没走几步,他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第七十六章 失败的绑票 如果陈米此时有微信,那他一定会发朋友圈,写下这两句话。 带伞的时候天晴。 不带伞的时候下雨。 以此来展现人世无常,顺势还能装一把文艺青年,吸引一下朋友圈里的傻白甜姑娘。 陈米真想手握雨伞,抬头看向天空,学着陈永仁的语气跟身后的人说上一句,其实我没得选。 但后面的人压根没给他机会,对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过来,试图用枪顶住陈米的腰。 即将走到陈米身边的时候,陈米突然暴起,回头就把手里的东西砸对方脑袋上了,被砸那人定睛一看…… 砸自己脑袋的原来是把瓜子。 趁对方愣神的时候,陈米合起肩膀,用力撞翻对方,两个人滚在一起,开始抢枪。 陈家和举着枪,一时间不知道该打谁。 要说,他也是犯了和陈家安一样的错误,老把电视剧的内容当成现实。 认为人被枪指着,就什么都不敢干了。 他也不看看陈米是什么人。 那可是敢为了妈妈出气,拎着刀屠灭对方满门的冷血杀手。 陈米上一世犯的案子,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谁听了都忍不住咂嘴,以此来表示内心的波澜。 就这样的孩子,他能怕枪? 他怕传染病都不带怕枪的。 陈米的同学,因为不洁身自好,得了传染病,从那之后陈米就很怕这事,陈家安今天要是拿一把传染病枪,说不定陈米真就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但,陈家和只有手枪,陈米根本没把那破玩意放在眼里。 陈家和双手举枪,在那大吼:“陈米你他妈的别动了,要不然老子开枪了。” 周元看着如此傻b的一幕,眉毛都拧成了一股,不是兄弟,你真拿自己当警察了? 再大点声喊,把村里人都叫出来才好呢。 他快步走上前,抢过了陈家和手里的枪,然后顶在了陈米头上。 “分手,要不然我开枪打你了。” 陈米抓着枪管,往自己脑袋上顶了顶。 “开吧,我看看你敢不敢?” 周元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横,枪都脑门上,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正愣神的功夫,陈米一拳砸他脸上了。 坏了! 陈家和一看周元这是抓不住枪了。 这样很容易走火。 还不等他喊出来,陈米就抓住了周元的胳膊,咚的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远处喷开一团血雾。 周元,用自己的枪,把自己的脚给打穿了。 大概是因为,他在挨了一拳,又极度紧张下,想扣扳机,开枪的刹那,陈米冲上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结果,周元手指一痉挛,搂了火。 枪响之后,周元很悲伤,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清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枪声响起! 正在家里补觉的陈年,迅速起身。 抄起家里那把猎枪就冲了出去。 一到村口,他便看见了弟弟和周元同时倒在地上。 陈年问都没问,抬枪就射,一枪就打烂了陈家和的耳朵。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别。 陈家和举个破枪迟迟不敢开枪,陈年二话不说,直接开火,因为他心里有数,就算真把陈家和打死了,也算得上正当防卫。 陈家和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选在村口动手,还是那句话要是玩阴的,陈年说不定就被他给阴了。 你想一下,要是陈家和夜晚潜入村里,带人往陈年家一钻,枪往陈年脑门上一顶。 说不定陈年就被绑走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没能这么做。 陈家和现在还是抱着老一辈的思想,做事得往前赶,四点的飞机,恨不得一点就去机场等,万事都要打一个提前量。 不能让车等人,得让人等车,是他说得最多的口头禅。 等车早点去就认了。 绑架还这么早,这下好了,陈家和彻底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与之一同失去的,还有他的半只耳朵。 现在的局势是这样。 周元挨了自己开的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米压在他身上,也一动不动。 陈家和捂着耳朵靠在车上,手里的枪刚好掉在地上。 司机红烧肉没有下车,而是透过后视镜在观察。 他不是在观察逃跑路线,他是在看一会自己怎么起车,能把陈家和给卷到车轮底下,就算不死,也要让陈家和丢半条命。 所以说得罪谁,也别得罪小人。 得罪了君子,最多是挨几句骂,或者干脆连骂都不骂,人家直接不屑一顾。 但是得罪小人,对方势必要报复回来,趁着陈家和靠在车身的时候,红烧肉一脚油门踩下去,猛地倒车,陈家和直接被卷到了车底下,腿嘎嘣一声断了。 陈家和来的时候,本想废了陈年的腿。 结果到头来,他的腿却断了。 还是被自己小兄弟给压断的。 你说他“倒霉”吗? 本想叱咤风云,大干一场的陈家和,就这么折小弟手里了,红烧肉猛的冲锋,一碾一压,陈家和腿直接废了。 这腿,谁来都接不上了。 车子从膝盖上碾过去的,两个膝盖骨粉碎性骨折,陈家和这辈子怕是要和轮椅说哈喽了。 这会,村里也来人了,老吕一看这惨状,好像没晕过去。 太惨了。 周元脚上被崩个血洞,腿一抽一抽的。 陈家和脚上倒是没有血洞,腿干脆就废了。 两条腿软趴趴的像面条一样,耷拉在地上。 他抬起头,嘴里满是血沫,陈家和喷出一句话。 “陈年……你要是男人,现在就开枪,打死我!” 陈年把枪收了起来,他对村长说:“报警,叫孙所长过来,把这两人带走。” 没过一会,孙立就带人来到了村子,他一看这地上的血,眉毛控制不住地拧成了疙瘩。 “孙所长,这俩人带枪来袭击我弟弟,结果他们内讧火拼,一个人开车跑了。” 孙立看着地上这俩人。 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陈年,这不是你叔吗?先前在市区犯下三起枪案,我们正找他呢,先叫救护车把这俩人拉走,正好我有线索想找他们了解一下。” 陈家和折了。 周元也折了。 带着枪去村子里跟人火拼,别说周元他爹是二愣子,就是大愣子也保不住这儿子了。 不过,周二愣子现在还在昏迷,他对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真正暴跳如雷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罗锅,还有一个是陈家和的老板大虎。 第七十七章 王火的要求 如果罗锅是个诗人,那他一定会在此时此刻写下,人的愤怒有多长,就有多疯狂的句子,以此来表达内心的激动,罗锅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此刻蠢蠢欲动,火山灰遮天蔽日。 火山即将喷发。 这边火山即将喷发。 那边,陈年终于是能消停几日。 这几天,他因为打虎的事,获得了新的表彰,县委书记,亲自到陈家慰问。 摄像师站在上一次的位置,抓拍着同样的照片,陈年恍惚之间有一种,同一件事经历了两次的错觉。 县委书记拍了拍陈年肩膀,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这小伙子以后前途无量,你的工作问题解决没有?” “我是村子的守山员,一边巡山,一边做点买卖赚钱补贴家用。” 县委书记的眉毛一拧:“这怎么行?你为了村子的安全,两次上刀山下火海,还要做买卖才能补贴家用?” “从今往后你的工资翻倍,福利待遇和县上的工作人员看齐,就说是我说得,我拍板了。” 陈年看着县委书记,忽然感觉他变得高大起来。 但冷静下来一想,巡山员工资翻倍了才几百块钱。 怪不得东北的年轻人都跑出去了。 你在这边赚三倍的工资,才顶的上南方那边一个月正常工资。 就这种情况谁能不走? 留下的年轻人,要么像罗锅那样走入歧途,变成了混混,要么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 要是像罗锅那样还不错,最起码能当个大哥,更多的是连大哥都当不上,早早就就牢底坐穿。 陈年这又打狼,又打虎,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了两次,才获得个工资翻倍的奖励。 你说他能开心吗? 送走了县委书记,陈年和兄弟们坐在炕上,等着林翠花炖鱼。 马闯先提了一杯,庆祝周元自己崩了自己的脚指头。 这马上得到了陈米的回应,俩人碰杯,高呼周元残废的好。 “敬周元那把枪,敬他崩了自己的脚指头。” 陈年在桌下踢了陈米一脚。 “别当着妈面说这些破事,周元是什么好东西,你一提他我都不想吃饭了。” 周元对于陈年来说,就像是汤里的苍蝇,菜里的蟑螂,一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周二愣子就更厉害了,他是汤里的蛆,菜里的指甲盖,一想起来陈年都恨不得不重生了。 他喝干杯里的酒,示意哥几个把脑袋凑过来。 陈年低声说:“周元这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大虎和罗锅那块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天出门一定注意安全。 另外,三哥你再帮我查查陈山河的下落,看看他流亡到了哪里,还有就是打探一下陈家安的消息。” “干啥,你想你爹了?” “我想个脑拍,陈家安如果没被抓,或者没被砍死,就把他抓回来,交给许多,让他爹处置,来表明这件事是意外。 现在是我们和罗锅决斗的关键时刻,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于老三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陈年,饭店那边恢复的差不多了,你抓紧上货,先把店开起来吧,咱们耽误了这么多天,现在急需把资金运营起来。” 关于这个饭店,陈年其实有很多设想,比如开业当天,从王火那调几个姑娘,跳跳大腿舞,吸引一波男客户的视线。 再找点帅哥,光着上身发发传单,吸引女顾客的光临。 先把声势造出去,就不怕饭店没有知名度。 厨师,李三帮着陈年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 服务员这边,就先让兄弟们几个帮忙。 慢慢雇。 这会,林翠花端着香喷喷的鱼上了桌。 陈年高举酒杯:“兄弟们,咱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接下来迎接我们的是无限光芒,谢谢你们,干了!” “你吹一瓶。” 马闯和陈米开始起哄。 陈年刚要拿一瓶吹了,就看见王火父女俩进了院子。 原本起哄的兄弟们,都摆出一副装b的样子,马闯更是低头45度,把最好的侧脸展示给王纯。 或许,只有这样,她才会认为我像金城武吧。 王纯压根没看他,奔着陈年就过去了。 “陈年,我和我爹在吕村那办事,顺道过来看看你,哎呦这还炖鱼呢。” 吕村? 陈年听见这俩字,差点把喝的酒吐出来。 他实在想不通,王火这样一个社会大哥,跟吕村能有什么事办。 “吕村的酒水加工厂是我爹的合作伙伴,他不光做KtV买卖,还卖酒水。” 王纯这姑娘不但漂亮,还聪明,仅仅通过陈年一个表情,就判断出他想问什么了,这样的女孩太迷人了。 王火挽起袖子,搬了椅子坐在了陈年边上。 “我今天来,是有事想和你谈,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事吧?” 陈年其实已经猜个十有八九了,但他还是装糊涂:“不知道。” 王火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吕村的张猎户,是我合作伙伴的小舅子,合作伙伴本来是要办你的,但我给拦住了。 他答应不动你,但是得要点赔偿。” 陈年不说话,只是冷冷盯着王火。 “你救过我女儿,这个恩情我不会忘,合作伙伴的意思是要你10万,我帮你出一半,剩下的你自己出,这件事就此翻篇,可以吗?” “王大哥,你是来跟我商量的,还是来命令我的。” 王火抬起头,面色不悦的看着陈年没说话。 “王大哥,你是代表合作伙伴来的,还是代表我来的?” “第一我没攮过张猎户,我不赔钱,第二吕村那群人都是王八蛋。” “麻烦您回去转告合作伙伴,他要是办我就快点,我陈年就是心急。” 王火摸了摸头发,这是他生气时最喜欢做得动作。 王火没撒谎,他的合作伙伴真是张猎户的姐夫,而且和许多他爹都是一个派系的人。 我们把镇上这些混混和商人分成三派。 第一派,是大头这类的亡命徒派,就是靠犯法吃饭,也没打算发展什么实业,就是奔着过一天是一天去的。 第二派,罗锅和大虎,介于亡命徒和正常商人中间,随时都有把牢底坐穿的可能,如果幸运躲过一劫,就会飞黄腾达,洗白成为真正的商人。 第三派,就是王火的这位合作伙伴,假正经商人。 看着可温文尔雅了,实际上什么社会大哥,社会盲流都认识,但只是认识,并不深交,偶尔会花钱让他们帮自己摆平一些事或一些人。 现在,就是这样的人要办陈年。 “王大哥,你的合作伙伴叫什么?” “干什么?我是来跟你谈的,你别把事情搞大?” “那我说白了,我没攮张猎户,五万块钱也不可能给,你要是想喝酒,就坐在这里,要是还说这事,就走吧。” 王火现在都快被气死了,他本意是好的,但就是用错了方法,如果他能把陈年带到个没人的地方,温和的说这个事,陈年说不定会看在王火的面子上,和他好好聊。 但王火错就错在不该直接当着兄弟面说这件事。 张猎户是什么人啊? 他是周元那一派的,陈年他们和周元恩怨有多深,自然不必细说。 你王火来帮周元的人要钱,陈年能忍吗? 陈年是什么人? 要面子,勇猛激进。 而且他最不喜欢别人威胁自己。 之前威胁他那几个人,现在都啥结果? 要么残废,要么逃亡。 要不是王火上次帮过自己,可能他刚说出张猎户的名字,陈年就让他滚了。 “陈年,这事没得谈了,对吗?” 陈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不经意的回头,看到了王纯的眼睛。 王纯的眼神变得很复杂,这一刻她不再像邱淑贞,倒是更像前一阵演白骨精的巩俐。 面相的忽然转变,也让陈年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都不认识这个姑娘。 王火身后的小兄弟,伸手就想抓陈年的脖领子。 嘴里还说着:“我们大哥跟你说话,你在这装尼玛的币!” 第七十八章 我想和陈年谈谈 王火犯得第二个错误,也不是不该带那个红毛来,身为大哥,你想和谈,带人之前一定挑好了。 手里那几头蒜,谁啥性格大哥能不知道吗? 当然,王火这个级别的大哥,可能根本就不会犯这种错误,或者说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王火非得带这么一个惹事的人来,就证明了他是想先礼后兵。 能到他这个地位的大哥,没有傻b了。 不可能想不明白这种事。 当然啦,周二愣子除外。 还不等那红毛揪住陈年脖领子,陈米一个暴起,酒瓶子直接落在对方头上了。 红毛的脑袋变得更红了,分不清是头发红还是脑壳里流出来的血红,啤酒瓶子爆裂的声音,吓得林翠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她赶紧拉住小儿子。 “不敢打架,可不敢打架的。” 红毛跃跃欲试想往上冲,王火一把拦住了他。 “陈年我觉得我很给你面子了,今天这事肯定要有一个结果的,你妈妈在这里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明天晚上八点,我在酒店摆了桌,你来谈谈。” 一直沉默的于老三,突然踹了桌子一脚,他猴子一样的身体,猛的从椅子上弹起。 “王火,是不是我给你脸给多了,让你有点灿烂了,人家陈年救了你女儿,差一点你女儿就被大头他们给骑了。 你这一点恩情不讲,长个逼嘴就说要人家赔钱,你是人吗?” 王火眼睛一翻:“我不是说帮他出一半的钱吗!” “你要不就把钱都出了,要不就别来恶心我们,陈年是我兄弟,我于老三把话放着,你那个合作伙伴吴大傻子,敢动我兄弟一根手指,我给他妈杀了。” 王火没生气,反倒是笑了出来。 “行啊,那明天你一块来吧,我让你们坐一块好好唠唠,王纯咱们走!” 王火带人走了。 于老三凑过来跟陈年说:“明天八点说不定有诈,你别去,要是非去不可就等我大哥带人过来。” “饭店马上开业,你是老板,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事,那吴大篮子,就是看准这个时候,故意出来恶心你。” 陈年没忍住笑了,这么一会于老三给姓吴的起了俩外号了。 “三哥你跟我说说,这个姓吴的是咋回事?” “吴大篮子,周二愣子,这名一听你知道他俩关系不错,我帮你盘饭店地址的时候,就听说这个吴大篮子也想要这个店,结果被你抢先了。” “听吴大篮子说什么是为了他小舅子这种屁话,他出去找妹妹的时候,都逼着张猎户他一家子看,就这样的人,会为了小舅子的事跟你磕。 他是想抢你的饭店,明白了么?” 陈年点点头:“现在刚明白。” “要不我说这个王火是个王八呢,他能不明白吴篮子咋想的,他来找你就是忘恩负义,你看他女儿看你那眼神,我只能说你白救她了,不愧是父女,大白眼狼和小白眼狼。” 按理来说,王火知道陈年隐藏的身份背景后,他不该这么做,更何况陈年现在势头正盛,和县委书记握手,兄弟孙立又一路升官。 王火是傻了吗? 当然不是,王火精明的很。 他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吴篮子的人脉更硬,吴篮子开了王火没法拒绝的条件。 不管为什么,陈年都决定去见见这个吴篮子。 晚上八点,外面下起了雨。 雨,是最好的渲染。 陈年踩在雨水中,快步冲进了酒店。 陈年想到开饭店会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老百姓想跨越等级,实在是太难了。 在这个什么都是炼狱级别难度的人间里,重生再多次也不如投个好胎。 陈年就在想,如果自己真是权贵之子,那吴篮子还敢这么做吗? 当然不敢。 但肯定有人敢,比如说大头,马闯,陈米这仨愣头青,他们才不管你什么身份背景,惹我了我就干你。 所以,一进包厢,陈米问清楚谁是吴篮子后,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子就要往对方脑袋上砸。 王火见过虎的,没见过这么虎的。 吴篮子带来的俩大个保镖,上去就把陈米给摁住了,结果只摁住了陈米。 马闯踩着桌子就扑向了吴篮子。 “红毛,拦住他!”王火大吼一声。 红毛正准备助跑冲刺飞踢,结果助跑的动作刚起来的瞬间,就被陈年一拳给打飞了。 “马闯,从桌子上下来。”陈年嚎了一声,他现在也很崩溃,因为根本没想到马闯和陈米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等马闯和陈米都消停了。 陈年搬着椅子坐在了吴篮子对面。 吴篮子一左一右,坐着张猎户和谢二刀。 不是冤家不聚头。 一聚就是三个起。 吴老板左手盘着核桃,右手掐着烟,脖子上的金链子看起来有几斤重,粗得能砸死一个人。 这绝对是陈年见过最社会的老板了。 于老三跟他比起来好像都差点意思。 吴老板也不说话,就是咬着烟嘴,在上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牙印。 谢二刀拨弄了一下刘海,率先开口:“挺牛b呗陈年,这镇上快装不下你了是吧,以后你老三呗?” 为什么谢二刀会说你老三,而不是你老四,老二,是因为原话说的是天老大地老二你老三。 他为了缩短时间,把前面那两句省去了。 “不是,怎么的,你来崩我钱,我还得谢谢你们呗。” “就一句话,拿钱你人没事,不拿钱,你怎么攮的张猎户,我们今天怎么给你攮回去。” 陈年盯着谢二刀的眼睛点点头:“行,那你来试试吧。” 吴老板把烟放在了一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丢在了桌上。 他的保镖立马拿起了桌上的刀朝陈年走了过去。 “你自己说的,那我就让他们攮你两刀,你要是没死,这钱我不要了。” 吴老板绝对有捅陈年的胆子。 他是以老板自居,但是吴老板圈子里的兄弟全是混混头子 就算捅了陈年,陈年嘎嘣死在这个屋子里了,吴老板也有办法脱身。 你可以把吴老板看成升级版的马金龙。 他们用同样的混混手段抢占市场。 同样的霸道不讲理。 不同的是,吴老板人脉更广,手底下小兄弟更多,因此吴老板是马金龙的升级,吴老板也一定有升级版,只是陈年这个级别遇不到升级吴老板。 刀就顶在陈年面前,扎和不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保镖正要动手,于老三清了清嗓子,露出了皮夹克里面的枪。 “哥们,你想清楚了,这刀要是扎下去了,我这扳机肯定扣下去,给你脑袋打开花 到时候不光你死,你家里人也会跟着倒霉,听明白了吗?” 于老三不是吓唬对方,他是真的敢这么做,当一个人真的意识到你敢杀人,并且是奔着他去的时候,那这个人往往会感觉到恐惧。 于老三甚至不用把枪掏出来,就保持这个跷二郎腿的动作,就能带来极大的威慑。 吴老板舔了舔湿润的嘴唇(他喝了好几杯茶水,嘴唇不湿就怪了。)站起来走到了于老三面前。 “啥意思啊老三,为了这么个小崽子,你撅我面子?” “陈年,你动不了,钱我们也不拿,不管陈年是不是攮了你小舅子,都白攮了,听懂了吗?” 第七十九章 一次失败的谈判 这于老三说话是不是看着有点别扭? 没错,他就是故意这么别扭的。 他说陈年,两个字顿一下,加强重音是为了让吴老板明白,如果你动了我兄弟,会有很严重后果。 吴老板或许有对付陈年的勇气,也有整死于老三的决心,但这两人绑一起,他未必敢拼。 吴老板,重点不是吴,而是老板这个身份。 他做那么多,又搬出小舅子被攮的事情,又要找人办陈年,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钱这个字。 吴老板或许会为了钱去拼命,但不是现在。 他有一种错觉,认为陈年是个软柿子,捏一捏随便给个一万,两万块钱,陈年就能妥协,把店让出来。 没开玩笑,吴老板以前这事没少办,他最辉煌的战绩就是四万块钱,从一个厂长手里抢走了一个酒厂。 如果没有之前的辉煌战绩,吴老板能像现在这样有恃无恐? 可怕的是,随着各行各业不断往前走,各种生意五花八门的出现,像吴老板这样的吸血虫竟然越来越多。 他们吸血的方式不同,但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这些吸血虫的出现对于那些没有背景的商贩,都是毁灭性打击,这样惨烈的赔款有可能让商贩一家子都为此付出代价。 但吴老板不在乎,因为资本这头怪物本质就是食血的。 因此,陈年在面对吴老板时,真有一种将其诛之,替天行道的冲动。 谈判进行到这里,按照正常流程来说,陈年他们该走了,然后大家暗自出招,经过一连串的生死决斗,看谁能笑到最后。 但是,因为有谢二刀和马闯这两个奇葩在,这次谈判,绝不会顺利结束。 马闯和谢二刀是一生之敌。 二人初次相遇那深夜的洗手间,因为一点点口角摩擦,演变成了两个团队之间的碰撞,在这碰撞中,周元丢了脚指头,周二愣子一蹶不振。 陈年的饭店被砸,陈米险些遭遇枪击。 两伙人都付出了无法言说的代价,但自始至终,惹事的谢二刀却始终在安全地带,虽然他也挨了几次毒打。 但这和陈米的遭遇比起来简直太轻了。 你随便抓一个人问,你说是揍你一顿让你走好,还是照着你身上开一枪好? 正常人会说我哪个也不选。 不正常人会选挨打。 只有精神病人才会选挨枪子。 虽说,开枪的人不是谢二刀,但这枪确实是因他而起,陈年心里说话了,老子还没抽出空找你算账。 你又跳出来了。 本来陈年就压着火呢,谁曾想他们正要起身离开,就赶着这个气口,谢二刀来了一句。 “我特么让你们走了吗?陈年,我是不是有点太给你脸了,你知不知道谢二刀的刀该怎么写!” 马闯早就忍不住了,他抓起地上的木棍子,一下子就戳谢二刀鼻子上了。 据于老三所说,这一下子直接戳进了谢二刀的鼻孔里,鼻孔当时就大了一圈,血哗哗往下淌。 张猎户看见这一幕,当即就想出了一句词。 1996年的谢二刀要比95年的二刀,鼻孔显得更大一点。 “谢二刀,你找人干我兄弟陈米这事还没跟你算账,你没完了是吧!”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头发长就牛b,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毛多,就了不起!你看我给你面子吗?” 在骂仗上,谢二刀可以说是完败马闯。 因为马闯直接让他破防了。 你可以攻击我的鼻孔,但是不能攻击我的发型。 谢二刀挥舞着那把蝴蝶刀,朝马闯冲了上去,两人旋即抱在一起,嗯嗯啊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在那交流感情。 看见这一幕陈年都没好意思动手,怕被人说成是参加多人运动。 马闯把谢二刀摁在地上,抓着他的脑袋,砰砰往地板上撞。 “你服不服?” “服你麻痹!你他妈别扣我眼珠子!” “我就扣,扣死你!” 看见这俩人这样不只是陈年崩溃了。 王火和吴老板同时露出了难以言说的眼神。 “行了!”王火在吴老板的授意下,猛地拍了桌子。 “陈年,管好你兄弟!” 陈年抱着膀子,把脖子一梗:“我管不了,要不你帮我管管?” 陈年整这出比谢二刀还气人。 搞得王火现在火气很大。 “火哥你不用跟他废话,干他们就完事了,在这拿上社会了,火哥混的时候,你妈还上小学呢!”红毛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枪。 这边,于老三的人也把枪掏出来了。 屋子里两伙人加一起一共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四把手枪,一把猎枪。 一旦开火,必定有人挨打。 两伙人就像港片电影似的,齐刷刷掏枪出来互相指着。 “都别动,谁敢搂火我打死谁。” “别吹牛b,你开一枪试试。” 这头拿枪互指,马闯那边依旧像原始人一样,跟谢二刀缠抱在一起。 两个人的四肢就像蟒蛇一样紧紧缠绕住对方。 手和腿都没法用了。 马闯就张嘴去咬谢二刀耳朵。 谢二刀发出了很奇怪的叫声。 我们形容正常人惨叫,会说杀猪一般叫声,但谢二刀不是,谢二刀就像火箭上天时,撞到了一个鸟的屁股上。 鸟和火箭同时发出的声音就和谢二刀现在的惨叫声一模一样。 人群中也不知道谁说一句,谢二刀叫得像傻b。 这下两伙人全笑了。 不过陈年没笑,他抓住机会,踩着桌子就冲到了吴老板身边,抬手抓起桌上的餐刀对准了吴老板的喉管。 他踩桌子飞过去的动作和马闯简直一模一样。 但区别在于,陈年速度更快,动作更立体。 陈年现在只要动手,吴老板喉咙会被割开,就这个位置一旦受伤,四个字,无力回天。 一个晚上都在摆造型的吴仁连,终于是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你他妈干什么?” “你欺人太甚,我想整死你!” 吴仁连冷笑一声:“我不信你有这样的胆子,敢在这里杀了我。” “如果你的人不开枪,那我就不敢,如果他们开枪,吴老板你可以试试我有没有这样的胆子。” 第八十章 柳梅 混江湖,混商场的人,除了人脉背景,还必须要有的东西是什么? 没错,就是脑子和一颗强大的心脏。 社会大哥,大部分时间面对的都是枪顶头,刀子顶身的极端场面,如果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那他将很难在这样荆棘遍布的城市,做到闲庭信步。 吴老板脸上露出的一秒慌张,就是决定这次博弈的关键胜局。 就这一秒钟,就让陈年明白吴老板不是那闲庭信步的大哥。 此刻,陈年顶在吴仁连喉管上的这把餐刀,甚至有了堪比核弹一样的威力。 当然,陈年也不会傻到真的切开吴仁连的脖子。 谈判最重要的是谈,而不是打更不是杀,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大的胜利。 吴仁连轻轻攥住了陈年的手腕。 “哥们,把刀拿稳了,我让你们走,弟兄们把枪放下,让他们出去。” 吴仁连的人齐刷刷把枪放下了。 陈年给予老三递过去个眼色,后者立刻走过去打开了包间的大门,让兄弟们先撤出去。 门外的人谁也不会想到,在这里差一点就要酿造出一场血战。 服务员绝不会想到,差一点打开包间门,就要看到令自己终生难忘的画面。 血案不会在今天发生,但会在以后发生。 陈年和吴仁连这场搏杀,绝不会像和马金龙那样,小打小闹。 他们的战争,是用鲜血和金钱浇灌出来的。 这场战争,只会有一个人能站到最后。 车子停在了村口,陈年迟迟没下车,而是拿过了于老三包里的口香糖丢进嘴里咀嚼起来。 车里就剩下他和于老三。 于老三说:“今天的情况挺危险,差一点兄弟们就做一处被打成筛子了,王火说让你去饭店,你其实明知道有陷阱,你不该去的。” “三哥,我今天不去,明天也会有人绑我去,吴老板和王火就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还有狐狸。” 说到猴子的时候,于老三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来他是有点应激反应。 “猴子会和狐狸指使狗熊去办他们办不了的事情,因为狗熊很笨,谢二刀和张猎户就是狗熊。 如果我今天退了,狗熊会毫不犹豫拍死我,到时候我陈年连抢食的资格都没有了。” 于老三思索良久,然后重重点点头。 “明白了,你想说的是适者生存。” “吴仁连和罗锅还有大虎,一定会捆起来,三家打咱们俩,我们未必是对手。” 陈年把美味的口香糖吐了出去。 “所以,我们需要拉一个人回来。” 于老三和陈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脑海里同时闪出一个名字。 “我说你怎么一直让我打听陈山河的下落,合着是用完老子再用小子,不过陈山河未必会像陈家安那样决绝,那小子没有胆子。” “那是他还不知道赵香已经死了的事情,就在刚刚,地瓜打来电话跟我说,赵香没了。” “我明白了,两天内我把人找到见你。” 这两天,于老三满世界地搜寻陈山河的下落。 陈年也没闲着,他找到李三。 给了对方五千块好处费,想让他帮自己搞定工商部门,尽快拿到营业执照。 按理来说,陈年这边饭店都建起来了,马上就要开业了,他怎么才想起来要拿营业执照? 是陈年傻b吗? 当然不是,人家吴老板给陈年出的第一道难题,就是让原本到手的营业执照被收回去了。 你工商部门认识人,我认识的更多。 你陈年不满足我的心意,我就整你,卡你,我不找混混整你,我找关系,人脉卡你。 今天查食品安全,明天查消防安全,后天让你饭店停业整顿。 这不比驼子带人上门砸饭店好使多了。 砸完饭店还得躲,人家吴老板躲都不用躲。 一个刚起步阶段的饭店,哪里经得住这么搞,普通老百姓,用不了几天就得服软。 还有的人说什么老百姓穷是因为不努力,那是他们不努力吗? 想努力,多少人拦着横着,不让你往前跨步走。 陈年要不是手段凶悍,外加人多,兄弟忠心跟随他,他现在早就被吴老板打垮了。 李三把那五千块推到了一边:“陈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也不是我不帮你,吴老板的人比我的人硬,这个道理你肯定能明白。 他托的人叫柳梅,那娘们相当牛b了,在这片只手遮天,随便走街上,街两边的商户,全得给她面子。” “就是这个柳梅现在卡着你,她不松口,你这个店开不了。” 李三这时,缓缓起身凑到了陈年旁边:“你千万别去黄金花园5号楼501去找她谈,也千万别派帅哥去勾引他。” “兄弟,有时候看事情要用不一样的目光,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柳梅好年轻帅小伙这一口,你明白我意思吧?” 李三给陈年指出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但问题是解决了柳梅,吴老板还会再找其他什么梅。 这事源头还在吴老板这。 不过要是能把这个柳梅挖过来变成自己人,陈年就有资源去抗衡吴老板了。 但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陈年不认识年轻的帅小伙。 不但要帅,这个人还必须要值得信任。 陈年本身是很帅,但柳梅肯定认识自己,他一去这事就露馅了。 至于马闯……是不认识他。 可马闯一靠近柳梅,人家就会报警吧。 现在来看,就一个人能行了。 陈米。 前面说过,谢二刀长相酷似镇上的谢霆锋。 他是谢霆锋的话,那陈米就是陈冠希。 陈年和陈米都遗传了老妈的五官优点。 相比较于陈年的剑眉星目,弟弟陈米因为性格的缘故,长得更阴鸷,更冰冷,如果放到现在,开个直播。 这哥俩说不定能吸引不少吃颜的男粉女粉。 让陈米去接近这个柳梅再合适不过了。 但问题是,要是柳梅兽性大发把弟弟睡了咋办? 陈米一听,当即拍了桌子。 “睡了就睡了,我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马闯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任务,陈年不交给自己。 为此,他只能忧郁地看向天空,以此来缓解内心的悸动。 第八十一章 设计相遇 柳梅是镇工商局的三把手,别看只是个老三,手里攥着的权力足够影响整个镇上的个体户。 就像李三说的那样,只要你是有实体产业的商户,就必须给柳梅面子,要不然你这生意就别想做下去了。 这个面子可以是任何形式。 金钱,小伙,值钱的家乡特产。 至于那些小商贩,柳梅或许不会为难,因为人家压根就看不上,但小商贩的事业依然不好过,毕竟还有马金龙这样的人在等着他们。 大概了解了柳梅的身份和背景后,陈年又从于老三那整来了柳梅最近的生活照,他把照片递给了弟弟。 咋说呢? 柳梅虽然岁数大了一点,但腰条还是不错的,或许是因为常年保养的缘故,实际年龄45岁的柳梅,看起来更像是30出头。 陈米搂着柳梅的照片,看得都入了迷,对于他这样没有感情经历,又正在茂盛阶段的小伙子来说,柳梅这般女子,是能要他命的。 陈年提醒弟弟。 “你勾搭归勾搭,千万别把这流哈喇子这出整出来,要不然人家拎包就跑了。” “我把你要做啥都写在纸条上,你一定按照纸条上的吩咐做,明白了么?” “放心吧哥,咱出发吧。” 陈年看着弟弟这样子,总觉得有隐隐的不安感。 一个人如果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不会出差错,那么这件事往往就会毁在这个人手里。 一个人如果深思熟虑之后跟你说,我保证这件事不会出差错,那这件事大概率不会毁在他手里。 但不管结局如何,陈年这箭已经拉满了,拉满的箭,就没有不射的道理。 陈年把车开到了镇上最大的娱乐会所门口,这个会所,是柳梅家的后花园,她隔三岔五就来这一趟。 陈年也不确定能不能蹲到柳梅,为此他带了很多吃的。 蹲点其实也是技术活,你要时刻保证注意力专注,还要确保不会频繁地往厕所跑。 不知道蹲了多久,陈年终于是看到了柳梅的身影。 柳梅一看就没混过江湖,江湖大哥都有一个显着的特点,就是“泯然众人矣”,真正到了一定境界的江湖大哥,造型上一定是很土很土的。 你像柳梅这样大波浪一烫,黄头发一搞,在人群一走有点太扎眼了,一看就认出来了。 这要是有人想杀她,拔枪就能爆头。 “那哥,我下车了。” 陈年啪的捏住了弟弟肩膀:“先看看那台车怎么回事。” 街对面,同样停着一台白色的破面包车。 看柳梅进了娱乐会所,面包车缓缓启动开走了。 “去吧,看着点电话,要是情况不对,我给你打电话,你马上就走。” 陈米现在就像是脑袋被灌满水的野兽,他哪里还记得陈年嘱咐的这些事情,一头扎进会所,就准备和柳梅共度良宵了。 陈年的计划很简单,让弟弟端着酒杯找柳梅敬杯酒,借此拉个近乎,先让对方认识弟弟,至于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但很明显,陈米上来就想直捣黄龙。 他端着酒杯,轻轻抬头,露出一副装b利泰的表情,问柳梅:“美女,一个人吗?” 这要是放到现在,陈米整这出非得被人揍一顿。 但那是1996年。 哪怕像柳梅这样爱玩的女人,心里依然保留一分纯情。 陈米长得很像柳梅曾经深爱过的初恋。 他端着酒杯出现,让柳梅陷入了过往美好的回忆。 白色的床单,破旧的旅店。 抽筋的小伙,疯狂的自己。 柳梅也端起酒杯,和陈米碰了一下:“怎么,你想睡我?” 陈米一口酒喷了出去。 这也太直白了。 柳梅拉着陈米的手,要他坐下聊聊天喝喝酒。 陈年一看这架势,柳梅这是打算一会就给弟弟带走。 你敢带,我就敢让你看看仙人跳的有多高。 陈年借着马闯的掩护,偷偷观察着柳梅,这娘们看弟弟的眼神和山里的狼看见绵羊一样,甚至都绽放出了绿光。 要是弟弟真被柳梅带走了,回来八成是得废掉。 弟弟只是一张白纸,绝不是那吸尘器的对手,用不了几个回合,就得碎柳梅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梅领着陈米走了。 哪怕是重生两世,陈年依然接受不了这件事。 这人就能因为颜值,和认识了不到几个小时的对方抱在一起亲嘴吗? 几个小时? 这要是放到现在,都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在酒吧里,两人一看对眼,当时就抱在一起啃了。 在酒吧认识几个小时都算金婚了。 “年哥咱现在咋办?跟着吗?” “走,远远跟着,别让柳梅发现了。” 陈年这台车刚启动。 刚刚那台消失在街头的白色面包车,又出现在了陈年视线内。 陈年现在搞不清这台白面包车到底是跟自己来的,还是跟柳梅。 保险起见,陈年拨通了于老三电话。 让他派点人来支援自己。 柳梅的车最先停下,靠近了街对面的旅店。 这家旅店是柳梅地点,她只带小伙来这里,因为这家老板是她闺蜜,能免费给她开房间。 要是小伙子不长眼,缠着她没完,旅店老板还会帮她教训对方。 这个老板等于先是柳梅的打手,再是闺蜜。 看着柳梅带弟弟进旅店,陈年这嗓子眼都提起来了。 “这小崽子,我都跟他说了,事情不对赶紧撤,他妈的跑去跟人家开房了。” 马闯呵呵一笑:“陈米太着急了,昨天晚上说都快憋成大胃袋了。” “年哥,我觉得我也很帅,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完成这个任务呢?”马闯特认真地抓住了陈年胳膊。 “你可别闹了老弟。”陈年心想现在等着也是等着,不如跟马闯开开玩笑。 但很快俩人就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台白色面包车正好停在了俩人边上。 车上下来一个戴着棉帽子,浑身都是白灰的中年人。 棉帽子的腰后面塞了家伙。 鼓鼓囊囊的。 陈年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是奔陈米去的? 谁的人? 大虎还是罗锅? 来不及想这些了,陈年打开车门冲进了旅店。 第八十二章 旅店奇遇记 陈年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旅店,但是进去以后发现那个棉帽子男,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去问旅店的前台,对方却说从未见过那个所谓的棉帽子。 陈年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冲上楼打断弟弟的行动,带他跑,但那样陈年和弟弟会彻底得罪柳梅。 以柳梅这样的度量,势必会对他们兄弟二人进行更为疯狂的报复。 第二,按兵不动,等于老三的人到了再冲进旅店,等于老三的人到了,柳梅八成和弟弟都脱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上去正是陈年想要的效果。 犹豫的时候,旅店老板娘神秘兮兮地问陈年是不是想加一床褥子? 陈年没说加也没说不加,他掏出20块钱递给了老板娘。 “我刚刚看到我爹新找的媳妇,跟一个男人进你们旅店了,老板娘你等我的人到了,行个方便,把后门锁死 这20块钱是定金,等我抓住那个男的,我再给你加30。” 老板娘眉毛一挑,露出了我明白的表情。 老板娘要是知道,陈年一会要抓的人是自己闺蜜,那她肯定笑不出来了。 有了20块钱打底,老板娘给陈年安排了好的位置坐,还让房嫂给他泡了茶,抓了瓜子。 陈年没有心嗑瓜子,他的注意力全在前台那个破监控录像上。 90年代末,监控摄像头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你能想象吗,银行甚至都不装监控摄像头。 后来因为太多抢劫案,枪案的发生,让人们意识到了监控器的作用,大家一股脑开始安这玩意。 银行都不装的监控器,这家旅店竟然有,这就让陈年不得不怀疑,这家旅店可能还从事着仙人跳的副业。 那时候旅店经常这么干,见大客户来住店,先问加不加褥子,你加了之后,妹妹会想办法让你把衣服脱了。 脱了之后,外面立马冲进来七八条大汉,把你毒打一顿,然后要钱,不要钱就把你脱衣服的视频发出去。 怎么拍的?在房间的墙壁里凿个眼,把摄像头藏进去就行。 那时候还不像现在有那么多查房间里藏没藏摄像头的招数,一跳一个准。 陈年现在怀疑,自己已经被旅店给盯上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正要给弟弟打电话。 老板娘一把摁住了电话筒。 “帅哥,50块钱就能爽一宿,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老板娘那双粗糙的手在陈年胳膊上摩挲着,都快给他皮搓出茧子了。 见陈年没反抗,老板娘大胆起来。 “小伙子,你就得我怎么样,我亲自陪你耍耍咋样?” 陈年现在更加肯定,自己被设局了。 他看到一个大汉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妈的,这不是暗局,是明局。 明局,就是你明知道是局,也脱不了身。 就像,有人去吃饭,喝了一点酒,出来人让他去挪个车,挪车过程中遇到了碰瓷,你报警,酒驾这事跑不了,不报警就拿钱消灾。 这就是明局。 只是和上述酒驾局比起来,老板娘这个看起来更没有技术含量,完全是想来硬的。 如果陈年现在起身要走,那几个大汉就会冲过来。 陈年倒是不怕他们,可要是打起来了,弟弟会有危险。 思索良久,陈年决定先把老板娘骗到房间里。 “老板娘,真50块钱就能一宿吗?” “儿白。” 陈年撑着椅子站了起来,搂住了老板娘的肩膀:“那走吧,咱们上楼。” 老板娘心里乐开了花,心说陈年只要上楼那就稳了,一看这家伙就是个肥羊,想讹多少钱就讹多少。 只可惜,旅店今天没房间,只有一个空房用来实施仙人跳,这间房正好在柳梅那间房隔壁。 进了房间,老板娘一如既往地让陈年先去洗澡。 陈年假装解裤腰带,实则掏出了腰里藏着的刀。 看见那把寒光锃亮的刀,卷毛老板娘的脸立马抽起来。 “兄弟,你干什么?” “老娘们,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不想伤你,你现在消停坐着,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听见没?” “去你妈的小崽子,拿把破刀在这跟老娘装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梅三刀,我老公是二虎。” 你还三刀? 人家谢长毛才二刀,你凭什么比他多一刀。 就因为你头发卷? 见陈年在那踌躇,梅三朵还以为他怕了。 “小崽子,认识二虎就行,把刀放下,拿钱消灾吧,你今天不拿钱走不出旅店,我们的人会找到你家,整死你全家。” “你等一下,二虎和大虎是什么关系?” “废话,当然是兄弟了。” “那就对了。”陈年一刀劈过去,唰的一下,就割破了梅三朵的嘴唇。 提人这事吧,一定要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说出来,要不然你怎么知道站在你对面的人,和你提的人有没有深仇大恨。 本来没啥事,一听你提的人,人家直接动手了。 陈年动手不只是因为和大虎有仇怨。 更多的还是因为梅三朵威胁了他的家人,这是陈年的底线。 这一刀划过去,世界清净了。 梅三朵捂着哗哗流血的嘴唇,脸上了露出了无比清澈的表情。 陈年这一刀很讲究,既没伤筋动骨,还能让对方感觉到疼痛。 这一刀,是几十年的功夫。 陈年拿出了柳梅的照片:“我问你,这娘们在哪个房间?” 梅三朵摇摇头。 “那我可就攮你了。” “就在隔壁。” 陈年腾的站了起来。 刚才和梅三朵对峙的时候,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就像是人被从床上狠狠摔倒地面上的巨响。 陈年担心,是不是陈米抱着柳梅来了一个冲刺。 他在脑海里已经想象出了无数种可能。 每一种可能,对于自己和弟弟来说,都是毁灭性打击。 这会,于老三打来了电话,说人已经到了,要不要上去? “来吧,我在二楼。” 趁着陈年接电话的功夫,梅三朵没命似的跳到了窗台上,她朝着楼下大喊,二虎啊,赶紧上来吧,我挨砍了,上来救我! 二虎的人,和于老三的人几乎同一时间冲上了楼梯。 第八十三章 还是旅店奇遇记 这家旅店有一个不错的优点,就是房间相当隔音,不像有的旅店,二楼打个喷嚏,三楼就好像打雷了一样。 因为隔音好,房间里的人完全听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此时,柳梅刚换好一身带劲的皮衣,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她手握钢丝球和麻绳,要让陈米感受一下前所未有的刺激。 陈米还不知道钢丝球是干嘛用的,但听到柳梅的描述,陈米顿时就炸了。 “你要用这玩意擦我的那玩意!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你听话,乖乖躺着。” “我躺个屁啊,我跑路了我。” “你他妈给我回来。”柳梅可不想让这到嘴的鸭子飞了,她一把抓住了陈米的脚踝,用力往后一拉。 柳梅业余爱好是柔术。 这家伙爆发力甚至超过了某些男性,比如说谢二刀和陈山河,这往后一拉,陈米失去平衡,直接躺在了地上。 这一摔给陈米也摔急眼了,他拼了命地蹬腿,愣是给柳梅从身上蹬飞了出去。 柳梅的皮衣都被陈米给蹬开线了。 陈米爬起来,想顺着窗户跳下去,但这个屋子的窗户全部被封死了。 他暗骂一声,转身往门口跑。 这时,柳梅起身,一招蟒蛇缠绕,从后面死死搂住了陈米的身体,她就像是个书包似的,强行背在了陈米的后背。 陈米想也没想,拼了命往后一砸,两个人的体重同时砸在地板,愣是给地板砸出一个大坑。 这就是陈年听到的那声巨响。 你不是说旅店房间隔音好吗?那咋还能听见,是隔音好,可这么大动静,只要不是耳朵有问题,正常人肯定能听到。 这一砸,直接给柳梅鼻子砸出血了。 不过柳梅筋骨强硬(能不强硬吗,45岁的人还能徒手大战陈米,还打得一来一回。) 倒地之后瞬间起身,飞起一脚正中陈米胸口。 陈米被这一脚蹬飞了出去,正好来到了门口。 他拼命压下门锁,本来要逃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这个娘们无缘无故踢我一脚,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于是陈米又反扑了回去。 屋子里,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屋子外,于老三的人和二虎的人也在楼梯打了起来。 前面说过,于老三和大虎有利益冲突,两伙人的小兄弟见到对面的人,甚至不用请示老大,直接开打就行了。 这要是像有的单位,一级一级请示上司,要不要打,真要那样,于老三的人就站在那被砍就行了。 旅店当天的战场分为三个部分。 陈米和柳梅在房间里,这是个人站。 走廊里于老三小弟和二虎小弟是团队战。 而陈年和二虎,则是以少敌多战。 陈年一个人劫持着梅三朵,被二虎几个人拦在了屋里。 这是陈年第一次和二虎狭路相逢,也是两个对手第一次想见,在这之前他们都听过对方的战绩。 二虎知道陈年打服了马金龙,攮了金毛狮王,还办了谢二刀。 陈年知道二虎曾经被三十人打了一天一夜都没服,还知道二虎是本镇上第一个点妹妹不给人家钱,结果被妹妹的老板找人打断肋骨的高手。 这种级别的高手,放眼全国都少见。 二虎生上初中那天,就有人评价说这孩子一看就是社会的败类,人间的渣子。 这孩子把能做的坏事都做绝了。 但没想到人到中年了,二虎有了一份真挚的爱情,他和梅三朵看对了眼,开了讹诈主题旅店,借着大哥大虎的威名,过上了香车宝马的生活。 只是,这香车宝马的泡沫终于被陈年给戳破。 因为在这江湖,你做了就要还。 “放了我媳妇,要不然弄死你。”从二虎挤进房间,就一直说这句话。 陈年严重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没上过初中,词穷到了可怕的程度。 “不放,让你的人撤了。” 陈年上了初中,可他词穷得同样可怕。 也许二虎已经放弃了救梅三朵,但为了自己的名声,他还在坚持。 “陈年,你要是个男人,把我媳妇放了,我当你人质。”二虎终于换词了。 “傻b。”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这会,陈年勒住梅三朵的脖子,移动到了窗边。 这个屋子窗户不是封死的,陈年打算开了窗户就往下跳。 隔壁房间再次传来巨响。 紧接着,隔开两个房间的大白墙上,出现了一片密集的枪眼,哒哒哒的声音,刺激着陈年的耳膜。 “二虎,柳梅在隔壁,你快过去看看,别管我了!” “不行,你是我媳妇,我不管你管谁!” “柳梅要是死在咱旅店,你就没媳妇了,快去,这小子不敢砍我!” 二虎看着梅三朵被刀劈开的三瓣嘴……这叫不敢砍你? 等二虎带人出房间,陈年一把推开梅三朵,跟着他们冲进了隔壁房。 就看见陈米和柳梅,死死搂住了那个棉帽子的腰和胳膊,棉帽子手里攥着一把土制的猎枪。 这种猎枪一点火,子弹就像炒豆子一样喷出去,因此陈年他们会看到密集的枪眼。 棉帽子大吼着:“贱货!你逼死我媳妇,我杀了你!” 他拼命挣脱了二人的束缚,挥着斧头砍向了柳梅。 一斧头正好剁在了柳梅肩膀上,顿时血喷涌而出。 眼看第二斧挥起,二虎和他的人反应过来,冲了上去,结果…… 棉帽子直接掏枪出来,一散喷子,直接给他们的人打碎了,陈年拨开人群,冲上去一脚踢飞了棉帽子的猎枪。 在部队,陈年专门学过这招,练的就是如何击打人的手腕关节,这样能让对方瞬间失去能力。 紧接着,陈年揪住棉帽子的脖领子,用了一个背山包的摔法,把人丢向了二虎。 趁着棉帽子和二虎他们拼命的时候,陈年一把拉住了柳梅的手。 “柳姐,跟我走,我来救你的。” 柳梅这挨了一斧头,又差点被枪崩了,早就忘了眼前这人是谁。 她稀里糊涂的就跟陈年跑了出去,当二虎反应过来,去抓陈年的时候,柳梅已经变成了陈年手里的人质。 第八十四章 和柳梅的交易 陈年抓着柳梅来到了楼梯拐角,于老三正好带人顶住了二虎。 陈年和弟弟顺利下楼。 哥俩抬着柳梅钻进了马闯的车。 上了车,马闯立马发动汽车。 陈年先是拿好绷带给柳梅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然后他让马闯往村子方向开,去找村里的医生给柳梅做伤口处理。 柳梅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她恶狠狠地瞪了陈年一眼。 “你设局搞我是吧!让你的人用美男计,想仙人跳我,结果没想到你也被跳了。” “你和旅店老板娘那点破事我就不说了,今天你和我兄弟在房间干的那点事,都在我手里存着。 柳梅,你要是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受到任何影响,我就一个要求,把我们执照给我们,咱当交个朋友。” “我饭店开起来,赚到的钱,我们大家一起分。” “如果柳小姐执迷不悟,必须跟我拼命,那咱就同归于尽,我把你的事抖搂给你的对手,你联合吴老板整死我。” 用赌桌上的话来说,陈年今天晚上这是梭哈了,他把底牌全展示出来了,就为了一下子打死柳梅。 柳梅说到底跟自己没仇,这家伙就是当惯了土皇帝,欺负人欺负惯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陈年这么凶悍的个体户。 不对,有一个商贩比陈年还凶悍,就是刚才那个棉帽子。 陈年好信的问:“为啥那人要拿斧头砍你?” “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为什么,欺负人给人家欺负急眼了,你虽然穿着三把手的衣服,但你始终是人,这人挨了刀和枪都会疼,你也不例外。” “做事的时候,留点余地,不光是为了别人,更是为了自己。” 其实,柳梅当然清楚棉帽子为什么砍自己。 年初的时候,她帮一个做山货的大老板搞了个卖核桃的小贩,说人家卖的核桃涂了蜡,对身体有害。 小贩当时媳妇正好查出胃病,养活一家人的买卖被封了,媳妇也因为胃病死了,怒火中烧下,决定杀了柳梅为民除害。 柳梅摆摆手,看起来是想赶走先前不好的回忆。 “你说的我会考虑,不过我觉得眼下当务之急,是给我送到医院先治身上的伤。” 陈年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我们正在往医院方向赶。” 柳梅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清澈了不少,她靠在车门上,真诚地说:“你们两个长得都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你刚刚说得条件我可以答应你。 前提是,你们能一起伺候我。” 陈年一个没忍住,浑身瞬间被鸡皮疙瘩爬满,他爬鸡皮疙瘩不是因为柳梅说得这句话,而是因为,陈年看到了弟弟那近乎渴望的目光。 这小子竟然和柳梅打出了感情,从他的眼睛里,陈年竟然看到了一丝温存。 他赶紧打断了柳梅。 “你现在必须答应我们,把执照拿下来给我们不能再卡我们了,你只需要做好这点就可以。” “今天的行动,只是一次警告,如果接下来你会做出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陈年这话说完,车内一片鸦雀无声。 柳梅捂着肩膀,调整了一下坐姿。 “陈先生,我希望你能说话算话,你给我方便,我也给你方便,咱们大家互相帮助。” 这会,面包车开进了幽暗的村庄,直奔诊所。 陈米和马闯掺着柳梅下车,把她送进了诊所进行包扎。 在等待包扎的过程中,陈年接到了于老三打来的电话。 于老三说:“我们撤出来了,二虎那边气疯了,我估计他肯定去找他哥大虎了,你赶紧把兄弟集中起来,避免被他们抓了落单。” “兄弟们都在,我们在村口等你,见面再聊吧。” “别等我了,二虎带人往你们那去了,赶紧动起来。” 陈年立马挂了于老三的电话,招呼马闯和弟弟过来。 “老三说二虎的人正往村子方向来,让兄弟们抄家伙。” 对于二虎这种段位的混混来说,想追查到陈年住哪,并不难。 只是让陈年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这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大虎二虎兄弟,绝对是比陈家和,周元更高一档次的敌人,他们更疯狂,手底下的亡命徒也更多。 二虎带人到村来,一看就是找陈年拼命的。 陈年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二虎。 二虎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先前胳膊骨折的驼子。 黑暗中,驼子高挑的身影,就像螳螂成精一样,一扭一扭地走在路灯下。 驼子和二虎,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在外形上有着强烈反差。 驼子带来了那把祖传的唐刀。 江湖传说,这种刀轻易不开锋,一旦开锋,必会伤人。 驼子当年就是用这把刀砍翻了一条街的老头,一战成名。 从那之后驼子也得到了刀劈老头的绰号。 这俩人,一个靠着欺负老头出名。 一个靠着欺负妹妹出名。 可以说是臭味相投。 此时此刻,他们因为共同的敌人陈年联系到了一起,成了盟友。 这个名为欺负弱小的联盟,正在往陈年所在的村庄行进,两台中巴车,装着三十四人,在车上二虎拿起了麦克风。 “车上的人都给我听好了,我今天要那个陈年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你们知道啥是代价吗? 代价就是沉重的后果,今天陈年必须完蛋!鼓掌!” 底下人一听,雷地都快麻了,心说这不是纯种大傻b吗,还鼓上掌了。 这些混混都是收钱办事的,不给钱谁听你的。 车子停到村口的时候,二虎兜里的大哥大响了。 他掏兜把电话放到耳边喂了一声。 “别他妈喂了,我是陈年,我看见你的车了。” “我把话放在这,你今天敢带人进村,前脚进来,后脚我的人就会把你家旅店端了,给你媳妇抓了。” “去你妈的陈年,别吹牛b,你没有这个能力,你知道吗?” 陈年拿着手机走出了村外,一个人面对两个中巴车。 “那你就试试二虎,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第八十五章 假酒 陈年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古龙小说里面的高手,他独自一人站在中巴车前,却让车里的二虎,感受到了强烈的压力。 这一刻,无风无云,明月高悬,一束光刚好落在陈年脚下。 肃杀,清冷,窒息。 陈年不是在吓唬二虎,他今天真敢带人进来,于老三也好,陈米也罢。 他们绝不会放过二虎。 都是出来混的人,都是一个肩膀扛着脑袋,没人能挨刀不痛,大家都凭着一股狠劲在混饭吃。 谁能把这个劲一直顶着,谁就能笑到最后。 但二虎不行,他有软肋。 陈年也有软肋,但是陈年用铠甲把这个软肋好好保护了起来,谁要是想对他的家人下手,那一定会得到更为惨烈的报复。 一人,一虎,就这么开始了对视。 时间过得很慢,一秒钟似乎有一年那么漫长。 陈年和二虎彼此都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喘气声。 陈年也不确定二虎会不会心一横直接开车进来。 二虎也不确定陈年会不会心一横直接整死自己媳妇。 过了半晌,二虎先服软了。 “陈年,我今天就算没进村子,过后我还会进的,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媳妇也是。” 说完陈年就把电话摁了,因为他现在可以肯定,二虎没有再冲进来的胆子了。 有人骂陈年卑鄙,竟然有妻子威胁二虎。 他要是不卑鄙一点,二虎今天一旦带人进村,村民都得跟着倒霉。 不卑鄙一点,兄弟们都得被砍成血葫芦。 祸不及妻儿的前提是惠不及妻儿,梅三朵借着二虎的名声,做了那么多缺德事,陈年要是真把她掐死了,附近老百姓只会挂鞭炮庆祝。 等陈年回到诊所,陈米马上凑过来问他:“哥,没事了吧?” “暂时没事,柳梅呢?” “在里面休息,哥刚才王纯给我打电话了,说想约你谈谈。” 陈年眉毛立马拧成了一股。 他不明白这个小妮子,在这个时候找自己谈话的目的是什么。 “王纯说,要咱们兄弟几个都去,明天晚上八点,镇上的红油漆大饭店。” 陈年点点头,他掀开诊所的门帘,走向了躺在床上的柳梅。 陈米很机灵地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他和马闯一起趴在门边听声。 马闯说:“用不了五分钟,你哥肯定被柳梅拿下,赌点啥。” “你太低估我哥的意志力,咋说我哥也能坚持十分钟吧,谁猜的时间靠近给谁十块钱。” 陈年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柳梅对面,他从挎包里掏出一盒烟,然后递到了柳梅手里。 “就因为一个营业执照,早点拿下来给我们,就没有这么多的屁事了,非得卡着我们。” “吴老板一年给你多少好处费,让你这么心甘情愿当他的爪牙?”陈年原本想说走狗来着,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柳梅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她冷冷地说:“不只是钱的事,这里面很复杂。” “一斧头劈过去就不复杂了。” “吴老板如果这么做事,这艘船迟早要沉。” 柳梅控制不住笑了:“那些人都这么说,他们都说吴老板这样的人会遭报应,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被报应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穷人。 你看过哪个有钱人会遭报应的?更何况,吴老板不只是钱多,人家人也多,你真以为自己能搬得动人家这么一棵大树?” “你今天救了我一命,我可以答应你,你之前设计我的事情一笔勾销,但也仅此而已。” 是啊,柳梅说得没错。 一个小商贩,要是被吴老板盯上了,他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第一是妥协,被对方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第二就是,成为杀人者。 这个世界,穷人的路太少。 这个世界,吴老板这样的人又太多。 陈年收起了那副温和的表情,他板着一张脸,坐到了柳梅面前:“我没想过搬走吴老板这个大树,我有斧头,我可以把他这个树砍了。”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我知道吴老板麾下很多生意都是抢来的,你没少帮他这个忙,但现在你要帮我。” “柳梅,你已经上了我的船,你现在没得选了,你不帮我,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会传遍大街小巷,我让你当不成人!” 柳梅现在的脸,气得就像是刚出锅的猪心。 她指着陈年的脸,喷着唾沫说了一句恶毒。 陈年心想这要是马闯站在这,说不定能把这些唾沫给咽下去,但他不会,他只会觉得恶心。 “据我所知,吴仁连麾下有一个酒馆,他为了节省成本,这个傻b在里面勾兑劣质酒精,给不少酒客喝成了瞎子和哑巴,这个酒馆的审批手续,还有营业执照,你在后面帮了大忙。” 陈年说得一点不假。 当年假酒盛行,用最低廉的成本,赚最暴的利润。 一瓶酒的成本可能也就四五块钱,拿到酒馆,酒吧一卖,成本立马翻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但低廉的成本,往往就代表了低廉的品质。 陈年还记得98年的时候,本地报纸上专门有一个专题报道,就是说假酒害人,其中罗列了几个有代表性的受害者。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假酒刺激了神经,变成了不同程度的残废。 你说卖假酒的人,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缺德事吗? 当然知道,但巨大的利润早就让他们忘了当人。 现在虽说是没有假酒了。 可那些令人作呕的小饭馆,反复利用的卫生巾材料,这种事只会层出不穷。 所以我说,吴老板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也就是他遇到了陈年,如果没有陈年,吴老板还能蹦跶好长时间。 柳梅说得没错,报应这事似乎只存在于穷人之间。 陈年的想法很简单,他要把吴老板这个酒馆撕开一个口子,利用舆论手段,打击对方。 柳梅把抽得剩下半根的烟掐灭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拿出吴老板造假酒的证据,我知道你那里肯定有,把证据给我,我保证今天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不会让除了我们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第八十六章 王纯的鸿门宴 柳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给了陈年一个地址。 “酒馆的酒都是从这个酒厂里生产出来的,你们可以找人,潜入酒厂,然后拍下酒厂里面的原料。” 拍下原料,然后再把东西交给记者,这样一来,陈年就能完成对吴老板的重创,他记好地址,随即拨通了于老三的电话。 于老三一听陈年的计划,当即就拍了胸脯:“你这招高啊,吴仁连做假酒这事,一旦被曝出来,我再联合一下那些受害者家属,外加被他欺负的商贩。 大家拧成一股绳,肯定打死吴仁连了,潜入酒厂这事,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谁啊?” “你忘了,你一直让我找陈山河的下落,前几天我就找到他了,这人现在就在我地盘待着,你要见见他不?” 陈年和陈山河之间的恩怨就很微妙。 两个人一开始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在对峙和博弈的过程中,陈山河逐渐被打得后退,最后更是因为大头的案子爆了,让他彻底沦为逃亡者。 紧接着,赵香出事,陈年陈家安联手,共同对抗陈家和还有周元父子。 这两个你死我活的“兄弟”因为周元,罗锅这两个纽带,重新拴在了一起,陈年盯着坐在对面的陈山河,不禁感叹人生还真是无常。 陈山河现在很瘦,甚至比于老三还瘦了一圈,长时间的逃亡生涯,让他眼神飘忽不定,本来眼睛就大,再加上飘忽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很像是个灯成精。 陈山河熟练地叼着一支烟,翘着二郎腿看向了陈年。 “酒厂这事,我可以帮你办,你给我多少钱?” “你现在不一样了,是大老板了,从你这要个五百块钱花花没问题吧?” 陈年看陈山河,就像是看一个废人。 使了这么大劲,就说了个五百块钱。 这人的价值也就到这了。 陈年摸出200块,递给了陈山河。 “这是定金,等你办完事,剩下的尾款我给你,进了酒厂你要做什么,都听三哥的,只要拍到我想要的照片,我会给你加钱。” 陈山河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接受自己成为陈年小跟班的事实。 逃亡这些日子里,让陈山河早就忘了跟陈年的恩恩怨怨,他现在一心为钱,只要有钱,做什么都行。 社会是个残酷的熔炉,能把陈山河这样酷爱打扮的小伙子,变成台灯成精的样子,也能让土豆这样老实人变成拿刀吃饭的混混。 一时间,陈年还真说不出到底是社会改变了人,还是因为人太多了改变了社会。 今日和陈山河一见,他感慨颇多。 临走的时候,他叮嘱于老三看好陈山河,等自己消息再行动。 “今天晚上,王纯打电话约我吃饭,让咱们兄弟几个都去。” 于老三摸了摸下巴:“用脚后跟想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诈,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肯定会去,那就晚上一块过去吧,记得带枪。” 陈年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更何况他现在作为这群兄弟的首脑,领头人。 如果遇到事情就怕就躲,兄弟们也不可能这么服他。 你想一下,如果有一个大哥,今天人家请吃鸿门宴吓得不敢去,明天有人要办他,他吓得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时间长了就没人怕他了。 混江湖这事说穿了就俩字。 无奈。 无奈的根本就在于,你怕了也得去。 所以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就算,王纯真给陈年摆了鸿门宴,那他也不怕。 因为,最后参加鸿门宴的刘邦成了皇帝。而摆鸿门宴的项羽,则是自刎于江东河岸。 陈年当然不怕。 晚上八点,他和于老三,一起走进了红油漆饭店,这家饭店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完全是老板懒,饭店内外都是用大红漆涂抹的,直接就起这个名了。 这个饭店同时也是镇上这些混混的点。 随便一个时间推门进去,你总能看见一堆混混打扮的人,坐在窗边,一盘尖椒干豆腐十几个人吃。 混混本身没有钱,只有到大哥级别了,才多少能赚点钱,大部分混混都在温饱线上挣扎,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坑蒙拐骗。 红油漆饭店,二楼有三间包房,王纯就在最中间的那个包房等他们。 让陈年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屋子里只有王纯一个人。 马闯提醒陈年别掉以轻心,说不定刀斧手都埋伏在地砖下面了。 陈年有时候真分辨不出马闯到底是开玩笑,还是在正了八经说这件事,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陈年心想等有时间真该带兄弟去脑科好好看看。 王纯主动握住了陈年的手:“年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快坐吧,尝尝这里的特色。” “你是代表你爹来的,还是代表你自己?” “既然年哥你这么急着聊这个事,那咱就坐下,把吴老板的事情说开了,昨天你们在旅店闹的那些事,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我和我爹的意思呢,事情发展成这个地步,这事该结束了。” “你退一步,还是五万块钱,只要拿钱出来,我和我爹会保证你饭店从开业那天起,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但每个月都要给吴老板分红。” “五万块钱,加分红,交了吴老板这个朋友,你不亏的。” 陈年笑了,笑是因为生气。 “你的意思是,我给了吴老板五万块钱赔偿不算完,还得月分他营业额是吗?他真是想瞎心了,我跟他说,这要是吴老板坐我对面说这话,我大耳雷子早就抽过去了。” 王纯不屑地笑了笑:“陈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拿下柳梅,把执照攥到手里,吴老板就拿你没招了? 工商局,消防部门,食品安全部门,都有吴老板的朋友,你觉得不交这个朋友,饭店开得起来吗?” “而且,吴老板已经让步了,从之前要整个店变成只要分红,这也不行吗?” “王纯,你这么帮吴老板说话,是因为他搂过你吗?” “你他妈放屁!” 第八十七章 三年前 仔细一咂摸王纯说的话,她其实一点都没说错,除了工商局,吴老板有很多部门的朋友,随便抽出来一个朋友就用来对付你陈年,过不了几个月这个饭店就得黄。 你说驼子砸饭店,还有警察来管。 吴老板找人办你陈年饭店,谁能管? 今天说你灭火器有问题,明天说你锅不对,后天再说你家有污染物。 烦都烦死你了,你还做买卖。 所以,归根结底,这件事的根还在吴老板这。 今天和王纯的见面,也让陈年意识到,如果不把吴老板一下子敢躺下,这饭店他就别想好好开了。 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焦灼,王纯的胸也被气得一鼓一鼓的。 陈米和马闯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俩人那眼珠子都快钻进去了。 这俩人还因为抢角度和位置,撕扒了起来,轰隆一声,两人在撕扒的过程中,压翻了桌子,桌上热腾腾的酸菜鱼,全浇王纯身上了。 “马闯,你是不是有病!看女人你就看呗,推我干啥!”陈米顶着一脑袋的锅包肉,崩溃地吼道。 马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脑袋太大,挡我视线了。” 王纯抹了一把脸上的酸菜,她冲上去二话不说就给了两人,仨大嘴巴子。 陈米长得好看,就抽一下。 马闯长得吓人,连着抽俩。 “你他妈凭啥打我俩耳刮子?” “你看的时间最长,打你咋的?” 马闯捂着脸开始嚎了:“吴老板都能看,为啥我不能看,上次吴老板那眼珠子都快掉你裤兜子了,你咋不抽他?” “滚!你算什么东西!” 眼看马闯这位绅士要和王纯厮打在一起,陈年赶紧站了起来。 “王纯,你要是今天来找我们就是说让我们跟吴老板服软,给他当狗,那这顿饭也就没有必要再接着吃了,我们走了。 回去转告吴老板,他要是有种,就当面跟我谈。” “陈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件事,我主要是找于老三的。”王纯把目光看向了于老三。 “老三,我爹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现在撤,没有人会找你麻烦。” “别忘了,三年前,你做过那事,要是被漏出去,你这个三哥怕是当不成了。” 于老三的表情瞬间就木了。 这还是陈年第一次看见他摆出这样的表情。 陈年心说坏了,这个房间里没有刀斧手。 只有投弹手,王纯直接把炸弹丢进了于老三的嘴里。 “王纯,你可想清楚了,三年前那事要是被你抖搂出来了,你爹也得裹进去。” “我爹不怕,你怕。” 陈年听出来了,王纯在这分散他们哥几个呢,想让于老三退出,这样一来陈年就只能一个人去打吴老板。 没了于老三的协助,陈年就如同少了一艘航空母舰,吴老板随时都能给他碾碎了。 现在大家都很好奇,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于老三一下子就愣住。 陈年踢了踢弟弟,意思是先撤出去,别让于老三难办。 但于老三一把抓住了陈年的胳膊。 他说:“王纯,你听好了,我那些兄弟之所以愿意跟我混,不只是因为我能给他们饭吃,更是因为我能为兄弟们两肋插刀。 三年前的事情你敢漏就漏,大不了我就拉着你爹一起死便是,陈年我们走。” 王纯目送这群老爷们走出了包房,她眼里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光芒。 挂在她头发上的那个酸菜,也在此刻闪出了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此刻的王纯不再是那人见人爱的小邱淑贞了。 她是巩俐和邵美琪的混合体。 车里,只剩下陈年和于老三,兄弟俩沉默良久,大家心照不宣地抽烟,叹气,沉默,陈年不会主动问于老三的秘密。 他在等于老三说。 如果于老三不说,那这个秘密就会藏在土壤里面一辈子。 于老三把烟头弹出窗外。 他靠在椅子被上,深吸一口气说:“陈年你,现在肯定特想知道,王纯说的那个事到底是啥事吧。” 陈年没接茬,只是继续抽烟。 “你还记得吕村那个金毛狮王吗?” 陈年也弹飞了手里的烟,他看着于老三点点头。 “三年前,金毛狮王,我还有王火,我们仨是拜把子兄弟,我们那时候跟一个老板屁股后面混饭吃。 那个老板是干食品的老奸商,这家伙缺德,在吃的里面加化学物质,吃了之后顾客就天天想吃他家的产品。” “本来这个生意做得很顺利,但没想到凭空冒出来一个记者,把这事给捅出去了,老板生气,就让我去教训教训这个记者。” 于老三再次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打一顿这个记者就算了,结果我打记者当天,王火和金毛狮王把记者腿打断,手指头也给剁了。 这个黑锅老子就被迫给背上了。” “因为这个黑锅,我被抓进笆篱子,蹲了三年。” “那个记者的哥哥,后来成了咱们镇的明星企业家,就是之前那个许多,许多现在恨死我了,王纯那意思,我要是接着帮你,就带许多来打我。” 陈年听完这个事情后,停顿了足足半秒,然后他看着于老三说:“你的意思是,要找到金毛狮王,证明你是被诬陷的。”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得快办,王纯今天敢把这事点出来,说明她和她爹肯定是捏住金毛狮王了,我想把人抢回来,把金毛狮王带到许多人面前,证明我的清白,这样三年前的事情,就解决了。” “老三,你是我兄弟,我信你的话,那咱们这段时间,就做两件事,搞吴老板的假酒工厂,派人出去找金毛狮王的踪迹。” 于老三咳嗽了一声,他用猴子一样的眼睛看着陈年:“你信我?” “你知道吗?事发的时候,我爹都没信我,你信我了陈年,你是我兄弟,你放心,吴老板这块我要是不给你平了,我不姓于。” “行了,这种话留着以后再说,先走吧,接上陈山河,出发去吴老板的假酒厂。” 第八十八章 酒厂 陈年再见到陈山河的时候,他换了一个新的发型,把原本乱蓬蓬的头发吹了吹,又喷了很多发胶,还染成了黄色。 当时,他正对着倒车镜欣赏着自己的美貌,陈山河觉得自己的美貌现在已经超过了陈冠希,忧郁的眼神甚至有些梁朝伟的意思。 或许,帅哥的命运都是多舛的。 如果陈山河能活到现在,开个直播,说不定能靠着猎奇圈一波钱,但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直播,否则金毛狮王,谢二刀这样的人早就火了,还混个屁的社会了。 打个直播,叫一声家人们,卖卖货,不比当混混赚的多了去了。 陈年拉开车门,把陈山河推了进去。 “记好了我交代你的事情,进酒厂以后,去他们做酒的车间,把原料拍下来,得手之后,从西边撤,我在西边接应你。” 陈山河依旧摆出那副忧郁的表情。 气的陈年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这下,陈山河终于不忧郁了。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接过了陈年递给他的照相机。 陈年当然不能只让陈山河一个人进酒厂,土豆会带几个小兄弟掩护他。 车子抵达假酒厂附近的时候,陈年还以为柳梅给的信息出了差,这地方是一片荒原,别说假酒厂,就连台车都没有。 最后还是陈米发现了假酒厂。 “哥,你看公共厕所旁边那有个厂房。” 陈年知道吴老板缺德,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缺德,竟然把假酒厂建在公共厕所旁边,他妈的,怪不得有人说吴老板牌子的啤酒有一股尿味,合着根在这。 车里的人都不说话了,或许大家心里都生出了一种替天行道的使命感。 对于吴老板这样的奸商,陈年认为真应该把他绑起来,用机关枪射他门牙,直到把脑袋打碎了为止。 陈年把大哥大递给了土豆:“如果在里面遇到麻烦,马上打电话,我和兄弟们立刻冲进去救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陈年目送着土豆和陈山河一行人,走进了黑暗中的假酒厂。 酒厂上方冒着凄厉的炊烟,炊烟袅袅,飘向远方,似乎在预示着接下来的事情,一定不会顺利完成。 酒厂门口,还像模像样地配备了两个保安,那保安一看就是王火的人。 我们之前说过,周元的人喜欢留长发,都是刘海过眼儿的非主流男孩,当然我说的眼儿,是眼睛。 大虎的小兄弟,都是糙汉,一个塞一个埋汰,往街上一瞅,他的人全跟逃难回来的难民似的。 身上的泥搓下来,能给一栋楼打塌了。 长发是周元的标签,埋汰是大虎的标签,那王火的标签就是发廊范。 他的手下有各种造型,除了二把手是个普通的寸头,其他人的头发全是各种各样颜色,往那一站跟理发师出家似的。 陈年曾经在一个人的脑袋上看到了七八种颜色,他还记得马闯指着那人问了一句他的愿望是不是想变成一个彩虹。 没错,门口两个保安,其中之一便是这位彩虹。 陈山河他们前脚进工厂,后脚彩虹就醒了,他从岗亭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支烟,看起来是想偷会懒。 彩虹很快就注意到了停在远处的面包车。 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一个人走向了面包车。 陈年嘱咐车里的兄弟们都趴着别动。 彩虹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示意陈年把车窗摇下来。 “兄弟,谁让你把车停在这的,赶紧滚蛋,你妈的,知不知道这什么地方。” 陈年当然不能把车开走,车开走了,土豆万一在里面被人发现了,好不容易跑出来发现车开走了,那他的天当时就塌了。 陈年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笑着说:“哥们,来我给你把烟点上,就几分钟我们马上走,上个厕所。” “滚你妈的,别套近乎,谁是你哥们?你他妈也想给我点烟,你配吗!你不滚,我就叫人过来了,我看看你骨头硬不硬?” 坐在副驾驶的马闯,早就看这鸡毛掸子不顺眼了。 “不是哥们,你顶个鸡窝头在这装上了是吧,尼玛币你以为自己是彩虹啊,彩虹要是长你这德行,这辈子都不出来了。” 彩虹能接受别人说自己矮,就是不能接受别人说自己丑,因为矮是假的,丑是真的,蠢也是真的。 他能不蠢吗? 一个人过来跟人家一车人挑衅。 这脑袋的穿刺成什么样,才能做出这样的傻b事来。 彩虹这会不想着叫人,还想冲过去把马闯从车里拽出去。 蠢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有恃无恐。 彩虹平时肯定欺负人欺负惯了,没了警惕性,但他没想到的是,坐在他对面的陈年,专门克制非主流。 看见造型怪异的人,攻击力能加百分之20。 彩虹这头刚拽开车门。 陈年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很轻松就给他拽到了车上。 “给我打!” 陈米用衣服一蒙,这群人对着彩虹就开始了拳打脚踢,马闯在如此狭窄的车厢内,竟然连连踢出几个飞脚,把彩虹踢得都发出了猪叫。 等把彩虹打瘫了,陈年把衣服掀下去,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我问你,你们酒厂里有多少人?” “15,阿不,20人。” 陈年抓着他脑袋往车门上撞了撞。 “到底多少!” “15!”彩虹哭了。 陈年打了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被自己打哭的,你像马金龙,大头他们人品虽然不好,可没有一个是被打哭了的。 人家大头,脑门挨了两枪,愣是一句怨言都没说,搞的陈年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可现在这彩虹,挨了几下就哭成这样。 你还是男人吗? 陈年气得又给了他胸口几拳。 如果彩虹说的是实话,酒厂里就15个人,陈年真有把握带着兄弟们,把这15个人全控制了。 彩虹这头抽根烟的功夫,人就不见了,酒厂那边肯定会找。 寸头站起来,带人在附近寻觅了一圈,没看到彩虹的人影。 他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不会又偷摸溜了吧,我们出去找找。” 第八十九章 刀 从彩虹头能随意出动,就能看出来吴仁连麾下的这个假酒厂,管理并不森严,事实上,这里压根没有任何管理。 吴仁连压根没把假酒厂这事放在眼里,他才不在乎,这事会不会被人捅出去,他的想法和彩虹头是一样的,都是欺负人欺负惯了,太狂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 就算假酒厂事发,还会有无数人帮吴仁连说话,帮他扛事。 喝了假酒的人残了废了,但这并不影响吴老板。 他依然是老板,柳梅依然是三把手。 不在的或许只有那些受害者的前路。 大哥大发出的嗡嗡声,打断了陈年的思绪,是土豆的电话。 土豆说:“年哥,我们拍到你要的东西了,但我和陈山河,现在被堵在了更衣室里,我俩藏在了柜子里,他们暂时还没发现。” “我马上过去救你。” 说完陈年就摁了电话,他抓住彩虹头的脖领子:“带我们去更衣室。” “大哥,我就是在门口的保安,我没去过更衣室。” “那好,那我给你把头发剃了,把刀给我。” 马闯伸手递过来一把短刀。 彩虹吓得又哭了。 “我带你们去还不行吗,别整我发型!” 更衣室里,土豆和陈山河两人就像沙丁鱼一样紧紧贴在一起,柜子的空间太过狭窄,两人现在稍微努努嘴,就能来一场亲密的舌吻。 陈山河有些崩溃地看着土豆:“大哥,你能不用那玩意戳我了吗?你是不是变态啊?” “我不是,我一紧张就这样,我对你没有意思,你小点声,一会咱俩被发现了。” 陈山河才不信土豆的屁话。 这家伙分明是看自己太帅了,来了感觉。 “那咱咋办,就等陈年来救我们?” “要不然呢,你还想杀出去吗?” 土豆听见了柜子外面传来了,推门声,他让陈山河赶紧闭嘴,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是寸头带人走了进来。 在王火这些小兄弟里,寸头无疑是个人能力最强的打手,你想一下,他造型这么朴素,还能坐到二把手的位置,他是不是得有两下子,大家才能服他。 寸头拿着砍刀,在更衣室的柜子上划了划,他指了指最前面的柜子,示意兄弟们把门打开。 寸头本来是出去找彩虹的,结果看到俩黑影一闪而过,他带人就追了过去。 结果,土豆和陈山河就被堵到了更衣室。 他俩以为藏在柜子里就不会被人发现。 结果,让土豆更没想到的是,寸头追踪能力这么强,进屋短短几秒钟就发现了他们藏匿的位置。 为啥? 因为土豆那玩意老戳陈山河。 陈山河就忍不住发出哎呦,卧槽的感叹声,就这声音,聋子听完都能指出来他俩藏在哪。 陈山河的天赋就不是躲藏和埋伏,还记得上次在山上跟亡命徒火拼吗? 那不就是陈山河大吼一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埋伏抓人变成了火拼。 没办法,人总会在自己之前犯错的地方再摔一个跟头,循环往复,所谓经验,不过就是跤摔的多了一些。 大门拉开,土豆和陈山河被拽了出来。 寸头看着陈山河身上挂的照相机,当即明白过来,他们进来是干什么的了。 “照相机拿来。” 寸头伸出了手。 陈山河在惊惧中想把照相机交出去。 土豆提醒他:“照相机交出去,尾款可就没了,你还会挨上一顿。” 陈山河顿时反应过来,把照相机抱在怀里。 寸头咧嘴笑了:“照相机不交出来,你俩挨一顿还是得挨一顿。” “交出来,我最多让你们在医院躺半个月,要是等我抢,就是一个月起了。” 土豆把陈山河挡在了身后。 “你从窗户跑,我帮你把人拦住。” 土豆其实是看不起陈山河的。 他现在做的这些也不是为了陈山河,而是陈年。 土豆看得出来,这些照片对陈年很关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让陈山河逃出去。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的前提是,陈年真的拿土豆当兄弟。 真的让土豆吃到了肉,赚到了钱。 土豆在陈年这里真的找到了来自兄弟的尊重。 诸多因素加在一起,才让土豆做出了此时此刻的决定。 寸头见土豆态度坚决,他也没废话,一刀就劈了过去。 血,喷了出来。 这一刀过去,土豆的脑袋立马嗡了一声,紧接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搂住了寸头的身体。 陈山河借着这个功夫,转身跳到了窗台上,但因为情绪过度紧张,他还不等跳脚下一滑,直接掉了下去。 依旧是三楼,上一次陈山河抱着周元一起跳了下去,他毫发无损。 这一次,只有他自己掉下去,却摔了个七荤八素。 二虎先前问手下啥叫代价。 这就叫代价。 听见这砰的一声,陈年立刻带人往这个方向赶。 此时的酒厂是这样的情况。 更衣室里,寸头带着十个人围住了土豆,是十打一。 剩下的四个人留下对付陈年。 但这四个人显然不是陈年这十几个人的对手,陈年从陈山河手里拿走照相机,交到兄弟手里。 转身就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就剩下陈山河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崩溃的吼:“你他妈的,还有我呢,给我带上啊!” 陈年几人冲进更衣室。 顿时被里面的场景给震到了。 土豆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地上的血能把整个房间涂抹成红色。 纵使是上过战场的陈年,看见土豆这个惨状,也忍不住的心颤了一下。 他让拿照相机的兄弟先撤。 陈年挽起袖子,拎着刀走向了寸头,他毫无征兆地,照着寸头脑袋劈过去一刀。 这一刀极其凌厉,寸头躲无可躲,一刀就给他的脑袋开了口子,血直接飙了出来。 寸头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脑袋挨刀。 少男少女的第一次,可能会换来一片脸红。 寸头的第一次,只会换来一脑袋瓜的血红。 寸头挨了一刀后,马上反应过来,闪开躲过第二刀,然后拔刀出来,和陈年打在一起。 第九十章 刀对刀 寸头是超级混混,这个等级的混混就是老混混升级版,差一步就成精了,再往前走走,即将跨越阶级,要么成为真正的社会大哥,要么把牢底坐穿,没有第三种可能。 超级混混寸头,在挨了一刀之后,迅速做出了反应,挥刀砍向了陈年。 陈年侧身躲过这刀,他抓住机会整个人扑向了寸头,把他摁在了墙上。 你就是再超级混混,你能整得过当了五年兵的陈年,更何况现在的陈年,是怒火中烧的状态。 寸头被顶在墙上,肩膀和脑袋上又挨了两刀,这下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真打不过陈年,现在跑说不定还能活。 寸头捂着受伤的肩膀,跑向了窗台,结果被陈年抓住了后脖领子,又是一刀砍下去,寸头下意识伸手去挡。 胳膊直接断了。 寸头顺势从三楼栽了下去,直勾勾戳草地上了。 他正好掉在陈山河面前。 陈山河一看寸头这张脸,立马就崩了。 他死死扣住了寸头的肩窝,张嘴咬向了对方的耳朵,这两人抱在一起,在草地上嗯嗯啊啊的,就跟拍电影似的。 陈年的人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马闯你先送土豆去医院,照相机给我,陈米跟我走,咱们去见于老三,走的时候,把酒厂给我砸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给他们留了。” 临走的时候,陈年带着的这群小兄弟,完美地执行了他的命令,酒厂里贵的设备全都砸个稀烂,不值钱的一样没砸。 吴仁连是凌晨知道的这个消息,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 气得差点犯了羊羔疯,还是王火把药递给了他,要不然吴仁连今天就抽疯咬舌头死了。 “吴老板,不光你的酒厂被陈年砸了,我的小兄弟也被他给打成了骨折,脑袋上挨了两刀。” “那个王八蛋也不知道有什么癖好,专门咬耳朵,给我兄弟耳朵都咬掉了,真是恶心人。” 吴仁连摆摆手:“我不想听这些,王火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冒出来的陈年,你能不能摆平? 你能摆平,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给我整死他,行不行?” 王火不疾不徐地看着吴仁连说:“何必这么着急呢,陈年得罪的人又不只是我们两个,还有罗锅和大虎二虎。” “把他们两个叫过来一起开个会吧,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戳了这个陈年,这小子最近有点太跳了。” 就这样,在王火的撺掇下,以吴老板为首的联盟成立了。 这个联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脚踩陈年,拳打于老三。 对于王火来说,搞定陈年和于老三,不只是因为他们动了自己的小兄弟。 更多的还是因为,三年前那件事……必须在于老三这里结束。 因此,王火是有私心的。 王火这边在召集人马,陈年那边自然不会闲着,他们已经拿到了酒厂里面的照片,下一步就是找记者曝光此事。 但是,没有报社敢接这个单子。 陈年觉得是火候还不到。 他跟于老三说:“先找金毛狮王,那些报社都在隔岸观火,他们只有看到吴老板倒霉才会往前进。” “对,该让许多下场了,要不然就凭咱们几个,打不过他们四个报团的傻b。” 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先把吴老板假酒这个事摁着,把重心转移,找到金毛狮王再说。 可以肯定,金毛狮王在王火手里攥着。 可以肯定,金毛狮王就在这个镇子上,没有跑路。 但具体在哪,于老三需要时间查。 金毛狮王就像努力就会发财这事一样,人人都听过这个事,但谁都没有看到过。 几天过去,金毛狮王杳无音信。 王火这边已经觉察到了于老三的动作,他和罗锅分别派手下驼子跟红毛出去,见到于老三的人,不由分说,上去就打。 冲突进展到这一步,两伙人都已经陷入白热化阶段。 没人能调和,接下来只有你死我活。 这天夜里,陈年又去见了柳梅,想从她嘴里挖出更多的事情。 但柳梅不傻,她先前为了自保,卖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假酒厂,再深的事情,打死她也不能说了。 “我跟你们说了假酒厂的事情,吴连仁已经把我踢出了核心圈,我要是再说点别的,我就只有死的份了。” 陈年摆摆手,让柳梅冷静一点。 “柳小姐,吴仁连就是一支下跌的股票,被割是早晚的事情,你现在还有的选,跟我站在一起。 等吴老板垮了,你至少还有退路,否则绑得那么深,说不定哪天你就被不知名的鸭舌帽,渔夫帽商贩给砍死了。” 柳梅一时语塞,她靠在墙上,漂亮的眼睛转了又转,看样子是在盘算利弊。 可陈年知道,像柳梅这样的老娘们,心眼比筛子都多,她早就想好该怎么做了,在那装犊子呢。 “陈年,是不是没有报社敢接你的单,没人敢报道假酒厂的事?” 不等陈年接话,柳梅立马做了一个摆手的动作:“听我说完,我有朋友在市报社做记者,号称硬笔杆子,我这个朋友疾恶如仇,才不管你是什么大老板,只要你违规做了坏事,他必须报道。” “我可以把这位朋友介绍给你。” “条件呢?” 柳梅没急着说条件,她舔了舔有些湿润的嘴唇:“条件是让你亲我一口,伸舌头那种,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我找人帮你报道假酒案,你给我饭店每个月的分红,我会找人拿一笔钱出来,当你的股东,我不多要,只要百分之10,我们是要签合同的,不能反悔。” 陈年倒是没想到,柳梅提的条件竟然这般朴实无华,就是要钱。 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比钱更能吸引一个人的了,如果真有比钱还吸引人的东西,那就是权力。 陈年伸出手,跟柳梅握在了一起。 “柳股东,那就多谢你伸出援手来帮我了。” “当然,我也可以不要百分之十那么多的份额,你要是能让你弟弟陪陪我,我要个百分之八也行。” 第九十一章 抓人预热 很难说柳梅到底是个滥情的人,还是专一的人。 你说她专一吧,在她这里,男孩的保质期好像只有一个星期,在柳梅的时间观里,一个月可能都算天长地久了。 可你要说她滥情吧,柳梅从小到大喜欢的男孩都是一种类型,就是剑眉星目,大眼睛双眼皮,从未更换过。 如果放到现在,柳梅开个号分享一下自己的恋爱经验,说不定能赚到比当三把手还多的财富。 在1996年,柳梅这样的男男女女,至少还能遭到唾弃。 放到现在,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倒是那种慢节奏的爱情,才是大家眼中的异类。 柳梅是真的收钱办事,甭管那是好事坏事。 放到现在,有的人收了钱都不肯办事,陈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社会风气变差了,还是人变得奇葩了。 纵使两世为人的陈年,却依旧看不穿这繁华人间。 同样看不穿的人间,还有土豆一家子。 他们不明白,儿子勤勤恳恳,老实本分了半辈子,怎么就被人砍成了血葫芦。 他们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不会明白。 土豆家里只剩下了妈妈和爷爷两个人,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土豆就是天,是顶梁柱。 现在,顶梁柱倒了,那两个人活得也没什么劲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 陈年垫付了土豆所有的医药费。 他这么做,至少给了这两个可怜人,一点光芒。 这点光芒,足够让他们活下去了。 陈年站在医院幽暗的长廊,一支接一支地吸烟。 先是地瓜,再是土豆,他们都因为陈年而伤,地瓜的前路毁了一半,土豆这边还不知道。 至此,陈年将不可能和王火谈和。 因为每每闭上眼睛,他都会想到土豆那满是鲜血的眼睛,还有那个被血染红的照相机。 土豆如果不是为了护着照相机,他或许不会被砍得这么惨。 陈年现在对土豆的情绪很复杂,愧疚滋生恨意,恨意滋生愤怒。 听到那边传来的脚步声,他熄灭手中的烟,抬眼看向了楼梯。 于老三驼着背向他走来。 “陈年,找到金毛狮王了,他在银龙洗浴中心,我的人说他在洗浴中心里至少待了半个月。” 陈年心想这金毛狮王的真不是一般人,被自己捅了之后,去医院简单包扎下,就跑到洗浴中心去了。 洗浴中心那么潮湿,都没让他伤口感染,这家伙还真是天赋异禀。 “这家洗浴中心,是王火合作伙伴开的,王火是想把金毛狮王藏在这里,等风声过去,把人送走。”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我们找到了。” “老三,事不宜迟,叫兄弟们集合,今天拼命也得把金毛狮王从洗浴中心里给抢出来。” “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陈年这边动了。 王火那边自然能得到信。 他让红毛准备一下,带人拦截陈年,绝不能让金毛狮王落到陈年这伙人手里。 不只是红毛,还有驼子,二虎,他们都加入了这场拦截战中。 那天夜里,整个镇子都疯狂了。 街道上,三十台摩托车,黑压压开向银龙洗浴中心。 摩托车无一例外,全都喷着黑烟。 从远处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黑熊精今夜来袭了。 混混兜里没有多少钱,又想装b,就只能花低价买这种三手甚至四手的摩托车充场面,这种摩托车最大的问题就是,噪音大,速度太快难以驾驶。 据说三十几台摩托车,还不等到洗浴中心,就少了五台,全是因为骑得太快撞到树上了。 有一哥们牙都摔飞了。 大牙镶嵌进了树,脸给摔了个稀碎,他妈来领人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被换了。 红毛骑的那台面包车,过了九手,他这台摩托车喷的烟是别的摩托车几倍多。 他在车座前面安了一个大音响。 音响里嗡嗡放着“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融化。” 我估计伍老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歌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人播放。 伍老师独特的嗓音配合摩托车那哇哇的噪音,点燃了这个小镇所有的混混。 相比较于红毛这边破烂王一样的出场 陈年这边就显得安静多了。 三台车,20多个人,车子不紧不慢地往前开着。 很快就到了银龙洗浴中心。 他们到洗浴中心的时候,红毛和二虎还在镇中心嘚瑟呢。 有一位老者说得特别对,要想成功办一件事,先别嘚瑟,办完了再嘚瑟也不迟。 陈年之所以能王火这个级别的混混打得有来有回,全是因为他的手下太傻b,你想一下,假如王火手底下养的人,都是马金龙,陈米,大头这种角色。 说不定陈年真就被他干翻了。 但是,凡事没有完美,王火这样的智商,绝不可能容许马金龙或者陈米这样智商高,能力强的手下,在其麾下发展。 如果他能容忍,就不会设计陷害于老三了蹲笆篱子了。 在车里陈年提议抓金毛狮王的时候不要大张旗鼓,上去三个人就行。 三个人,三把枪,足够了。 剩下的人守在门口,一个人也别放进来。 分配好任务,陈年开始准备枪支。 “陈年,咱们三个人怎么进洗浴中心?这洗浴中心里的全认识我于老三,一进去不就露馅了。” “戴上这个。”陈年把假发递给了于老三。 于老三寸头的时候像猴子,这戴上假发倒是不像猴子了。 像狒狒。 车里人看着于老三这模样都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吓人了。 不过,话说过来陈年这假发买得真好,正常人一看于老三这造型,估计也不敢盯着瞅了。 准备完毕。 陈年兄弟和于老三,一起走向了银龙洗浴中心。 三人很轻松地就混到了三楼。 这个洗浴中心分三层。 一层是用招待顾客和买单收费的大堂,二楼是蒸桑拿泡澡的地方,三楼用来吃饭娱乐。 娱乐才是这个洗浴中心的重要项目。 这家洗浴中心,更是为了照顾女性顾客,雇了很多酷似明星的男模。 一到三楼,陈年就看见一个山寨的梁朝伟走过去。 紧接着山寨的赵本山出现了。 第九十二章 抓人行动 这家洗浴中心的老板绝对是个天才,为了考虑各种目标群体的感受,这里的男模女模什么类型都有。 这就不得不说,你像现在某些直播软件,一打开里面都是千篇一律的脸,整得都跟牛奶冰淇淋似的,还是以前好,大家百花齐放,有人爱陈冠希,也有人爱赵本山,这并不冲突。 三楼的中心有一个大池子,这个池子你要花99块钱才有资格进来泡,据说池子里面的花都是现摘的。 泡完之后,浑身都带着花香。 陈米对此嗤之以鼻,还他妈花香,肘花还是花,一堆人跟一泡植物搅和在一起,有那功夫直接去抱大树多好,身上就有树味了。 三人在池子边上一撒眯(寻找,扫视的意思。) 一眼就锁定了正在泡澡的金毛狮王。 他那绚烂的长发,被水打湿,显得有点恶心,这头发似乎预示到了主人即将迎来的麻烦,提前做出了预告。 只是金毛狮王本人并没察觉。 我们前面说过,说这混混的造型不能太出奇,容易被人认出来。 陈年就突然想起之前很流行的一句话。 这句话大概意思就是,你说想写风就不能只写风。 放到金毛狮王身上就是,你说当盲流,就不能只摆造型,还得有超出常人的警惕性。 没有警惕性,敌人走到你背后你都不知道。 还有一点,真正有经验的社会大哥,不会背对门口,他们永远都会坐在靠窗,靠门的位置,如果有仇家袭来,这两个地方可以第一时间逃跑,不至于被围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江湖大哥可以出去泡澡,但是包必须放在旁边。 包不是装钱的,是装家伙的,避免被人摁在水池子里面揍。 这三个错误,金毛狮王,今天全犯了遍,这三个错误也注定证明了,他这辈子都当不了大哥。 陈年三人即将逼近金毛狮王的时候,有人忽然指着陈米来了一句:“这不是给周元整进医院去那小子吗?” 听到这,金毛狮王很茫然地回过头。 本来啊,陈年是打算偷偷的找到金毛狮王,用枪顶着他后腰,把人带出去,这样能避免火拼,兄弟们也不用白白流血。 但没想到,这个计划被个贱嘴的给毁了。 金毛狮王这一刹那的回头,就像偶像剧里女主和男主的邂逅那般缓慢。 偶像剧里的男主女主,和陈年跟金毛狮王其实是有共同点的。 陈年和男主都用过对方。 前者用的是刀,后者用的是…… 一看见陈年,金毛狮王的肩膀立马就疼了起来。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天晚上。 那一夜,陈年一人一刀,把张猎户捅成了张户。 那一夜,金毛狮王已远去,徒留金毛望悲切。 金毛狮王现在真想大喊一句。 悲切,悲切,老子泡澡你也来犯。 但还不等他发出声音,陈年就把毛巾塞进他嘴里了。 下一秒,陈米和于老三掏出了枪,对准了那群想冲上来的小兄弟。 陈年揪住金毛狮王的长发,硬生生把他从池子里给拽了出来。 陈年看向四周的混混:“兄弟们,都是拿钱办事犯不着拼命,我现在要带走金毛狮王,你们退下,我们不难为你们。 可你们要是给脸不要脸,非得往上冲,我们三个人,三把枪十五发子弹,谁上打谁,这么近距离开枪,挨上一发必死!” “而且我的兄弟在楼下,他们会想办法找到你们的家人朋友,到时候会血流成河。” 你或许会说,陈年这三个人三把枪就能糊弄住人家一群人了,净扯淡。 陈年绝对有这个能力,你要是让马闯来,估计现在早被人打成猪头肉了。 今天这个场面,陈年三人还有三把枪,缺一不可。 还是那句话,当一个人知道你有枪,并且敢开枪的时候,那他往往不会惹你,如果一个人知道你有枪,敢开枪,那他还惹你,你们两个之间一定有血海深仇。 三楼的混混的确没敢拦陈年。 但是二楼的可就不怕了,因为他们和陈年有仇。 二楼这些人都是跟着寸头混的,他们自然知道是陈年把大哥害得进了医院。 大家都知道,小兄弟跟着大哥混,是共同进退,大哥分你吃你才有的吃,现在好了寸头躺下了,这些人只能守着洗浴中心赚点辛苦费,他们可不恨死陈年了。 混混这个职业就是这样,比明星甚至还要残酷,明星休养个一两年,出来之后说不定还有人认识他。 你看混混要是一两年不出来,这个社会还有没有他吃饭的份。 跟着寸头混的这群小兄弟,明知道陈年手里拿的是枪也得博一把,就为了出头,为了没有大哥也能混饭吃。 就像有的混混为了出名会联合其他人进行炒作。 就是雇一群人假装打群架,然后立棍,收一群不知真相的小年轻人当弟弟,从他们手里再刮钱。 嗯……这个套路是不是看着有点眼熟,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只不过,陈年今天遇到的可不是炒作。 而是真做。 陈年一拳砸过去,最前头那人当场被砸晕了,一下子就栽了下去。 混战中不出脚,是陈年学来的知识。 因为那样很容易被人抓住腿然后掀翻在地,这样的混战,一旦倒下就别想再起来了。 一拳砸翻一个人后,陈年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攥着手枪的,他没有犹豫抬手一枪打中了头顶的灯泡。 哗啦一声,灯泡被打碎了。 听见枪响,马闯立马带人冲进了洗浴中心。 二楼这群想立棍的小混混遭受了当天第一轮的暴打。 马闯这人下手没有轻重,他和陈米要不是陈年压着,说不定会做出什么震惊全国的大事出来。 最先冲上去打陈年那个小兄弟,刚从昏迷中醒来,结果马闯一脚踢他太阳穴上了,愣是给他踢抽抽了。 陈年拖着金毛狮王往外面冲:“别跟他们纠缠,别恋战,先撤出去再说!” 陈年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在这样的时刻还能保证冷静。 先把金毛狮王带出去,才是最关键的,留下体力去和王火的大部队打,才是重中之重。 第九十三章 追击战 金毛狮王和陈年对了三次,三次全败。 第一次挨打,第二次挨扎,这一次更是直接被拖到了车里,像扔死狗一样扔在了车子后座。 金毛狮王现在服了,彻底服陈年了。 他就像是个被糟蹋了的寡妇一样坐在陈年脚下,眼神里竟然闪出了一抹崇拜的光芒。 经常有这样的现象发生,就是说混混b被混混c给打服了,拜入对方门下成为对方的手下。 陈年一边用枪指着金毛,一边吩咐于老三开车去找许多。 “老三,前面的十字路口,你走大路,别走小路,王火的人肯定在小路等我们。” “知道。” 从这里到许多的地盘需要40分钟。 这40分钟内,没人知道会出现多少变数。 这时,缩在车座里的金毛狮王弱弱问了一句:“陈年大哥,你绑我是为了啥啊,你有这功夫不如直接办了王火和罗锅。” “听说,你和王火把许多弟弟的腿给打断了,然后赖到了老三身上,有这事吗?” 金毛狮王马上笑了笑:“净扯,我哪有这个胆子。” 陈年揪着金毛狮王头发给了他俩大耳刮子,直接给他打舒服了。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你绑我是为啥了,想让我把王火废了许多弟弟的事说出来,然后让许多干他。 于老三,当初那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没进笆篱子,现在王火的位置,就是你的。” 于老三笑了,笑得苦涩。 这个世界上或许从来都没有什么迟来的清白。 只有当事人的不甘心和执念罢了。 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陈年注意到有几台摩托车,出现在了倒车镜里。 这几台车全都喷着黑烟。 透过浓浓黑烟。 陈年只是扫了一眼领头那个骑摩托车的人,便认出来这人是驼子。 驼子这人骑摩托车有一个习惯,一骑摩托车,他的脖子就变成了一伸一缩的状态。 陈年一看这王八样,这人不是驼子还能是谁。 准确来说,用王八来形容驼子现在的样子也不太准确,马闯觉得驼子现在这样更多的是想大鹅。 鹅的脖子就是一伸一缩的,和驼子现在这样一模一样。 陈年让于老三提速:“驼子带人追上来了。” 于老三看了一眼倒车镜。 哪里是驼子,红毛和二虎也骑车追上来了,看来王火的大部队到了。 不得不说,王火和罗锅这两伙,抓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你想一下,假设是个老百姓得罪了他们,这头正要跑路,还不等出镇子,驼子这个王八就骑摩托车追来了。 你躲都躲不了。 那得多可怕。 不说王火,就说驼子,这么多年这种缺德事他还少做了,欺负人家媳妇,刨人家祖坟,打人家孩子,镇上老百姓听到驼子这俩字,哪个不犯膈应。 陈年转念一想,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驼子的摩托车前轮,然后扣动了扳机。 开这枪的时候,陈年脑袋里一闪而过两个画面。 浑身是血的土豆。 还有那群被驼子打断骨头的无辜工人。 陈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枪手,这一发子弹直接击中了车轮,驼子顿时感觉车头失去了控制。 下一秒,他连人带车翻滚在地,摔成了真正的王八。 驼子倘若能听到那首我不是黄蓉,那他此时此刻一定会跟着唱出来。 我不是驼子,我不会骑车,我摔成了羊癫疯,我也没有爱情。 据说,驼子那脸当时就肿了七八个大包,其中一个筋包,就在眼皮上面,差一点就把驼子摔瞎了。 后来,罗锅去接驼子的时候,一度认为这家伙是外星人,差一点就找记者来报道这件事了,后来一看不对,这哪是外星人,这不是驼子吗。 陈年这一枪干翻了驼子,也把红毛和二虎吓得不轻。 这是神枪手,能在目标高速运动的时候,使用手枪一击必中,红毛和二虎或许都有跟陈年拼命的勇气,但他们没有挨枪子的勇气。 于是,这伙人慢慢降了速度,采用第二套计划,只追不打,等罗锅带领的大部队冲上来。 陈年的车在这会开进大路,距离许多的地盘还剩下3公里。 原本跟在后面的摩托车队,突然加速。 为啥突然加速,因为大部队围上来了。 陈年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让兄弟们趴下,话刚落地下,一块砖头直接砸在了车窗上,橙红色的砖块,给左侧车窗留下一个蜘蛛网裂纹。 这砖块都不用提前预备,满大街全是。 用砖头打架,不算携带凶器,所以后期混混们打架都学聪明了,直接跑工地附近去捡石头。 哪年都得有几个被石头砸死或者砸伤的混混。 这些砖块子就跟雨点似的,砸得陈年这车咚咚作响。 马闯还在那块感叹:“幸亏扔的只是砖头,这他妈要是燃烧瓶,咱可就完蛋了。” 啪,一个玻璃瓶子砸在了面包车的车头。 整个车头瞬间爆燃起一片烈火。 车上所有人齐声声地说了一声,哎呦卧槽! 这种燃烧瓶,本是战场上的武器。 陈年记得很清楚,班长曾经跟他说过,因为装甲车子弹打不进去,国外那些民间武装又没有钱买好的武器,就只能选用燃烧弹。 一燃烧弹过去,火直接给装甲车的车胎烧烂,让装甲车彻底变成了活靶子。 不只是装甲车,就连坦克的履带这玩意也能烧穿。 幸亏,砸在面包车头这个燃烧弹,威力并不大,要不然他们这一车人都完犊子了。 但就算威力不大,也让车里的人感觉到了一阵灼烧感。 在陈年的指挥下,于老三拼了命地挥舞方向盘,把面包车开向了酒吧街。 “车子开到前面路口停下,回头跟他们干!”陈年大吼一声。 陈年屁股底下这面包车,是三手破烂车了,被砖头一砸,再一烧,随时都可能散架子。 不下车跟他们拼了,这一车人一旦被堵在车里,必死无疑。 所以下车跟他们拼了,是此时最好的决定。 车一停稳,陈年第一个拽开车门,拿着手枪就冲了下去。 第九十四章 拔枪对峙 镇上的商户还有吃大排档的人,最怕的就是陈年开的这种面包车。 那个时候,混混办事最爱开这种面包车,去砸大排档和KtV。 通常是面包车身猛地一横,车还没等停稳,车门就开了,随后这群拿着刀的混混冲进大排档就是一顿乱砍。 镇上老百姓都快对这种面包车出应激反应了。 看见这种面包车都躲得远远的。 普通面包车对镇上老百姓的惊吓度尚且如此,更何况陈年这车还被火给燎了一遍。 路边卖猪蹄子那大叔吓得不行了,跑的时候一脚给自己猪蹄子踢飞了。 随着猪蹄落在二虎的脑瓜子上。 这积怨已久的两伙人,终于在今夜面对面碰上了。 二虎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油花,顺手把猪蹄皮放在嘴里给嚼了。 这也太恶心了! 陈年真没想到二虎能把那块皮给吃了。 陈年和马闯对视一眼,两人现在胃都挺不舒服的。 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吐。 如果真非吐不可,马闯真想吐二虎眼珠子里。 二虎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花,用刀指着陈年说:“把金毛狮王交出来,我最多废了你,不交出来,你今天得把命交在这,知道这叫啥吗?这就叫代价!” 本来装b这个活是交给驼子来办的。 但他现在顶着满脸筋包,实在装不起来,就只能交给二虎来办了。 陈年微微抬起手里的枪,枪口正好对准了二虎的脑袋。 “二虎,你今天就是叫我爹,这人也交不了,金毛狮王就在后面,有本事你就过来抢。” 二虎看着陈年手里的枪,没敢动。 他特没出息地说:“有种把枪放下,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玩刀。” “我是傻b呗,放着枪不用跟你玩刀,是不是怕了二虎?怕了就滚!” 二虎怕吗? 当然怕,但他不能退,要是退了这辈子就别想在这行混饭吃了。 要知道一个底层混混想跨越阶级,需要很大的努力,他要付出汗水,鲜血,甚至是自由。 跨越阶级很快,但要想掉下去,可能只需要一刹那。 别看二虎今天开旅店,明天开饭店,今天他要是怂了,旅店和饭店都得黄,小弟会瞧不起他,跟别人,仇家也会趁势报复回来。 你说混社会是靠什么混? 靠拳头硬和身手矫健吗? 这两样只占一点,更多的还是头脑和常人没有的狠劲,但这些只能支撑混混往上走一段,要想走到头,还需要更多。 二虎吞了一口唾沫,往前走了一步,他指了指自己脑门:“陈年,别说老子瞧不起你,你不敢开枪,你敢吗?尼玛币你开!” 咚! 陈年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枪。 二虎下意识地摆头一闪 子弹擦着二虎耳朵就飞了过去。 幸亏二虎闪了一下,要不然这一枪就打脑门上了。 你说陈年是不是犯虎比? 敢当街枪杀二虎? 他不虎,陈年只是在赌。 赌二虎会躲开这一枪。 一定要赌,没有退路。 二虎不能退,陈年同样不能退。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他要是退了,或者表现出不敢开枪,身后这些兄弟就得挨砍。 你说这样,他还能躲吗? 枪响过后,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这种无声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有雨落了下来。 现在的情况是。 两拨人谁也不敢贸然行动,陈年和二虎的人加一起有五十多人。 他们有七把枪,无数的片刀。 枪要是再响起来,两拨人肯定得打这,七把枪要是同时搂火,那场面将惨不忍睹。 大家都在冒雨,有的人甚至被冻得打了喷嚏。 其中一人喷嚏打得太激烈,鼻涕和唾沫同时飞进了红毛脖子里。 这可把他气炸肺了,回头就给了那小兄弟一耳光。 那小兄弟也是个二愣子,掏刀就要劈了红毛。 幸亏叫人拉住了。 要不然,两伙人还不等开打,红毛这边开始内讧了。 趁着对方内讧的功夫,于老三从后面走上来跟陈年说:“刚接到电话,王火那王八蛋,又派了一伙人烧我皮草厂了。” “我感觉他下一步就是去你的饭店,咱不能在这里纠缠了,一会警察来了,赶紧杀出去。” 陈年现在明白了,为啥王火能成这个镇上段位第二高的社会大哥。 人家会用兵法。 在别的混混还在那傻磕斗狠泡妞的时候,王火早就坐在他干妈腿上在那研究调虎离山计策呢。 “那这样,你带着金毛狮王跟紧我,咱们离许多的地盘还有多远?” “还剩一公里。” “走!” 二虎看到了陈年要冲出去。 他随手抓起旁边的彩旗,开始挥舞起来。 “兄弟们,我是二虎,现在听我指挥,我们一起抓住陈年那狗日的!” 陈年和于老三半天没能往前跑一步。 为啥? 被二虎这傻b行为给震住了。 于老三混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次架,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挥彩旗整这出的。 “不是,这二虎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将领了?” “他一直这么二b吗?” “小时候他妈是不是把喝的奶换成尿了,然后他的脑袋和屁股换了个方向,要不然正常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二虎实在忍不住了。 “于三猴子你没完了,我是不是给你阳光给多了,你要发芽啊?” 二虎拎着刀就冲了过来。 于老三拔枪就射,一枪给二虎的肩膀崩开了花,陈年就看见二虎的肩窝炸开一团血雾。 一枪,二虎就倒下了。 打躺下一个牛b的社会大哥,只需要一枪。 打躺下一个傻b的社会二虎,也只需要一枪。 于老三发没发芽不知道。 二虎这下肯定是发芽了,上一次肩膀就被陈年锤了好几下。 今天可好于老三又直接来了一枪。 肩膀直接烂了。 陈年他们急着带金毛狮王跑,就没恋战。 红毛这群人就踩着二虎的伤躯,就往前追。 二虎那嗓子都喊冒烟了,让留下个人送他去医院,但没人搭理他。 那天夜里,镇上很多人都在半夜三更听见了一声声凄厉的救我,救我啊。 吓得挺多人都没敢再睡觉。 第九十五章 朋克 二虎的哀嚎声越来越远,就代表陈年他们离许多的方向越来越近。 在兄弟们的掩护下,陈年揪着金毛狮王的头发,来到了酒吧街的尽头,酒吧街的尽头竟然开着一家零食店。 这家零食店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亮着白光的零食店里,随处可见露着大腿的少女,也随处可见站在角落,故作忧郁实则在那喵腿看的少年。 陈年真想给那个绿头发少年一个脑拍。 看腿也不是这么看的,你都快把眼珠子掉人家腿里了。 你要脸吗? 他当然不要脸,因为这个绿毛正是许多的弟弟许乐。 这家零食店的老板,就是陈年要找的许多。 许多麾下的买卖有很多,这家零食店只是其中之一。 进了零食店,于老三一把就揪住了绿毛的脖领子。 “你别看人家姑娘腿了,你哥在哪,我要见他。” 绿毛本想拄着拐站了起来。 结果被于老三这么一揪,连人带拐张了过去,脑瓜子直接磕桌子上了,轰隆一声桌子直接塌了。 陈年看着倒地的绿毛,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于老三你不知道他腿有问题吗?” “本来你是背黑锅的,现在好了,这人真让你给干躺地下了。” 于老三蹲下去试了试绿毛还有没有气。 马闯也崩溃了。 “大哥!试有没有气,你倒是把手放鼻子上啊,哪有他妈有把手指头塞人家鼻孔里试有没有气的!” 于老三不好意思地把手指头拔了出来。 他不是装,他是真不知道。 于老三小学没读完就去跟人混社会了,再加上当时网络不发达,电视也不怎么看,不知道这个很正常。 倒是马闯,真的让人刮目相看。 陈米特认真地跟马闯说:“兄弟,我还以为你会说让老三把手放他屁股里试试有没有气。” “滚你妈的,你以为我是你啊。” “你俩行了,现在不是扯犊子的时候。” 陈年眼睛一横,决定让于老三把绿毛绑走,这样一来,许多为了救回弟弟,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于老三,顺势约他见面就行了。 看到了吗,陈年要么不疯,要么疯起来,几个于老三加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许多是什么人? 许多是本镇上最有组织的盲流子,啥叫有组织? 你见过混混砍人要打报告吗? 在许多这就是家常便饭。 许多下命令,给各个地区首脑,首脑再派小兄弟执行,不可横生变故,诸如惹事,点炮,勒索此类事情的发生。 只有许多下命令,让他们可以犯罪了,这些混混才会犯罪,要不然平日里他们比好人看着还像好人呢。 当然也有刺头不听话的,那他们是什么结局,就只能问许多。 我们给镇上的混混分个等级,马金龙和陈山河这种属于最底层混混,混到最后连人都混没了。 与之相反的就是许多。 许多代表了这个镇上混混的天花板,他是无数混混的榜样,多少人都想办了他然后立棍。 他是业界标杆,行业内翘楚。 听说有不少混混把家里美女画报都撕下去了,换成了许多的生活照,天天就拿他连枪,争取下次见到许多时可以立棍。 但是人的枪毕竟不如手枪,因此那些混混到现在也没能立棍,反倒是许多的实力变得愈发强悍。 对,陈年现在就要绑了许多的弟弟。 你看,你许多这管理得再严格,再有秩序有什么屁用,弟弟不是说被人绑走还是被人绑走。 这就是出来混的代价。 出来混的人,不只是把自己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家人朋友的也一起绑在了裤腰带上,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就是管理得再严格,再有条不紊,早晚也有出事的那天。 见大家都没敢动,陈年主动上前搂住绿毛的脖子,把他给拖了出去。 陈年翻出绿毛身上的大哥大,问于老三许多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于老三急得蹲了下去:“你可想清楚,你要用这种办法逼许多出面,到时候他要是报复起来,咱俩说不定都得进笆篱子里面吃饭。” 像许多这种级别的混混,你不逼他出来,他绝不会出来。 一点不骗人。 大混混的座右铭是什么? 是藏,谁能藏得深,谁说不定就能活到最后。 再者说,许多都那个岁数了,早就过了跟人争凶斗狠的阶段,你现在就是骂他祖宗他都不会出面。 但,你要是给祖宗绑了,情况那就不一样了。 于老三深呼吸一口气,报出一串数字。 陈年立马拨了过去。 没过一会,那边电话就接通了。 “许乐你是不是有点欠收拾了,几点了还不回来!” “你弟弟在酒吧街遇到一点麻烦,不过已经被我们解决了,许多大哥,我给你一个地址,到时候你亲自过来把人领走吧。” 陈年报出了附近的地址,随即挂断电话。 他招呼兄弟们赶紧走,去找许多汇合。 黑夜的酒吧街,依旧纸醉金迷。 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宁静。 驼子脸上的筋包,二虎肩窝上的伤口,以及浑身满是刀伤的土豆,他们都在间接性地把这次对决,推向最顶点。 大幕已经拉开,那场名为厮杀的戏码,即将在今夜的湖边上演。 湖边,是陈年和许多约定取弟弟的地点。 取弟弟,不像取二弟那样简单,只是掏出来即可。 为此,许多召集了手下的几元猛将,做足了准备,一起出发。 雨越来越大,湖水也变得沸腾起来。 陈年独自一人站在雨中,默默地在那装b。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装b的快乐。 不过,这个b装得有点凉,陈年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打完第四个喷嚏的时候,湖的那边出现一群人。 不是许多,而是罗锅。 罗锅亲自带队,来办陈年了。 罗锅的左边,是王火的手下红毛,右边是留着狼尾头型的小瘦子。 不得不说,他手底下这群人,造型要多奇葩有多奇葩,王火手底下的人姑且算是个发廊范。 罗锅这群手下,发廊范都算不上,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他们比较好呢? 嗯对,朋克。 第九十六章 咬耳朵 啥叫朋克。 朋克和疯子最大的区别在于,疯子是出于本能在折腾。 朋克是故意在那折腾。 从折腾到颠覆再到死亡,这便是朋克。 朋克如此,罗锅亦是如此。 罗锅这辈子都在折腾,小时候打爹骂娘,长大了欺负老百姓,当畜生当了半辈子反倒从畜生变成了社会大哥。 这世道有时候你不服不行,有的人老老实实一辈子,最后该倒霉还是倒霉。 有的人畜生恶心了一辈子,最后竟然飞黄腾达了。 谁能想到,那个坑蒙拐骗,五毒俱全的罗锅,会在某天突然飞黄腾达,变成所谓的江湖大哥,过上了香车宝马的生活。 当然,这样的生活,是有代价的。 代价可能是驼子脸上的筋包,也可能是周元脚面上的血洞。 以前,罗锅他爹还总把孩子看小,以后早晚能改这话挂在嘴边上。 现在好了,罗锅都成了四十多的老灯了,这辈子不可能再做一回好人了。 别人是扶老太太过马路,他骑老太太过马路。 罗锅最恶名昭彰的战绩,就是给楼下老太太打成了骨折,就因为那老太太多看了他几眼。 就怎么简单。 后来老太太女儿来要说法,他把人家女儿门牙打掉三个。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罗锅在全镇的混混界出名了。 不过是恶名。 在这个镇子上打老太太的混混只有三个人,一次是马金龙的两个小兄弟,还有另外一个那就是罗锅。 前者打了老太太被愤怒的群众反击打成了傻b。 反观罗锅,他亲手打完老太太,愣是一点代价都没负。 为什么? 因为罗锅大哥是全镇出了名的富商。 你知道的,人如果拥有一定程度的财富,是可以横跨规则,横膀子逛的。 虽然事后罗锅一个劲表示这事跟他那位有钱的大哥没关系,但是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总之,这个号称老太太杀手,专打别人门牙的罗锅,就站在了陈年面前。 陈年说不上是完全正义,但是跟罗锅比他肯定是仁义大哥了。 两个人,一明一暗,站在雨中,开始了对峙。 陈年自然不是那羸弱可怜的老太太。 更不可能是站在那挨打的老太太女儿。 陈年只是冷冷的看着罗锅说:“小罗锅,你要是觉得自己行事,那咱们就拼一下,看看你能不能把人抢走。” 罗锅对陈年的挑衅如此嗤之以鼻:“小崽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逼,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用不用我告诉告诉你?” 没发现吗,只要是混混,别管混成啥样的,他们在跟人干仗之前,都特别喜欢用疑问句。 比如说你认不认识我。 再比如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为什么要大量使用疑问句? 更多的还是是想从精神层面上碾压对方的心理。 混混的终极目标,就是想不上班,不做买卖,然后变成有钱人,你说天天打打杀杀,今天一刀,明天一刀,怎么变成有钱人。 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们选的还是心理战。 最好通过三言两语让对方心服口服,这样既不用打,也不用流血,还能获得威名。 你还真别说,96年以后。 当混混能飞黄腾达的机会,确实比那些当工人,打工的人要多得多。 说到底,陈年做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和兄弟们能吃上饱饭,说穿了他就是想开个饭店赚钱,可没想到老百姓要想开个饭店,会迎来这么多麻烦。 先是吴老板,再是柳梅,最后罗锅站在了他面前。 得亏陈年是两世为人,而且拥有这么多忠诚的兄弟。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他该怎么办? 他都见不到罗锅,驼子上去两刀给手指头剁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见陈年没有回应自己的话。 罗锅拉开腋下那个黑色皮包的拉链。 从里面掏出装着一杆黑色外壳的手枪。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陈年。 “小崽子,你不是狂吗,你罗锅爷爷今天就治治你的装b症,我数三个数,你不跪下我就打死你!” “用不着,等你数第一个数的时候,我就开枪打死你,罗锅你看看我敢不敢?” 陈年举着枪走到了罗锅面前。 两人就像港片里演的一样,互相拿枪指着对方的头。 下一秒陈年要是能来上一句,这么多年兄弟,你用枪指着我,就和电影画面一模一样了。 罗锅的枪顶在陈年脑门上。 陈年的枪则顶在罗锅腹部……对,就是男人第二个头的那个位置。 陈年若是搂火,罗锅必定鸡飞蛋打。 第二个头也算头。 显然,陈年这枪指着的地方更有压迫感,也更给罗锅压力。 现场没人敢动,因为场面太焦灼,也太窒息。 一旦陈年和罗锅同时搂火,两伙人会像绞肉机的肉一样,被人流碾碎成肉馅。 陈年居高临下地盯着罗锅,他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脖领子:“你不是要数数吗?开始吧,你他妈等菜呢!” “陈年,我让你多活一会,你就这么急吗?” “那我数。” 陈年一把攥住了罗锅握枪的手腕。 “三。” 罗锅不说话,喉咙动了一下。 “二。” 陈年抬手一耳光,直接给罗锅打飞了。 他抓着罗锅的头发,噼里啪啦连抽了好几下。 边抽嘴里还边说。 “不敢开枪,你他妈装啥啊?” “不敢开枪,你他妈瞎举啥啊?” 罗锅都快委屈死了,心说你麻痹的也没数到一啊! 你小子也没给我开枪机会,我刚要搂火,你这耳刮子就扇过来了。 陈年那劲相当大了,一巴掌抽过去,罗锅顿时眼冒金星,大脑一片空白。 不只是罗锅,两边的人谁也没想到,在双方拔枪对峙的情况下,陈年会使出大耳雷子这必杀技。 这几雷子抽得又响,又狠,又深,又那么认真。 四个嘴巴子,让罗锅这位社会大哥直接躺地下站不起来了。 陈年心说这要是有直播软件,他也可以对准摄像头说,我用四个耳光,让一位社会大哥躺地下十五分钟。 没面子。 太没面子了。 关键是,陈年这四个耳雷子让罗锅颜面尽失。 有人说,陈年你数到二就抽人家罗锅耳光,你这不是不讲道义吗? 你跟一个欺负老太太的人讲道义! 那你不是傻b吗。 打仗重要的是讲道义吗? 是赢啊! 陈年光是抽耳光不过瘾,还想上脚踢,但是红毛没给他这个机会。 罗锅倒地后,他的小兄弟就往上冲了。 他们冲了,于老三和马闯也往上扑了。 两伙人就像黑压压的乌鸦似的,撞在一起,迸射出无穷无尽的烟尘和雨花。 你看过黑客帝国3,最后尼奥和史密斯的那场打斗吗? 我觉得现在的场景就很像黑客帝国。 只可惜,罗锅的人并没有史密斯那么强的战斗力。 马闯他们也没有尼奥的身手。 所以,我们只能看到,马闯搂住红毛死死咬住了他的耳朵,然后一起栽倒的画面。 马闯上辈子可能是个做猪头肉的厨师。 我们都知道,做猪头肉的厨师,会把耳朵那块剁下去单着卖。 马闯这不是第一次咬人家耳朵了。 这都成他的标准动作了,先是扑过去,能咬耳朵就咬耳朵,咬不到就扣眼珠子。 跟他打架的人,真是倒霉。 一旦被马闯黏住,要么交出耳朵,要么被扣眼珠子。 第九十七章 遭遇野猪 打群架,通常都是两伙人气势特别足的冲到一起,冲到一起后,场面就会变得狼狈许多。 打得过就拼了命打。 打不过的就拼了命跑。 战场会分散无数个点。 现在的局面是,马闯和红毛抱在一起滚下了臭水沟,红毛的小兄弟见大哥耳朵不保,便追过去帮忙。 刚到臭水沟边的位置,陈米就带人拦截住了他们。 臭水沟这就成了第一个分散的战场点。 臭水搅和着不知谁身上的血,还有红毛那支离破碎的耳朵,一起飘向远方。 红毛真想伸出手,大吼一声还我耳朵。 那样做的结果,就是刚张开嘴,他舌头就会被马闯给咬住,然后一把扯下去。 马闯上辈子可能真是做猪头肉的。 口条和耳朵,确实是猪头卖得贵的位置。 马闯和陈米在这边打得不亦乐乎。 陈年和于老三在那边苦苦鏖战。 他们跟罗锅打进了臭水沟对面的林子里,罗锅顶着红肿的脸颊,拿刺刀往陈年身上扑。 罗锅拿刺刀的样子,让陈年想到了抗日电视剧里翻译官的形象。 他体内流淌的血液瞬间觉醒。 陈年闪开罗锅这刀,照着他肋骨猛挥一拳。 趁罗锅捂住肋骨,往后退的时候。 陈年拔出裤腰别着的匕首,肩窝一刀,手腕一刀。 短短三秒钟,罗锅挨了两刀。 陈年刺的部位,都是让罗锅瞬间失去战斗力,又不致命的部位。 罗锅捂着肩窝,闪身滚下了一个斜坡,扑通一声掉进了溪流里。 陈年还想追击,但不远处响起的警车声,让他意识到该撤了。 于陈年和于老三,跑到臭水沟,一脚踹飞了还和马闯纠缠的红毛,拉着他跟弟弟钻进了林子。 听见警车声响起,两伙人瞬间作鸟兽散。 大家一股脑跑向林子。 为啥都往这一个地方跑? 第一,这个林子足够黑足够深,方便脱身。 第二,人有从众心理,看见大部分人都往这里跑,我也跟着。 但问题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林子的深和黑方便脱身,却忽略了深和黑,对他们来说,同样是致命的危险。 按理来说,镇上的林子,不会像村里那山林一样危险。 村里的山林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人少,野兽多。 而镇上有随处可见的娱乐会所,市场,饭店,人员的大量流动,都在一步步蚕食着原本属于动物们的地盘。 罗锅也好,周元也罢,一个人被抢了地盘都会要打要杀的,更何况是本就充满了野性的动物。 也就是说,没有留在这个林子里的动物,就是妥协派,是被人给逼走了,它们大概率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滚去山上了。 剩下的两种派系呢,一种是没招派,想去山上但因为各种原因走不了,只能藏在镇子上,我不惹事也不怕事,给我口饭吃,我就能消停眯着。 那另一种就是激进派,我就是仇视人类,因为你给我地盘占了,我看见是人,不管妇女儿童,老人小孩,我上去就是一套连招。 什么动物这么激进? 老虎或者熊? 还有比它们更激进的,而且也最常见,它可以出现在山上,菜地,有机会它甚至会去烤肉店里转一转。 没错,是野猪。 陈年带着兄弟们往林子里,越跑越深,他很快就发现了,地上留下的果子。 这些果子被东啃一口,西啃一口,只有野猪这么吃东西。 野猪是最祸害人的动物,它经常会一头扎进瓜地,把一地的瓜都毁了,就是这样一个瓜咬一口,直到吃饱为止。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狼的风评逐渐好转,野猪却依旧排在臭名昭着排行榜第一的缘故。 你别说,野猪和罗锅站在一起,你真的很难分清,哪个是人,哪位是兽。 看到短袖,我就看到了夏天。 看到罗锅,我就看到了野猪。 陈年提醒兄弟们,林子里可能有野猪,让大家提防一点。 野猪可不像别的动物,等你落单了再袭击你。 它可不管那么多,见人就顶。 而且,野猪皮厚,枪打进去,子弹都无法贯穿它的身体,通常需要补好几枪才能把这玩意打死。 在黑夜的林子里遇到这玩意。 陈年现在别提多想哭了。 最关键的是,陈年这头还约了许多见面,姑且用约这个字吧。 现在来看,一时半会是见不到许多,谈不上这个事了。 更要命的是,陈年的队伍里还得带金毛狮王和绿毛这两个累赘,关键是这累赘还不能撒手。 陈年让兄弟们检查一下身上的家伙事。 他们现在有一把手枪,五发子弹,还有两把匕首,一把刀,如果真遇到了野猪,这些装备将是保命的最好工具。 如果,你在林子里很怕遇到野猪,那你往往就会真的遇到野猪,这就是墨菲定律,再拓展一点来说就是。 如果一个父亲很怕女儿被渣男骗了,那他的女儿一定会被骗。 怕事,并不是一个好的心态。 就像野猪来的时候,你怕得直哆嗦,那你百分之百会被野猪顶飞出去。 有时候,当你决定破釜沉舟了。 那让你害怕的事情说不定真就消失了。 当然,我说的是说不定。 就算你决定破釜沉舟跟野猪拼了。 野猪该来还会来,不可能消失。 走到林子深处的时候,陈年让兄弟们停一下。 他听见了野猪在那啃食果子的吭哧声。 村里老人以前骂孩子吃饭快,食相粗鲁,就会说,你咋那么吃饭,跟野猪爬似的。 这个声音,就像是一个很饿的人,喝了一大碗粥,在喝粥的过程中,他又啃了一头蒜,对就是这样的声音。 不用陈年听,马闯和陈米也听出来了,这就是野猪吃东西的响。 两人求助似的看向陈年。 用眼神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年缓缓地把枪攥在手里。 此时,他已经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那头野猪。 野猪头大脖粗,往那一杵,像十个大头叠在一起,你想想这身板子得有多厚。 陈年不敢贸然开枪,杀野猪,最好是打它的脖子,那个位置最薄弱,一枪过去,血流如注。 但一旦打偏,野猪像炮弹一样撞过来,到时候开枪的人第一个死。 “陈年,你别说这野猪长得跟大头和罗锅的孩子一样。” 黑暗中,马闯很突兀地吐了这么一句。 野猪好像是听懂了马闯的嘲讽。 它心说,你说我像大头我忍了,像罗锅我也忍了,你说我像他俩孩子…… 你这不是骂我吗! 野猪一下子就急了,朝着他们就冲了上来。 “跑!”陈年一把推开于老三,一队人马兵分两路,往两个方向跑。 分头跑,是为了让野猪不好追。 野猪一头就顶飞了一个跑得慢的倒霉蛋,那家伙拦腰撞在树上,咔嚓一声,腿直接断了。 陈年靠在树上对着野猪扣了扳机,子弹打在野猪身上,愣是没伤到它分毫。 野猪摇晃着肥胖的身体,转头就朝陈年撞了过来。 陈年转身就跑。 被野猪追的时候,不能跑直线,这玩意直线加速特别强,你必须跑得急了拐弯,才有可能脱身。 陈年往前冲刺几百米,然后迅速刹车,绕了一个弯,闪了野猪一下,野猪那硕大的身躯,咚就撞在了树上,直接给小孩胳膊那么粗的树,撞出了裂口。 第九十八章 血战野猪 罗锅要是能看见野猪这样,肯定羡慕死了,人家这身板子肯定不会因为几个耳雷子,就躺地下。 那么粗的树,一下子就给撞裂了。 罗锅要是有这身板子,还打什么老太太,直接打老头了。 之所以打老太太不打老头,不就是因为怕打不过吗。 野猪这一撞给陈年这些兄弟们都给震到了。 陈年一个侧翻起身,对着野猪眼珠子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伤到了野猪,陈年看到有血喷了出来。 这下野猪彻底发狂了,它疯了似的摇晃起了脑袋。 这一晃脑袋,让陈年想起了红毛和谢二刀。 你知道,有的混混打架或者装b之前,就喜欢摇头晃脑,你别说他们那出和野猪现在这样真是一模一样。 混混欺负人,野猪祸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为啥,陈年现在是一点也不怕了,反倒是生出了干掉野猪,为民除害的想法。 他再次举枪扣动扳机。 黑暗中的林子,火光一闪。 第三发子弹,钻进了野猪的皮里。 野猪顶着那利牙就戳了上来。 这獠牙要是戳到人身上,能直接给人身体戳穿了。 冒血的野猪,拼了命倒腾四肢,就想戳死这个给自己一眼炮的陈年。 看野猪离陈年越来越近,陈米看准时机斧头对准野猪脖子丢了过去,但只是砸了它一下,野猪的身体被砸得趔趄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 野猪就纳闷了,这他妈都什么人啊? 枪也有,斧头也有。 你用斧头不砍我,砸我是什么意思? 瞧不起老子是吧! 这边,于老三看准时机,他领着剩下的兄弟,让他们跟在自己身后,冲上去从后面摁住野猪。 十几个人,围住野猪猛的扑了上去,趁势摁住了它那肥硕的身体。 野猪拼命挣扎。 怎么说呢? 咱都知道,混社会的这群人,都跟那筷子似的。 瘦的吓人。 野猪拼命一甩,三筷子直接飞了出去。 趁着野猪跟兄弟僵持的时候,陈年冲上去,对准它的脖子连开三枪。 两枪打在皮上,最后一枪击中了脖子。 但是! 陈年万没料到,子弹愣是卡在野猪脖子伤口的位置,没有透进去。 陈年把枪扔在地上,捡起地上的斧头,对准野猪的脖子又劈了一斧。 一斧头,直接镶嵌进了野猪那厚厚的皮肉里。 拔都拔不出来了。 这野猪的脂肪太厚了,太扛造了。 一群人和野猪僵持的时候。 这林子里又进来一伙人。 谁啊? 满身是臭味,还被马闯咬下去一个耳朵的红毛,正带着他的虾兵蟹将,一瘸一拐的往林子里跑。 结果还不等跑了多远,就听见前面有动静,红毛心说这肯定是陈年的人,他心一横拔刀出来,准备跟陈年进行二番战。 看到红毛那麻杆的身材出现在眼前。 陈年立马对于老三,大吼一句松手。 此时,野猪脑袋的位置,正好对准了红毛他们一伙人,撒开手,野猪一定会照红毛撞过去。 于老三一听就明白啥意思了。 他和兄弟们同时卸力,野猪歪头歪脑的就奔红毛撞过去了。 红毛当时愣了一下,半天没动。 陈年猜他可能是把野猪认成了自己的盟友罗锅。 这有啥不可能的,当时天很黑,视线不好,再加上红毛耳朵被咬掉了肯定疼,他认错人了很正常。 所以你就说,罗锅和野猪到底长得有多像。 幸亏他还在水里泡着呢,这要是在林子里,陈年非得把他当成野猪派来的卧底给打死。 红毛咚的被野猪撞飞了。 这一撞,红毛身上的骨头得碎不少。 如果说,于老三和他的小兄弟,就像是筷子,那红毛就是叉子上的尖,比他妈筷子还瘦呢。 这一撞,半条命直接没了。 谁也没想到,王火手下的知名打手,没被陈年,于老三给弄死,反倒被一头野猪给顶成了废人。 你说他倒霉吗? 你说红毛要是老老实实的上班,工作,不砍人不欺负人,他会和陈年结怨吗? 不结怨是不是就不可能到这个林子里,那等待红毛的或许就是另外一种人生结局了。 陈年对红毛的人大吼一声:“咱们要是再打,这两伙人必定死在这里,咱们先联手干死这头野猪,然后我带你们出林子,现在红毛折了,我陈年发誓对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你们要是愿意跟我混,我陈年也愿意给你们一口饭吃。” 陈年的做法是对的,两伙人要是这个时候,不放弃刚才的恩怨,还混在一起打,那他们多半会死在这林子里。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跟陈年走出林子。 一听陈年这么说了,红毛的人立马跟着于老三,去扑野猪了。 两伙人加一起足足20几人,还都拿着家伙事,野猪一看这架势,心想自己这是中埋伏了。 这群人又带枪,又带刀来抓我,这是想立棍。 野猪知道今天肯定是出不去了,它决定跟这群人同归于尽。 它发出一声低吼,肥硕的身躯用力一拧,堪比大头屁股的头颅,在地上卷起一阵烟雾。 这一卷,又有俩人被顶飞出去。 陈年看准时机,从后面冲了上去,对准野猪后屁股就是一刀。 于老三和马闯就学着陈年的样子,也拿刀跟了上去,专挑屁股这块攮。 正常野猪屁股后面一个眼。 这头野猪屁股后面无数眼。 野猪要是能说话,那它现在肯定骂死陈年他们了。 要杀要剐你痛痛快快的,你扎我屁股干啥啊? 陈年要是知道野猪这么想,那他也得说了,你要是那么好杀,我扎你屁股干嘛? 给你三四枪,你不是没死吗! 但不管怎么样,野猪在这人潮攻势下,终于是疲软了。 解决掉了野猪,陈年提议大家往前走,一直往前,肯定能走出去。 20几个人就跟在陈年屁股后面,专心的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于老三突然拍了拍陈年肩膀,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是许多打来的电话,管我们要人,可他弟弟,刚才被野猪给拱了,咱咋办?” 第九十九章 许多大虎 正所谓下雨的时候没伞,带伞的时候又多云转晴,人生有多无常,可不是说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红毛和绿毛两人无论从长相和造型,都像极了亲兄弟,更搞的是,这两人都被野猪顶断了肋骨,送到医院的时候,他们受伤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这一夜,绿毛因为出了太多血,头发从绿变成了红毛。 红毛则直接变成了金毛。 镇医院的长椅上,陈年和于老三并排坐在一起。 于老三说:“这事不怨咱们,绿毛是被野猪拱的,他现在还在昏迷,估计醒了也会把咱们做的事给忘了。” 陈年深吸了一口嘴里的烟。 “你的意思,我们一起给许多编个故事。” “陈年,你听我说,我们可以说许乐是被红毛劫持到林子里的,然后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我们可以拿钱买通红毛的小兄弟,让他们做咱们的人证。” 陈年把只抽一口的烟给掐了。 于老三给出的办法,是眼下最合适的办法,如果许多知道了真相,弟弟是因为陈年,间接性被野猪给拱了,那他一定会下场,帮吴老板打自己。 陈年现在没有能力去对抗,吴老板,许多,大虎的三家联盟。 “金毛狮王呢?把他叫来,咱们去见许多。” 凌晨五点,陈年带着金毛狮王从医院走出。 开车直奔许多的地盘。 在车里,陈年叮嘱金毛狮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了几千块钱。 “金毛狮王,等事情结束,这些钱就是你的,你只需要实话实说,把三年前,于老三背的黑锅摘下去,听懂了吗?” 金毛狮王点点头,然后把脑袋靠在了窗上,他斜着眼睛看着陈年。 这会于老三没在车上,而是去超市买烟了。 金毛狮王慢悠悠地把脑袋靠近了陈年。 “兄弟,你就敢保证,于老三没骗你,他说的就是真的? 你就敢保证,绿毛真是被野猪顶成那样的?而不是被于老三暗算的?” “当时林子那么黑,那么暗,发生了什么,你真的看到了吗?” 陈年摆摆手,让金毛狮王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兄弟,我没挑拨离间,我是说你真要好好想想,我不是什么好人,于老三更不是。” 这会,于老三买完烟回车上了。 于老三拉开车门坐在了驾驶位,头也不回地问:“金毛狮王这个逼崽子,是不是说绿毛不是被野猪拱的?还说我有可能骗你。” 金毛狮王被于老三说中了,脸唰就红了。 于老三脱了皮鞋,回头就用皮鞋抽金毛狮王耳雷子。 这一顿乱抽,金毛狮王没受不了。 陈年倒是受不了了。 他捏着鼻子把车窗全都摇了下来。 “你赶紧把鞋穿上,你脚有一股花卷变异的味,别没给金毛狮王打死,先他妈给我熏死了。” 于老三咯咯地笑了:“绿毛确实被野猪拱了一下,不过不至于伤得那么重,我在后面补了一脚,给他踢下了坡,他是摔成那样的。” 于老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倒是陈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毛狮王都快哭了,他捂着又臭又红的脸颊说:“你看,我没撒谎吧,他自己都承认了。” “为什么呢?” “他妈的,许多当时不分青红皂白,找人追杀我,我妹妹那么小一个小姑娘,因为他的追杀,从四楼掉下去,摔成了植物人。 凭什么他弟弟能这么滋润地活着,还搞绿毛,傻b玩意。” 于老三的眼里闪过一抹泪光。 陈年叹了一口气:“那我问你,绿毛要是醒了,跟他哥说是你给他踢下去的,怎么办?” “两个办法,第一祈祷绿毛永远不会醒过来,祈祷知道这事的人永远不会说出去。”于老三撇了一眼金毛狮王。 “第二,在绿毛醒来之前,说服许多去打王火和吴老板,我们从中得利,借机发展势力,到时候等绿毛醒了,许多就算知道真相也没法动我们了。” 陈年看出来了,于老三其实是个疯子。 他原本肯定不是疯子的,是这三年时间里给王火背黑锅,背成了疯子。 原来的于老三,干净利落,一天不洗澡都受不了。 现在的于老三,三十天不洗脚,四十天不洗澡,脱了鞋往许多面前一扔,说不定许多直接就被熏炸肺了。 他等了三年,也没能等到迟来的沉冤昭雪。 后来发现,还是拳头刀和枪比申冤好使。 于老三尚且有刀枪和人,你说这要是普通人被冤枉了,他该怎么办呢? 在这个漫长的夜里,没人再说话。 陈年听着面包车的轰鸣声,直到许多的店门前,他才开口:“到了。” 他和于老三提着金毛狮王,走进了许多的店。 两人进屋后,不顾屋里人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向前台,招呼服务员过来。 “叫你们老板许多过来,顺便来一壶酒,炒四个菜。” 服务员没敢动。 于老三立马把鞋脱了,服务员捂着肚子就跑了。 为啥不是捂着鼻子? 因为服务员被熏吐了。 许多麾下的饭店,是24小时营业,正常来说,这个时间他会在留在这里睡觉,但因为陈年那一通电话,许多带人去找弟弟了。 结果,陈年被野猪堵在了林子里。 两伙人就这么错过了。 不过,好在是绕了一圈,陈年和许多还是见上了。 这要是按照偶像剧的套路演,男女主错过一次,不得几十年后才能相遇。 十几年后,陈年会挽着许多的手深情款款地说:“你弟的发型真的很傻b。” “是吗?就好像你弟不是土鳖一样。” 陈年和许多的见面虽然没用十几年,可这之间蕴藏的谎言还有恩怨,往后的十几年都无法解开。 见到许多时, 许多穿了一身小马哥似的黑风衣,戴着墨镜还有黑手套。 陈年这一看,许多这不是活脱脱的终结者吗! 他特担心,这家伙下一秒面无表情地掏出喷子对准自己的脑壳,来上一句,我会回来的。 许多走到陈年面前,慢悠悠地摘下了墨镜:“刚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我弟弟在你手里?” “没,你弟弟在医院。” 许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正常人要发怒的表情。 陈年倒也不去理会,而是搬了一把椅子,递过去一个杯子:“坐下,喝点,跟你唠唠。” 许多摘下手套,又恢复了刚才的终结者表情,他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咯咯地笑了,一口黄牙,看得陈年有点反胃。 “先别跟我唠了,有一个人更想跟你们唠,等他聊完,你们要是没事,咱们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顺着许多手指的方向,陈年看到一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进来,都不用做自我介绍。 陈年一看就知道他是大虎。 为啥? 因为大虎和二虎长得实在太像了。 他们不是双胞胎兄弟,酷似双胞胎兄弟,哥俩那脸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这兄弟俩去演盲流子都不用化妆。 你看,谢二刀,周元这种要想让别人知道混混身份,还得打扮打扮才行,人家大虎二虎根本都不用打扮。 从娘胎生下来的时候,医生一看,心里就说了,这孩子怎么长得那么像盲流? 这就叫天赋。 第一百章 电光火石之间 大虎这人不用整造型,更不用戴金链子手表,摇头晃脑搓脖子,他就往那一坐,路人一看这就是亡命徒,这就是大混混,谁也不带招惹他的。 大虎二虎是这个镇子上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前不久大虎刚跟人打完架,徒手给对方耳朵撕下来了。 在东北,如果说一个人叫婷玉,那他未必是亭亭玉立,如果他的外号叫愣子,那他生活中一定是个很愣的人。 外号绝不会错。 二虎有多虎,我们已经知道了。 那大虎一定比二虎还虎,是虎上加虎,更上一层楼的那种虎。 大虎从怀里掏出一支烟,在别的混混都抽名牌香烟时,大虎还在抽卷烟,这种烟比名牌香烟要便宜不少,劲也更大。 大虎慢悠悠地卷上一支烟,别在了耳朵后面,他翘起二郎腿,拍了拍陈年肩膀。 “我弟弟挨了你一枪子,连人带车摔成了狗屎,他现在还在医院里面抢救,这个事情你得负责。” 大虎用手指沾了沾杯子里的水,在桌上写了个十。 十万块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大虎如果提出的条件和正常人一样,那他的外号也就不会叫大虎了。 那他啥意思呢? 大虎深吸一口气,从嘴里吐出了陈年至今都难忘的话。 “让你接我十下,不能还手,我弟这事翻篇,你愿不愿意?十下过后,不管你伤得多轻多重,我都不会再找你麻烦。” 陈年弹了弹身上的烟灰:“我就坐在这,你要是有能力办了我,那你就动手,但是还不还手,我自己说了算。” 大虎咧嘴笑了,那表情看起来,就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他把一杆猎枪拍在了桌上,枪口对准了陈年。 “你信不信我一枪就能打死你,我有精神病证明,杀了你也不犯法” 见大虎拔枪出来,店里的服务员都吓得退到了厨房。 大虎名不虚传,果然够虎。 陈年至今为止,还没看到哪个混混敢在饭店里把枪掏出来。 大虎不是吓唬人,他真有精神病证。 这张精神病证,就是大虎的金钟罩,铁布衫,多少次惹了麻烦事,因为这个证书躲了过去。 他是不是真正的精神病,这件事尚且需要考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大虎的老板为了给他抹平那些麻烦,花了不少钱。 大虎今天就算真的开枪打了陈年,他依然不会有事,老板花钱,再加那个精神病证书,足够让大虎在这湍急的江湖,做到游刃有余。 陈年也不会傻到将他的军,说你开枪来打我。 这种将军和激将法,只适用于罗锅和周元这种还算正常人的身上。 大虎不算正常人。 陈年没打算将军,更没打算跟他谈,从大虎掏枪这一刻开始,陈年的手就摸到了桌上的扎啤杯。 电光火石间,陈年挥杯就砸向了大虎面门。 大虎举着枪,仰面朝天,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砸,他的鼻梁骨直接断了。 扎啤杯更是被陈年砸了个粉碎。 砰!大虎手指痉挛了一下,扣动了扳机,子弹给饭店的天花板开了个洞。 陈年这一砸给店里的人都吓个不轻。 谁都没想到,陈年敢直接用扎啤杯去对大虎手里的猎枪。 号称混世魔王的大虎,就这么狼狈地躺地下了。 在这之前,大家都以为大虎真的有金钟罩,铁布衫。 大家可能忘了,多大的混子,挨上一扎啤杯都会倒下,哪怕这个人是大虎。 陈年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看向了许多。 “我们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你或许会说,大虎是傻b吧,来找陈年要说法一个人都不带,就这么自信? 他不是傻b,是虎b。 大虎太自信了,自信陈年肯定会怕他,一个人就来了,结果他躺下了。 从这之后,大虎不可能再一个人去找别人麻烦,因为他怕了。 陈年这一扎啤杯,就像火车撞在他脸上一样,带给大虎极大的冲击力。 他躺地下半个小时都没起来。 于老三一度以为大虎被陈年给打死了,他又想蹲下去,去试大虎的鼻息。 蹲下去一看,于老三才发现大虎其实早就醒了,一直躺在那装昏迷呢,为啥不装,要是再起来被陈年看到,说不定得再揍他一顿。 大虎是虎又不是蠢。 陈年这力量和身手,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大虎不是马闯,马闯是不管你是干啥的,不管你是谁,惹我我就咬你耳朵。 大虎是只欺负比自己弱的,看见陈年这样的狠人,撕耳朵这技能也被封印了。 许多好像很烦大虎一样,他招招手,让外面的兄弟把大虎给托了出去。 许多人回头吩咐服务员,找人把天花板这个大坑给修了。 “来,你们仨上楼跟我唠。” 如果在许多和大虎之间选一个人当敌人,陈年肯定选大虎,而不是选许多。 许多这个人,太阴了。 对,就是阴。 他从进屋到现在,没有表现出一点愤怒,一点急躁,就好像被绑的人不是许多弟弟,而是一个陌生人。 真正能成为江湖大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大虎这样的虎b,他们要多奸有多奸,要多冷血有多冷血。 进了许多的办公室,陈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开灯一看,才发现是他的人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弟。 许多没给陈年椅子,让他们站着跟自己聊。 “聊聊我弟弟的事吧,于老三这事是你想出来的吧!” 陈年马上否认了许多的说法:“和他没关系,是我想的,我们的初衷不是绑你弟弟,我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跟你聊聊你弟弟残废的事情。” 许多抬眼看了金毛狮王。 “你现在是想翻供,说当年于老三是被冤枉的对吧?” “你弟弟的腿不是我打断的,是王火干的,我特意带了人证来,就是为了证明我是被冤枉的。” 许多靠在办公桌上,冷冷地盯着于老三,下一秒他看向了陈年:“你们俩啥意思,想让我帮你打王火,顺势给我弟弟报仇?” “但是,王火的女儿已经赶在你们之前来找我了,说我弟弟因为你们进了医院,还是重伤,这事怎么算呢?” 第一百零一章 耐造王罗锅 陈年忽然觉得王纯这个女人,很像古惑仔里的丁瑶,长得像,做事的手段也像,总是摆出一副弱者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的谋略,十个马闯都没有她多。 如果是陈米的话,那就是二十个都她多。 黑暗中,陈年好像看到了王纯那多姿的身影缓缓走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面前没有王纯,只有面无表情的许多。 “我弟在哪个医院?” “我们在林子里遇到了王火的人偷袭,你弟弟是被他手下给打进医院的。”陈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了假话。 是假话吗? 设想一下,如果没有罗锅带人来追击堵截陈年,绿毛就不可能被野猪顶,不被野猪顶,于老三也不会看准机会把绿毛从山坡给踢翻下去。 说穿了,这事还是怨王火和吴老板,这事赖到他们头上,也不算是纯假话。 许多听了陈年的话,没有反应,就像是个木头一样站在了那里很久。 就在陈年以为他站着睡着的时候,许多的胳膊突然动了一下。 摆在桌上的电话,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许多转身去接电话。 这会,于老三的电话也响了。 这让陈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于老三电话一挂断,他就依附在陈年耳边说:“王火的人,把咱们人都堵医院里面了,据说摇人摇了一百人,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我的兄弟跟我说,罗锅顶着一身伤,带人把许多这个店围了,点名要废了你。” 陈年走到窗户边上,往楼下一看。 果不其然,楼下黑压压一片人。 人有多少? 这么说吧,一人吐口唾沫,能把这个店淹了。 一人甩一下勾八,这个饭店非得被他们给扫塌了。 罗锅这人命大,身体也抗造,被陈年攮了几下,又掉进了水里泡了那么久,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愣是从水里爬了出来,去医院简单包扎一下,就立马召集小兄弟集合,去报复陈年。 陈年就说罗锅是野猪派来人间的卧底,就这身体素质,你不说他是野猪成精,我都不信。 罗锅浑身缠着绷带,风一吹绷带满天乱飞,跟猪头肉成精了似的。 罗锅捂着伤口,朝楼上吼道:“陈年,你他妈要是个男人现在就下来跟我拼一把,要不然等我进去,你就得横着出来了。” 罗锅这么一喊,就感觉伤口钻心的疼。 他要是再使使劲,说不定伤口会重新崩开。 许多挑了挑眉毛:“你们的朋友好像来找你们了。” “我没这样的朋友。” 陈年打开窗户,他抄起窗台上的烂土豆,对准罗锅的脑袋就扔了下去。 砰一声,罗锅被砸得不轻。 他的脖子猛往回一缩,那样子就跟王八一模一样。 也对,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水里泡那么久还啥事没有。 “你妈的b,有种下来,别逼我上去抓你。” 现在的场景和先前,陈年被周元堵在王火KtV一模一样,这两个场景就像是被人复刻,然后搬运过来一样。 上一个给陈年堵在楼上的周元,现在已经成了废人。 那这个呢? 罗锅大手一挥:“跟我进去抓人,今天谁也保不住陈年,我谁的面子也不给。” 罗锅这话是喊给许多听的,他也不知道许多现在跟陈年有没有结盟,喊一下是为了试探。 许多转头跟小兄弟交代了一下,让他们退了,把这里交给罗锅。 “只要罗锅不砸我们的店,别的啥事什么也不管。” “看好了,他要是砸坏了咱们店里的东西,让他们原价赔偿。” 许多的人就这么退了。 罗锅顺势就带人冲向了二楼。 刚要进办公室,门里就伸出一杆黑漆漆的枪口。 陈年搬着一把椅子,坐在了大门边。 “罗锅,我这枪里有四发子弹,我不信连开四枪还打不死你,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射你脑袋。” 罗锅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妈,哪个男的都能过来往脑门上开枪?”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妈肯定和野猪加过褥子,要不然我真想不到,一个人咋能长成野猪和王八的样子。” “卧槽尼玛!再说一遍!” 陈年这话直接给罗锅说破防了。 不过,罗锅盯着陈年手里那杆枪,没敢往前冲。 陈年慢吞吞站了起来,他看向众人。 “我的兄弟们马上就会赶到这里,你们要是想留在这里火拼,那就动手,要是不想火拼,就赶紧给我滚!” “谁上来,我就开枪打谁。” 罗锅后面这群小兄弟嬉皮笑脸的看着陈年。 “你这么牛b啊,我没挨过枪,能给我一枪吗?” “我也没有,你打我一下试试呗。” 陈年一把揪住罗锅的脖领子,对准他的耳朵开了一枪,听见枪响,于老三提着斧头就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陈年一枪给罗锅耳朵打碎了。 一团烂肉混合着血喷洒在地。 罗锅捂着耳朵,盛怒之下,挥刀就捅陈年的胸。 陈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用力一撅,就听嘎嘣一声,罗锅手直接断了。 他后面的小兄弟正要往前冲,楼下突然警笛声大作。 陈年顺势把枪丢进了一侧的垃圾桶。 往楼下看去,三台警车猛的一横,车上下来很多警察,冲进来就抓人。 今天晚上,镇上连着出现三四起火拼,警方势必要抓几个典型,警告那群藏在暗处的混混,别闹事。 再过两天,市里要来人对镇上进行规划,这个时候闹事,你不是找死。 一看警察进屋,罗锅和他兄弟都老实了,他们一口咬定陈年拿枪打了他们,然后才报复的。 可镇上的警察基本都认识陈年,知道他是打狼杀虎的英雄,这样的英雄会主动拿枪打罗锅,简直是扯淡! 随后,陈年被带到了派出所,孙立的办公室。 孙立关上办公室的门,给陈年泡了一杯热茶。 “你小子胆可真肥,罗锅也敢惹,今天要不是警方出动,冲了你们的对峙,你小子不会真开枪打死罗锅吧? 这个罗锅身上背着一堆事,我们怀疑他的大哥跟一起杀人案有关系,你要是杀了他,你可就麻烦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上山追罗锅 听到孙立的提醒,陈年就像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顿时觉得浑身都裹满了凉气,他听出来了,老兄弟这是在刻意提醒自己,罗锅这件事的问题有多严重。 其实你说像罗锅这样级别的混混,他每天做了啥坏事,警方那边门清,就等着一个机会收拾你。 现在机会来了,你陈年要是把人打死了,警方收拾不了罗锅,那这个锅可就得你自己背了。 要说当混混也好,当商人也罢,做坏事可以,但是别做绝后的事情,你罗锅去欺负混混,只要不打翻天了,就没人管你,可你非要欺负手无寸铁的老太太,那不抓你才怪。 商人也是,你赚点钱,把便宜的商品说得很贵,这不算什么,可你要是拿不拿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当回事。 卖害人的假酒,假货,那你等着,迟早有人办你。 柳梅先前说,报应只存在于穷人之间,那是因为那些卖假货的奸商还没遇到像陈年这样的角色。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那他们的儿子,孙子,也敢保证一辈子遇不到吗? 说到底做人还是要守一个自己的底线,陈年的底线就是不做下三烂。 那谁是下三烂? 罗锅,大头,吴仁连,他们都是下三烂。 等陈年喝完茶水,孙立继续说:“罗锅跟他大哥,都特狡猾,我们这一次出警抓了不少罗锅的小兄弟,但唯独罗锅跑了。 罗锅身上有伤,进城的路又被我们给封锁了,我估计他最后落点,还是在你们村,还是上山,所以陈年你看能不能?” 陈年把茶水放在了一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带着警察兄弟们上山抓罗锅。” “对,要是能抓到罗锅,我们就能问出他大哥的案子,大哥这事一露,镇上这几头蒜,都得进笆篱子。” 陈年知道,孙立说的这些蒜,分别是王火,吴老板还有大虎。 “孙大哥,这个忙我帮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让我带你们上山可以,但我需要装备,你放心这些装备等抓到罗锅,我一样不落地还给你。” 孙立摸了摸下巴,露出了难办的表情,他翘着二郎腿,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陈年。 “所里的装备都是有数的,肯定不能借给你,我认识个卖这玩意的兄弟,你联系他吧,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不要钱。” 和孙立分别后,陈年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名片上的地址。 孙立提供这地方是个宝藏,除了枪和大杀伤力武器没有,剩下什么装备都有,陈年借了几套防弹衣和防弹头盔。 还有电棍,弓箭,匕首,靴子。 拿回去给兄弟们一试。 好家伙,整个一防弹盲流团。 马闯愣是给防弹衣穿出了保安的气质。 陈年很严肃地跟兄弟们说:“孙所长跟我说,罗锅和他大哥可能是在省城那边杀过人,现在杀人案漏了,罗锅跑了,很有可能往山上去了。” “罗锅的大哥,有可能为了灭口派人来杀罗锅,所以这次咱们配合警方行动,要万般小心,万般注意安全。” “跟我上山的兄弟,我会给200块的奖金,是自愿,谁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在山下等着。” 之前陈年给50块钱,让兄弟们上山抓大头,大家都打破脑袋往山上钻。 现在可是200块钱。 之后价格足够这群人玩命了。 你说是不是很难想象,前脚还跟陈年斗狠,威风凛凛的罗锅,下一秒就变成了逃犯,往山上跑了。 你说这不是扯淡吗? 这当然不是扯淡,社会大哥是什么? 就是你能看到的香车美女,腰缠万贯,全是假的,可能上一秒他还坐在海滩晒太阳,下一秒就被警察抓走了。 这太正常不过了。 像罗锅这种没什么底线的社会大哥,身上背着人命太正常了,就看这人命案什么时候漏,什么时候漏,他什么时候死。 罗锅的那个有钱大哥,现在也没法保他了,这把火要不想连自己一块烧了,他就只能派人去搞定罗锅。 凌晨,金灿灿的阳光破云而出。 老话说得好,晚上下雨一天晴。 今天的阳光很好,哪怕是凌晨,陈年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穿好防弹衣,戴好头盔,跟着孙立的人一起上了山。 看见陈年这身打扮,孙立忍不住笑了:“艹的,你小子这装备比我们的还好,干脆你成立个派出所分所算了。” “都是为了抓住罗锅。” “要是能活捉罗锅,我孙立以个人名义满足你一个愿望。” 大家边说边走,很快就爬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前几次上山,都是在这个位置出的事,以至于陈年现在一上半山腰,就莫名的开始心慌,后来他总结出来,自己这可能是畏腰症,到后来不只是半山腰这三字听不了,就连猪腰子,牛腰子这他也听不了。 在这之后,陈年从来不去做腰子的饭店,看见转身就走。 果不其然,在半山腰的位置,陈年发现了人的脚印,一串脚印,急匆匆的消失在了前面的林子里。 这脚印,一看就不是罗锅的。 罗锅是个矮子,再加上受了伤,怎么可能跑出这么强有力的步伐。 这是有人赶在他们之前上山了。 “这脚印八成是来杀罗锅的杀手留下的。” 孙立此言一出,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冷了下来。 杀手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是个太时髦的词汇了。 想到杀手,他们眼前就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小马哥的样子。 认为杀手就该是那样风度翩翩,那样优雅,那样杀人于无形。 其实呢? 真的杀手,可能就是老百姓的样子。 他们穿着一身破衣服,身上没有任何显着特点,混迹人群中,可能是个醉汉,可能是个流浪汉。 他们没有正经工作,也不会用正经工作来掩护杀手身份。 他们没有钱,为了几万块就敢杀人。 1996年,5万块钱就足够让一个人铤而走险,去做杀手。 为什么?因为穷怕了,穷得什么都敢干了。 会用枪,敢杀人,这个钱你就能拿到手。 此时,工厂下岗,开不出支来黑心包工头,黑心老板遍地都是,干了活不给人家钱。 只有当杀手,是办事就能拿钱。 一般正常老板不会傻到扣杀手的钱,除非他活腻了。 因此在96年,转行当杀手的人,大概是这几种职业。 下岗工人,农民工,以及混混。 沿着这些杂乱的脚印,陈年他们再往山上走了走,在不远处的丛林里,陈年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 “孙大哥,是罗锅吗?” 孙立拿起望远镜,朝林子的方向看了看。 “不是,这个人身上没伤,好像是个小孩。” 第一百零三章 伏击 “这小孩怎么回事,不在家里待着,闲的没事往山上跑干嘛。”孙立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孩子要是落到杀手或者罗锅手里,那可就是人质,会让他们的抓捕行动变得异常困难。 没办法,村子里有很多家就是这样。 父母生下孩子后,就把孩子扔给爹妈带,他们一头扎进城里打工,为了省车票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 孩子在家待着没事干,没学上,没有娱乐,爷爷奶奶岁数大了,看不住孩子,只能任由他们往山上跑。 与其说这是一个家庭的悲哀。 倒不如说是这是东北农村家庭的缩影。 多少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孙立指挥两个同志,去把孩子带过来,一会送下山。 这两人前脚扎进林子里,后脚陈年就听见了枪响,紧接着惨叫伴随枪声一起从树林里传来。 孙立急着进林子里救人,陈年从后面一把拉住了他,把人拽到了石头后面 砰的一声枪响,陈年面前的石头被子弹镶嵌进一个枪眼。 差一点就给孙立脑袋打碎了。 “这是步枪的子弹,只有步枪子弹有这种威力。” 步枪不同于猎枪,手枪,这玩意是真正的大杀器。 我们说一个人要是被猎枪或者手枪打中身体,说不定还能活,可要是被步枪咬住,那这个人百分之百死。 最关键的是,黑市上手枪,猎枪很轻易就能搞到,但是步枪你就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我们这么算哈。 说全镇,全省城混混团伙,加一起有八十几个。 这八十几个团伙,有步枪的可能就那么一两个团伙。 由此可见,步枪多难搞。 最关键的是,步枪是连发的,一点射扫一大片,对方要是真不管不顾地搂火,这一群人都得躺下。 陈年想了想,他跟孙立说:“咱们现在不知道对方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把枪,如果贸然进林子,对方一搂火,谁都躲不了。” “这样,你带几个人,从林子后面摸进去,我从正面进,吸引枪手注意力如果枪手就一个人,我就开枪,你就带人进去抓人。” “不行,你这是扯淡,我们这么多警察,能让你一个老百姓去当诱饵,你带人从后面绕,我去当诱饵。” “如果那个小子就一个人,我就开枪,你们冲进去抓人,如果我没找到他的踪迹,或者他不是一个人,我就退出林子,你们也猫着别动。” 孙立说完就翻出了掩体,往林子方向跑了过去。 陈年紧随其后跟警察兄弟们,往林子后面跑了。 孙立刚进林子,里面就传来了枪响。 陈年就看见孙立一个翻滚倒在了地上,他迅速爬向了靠最近的那块石头,躲到了后面。 藏在林子里的枪手很聪明,就是单发点射,留着子弹跟陈年他们耗。 陈年通过枪声大概能判断出枪手应该藏在林子靠后的位置,连着两声枪响,都听不到小孩的喊叫声。 枪手应该是没有抓小孩当人质。 陈年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他从怀里掏出猎枪,准备摸进林子里。 猎枪肯定是怼不过步枪的。 那为啥陈年还要冒险往林子里钻呢? 因为他看出来了,枪手是在等同伙的支援,那两个年轻警员进林子的时候,枪手明明有机会杀了他们。 但枪手没有。 你说是因为枪手善心大发吗? 当然不是。 枪手如果射杀了警察,那这群人将不惜代价冲进林子跟他火拼。 枪手不想这样,所以只是打肩膀和腿,没有击中要害。 等同伙听见枪响过来汇合。 那才是真的屠杀。 陈年现在必须带人冲进林子,现在不拿下枪手,一会就等着吃子弹吧。 陈年匍匐钻进林子,脑袋刚露一点,子弹哒就射了过来,炸开的子弹在陈年面前溅射起一片尘土。 碎石给陈年耳朵划开一个口子。 陈年的耳朵顿时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 “你麻痹的,有种出来拼枪,藏树上是什么本事?” 马闯见陈年吃了亏,忍不住骂道。 树上的枪手也被马闯给逗乐了。 “我是傻b吗?你们这么多人,我下去和你们拼枪,哥们给人方便就是给自己一个方便,你们现在带那俩受伤的警察走,我不杀你们,你们走吧。” 陈年现在无比确定。 枪手就藏在自己正对面的那棵树上。 “哥们,我知道你们肯定知道我藏在哪棵树上了,我劝一句,谁也别乱动,老子这一枪扫过去,身子得给你们打烂了。” “给我逼急眼了,我就杀了这孩子。” 趴在地上的陈年跟孙立对视了一眼。 陈年的意思是咋办,他手里有人质,咱撤不撤? 孙立的意思是先看看,说不定他在虚张声势,手里压根就没有人质。 我们前面说了,被逼成为杀手的那三种职业分别是下岗工人,农民工还有混混。 你说,这就有点扯淡了。 一个下岗工人或者农民工能会使步枪吗? 就算他会用步枪,还会爬树?还会野外狙击,这么强的人会去当杀手?你别扯淡了。 真没扯淡。 他们不当杀手,第二天说不定就饿死了,就这么夸张。 你个人技能再多,不如上边有人。 是家庭背景重要还是个人能力重要,这个问题不用我说,只要你上过班,你就会明白,再傻b的富二代也是富二代。 这是个圈,很少有人能跳出这个圈。 是,可能十个人里有一个人跳出了这个圈,打破家徒四壁,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对不起,我只听过这样的故事,却从未见过这样逆天改命的人。 如果说,陈年和周元的冲突是草根对抗富二代两个群体之间的对抗。 那现在他和藏在林子里枪手的博弈,就是同一种族的互杀。 僵持的时候,陈年又听见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刚刚那个孩子,又跑回来了。 小孩就站在树下,盯着那俩受伤的警察,眼里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下一秒,小孩被人踹倒。 罗锅举着枪对准了小孩的后脑勺:“我特么让你跑,给我过来!” 第一百零四章 疯魔的罗锅 罗锅死死勒住孩子的脖子,把枪顶在了他的太阳穴。 他整个人靠在树上,避免被人从后面偷袭。 “陈年!让你的人和警察撤了,要不然我打死这孩子!” 任谁也没想到,枪手并没有劫持孩子,劫持孩子的反而是罗锅。 陈年赶紧站起来,往外退了退和罗锅拉开了距离。 “你冷静一点罗锅,那可是个孩子,你咋说也是个社会大哥,拿把破枪顶小孩脑袋上,传出去掉份知道不?” “别他妈在那将我,我罗锅这块没有妇女儿童,男女老少,谁惹我我整死谁,赶紧撤,仨数,不撤我开枪!” 陈年只能无奈地往后退了退。 镇上混混有很多,混混之间有自己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女人可以打,但是小孩和老人绝对不打。 谁打孩子,谁就不是人,不是东西。 这罗锅真厉害,老人打了,孩子也踹了,他混社会的路彻底走绝了。 什么叫别把事情做绝? 不像罗锅这样,就是不把事情做绝。 见陈年和孙立都退了,罗锅开始提条件了,他要一台车下山。 狗日的还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还要上车了。 且不说他能不能活着下山。 陈年真想问罗锅,这么高个的山,我怎么给你把车整上来? 用飞机把车吊上来吗! 罗锅也意识到自己提的条件有点不太可能完成,他话锋一转。 “没有车,我要钱,给我钱让我下山。” 孙立插着腰问罗锅要多少钱。 “我要一百万!” “你可给我去你妈的吧,你知道一百万有多少吗?你见过一百万吗,一百万给你,你说不定能被压死。” 陈米真是受不了罗锅了,直接开口骂道。 让孙立感觉意外的是,罗锅倒是没被陈米骂急眼。 “那我不要一百万了,我要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行,但你得给我们时间去准备钱,一个小时内,我把钱给你凑齐,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们的人,把躺在地下的两个警察救出来。” 罗锅这会才注意到,地下还躺着两个被打伤的警察。 他一看警察身上的枪伤,是步枪打的,罗锅不是傻b,自然能看出来陈年他们没有步枪。 他立马分析出来,陈年他们肯定被拿步枪那杀手困到林子里了。 也就是说,林子里现在有三伙人。 陈年和警察,杀手,罗锅。 杀手藏在树上,他只要开枪罗锅必死,但同样,这个距离杀手若是开枪,陈年也有把握能用猎枪,把他从树上给打下来。 现在没人敢贸然开枪。 孙立走到陈年旁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我让手底下的兄弟,先下山去拿钱,我们留在这里拖住罗锅。” “真拿五十万给罗锅吗?” 孙立用眼神告诉陈年,不可能给罗锅钱。 陈年以前听老江湖说过,他们黑吃黑的时候。 会用几万块钱铺在上面,等对方打开箱子前面几层都是钞票,钞票下面押着的全是白纸,等对方发现纸的时候,老江湖就冲上去开枪劫货。 他把这个法子跟孙立偷偷说了。 陈年想等罗锅点钱的时候,找机会给他毙了。 孙立给陈年拉到了一边,略带紧张的看着他说。 “陈年,你有这个把握吗?要是伤到孩子,麻烦就大了。” 孙立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但他清楚,这年头不管你之前杀了多少狼,保护了多少条人命,那都没有用,只要你犯了一点错。 有的人就会咬死这个错不撒口,直到把你咬死为止。 这些年,孙立见过太多这个事了。 如果真因为陈年的失误,不小心把孩子打死,打伤了,到时候没人会念他的好,陈年会变成罪人。 再者说,你击毙了罗锅,那不正和杀手得意,人家都不用开枪杀人,就把钱挣了,到时候罗锅大哥案子的线索就又断了。 “陈年你不能打罗锅的头,只能打肩膀和腿,这事不太好整,你别逞能,把枪给我,要是真出什么事,我孙立一个人担。” 罗锅见钱迟迟没拿上来,对着孩子耳朵边上就搂了一枪。 怀里的小孩立马被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我要钱,钱呢!别耍花样!”罗锅像疯了一样吼了起来。 “罗锅你是不是人,孩子你也打!你把孩子放了,我是派出所的所长,你来劫持我,我比孩子有价值。” 罗锅把枪口对准了孙立:“别扯淡,让你过来,老子马上就得被人打死,你们都别动,五分钟之内把钱拿来。” 陈年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倘若现在抬枪射击,他有把握击中罗锅拿枪的胳膊。 这会,孙立刚好走过来挡住了陈年的视线。 意思就是别开枪,一旦开枪风险太大,万一罗锅没有丧失行动能力,伤了孩子,孙立是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罗锅,只要你放了孩子,我肯定让你走,我孙立说话算数。” “这样吧孙立,让陈年往自己腿上搂一枪,只要他开枪我就放了孩子,要不然我就打死孩子,可以吗?” 孙立回头看向陈年,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罗锅,你别一错再错,你现在放下枪还有机会谈,这事跟人家陈年没关系,你别扯淡。” 罗锅突然发狠,用匕首划开了孩子的胳膊。 瞬间,血流如注。 “孙所长,我看你和陈年关系挺好,那这样你给自己一刀,我马上放了孩子投案自首。” 罗锅直接把染血的刀丢到了孙立面前。 罗锅这么做有目的吗? 当然没有,现在的罗锅已经疯魔了,他意识到自己跑不了了,就想利用手里的孩子多坑几个人,拉他们垫背。 陈年持枪瞄准,等孙立弯腰捡刀的功夫,立马扣动扳机,枪击罗锅。 这个角度极其刁钻,陈年握着的猎枪射程近,子弹呈喷洒状,很可能误伤到孙立。 这一刻,陈年感觉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孙立弯腰,陈年瞄准,正欲扣动扳机,一阵突兀的枪声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他妈谁开的枪啊! 第一百零五章 檄文 这枪一响,所有人都蒙了,马闯和陈米下意识地看向陈年,又上去摸了摸他的枪管,不是热的,不是陈年开的枪,更不可能是警察同志扣动扳机。 枪声过后,罗锅脖子中弹,他捂着脖子流血的伤口,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个恶名昭彰,心黑手狠的大混混头子,就这么倒下了。 死得草率,死后还要被人唾沫。 陈年不知道罗锅在死前都想到了什么,可能是打老太太时,自己站在人群中那威风凛凛的这样。 也可能是欺负别人家媳妇,看着老公不敢反抗获得的满足感。 他所做的一切恶行,现在都因为这枪声结束了,藏在树上的枪手其实是有机会打罗锅头的,但他没有。 而是故意瞄准脖子扣动扳机,让罗锅在死前也饱受折磨。 枪手先是把步枪丢了下来,然后顺着粗壮的树干缓缓爬下。 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说:“警察同志,我投降了,把我抓走吧。” 枪手的任务就是杀罗锅。 现在人死了,老板自然会给他打钱,他没必要再和陈年他们耗下去,像这种杀手,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主,只要能拿到钱,被抓他们也认了。 孙立拿出铐子给枪手铐上了。 他们一行人抱着孩子,跟着下了山。 下山的时候,孙立提醒陈年要小心,罗锅这一死,镇上的混混都会蠢蠢欲动,他的生意只会更加艰难。 陈年说:“放心吧孙大哥,我这头有数,就是你那案子不好破了。” “那枪手说,他本来没打算投降,就是看见罗锅手里的孩子,想到了自己儿子,然后就投降。 他不希望我们跟他儿子说,爸爸是个杀人犯,看看能不能从这个枪手嘴里扣出点什么。” 孙立拍了拍陈年肩膀:“等我扣完这个案子给你打电话,你帮我们派出所击毙了罗锅这个案犯,我会给你申请表彰,说不定能让你去市里参加表彰大会。” 陈年倒是没把什么表彰大会放在心上,他现在一门心思想搞好饭店。 饭店从装修到现在折腾了太长时间,陈年在这上面也耗费了太多金钱,现在好不容易倒出空来,是时候让饭店营业了。 连着几番跟罗锅,吴老板的人斗,陈年愈发觉得金钱,在这样的博弈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总之一句话,有钱就是好办事。 为了不引人注目,陈年选择悄悄开业,没有仪式,只是简单放了个鞭炮,饭店就开门了。 让陈年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开业当天柳梅竟然带着新男朋友来拜访他们了,还给陈年包了一个大红包。 陈年一接这个包,估摸出来里面可能有个上千块。 柳梅轻轻抓住陈年的领带,戏谑地看着他说:“这个红包算我给你的投资,到时候当你股东拿分红我也好意思一点,你让我给你找的人,我找到了,一会你们聊吧。” 那个年轻小伙走到陈年面前,伸出了右手:“我是报社的石记者,陈老板你好。” 陈年想起来了,这个石记者就是柳梅先前说过的硬笔杆子。 只不过,这兄弟看起来弱不禁风,给人一种很难硬起来的感觉,他咋就硬笔杆子了? 陈年带着他俩来到了二楼的包房。 因为刚装修没多久,屋子里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柳梅作为中间人,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陈年,把你在酒厂拍的照片视频都给石记者看看,石记者会撰写报道,发到省里曝光吴老板的所作所为。” “现在是3月初,还有几天就到315,说不定能拿吴老板当个典型,直接给他打死。” 陈年不接茬,他叼着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柳姐你今天这么大张旗鼓到我这来,不怕吴老板报复你?” “我俩已经掰了,这个王八蛋害我怀孕,又逼我给孩子打了,你说这是人吗?” 陈年一口烟差点没吐出来了。 他拍了拍胸口,有些错愕地看着柳梅。 “你和吴老板还有一腿?” “别说得那么难听,是吴老板和我有一腿,是我搞的他。” 陈年不知道说啥好,只能把烟掐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破鞋都能给吴老板当新娘了。 陈年一想到吴老板和柳梅滚在一起的画面,就觉得心里直抽抽。 陈年叫来弟弟,让他把洗好的照片拿给石记者看看。 石记者拿起照片一看,眉毛立马拧成一股绳,他啪的拍碎了手边的茶杯。 “王八!” 石记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陈米也没明白这记者是骂谁王八呢? “不是哥们,你喊啥呢?” “这个吴老板,太不是人了,你们看这做酒的工厂,那是人待的地方,你看这地下埋汰的都能给耗子毒死,这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缺德的商人。” 因为耗子生命力特别顽强,在什么样环境都能活下来。 你想想,石记者说这地板能给耗子毒死,那得多埋汰。 石记者这么愤怒,不只是因为他怀着一颗疾恶如仇的心,更多的是因为,他真的喝过吴老板的酒。 “我马上就写一篇报道,连带着照片一并发给报社,我绝不能让吴老板这样的人,逍遥法外。” “石记者,你多大来着?” “20岁。” 怪不得,陈年暗暗点头。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还没被社会磨平棱角,还有一颗热血的心。 等到了中年,浑身的棱角都被碰掉了,看见这样的事,他们只会感叹一句,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然后就杳无音讯。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但大部分人都这样。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样? 去当英雄吗? 这个世界需要英雄吗? 或者说,我们看看那些英雄过得好不好? 英雄过得远没有枭雄好。 石记者很有效率,当即就写出一篇檄文,陈年拿过来一看,这文字字字珠玑,誓讨吴贼。 连带着照片一起交到省城报社,不出意料的石沉大海。 一连两天过去,依然杳无音信。 石记者有些无奈地坐在陈年身边。 “我觉得我写得挺好,你的照片拍得也很清楚,可报社为啥就跟没反应似的。” 陈年心说这还用想,肯定是吴老板从中作梗,把檄文给截住了。 下一步,他肯定会有动作,想办法搞定石记者。 陈年从怀里掏出房卡递到了石记者手里:“这是你住的酒店,你在镇子上这几天,多写几篇檄文,分别发往镇报社,县报社,吃喝我会给你送到房间,千万别乱走。” “你这是干嘛?搞得好像有人要抓我一样,我才不怕吴老板这样的混混,你不用管我。” 第一百零六章 舆论打击 陈年说不出来这个石记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单纯的傻。 单纯跟傻最大的区别就是,你如果是孩子,你很傻,那就是单纯,你要是成年人你还那么单纯,那就是傻。 如果在这个傻上加一个字,那就是傻b。 石记者肯定没见过驼子砍人,更没见过二虎打人,如果他被吴老板的人抓住,下场大概率会比红毛还惨。 陈年盯着石记者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他们我行我素惯了。 你说太多,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陈年也不打算跟石记者商量,派马闯看着他,他出门就叫兄弟们在后面偷偷跟着,反正石记者就在镇子上待三天。 这三天,应该不会出事的。 等到记者回了酒店,陈年这边也上客人了,为了吸引客人的光顾,陈年特意在饭店门口养了两只可爱的小狗和小猫。 这种模式就是复刻了前世,猫咖狗咖的成功模式。 把吃饭和撸猫撸狗融合到一起,镇子上仅此陈年一家。 陈年是踩着前世商业巨人肩膀创业的,所以很难赔钱。 再加上,他把餐厅的装修风格设计成了农家乐风格,进屋就上炕,服务员也都穿着大红大紫的衣服,拉近和顾客之间的距离,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因此,第一天试营业,抛出去成本,陈年赚了一千块。 陈年把钱存进账户,然后带兄弟们去酒店看了一眼石记者。 一天时间,石记者写了四篇文章分别发给了镇报社,县报社和一家私人杂志社,结果只有这家私人杂志社给了回应,要他们拿两百块钱出来。 拿钱出来,报社就答应在杂志显着位置,刊登他们的檄文。 石记者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俩眼睛就像灯泡一样闪烁。 陈年从兜里掏出去200块钱,丢在了石记者面前。 “把这钱和你的文章一起邮给私人杂志社。” “那怎么行,那我们不成交易了吗,我是让这些报社,曝光吴老板的行为,让所有人看到吴老板是个奸商,要是拿钱出来,这事不就变味了!” 显然,石记者和陈年的想法出现了分歧。 陈年就是想把这件事曝光,不管通过什么手段,只要能让大家看到吴老板做的事情就行,他不管什么交易不交易。 陈年也懒得跟石记者解释这些,他记下私人杂志社的地址,给马闯递给眼色,让他去办这件事。 陈年很谢谢马闯没有突然来一句,你给我钱干啥。 跟着自己混这么久,马闯也变得比以前机灵多了,至少不是个缺心眼了。 等马闯带兄弟们离开,石记者有些无奈地问陈年:“你们这小镇子,想写篇报道都这么费劲,怪不得吴老板能横着膀子走,一瓶两块钱成本的酒,敢卖四十几块,把人喝成残废都不用钱,原来根在这,都没有人敢曝光吴老板的恶行。” 陈年冷笑一声,心说这和在镇子和在城市有个屁的关系。 城里卖假货的还少了。 有多少假货是吃出事,喝出事之后才进行处理的。 而且出事要是单蹦一个人,都未必会处理,得是一群人…… “石记者,你就继续写你的文章,照片继续发,报社不收就往网上发。”陈年决定跟吴老板拼了。 96年,全市可能就七八户人家在用电脑,网吧更是罕见。 陈年说把报道发网上,也是无奈之举。 吴老板能量太大,以至于报社一看这事跟他有关系,当即就给推了。 毕竟谁也不想,早上起来一开家门被人搂头砍一顿。 陈年原先以为只要拍到假酒厂照片,就能让吴老板陷入麻烦,但显然他低估了吴仁连的实力。 陈年拿起石记者写的文章,攥在手里想了想,他灵机一动,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抓起大哥大,拨通了于老三的电话。 “三哥,你现在让你的小兄弟马上到酒店来,我有个事想麻烦他们办一下。” 于老三听完,摸了摸脑袋:“陈年你别扯了,咱镇子上啥时候有的酒店?” 陈年住着的这个酒店,名字就叫酒店。 但规格就是旅店,人家就好意思起这个名字。 不仅如此,墙上还挂着各个国家的时间钟表,但你仔细一看,你会发现全国时间都是一样的。 每次进旅店,前台还会特意用中英文说欢迎光临。 不过,他们的英文水平就是,国人听不懂,外国人不会听。 前台会用带着贼重大碴子口音的外瑞康木,打破你对英文的想象。 这也让这家旅店,成了本镇最着名的一个景点,跟本地人一说,他们马上就能找到这家旅店。 本地人都能找到这。 吴老板的人就更能找到这了。 你说这事就很怪,石记者投稿的时候,报社明明说会保护他隐私,可吴老板却知道是他写的稿子,你说是石记者太“倒霉”吗? 石记者号称硬笔杆子,可到吴老板这就拉跨了,你说这事是赖石记者不够硬,还是赖吴老板势力太大呢?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陈年在这罩着石记者,那他可能早就被人砍了剁了。 很快,于老三就带着他兄弟来旅店了。 陈年把石记者写的檄文,递给了于老三:“麻烦你和兄弟们,一天时间内,把这个东西贴遍镇子的大街小巷,专挑饭馆,酒吧多得地方给我贴,我要让吴老板名声彻底折在这上面。” “贴完之后,让兄弟们到我这里领钱,贴得越多给得越多。” “跟兄弟们说,贴的时候一定抱团,别被吴老板的人抓了单。” “行,我这就让兄弟们动手。” 于老三一声令下,手底下的人立马动了起来,开始贴这些文章。 他们负责贴。 陈年的兄弟就负责发,马闯和陈米领着人,进饭店就开发,客人一看这俩二愣子也不敢多问。 不到两天时间,石记者写得这文章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这下,吴老板真的坐不住了。 他找来了王火。 第一百零七章 海狮餐馆的谈判 据说,吴老板那天晚上跟王火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陈年这块,你要是再不动手,那我就亲自找人办了他。 第二句话,别怕什么许多,那傻b我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你要多少钱给我说,只要能办了陈年和于老三,多少钱我都给你。 上述对话,可以证明吴老板真的财大气粗。 不过也真的证明王火忌惮许多。 因为陈年,红手废了,寸头骨折,王火却一直没找他麻烦,是因为王火心善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陈年和许多绑在一起,他没法下手。 但现在王火不怕了,因为吴老板把话放在这了,多少钱都给。 有钱,就好办事。 王火离开吴老板的住所后,把电话打给了手下孟浩南。 就两句话,我要办人,你马上带人回来。 王火咋说也是顶级混混大哥,手底下不可能就俩人。 事实上,这年头手底下没有几元猛将,你根本就戳不出去。 你看哈,周元手下的猛将有谢二刀,陈年手下猛将有马闯,土豆地瓜,罗锅手下有驼子,人家王火手底下最猛的就是这位孟浩南。 这要是改个姓,姓陈扔到铜锣湾,就是新一代的扛把子,只可惜他姓孟,不姓陈,所以他永远也当不了扛把子。 有人可能说这不对,你先前不是说王火手下的头牌打手是那个寸头吗?怎么又变成孟浩男呢? 我没说错,寸头是金牌打手。 孟浩南不是打手,是办事员。 办事员的身份,介于杀手和打手之间。 就是不杀人只废人。 这家伙身上背着的重伤害案子,叠在一起比罗锅的个子还要高,你想想这地有多可怕。 王火这是下决心要办陈年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吴老板承诺的那些钱。 孟浩南回到镇上的时候,本来开春的东北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浩南哥一个人站在雪里,利泰地叼着烟,看向天空。 没过一会,接他的车来了。 浩南甩了甩长头发,坐车直奔陈年所在的旅店。 今天就俩字,办了陈年,然后拿钱回家。 他压根就没把陈年放在眼里。 在浩南哥眼里,陈年就是个农民,有了点钱戳出来了,敢跟大哥装b嘚瑟了。 人家浩南当时就在车里放话了,两天之内,陈年必须跪下。 这个跪下不是说让陈年下跪求饶。 而是要把他打跪下,打得陈年站都站不起来。 孟浩南在车里说出了最出名的一句话。 “我要让陈年知道,在这个地界混,命他妈都是我的,老子说拿走就拿走。” 后来,这句话被其他混混模仿,并翻译成了各种版本。 孟浩南一是主场作战,二是资金充沛,他实在想不到,陈年怎么能打赢自己。 不光孟浩南想不到。 就连陈年自己都想不到,他该怎么跟王火和吴老板这两伙人拼。 不知道怎么拼也得拼。 陈年现在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不退还可能活,退了必死。 于老三压下门把手,快步走到陈年身边。 “陈年,你让办的事情兄弟们都整完了,现在全镇大街小巷贴的都是吴老板那些破事。 我还专门写了一版,给吴仁连两分钟那事都写了出去。” 陈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了。 这种事也就于老三能干出来了。 吴老板卖假酒的事情或许没人敢谈,但他两分钟这事,很快就会成为大家的谈资。 “听说王火手底下那个浩南回镇上了,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那小子比驼子还阴,陈年你得小心点,我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浩南抓出来先办了。” 陈年系上衣服的扣子,指了指桌上的大哥大:“王火打电话来了,要跟我们谈谈,最后谈一次,能成就不打,谈不成就办了我们所有人,这是王火原话。” 于老三不屑地笑了:“还办了所有人,王火那逼壳子啥时候这么牛b了,陈年你不用管,我倒想看看王火这么办了咱们。 他不是想谈吗,那咱就去,老子直接在桌上就给他干了!” “今天晚上这顿是鸿门宴,我感觉王火好像继承了项羽的衣钵,算上这次,第三次鸿门宴了。” “老三,我有一种预感,王火会在今天晚上动手,就像上次那样,王纯在宴上,直接把你三年前做的事情扔出来一样。” 陈年猜得没错,王火真打算在宴会上让弟兄们动手办了陈年。 那他会怎么办? 是像港片里那样,一群人带着墨镜,从暗处杀出来,把陈年剁成肉馅吗? 差不多吧。 真是这样,最疯狂那几年,混混砍人甚至连墨镜都不戴,因为没有监控摄像头,因此90年代末,也是最混乱的年代。 前面也能看出来,混混手里的家伙事甚至比派出所的还要夸张,就这样的情况下,不乱怎么可能? 不过,再乱王火也得讲一个规矩,他不可能当街把陈年办了,要办陈年,他需要一个引子。 越是王火这种级别的大哥,就需要在规矩里面走,你今天破了规矩干别人,明天就有别人破规矩干你。 王火把鸿门宴的地点设定在了镇中心的野味餐馆,据说在这家饭馆,你甚至能吃到狼肉。 天上飞得地下跑地,水里游地,这里一应俱全,这家店也是第一次给镇上人引入了围炉这个概念,别提多红火了。 据说之前饭店门口还有两个海狮给客人做表演,后来海狮死了,老板就把它们俩给清蒸了,以888一盘的天价卖出去了。 昨日,这里被清蒸的是海狮。 今天,谁会留在这个店出不去,我们不得而知。 陈年一直以来遵循的法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要是不去,他就不是陈年了。 陈年和于老三带兄弟走进野味餐馆的时候,王火的人刚刚落座。 孟浩南坐在沙发上,斜着眼睛看向陈年。 陈年一度还以为这小子的眼睛有问题。 后来才知道,孟浩南是在那挑衅呢。 “陈年,来得这么准时,快过来坐下,吴老板一会就过来,你俩给我个面子,好好谈,千万别打。” 第一百零八章 玩埋汰的 坐在椅子上的时候,陈年这才意识到,今天这一场,不只是鸿门宴这么简单,这场是鸿门宴加鸿门宴。 一个鸿门宴都够陈年受得了,王火一下子摆出俩,这分明要致陈年于死地。 项羽给刘邦摆鸿门宴,只是动了杀心,却未动杀意。 因此刘邦全身而退,一举称王。 在三国时期,李严也曾给马岱摆过类似的宴会,宴会四周埋伏好刀斧手,就等马岱回答出现纰漏,然后进行砍杀。 这是动了杀意,却无杀心。 现在,王火对陈年是有杀意,而无杀心。 吴老板对陈年是有杀心,而无杀意,两人凑在一起,能有陈年的好嘛? 陈年趁王火不注意,偷偷摸了一把怀里的枪,在脑海里反复演练,一会该如何拔枪出来,能最快速地崩了王火。 王火把烟摁灭,肉笑皮不笑地看着陈年。 皮笑肉不笑是指这个人在冷笑,他把心里想的都挂在脸上,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人不乐意了。 反之,肉笑皮不笑就是把心里想的都压了下去。 王火这么一笑,那表情就像劳改了五年的犯人,出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孩子变成了黑人一样。 “王火你就别笑了,那样太瘆人了,你把吴老板叫来想跟我谈什么,我也清楚。 我知道,你今天是准备办我的,但我还是来了,是因为我陈年有把握,赶在你的人动手之前,先毙了你。” “罗锅被毙了,红毛也成了废人,王火大哥,你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王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要是恨死你了,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坐在这张桌子上,跟我吃饭吗?” 陈米啪地拍了桌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女儿长得像邱淑贞,就在这跟老子胡说八道。” 陈年和马闯下意识地看向陈米。 心说这事跟他女儿长得像邱淑贞有什么关系? “那哥们,我请你好好说话,不好好说话,小心我给你牙掰下来。”孟浩南身边的小兄弟站了起来。 浩南的小兄弟,那我们就叫他山鸭吧。 眼看陈米要跟山鸭厮打起来,王火立马敲了敲桌子。 “要闹给我出去闹,没看着我们谈事呢,陈年你不用管他们,小的不懂事,咱们当大人的,得心里有数,你说是不是?” “是,我听懂了,火哥这是点我呢,那火哥说说,把我找过来,是想谈什么?” 王火凑到了陈年边上,他说:“找你来谈,就是说你和吴老板的恩怨,其实还能解开。 只要你把伤红毛的人交出来,把吴老板假酒厂的照片和备份都拿出来,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我王火亲自担保。” 陈年立马摆摆手:“不用了,红毛是我伤的,我就坐在你面前,要杀要剐,我听你王火的。” “开玩笑的火哥,其实,你那手下红毛也是自己倒霉,追我们进林子,叫野猪给拱了,野猪我们已经杀了。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想给我拿点钱,那我也勉为其难的收了。” 孟浩南啪的把玻璃杯摔了:“那小崽子,你给脸不要脸是吧,怎么跟我火哥说话呢!” 王火也没阻拦小弟的行为,只是冷冷的盯着陈年不说话。 在红毛这件事上,陈年真没撒谎,可王火偏偏不信了,让他交人,怎么交,把野猪交出去吗? 后来陈年才意识到,王火的意思是让他交出最好的兄弟,用兄弟平息吴老板的怒火,这个人可以是马闯也可以是陈米,土豆,于老三,谁都行。 不得不说,王火这招玩得真阴。 如果你陈年不交人,那我就有办你的理由,到时候谁都说不出什么毛病,我为了兄弟红毛,甚至连女儿的救命恩人都能办,跟我混你们不吃亏。 陈年突然抬手攥住了王火的手腕子。 “火哥,你啥意思,这是想打,你要是想打,我保证你第一个死,信不信?” 陈年那硬硬的枪顶在了王火肋骨。 “一枪下去,子弹会穿透你的肋骨,直接打进肺叶,王火你会生不如死的。” 王火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年:“我不信你敢在这里开枪,我可以肯定,你要是敢开枪,你的兄弟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包房。” “是吗,那我倒想试试。” 陈年正欲扣动扳机,大门被人猛地一推。 是吴老板走了进来。 陈年明显能感觉到王火松了一口气,他招招手,示意吴老板过来坐下。 “来,坐陈年旁边,你们俩好好聊聊,我王火始终相信,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仇,你们俩给我个面子,各自退一步。 陈年交人交照片,吴老板,你把你的人从村里撤出来,别伤到村里的老人,那样就不好了。” 陈年一听王火这么说,立马炸毛了。 吴仁连往村里派人了。 村里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跟自己到饭店来赴约了,没想到王火和吴仁连敢这么玩,往村里派人。 现在谁在村里? 陈年脑袋飞速的转动。 只有陈山河一个壮年小伙在村诊所里待着,剩下的人里,就老吕最年轻。 王火拍了拍陈年的手腕:“咱们是兄弟,各退一步对大家都有好处,别搞得这样,都下不来台,你说呢?” “我说你麻痹,你玩得这么埋汰!我们村里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人,这你也能下得去手?” 王火呵呵一笑:“没办法,弱肉强食,你今天不把照片和那个拼了命写信的记者交出来,那吴老板只能下令让他的人动手了。” 陈年直接把枪掏出来,对准了王火的脑门。 孟浩南见状,也掏出枪指着陈年。 两伙人齐刷刷地拔枪,互相乱指。 最后,陈年这伙人的枪都顶在了王火头上。 孟浩南的枪,顶在了陈年头上。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中,给人一种窒息感。 王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陈年你可想清楚了,要是开枪,你们村里的人真就跑不了了。 你妈妈是不是也在村里,还有你们的父亲母亲,是不是都在?” “别为了别人的错误,让自己家人买单,行吗陈年!” 第一百零九章 枪战 当然,吴老板的人也不是那么牛b,能给一个村的人都办了。 他们随机挑人砍,能砍几个就算几个,这些人都是收了钱的死士,就算被抓也不会出卖吴老板,这就是王火有恃无恐的原因。 吴老板找的这些人里,一部分是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他们家里都急着用钱,这些人是无奈才走上不归路的。 但千万别以为他们无奈就会手软,这些农民工下手更残忍,甚至会比专业混混还要凶残。 还有一部分,就是孟浩南这样的职业办事人,两部分人加一起差不多十个人。 他们挤在一台面包车,就等着吴老板下命令,然后进村砍人。 保险起见,他们之间会有一个中间人和吴老板单线联系。 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谁而砍人,他们只知道拿钱砍人。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因为这是真的悲哀。 一旦他们进村,第一个倒霉的人肯定是陈年母亲,因为王纯在陈年家住了那么久,太知道陈年家住在哪了。 “陈年我再说一遍,把你手里的照片拿出来,还有记者交出来,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撤了,我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三分钟过后,我让他们进村。” 陈年把枪从王火头上挪了下来,他回头看向于老三。 后者,对他微微点头。 “老火,我不用考虑了,我也跟你说个事,打电话给你女儿,看看她在哪?” “你啥意思?” “你能找人砍我妈,我就不能找人砍你女儿吗,要不然我今天为啥就带了这么几个人过来。” “王火,赌一把吗?看看我敢不敢动你女儿,王纯现在是不是在你的酒吧待着,我一声令下,我的人马上冲进去把她抓走,你信不信!” “我艹尼玛!”王火很罕见地暴怒了。 “不用这么愤怒,王火你现在让你的人撤出村子,我不会对你女儿下手,你不撤,我必须动她的。” 王火一副虚脱的样子靠在椅子上,他抹了一把脑袋上流下来的汗。 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吴老板。 吴老板打着哈哈,摘下了墨镜:“陈年,听你这意思,就是不打算交人了,没得谈了对吧?” “我记性有点不太好,我刚忘了问,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给你妈个比!”陈年对着吴老板的胸口就踹了过去。 陈年毫无征兆地暴起,把吴老板蹬翻在地。 他捂住胸口,墨镜也被这一脚给踹飞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孟浩南一把掀了桌子,冲上来就要崩陈年。 陈米跟马闯从后面扑上去,一个抱腿一个抱身子,给他抬起来往地上一砸,这两伙人顺势打成了一团。 王火指着自己胸口,对陈年说:“你要是有种,就照我这来一枪,你要是不敢那咱现在就出包厢,看看谁动作快,要是因为谁动作慢,爹死了,妈废了,别怨天。” 陈年一枪托给王火打翻在地,拉着于老三就往包厢外面走,他现在一心想带兄弟们回去支援,倘若在这打死了王火,那村子那头就炸了。 陈年刚要走出包厢,孟浩南就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身体。 陈年反手扣住了孟浩南的膝关节,后者腿吃不住劲,直接软了下去,二人同时倒在地板上。 陈年抡圆了胳膊,一肘砸在他的胸口,让对方被迫撒开了手。 同时,陈年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挨了一脚的吴仁连,此时早已丧失理智,本能地去摸枪,想打死陈年。 就在他即将爬到枪边的时候。 咚的一声巨响传来。 陈年猛地抬头一看。 是陈米开了枪,他一枪打穿了吴仁连的肩膀,血直接就炸开了,喷溅得满地都是。 枪响过后,整个包间都安静了。 陈年迅速反应过来,让陈米赶紧扔了枪,往外面跑。 很快,陈年就带兄弟们跑出了饭店,然后直接上车,往村子里开。 在路上,陈年拨通了陈山河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 “陈山河,我是陈年,我现在给你一个活,有一伙人要进村里砍村里人,有多少人我不知道。 你要是能废了或者弄死他们,一个人头我给你一千块钱,你办不办?” 陈山河心里一算,一个人就一千块,这要是办了十个人,自己就变万元户了,他一个翻滚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办了,但我需要枪,有没有枪?” “在我家的床底下,有一杆猎枪和几个子弹,你拿上,我现在就回去支援你。” 咚,陈年就感觉车后面被什么东西用力顶了一下,是孟浩南他们追过来了。 孟浩南摇下车窗,对准陈年的车就搂了火,砰的一声巨响。 陈年这边的车玻璃直接就炸碎了。 孟浩南用的是那种散喷子,一枪打过去,子弹直接在体内炸开,让人生不如死。 陈年拼了命地打方向盘,用车身狠狠撞了孟浩南的车。 脆弱的白色轿车发出一声哀鸣,然后偏离路线,直接射进了草丛,孟浩南手一松,手指痉挛之下,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直接给方向盘上开了个口子。 轿车失控地撞向了前面的面包车。 面包车侧身一横,险些翻过去。 孟浩南踹开车门,对准陈年的车连连扣动扳机。 孟浩南的枪法可比罗锅他们强多了。 一枪就给陈年车轮胎打穿孔了。 陈年的车摇摇晃晃停了下来。 他一把拉住要下车的马闯。 下一秒,子弹就擦着马闯脑袋飞了过去。 “卧槽,这逼崽子枪法真准。” “待着别动,我让你们下车再下车。” 陈年掏出猎枪,一个翻滚下了车,他也不瞄准,直接搂火,子弹在孟浩南眼前炸开。 他感觉手腕子一疼,低头一看,子弹把他手腕给炸出血了。 孟浩南捂着手腕,往后退去躲在了车后面。 “你们别愣着,往前冲,他们人少,抓住机会办了他们。” 孟浩南喊的这些,陈年听得是一清二楚,他打开车门,架好一个射击点,看准一个人影就开火。 那人捂着腿就倒了下去。 两发子弹打完,陈年收起枪转头跟于老三说:“你别留在这了,带人回村去拦王火的人,我掩护你。” 第一百一十章 山河守家 陈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把家人的性命安危交到陈山河的手里。 这人生的曲折变换实在是太过刺激,谁也没想到,陈山河有一天竟然能为了陈年持枪而战。 陈山河进陈年家的时候,林翠花正在里屋睡觉,他悄悄地掀开床单,从底下找到了陈年说的猎枪,还有一小盒子的子弹。 陈山河拖着枪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他独自一人坐在院子边上,等待敌人的到来。 陈山河刚要点燃嘴里的烟,他就看到了黑暗中走向这边的人影。 他给猎枪上好子弹,对远处的人吼道:“哥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射你们了,要么滚,要么吃枪子。” 陈山河原本想的是,吓退这些人,然后跟陈年随便说个人数,他肯定会给钱。 可这些人,一看就不像是被吓退的主。 陈山河特无奈地举起枪,瞄准了那群农民工杀手。 深夜的村庄,响起了第一枪。 火光短暂燃烧这片漆黑的天空,惊醒了沉睡中的村民。 陈山河开了一枪,但是谁也没有打中。 于是他马上开了第二枪,这猎枪的后坐力太强了,连着两枪,让陈山河的肩膀有些吃不消。 他愣是被这猎枪的后坐力给震了个跟头。 陈山河爬起来的时候,人影已经冲到他面前了,领头那人挥起一斧,砍在了他的肩膀,斧头劈出一片血雾,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陈山河的肩膀被这一斧头砍得血雾弥漫。 他倒地之后,迅速向后翻滚,以倒地的姿势,给了持斧人胸口一刀。 捅翻对方后,陈山河靠在院子的铁门上,给猎枪里填了子弹。 他举枪再射。 这时,听见枪响的老吕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他一看村里来了这么多拿斧头的人,马上察觉到了问题,老吕回去让媳妇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 然后他跑出村子,开始敲锣打鼓,让村里人起来打架。 但是没人出来,因为村里年轻人都跑出去跟陈年谈判了,现在村里全是老人,听力还都不咋好,敲锣根本就没有用,他们压根就听不见。 他们听不见,那些拿斧头的人可听得是一清二楚。 这些人接到的命令是见人就砍。 砍一个是砍,两个也是砍,谁还管那么多,这群人直接奔老吕就冲了上来。 锋利的斧头划过稀薄的空气,顺老吕耳朵劈了过去,落在肩膀上炸开一团血花。 老吕手里的锣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院子里,陈山河靠着猎枪,打伤两个暴徒,趁机退到了屋子里。 他回头看见从床上爬起来的林翠花。 陈山河端起枪朝里面吼:“别开门,是你儿子让我来的,在里面待着!” 陈山河没撒谎,真是陈年让他来的。 他一辈子撒谎聊屁,就今天说了一句真话,结果就被人给砍了。 不对,陈山河还说个马闯是个傻b弱智,这也不是说谎。 回头跟林翠花说话的功夫,陈山河被人劈了一刀,砍他的人是力工,这一刀势大力沉,直接把他给砍翻了个。 陈山河这一倒下,再没爬起来。 他拼了命地抓住枪,胡乱扣了几下扳机,几声突兀的枪响,就像是过年放的鞭炮。 鞭炮,有时为喜事而响。 有时也为悲事而鸣。 镇子上,陈年和孟浩南都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因为他们带的都是猎枪,这种枪子弹不多,经常是放两枪就没响了。 猎枪更多的还是起一个威慑作用。 真正实用的还是手枪和步枪。 子弹打光了,孟浩南就让兄弟们拿刀,办了陈年。 陈年把枪放下,转手掏出了裤腰里的刀。 两伙人间隔十几米。 谁都没着急往前冲。 孟浩南单手持刀,站在最前面。 “还等啥呢陈年,戳一下吧。” “你着急挨砍啊,那就来吧。” 陈年领着兄弟们,一步步往孟浩南方向走去。 这一夜,风很大。 风沙卷起陈年的衣服,眯了他的眼睛。 伴随一阵浑厚的卧槽尼玛! 陈年和孟浩南同时出刀,朝对方身上砍去。 在出刀的时候,陈年侧身摇了一下身体。 这一摇,让陈年躲开了孟浩南斜劈下来的刀。 陈年凶悍的刀法,直接给孟浩南胳膊砍开一个大口子。 浩南哥甩了一下头发,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陈年这一刀差点给孟浩南的胳膊给砍开了,他能不痛苦吗? 孟浩南随即反应过来,跟陈年这么拼刀没有胜算,他整个人贴了过来,想搂住陈年。 刚要贴上来,马闯就从后面给孟浩南撞飞啊。 马闯搂住孟浩南的身体,张嘴就去咬他的耳朵,孟浩南用沾满鲜血的手,死命去推马闯的嘴,厮打之中,两人一起滚翻在地。 陈年看准时机,抽刀便刺,砍刀的刀尖戳中了孟浩南的腰子,这也幸亏是砍刀,要是匕首,他的腰子肯定就废了。 但即便是砍刀,孟浩南还是发出了一声惨叫,他下意识地捂住腰子想爬起来,结果又被陈年一刀劈在了肩膀上。 孟浩南一下子就软了,他倒地之后迅速挣脱了马闯的怀抱,拼命地爬向了车底,说来也怪,整个过程,孟浩南的小兄弟没有一个上来帮忙的。 全都是自己打自己的。 但凡有个人能过来帮一把孟浩南,他都不至于被陈年砍到车底下那么狼狈。 见孟浩南进车底了,陈年让马闯,陈米赶紧带兄弟们撤,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先回村才是正事。 这时,陈年的电话响了,是陈山河打来报信的。 “你快点回来,我这支撑不住了,你再晚回来一点,你妈真要被人砍了!”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保护我吗,你干啥呢?” 陈山河死死顶住身后的铁门。 门外的人能冲进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用满是血的手,把子弹艰难地丢进了枪里。 “林翠花,你就在屋子里待着别出去,等你儿子回来了,跟他说一个人头给我加五百块钱。” 哗啦,门玻璃被人砸碎了,一只大手伸进来,死死攥住了陈山河的衣领子。 陈山河看也不看,朝后面开了一枪。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河双杀 陈山河一枪打开了后面那人的胸口,血顺着肚皮就流到了他的脸上,顿时陈山河的眼睛就被血给模住了,他感觉自己脖领子被无数双手给提住,那群人在拼了命往外拽他。 陈山河拼尽全力从地上跪了起来,他看也不看就扣动扳机,射出的子弹在人群炸开,空气中漂浮着硝烟味,这股味道夹杂着血腥味一起飘向远方。 地上有很多血,有那群农民工的。 但更多的还是陈山河的血。 恍惚之中,他好像看到了陈家安正在屋子里给他做饭,做饭的时候还不忘辱骂着陈年,说他什么都不如自己,还长了那么大的嘴,饭吃得那么多。 后来,陈山河又看见陈年做买卖,赚到了他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陈山河失控了,他似乎忘了手里的枪早已没了子弹,还在那里徒劳的扣着扳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山河心想,只要能挺过今晚。 一个人头一千块,我一定能拿着这些钱出人头地的。 越来越多的斧头和砍刀剁在他身上。 陈山河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痛苦,他只能感觉到冰冷。 其中一把刀劈在了陈山河的肩膀,深深的镶嵌进去,拔不出来了。 这夜的风很大。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伴随呼啸的狂风,陈山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彻底变成了血人。 和这血肉模糊的世界,融为了一体。 持斧的农民工,踩着陈山河的身体,走进了陈年家的大院,正欲砸开大门,进去抓人。 身后再次传来了枪响。 是于老三带人赶回来了。 于老三抬手一枪击中一人胸口,然后带兄弟们杀进了院子,锋利的砍刀,卷起阵阵血腥味。 于老三就像猴子成精了一样,踩着对方领头的脑袋,拼了命地跺下去,随后老吕也带领村里的中老年敢死队,冲上来帮着于老三打这群暴徒。 借着人多势众的优势,于老三和老吕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于老三走到陈山河身边,蹲下去试了试对方的鼻息。 这一次,他没有把手指头塞进鼻孔。 这一次,陈山河再也没有了呼吸。 等陈年带兄弟们赶回来的时候,陈山河已经被车拉走了。 据说他身上最深的刀口有四厘米深,就是砍在肩膀上的那一刀,要了陈山河的命。 陈山河以一己之力,拖了对方十分钟,他一人一枪杀了对方两个人。 这一夜刚过去几个小时。 三条人命就这么消逝了。 这还是混混之间的打架斗殴吗? 早就不是了。 现在是两个团伙之间的鲜血战争。 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不管陈年愿不愿意此时此刻他的家人,兄弟都被卷进了这场战争。 陈年没法说什么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混社会,陈年只是想开个饭店,安安生生的过日子,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陈年也想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事情进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更没想到,陈山河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个村子里。 陈沙河的死,算是一个休止符,让陈年和王火都不能再动了。 谁再动谁先死。 不动,是说明面上不能动,暗地里你想怎么来都行,这也到了王火最擅长的赛道,就是玩阴的。 一场火拼,死了三个人,警察自然不会不管不问。 肯定要抓人,但这事说到底,是王火派人来找陈年母亲麻烦,陈山河为救林翠花而死。 所以,没有陈年什么事。 主要是抓王火的人,但那些收了钱的农民工都统一口径,没人雇佣他们杀人,就是看陈年一家不顺眼,因为先前给陈年搞装修他没给钱。 农民工不是不想说,你可以说,说完了你的妻子孩子,会不会被车撞?会不会被人一把推下江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多年,王火之所以能叱咤风云,就是吃准了这点,他找人办事,从来都是找有软肋的底层人。 因为这种人,出事之后方便拿捏。 另外,吴老板挨了陈米一枪,倒是没死,重度昏迷,离死也不远了。 保险起见,陈年决定把弟弟和老妈先送出去藏起来,今天晚上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于是,他想到了李三。 陈年这一路走来,朋友交得不多,于老三算一个,李三算第二个。 一开始,李三给陈年的感觉就是见利忘义,满眼都是钱的中年人。 但现在,陈年一开口求李三帮忙,对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他了。 所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有时候第一眼觉得不错,聊得不错的人,到后面往往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有时候,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到后面说不定就会变成最好的兄弟。 李三在市区给陈年找了一个住处。 他嘱咐陈年,这些天先别露头,饭店那边找人帮着打理一下。 李三打听到,吴老板的儿子在得知他爹被人打了,立马就买了回国机票。 “陈年,我可跟你说,省医院里,大虎二虎,王火,吴老板儿子四家聚齐了,就要抓你弟弟。 我给你找的地址,虽说隐蔽,但不保险,这么多人一起找你弟弟,早晚能找到他。” “听说,王火他姑娘一直住在她男朋友那里,我一会把他男朋友地址发给你。” 陈年眼睛一亮,马上明白了李三的意思,他让马闯拿来纸笔,记下了王纯男友的住址。 陈年这人其实很简单,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你玩埋汰的,那我就玩得比你还埋汰。 陈年本来没打算拿王纯要挟王火,但现在来看,他不这么做不行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 陈年拉着于老三和马闯开了个短会。 会议主旨很简单,就是选择什么样的办法办了王纯,能让王火焦头烂额。 趁着王火焦头烂额的时候,陈年好把老妈和弟弟转移到隐蔽的地方躲一阵。 马闯给出的建议是,把王纯挂树上,让全镇人民都看见,这样王火势必会焦头烂额。 这样的馊主意,陈年自然不打算采纳。 他看向于老三:“三哥,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王纯这个男朋友,是省城一个暴发户的儿子,我认识他,这小子以前没少去酒吧找女人。” “身上的传染病,比马闯头发还多。” “你说他就说他,拿我比喻个什么玩意。” “我的意思说,要是真碰到这小子,千万别被他咬了,担心传染。” 陈年打断了两人,让于老三继续说。 于老三清了清嗓子:“村里刚出了这么大事,咱们两边都被抓了不少人。 现在不适合把事情搞得太大,不如就玩个阴的,咱带上石记者,去曝光王纯她男朋友的破烂事。” 王纯的男友是做那种生意的,就是逼良为娼的买卖。 他和吴老板站在一起,俩人的德加一起都没有罗锅个子高,德都被这俩人缺完了,吴老板卖假酒害的大部分男人。 这位脏二代,放高利贷,坑的就全是女孩。 在他这借一笔钱,不用管多少钱,只要借了,你就别想还上,还不上就找人把你往夜总会里一扔,去接客吧。 这事如果能曝光,对王火来说的确是致命打击。 陈年深吸了一口嘴里的烟:“我去联系石记者,老三让你的人去踩点,摸一摸这个富二代的活动规律。” “等他在夜总会放贷的时候,咱们拉石记者进去拍照,拿到照片也不往报社发了,我们直接发私人杂志社。” 陈年交代完任务,于老三立马给手下打电话,让他们去蹲点。 这边,陈年和马闯来到那家假酒店,找到了石记者。 石记者在镇上待了三四天,早就闲得五脊六兽。 陈年跟他说,那些照片让吴老板付出了严重代价,估计一时半会他没法卖假酒害人了。 你别管代价是用枪打的,还是拿刀捅的。 他躺没躺下就完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陈家安的复仇 你也别管让吴老板躺下,陈年他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总之人躺下了。 什么罚款,什么审判都不如这一枪来得实在。 对于这种畜生,只有让他尝到血的滋味,他可能才会感觉到害怕。 让人渣感觉到害怕的从来不是什么谴责和审判,是拳头,刀还有枪。 当然,还有照片。 陈年看出来了石记者是那种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他就尽量捧着对方说。 说因为是记者的照片,那些受害人家属都得到了公正的待遇。 实际上呢? 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得到,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兢兢业业的工作,勤勤恳恳地上班,走路看见矿泉水瓶,说不定还会主动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可就因为喝了吴老板的酒,他们的一辈子都被毁了。 如果不是吴老板跟陈年对上了,可能吴老板这辈子都不会因为卖假酒受到任何惩罚。 上辈子,他完好无损地度过了人生,最后抱着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到老了还找个讹人的买卖,发了一笔小财。 现在看来,柳梅口中的报应,还真的没有落到吴老板头上。 当然,这个世界上有缺德,就有更缺德。 比吴老板更缺德的是王纯男友,贾骨。 真叫这名字,儿白。 陈年把贾骨的事情给石记者讲了一下,石记者体内的热血再次燃烧起来。 这家伙真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侠客。 先办了吴老板,现在又想办贾骨。 殊不知,要不是陈年在这,这俩人他连见都见不到,就被剁成肉馅了。 见石记者眼里又燃起了那样兴奋的目光,陈年伸手示意马闯把新买的微型照相机拿来。 他把照相机递到石记者手里。 “夜总会里说不定有认识我们的人,我和马闯会把车停在附近,然后你带照相机进夜总会,贾骨的办公室应该在二楼。 他会在二楼给那些女孩开会,交代他们晚上该怎么陪客人,你把这些画面拍下来,然后马上撤出来,别想拍别的东西,你听见了吗?” 石记者使劲点点头。 他把照相机放在手里好好研究了一下,学会咋使了,但记者抬头问陈年:“那咱啥时候出发?” “现在。” 去省城的路上,陈年的电话突然响了。 陈年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就听见那边传来了很熟悉的声音。 陈家安的声音。 “我问你,山河是叫谁整死的?” “被人砍死的。” “你在哪,我要和你见面谈。” 陈年想了想,让他两个小时以后到贾骨夜总会的门口,自己会在那见他。 车子停在贾骨夜总会的对面。 陈年叮嘱石记者一定注意安全。 “如果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往外跑,照片不重要,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的人会在外面接应你,还有就是,如果一个小时后你没出来,我就会让兄弟们冲进去救你,你注意看时间。” 石记者戴好鸭舌帽,他重重点点头。 下车的时候,陈年忽然忍不住想问他:“你这,跟我两次算是出生入死的拍照揭露社会真相,你不要钱,你到底图什么呢?” “如果我能拍下这些照片,发到报社揭露真相,我说不定会因为这报道进省城大报社。” 马闯在后面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笑石记者天真,单纯到了傻b的程度。 事实上,大报社压根就不会报道石记者这些新闻。 要不是陈年盯上了贾骨,那贾骨做得那些事,永远都不会曝光。 陈年挥挥手,示意石记者可以开始行动了。 他和马闯目送这位进了夜总会。 马闯没忍住说了一句:“这小子还真够纯的,我挺长时间没见过这么纯的兄弟了,他是个好记者。” “马闯,这时候不适合说这种屁话,电视剧里,谁这么立flag,谁先死。” 等到记者进夜总会了。 陈年和马闯就一边吸烟,一边等着他的消息。 没等到石记者从里面出来,倒是等来了陈家安,老远陈年就看见陈家安背着一个大袋子,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陈年一看就知道,陈家安背着的袋子里装得是霞弹枪。 陈年摁了摁车喇叭,陈家安立马走过来,拉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陈家安你这消息知道的挺快,陈山河晚上刚死,白天你就知道了。” 陈家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现在给一个老板做事,是老板的人跟我说的这事跟我说陈山河怎么死的,他给了我两天时间处理儿子的事情。” “那陈家安你现在什么意思,我给你名单,你要照着名单杀人吗?害死你儿子的是王火,你能杀得了他吗?” 陈家安摇摇头:“不太好杀,但我会尽量给陈山河报仇。” “看见这个夜总会了吗?这是王火女婿开的,你可以在这里等着,王火的女儿到夜总会来,后面你会做什么我不管,我只会把王火女儿的照片给你。” 陈家安叹了一口长气,他靠在车椅背上,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烟,递给了陈年。 “等你回去给陈山河上了,他喜欢抽这个牌子的烟,你给我一个名单,把所有跟陈山河死有关系的人列出来,我要挨个杀。” “那你不如先整死吴老板,他在省医院住院,王火应该跟他在一起。” 陈家安压低了鸭舌帽,推门走下了车,消失在黑暗中。 他去追杀王火了。 等他下车,马闯马上就问陈年:“陈家安要是真给王火崩了,咱咋办?” “和我们没关系,你看陈家安现在的状态,已经成了专业的枪手,这些天他身上背着的案子,估计得比你个子还高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想杀王火,你看谁成功了? 要是陈家安说杀就能给他杀了,王火也算不上什么大哥了。” “石记者进去多长时间了?” “半个小时了。” “再过半个小时,石记者要是还没动静,咱们就进去捞人。”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陈年和马闯手里一盒烟都快抽没了。 陈年试着拨打记者的电话,但没人接。 “走吧,咱俩进去看看,他肯定是出事了。” 陈年和马闯戴好帽子,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夜总会。 刚进大门,陈年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挡在陈年面前那人至少有两米高,往陈年面前一站,就跟一堵墙似的。 两米大汉敲了敲陈年的帽檐:“哥们,借个火。” 陈年下意识摸枪,大汉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老板一直在等你进来,你要是不想被砍死,就乖乖跟我上二楼,我们老板想和你谈谈。” 陈年抬眼一看,自己跟马闯这分明是被人给包围了。 看来石记者是被他们发现了,然后出卖了自己和马闯,贾骨的人就等他俩进来。 陈年松开了攥枪的手,拍了拍大汉肩膀:“走吧,带我们上楼。” 在大汉的带领下,陈年俩人一起上了二楼。 办公室里,贾骨正坐在石记者的身上。 石记者早已经被打得没了人样,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如果你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那是人的眼睛。 贾骨伸出手,想跟陈年握一下。 可陈年一吸鼻子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烂刀鱼味。 “咱就别握手了,有啥话你就说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贾骨的招 贾骨乐了,笑的那出跟王火简直一模一样,他笑得比王火还阴,就跟骷髅兵似的,看得陈年连着打了好几个寒战。 贾骨抱着膀子,从石记者身上站了起来:“不是哥们,你的人来我们夜总会拍照,你在这问我啥事,这有点不讲理吧,我知道你陈年,最近跟我岳父搞得有点不愉快,但这事跟我没关系。 你不能把火撒我这来啊,你说是吧。” 你要是不认识贾骨,这么一听他说话这人还挺讲理的。 可你要是知道他干那些事,那就知道这人是什么揍行了。 陈年现在特怀疑,是不是王纯有什么把柄在这小子手里攥着。 这就好比,邱淑贞有一天宣布自己和罗锅在一起,一样夸张,一样令人难以接受。 陈年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派石记者来拍照的,他只是昂着脑袋问贾骨:“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他妈的还挺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贾骨犯你手里了。” 陈年赶紧摆摆手:“不对,你要是犯我手里了,我会现在打断你的骨头,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哈哈哈,贾骨乐了。 陈年也跟着笑了。 贾骨给陈年伸了一个大拇指:“你小子真挺牛b,怪不得能跟王火那老东西打这么多回合。” “我时间也不多,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你的人来我夜总会拍照,这事不给我说法肯定是不行。 我不差钱,也不想见血,你陈年不是喜欢找记者吗,那就找记者好好写一下我的光辉形象,写满意了,今天这事就翻篇了。” 你看哈,陈年之前遇到这种事,那些混混大哥要的都是钱,因为他们缺钱,所以要钱。 贾骨不缺钱,就想要名。 人就是越没啥,越想要啥。 陈年还真没想到贾骨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种要求已经不属于正常的人类范畴了。 陈年还想逗逗这家伙:“可据我所知,你没啥光辉形象,我了解的你,做的都是废物,垃圾,人渣的事情。 我先不说你夜总会做过什么买卖,就说你身上这味,麻了比的,你身上是不是有地方烂了? 你怎么能这么臭呢?哥们,你身上有一股烂虾的味,我们村老娘们几天不洗身子都没有你臭,你好意思跟我谈条件吗?” 陈年一口气说完,马闯忍不住捂着肚皮乐了,那个两米高的大个子也忍不住噗嗤笑了笑。 贾骨那脸现在难看得就像煎饼似的。 他伸舌头舔了舔嘴唇,那样更像骷髅兵了。 怪不得叫贾骨呢? 假骨,不就是真肉吗? 肉,在东北形容一个人动作特别慢,特别墨迹,就会说这人怎么这么肉,如果在肉的前面加一个真……就是说这人没救了,彻底废了。 贾骨没有被陈年给惹恼,他呵呵一笑。 “你是不是想激怒我,让我先动手打你,你好掏枪出来射我,你千万别这么想,我贾骨不是王火那种蠢贼。” “你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贾骨深吸一口气,提着裤子又坐在了石记者身上。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会起诉你们,侵犯我们夜总会客户的肖像权,你知道的,来我这里玩的客户,全是大人物。 随便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们,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对抗这些人,那你就尽管带着你的记者离开。” 陈年现在真想给贾骨脑袋来一枪。 不得不说,贾骨这人确实比王火阴。 不但阴,还懂肖像权。 陈年翻开眼皮,揪住了贾骨的脖领子。 “我倒是想看看,那些照片要是爆出去,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 “我和我的兄弟,会带这位记者离开夜总会,你不会动我的,因为你要是动我,我的人会杀了你,我保证。” 陈年一把推开贾骨,掺着石记者站了起来。 那两米高的巨汉想上前阻拦,但是被贾骨用眼神给阻拦了。 “放他们走。” “不过你可想好了,如果你今天就这样走出这家夜总会,你会有什么后果,自己负责。” 陈年停下了脚步,转头给贾骨比划了一个中指。 贾骨还以为陈年在那给自己比划大拇指,定睛一看才是中指。 “麻了比的,镇上来的混混真他妈没有礼貌!” “老五,你去办一下,这俩逼崽子不是硬吗,找人收拾他们。” 注意,贾骨说得收拾,不是说砍陈年,更不是办陈年。 贾骨自诩是新时代的混混,自然不屑老一辈的办人方式。 他有自己的办法,比砍人更缺德。 那天晚上,老五以贾骨的名义打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电话过去,陈年的饭店又被封了,原因很简单,食品安全问题,说厨师在厨房吸烟了。 厨师表示自己这辈子都不知道红塔山多少钱一盒,连烟都没碰过,不好意思,说你吸了你就吸了,饭店封了。 第二通电话,于老三的皮草店里面所有货全都被税务部门扣了,说他涉嫌逃税,于老三做皮草买卖,做了小半辈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逃税漏税,你说于老三“倒霉”不? 第三通电话,李三这个主任叫上面审查了,怀疑他和商贩勾结,收了好处。 这就是贾骨的手段,三通电话打过去,直接给陈年饭碗砸了。 当天晚上,陈年就把李三和于老三叫到了一起,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于老三说:“你先别管接下来怎么应对,说说你爹吧,他昨天夜里一个人突袭医院,想去杀吴老板和王火,结果找错病房了,把吴老板的亲戚给崩了。” 陈年眯缝起了眼睛:“事情很麻烦吗?” “怎么说呢,陈家安现在躲起来了,吴老板那边加强防守,王火把他姑娘也好好保护起来了,现在混混和警方都在追查你爹,要是他被抓,进去一顿乱咬。 你我的处境都不太好办,这个事需要好好想想。” 短短几秒钟,陈年就做出了决策。 “想办法联系上陈家安,我们配合他再去一次医院,这次不让他杀人,让他绑了吴老板的儿子。” 于老三一头问号:“不是,要绑也绑王火,你绑吴仁行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贾骨的恶行 “不,一定要绑吴老板的儿子,叫什么?吴仁行?” 陈年说完这个名字,愣是蒙了几秒钟。 这父子俩,一个没人怜,一个没人性,真是老子耍猴,儿练猴拳,实打实的一家人。 于老三不明白陈年的意图,他堆着一张脸问:“不是陈年,你跟我说说,绑这小崽子有什么意义?” “第一,吴仁行从国外回来的,这说明肯定是王火想让他回来主持局面,如果单拎出来一个王火,他敢跟咱们打吗? 当然不敢,他需要吴仁行出钱,有钱王火才会跟咱们打,我们绑了吴仁行,就能打乱王火的部署。” “绑走吴仁行后,把他带到村里,逼他说出他爹干的事,然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石记者来办,让石记者写文章,把王火女婿和吴仁连,干的事情都写出来, 这一把,我要直接给王火干躺下,让他再也起不来。” 李三露出了已某似的震惊状:“这么大胆?不过绑架这个罪名可是够重的,我们要是找不到陈家安,这事谁来办?” “百分之百能找到,行了二位哥哥就去准备吧,老三你找人接应陈家安,李三大哥,我想请你借我一笔钱。” 李三摆摆手:“咱俩别提借,你就说多少钱。” 陈年想了一下,要打算完成自己的计划,至少需要三万块。 李三听完二话没说,管陈年要了卡号,直接打了两万块钱,剩下的一万给了陈年现金。 陈年先拿了五千块钱到劳务市场上去找农民工,一个人二百块,到省医院去闹事。 二百块,足够让这群农民工去砍人了,一听说只是闹事这么简单,涌上来了无数人。 这个时候,陈年希望人越多越好。 他跟这些人约定了时间,明天早上八点在这里集合,办完事会直接给他们开工资。 从劳务市场离开,陈年尝试拨通陈家安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 “陈家安,你那边方便讲话吗?” “你说。” “听说你找错了病房,打错了人,我现在有一个办法,能帮你重新混进去,你别问太多,明早八点,我在省医院门口等我。” 说完,陈年就摁了电话。 从这通电话开始,所有人都下场进行了这次搏杀,没人能退出。 陈年也好,王火也罢,从此刻开始,白刃战真的到来了。 放下电话,陈年拎着两个水果篮进了石记者的病房。 石记者的屁股伤得很重,所以只能趴着,不能躺着。 陈年一度怀疑,贾骨是不是打开了这家伙的第三扇门,他几次暗示石记者要不要做个传染病的专项检查,都被石记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不是,听说那个贾骨可脏了,你真的注点意,我也是为了你好。” “陈大哥,你就别调侃我了,我真的不好意思,不该出卖你们,害得你和你兄弟差点就倒霉了,我错了。” 陈年摇摇头:“你没错,这是正常的,谁到了那种情况都会害怕,我不怪你,我要是怪你,也就不会来找你了。” 石木的眼里闪起了极为复杂的光芒。 “陈年,你放心,下次我绝不会再出卖你,要是再出卖你,我天打五雷轰。” 陈年再次摆手,他听不得这种发誓的话。 一个真正的汉子,男人,不应该靠发誓来争取信任,而是该靠行动。 陈年从怀里掏出一摞信封,塞到了石木手里。 “这些信,全是我找兄弟们写的关于贾骨的举报信,你想办法把这些信搞成一篇文章,写完之后给我就行。” 这些举报信有真有假,十张里面有三封是夜总会里面的小姐妹交给陈年的。 陈年拿来这举报信一看,当即就决定办了贾骨,为民除害。 这个贾骨太缺德了。 “贾骨手底下有一个18岁的小姑娘,刚上大学,人生就被这个王八蛋给彻底毁了,看看这个举报信,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贾骨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把放贷广告投到校园,特别是大学和技校的校园里,下鱼饵去钓那些急需用钱,或者爱慕虚荣的学生。 谁都有一个急着用钱的情况出现,比如说家里周转不开,或者出了什么事要钱补上,贾骨就是趁着这个空荡,顶上去把人拉下水。 他最缺德的点是贾骨的放贷广告,非常具有迷惑性。 广告上说的就是借多少还多少,逾期才要利息。 等你真的借了钱,签上合同了,利息就按天疯涨,不到三天时间,贾骨能让你欠一套楼出来。 你说这不是骗人吗?这不是抢钱吗? 啊对,贾骨做的就是这样的买卖。 就是抢钱,骗钱,欺负老实人。 贾骨能百试不爽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借钱的人都是底层人,这好像是废话,哪个中高层人会跑到贾骨那里借钱。 第二个原因,贾骨有人能帮他摆平这些麻烦,这个人不是王火,甚至比王火的等级还要高。 想当初,王纯就是着了这家伙的道,才被迫跟了这个传染病大师,不过据王火所说,王纯这些年一直没给贾骨,这件事倒是有待考证。 贾骨的钱,多数都借给了女学生,这一借就彻底沦为奴隶,什么事他都逼着人家做。 比方说,有女孩发烧,没法去找客人,他就让手下人,用甩棍抽女孩解闷,甚至还专门成立这么一个组织,管理这群女孩。 为了不让女孩的大姨妈影响接客效率,贾骨还会给他们服用一种推迟姨妈的药,这种药极其伤身。 看到这里,石木的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他无法想象,在这样的社会,竟然生活这这样的畜生。 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还被这只畜生给打了。 陈年看着石木眼里燃烧起的愤怒,他在心里笑了,石木愤怒,说明他还是个有热血,有良知的记者。 千万别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石木这样。 有的人看完这些举报信,只会冷冷问一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石木把举报信放在一边,特认真地看向陈年:“你放心,我这文章好好写,然后发到杂志社,我一定要让全国人民都看一看这个畜生的嘴脸。”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复仇大队 石木还是那么天真,还让全国人民都看到贾骨的嘴脸。 真实情况很可能是,这篇文章还没等传出镇子,就被贾骨给扣下了,陈年看着石木那肿成一条缝的眼皮,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无奈的点是因为,这个世界像石木这样的人太少,渴望成为贾骨,王火那样的人又太多。 对于陈年来说,这注定是场艰难的对决,因为王火和贾骨,已经成了半个镇子混混的偶像,他们有着最忠诚的信徒。 说谁是最忠诚的信徒,那陈年倒是不知道,不过你说谁是最奇葩的信徒,那这人肯定就是孟浩南了。 自从被陈年用枪打伤手腕,他就一直想着报仇,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四个字,整死陈年。 为此,他把那天挨了陈年一行人毒打的兄弟整合起来,搞了一个复仇队,队伍大概有八个人。 这支复仇队,孟浩南自然是队长。 出院以后,孟浩南也不整浩南哥那种发型,人家换了发型,要当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 要给陈年玩上一套暴力美学。 要让陈年看看鲜血飞溅的白鸽,还要让他感受到最深刻的绝望,这才是报仇的意义。 这八个人,在林子里秘密锻炼了半个月。 锻炼打牌,抽烟喝酒。 打牌是为了训练脑力,抽烟是检验肺活量,喝酒是看一个人的人品。 能把颓废说出花来,全市估计也就孟浩南能做到了。 总之,半个月以后,孟浩南出山了,出山第一件事找到了王火,往大老板面前一鞠躬,就说了四个字,我回来了。 王火瞪了孟浩南一眼:“你是不是脑仁发炎了,谁他妈见面给人家先鞠三个躬,你是不是抽烟都抽到脑袋里去了?” “大哥,我这是在hong Kong学的,这是对一个人表示尊敬。” “你别跟我扯什么红空白空的,这是东北,不吃你那套,有事赶紧说。” 孟浩南整了整领带,露出了怀里的猎枪 “我要整死陈年。” 王火翻了翻大眼皮,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皮比正常人要厚不少,打眼一看就跟贴了两大胶带似的。 其实一开始王火的绰号就叫王大眼皮,后来因为不太好听,大家就都叫他真名了,王火坐在了椅子上,开始深思熟虑。 “我知道你想整死陈年,你打算怎么做?直接拿枪崩了他吗?扯他妈的王八犊子。” “要办可以,不过声音要小,不能再动枪了,这样你一会去找二虎和吴老板儿子,你们仨研究一下,该怎么报仇。” 王火这叫什么? 叫戳傻狗上墙。 孟浩南就是那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傻狗,他现在牵着二虎的手,两人一起上墙了,准备去咬陈年。 王火说了不让用枪,那孟浩南心想,既然这样老子就用刀,用冷兵器还不行吗,于是他托人,花了三百大洋,搞来了一把弩,而且还是连弩。 二虎给了孟浩南一个复仇名单,上面都是陈年这一伙人的名字,他们想的很简单,说我们不能上来就打陈年这个大boss,得先从小兵清,把小兵都清了,陈年也就完蛋了。 于是,孟浩南选的第一个小兵,正是李三。 要说李三也是点背,如果按照他平时正常两点一线的生活,孟浩南很难蹲到他,可因为贾骨的从中作梗,李三这个主任位置被揪了下来,他的生活发生了改变。 李三会每天到陈年饭店那坐坐。 吃上一顿晚饭再回家。 他要是吃午饭,早饭,都不会被蹲到,可李三偏偏吃的晚饭。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就差一点,人就成功了,就差一点这人可能就没事了,差那一点,很可能是一个人的一生。 这天晚上,陈年陪李三在店里喝酒。 陈年因为先前被袭击太多次了,有了经验,他始终会留几个兄弟在饭店里看着,不管什么时候。 兄弟们在二楼吃,他就陪着李三在一楼喝酒。 李三一杯白酒下肚,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他提议让陈年再接触留接触柳梅。 “柳梅之所以能在镇上横着膀子逛,哪怕是出卖了吴老板都没事,完全是因为她有一个情人特别牛b。 你说省城罗锅挺难缠吧,大虎二虎也是混世魔王,可是跟这个情人比起来,他们什么都不算。” 陈年露出了感兴趣的目光。 “这个情人是谁啊?” “马白。” “干啥的?” 李三随手拿起桌上一罐啤酒:“这就是他家的牌子,马白是这家啤酒的代理人,每天啥也不用干,躺床上数钱就行。” 这啤酒牌子是本地知名牌子,属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这么牛b?” “你要试着联系联系下这位,拓展一下业务,他不光是啤酒代理人,肉和菜也卖,你开饭店的免不了用这些食材,如果能交下马白,到时候什么王火,你也不用放在眼里了。” 陈年苦笑着摇摇头:“可我整过柳梅,能行吗?” “她只是马白的妹妹,不是媳妇,再者说,马白一直想打开镇子这边的市场,在这边开个店,这样吧,过几天我给柳梅打个电话,让她把马白约出来和你聊聊。” 陈年举杯和李三碰了一下。 酒还没等喝进嘴里,就看见陈米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进店之后,陈米迅速关上了饭店的大门,指着门外吼道:“孟……孟浩南!” 陈年往窗外一看,孟浩南带着他的复仇小队,手握连弩,正朝饭店的方向走来。 他迅速关掉屋子里的灯,拉着李三往二楼跑,孟浩南顺势射弩,一发便击碎了饭店的窗户,箭直接击中了李三的屁股。 1996,李三的屁股变成了三瓣。 陈年拖着李三往二楼上。 他让二楼的兄弟别下来,先在里面猫着别动。 孟浩南人手一把远程武器,有弩也有弓箭,一旦陈年的兄弟想杀出去,往外跑就会被他们射成刺猬。 现在饭店里面灯全关了,孟浩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往里进,陈年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指挥兄弟们找家伙事,砸他们。 陈年把李三放在桌上,让他暂时趴着。 然后立马带人去后厨拿家伙事,菜刀,平底锅,还有刚烧开的热油,全被拿到了二楼。 陈年留下几个兄弟守窗户,发现孟浩南的人往上爬就倒油。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间计 孟浩南肯定是没见过这种战术,只见饭店灯一黑,他顿时就愣住了,因为惯性思维通常是,人被袭击后都会拼了命往外跑,可陈年是干什么的? 人家是上过战场的军人,你一个混混和军人比拼战术,是不是就显得不够看了。 孟浩南举着弩往二楼射了几发,但这个距离,弩根本打不到人。 孟浩南心一横,把弩换上了斧头,准备带人往里冲。 只要他冲进去,就彻底着了陈年的道。 如果,袭击陈年的人是二虎或者谢二刀,这会说不定就已经冲进去了。 孟浩南怎么说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办事人,他刚到门口,忽然感觉到了问题,这里面好像有诈。 孟浩南手一松,撒开了饭店的门把手。 陈年看准时机,把一个板凳抡圆了扔了下来。 板凳从二楼砸下来,直接把孟浩南后面一个小兄弟给砸晕了。 看到了吧,低空抛物威力都这么大,就别说那些高空抛物的了。 高空抛物的人比贾骨还缺德。 随着凳子落下,更多的东西开始从二楼往下扔,菜刀,桌子,钢铁锅,砸得楼下这群人是哀嚎不断。 假如孟浩南是个作词家。 那他现在一定能写出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我脑门上这样的歌词。 没过一会,孟浩南就变成大包人,被砸了一脑瓜子的大包。 孟浩南现在被堵在门口,往后退只会被砸得更惨。 他一斧头砸开了面前的玻璃门。 准备往里冲,这头门刚砸开,孟浩南就感觉耳朵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 是陈年一把揪住了他耳朵。 其实,陈年本打算抓孟浩南头发,但他一想班长跟自己说过,面对这种街战经验丰富的对手,抓头发这招破绽太多。 所以,他改选了耳朵。 抓住耳朵,还不等孟浩南反应,陈年搂头就是一刀,贴着耳根劈下去的一刀,那血当时就冒了出来,直接给孟浩南穿的白衬衫染红了。 孟浩南用力一挣,他为了跟陈年拉开距离,不要耳朵了。 耳朵掉在地下,被马闯和陈米踩了好几脚。 孟浩南疯了似的冲向陈年。 陈年抓住时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用脚轻轻踢了孟浩南的小腿,顺势一甩,直接把人给扔了出去。 趁着孟浩南趔趄的功夫,陈年也扑了上去,照脑袋就剁了一刀。 这一刀过去,孟浩南脑瓜子嗡嗡的。 他被砍蒙了,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紧接着陈年暴起一脚,把人踢出了饭店。 随后,在陈年的率领下,复仇大队变成了逃亡大队,孟浩南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住耳朵,拼了命往人多的地方跑。 陈年紧着追了两步,一脚把孟浩南踹翻在地。 孟浩南都快哭了:“麻了比的,那么多人,你为啥就追着我打!” “啥玩意,听不清!”陈年一脚踢过去,直接给孟浩南眉弓踢开了。 两伙人打了几分钟,复仇大队人全跑没了,就剩下孟浩南这一个倒霉蛋,叫陈年带回饭店了。 孟浩南捂着耳朵,一脸倒霉的坐在陈年面前,他梗着脖子:“陈年,今天犯你手里,老子认了,你要杀要剐给个话!” “你装啥啊,你玩偷袭没明白,让我们干成孙子了,你在这装几把呢?” 孟浩南不说话了,他破防了。 因为陈年说的全是对的,事就是这么个事。 “你他妈还当混混呢,偷袭人都偷袭不明白,你装啥在这,马闯你带兄弟们看住他,我去打个电话。” 陈年拿起大哥大,拨通了王火的电话。 “老王,浩南是你让来的吧,他现在在我手里,我给你俩选择,你一个人来救你兄弟。 第二,花钱把你兄弟赎回去,我要的不多,三十万就行。” 陈年把电话声音开到最大,然后放在了孟浩南面前。 王火在那边咯咯笑了:“我知道你小子怎么想的,是不是想离间我和浩南,他现在是不是就在旁边听着呢?” “你听好了陈年,浩南不是我小弟,他想做什么,我管不了。” “我话给你放这,今天浩南要是有三长两短,我王火肯定不会放过你,你必死你知道吗?” “别说废话,半个小时,你一个人来,浩南活,半小时不来,你就给他收尸吧。”陈年摁了电话,拉着一把椅子坐在了孟浩南对面。 “听见了吧,看看你大哥,这是什么玩意,跟着这样的人混,不如吃屎。” 孟浩南咧嘴一笑:“哥们,你这离间计太低端了,滚吧!” “低端吗?你孟浩南为他王火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有什么?你是买楼了还是买车了,还是过上安稳日子了,你有什么现在?” 孟浩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昂着脖子,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陈年,你说这么多想干什么?让老子跟你合作,出卖我大哥是吗?” 陈年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离间计,你说这两个人情比金坚,怎么可能被离间呢? 真正被离间的,都是有貌合神离苗头的关系。 别看孟浩南在这梗着脖子说这些表忠心的屁话,陈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吕布为了貂蝉杀了董卓,说这是离间计。 你说要是没有貂蝉,吕布就不会杀董卓了吗? 当然会,只不过是早晚问题。 因此,就算没有陈年在这挑拨,孟浩南还是会背叛王火,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让兄弟们跟你王火混,是不是得让兄弟们吃上饭,可到头来王火混得盆满钵满,兄弟们啥也没有,时间长了谁能愿意。 更何况是孟浩南这种在刀口舔血的办事人。 陈年从裤兜里掏出一摞人民币,放在了孟浩南面前。 “王火不给你的,我给你,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咱们哥俩合作一把,你记住了孟浩南,你没有王火也能玩得转,但是王火要是没了你,肯定就起不来了。” “这些只是定金,等办完了事,剩下的我给你翻倍,比这个还多。” 孟浩南露出了贪婪的表情。 “那你想让我干啥?” “我想知道,王纯这些日子都藏在哪了,或者说,她都有可能去哪?” 孟浩南撇撇嘴,那出真像傻b一样。 陈年真想一耳雷子抽过去。 “陈年,这你问错人了,我不知道王纯在哪,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个位置,你去那说不定能拿到王火和吴老板做生意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