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我更懂始皇,嬴政也一样!》
第1章 管笔,竹简,砚板,削刀。
天色渐暗。
篝火也不再燃烧,四周陷入了安静。
“孺子,还愣着干什么,早点休息,养好身体!”
(男孩称为童,或者孺子!)
独臂老人 笑着呵斥,他须发斑白,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
“大父,咸阳城是什么样的?”岷转头,眼中满是好奇。
老人脸上的笑意略微有些收敛,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岷孺子,咸阳城那是贵胄之地,也是这个天下最大的城池!”
“老头子,当年有幸去过!”
“哪里的酒很烈,那里的小娘.......”
老人情绪变换,很显然,咸阳那是老人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
少年意气散尽,如今已是迟暮之年,老人对于咸阳,依旧是念念不忘。
“大父,等孙儿长大,就带着大父去咸阳!”
岷眼中的童真消散,取而代之是无比的坚定:“我们去喝最烈的酒,看最繁华的街道!”
“好啊,好!”
老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浓郁,意味深长:“岷孺子,老头子托了关系,从明日开始便去赵族的学室!”
“那里都是贵人,那些贵人,也只是买老头子面子,才给了一个名额,你要好好把握!”
老人在为孙子铺路!
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唯有读书才是改变命运的途径!
战场,太凶险了。
想到这里,老人忍不住看向了断臂。
“好!”
岷很是坚定,朝着老人点头:“大父,孙儿知晓!”
“快去睡觉,时候不早了,今夜怕是要下雨了!”说话之余,老人牵起岷,一起走进了破落的小院。
石块堆积的床上,岷没有一点睡意。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半月,对于这个时代,岷也是有了一些相对的了解。
那位日后不可一世的始皇帝,如今才刚刚登基成秦王。
这里是临洮,也就是后世岷县。
家中只有他与大父,他的大父是当地的里典,作为大秦最底层的公务员,拿着微薄的工资,两人 勉强的活着。
那些钱粮,刚够果腹!
而他这具身体才四岁,属于什么都干不了的年纪。
不是他不想改变处境,而是每一个划时代的东西拿出来,他们爷孙都保不住,也承载不起这样的因果。
身处底层,犹如烛火,稍微有风吹草动,就会化为飞灰。
前世曾身为五百强企业的总裁,也曾行走于黑暗,兼职贩卖情报,军火,以及战略,战术的他,自然是清楚人心之凶险。
他不敢去赌!
如今生活虽然艰苦,但至少能活下去。
他们爷孙,在这个时代,抗风险能力太差。
而且,身处于这个时代,他要学会去融入,然后以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去生活。
咸阳的那位王,都有搁浅之时,更何况是他一介凡俗。
所以,他对于大父所言的去学室机会,很是重视。
他心里清楚,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资本的积蓄。
如今他才四岁,一切都来得及。
只有读书,他才能真正的去了解这个时代,而不是一切都停留在史书记载。
........
鸡鸣犬吠之声,将岷吵醒。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
老人好歹也是里典,穷是穷了点,但,比了普通的人好很多。
在大秦,他们也算是勉强踏入了中产这个门槛儿。
“岷孺子,这是大父为你准备的干净衣衫,这是第一次去,表现好点!”老人一脸的希夷,将叠的整齐的衣服递给了岷。
洗漱了一遍,将干净的衣服穿好:“大父,我们何时去?”
“早点走,去迟了未免失礼!”
老人牵着岷,走出了破落的小院,来到了不远处的村落。
.......
高门大院!
一座座院落,错落有致,给人粗犷大气之感。
虽然隔着不远的路,但,这里无疑是富人区,而他们那里便是贫民区。
“家老,小老儿送孙儿入 学室,之前已经与贵家主说好!”老人佝偻着身子,不断地陪笑。
“家主说过了,让老夫前来接人!”
中年态度平淡,朝着老人:“里典回去吧,这里不便深入!”
“好!”
老人点头陪笑,将岷向前推了推:“家老,有劳!”
“孺子,跟上老夫!”
中年人转身,示意岷跟上:“孺子,这个机会是你大父,好不容易求来的!”
“不要浪费!”
“多谢家老提点!”
岷心中感激,对方虽然神情冷淡,但不是坏人,却是一个面冷心热之人。
见过权力倾轧,人心诡诈。
岷自然是清楚,像对方这样不贪图你的利益,却为你好的人,到底有多难得。
一路走进府邸,然后穿过一条条走廊,最后走进一座空旷的院落,家老方才开口,道:“这里便是学室!”
“夫子,他叫岷,此地里典之孙!”
家老朝着一个老者,语气尊敬:“里典求了家主,家主赐下造化,让此子入学室!”
说到这里,家老瞪了一眼岷,提醒,道:“孺子,还不赶紧见过丘夫子!”
见此,岷连忙拱手:“学生岷见过夫子!”
“嗯!”
丘夫子点头,然后家老,道::“老夫知晓了!”
“夫子,告辞!”
“嗯!”
等到家老走后,丘夫子方才打量了一眼岷,道:“如今,你可以在这里称呼老夫为夫子,因为这里是赵族的启蒙之地!”
“算不上真正的学室!”
“等你启蒙结束,便可以前往真正的学室!”
“在那里,对于夫子要称呼为令史,而你也不能自称学生,而是称史子!”
“你能够进入这里,便是一场造化!”
“虽然位于县以及郡的学室 ,也在招收史子!”
“但是,条件苛刻,也会有一定的考核,若是没有完成课业,会被退学!”
“在这里蒙学结束,前往学室,会让你有不少优势!”
说话之余,丘夫子将岷带进了学舍。
学舍之中,只有十几个史子,年龄大致上与岷差不多。
此刻正正襟危坐。
听到声音,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丘夫子将岷领到一处空置的长案后,指着案头,道:“此乃,竹简,笔,墨,砚板,削刀!”
..........
第2章 我赵族不缺这些东西,没有必要恶了一位聪慧的少年!
“多谢夫子!”
岷点头道谢,然后跪坐。
“这些文具,皆乃贵重之物,你可以用,但不能损毁!”丘夫子提醒一句,然后朝着岷,道:“自己熟悉熟悉,半个时辰后,开始授业!”
“诺!”
由于丘夫子,其余的史子也只是打量了片刻岷,并没有离开座位。
岷打量着眼前的文具,有一刹那的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寒窗苦读过,然后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如今这一幕, 又将要上演。
丘夫子看着岷好奇文具, 于是开口解释 ,道:“竹片用来记录文字,而笔用来书写!”
“墨,在用的时候需要放在砚板上研磨捣碎,然后加入清水!”
“至于削刀,则是用来在学错字的时候刮掉错字,用来更改!”
伸手摸了摸削刀以及笔,岷脸上露出笑意,朝着丘夫子道谢:“多谢夫子解惑!”
丘夫子眼中也有一些笑意,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少年很是聪慧,也难怪他的大父会求来这样珍贵的机会,让其进行蒙学。
一个时辰后的时间,匆匆而过。
丘夫子走上高台,看向众史子:“今日,我们学习第一个字, 灋!”
这个时候,丘夫子转身,在巨大的木板上写下灋字,与此同时,稳重的声音徐徐传来。
“灋,由‘氵’加上‘廌’以及‘去’,这三部分组成。
‘氵’代表着法平如水,廌代表着上古传闻之中,能分辨善恶的神兽獬豸,也就是日常所说的法兽。
“大秦以法立国,以法强国!”
“今日,我们便学习这个字,让你们也体会到秦法之威严与神圣!”
........
这一刻,岷有些震惊。
一般来说,蒙学都应该从最简单的开始。
在后世,幼儿园也只有大班才开始写字,而且,也只是最简单的。
结果,大秦蒙学,一上来便是法!
这个可是大篆的法,不是后世的简体。
压下心中杂念,岷取来砚板,开始研磨墨。
他清楚,他不能表现的一无是处。
作为底层,如今有了机遇,那就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当然了,这个表现需要适当!
让丘夫子以及赵族众人,认为他聪慧,是一个天才就足矣。
一个人表现的聪慧,人们能够接受,可若是一个人表现的妖孽,那就需要一个强大的背景作为依靠。
否则,就会被打成异端,丧身于火海之中。
一刻钟后,岷才将墨研磨掉一个边角,开始用力捣碎。
两刻钟后,岷终于是研磨好了墨,也添加了清水,开始尝试书写,拿着笔,先在案上隔空练习。
又过了一刻钟,岷蘸着水,开始在案头上书写,一次又一次。
大篆虽难写!
但,架不住岷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就算是身体不给力,也不至于浪费这么久。
对于现在的岷而言,想要写好法字不难。
但是想要写的半好,而且还要符合逻辑与现实,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就这样,岷在刻意隐藏,但落在丘夫子眼中,则是岷正在努力学习写好法字。
写了片刻,其余的史子已经坚持不住。
终究只是四五岁的小孩,正是贪玩的年岁,很少有人能坐得住,而且,写字又是一个枯燥的事儿。
哪怕他们之前已经学过,也有了写的经验,依旧是坐不住了。
自觉地手腕酸痛,竹片上的字迹一片模糊。
如今,只有岷还是在坚持!
他可不是这些大族子弟,大父能够给他的便是这个机遇,他必须要靠自己翻身。
“好了!”
丘夫子站在岷的跟前,打断了岷继续书写:“第一次练习,不宜过久,要不然,会让手腕受伤!”
“第一次学习,坚持这么久,写的这么清晰,已经很难得了!”
很显然,岷的表现,让丘夫子很满意!
甚至于,不吝夸奖!
一般来说,第一堂课,老师是不会轻易夸奖一个学生的。
除非是这个学生,表现的足够优秀!
竹片上,歪歪斜斜的写满了字,从‘氵’开始,然后是‘廌’以及‘去’。竹片上的最后一个字,已经写了‘氵’和‘廌’,只差了一个‘去。‘
这样的进步,已经很不错了。
丘夫子也没有想过,让岷等人一下子就学会。
毕竟,还都是一群孩子。
丘夫子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众史子,道:“授业结束,可以去玩了!”
“但,要注意不要去水边!”
众人道谢,这一刻,声音都大了不少:“多谢夫子!”
岷能够听出来,这些声音之中的稚嫩与喜悦。
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岷将书案收拾整齐,各归各位,方才走出了学舍。
他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颇有些无聊 。
一直留在学舍中的丘夫子,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觉得岷不仅聪慧,还很勤快!
这样的人,只要持之以恒,未来一定会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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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这样的念头,丘夫子走出学舍,来到了赵族家主的书房。
“丘忱见过家主!”
看了一眼丘忱,赵族的家主示意对方落座:“夫子,里典的孙子怎么样?适不适合留在学舍?”
“若是不适合,老夫便推辞了!”
在一旁落座,侍从送来凉茶,丘忱抿了一口:“家主,此子很是聪慧,而且毅力惊人!”
“授业结束,其余史子都急着出去玩闹,只有他,将案头的文具整理归位后,才离开了学舍!”
“这样的人,若是能够一直坚持下去,必然会崭露头角!”
“嗯!”
这一刻,赵族家主也是点了点头,感慨,道:“一个聪慧的人,又知晓用功,毅力惊人!”
“如今他大父为他求来了机会!”
“各方面条件都具备了!”
“这样的少年,不管是在哪里都算不错了!”
“既然他也算是争气,那就让他留下吧!”
“待遇和其他的史子相同,我赵族不缺这些东西,没有必要恶了一位聪慧的少年!”
“若是他能成长起来,对于赵族而言,这些求学之恩情,那便是惊人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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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校园霸凌!
求学之恩,恩同再造!
特别是这个时代,求学之恩,可以让一个人卖身主家。
赵族家主是一个老枭,他自然是清楚,如何给予一个人恩惠,并且让对方心怀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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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学舍中的岷,自然是不清楚,自己的命运被人随意两三言决定。
站在院落中,看着玩闹的孩童,岷有些羡慕。
他这具身子虽然是少年,但,他的灵魂不是。
他可以模仿,也可以相似,但唯独他终究不是一个真正的孩童,享受不了这一刻的肆意。
许久,岷绕着学舍散步。
这是来到大秦,他每一天都在坚持的事情,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一般,若是身体素质不够,很容易半路夭折。
一圈又一圈!
有了前世的经验,岷自然是清楚如何做到有效锻炼,又能够不伤身体。
“大兄(阶级差不多,年岁差不多,则称呼为大兄,并非一母同胞,同父异母。),那个鸟窝还要去掏么?”史子之中的一个女子,朝着一个少年,道。
“自然是要去,我可是盯了很久!”
少年意气风发,不愿在同伴面前落面皮。
“可是大兄,那里很高,我们很难爬上去,一旦被夫子以及父知晓,后果就是请藤条了.......”一个年岁大一些的孩童,忍不住犹豫。
这个时候,赵广眨了眨眼,隐秘的指了指岷:“那里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么,让他去!”
“成了自然是好,若是失败了,正好恶了夫子,将孺子赶出去!”
见到几人犹豫,赵广继续:“难道你们,愿意和这种卑贱的庶民待在一起?”
“若是传出去,其他人岂不是会笑话我们?”
“好!”
片刻间,众史子交换了意见,将目光落在了女子身上:“阿雅,你留在这里,看着夫子!”
“嗯,大兄你们小心!”
女子有些担忧,长的唇红齿白,尽显萌态。
岷停了下来,因为前路被堵:“几位贵公子,不知有何吩咐?”
(战国之前,公子王孙乃是王公贵胄专属,战国以后,演变成了贵族阶级的美称了。)
“孺子,我们有事找你!”
赵广边说边比划,将目的说了出来。
岷抬头看了一眼,大约有后世一米四五高的歪脖子树,摇头拒绝:“诸位公子,岷不善爬树,只怕帮不到你们!
“孺子,这是本公子给你的机会!”
赵广被拒,一下子脾气上来了:“这里是赵族学舍,不是你的犬舍!”
“今天,若是你不帮 我们,就别想在学舍之中安生!”
“好!”
岷没有想到,自己被威胁了。
这是要上演学校霸凌。
“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可否告知高名上姓?”岷对于这些小屁孩的玩闹,不感兴趣。
那歪脖子树太高!
况且,就算是低,他也不会做。
屈居于他人房舍之下,就要学会低头。
“赵氏,广!”
小孩子没有一点戒心,还以为岷低头了,虚荣心一上来,那些贵族的教育,早已抛诸脑后。
“公子广是吧?”
岷打量了一眼赵广,点了点头:“我记下了,等夫子来了,我就告诉夫子,你要爬树掏鸟窝!”
“你.......”
赵广气炸,他没有想到一个乡野孺子,如此的不上道:“竖子!”
“大兄,还是算了吧!”
这个时候,一个史子拉了拉赵广的衣角:“若是夫子知晓,族中就知道了.......”
“父,他们会.......”
一直以来,贵族的教育,往往 比普通人更为严格。
岷虽然身处乡野,却被老头子疼爱长大,但是赵广等人,自幼便接受了启蒙,教育极为的严格。
“哼!”
被驳了面子,赵广放狠话,道:“你给我等着!”
望着众史子离去,岷不由得莞尔。
他这也算是遭受了大秦世界的学校霸凌了吧!
今日,是他前来求学的第一天,就算是前面放着一座金山,岷也不会有太过出格的举动。
他无比的清楚,自己能够留在这里,不浪费老头子的一番苦心,就要表现的乖巧和聪慧。
人心古今一致,都喜欢乖巧聪慧的孩子,没有人会喜欢调皮捣蛋的。
特别是不是亲生的,在这件事上的容忍程度,会低上不少。
.........
这一日,丘夫子再未教导其他的课业。
四五岁的孩子,尚没有太大的定性,所谓的启蒙,也只是循序渐进。
从学舍离开,不久之后,岷便见到了早已等候的老头子,不由得脸上露出笑容:“大父,这里!”
“岷孺子!”
老头子笑容灿烂,将岷牵在手中,一老一小开始往家赶。
在这之前,他已经得到了家老的通知,岷可以留在学舍。由于 岷 表现的不错,可以在学舍中吃一顿早食。
这让老头子很是开怀!
“赵族贵人发话了,你可以留在学舍,学舍会提供一顿早食!”老头子牵着岷,语重心长,道:“岷孺子,记住赵族的恩情!”
“虽然对于他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你这是恩赐!”
“嗯!”
点了点头,岷对于赵族也是好感大增,不管是学舍还是早食,对于当下的他都是大好事。
他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赵族的饭菜自然是要好过他们爷孙的粗茶淡饭,这一顿早食可以补充营养。
而学舍,则会让他学到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本事!
这都是此刻的他 最需要的!
人就算是性格如何的冷漠,对于他人的提携与帮助,都会心存感恩,岷也不例外。
他尚有良知!
岷可是清楚,在大秦,人们一般都只有两食,早食与晚食。
这个时代,粮食不多,容不得浪费,也没有袁圣那样的人杰,后世那些高产物品,尚未传入中原。
温饱很是一个问题!
这也就是老头子是里典,才勉强让岷没有挨饿。
但是,要说有多少营养,那就是一个笑话了,粗茶淡饭,填饱肚子已是极限,哪来的条件谈什么营养。
同样的,岷也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了何为世家。
........
第4章 美食荒漠
世家!
自幼培养出来的待人接物,以及大局观,都远非乡野之人可比。
当然,他们有庞大的资源,能够在这个时代做一个天使投资人,这是乡野之人,所不能及的。
一个为填饱肚子,都要花费全部的力气!
一个自幼钟鸣鼎食,只需要考虑家族荣辱,自然是截然不同。
虽然这些落座在临洮的赵族,本身便是破落的贵胄, 但,岷可是清楚,这些人的起点,便是很多人的终点。
而且,赵族的态度,很显然,是在投资他!
没有趾高气昂,也没有施舍的痕迹,却给予你所必需,让人无法开口拒绝。
赵族如今便是这样做的!
急他人之所急!
用后世的专业术语来说,那就是抓住对方软肋,对症下药。
攻敌之必救!
许久,岷与老头子来到了院子,相比于赵族所在,他们这个巷子,才算是当今大秦的标准社区。
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居民区叫做里巷。
里巷是一种封闭式结构,里墙上有门,由里监门专门看管。
里监门的工作,类似于保安,早上开门,晚上关门,同时负责防火防盗。
在里巷中,住宅纵横交叉,但是,只有一个里门。
在里巷中,一家称作一室,他们这个里,叫做五里,有三十一户。
每一个里,都是一个单纯的社会群落,被高达七尺的垣墙包围。
经过这半个月的观察!
岷发现这垣墙的高度大致上与一个成年男子的高度相同。
这垣墙在聚集民众的同时,也在承担防盗的功能。
里巷之中,里典属于管理人员,除此之外,还有里监门 ,负责协助官府管理地方。
属于大秦朝堂之中最底层的事业编了。
虽然低贱,但也有一口饭吃!
在里巷之中,居住有明确的界限,功能划分的很是复杂,但也很清晰,因为举国上下,都是一样的。
里监门所在里门,也就是保安室,称闾!
闾左,居住在里门左边的人,都是复除者,也就是免除徭役的人家。
而岷与老头子,便是住在闾左,老头子断臂,也上了年岁,属于癃籍,可以免除徭役。
而岷还小,是未使籍,也是免除徭役的范围内!
老头子掏出管龠打开门。
院落很小,但五脏俱全。
院落中,种植着桑树,桑树的左边,有一口水井,右边拴着一只大黄。
房屋之后,便是粮仓以及祠木。
这种设计,很是具有一定的科学性, 因为他们将排污管道接通,通往一处。有专门的人,来处理。
后院,则是饲养豕也就是猪的地方。
《管子》有云:以前无狗,后无彘者为庸!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你家前院养不起狗,后院养不起猪,那就说明你家是个穷逼!
老头子好歹也是一个事业编,自然不会穷的叮当三响!
这种标准配置,还是齐全的!
只是岷对于后院的豕没有兴趣, 没有经历过去势,味道并不好,也就只有穷人才会吃。
记忆中,劁猪术会在东汉出现。
具体的时间,岷不记得了,但是,大秦是没有这种霸道的手术的。
“岷孺子,今天老头高兴,我们也开开荤!”老头子磨刀霍霍,很显然,对于岷的表现很是开心。
“好!”
如今的岷,也是嘴里淡出了鸟,巴不得有所改善。
他心里清楚,老头子肯定是舍不得杀彘,如今老头子老了,一个人也做不到杀彘。
大黄要看护家室,老头子舍不得!
老头子肯定是盯上了大公鸡,这是要做一个隐藏历史中的无双鸡屠!
见到老头子杀鸡,岷开始添着柴火烧水。
他已经四岁了,要自力更生,老头年岁见长,随时都有可能去面见先王,他要掌握生活技能才能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
这些日子,天天都是吃的粟饭配冬苋菜,一种味道呈现苦,却很常见的野菜。
岷表示,他还是一个宝宝!
“岷孺子,你准备怎么吃这大公鸡?”
老头子将清洗干净的公鸡装进了陶盆,转头看向了正在给镬下面添火的岷征求意见。
老头子只是里典,自然是没有资格用鼎。
镬和鼎差不多,就是没有脚,但是有两耳,可以吊起来悬空,当做做饭的器具。
“炙的话,你还小咬不动,要不脍?”
闻言,岷连忙摇头:“大父,要不还是熬或者醢,剩下的部分脯?”
“将膏留下?”
在大秦,炙也就是烧烤 ,这是最常见的一种方式。
这个岷还是可以接受,但是,其他的,他根本无法接受。
特别是其中以脍与渍这两样!
在他看来,简直就是逆天而行!
熬,便是把肉做成肉松,而醢则是做成肉酱,脍就是将 肉切片,然后蘸着佐料吃(生吃)。
至于煎,把肉酱浇到粟饭上,然后加上膏(也就是动物油)加热。
渍才是最逆天的,将生肉放在酒里腌制浸泡。
别人怎么样,岷不清楚,但是他无福消受!
见到老头子考虑,岷忍不住建议 ,道:“大父,孙儿有一个想法,我们何不将肉切成丁,然后以鸡膏在镬中炒熟!”
“然后用陶盆装起来,等后面粟饭亦或者麦饭,便可以挖上一块,然后热一下!”
“这样一来,这只鸡的肉可以用很久,我们的饭也会有油水!”
由不得岷着急,他生怕老头子楞来。
“岷孺子,你说的办法可行?”
老头子看了过来,他也是心动了,毕竟,穷怕了,自然要节约。
而且,在他看来,岷正在长大,也需要肉食。
“试一试,若是不成,不管是醢还是熬都可以,也不算是浪费!”说到这里,岷犹豫了一下:“就是这样做,会多费一些盐巴!”
这个时代,盐巴那可是稀罕物!
就算是老头子是里典,也不会多备,这可是真正宝贵物,比其他的佐料,都要昂贵。
“最好是加上一些姜,花椒,还有茱萸!”
“不过,大父,味道重一些,下一次做粟饭,就可以少用一些,毕竟,这鸡肉里面的盐巴以及茱萸等都还在!”
.........
第5章 大秦有武安,却一直没有文安!
“好!”
也就是老头子,年纪大了,隔辈亲。
再加上,这一次是为了奖赏岷,老头子才采取了岷的建议。
要不然,没有人会听信一个孺子之言,而且是从未出现过的一种烹饪方式,在老秦人眼中,这与浪费没有区别。
在大秦,父子关系,父占据主导,子在分家之前,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所幸,岷运气好,只有一个老头子。
“汪汪汪.......”
香味四溢,犬吠不止,后院中,彘也在嚎叫。
“岷孺子,可惜你阿翁与阿媪都失踪了,至今没有消息,怕是凶多吉少!”
老头子在岷的指挥下,一遍翻炒,一遍感慨:“老头子的爵位,只是一个公士!”
“只能传一代,不能隔代!”
“现在就算是老头子立你为后(立后,便是立继承人,需要到官府登记造册。),你也只能继承这座室!”
人老了,本身就心存怀念,也越发的担忧了。
死人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每一天都发生的事情,很是常见。
“大父,孙儿一定可以斩获战功,一如武安君!”
在大秦,武安君白起几乎是所有老秦子弟的偶像:“手持秦剑,为秦王战,为大秦战——!”
自商鞅变法之后,老秦人尚武成风,闻战则喜!
岷的话,很是符合自己的身份!
“战场,那是那么.......”
老头子瞬间反应过来,这句话不适合在岷跟前说,不由得话锋一转,道:“孺子好志向!”
“不过,老头子并不希望你能一如武安君,而是希望你能一如商君,亦或者张子!”
这个时候,老头子慈爱的看了一眼岷:“战场,老头子上过了,秦吏,老头子也做过!”
“老秦人心目中,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执念,那便是在秦吏之中,也出现一个,一如武安君那般的人!”
“大秦有武安,却一直都没有文安!”
老人对于孙儿寄予厚望,进入了赵族学室,得到了他人的夸奖,不免得有些畅享。
希望后人出人头地,比自己强,过上好的生活,这是人之天性!
“大父,好了!”
岷盯着镬,看见鸡肉炒的差不多了:“在炒下去,就得烧焦了!”
老头子拿来陶碗,给两人舀了一些,然后全部装进了陶盆,盖好了盖子,上面还压着一块石头。
“岷孺子,尝尝味儿!”
岷端着陶碗,拿着筷子开始吃肉,味道还行,最起码有肉香。
这算是岷这半个月内,吃的最正常的一顿饭了。
“大父,以后做食,还是孙儿来!”
为了口腹之欲,岷不得不争取,虽然大概率老头子不会同意。
“孺子,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去赵族学室,这些粗事,老头子就可以!”
老头子瞪了一眼岷,语气有些不善:“老头子,还不至于连这些都做不好!”
这话一出 ,岷彻底的是无言了。
再说下去,就成为嫌弃老头子了。
没有与老头子斗嘴,岷走了出去,来到了溷厕(厕所),遗矢(拉屎)。
溷厕在彘圈的上方。
看着下方嚎叫的彘,以及右手边的厕筹,岷不由得叹了口气。
天天吃矢的彘,又没有阉割,早已腌入味了,口感能好到哪里去。
相比于彘,这厕筹才是最让岷忍受不了的玩意。
这厕筹,其实就是一片竹片,用来刮矢。
关键还是公用,用过之后,要用水清洗,然后下一次用,其他人也用。
这半个月来,岷都是揪的树叶!
可以说,他前世从未遭受过这样的罪,太艰苦了。
纵然是,行走于热带雨林,纵横于战乱地区,生活也没有这般清苦。
最让岷难熬的是!
若是他没有改变这一切的手段,那也就只能听天由命,然后入乡随俗了,可问题是他有。
随手就可以!
但是,他却不能做,他可不想成为异端。
在没有自保的能力之前,岷只想安分的活下去。
从溷厕离开,岷顺手给彘扔了点野草,去水井边洗了手,便走进了室,漏刻上浮标已经显示,到了牛羊入的时间。
也就是戌时一刻!
大约是后世下午七点十五分左右。
登(灯)里面还有一些膏(动物油),旁边放着燧(打火石),只是不管是岷还是老头子都没有点燃的意思。
这个时代,最普遍的照明材料,便是动物油脂(膏)。
一来膏还要用来做饭,增加一些油气。
二来由于纯度不高,燃烧起来缭绕着一股臭味,基本上也就是能不用就不用。
老头子只是最底层的事业编,勉强混个温饱,还有自己这个拖油瓶,可是没有什么闲钱用来给灯膏中添加香料。
兰膏明烛,那是贵胄才能享受的!
躺在石头堆积,上面只有一层草以及羊皮的床上,岷依旧是睡不着,他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很显然,老头子对于他的安排,那便是走公务员,当一个秦吏!
从枪林弹雨中淌过,岷自然是渴望那种刺激,可是从军,至少也要成年,在大秦成年要么身长六尺,要么年满十六。
只有在战争最紧张的时候,才会征召十六岁以下的青壮从军。
长平大决之时,昭王亲赴三川,征年满十五者........
不管是那种,距离此刻的岷,还有很长的时间........
“大父,父会回来么?”纠结了很久,岷终于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头子年岁大了!
这个时代,老头子已经算是长寿了,若是老头子出事,他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吃完存粮后,大概率会被饿死。
官府的救助,他没有期待!
不是岷薄情,遇事先往坏处想,而是事实如此,他不得不面对冷冰冰的现实。
“会回来的!”
老头子神色有些复杂,声音也是有些低沉:“一定会的!”
“等你长大,你阿翁就回来了!”
闻言,岷顿时不想说话了。
他要的是现在的保障,而不是缺爹,等他长大, 回来有什么用。
关键是现在不回来,他未必能长大!
最后,岷还是在附和老头子,也许这也是老头子心中的一份念想:“大父,阿翁一定会回来的!”
第6章 政儿,好好学做一个王,做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王!
这一年,虽然秦王政登基,却不是秦王政元年,依旧是秦王子楚三年。
当然,谥号已定,曰庄襄。
人死如灯灭,按照惯例又称秦庄襄王三年。
每一次新王登基,新旧接替之时,往往都是内忧外困之局。
虽然秦王政最后还是登基了。
但,这个过程并不顺畅,华阳太后退却,并不代表楚系的力量衰落,相反这是一个蛰伏。
.........
华阳宫。
华阳太后看着一身素衣的少年王者。
虽然面容稚嫩,但尽显坚毅,秦人尚武,大秦的王自当 如此。
此时此刻,她能够从少年的王身上看到英武。
这些年,她对于少年的成长也是有所关注,自然是清楚,秦王政弓马娴熟,纵然是比不上当年的武王,却也不弱诸王。
“政儿,好好的学着做一个王,做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王!”
目光收回来,华阳太后苦涩,道:“本宫有些乏了,你去忙吧!”
“大母若是身子不适,寡人这就让太医过来.......”秦王政正值少年,但他前半生的经历,让他变得极为的成熟。
这个时候,他清楚自己需要稳定朝堂,就需要华阳太后的支持。
而且,如今朝堂复杂,他需要保证,在他加冠亲政之前,不至于被废掉,所以,缓和与华阳太后的关系,便是当务之急。
“有劳政儿费心,本宫无碍,只是最近偶感风寒.......”
华阳太后也清楚,自己之前做的 太过火,如今需要与秦王政缓和关系。
两人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互相给了对方台阶,也接受了对方的示好。
“既然如此,孙儿就不打扰大母了,等过几日,孙儿再来看望大母!”秦王政朝着华阳太后行礼:“孙儿告退,大母好生歇息!”
此刻,华阳太后一言不发,望着秦王政转身离去。
纵然是站在了对立面,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嬴政之优秀,远在成娇之上,若是成娇有嬴政一半的聪慧,她何至于有今日之败!
如今,她连这座宫殿暂时都出不了!
作为斗争的失败者,就必须要接受失败的后果!
“赵姬一介舞姬,居然生出了这样的子嗣,当真是........”
........
华阳宫。
吕不韦静候,见到秦王政走出来:“王上,华阳太后.......?”
“大母无事,仲父放心!”
秦王政看着吕不韦,语气诚恳:“仲父,国政就交给您了,政儿拜托了!”
“王上不必如此!”吕不韦连忙避开,语气肃然:“先王遗命,臣自当效死!”
“臣与先王一路扶持,如今先王去了,臣自当尽心辅佐王上,以求不负当年先王之恩!”
秦王政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吕不韦,道:“仲父,如今朝堂算是暂时安稳了,蒙骜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现在秦王政最关心便是这件事了!
“王上,上将军率领大军攻破了高都和汲邑,魏军屡战屡败!”
吕不韦脸上浮现一抹担忧,语气也有些沉重:“如今魏王从 赵国将信陵君请回,重新任命为魏国上将军!”
“魏无忌此人,名声在外,与诸国交好!”
“等消息传出去,只怕诸国都会出兵相助,如今的天下诸国,没有人会愿意看着我大秦再度强大!”
“局势有些不妙,臣已经派遣特使前往军中......”
........
五里。
岷洗漱过后,便去了赵族学室。
由于他认识了路,这一次老头子没有跟随,由于距离也不远,倒也不担心安全。
大秦的法律很是健全。
朝廷 对于各种违法乱纪之事,大力打击,如今的老秦人民风淳朴,而且附近都是熟人。
“岷见过夫子!”
走进学舍,岷朝着丘夫子行礼,大秦虽然禁止儒家,但,尊师重道,在那个时空都是一样的。
“今日,继续练习法字,等熟悉之后,老夫教你们新字!”
“诺!”
岷在书案后跪坐,然后研墨,做准备工作。
赵族学室是族学,就读的都是赵族的子弟,本质上是私学,故而,丘夫子的教学任务很轻松。
毕竟,大一些的,都去了官办学室。
相比于私学,官办学室教学任务无疑是繁重,有一定得教学任务。
只是岷尚未去公办学室,对于其中的情况不了解。
将墨块捣碎,加入少量清水,然后一点一点的研磨,一直到水成为粘稠状,能够书写。
没有理会其他人,岷清楚自己与这些赵族族人有天差地别,他需要靠自己来抹平家族的差距。
一人抹平对方几辈人的努力,自然是要耐得住寂寞,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行。
他也没有想过与这些人相交,从而实现阶级跃迁。
大丈夫不食嗟来之食!
而且,在大秦,赘婿的地位不如狗,他也无心做赵族人的跟班。
岷很清楚,不管是在那个时空,只有彼此的地位差不多,阶级差不多的时候,才能平等论交。
要不然,就是自取其辱!
拿起笔,蘸了蘸墨,岷开始在竹片上书写法。
昨日下课,岷将竹片上字便刮干净了。
此刻也就不需要多此一举,直接就可以开始练习。
“夫子,我写好了!”
岷才刚开始写,就有声音传来。
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赵广这个显眼包。
见得岷看过来,赵广不由得得意一笑,神色之中尽是显摆。
丘夫子走了过去,岷继续低头书写,写出法这个字,对于如今的他,自然不是太难。
只是做任何事,都需要一个过程,循序渐进。
岷清楚的知道,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必须要符合人们的认知。
不是谁,都像许莫负一样,可以成为那个幸运儿。
大多数表现异常的,都被当做异端谒杀!
岷不敢保证,他也会像许莫负那样,得到始皇帝的赏赐,一家人都起飞。
“夫子,我写好了!”又是一道声音响起,是一个女声,脆生生的。
这一次,岷没有抬头,而是专心致志的写字。
当一半的史子都写好的时候,岷也是放下笔,朝着丘夫子:“夫子,我也写好了!”
第7章 老夫不是你的阿翁,是大秦的上将军!
丘夫子站在岷的书案前。
看着有些稚嫩的字,眼中笑意盎然,为人师者,终究是爱才的。
“不错!”
丘夫子评价一句:“除了法,接下来,便学习这个字,秦!”
“大秦的秦,老秦人的秦,你们都是老秦人,自当记住此字,终生不忘,为其而战!”
巨大的木板上,一个大篆的秦字出现,旁边 是丘夫子的拆解的笔画顺序:“按着这个顺序练习!”
“接下来,老夫教你们反(唐以前的注音法,称反,唐以后称切,后面称反切)音!”
岷眉头微皱,看着木板!
这个时代没有汉语拼音,前人总结经验,衍生出了反音,以保证传承,不至于记错。
反音是指用两字并成一音的注音方法。
上字取它的声,下字取它的韵与调。
例如:“切”字的读音。
《说文解字》注音为“千结切”。
用“千”字的声母(q)+“结”字的韵母和声调(iē),读“qiē”。
这种注音方法称为“反音。”
注音才是识字最重要的一步!
岷学的很认真!
他虽然了解拼音,但是,音与字对不上。
他连小篆都不是了解,更何况还是更为复杂的大篆了,这个识字的过程,是必须的。
有了第一次,学习的进度就快了一些,赵族学室只负责最简单的启蒙,都是小孩子,自然剑术,算学都不会教导。
基本上只教识字!
所以,一上午,都在学习注音,一直到日中。
“授业结束,准备早食!”丘夫子走出了学舍,留下了一众史子。
岷跟着其他人一道走了。
这赵族的用食之地,他也不清楚,只能厚着脸皮跟上。
赵族学室有食肆,就在学舍的后方。
这些赵族的史子,也是在此地就食。
岷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安静的落座。
也许是赵族的长者,叮嘱了这些小屁孩,他们只是与岷泾渭分明,却也没有再找岷的麻烦。
片刻后,便有家妾送来了菜肴。
一碗精米,一小鼎煮的很烂的嫩羊肉,以及一些酱菜。
做的很惊喜,味道也还行,岷也不是挑剔之人,比了他们爷孙的饭菜,这已经是一种美味佳肴了。
吃着嫩羊肉,喝着羊肉汤,岷只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这些世家大族,掌握着不少 特殊的秘方,羊肉之中,虽然有盐巴,有茱萸等佐料,但并没有后世的大料,却闻不见腥味。
肉质鲜嫩,入口丝滑,也许便是为了照顾年幼,特意煮的很烂。
就着嫩羊肉,岷吃着精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艹!
还是精米好吃!
粟以及麦饭狗都不吃!
这个时代的主食,基本上就是粟配五菜。
野菜以冬苋菜(一种分泌粘液的菜,又叫做葵菜)为主,以藿菜,也就是大豆苗的嫩叶为辅。
属于最常见的五菜之中。
五菜分别是 葵菜,藿菜,薤(叶如韭,根如蒜),韭菜,以及小葱。
除此之外,瓠瓜与野菜了。
有了五菜,自然有五谷!
这个时代的五谷,分别是黍(糜子),菽(豆),麻,粟,麦。
都不是什么高产之物!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粮食,但是他们的产量更低,并不多见。
而且,这个时代没有磨,只有相似的舂,但舂的作用是给麦去壳儿,而不是舂成面粉。
可想而知,普通人的饭有多么的难以下咽。
这是岷来到这个时代,吃的第一顿精米。
当然了,在时代,精米又叫做粺米,又叫桀。
吃完饭菜,岷将食具收拾整齐,将案头整理了一下,方才走出了食肆。
微风徐来,吹动树梢,也吹动了少年的心。
如今正值春夏交接,梨花盛开,柳树嫩绿,天地间,有淡淡的泥土气息,让人舒心。
坐在一侧的石凳上,岷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在这样的时代,条条框框都被束缚,岷清楚,按部就班是最好的方式,只是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甘。
他可以在赵族学室吃到精米,吃到嫩羊肉,可是老头子吃不到。
他想改变当下的处境,却无从着手,这样他很是头疼。
身负万般才华,他却无法改变自己与大父的生活,这让岷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愧疚。
也许老头子,这一辈子都没有吃过这样精美的饭菜。
........
与此同时,高都城中,一片肃杀。
正如吕不韦所想,信陵君魏无忌担任魏国上将军。
魏王与魏无忌摒弃前嫌,重掌大军,山东诸国闻之振奋,于是派遣大军参战。
五国大军正在朝着魏国境内纠结。
幕府之中,蒙骜一脸的严肃:“诸位,对于此事,如何看?”
闻言,恒齮站了出来,朝着蒙骜,道:“上将军,我们的局势很不妙,光是一个魏国,自然是不惧!”
“但,现在不是魏国,而是整个天下!”
“如今朝中新旧交替,王上年幼.......”
“嗯!”
点了点头,蒙骜朝着恒齮,道:“派遣斥候,本将要知道咸阳的消息!”
“也要知晓魏军的消息!”
“诺!”
点头答应一声,恒齮转身离去。
蒙骜神色肃然,对于当下的局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此时此刻,他不能退!
新王登基,天下都在关注,朝堂局势复杂!
两宫太后之争,王族与丞相之争,楚系.......
这一刻,蒙骜有些苦恼,心中的担忧根本无法压制。
他心里清楚,他需要为大秦拦住一切敌,让大秦内部迅速的平稳下来。
喝了一口凉茶,蒙骜看向了蒙武,犹豫了许久:“蒙武,你立即返回咸阳一趟,告诉王上与丞相还有两宫太后!”
“局势危急,此战老夫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若是等到六国集结,我军胜少败多,魏无忌不是凡俗!”
“老夫会在高都争取时间,让他们稳定朝局,确保大秦朝野不发生乱象!”
“阿翁,可是.......”蒙武欲言又止。
瞪了一眼蒙武,蒙骜冷声,道:“这里不是蒙府,这里是秦军幕府!”
“老夫不是你的阿翁,是大秦的上将军!”
第8章 昴,猎,贾市,吉!
魏军大营。
信陵君魏无忌一脸的凝重。
他是名声很大,在行军打仗之上,能力不俗。
但是,他的对手也不是易与之辈,这些年,他与蒙骜也不是没有交手过。
秦国武将辈出!
在一个尚武的国家,蒙骜能成为上将军,而且蒙骜还不是老秦人,由此可见,蒙骜的能力与手段。
秦人气势如虹,魏国早已非当年无敌之势!
今时今日,恰如当年。
“上将军,诸国都在集结,响应上将军的抗秦之意!”副将走过来,朝着魏无忌,道。
“合纵又如何,人心不齐,终究是无济于事!”
喝了一口茶水,魏无忌,道:“时不我待,派遣斥候催促一下诸国的人马,这样下去,战机都溜走了!”
“ 诺!”
点头答应一声,副将转身离去。
魏军之中,没有人会对于魏无忌不满,因为他们都清楚,如今连魏王都要低头。
他们想要对抗暴秦上将军蒙骜就需要魏无忌。
但是,信陵君心里清楚,蒙骜是一个劲敌,一个强大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魏王并不信任他,如今用他只是无奈之举,不得不为之。
这一战,他只有大胜,才能保住性命!
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
天下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高都。
这一战,代表的含义太多,除了老秦人,没有人会希望蒙骜胜利。
他们都想要挫一挫大秦锐士的锐气!
从而削减心中的恐惧!
大秦的锋芒,压的山东六国抬不起头来。
唯有大胜,打破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才能振奋民心士气,继续与秦人周旋。
战争,才是最好的催化剂!
对于大秦,还是对于山东六国都一样。
但,对于岷而言,这一切都很遥远!
他只是一介孺子。
吃着豆饭,岷有些难受,这一顿好,一顿坏,确实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所谓豆饭,乃是民间叫法。
官方叫做菽饭!
但,如今豆饭的叫法,已经 越来越广泛了。
当年张仪形容韩国穷困,说当地的百姓 只能吃豆饭藿羹。
由此可见,豆饭只有穷苦才吃。
“岷,不喜欢吃么?”
老头子看着一脸难受的岷,不由得笑着,道:“家中钱粮不多了,这豆饭能充饥!”
“这年头,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老头子无能,赵族的吃食,自然是要优越很多!”
喝了一口烧开的清水,岷挣扎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大父,不是,是吃的太急,被豆饭噎了!”
闻言,老头子笑了笑,没有继续深究。
岷说的真话还是假话,他自然是能分辨得出来。
豆饭是容易噎人,但,也不至于每一口都噎。
老头子自然是清楚原因的。
自从岷上一次生病,岷的饭菜都很精细,豆饭,麦饭都没有出现在岷的案头,如今先是杀鸡,后有赵族早食,自然是将岷的胃口养刁了。
自然而然,岷觉得豆饭难以下咽!
等到岷一脸苦相的将豆饭吃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老头子去洗餐具,而岷去给了彘野菜。
“大父 ,现在这个时节,可以打猎么?”
岷犹豫了一下,他觉得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唯一能做的还是打猎。
毕竟,这件事他们爷孙可以一起来,他负责想,老头子负责实现。
但是,这个时代,打猎都有规定!
什么时候,禁猎,禁鱼,禁伐,都有规定。
秦法可是严苛无比,岷不想去犯法,任何时代,只要是坐过牢,都会对于自身有所影响。
除非是自己自暴自弃了!
要不然,牢狱一定要避免,万一死在里面都没有人知道。
“可以,但是需要依《日书》,老夫记得,阳日.......可以田猎!”
老头子想了想,然后朝着岷:“昴,猎,贾市,吉!”
“大父,我们要不要去打猎?”
这一刻,岷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脉:
“我们可以在临山,设置一些捕猎的陷阱,解决肉食,也可以拿去贾市,换取一些钱粮!”
“洮水汤汤,我们也可以钓鱼!”
有一说一,岷心中确实是有些急切,他心里清楚,对于大秦而言,岁月很漫长。
但是,他等不起。
自己一个四岁的小孩,抗风险能力几乎为零,而老头子年岁已大,那些俸禄,也就够填饱肚子。
最重要的,岷认为他们一定要有积蓄,不能只靠着老头子的俸禄度日。
一旦老头子出事,他会饿死在家中。
老头子老了,疾病就会变多,想要应付这一切,家中就需要存储钱粮。
虽然种地也可以,但是,他们一老一小,并不适合。
而且,种地收成,不光是要看天色,还要有漫长的时间去等。
不管是老头子还是岷,都等不起!
对于穷人而言,任何一个变故,都可以击碎一个家庭。
唯有储备大量的钱粮,才能有稍微多一些的资本去对抗意外的发生,在这个乱世增加一些活下去的可能。
而且,他的大父是里典,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面子。
只要不是违背秦法,在这些事情上没有人会为难老头子。
“可是,你还小.......”
闻言,岷笑了笑,朝着老头子,道:“大父,今日听闻夫子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你我爷孙,只要齐心,自然可以断金!”
想了想,老头子也是答应了下来:“好,老夫准备一下,等昴日便去,打猎可以,但是不能设置陷阱,也不能捕捉幼兽与鸟蛋!”
“《田律》上禁止!”
不光是岷有这样的担忧,老头子的担忧一点也不比岷少,他可是清楚,除了自己,岷再也没有亲人。
所谓的阿翁,这一生都不可能见到。
他也清楚,自己老了!
他需要教会岷生存的本事,也为岷留下足够的底蕴,以应对不时之需。
收拾完餐具,老头子躺在一旁的大石上,忍不住看向了岷:“怎么突然间想打猎了?”
老人发现,自从岷去了赵族学室,变化极大。
甚至于有那要么一刹那,让老头子觉得岷仿佛一下子换了一个人,他能够从岷眼中看见忧虑。
那不是属于一个孺子的眼神!
........
第9章 先进的授田制,秦法的优越性。
很显然,读书还是有用的!
老头子将岷所有的变化,都归结于前往了赵族学室。
这事对于老头子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岷孺子,早点休息!”
月色大亮,落入房中,岷缓缓的闭上 双眸。
穷人的日子,就是这么的糟心,连点灯都要节省。
当然,岷只是感慨,而不是抱怨!
因为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而是会适应环境,然后去改变环境!
渔猎,这便是岷能想到最合法,也是最可靠的改变方式了,念头不断地延伸,最后归于黑暗。
一夜无话,直至天明。
老头子去了田地,岷前往了赵族学室。
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
学舍中。
岷苦读!
穷人想要改变命运的决心,是坚定的。
为此而付出的努力,也是无比的疯狂,至少如今的岷,已经彻底的掌握了注音。
丘夫子的授课,也是变得复杂起来。
从一二三四五,一直到最常见的文字,都成为了授课的内容。
而且,丘夫子没有一视同仁,而是经过观察,因人而异,对于不同的人,便是不同人的教授方式。
虽然都在同一个学舍,但每个史子的进度都是不一样的。
看着苦读的众人,丘夫子也是浮现一抹笑意,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乡野小子,不仅刻苦, 还聪慧。
这才几日,众人之中,岷的课业进度,反而是最前头的。
他能够感觉到,岷想要改变命运的决心。
........
他甚至于认为,也许用不了一年,岷的水平,就可以进入官府学室了。
只是这样的消耗,未必是岷与里典可以承受的!
“唉!”
一念至此,丘夫子不由得长叹一声。
穷苦出身,想要改变命运,阻碍太多了,有任何的一个阻碍没有克服,都会成为限制一生的桎梏。
让人无比的理想压在心底,从此不再提起。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丘夫子看到岷刻苦的场景,心中多少有些欣慰,一个穷苦出身,唯有刻苦与聪慧,才有可能改变命运。
他帮不了岷其他,只能是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一定的支持。
爱才之心,乃是每一个为人师者的本能!
不管是那个时代,任何时候,当你渴望被人帮助,能够被人帮助,都需要你展露自己的价值。
此时此刻,岷就是这样做的。
他改变不了出身,也无法直接进入军中斩获爵位,就只能是一点一滴的去改变周围。
以一点又一点的小势,在日积月累中,凝聚出让蜕变成龙的滚滚大势!
“授业结束!”
丘夫子看了一眼漏刻,沉稳的声音传出:“可以早食了,今日的授业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这个时候,众史子连忙起身:“恭送夫子!”
等丘夫子走出学舍,众人才开始收拾书案!
将竹简收起来,将竹片刮干净,收拾整齐,方才走出了学舍。
食肆之中,岷安静的跪坐。
他的食案上,摆放着精米,肉酱,以及菹。
.......
田野上。
大日挥洒光芒,岷站在田埂之上,望着劳作的农人,目光闪烁。
在大秦,农人很是受重视。
但是,他不想成为一个农人,因为他清楚,做农人,这一辈子都要遭受 颠沛流离之苦。
而且,做一个农人,虽然稳定, 但是很苦。
在大秦这么久了,他对于大秦的一些情况,也算是有所了解。
这是一个极度务实的国家!
这个国度喜欢踏实肯干的人,对于纯脑力劳动者,极为的不友好。
除非是混成张仪,公孙衍这等级别,要不然,很难在大秦立足。
大秦对于辩知者(舌辩之士),宦游者(游说求官),文学求名(倡导儒家学说,蓄养门客)极为的厌恶。
认为这些人,如果居于高位,那就是‘淫道’,这种情况就像是以狸猫作为诱饵抓老鼠一样危险。
念头转动,岷不由得长叹,上一世,他就是为了不再当一个朝不保夕的农民,才努力学习走出了大山。
这一世,又要从当农人开始。
当真是一个轮回!
自从商君变法以来,大秦对于耕战极为的重视。
不光是将耕战定为国策,也将重本抑末写入了国策,由此可见,对于耕种的重视。
商君变法,废除井田制,推行授田制。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田地可以私下交易。
田地是国家的,乃是公有,只是授予农人耕种,而赋税便是授予的回报。
所谓授田制,便是将土地收为国有,由官府任命的郡县官吏直接进行管理。
而且有趣的是,授田制明确表示,只要你多缴纳粮食,就可以获得民爵,也从而获得更多的田地,从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岷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多来自于老头子,了解的有些片面,但是,越是了解,越是发现,这个时代的秦法,很是不俗。
它超越了这个时代!
片刻后,岷便来到了田地之中,老头子正在劳作,他没有去打扰。
农田由一道道长条组成,一道长条为一亩。
一亩宽一步,每步长六尺,一亩长两百四十步。
每亩之间,以陌隔开,以方便走进田地之中耕种浇水。每亩两端有畛,方便排出多余的水。
畛也叫畎,是田地的界限。
老头子有五十亩田地,也就是半顷地。
与其他农人的田地之间,以阡隔开,阡宽三步,十八尺。
在岷的眼前,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土堆,叫做封,长宽高均为四尺。
田地四角,各有一个封,以埒连起来,也就是小土墙。
岷听老头子说起过,这些封与埒,都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私自铲掉,或者推平重建,被官府发现,便是犯了盗徒封,也就是私自移动田亩界限的罪,会判处耐刑。
“大父,喝水!”
端着瓢,岷朝着老头子走去。
这天气太热了,根本就不是干农活的时候。
但是,这些都是他们一年的生存的基础,不得不劳作。
岷心里清楚,任何一个时代的农人,都是别无选择之人!
.........
第10章 以曲辕犁作为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道痕迹!
律法健全,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堵死了投机取巧发财的路。
光是一个田律,基本上就让岷的渔猎计划,胎死腹中。
至少,设置陷阱打猎,成为了笑话。
可若是不能设置陷阱,以他们祖孙二人,小的小,老的老,这种情况,打猎就是一个笑话。
端起水瓢,岷思绪乱飞。
“岷孺子回来了啊?”老头子接过水瓢,喝了一口:“你在家中等老夫就好,顺带着温习课业!”
“田间这些事儿,老夫一个人就可以了!”
“老夫与你牛叔商量好了,等乡啬夫带着耕牛过来,将我们与他们的田地,一起耕种了!”
这个时代,耕种 依旧是采用直犁,二牛抬杠式。
不仅费力,也费人。
一个人是做不到这些的,只能是一里之间,大家相互配合,才能 完成,老头子虽然独臂,又是一个人,但他好歹也是里典,邻里都会帮衬一点。
这也是老头子一个人可以耕种这半顷地的原因。
“大父,没事的!”接过水瓢,岷一脸灿烂的笑:“温习的事儿,在学舍中,孙儿已经完成了。”
\"家中无人,孙儿就来找大父了!”
闻言,老头子大笑,朝着岷挥手,道:“去阴凉处去和小丫,黑蛋他们玩,大父再耕一会儿!”
“好!”
岷自然不想与这些小屁孩玩。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好特立独行。
而且,今日来到了田地上, 他想起来了一件事!
曲辕犁!
这可是耕种的神物!
这个时代,并没有曲辕犁!
也许这才是他们爷孙改变命运的方式,相比于渔猎,这个更靠谱。
只是他们都不是工匠,想要做到这一点很难。
除非是分润功劳!
一屁股坐在封埒下,岷思考着如何稳妥的拿出来。
对于曲辕犁,他也是有一些了解的,毕竟,少年时,他也生于农家,经历过那些物件。
想要制作出来不难!
想要画出图纸更不难,但是,他这个年岁,以及他那个家庭,保不住这样的神物。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保不住神物,就只有死亡!
他必须要分润利益,从而分摊危险,但是分润利益,也代表着凶险。
他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他的大父,只是一个里典,大秦朝廷最低的事业编,连乡啬夫都不如。
怀揣着心事,岷有些无奈,人在弱势之时,处处都是限制。
被他人篡夺成果的事情,他看的太多了。
更何况,这是大秦!
宗族实力极其的庞大,若是有人起了歪心思,那就不是篡夺成果,而是身死了。
虽然秦法昭昭,但,这些贵胄逼死一个人,有很多种手段。
.........
一直到舂日末。
爷孙二人才回到了家中,然后老头子做饭,岷将拔来的野菜,扔给了彘,然后给了大黄一些吃食。
又是一样的豆饭,由于加了一些鸡肉,还有一些味儿。
“怎么,岷孺子你有心事?”
老头子自然是察觉到了岷与往日的不同,放下陶碗开口,道:“给大父说说?”
“大父,孙儿在想,若是有人研究出了利于耕种的工具,国府会赏赐么?”不管是眼界,人脉,以及对于大秦的了解,他都缺少,只能依靠老头子。
闻言,老头子一愣,不由得笑着,道:“不管是耕作的那种工具,都经过了无数的验证,想要改善何其难也!”
“若是有新的农具出现,朝廷自然会赏赐!”
“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事儿?”
喝了一口汤水,岷笑着,道:“在封埒下,看着大父劳作,心有感触,若是农具的更新,也许可以让大父轻松一些!”
“哈哈哈......”
老头子大笑,眼底深处浮现一抹欣慰,忍不住揉了揉岷的头:“我家孙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大父了!”
这个时候,老头子决定对岷普及一些农事:“岷孺子,也就是你还小,老夫年纪大了,要不然好生 耕种,也是一条路!”
“这些田地,并非永久属于我们,这是国府的!”
“随着时限到期,国府会不断地收回田地!”
“但是,只要多交粮食,便可以得到赐爵,也会多授予田地!”
“老头子老了,要不然,还可以为你谋取一个爵位!”
岷笑了笑,朝着老头子:“大父,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至于爵位,孙儿自己取!”
“大父,给孙儿说说这农具与农事好么?”
“好!”
老头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农具:“那便是官府准备的农具,耒耜,用来翻土!”
闻言,岷点了点头,他记得那位秦国的相邦,在不久之后,会编撰一部书叫做《吕览》,又称《吕氏春秋》。
在其中一篇《任地》中,有明确的记载:六尺之耜,所以成亩也:其博八尺,所以成甽也。”
大秦的兵器虽然是青铜,但 农具却是铁制。
见到岷的目光,老头子继续,道:“这些农具,都是借官府的,不能丢,全部都需要登记备案!”
“若是有耗损,只需要归还的时候说明,不用赔偿!”
“除此之外,便是犁,等明日你就看到了!”
“朝廷重视农耕.......”
伴随着老头子的声音,岷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他决定了就以曲辕犁作为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道痕迹。
风险是大了一些,但,总比亲人伤病之时的无能为力要好一些。
念头落下,月上三竿,已经到了半夜。
老头子开始洗餐具,岷思考着如何将风险降到最低。
片刻后,岷心中否决了 走乡啬夫的路,虽然乡啬夫与自家大父也许熟悉,但,岷却是清楚,往往越小的吏,越是胆大包天。
他们的目光太浅,只看得见眼前。
与他们合作,反而是不利于自己。
念头转动,岷发现自己唯一能合作的便是只有赵族了。
一来,赵族能够让他进入赵族学舍,不管是老头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至少彼此之间有联系。
二来赵族多给了他一顿早食,很显然,赵族想要投资他。
这说明,赵族的家主,并非是一个短见之人。
第11章 彼此算计
岷清楚!
其实赵族家主也不稳妥,有一定的危险。
若是赵族想要贪墨这滔天的大功,他是没有办法的,甚至于会对他与大父,带来一定的生命危险。
但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他们身在底层,命如蝼蚁。
富贵险中求!
想要改变命运,这个凶险必须要冒!
风浪越大,鱼越贵。
越凶险,就意味着改变当下命运的可能性越大。
敬献曲辕犁,自然是大功,毕竟利于农耕。
只是岷不想自己直接出面,也不想老头子直接出面,他只想要从其中分润一些利益。
功劳不一个人独占,甚至于不占主要的功劳,让赵族吃肉,自己喝汤。
当然,不能光是赵族。
乡啬夫,游徼,县丞,甚至于临洮令,再加上一个赵族,共同分润曲辕犁的利益,从而形成牵制。
为他们爷孙创造活下去的契机!
念头转动,岷心中的计划,逐步的完善。
.........
鸡鸣犬吠之声,将岷吵醒。
由于昨晚睡得太迟,此时的岷依旧是有些困意,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岷孺子,赶紧起来,准备去学室了!”老头子的声音传来,岷拖着疲惫的身子起来,开始洗漱。
老头子起来的很早,水都已经烧温:“赵族学室的路,你也知道了,自己去,老夫要和你牛叔等乡啬夫羌。”
“好!”
洗了脸,岷也是清醒了过来,朝着老头子点头答应。
等老头子离开,岷喂了大黄和彘,给自己熬了点粟粥,加了一点饴,然后才走出了家,锁好了门,离开了五里。
赵族学室中,岷是到的最早的一个。
左右无人,岷在地上练习着那些这几天学会的文字,大篆,就算是岷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也觉得有些吃力。
这玩意想要写好,写的优美,需要下大量的苦功去练习。
在任何一个时代,写好字,都是能力的体现,但凡是名臣,几乎都是天下一的书法家。
后世流传出来的科举状元的答卷,工整清晰,仿佛印刷出来一般。
这个时代,尚未崛起的李斯以及赵高,都是一等一的书法大家,所以,对于岷而言,写的一手好字,势在必行。
练习书法,本身就是一个枯燥的事情。
更何况是大篆,笔画很多,又弯弯曲曲的。
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练习,更需要持之以恒。
岷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在地上练习,便是最有效,也最节省的方式。
从灋开始,一个字十遍,甚至于二十遍的练习。
岷神情专注,一心练字。
伴随着时间过去,丘夫子率先来到了学舍,一进入学舍,他便看到了岷在练字。
丘夫子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
不远处,赵族家主与家老也在观察,他们对于丘夫子自然是相信的,但是,他们更清楚一个道理,那便是眼见为实。
这几日,赵族也在观察岷 。
一个人,值不值得投资,自然是要权衡利弊,对于本人,进行调查。
良久,岷觉得手腕有些难受,方才放开了手中的木棍,抬起头,一张苍老却温和的脸,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这一刻,岷连忙起身,朝着丘夫子行礼:“岷见过夫子!”
“字写的不错,但想要成为一时大家,尚需要持之以恒!”丘夫子抚了抚胡须,笑着提点:“这个天下,有很多难事!”
“但,天下的难事,最怕的便是坚持与认真!”
“当你对于一件事持之以恒,并且认真了,那这个事儿,对于你而言,便不再是难事 !”
岷再一次拱手行礼:“岷多谢夫子提点!”
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四岁小孩,不知好坏。
丘夫子释放的善意,他自然是能够感受的到。
故而,岷对于丘夫子极为的尊重。
尊师重道!
这是作为人的本能。
“开始授业!”
丘夫子笑着点头,然后迈步走进了学舍,淡淡的声音传开,众史子纷纷跟进。
岷也连忙跟了进去。
.......
不远处。
赵族家主目光幽深,朝着家老,道:“你说,这孺子是发现了我们,在装模作样,还是本性如此?”
作为一族之主,对任何的事情都保持怀疑态度。
虽然岷年纪不大,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在大秦生活了这么久,自然是听闻了不少奇人异事。
少年天骄,也不是没有。
“家主,岷孺子,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孩童!”
家老笑了笑,朝着赵族家主回答,道:“岷,不过是乡野之人,他的大父更只是一个里典!”
“不管是环境,还是族人的见识,都不足让岷拥有这样的心机!”
他很聪明!
没有直接给赵族家主答案,而是分析了各种可能,让赵族家主自己判断,但,他在分析中,依旧是给予了暗示。
影响了赵族家主的判断。
.........
学舍中。
岷正在研墨,手中重复着动作,心中确实念头万千。
他自然是察觉到了丘夫子还有赵族的人在暗中观察,他想要练好字,当然,那其中也有表演的成分。
作为行走黑暗的人,岷对于目光 很是敏锐,而且,善于观察。
而且,对于人心的掌握,岷并不逊色任何人。
他自然是清楚,赵族虽然不在乎一顿早食,但是,既然投资了,就会观察投资目标,然后计算投资回报。
所以,赵族一定会在暗中观察的一举一动。
在这之前,岷只想要表现得中规中矩,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按着步骤来,最后跳出这个弹丸之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岷想要祭出曲辕犁,想要与赵族合作,自然要表现的更有价值一些,以提升自己在赵族家主心中的重量。
只有赵族家主对于他认可,认为他的未来,必将不凡。
唯有如此,才能压下赵族的贪心,彼此的合作,才有可能性。
对于人心,岷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
所以,其余的手段,也需要按部就班的铺排,给赵族家主加码,让他觉得与自己合作的结果,要好于夺取曲辕犁,自己独吞。
第12章 这个时代的老秦人,都有一个咸阳梦!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赵族关注他是好事!
岷心里清楚,只有一个人有价值,才会被人关注。
岷稳得住!
他对于这个时代的农具,只有一个很浅的概念。
也就只认知耒耜!
这个时代的犁是什么样子,他都没有见过,一切都需要慢慢改变,然后祭出曲辕犁。
如今老头子身体尚且健康,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谋划此事。
至少,他要留下对于耒耜,对于农具好奇的痕迹,必须要种种蛛丝马迹都表明,曲辕犁不是横空出世。
不是突兀出现的!
任何一个有迹可查的天才,不管是合作者,还是朝廷 都会很放心。
因为,有迹可查,意味着可控!
对于朝廷而言,最忌讳的便是不可控!
所以,岷的一切形式,都要建立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让他的奇思妙想,让 曲辕犁的出现,都有迹可查。
最好是,形成一种水到渠成的结果。
让朝廷以及赵族等合作者,认为自己只是因为心中好奇,在了解农具之后的一时灵光。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他以曲辕犁为敲门砖!
但是,他不想成为天才的工匠,不想成为百工籍,从此做一个工匠。
他要成为史子籍,亦或者什伍籍!
所以,在表现的时候,必须要掌控这个度。
许久,岷将心中的思绪压下,开始添加清水,继续研墨,一直到粘稠状。
将竹片铺开,岷开始温习上一次所学的课业。
等温习完,丘夫子检查之后,便开始教授新的文字。
这便是岷的一天。
平淡而又充实!
这才三四天时间,岷便成为了学舍之中识字最多的识字。
这一发现,让丘夫子很是开心。
他从岷的身上,看到了刻苦,聪慧,持之以恒,以及那种改变命运的决心,这几乎是一个好学生的标配。
岷在赵族学室之中的表现,既真实,又有表演的成分。
这也导致,一切的事情,都在朝着他预计的方向与进度发展。
又是一次授业结束,等丘夫子离去,岷随着众史子前往食肆,与往日相同的精米与肉羹,让人食指大动。
从赵族学室离开,岷朝着自家的田地而去。
晃晃悠悠,过了许久,岷才来到了自家田地的封埒上,看着耕田。
老头子牵着牛,牛叔在扶着一种特殊的农具,与耒耜有些相像,大概率是从耒耜上演化而来。
虽然不是二牛抬杠式,也不需要三夫!
但是,这耕田的速度,可以说是犹如龟速,也就比一个人用耒耜快一些。
而且,这个时代的五谷,也不高产。
耕种的器械,也很落后,这也是导致这个时代,人人勤劳,却年年有饿死之人。
纵然岷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人。
但此时此刻,看着老头子与牛叔耕种的样子,他心中生出一抹冲动。
改变这样的模式!
让天下农人,可以更好的活下去!
心里的冲动来的快,去的也快,有道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如今的岷,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
何敢兼济天下!
微风吹来,在一片温热中带来一丝清凉,让人很是舒服。
一天的汗水与疲惫,仿佛被这风带走。
趁着有风,老头子决定休息片刻,再行耕田:“岷孺子,看什么呢?”
“牛叔!”
朝着牛叔笑着问候,岷将手中的水瓢递给了牛叔:“喝水!”
“好!”
从岷手中接过了水瓢,牛叔大口喝水。
老头子将耕牛拴好,将耕犁靠在埒上,从牛叔手中接过了水瓢。
岷好奇的看向了耕犁。
看到耕犁,他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个时代的耕犁,只是大致上有个样子,一个耜模样的犁头,然后便是一个长木,有多简易,就有多简易。
看了一眼岷就没有兴趣,他就算是闭着眼睛,可以设计出来,比这更为合理省力的耕犁。
但是,为了一切合理,他还是好奇的打量着。
“岷孺子,看什么呢?”
“不就是耕犁么,有什么好看的!”
牛叔靠在埒下,忍不住朝着岷,道:“听里典送你去了赵族学室,好好读书识字,莫要辜负老里典的一番心意!”
“然后去临洮县的学室,走出去,替老里典与你牛叔看一看咸阳的风采!”
“好!”
这一刻,岷收回目光,转头朝着牛叔灿烂一笑:“岷一定去!”
这个时代的老秦人,都有一个咸阳梦!
老头子是这样,牛叔也是这样。
很显然,作为大秦国都,那是大秦最繁华,也是最核心的地方。
没有人不向往!
这个时候,牛叔的目光中满是羡慕,他家也有子嗣。
他也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如岷一样,可以读书识字,从而成为史子籍,改变自身的命运,而不是一直做一个朝不保夕的农人。
但是,他不是里典,没有那样的条件与门路。
他只能羡慕!
无法强求!
这时代,传奇很多。
有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有人因为读书识字,佩六国相印!
有人因为读书识字,一跃成为秦王座上宾!
大秦的庶民们,无不渴望能够读书识字,这种渴望,远在从军杀敌之上。
岷在牛叔炙热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开口打算换个话题:“牛叔,这便是耕犁么?”
“我觉得与耒耜也差不多啊!”
“哈哈哈.......”
果不其然,牛叔的注意力被分散,爽朗的大笑一声,朝着岷,道:“岷孺子,这就是你不懂了!”
“这是耕犁,配合耕牛,耕田速度更快,翻地更深!”
“来年的收成更好!”
闻言,岷不由得有些想法。
若是曲辕犁,配合草木灰,农家肥,也许会让田地的收成稍微提升一些。
他记得,这个时代草木灰倒是利用起来了,但是农家肥并没有推广,一直到了汉朝,才逐步的被利用起来。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地方在利用。
这一刻,岷的脸上浮现一抹灿烂,朝着牛叔,道:“若是更快一些就好了,这样牛叔与大父就可以早些歇息了!”
第13章 连枷
“哈哈,老里典没有白疼你了!”
牛叔眼中多少有些欣慰!
他自然清楚,老里典一人带娃的艰辛。
这些年,老里典既当翁又当媪,好不容易将岷拉扯过了那个最容易夭折的年岁。
清风徐徐,天气变得清凉,牛叔与老头子又开始了耕田。
岷坐在封埒下,思绪飘远。
对于这个时代,他最好奇的还是那位咸阳城中的王。
只可惜,很多年不可能见到 了。
........
“秦庄襄王三年,秦将蒙骜兵进魏国,攻占高都和汲。”
“再回师攻赵,夺取榆次、新城、狼孟等37座城池。”
“秦攻韩上党,重建太原郡。”
“魏信陵君率领五国兵马合纵攻秦,于河外打败秦上将军蒙骜!”
“李斯入秦,在吕不韦府中为舍人。”
历史洪流在脑海中涌现,关于秦庄襄王三年的事情, 大致上就这么多。
按照时间,秦庄襄王薨,嬴政继位。
此刻便是信陵君合纵攻秦,与上将军蒙骜正在对垒。
也许用不了多久,上将军蒙骜兵败的消息,便会传回大秦。
只是这一切,与他关系都不大,人微言轻,起不了作用。
而且,四岁孩童,身高年纪所限,这些风起云雨,金戈铁马都与他没有关系。
就连征发徭役,都不会要他。
时间在渐渐流逝,乡啬夫前来,收了耕牛。
老头子毕恭毕敬的送走了乡啬夫,约定好了明日继续耕田的事儿,脸上满是笑容。
“岷孺子,走回家!”
老头子牵着岷与牛叔一道归家。
回到家,老头子开始张罗饭食,岷开始喂养大黄与彘。
找了一个破了陶碗,岷将彘圈中的粪挖出来,倒在了院落中的几棵小树苗上,忍着恶臭,不厌其烦。
然后洗了洗手,眼中带着期待。
等到有所变化,长势有所不同,便可以报告官府。
曲辕犁拿出来,可能会被人谋夺,但,这种腌臜事儿,没有人会抢夺。
他们要与县中的那些大人物拉上关系,光是一个里典是远远不够的。一个里典带来的威慑,远远不及一个种地大户。
当一切都变得水到渠成,那便是他们爷孙改变这样的状况的时候。
他也想要钟鸣鼎食的生活。
老头子带他很辛苦,也该是到了享受享受的时候了。
“岷孺子,快来用食,今日不是豆饭,是麦饭!”
老头子自是清楚岷不喜欢吃豆饭,这一刻的语气中也多了一丝欣喜。
“来了!”
岷安静的落座,然后开始用食麦饭。
一粒粒饱满的小麦,让岷有些难以下咽,只好就着烧开的清水一起吃。
“大父,舂粟只能去壳儿么?”
面对岷的询问,老头子笑着,道:“嗯,就算是再大力气的青壮,也很难做到,而且,舂工基本上都女子!”
“力气更是不够,能够去壳,就很不错了!”
“只有咸阳城中,才有粟粉。”
将最后一口麦饭吃下去,岷沉默不语,在家中,他也见过用来为粟去壳的工具。
所谓的舂,便是指用杵臼捣去谷物皮壳。
一个石头打磨的凹臼,然后一根用石头打磨杵,然后一下一下去舂,这是一个简单,却又漫长的过程。
这种农具,也许来源于医者,都是用来捣碎。
其实在后世,这种去壳的农具一直在用,叫做连枷。
一种 用来击打谷物的农具,由长柄和敲杆连成,挥动长柄,敲杆绕轴转动,敲打脱粒。
打连枷,又称打场!
在陕甘一带盛行,也算是农家子弟小时候的噩梦。
若他是一个成年农人,岷一定会第一时间,将这些放出去,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这个时代。
可惜,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四岁孺子。
这一切都要借助老头子。
喝了一口白开水,岷朝着老头子,道:“大父,既然舂粟,需要大力,为何不借助工具?”
“工具?”
老头子一愣,随即指了指角落的杵臼:“那不就是舂粟的工具么?”
“不是,今日孙儿见大父与牛叔耕田,挥舞牛|鞭,驱赶耕牛!”
岷想了许久,换成老头子可以听懂,又符合他这个年岁能说出来的话:“在木杆上,绑着一个木板,然后挥舞下去,应该可以脱去粟壳吧?”
闻言,老头子也上了心:“好像是可以啊!”
这一下子,老头子也不洗餐具了,而是找到了一块木杆,以及一块木板,开始试验。
老头子利用火与刀具,给木板钻了一个孔,然后找了根儿麻绳绑在一起。
然后试了试。
“不行,木板不够平稳,落下的不一定是宽面,也有可能是竖面。”
老头子朝着岷摇头,道:“而且很费力!”
“大父,你这木杆在太短了,最少也要有六尺以上!”
岷也没有退缩,而是直接指了出来:“木板不行,那边用藤条编一个 ,大小合适的鞭。”
“大父,孙儿去赵族学室的路上,见过轺车!”
“若是我们将木杆一头打孔,然后用小一些的木杆穿过来,然后藤条编制的鞭,按照宽面固定在穿过来的木杆上,会不会好一些?”
“孙儿,见那些车是........”
岷的一番话,仿佛是醍醐灌顶一般,让老人顿悟。
他作为里典,作为一个道地农人,自然是察觉到了这个事情的可能性。
若是可行,天下农人,特别是那些舂工就要解脱了,而且,他们爷孙也可以得到官府的一些赏赐。
一念至此,老头子心中大动,不由得开口,道:“你等一下,老夫去找你牛叔!”
老头子甚是欢喜,走出了院落,他只是一个独臂老头,很多事情,都需要人帮忙。
岷太小了。
既然如此,只能将机会让给牛。
牛叔,原名就一个牛。
一来对方这些年帮衬他们爷孙很多,二来,都是邻里,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对于牛叔的品行认可。
望着老头子离开,岷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改变终究是开始了。
而且,老头子人来成精儿。
这是要将他从这件事上剥离。
......
第14章 清水令呪
在老头子眼中,他家孙儿那可是要去县官府学室读书。
从而将户籍转变成史子籍!
在大秦这可是真正的公务员预备役!
只要成为史子籍,并且在学室通过考核出师,那便是成为一名光荣大秦公务员。
地位,比他们这些事业编好太多了。
所以,连枷这种农具,应该是他这个半辈子的农人受到了启发而作,不应于岷有任何的关系。
他可不想将岷与农人绑定,亦或者与工匠绑定。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老头子也是如此!
一刻钟后,牛叔跟随着老头子到来。
两人按照岷之前提供的理论,进行试验。
牛叔砍了一根树干长约六尺五的柳树,正在去除树枝与剥皮。
老头子收集了一些藤条。
“老里典,您放着我来!”
牛叔做事极快,将木杆收拾好,然后开始打孔,虽然不是木匠,但是作为农人,动手能力都不会简单。
半个时辰后,已经打好了孔。
然后,从老头子手中接过藤条编,至于小一些的木杆,则是用老头子以前留下的一根木棍作为代替。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暗,两人终于是忙活完了。
“牛,你试试!”
老头子脸上的笑容收敛,指挥着牛叔来试。
一旁的岷笑着开口,道:“大父,铺上一层麦草!”
闻言,老头子没有多想,从草堆上抽了一些麦草铺在地上,然后牛叔开始尝试。
由于不得诀窍,刚开始 牛叔还有些生疏,但是一刻钟不到,牛叔便已经驾熟就轻。
“老里典,此法可行!”
“这种力道,远胜舂麦,去壳不在话下!”
牛叔也是一脸的欣喜:“而且,从田地里收割,也不需要从重复剪去麦穗,直接将粟从地上收割,便可以去壳!”
“这样一来,会节约很大的人工与时间,人也轻松很多!”
这个时候,老头子也是欣喜的,忍不住看了一眼岷,然后朝着牛叔,道:“牛啊,这件事暂时不要外露!”
“老夫明日找一找乡令!”
“让乡令上禀国府,就说你我一道琢磨出来的!”
“国府对于农具的创新很是重视,希望可以得到一些赏赐,改善你我的生活,到时候争取争取,你家那孺子长大一些,也可以进入学室了!”
老头子在最后,给了牛叔一记必杀!
“好!”
牛叔 点了点头,脸上的喜色掩饰不住:“多谢老里典了,牛都听您老的!”
“嗯!”
牛叔离去,夜色深沉。
岷已经躺在大石上睡着了。
老头子揉了揉岷的头,然后勾着岷的腰,一把抱了起来。
连枷的出现,让老头子心中有了一些期盼,这个贫瘠的家,终于是有了改善的希望。
同样的,他对于岷的聪慧,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从观看耕田挥舞的牛鞭,就可以想到一种前所未有,却行之有效的农具,这种才华让老头子心头豪情万丈。
他的孙儿啊!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作为 大父,自然是希望后人有出息。
第二日,老头子带着连枷,与牛叔一道去了乡令官府。
而岷给自己煮了粟粥,添了一些饴,吃饱洗了餐具,才去了赵族学室。
学室之中,依旧是空无一人。
岷开始在地上,练习着前几日学习的字,专心致志。
这一幕,自然是也落在了赵族家老的眼中,相比于赵族的那些公子,岷无疑是踏实,刻苦了很多。
随后,家老将此事禀报了赵族家主。
“家老,让同学舍的赵族人,交给岷!”
赵族家主浑浊的双眸中掠过一抹精光:“此子,各方面条件都已经具备,我赵族也给了他平台!”
“除非是横死,否则没有人阻止他一飞冲天!”
“朝着乡令与县令那边打一声招呼,让他们在职权范围之内,给于老里典一些优待!”
“尽量可以改善他们的生活,赵族的人,不要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聪慧的人 ,有才华的人,骨子里都是很骄傲的!”
“我们要让他们后知后觉,觉得欠了我们的恩情,而不是去施舍,那样做,不仅不能施恩,反而会结仇!”
“诺!”
点头答应一声,家老恭敬的离开了书房。
他不得不承认,赵族家主深谙发展家族之道,赵族纵然是被逼出咸阳,依旧是没有衰败,由此可见,赵族家主之能。
望着家老离去,赵族家主微微一笑:“这破落地儿,居然出现了金凤凰,当真是天机不可捉摸!”
“于众生,皆是留了一线生机,就看个人能不能把握了!”
........
清水乡官府。
在大秦,虽然聚邑为乡,但,这个时代,乡并非是独立的行政机构,而是一个准行政机构。
除了乡令之外,设置三老,以及里亭。
三老并非朝廷官吏,不发放俸禄。
他们只是当地有名望的老人担任,主要职责是调节乡里纠纷,教化庶民。
乡是县这一级行政单位的派出机构。
有秩,啬夫,乡佐,游徼,亭长都是县直属官吏。
清水乡,除了乡令以及三老之外,也就只有里典,以及求盗。
三老不是朝廷官吏,所以,这个时候的一个乡,也就只有里典与求盗隶属于乡。
求盗虽然是役,负责于追捕中与犯罪搏杀,但他的上头还有亭长。
所以,乡令事实上,就下辖一个里典。
正所谓,十里一亭,设亭长,十亭一乡,设乡令。
这意味着,乡令,也就直辖着十个里典。
“五里里典,固,携民牛,见过上令!”走进清水乡的官府,老头子朝着乡令行礼,道。
这个时候,牛叔也是连忙行礼,神色敬畏:“五里,民牛,见过上令!”
这还是牛叔第一次见到乡令。
“嗯!”
微微颔首,清水令呪看着老里典,道:“现在正是农耕之时,固,你们不在田地里耕田,来到我这里是?”
作为清水令,他与固 也算是熟悉。
毕竟,他手底下就十个人,固也算是他的心腹之一。
而且,他清楚固与三老之一的赵族那位关系不错。
所以,他对于固从未为难过。
第15章 待我成势,自有世人为我 辩经!
“上令,属下有一事,关系到了舂工!”
固朝着清水乡令拱手,道:“属下和牛昨日于田间耕田,看见牛鞭驱赶耕牛,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然后回家与牛实验了一下,做出了一种农具,可以代替杵臼给谷物去壳儿!”
“故而,天一亮便来了上令这里禀报!”
闻言,清水乡令有些惊讶:“固,不是大话?”
“属下不敢欺瞒上令!”
这一刻,呪也是惊讶了:“东西在哪儿?”
“在官府外!”
“走!”
呪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出了官府,一下子就看到了固包裹起来的连枷:“固,你说的是就是这个?”
“嗯!”
固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牛:“牛,给上令演示一下!”
这个时候,清水乡令也是点了点头,朝着牛,道:“开始吧!”
“诺!”
解开包裹之物,牛开始演示。
一旁的固开始解说:“上令,若是将麦草带着麦穗,粟草带着粟穗,经过此物连续的摔打,便可去壳儿!”
“这样一来,可以大大节约人力!”
“也可以少几道工序,想来是对于农事有些帮助!”
“属下便带着此物来请示上令了!”
“上令,如何做,还请上令示下!”
看着连枷,况也是有些心热:“固,这是好一个好物,但,需要验证效果!”
“让牛停下来,随我去取一些麦草出来!”
“这农具代替不了舂,但是对于农人也是有用的!”
清水乡令地位比固高一些,自然是清楚,舂不光是舂出麦粒,更是要去皮壳,也就是粟糠。
但是,这是权贵家才有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糠也可以果腹,故而,庶民从来不会去皮壳,只是去外面的壳。
所以,对于固认为可以代替舂,他不以为然。
但是,这物件的出现,也可以利于农事。
“诺!”
片刻后,呪与固取来麦草,牛继续挥舞连枷。
噼啪,噼啪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麦草乱飞,看到这一幕,呪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机遇就在眼前。
“固,此物我会上禀,你与牛也会有功劳,当然,三老以及我也会参与其中,你意下如何?”况直视着固,询问固的意见。
他心里清楚,在上禀之前,必须要做好利益的分配,不至于后续出现问题。
“属下都听上令的!”
固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没有上令的支持,属下与牛也做不出此物!”
“哈哈哈......”
这一刻,呪拍了拍固的肩膀,笑着,道:“放心,属于你们的那一份,没有人会动!”
“诺!”
见到固如此上道,呪准备的话,胎死腹中。
但,这是好事!
固是一个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比较轻松,也不至于出问题。
片刻后 ,呪下达了送客令:“农耕时分,你们先去耕种,这件事我来处理!”
“有消息,我会找你们!”
“诺!”
点头答应一声,固与牛两人便告辞离开了乡令府。
望着固两人离去,呪也是莞尔一笑,人在家中坐,功绩从天上来。
一念落下,呪也开始联系三老,开始铺排了。
毕竟事后,他还需要去临洮令官府,谋划谋划。
........
对于连枷一事,岷没有在多想。
其实,他也是清楚,连枷其实只是一种农具,说重要,也重要,但不是那种具有革命性的物件。
至少不及石磨!
对于这个时代的农具,岷虽然一知半解,但他清楚,舂工去壳,并非是去的那种麦穗的壳儿。
而是去的皮壳,也就是后世的糠。
那些东西,在后世是喂养彘的。
但是,这个时代,人也吃,特别是罪犯。
但是,对于穷苦人家,不会去除这个糠,只需要从麦穗中舂出麦粒,就可以了。
糠也能果腹!
这也是岷一直不喜欢吃麦饭的原因。
就算是煮熟了的麦粒,依旧是有一种强烈的粗糙感。
真正想要解放舂工,那需要石磨的出现,然后有了驴子拉磨,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解脱了舂工。
清风徐徐,吹散了岷心中的念头。
改变不是一时的,而是需要持续性。
连枷只是一个开端,一个改变自身处境的开端。
这也算是一个让老头子结交人的步骤。
如今只需要慢慢的,将小势积累起来,形成大势,到时候就算是再拿出来什么破天荒的东西,自有人为他们爷孙辩解。
岷记得一句话,特别是嘲讽,却也是实话!
后世有蛮族王者,欲入关夺取中原,曾言: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只要岷积累小势成大势,就算是拿出了奇珍,也会有人为他解释。
从 赵族学宫离开,岷来到了家中,开始准备做吃食。
如今老头子正在耕田。
岷 也算是掌握了做饭的方式,他也想帮助老头子,减轻他的压力。
他从赵族学室回来,时间充足。
如今有了连枷,暂时不需要拿出其他农具,这让岷也没有了去田地的兴趣,就算是要去,也不是天天去。
喂养了大黄与彘,岷看到了水开,便洗了洗手,开始蒸煮麦饭。
难吃也要吃,就这样的家庭条件,由不得岷挑。
饿肚子远比难吃更可怕!
一直到牛羊入时分,老头子才赶了回来。
一进家门,便闻见了麦饭的香味,不由得吃惊的看着岷,眼眶有些发热,揉了揉岷的头发:“我家孺子长大了!”
爷孙二人盛了麦饭,便开始了进食。
一直到进食结束,老头子才开口,道:“事情很顺利,上令说是要上禀,不会忘记老夫与你牛叔的功劳!”
“也不知道真假!”
“但,当下也只能是这样了!”
喝了一口开水,岷点了点头:“这些事儿,孙儿也不懂,大父看着就行!”
话虽如此,岷还是很开心的。
至少他的改变,是有作用的。
清水令想要占据一份,就需要安排妥当,自然需要分润老头与牛叔一份,哪怕是微不足道,也会改变当下的处境。
那位不曾见过的清水令,这样说,岷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第16章 有人握玉而生,上有八卦环绕,我看个星怎么了?
清水令这样做,意味着不会将功劳全部吃下。
这才是保障!
而且,岷也清楚,清水令是老头子的顶头上司!
当然了,连枷这种农具也不是一般人能打造出来的,必须要常年务农之人,才有可能创造而出。
清水令不是农人,无法独占。
喝了一口晾温的白开水,岷望着漫天繁星,终于是觉得未来有了期待。
他不求穿金戴银,衣衫华贵,但也渴求温饱,不至于朝不保夕。
这个时代,饿死,冻死,会真实的发生。
天灾人祸不断,黎庶犹如草芥,根本对抗不了灾祸。
黎庶能否安然的活下去,全看运气。
坐在院落中的大石上,岷望着满天繁星,他没有多余的念头,也没有太长久的规划,只是在按部就班的活着。
这个时节,蚊虫也是多了起来,艾草燃烧,烟雾缭绕,有淡淡的艾香弥漫在空气中。
“岷孺子,还不入睡,想什么呢?”洗完了餐具,老头子走了过来。
闻言,岷回头:“看星!”
“哈哈,别人都是观星,你倒好,直接看星!”老头子 笑着打趣,朝着岷,道:“别看了,再看也是那样!”
“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好!”
岷点了点头。
至于有没有变化,他确实是看不出来。
但是,他心里清楚,那些观星大家还是可以看出来不同的。
后世已经证明,那些关于星宿的记载,基本上都是正确的,由此可见,观星术还是有一定的可靠。
岷记得一件事,在这个时代,有一个握玉而生,隐有八卦图相伴的女子,当时始皇帝大喜,赐予其父秦吏许望重金。
始皇帝对于此女也是十分的关注。
许望深感皇恩浩荡,取名莫负!
意为莫要辜负始皇帝之恩!
只可惜,这位主,还是辜负了大秦,辜负了始皇帝。
于是 ,改名许负!
许负河内温县人。
曾应魏媪之邀,为魏媪之女,魏王豹之妻薄姬看相,预言薄姬会生下天子。
后来薄姬成为刘邦的妾,生下儿子刘恒,即汉文帝。
刘邦开国后,封许负为鸣雌亭侯。
汉文帝时,周勃之子周亚夫出任河内太守,请许负看相。
许负预言他三年后当封侯,封侯八年出将入相,再过九年后饿死。
周亚夫不信,驳斥其说。
许负指着周亚夫的嘴巴说:“有从理入口,此饿死法也!”
各种信息在心间流淌而过!
岷对于这些人也是有些好奇,毕竟,后世也有袁天罡,李淳风,刘伯温之流。
当然了,他之所以想起许负,皆因为对方是一个女子。
大概率还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毕竟, 许负出生于大秦县令之家,自幼读书识字........
各种念头纷杂,纷纷涌入心田,不知不觉间,岷便睡了过去。
........
今日,学室休沐。
岷起来之后,便百无聊赖。
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会了七十个字了,在众史子之中,位列第一。
而且,岷的书法也不错,由于他一直用树枝练习,笔锋凌厉,犹如兵戈,自带锋锐之气。
很得丘夫子的认可!
要不是因为年纪缘故,他都想推荐岷去县上的学室了。
老头子去耕田了。
岷今日没有打算去,因为他家的田地基本上都耕好了,现在是给牛叔家耕田。
他不想去找牛叔家的孩子玩闹!
那是真正的小屁孩儿。
彼此玩不到一起!
给昨晚剩下的粟饭加了一些水,熬成粟粥,加了一些饴,味道还不错。
本来他要给自己做一个蛋羹的。
但本着不浪费的心态,岷还是放弃了。
家中的鸡还有四五只,下的蛋,足够两人打牙祭了。
岷心里清楚,相比于他,老头子更需要营养。
他至少还有赵族提供的那一顿早食,但是老头子没有,而且,老头子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劳作。
农事最为耗费体力,也最为熬人。
所以,那些鸡蛋,最好还是留给老头。
此时此刻,他们这个两口之家,老头子才是家中砥柱。
一旦老头子倒下,他也活不了多久。
想法越来越多,念头也越来越杂,岷说中的陶碗都失去了温热,粟粥都凉了。
........
临洮令官府。
清水令呪见到了临洮丞:“况见过上丞!”
“呪?”
临洮丞青禾看着呪,道:“清水乡发生了事?”
“耕牛死了?”
“不是!”
呪连忙摇头,在大秦,耕牛死了可是大事,需要层层上报。
在大秦,耕牛是耕田的重要劳力,官府对于它们的管理与保护十分严格。
就算是耕牛死掉,尸体也要上缴。
然后进行解剖,确认死因。
念头一闪而过,被呪压下:“上丞,在清水乡,五里里典,固与五里民,牛,研究出来一种农具!”
“可以使得麦粒从麦穗上脱离,经过实验,可行!”
\"使用了这种农具,比之往的方法, 不光是节约时间,也更节约人力!”
“若是两人,对着来,一天可以脱去一亩的麦穗!”
“而且,使用了这种农具,农人就可以直接从麦子底部割断,不需要第二次摘取麦穗!”
“这样一来,也可以节约一些人力!”
“竟有此事?”
临洮丞眼中满是惊喜,朝着呪,道:“你确定已经试验过?”
闻言,呪朝着青禾保证,道:“若是没有把握,没有经过数次试验,下吏也不敢急匆匆来找上丞!”
“好!”
青禾很是开心,朝着呪,道:“给我演示一下,若是可行,便禀报县令,然后上丞国府!”
天降功劳!
这对于青禾而言,自然是升迁的功绩之一。
他对于呪的话,很是重视。
就这样,连枷伴随着层层试验,层层上禀,从五里里典的家中,一路经过了清水令,临洮丞,临洮令,陇西郡守,陇西郡丞,直入大秦国府。
当东西被送入国府,由于与农事有关, 自然是得到重视。
第一时间被上禀至大秦相邦吕不韦。
李斯走进吕不韦的书房,语气平静,道:“相邦,陇西郡上禀,送来一种农具,称可以加快粟以及麦脱粒!”
第17章 此物在何处,让本相见识见识?
“可以加快粟与麦的脱粒?”
这一刻,吕不韦也是有些惊喜:“确认了没有?”
“禀相邦,属下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对方能来,想来八九不离十!”李斯语气沉稳,平静的叙事。
“走!”
吕不韦起身,朝着李斯,道:“随本相去看看!”
吕不韦虽然是商贾出身,但是他此刻乃是大秦相邦,自然是清楚农事的重要性。
而农具,便是提升农事的捷径!
就算只是加速脱粒,这对于大秦的农事也是一种提升。
吕不韦站的位置足够高,自然是清楚,若是可行,影响的是方方面面,并非只是脱粒一项。
但凡是提升国力者,大秦都需要重视。
特别是,如今新王登基,他作为仲父辅政,自然是需要功绩。
而此时此刻,临洮令送来了一件功绩,自然是让吕不韦心中大喜,这份功绩从天而降,可以让他在大秦朝堂上站的更稳。
自然而然,吕不韦心中急切,大秦朝堂各派势力纷杂,局势有些糜烂,他需要破局。
........
心中念头,千转百回。
片刻后,李斯与吕不韦来到了国府。
“临洮令,见过相邦!”
见到吕不韦到来,临洮令连忙朝着吕不韦行礼。
态度极为的恭敬!
他可是清楚,如今的吕不韦,便是大秦朝堂之上的第一人。
连年幼的秦王都要尊称为仲父!
肉眼可见,在未来的十数年里,他们的升迁都要依靠这位大秦相邦。
“临洮令不必多礼!”
吕不韦虚扶一把,朝着临洮令,道:“本相听说你带来了一物,可以提升脱粒的速度,可真?”
“禀相邦,当真!”
临洮令朝着吕不韦拱手,语气肃然,道:“从清水令,一直到临洮官府,都曾试验过,确实是有效果!”
“好 !”
吕不韦大声叫好,朝着临洮令,道:“此物在何处,拿出来,让本相见识见识!”
“诺!”
临洮令点头答应一声,然后朝着随行文吏,道:“将东西抬来!”
“诺!”
这个时候,临洮令朝着吕不韦,道:“相邦, 最好是准备一些麦草,亦或者粟草,最好是尚未脱粒的.......”
闻言,吕不韦点了点头。
虽然这是春耕时节,但是对于大秦朝廷,想要找一些没有脱粒的麦草还是很简单的。
“李斯,去一趟治粟内史那里,让大田令带一些尚未脱粒的麦草以及粟草过来!”
“诺!”
李斯走后,临洮令指着连枷,道:“相邦,此物乃是临洮县下辖的清水乡,五里的里典固与民牛创造的!”
“然后层层上禀,臣不敢耽搁,立即送来了咸阳!”
“嗯!”
吕不韦打量了一眼连枷,便没有了兴趣,他要的是效果,而不是连枷本身。
只有连枷的作用,对于他才有用。
一刻钟后,李斯带着大田令,治粟内史以及一车尚未脱粒的麦草来到了国府之中。
“我等见过相邦!”
这个时候,不管是大田令,还是治粟内史,甚至于李斯都很期待。
“诸位,不必多礼!”吕不韦挥了挥手,朝着临洮令,道:“麦草与粟草准备好了,临洮令该你了!”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临洮令开始指挥着随行的文吏,将麦草以及粟草卸下来,分别铺在地上。
“相邦,这是......”
治粟内史询问,被吕不韦打断:“先看!”
“诺!”
噼啪!噼啪!
.......
得到示意的文吏,开始挥动连枷,在这之前,他们早已掌握了连枷的使用技巧。
足足过了一刻钟时间,两人将麦草以及粟草都打了一遍,方才停了下来,将麦草与粟草翻过来,继续挥打。
文吏还是挥打,但是吕不韦等人都清楚,这物件有效果。
而且,效果惊人。
因为在两人翻粟草以及麦草的时候,他们已经看到了粟粒以及麦粒。
“禀相邦,脱粒完成了!”
看了一眼两人,吕不韦亲自 掀起麦草,看着麦穗 以及地上的麦粒:“脱粒的很干净,这物件有用!”
说到这里,吕不韦看着同样在观察的大田令与治粟内史,道:“两位,农事方面,两位才是行家!\"
“.......”
许久,大田令开口,道:“相邦,这物件,可以加速脱粒!”
“这只是两人,两刻钟便可以脱粒完成!”
“这比了之前,要快六成不止!”
“而且,此物制作简单,容易传播,这对于农人是好事!”
“除此之外,便是割麦以及割粟,只需要一道工序,这会减少很多的人力,对于农人抢收,很有帮助!”
这个时候,治粟内史也是站了起来:“相邦,此物从何而来?”
“来自一位里典以及一个农人!”
吕不韦眼中笑意浓郁,只要是有效果就好,此物一旦推行,将会加深他这个大秦相邦,以及大秦新王的地位。
“相邦,当上奏王上,对于两人进行赏赐,然后国府推广!”
“虽然不能直接增加收成,但,也会增加国力!”
“下一年,农人也许可以多种一些了!”
“嗯!”
微微颔首,吕不韦朝着临洮令:“此物,本相收下了!”
“回去之后,好生治理地方,尔等的功劳,本相看到了!”
“等本相奏请王上,会有赏赐下来!”
“尔等 作为朝廷官吏,不要克扣那些升斗小民的赏赐,该是你们的,自然是你们的!”
“诺!”
临洮令点头,然后朝着吕不韦深深一躬:“臣多谢相邦教诲!”
吕不韦看着临洮令离去,方才看着大田令三人,道:“此物,当以何名为好?”
这一刻,李斯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拱手 :“此物,当由相邦定名!”
“哈哈哈.......”
见到三人如此,吕不韦大笑:“此物由木杆连在一起”
“而,枷,加也!”
“加杖于柄头,以过穗而出其谷也!”
“就叫连枷!”
这一刻,吕不韦开口,为连枷赋予了名。
与此同时,李斯与治粟内史等人拱手,道:“相邦大才,此名与此物,相得映彰!”
“彩!”
.......
第18章 斗食小吏
“天佑大秦,天佑大王——!”
吕不韦笑眯眯,道:“诸位说是不是呢?”
“相邦高见!”
这一刻,李斯等人纷纷附和:“此连枷出现,正值大王登基,确是天佑我大秦,天佑我王!”
天下烽烟不断,金戈铁马。
诸子百家争鸣,官学与私学大兴,这个天下,但凡是居于高位者,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吕不韦一开口,众人立即就明白了。
彼此心照不宣的统一了口径!
连枷对于农人有用,对于他们这些人,微不足道,但先王崩逝,新王登基,大军战于关外,特别是战局不利于秦。
在这种情况下,连枷这种利于农事的农具出现,恰逢其时。
至少可以堵住一部分的嘴!
此时此刻的吕不韦,虽然人在咸阳,但是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察觉到了危机!
这一次的东出,结局只怕是不妙!
信陵君绝非简单之辈,如今大秦新王登基,咸阳之中不稳定,人心多少有些涣散,六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山东六国,单独一个不是问题。
可若是山东六国合纵,就算是强大如秦,依旧是有很大的压力。
特别是如今,局势不稳。
一旦蒙骜战败,对于他与嬴政影响极大!
........
连枷的出现,对于大秦朝廷,并未掀起丝毫风浪。
因为连枷这东西,被吕不韦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任何的事物,在关键时刻拿出来,才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但是,赏赐在悄无声息中,便放了下来。
........
这一日,岷刚从赵族学室回来。
便见到了老头子与牛叔一脸的欣喜,眼中满是激动。
特别是牛叔!
那种激动,几乎是难以言表,快要溢出来一般。
“大父,牛叔!”
走到门口,岷叫了一声。
看到岷到来,老头子连忙,道:“岷孺子,快来见过乡令!”
这个时候,岷走过来,朝着中年,道:“岷见过上令!”
从远处,岷就看到了此人。
但是,在老头子开口之前,岷都是装作没有看见。
“不必多礼!”清水令很是温和,朝着老头子笑着,道:“有秩有福了,此子聪慧灵动,长大后必有大出息!”
“岷孺.......!”
老头子的话,尚未说完,岷便朝着清水令行礼,道:“岷谢上令赞誉!”
看到一板一正的岷,清水令有些惊讶,忍不住朝着老头子,道:“有秩,你这孙儿莫不是上了学室?”
“不瞒上令,老夫与三老之一的赵老有旧,拜托于赵族学室启蒙!”老头子朝着清水令拱手,眼中满是笑意:“看来是有一些效果!”
“有秩,官府还有些事,就此告辞!”
清水令提出了告辞,同时示意老头子上前。
等到老头子上前,道:
“有秩,再过三月,我便会去县府,大概率会接替县丞一职!”
“我得到的小道消息,县丞大概率会进一步,担任临洮令,至于其他的,就不知晓了!”
闻言,老头子一脸的感动:“多谢上令告知,固感激不尽!”
“上令慢走!”
等送走清水令之后,老头子回来:“牛,今晚一起喝点,正好,老夫也和你交接一下!”
“然后带你去拜访 一下赵老!”
“诺!”
这一刻,牛叔一脸的激动,眼眶微红。
他跟随着老里典,终于是熬出头了。
“大父,这是发生何事?”
岷终于问了出来,也算是给牛叔与老头子的情绪,提供一个宣泄口。
“哈哈哈........”
老头子大笑一声,揉了揉岷的头:“自然是好事,老头子要升迁为有秩!”
“你牛叔将会接替老头子,成为五里的里典!”
“与此同时,清水令有言,临洮县府许诺,你牛叔的子嗣到了年纪,可以前往官家学室上学!”
闻言,岷目光一亮,朝着牛叔,道:“恭喜牛叔!”
牛叔也是一个妙人,连忙大笑,道:“哈哈哈,都是老里典提携!”
.........
于是,牛叔与老头子开始准备晚食。
岷喝了一口白开水,目光闪烁了一下,这连枷的功绩来的太快,也太大了。
不光是老头子受益!
而且牛叔也是受益,从一介贫民,成为了事业编。
记忆的洪流从深渊中流淌而出。
他记得,这个时代的乡是一个准行政机构,尚未成为专门的官制。
大秦的官制,郡县为主,其实并未深彻的涉及到乡这个层面。
此刻的乡是县的派出机构,非地方行政机构。
根据《后汉书》所记。
有秩、啬夫、乡佐、游徼等乡官都是郡县的吏员。
而且他们之间并无明显的上下统属关系,而且因为职务的不同而他们隶属于不同的县级行政系统。
有秩、啬夫,这二官员工作性质是一样的,都是收税与分派徭役。
调解纠纷主要是“三老”的工作。
只不过有秩针对大乡,待遇是“百石”;啬夫针对小乡,待遇在“百石以下”。
即斗食!
这些人统称为斗食小吏!
有秩,郡所属,秩百石,掌一乡人;其乡小者,县置啬夫一人。
很显然,清水乡 是一个大乡。
这一次,老头子算是真正的走上了大秦公务员的道路,成为了一个光荣的大秦官吏。
而不是之前的事业编,朝不保夕,只能勉强糊口。
这一刻,岷心中多少也是有些激动。
毕竟,他终于是改变了老头子的未来,也改变了自己的当下的处境。
他准备了很多东西,虽然都是在谋划之中。
本以为,一直到石磨拿出来,甚至于曲辕犁问世,才会有所改变。
却不料,仅仅只是连枷,就改变了当下的处境。
这让岷对于大秦朝廷的务实与廉洁,高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怪不得大秦最后席卷了山东六国,建立了大秦帝国,这样廉洁高效的政府,就算是后世也不多见。
由此可见,大秦的成功不无道理!
在岷思索之时,老头子的声音传出来:“岷孺子,喂一下大黄与彘,然后去将你婶子叫来.......”
第19章 如今的岷,主打一个天真烂漫!
今夜,月光很亮。
落在地上,犹如白昼,篝火升腾,一群人围在一起。
这一刻,岷也是将牛婶以及牛叔的孩子,大牛,二牛叫了过来。
如今赏赐下来。
这意味着,这一顿饭便是他们吃的最后一顿,也算是团圆饭。
这些年 ,牛叔一家对于老头子照顾良多。
彼此虽然只是邻居,但与亲人无异!
这一夜,老头子罕见的抱出来了珍藏许久的浊酒,与牛叔对饮。
篝火升腾,肉味浓郁,但是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沉默着,围着篝火,陷入在离别的愁绪之中。
“老里典,牛恭喜您高升!”
牛叔眼眶一红,朝着老头子敬酒:“此去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喝了一口米酒,老头子笑了笑:“只怕是到时候,你就不想见老夫了!”
闻言, 牛叔也是笑了起来,连连直说:“哈哈哈,不会,不会!”
他们都清楚一点。
有秩的最基本工作便是收税与分派徭役。
对于里典,以及乡民而言,最不想见到的人,便似乎乡啬夫以及有秩。
因为一旦见得乡啬夫与有秩,要么是缴纳赋税,要么是征发徭役,对于农人而言,这两种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牛叔接替五里里典,下一次,老头子出现在五里,那就是与牛叔对接赋税,亦或者徭役。
故而,老头子才这样说!
........
“老夫去了临洮县,但也会来清水乡!”
老头子拍了拍牛叔的肩膀,语重心长, 道:“里典这个工作,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主要就是一个配合,配合上吏,配合上令!”
“老夫在临洮县,你只要不乱来,应当无事!”
“还是要和乡民处好关系,明日,老夫带你拜会赵老,这样一来,你担任里典便没有了问题!”
“诺!”
牛叔心中很是感动。
他心里清楚,老头子这是将他当做了自家子侄,要不然,也会在临行前,将自己的人脉介绍给他。
这份恩情,大于天。
“岷孺子,你也一样,明日前往赵族学室辞别!”
老头子眼中掠过一抹精光:“老夫这些尚有些钱粮,你准备一些礼物,作为临别之礼!”
“特别是丘夫子,以及赵族家老!”
“好!”
闻着肉香,岷连忙点头。
自己在赵族学室之中待遇很好,如今到了临别之际,自然是要辞行。
更何况,岷自然是清楚,这个赵族不简单。
彼此交好,对于他也没有坏处。
........
一番话罢,在老头子一声令下,开始进食。
相比于大牛与二牛的狼吞虎咽,岷的吃相无疑是要文雅的多。
而且,岷心中装着事情,也没有吃多少。
半个时辰后, 聚餐终于是结束。
牛叔带着大牛等人回去了。
院落中,就剩下了祖孙二人,以及逐渐熄灭的篝火。
老头子清楚,自己这个孙子聪慧,于是开口,道:“岷孺子,明日辞行,最迟后日,我们就要前往临洮县了!”
“你有什么想带走的么?”
闻言,岷收回目光,朝着老头子,道:“大父,我们走了,大黄,彘以及这院落怎么办?”
“还留着么?”
“院落留着,但是彘就算了!”
老头子想了想,看着岷,道:“将大黄带着吧?”
“好!”
岷笑了笑,朝着老头子,道:“大父,将家中能置换成半两的,都置换了吧!”
“我们去了临洮县,可以在置办!”
“路途太远,也不好携带,特别是彘以及鸡........”
这一刻,老头子揉了揉岷的头:“明日,老夫带着你牛叔拜会了赵老,然后便处理这些事!”
“以后,我们就去临洮县生活了!”
“嗯!”
........
这一夜,岷睡得很是香甜。
因为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了一半。
虽然有秩是最底层的公务员,但,可靠性远在里典之上。
有秩,俸禄百石!
这样一来,就算是生病了,他们也看的医者。
生活条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县城的环境与安全,都远在五里之上。
相比于岷的安稳,老头子一夜未眠。
相比于在五里待了大半辈子,临洮县,他只是去了一两次,在那里,人生地不熟。
即将要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自然是有些情绪复杂。
这种复杂,既有对于新生活的期待,也有对于故土的不舍。
........
一夜无话。
翌日,岷早早起来。
洗漱过后,便开始了煮粟饭,这一次,他带了老头子的一份。
“大父,喝粟粥!”
从岷手中接过陶碗,老头子慢悠悠的喝了起来:“哈哈,我家孙儿长大了!”
许久,老头子喝完,朝着岷:“岷孺子,如今我们要走了,我家的田地当如何?”
“是上交官府,还是交托给你牛叔?”
“就算是交托给你牛叔,也只是维持到到期之前!”
“大父,这些事你与牛叔商量吧 !”
岷不在意,他心里清楚,他们去了临洮县,就算是要种地,也不会前来五里耕种。
到时候,国府会重新授田,从而收走旧田。
“嗯!”
这一刻,老头子点头:“老夫与你牛叔商量一下,这一茬都种好了,自然不能交给官府,要不然,都糟蹋了!”
“你在家中等着,老夫去购置礼物!”
“诺!”
望着老头子离去,岷心中涌现出万千豪情。
命运开始改变, 他终于是可以再度拿出一些东西,然后一点一点的抬着老头子前进。
至少在他成长起来之前,老头子都可以为他遮风挡雨!
在家中待的无聊,岷走到了大黄跟前,看着大黄,道:“大黄,你现在可以畅想一下,我们在临洮县的生活!”
“到时候,左牵黄右擎苍.........”
说到这里,岷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发现,他开始融入了这里,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一份子。
就算心性都有些年轻了!
那些心狠手辣,仿佛被封印了,如今的岷,主打一个天真烂漫!
第20章 虽然礼轻,但其中夹杂着深厚的情谊!
这样的生活挺好!
老头子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他对于岷的疼爱,在某种意义上,对于岷是一种救赎。
这也是作为一个后半生挣扎在黑暗世界的人,为何还心有良知,为何还对于人间感情有所眷恋。
因为有些情感,虽然不波澜壮阔,但却如细雨入心。
因为老头子,他在这个时代活下来了。
也正是因为老头子,他在这个时代,有了牵绊!
逗弄着大黄,这一刻的岷对于这些,只是隐约有些念头,并没有完全的意识到。
半个时辰后,老头子带着一堆礼物来到了院落:“岷孺子,礼物都准备好了!”
“你挑一下,然后给丘夫子他们带去!”
“然后我们启程前往临洮县府报到!”
“好!”
岷点头。
心情大好,终于可以离开这乡野之地了。
在这个时代,越是乡野之地,代表着各种穷苦,各种贫瘠,各种不祥。
临洮县虽然偏远,也属于西北荒凉之地,但一座县府所在,必然是一个县城最繁华,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不管是冲着那个方面考虑,前往临洮县,对于岷来说,都是好事。
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特别是去了临洮县,作为有秩也比大多数县吏要闲一些,可以好好生活。
不必像现在这样忙碌!
毕竟,老头子之前不光是里典,要协助县吏,还要耕田,作一个农人。
一年四季,基本上没有闲暇时间。
如今的老头 ,一身伤病。
若是他们去了临洮县,食百石,也许医养有些难,但是,改善伙食,食养还是很可以的。
更何况,这只是拿出了一个连枷!
当石磨与曲辕犁以及水车拿出来,不管是给老头升迁,还是其他的赏赐,至少他们可以去更好的医馆,让医者针对性的做出疗养的方案。
这样一来,老头子在这个世道上,也可以多活几年!
岷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老头子活的越久。
对于他而言,越发的有利!
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他都希望老头子长命百岁。
挑了一些礼物,跟随着老头子前往赵族学室。
他才四岁多,一些东西他也拿不起,最重要的是,辞行这种事,还是家中长辈亲至比较好。
也算是一种礼仪!
“岷见过夫子!”
走进学舍,岷朝着丘夫子行礼,然后朝着丘夫子,道:“夫子,此乃岷的大父!”
“固见过夫子!”
“里典不必多礼!”
丘夫子笑了笑 ,看着老头子,道:“里典此番前来,不知是......?”
这个时候,老头子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递给丘夫子,道:“夫子,固升迁至有秩,明日便要前往临洮县报到!”
“这些日子,岷孺子多亏夫子教导!”
“固,家贫,一直无余力准备束修!”
“如今作别,以此空白竹简为礼,还请夫子莫怪!”
闻言,丘夫子脸上的笑容 更为灿烂,从老头子手中接过竹简:“老夫在这里恭喜老里典升迁!”
“岷孺子,艰苦,聪慧, 未来必成大器!”
“这些日子的教导,也算是老夫与岷孺子有缘,这竹简老夫就收下了!”
这个时候,丘夫子起身从学舍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了岷:“此去临洮县,在朝廷学室之中,更要刻苦!”
“此乃一卷秦法抄本,老夫今日赠予你!”
“希望在未来,老夫可以在这里,听闻咸阳城中传来你的消息!”
从丘夫子手中接过竹简,扶摇认真行礼:“岷多谢夫子!”
“夫子之教导,岷自当铭记于心!”
“哈哈哈.......”
作别了丘夫子,岷与老头子恰好遇见了赵族家老:“多谢这些日子,家老与家主的照顾!”
“临别之际,固特来拜谢!”
老头子将两份礼物递给了家老,然后指着另外一份:“这一份是给家主的,只是我等 人微言轻,就不直面家主了!”
“劳烦家老传达!”
“就说,固与孙儿岷,一辈子不会忘记赵族之恩!”
“好!”
点了点头,家老笑着,道:“老夫也在这里恭喜里典了!”
“多谢家老!”
.......
将岷与固送出府邸,家老方才带着东西前来了赵族 家主的书房。
“家主,方才岷与其大父来过!”
家老朝着老者解释,道:“此乃两人为家主准备的礼物!”
“固升迁为临洮县的有秩,将要搬走,今日特来辞行!”
赵族家主打量了一眼礼物,笑着点了点头:“有心了,将此物收起来吧!”
“诺!”
点头答应一声,家老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朝着赵族家主,道:“家主,临别之时,固让属下转告家主!”
“他与孙儿岷,对于赵族之恩,铭记于心!”
闻言,赵族家主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目光落在案头的礼物上,道:“就 将此物,留在书房吧!”
“虽然礼轻,但其中夹杂着深厚的情谊,看着让人舒心!”
“诺!”
点头答应一声,家老连忙去拜访。
他自然是清楚家主心情好的原因,因为固爷孙俩,并非是忘恩负义之辈。
这一次,赵族的投资肉眼可见的成功了。
甚至于,很快就会有收益!
他们都清楚,从一地里典,一跃而起成为有秩,到底有多么的艰难。
特别是,他们赵族也不是简单的家族。
而且,有人是清水乡三老之一。
自然是清楚,固升迁的原因!
只要知道的细节足够多,就可以从这一次临洮县官吏调整中看出一些眉目。
很显然,这一次的升迁,几乎都是受益于固的奇思妙想。
所以,这些人都欠着固的情分。
只要这些人不倒,只要固安分守己,有秩并不是终点。
而这些时间,足够让岷成长起来了。
而且,前往临洮县,去了朝廷的学室,岷就有了不一样的未来。
这意味着,岷与固彻底的跳出了五里,开始跳出了清水乡。
也正因为如此,固最后的那一句话,就显得有份量了。
这一刻,家老心头也是欣喜的。
因为从一开始,他对岷与老里典都没有为难,而是一直释放善意!
第21章 更何况是一统八荒六合的千秋功业!
这一份善意!
如今被人认可,给予了同样的善意!
若是岷未来成长起来,这便是一份人脉!
赵族家老眼神温和,心头甚是自得!
他敬畏赵族家主!
一直以来,他都在下意识的学赵族家主!
当初,他对于岷释放善意,如今岷的投桃报李!
家老认为自己终于是学得了赵族家主的一些皮毛!
“岷孺子,老夫有点事,你自己回家!”走出赵族学室,老头子朝着岷吩咐,道。
由于这一条路,岷经常在走,老头子也放心。
工作的交接,必须要迅速完成,要不然会耽搁他前往临洮县的时间。
“好!”
岷笑着点头。
他自然清楚,老头子还要带着牛叔去三老的那位家里做客,然后将自己的人脉交给牛叔。
在后世的体制中,也就只有对亲子才会如此铺排!
但,岷没有意见,只是一个里典,只是一地三老之一。
这些人脉,对于他几乎无用!
但是,对于牛叔而言,这是天降横财,能够让他在五里,甚至于清水乡如鱼得水。
如此一来, 他们前往临洮县,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自打岷记事以来。
他和老头子都没有亲戚族人来往,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也就时常只有牛叔一家走得近。
与老头子分别,岷沿着村落中的泥泞小道而行,眼中满是光亮,短短一月不到,家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中症结消失,这对于岷而言,今日走在这小道上,与往日的心情截然不同。
压在背上的那座山,不再沉重,整个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有一种乌云压顶,却雨过天晴的轻松!
人在不同的情绪下,自身状态是不一样的。
至少,此刻的岷觉得这五里,处处都是鸟语花香,连空气中散发的泥土味都觉得香甜。
这一日,岷与老头子踏上了前往临洮县的马车。
这是赵族手笔!
投桃报李,赵族家主一挥手,让送一送爷孙两人,这样一来,至少安全上有一个保证。
官道上,轺车隆隆,只有车辙声不断地响起。
看着正在劳作的农人,岷不由得感慨:“农人劳作,一年四季不停,却只能够果腹,朝不保夕!”
“岷孺子,这里是大秦!”
赵族家老目光收回,语气轻松,道:“我大秦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些年,虽有徭役征发,虽有赋税征收,但,至少农人可以安心耕种!”
“特别是陇西郡,本身便处于后方,自从孝公变法以来,陇西便从未遭受战火牵连!”
“这里算是中原难得一见的安宁之处!”
“这里的农人还可以安心耕种,可以养活自己,就算是家贫,也会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土屋!”
说到这里,老者语气有些沉重:“年轻的时候,老夫曾经 跟随着家主出过函谷关,也曾去见过山东诸国!”
“在那里,老夫曾见过易子相食,千里白骨.......”
“人间惨象,于中原大地之上,处处上演!”
“只有你亲自看到了,才会明白!”
“相比于那些,这些农人可以不受战火困扰,不用担心流离失所,安心耕种,已经是无数人的向往了!”
“这些年,但凡是有饥荒之年,三晋饥民会在第一时间涌入我大秦!”
........
人间处处尸骸,千里无鸡鸣!
这种人间惨状,岷也只是听闻过。
纵然是他后半生行走在黑暗中,见识过太多的苦难与黑暗,但,就算是那个时代,最凄惨地区的处境也要好于这个时代。
易子而食,吃观音土,啃树皮......
这些岷只是在史书上看到过!
只是浩瀚如烟的历史上,所记载的几行字。
但是,从赵族家老的口中,就可以得知,这些事情真实的发生过。
一时间,岷有些沉默了。
人人都向往这样的时代!
但是,却忘记了这样的时代,往往是最苦难,也是最罪恶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更何况是一统八荒六合的千秋功业!
“有秩,前方便是五星亭,距离临洮县城还有一日的路程!”赵族家老朝着老头子,道:“我们还是住在五星客舍,等天亮再行赶路!”
“这样一来,安全一些!”
“好!”
固点了点头,朝着赵族家老,道:“有劳!”
轺车停在了客舍的车马场。
此刻天色深沉,好像要下雨,客舍中,舍人(店主人)正在忙活。
他年岁有些大,腿脚也不太利索。
正准备收拾了休息的舍人,却在此刻听闻一阵犬吠,紧接着便传来沉重的敲门声。
心中不快,但舍人并未出言,只是开门的速度慢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 这个点儿,还住客舍的人,大概都有些特殊。
舍人开门,将三人请了进去。
看到三人身上衣衫整齐,特别是赵族家老衣衫华贵,舍人脸上堆起一抹笑意:“三位,可有验,传?”
“有!”
赵族族老以及老头子将验传递给了舍人。
舍人听闻要住店,也只是打起了精神。
他心里清楚,若是大盗亦或者逃亡者,不至于还带着一个孺子。
察看了验传,舍人朝着固拱手:“舍人,三,见过有秩!”
“舍人不必多礼,一切随意就好!”
固点了点头,然后与赵族家老走进了客舍。
“诺!”
点头答应一声,舍人连忙开口,道:“三,去准备热汤,有秩你们喝着暖暖身子!”
“至于饭菜,我这就去准备!”
“好!”
固点了点头,舍人才离开了。
在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来,官职与爵位在大秦的重要性了。
在大秦,客舍只会给出差的官吏,提供饭食,至于黎庶,自备干粮,能给一口热汤,就算是舍人心肠好。
按照《传食律》记载:
官驿与客舍供应给出差者的工作餐,便是精米,酱,菜羹,以及韭与葱。
此刻,摆在岷三人眼前的饭菜就是这样。
这对于岷而言,已经是一种改变了,往常,他只有在赵族学舍之中,才能吃到精米。
老头子更是欢喜,只有赵族家老一脸的平淡,甚至于有些皱眉。
第22章 封诊式
赵族!
大概率是王族旁支!
所以,他们的生活是奢靡的,是一种高等规格的。
他们虽然落魄了!
但是他们依旧维持着昔日的脸面!
纵然是赵族族老,生活也不是一般的秦吏可比。
此刻赵成皱眉,岷并不意外!
因为他清楚,赵族的饭食到底有多么的丰盛!
但是,五星客舍之中,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吃食了,他相信,客舍中还有更好的饭食,但,舍人是不会拿出来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有秩的。
这一刻,固也是察觉到了赵成的皱眉, 不由得笑着,道:“家老,出门在外,这等荒野之地,自然是比不了赵族!”
“还望 海涵!”
“有秩说笑了!”
赵成反应的很快,他回过来神来,朝着老头子轻笑,道:“好多年没有吃过这样的规格的饭食了!”
“一时间,有些恍惚!”
三人用食,气氛逐渐沉默。
虽然食不言,寝不语尚未成为礼教!
但,已经被贵族开始崇尚。
当然了,这并非是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们三人缺少共同话题。
晚食结束。
淅淅沥沥的细雨降落而下,打在瓦舍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由于明日还要赶路,老头子与赵成都未饮酒。
躺在床榻之上,听闻雨落,三人思绪不同。
翌日清晨。
由于下了半晚的雨,空气很是清新,掺杂着淡淡的泥土味。
三人再一次上路。
由于下了雨,道路泥泞,并不好走。
赵成驭车,然后笑着,道:“这是常态,修建一条道路,非常的耗费时间!”
“养护的更需要成本!”
“我大秦虽然强大,但齐楚,并不富庶!”
“嗯!”
看着泥泞的道路,以及踩踏着泥泞前行的路人,岷有些感慨。
若不是有了赵族相助,他与大父两人,大概率也是要徒步前往,心念电闪,岷不由得心生感慨。
果不其然,不管是在哪个时代,都是上位者占据最好的资源。
穷苦大众,只能为了活着而奔波!
正午时分,轺车停在了临洮县府前的车马场,赵成开口,道:“有秩,岷孺子,临洮县到了!”
闻言,岷与老头子下车。
两人朝着赵成拱手:“多谢家老一路护送,我等祖孙,感激不尽!”
“有秩多礼!”
赵成轻笑,朝着固:“保重!”
望着赵成驱赶着轺车离去,固方才回头,带着岷去了临洮县的官驿,暂时将岷安顿下来。
“上吏,固欲前往县府报到,孙儿年幼不便随行!”
固走进官驿,朝着舍人出示了验传:“劳烦上吏照看一二,固定有厚报!”
舍人点头,眼中满是笑意:“让人留下,老夫自会照看一二!”
“你我都是秦吏,厚报就算了,有时间,请老夫喝一顿酒就行!”
官驿与客舍性质大致上相同,只是官驿乃是官府设立,专门用来 出差的秦吏居住,而客舍除了这个功能之外,也对外开放。
官驿一切的资金周转,皆来自于朝廷。
而客舍除了官吏出差所居,可以上禀官府报销之外,其余时间,自负盈亏。
“好!”
这一刻,固也是笑了笑,应承了下来。
作为有秩,与官驿的舍人,基本上都是同等级的秦吏了。
而且,他们都在临洮县,可谓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彼此交好,自然是有好处。
说不定,那一日就会用得上对方,照看一下岷,对于舍人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当老头子离去,舍人将岷带到了食案后:“孺子,你可以在这里待着,老夫给你准备点热汤!”
“多谢老丈!”
见到岷如此乖巧,舍人笑了笑 ,开始去准备热汤。
百无聊赖之下,岷取出了丘夫子送他的竹简。
在赵族学室中,他已经学习了大部分常用的文字,如今岷都已经认识,也能够书写了。
唯一的缺点,便是写的不够完美。
竹简的背面,写着三个大字:封诊式!
好奇之下,岷翻开了竹简,不由得皱眉,翻着看了一遍,大致上,他清楚封诊式是什么了。
这里面,全部是案例汇编!
记载了很多官司的诉讼程序,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案件。
唯独里面的名字不是真名,被‘某甲’,‘某乙’代替,这是大秦法吏多年办案的经验总结。
除了经典案例之外,还有很多司法文书的书写格式。
比如,原告被告的身份记录,仵作的验尸报告,现场勘查等等........
“孺子,热汤好了!”
热心的舍人走过来,将陶碗放在案头,看着岷正在看着竹简,只是略微的扫了一眼,不由得惊讶,道:“这是封诊式,不是你这个年纪可以看的!”
“等你成为史子籍,进入学室,启蒙之后,便可以了!”
“这上面都是案例与文书模式,很多人名,很是枯燥乏味,但,也很有用!”
“多谢老丈!”
岷抬头,朝着舍人灿烂一笑,随即道谢:“此乃他人所赠之书,大父不在,所幸翻着看看!”
“嗯!”
舍人笑了笑:“那你看!”
“有劳!”
舍人不认为岷能够看懂,只是认为岷是好奇。
他也曾进入学室,自然是清楚,封诊式的枯燥与乏味。
大秦依法治国!
故而,也是以法为教,以吏为师!
大秦的学室,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为了培养合格的法律人才。
只有咸阳的一些学室,比如王族学室,才会培养一个全才,毕竟培养全才,是一个很漫长,也很费钱粮的事情。
就在岷认真的翻看着封诊式的时候,老头子也是走进了临洮县府,见到了临洮丞青禾。
“下吏固,见过上丞!”
临洮丞虽然不认识固!
但是,关于固的画像,以及验传,他暗中早已见过数次。
特别是固独臂,很好辨识。
看着固,临洮丞点了点头:“固,你的事情,本丞也是知晓了!”
“升迁你为有秩,乃是按照正常程序!”
“你只是里典,突然升迁有秩,想来对于一些工作范围,心中也不了解!”
“本丞会安排老有秩,带带你!”
“好好做事,不要让本丞与上令失望!”
第23章 岷见过丈人!
“多谢上丞提携,下吏铭感五内!”
固连忙表态!
有些事是秦法规定的不能做!
但是,很多时候,秦法没有规定不可以做。
他清楚,想要在临洮县好好生活,那就只能靠向眼前这位。
毕竟,在这之前,清水令已经告诉了他,他会担任临洮丞,而临洮丞将会升迁至临洮令。
所以,他要在临洮县安稳的生活,这位是避不开的。
表态在所难免!
他虽然只是里典那样的小吏,但人情世故,他还是懂得。
“嗯!”
青禾点了点头,示意固离开:“你去找奋,他会教导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有秩!”
“他对于临洮县也很熟悉!”
“你有问题,可以找他!”
“诺!”
点头答应一声,固走出了县府。
望着固离去,青禾微微颔首,固态度恭敬,谦卑,这样的人很好相处。
而且,他们之所以有今日,与这位关系很大。
正所谓,投桃报李。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自然会给予固一定的帮助。
毕竟,自己有益于固,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在未来,自己与固还要打交道,若是固还有想法,也能让他 更进一步。
他还年轻,在未来,未必就不能进入郡,甚至于咸阳。
有些时候,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蚨,转告奋一声,让他带一带固!”
说到这里,青禾朝着蚨:“也朝着牙侩那边吱一声,按照底价给固!”
“诺!”
点头答应一声,蚨转身离去。
他对于这个固的有秩,也是上了心。
既然是青禾交代了,必然不是俗人。
老头子从县府离开,便来到了官驿:“上吏,我来带走岷孺子!”
“有劳上吏!”
“等我安排妥当,便请上吏一醉方休!”
官驿的舍人笑了笑:“孺子很是乖巧,一直在看封诊式!”
“你先去忙你的事儿,一醉方休的事儿,你记着就行!”
“大父!”
岷将封诊式收起了 ,然后朝着老头子叫了一声。
“岷孺子,向上吏辞行!”固笑着从岷手中接过竹简。
这个时候,岷朝着舍人拱手,道:“岷多谢老丈!”
“哈哈哈,举手之劳!”
舍人笑着,将两人送出了官驿。
望着祖孙二人离去,舍人眼中掠过一抹光芒,他对于固这个孙儿,很是感兴趣。
经过他的观察,他清楚,岷能够看的懂封诊式上的内容。
这意味着,一个五岁不到的孺子,已经认识了常用字。
同样的,这也意味着岷已经进入了学室。
........
“大父,我们现在去哪儿?”
岷有些好奇,他以为老头子已经准备好了住处。
结果,老头子咧嘴一笑:“去找老有秩,然后找牙侩!”
此话一出,岷不由得不说话了。
原来这么久的时间,老头子除了拜访县丞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老头子带着岷去了酒肆,打了半斤酒,然后前往 老有秩,奋的府上拜访。
走到有秩的门前,老头子敲门,狗吠声传来。
片刻后,门打开,走出了一个中年壮汉:“可是有秩,固?”
“固见过有秩 ,奋!”
老头子朝着奋见礼,然后将酒递给奋:“奉县丞之命,固前来求教!”
“仓促而来,此酒还请有秩收下!”
奋接过浊酒,朝着老头子点头,道:“上丞已经说过了,固兄,里面请!”
“岷孺子,叫人!”
老头子开口,岷也是乖巧的开口:“岷见过有秩!”
‘啪’
老头子拍手,打了一下岷:“叫丈人!”
闻言,岷连忙重新行礼,道:“岷见过丈人!”
“岷孺子,不必多礼,随意就好!”奋也是笑了笑,他对于固还是很友善的。
毕竟,连临洮丞亲自让人给他带话了。
由此可见,这位新来的有秩,是多么的不简单。
更何况,奋可是清楚,临洮县本身也不差有秩,但是,就在不久前,一位有秩被调离,空了一个缺。
而这个缺,很显然便是为固准备的。
由此可见,固的来头很硬。
“冒昧了!”
固带着岷走进了奋的家中。
三人分别落座,奋倒了给自己与固倒了浊酒,给岷送来了热汤:“固兄,有秩这个职位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也没有什么太过于需要注意的!”
“只要你跟着我们走一趟,基本上就知晓了过程与步骤!”
说到这里,奋喝了一口酒,话锋一转,道:“固兄,从清水乡而来,想来在临洮县尚未有住处!”
“固兄是购置一处,还是租赁一处?”
“在临洮县,奋也算是老熟人,与牙侩那边熟悉,也可以介绍一下,压一压价格!”
固抿了一口酒,朝着奋拱手 ,道:“固以前只是一介里典,租赁一处就好了,等手头宽松了,再行购置!”
“固初来乍到,对于临洮县的一切都不熟悉!”
“此事,就有劳奋兄了!”
“小事儿!”
抿了一口浊酒,奋笑着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出发!”
“争取在天黑之前,租赁下来!”
“要不然,今晚固兄还的住在官驿之中!”
“若是时间早一些,我也可以帮助固兄收拾一下,多一个人,多一份儿力量!”
“有劳奋兄!”
这一刻,奋站起来,看着岷,道:“固兄,岷孺子是留在我家中,还是带上?”
“带上吧!”
固笑了笑,朝着奋,道:“岷孺子出身乡野,如今初入临洮县,让他跟上,也算是见一见世面!”
“也好 !”
此时,奋也是笑了笑。
岷终究是来自于乡野,见识一下临洮县的繁华,对于他也是好事。
听着两人的谈话,岷不以为然。
在那个时代,那样的繁华城市,他没有见过。
不过是一个两千年前的县城,相比于后世,只怕是连一个乡镇的繁华都不及。
更何况,他前世曾经去过,早已改名的临洮县。
在后世,临洮县又叫岷县。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秦长城的起点!
就算是在后世,那个时代,国泰民安,岷县也没有多么的繁华。
更何况是现在!
第24章 大父晚上打鼾,动静太大.......
在后世,流传着一句话。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车:车夫;船:船夫;店:店家;脚:脚夫;牙:牙行经纪人。
这五种行业的人最黑心,难对付,最为可恶。
牙行是在市场上为买卖双方说和、介绍交易,并抽取佣金的商行或中间商人。
这个时代,牙行称之为驵会或者侩。
他们经营侩须经官府批准,并缴纳税课。
当然了,这个时代,大多数都是官侩,特别是在关中,几乎没有私侩。
这是大秦的特殊国情决定的。
大秦此刻的体制,虽然充斥着功利,但是,他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那便是集中一切的力量东出。
大秦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为东出,为战争而服务的。
所以,朝廷官署对于各地的掌控都极为的严格。
岷翻看过封诊式,从其中就可以看出,秦法的条条框框,连一些细微的事情,都进行了刻板的约束。
“克七,快出来!”
奋站在 一座破旧的院落前:“给你带客来!”
话音方落,大门顿开,名叫克七的青年,一脸的讨好笑容:“大兄,这是?”
“这是我县,新升迁的有秩!”
奋朝着克七介绍,凑过去耳语:“县丞特意交代过!”
“固兄,初来临洮县,需要寻一个住处,我这不是想到你了么?”
闻言,克七脸上的笑容更显讨好,朝着固打招呼,道:“克七,见过有秩!”
“这是小事!”
“只是有秩要购置还是租赁?”
固笑着回应:“暂时先租赁,以后若是条件成熟,可以考虑购置!”
“有劳,侩!”
“哈哈,大兄带来的,都是自己人!”克七笑容从热情变得真挚:“有秩,侩府之中,确实是有些闲置的院落!”
“与大兄不远处,有一院落,与大兄的那座,大体上相似!”
克七笑容越发的浓郁:“既然是大兄带来的,都是友,租赁的话,一月二十钱!”
“这是成本价!”
“低于这个价,我会吃瓜落!”
一旁的奋朝着固点头,这个价确实是最低价。
见到奋点头,固也是笑着:“那就那座了,恰好于奋兄近一些,方便请教!”
“签订契书吧!”
“好!”
这一刻,克七更显热情。
一刻钟后,固与克七签订契书,同时将一式三份,一份留给了克七,一份留给固,另外一份需要交给当地里典。
这也算是一种凭证,免得以后出幺蛾子。
从侩府回来, 克七将管龠交给固,将另外一份契书交给里典,然后告辞离去。
奋想要帮忙,被固谢绝。
双方约好,等住下来之后,一起对饮,奋念及固要收拾家,也告辞离去。
奋离开后,爷孙二人便轻松了许多。
这个时候 ,天色尚早,老头子笑了笑,道:“我们终于在这临洮县,有了一个暂时的家!”
“岷孺子,你在院落中玩耍!”
吩咐一声,老头子开始忙碌起来,他先是将大黄拴在靠近门的桑树上,然后打水,开始清洗厨。
由于院落长久没有人住,以至于杂草丛生,落叶遍地。
岷在院落中走着,观察着布局,比他们之前的院落要大一些,除了厨之外,还有三间房,他们爷孙也不用挤在一个房间了。
只是这个格局还是一样。
彘圈在厕所下面。
面积大,就意味着清理出来,需要很长的时间。
转了一圈,岷也就失去了好奇心。
在地上拔草。
这些野草都要清理干净,将地面整理出来。
住人的地方,多少要有些生气,如今闲着也是闲着,岷自然是帮一帮老头子。
要不然,靠老头子一个人清理,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
将厨收拾干净,老头子用清水洗了一遍,将带来的餐具摆上去,然后开始收拾主屋。
日落之前,要将住的地方收拾好。
老头子找来以前留下的干柴,点燃一堆篝火,一道道烟火气升腾而起,这一幕,突然变得温馨起来。
这个时候,岷也有些累了。
没有继续拔草,而是搬了一个石头,坐在篝火前,看着上空的鬲不断地冒着气。
半晌,岷洗了洗手,找来粟下进了鬲中。
由于搬家,他们就将能卖的都卖了,卖不掉的,又无法携带的,都送给了牛叔他们。
以至于,现在他们,一来没有肉食,也没有其他的菜羹。
只有携带的盐巴与饴。
老头子要收拾院落,也没有开市的时候,晚食只能对付着来。
思来想去,岷决定熬点粟粥,配合饴,也有一番风味。
当鬲中传来香味,已是日落西山。
岷取了陶碗,用水清洗:“大父,先吃晚食!”
“来了!”
老头子放下工具,洗了洗手,将鬲从火上取下来。
开始给两人盛粟粥!
这个时候,岷取来了饴,给两人碗里都添了一些。
见状,老头子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
他们的条件有所改善,不至于说是用饴自由,但是,在粟粥之中加一些,这样的条件还是有的。
小孩子都喜甜食!
将陶碗放在一旁,让风吹一吹,老头子笑着,道:“岷孺子,喜欢这里,还是喜欢五里?”
“喜欢这里!”
岷闻了一下粟粥的香味,指了指主屋:“这里有三间房,我再也不用与大父挤在一处了!”
“大父晚上打鼾,动静太大.......”
这一刻,老头子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看着一脸认真的岷,哭笑不得。
“粟粥温了,赶紧吃!”
“好!”
笑了笑 ,岷捧起陶碗,开始喝粥。
他没有说假话,老头子的呼声太大,在那些日子,对于他确实是一种折磨。
只是当时条件不成熟,爷孙两挤着一间主屋,就算是再难忍受,也要忍下去。
如今条件好了,自然是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而且,这也是岷的一个示意。
他终究是四岁出头。
老头子未必放心他一个人居住,所以,他提前给了老头子一个心理暗示。
到时候,多多少少会对于老头子产生 一些引导。
从而得偿所愿!
.........
第25章 诸位,如今的局势对于他蒙骜更为不利!
篝火升腾,给院落中带来一丝暖意。
火光照映着一老一小的面容,画面少有的温馨。
老头子很喜欢这样的场面。
看着岷一点点的长大,他有一种成就感。
也有欣慰。
相比于其他的孺子,他家这个太省心了,特别是去了赵族学室以后。
“岷孺子,如今我们到了临洮县!”
老头子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里没有赵族学室,老夫与这些的大家族也不相熟,想要进入大家族族学,怕是极难!”
“要不要,老头子去拜会县丞,让你去县学室?”
放下陶碗,岷眼中一亮:“好!”
\"大父初来乍到,肯定忙碌,我一人在家,还不如去学室!”
说到这里,岷有些犹豫:“只是大父,我年岁小,怕是达不到成为史子籍,进入学室的要求?”
“明日,老夫去问问县丞,看有没有办法!”
老头子笑了笑,眼中满是欣慰:“想来,以岷孺子的聪慧,进入县学室也并非难事!”
赵族学室一事,给了老头子巨大的自信。
还有连枷一事!
这让老头子越发的觉得,自己的孙儿,是一个天纵奇才。
“时间不早了,老夫去收拾主屋!”
老头子起身,朝着主屋而去,岷开始洗鬲和陶碗。
一刻钟后,岷也是收拾了餐具,来到了主屋之前。
三座主屋相连,老头子正在收拾靠向左边的那间,岷转着看了看,顿时有了想法 。
老头子住在左边,他住在中间。
至于右边的那间,便留作书室。
这样的安排,相信老头子也不会拒绝,不管是安全,还是好学,都给老头子安排上了,自然可以满足老头子。
纵然是这样,岷也没有吱声,而是走进中间的主屋,默默地收拾着。
在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不是去与老头子商议,不紧不慢的扯皮,而是用实际行动,去一点一点的影响老头子。
以至于到了最后,老头子也更容易接受一些。
正在收拾的老头子,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中间主屋的动静,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抹笑意。
他家这孙儿,人小鬼大。
当真是聪慧的少见!
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是将两间主屋都收拾干净。
最后,老头子搭了一把手,岷才将中间的主屋收拾完。
“今晚,都在一起睡!”
老头子伸手,揉了揉岷的头发,道:“等明日,老夫给你购置一些物品,再去中间的主屋!”
“多谢大父!”
熄灭了院落中的篝火,爷孙二人回到主屋,老头子笑着,道:“中间你住,那右边那间呢?”
闻言,岷看了一眼老头子,见老头子眼中满是打趣,不由得回答,道:“那一间,比中间的,光线好一些!”
“我打算当做书室!”
“大父觉得好不好 ?”
“好!”
老头子忍不住叫好,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家孙儿好学,这让老头子无比满足!
这一刻,岷也没有搭理大笑的老头子,而是在想着,如何布置书室。
可以预见。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这里将会是他的家。
而那间书室 ,将会是他的秘密基地!
自然是要自己来规划,特别是那该死的跪坐,他不想继续忍受。
.........
“杀!”
喊杀声震天。
高都城头,上将军蒙骜肃然而立,望着城下的六国联军,眼中满是肃然。
此刻,六国联军猛攻。
大秦锐士正在砍杀敌军!
攻城车浩浩荡荡,投石车不断地投石。
箭矢如雨,云车隆隆而来,云梯不断地被搭起,六国死士登城,又不断的被大秦锐士摧毁。
这一刻,整个战场上,遍地都是尸体与鲜血。
哀嚎不断,却无人在意。
战场本身便是比死亡的地方,在这里,怜悯与心软是不存在的。
“上将军,魏无忌这是要一战破城,以提升魏军,乃至联军士气!”
桓齮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战意:
“上将军,末将请战!”
蒙骜没有理会桓齮的请战,而是语气幽幽,道:“此刻,优势在联军手中,他们人多势大,我们依托城池才能减少损失!”
“魏无忌,这是要利用六国死士,来耗我大秦锐士!”
说到这里,蒙骜语气变得冰冷:“传令下去,擂石滚木不停!”
“准备猛火油!”
“轻衣死士拦杀六国联军登城!”
“与此同时,调弓弩营上城头!”
“无论如何,高都都不能在今夜被攻破!”
“诺!”
点头答应一声,传令兵迅速离去,一道道将令传达。
大秦锐士迅速发生变化。
闻言,桓齮也是默默点头。
他之所以请战,便是觉得高都不能被联军攻破,要不然,大秦锐士损失太大。
毕竟,此刻天黑了,夜色渐浓,不利于大秦锐士后撤!
从六国联军到来,大秦诸将都清楚, 这一战,难胜!
特别是高都,只能是守,但不能死守!
如今是大秦锐士占据战略优势,就算是他们后撤,也不是整个战争的失败,他们有后撤的余地。
........
高都城下。
血流成河,遍地都是断臂残肢。
这一刻,就连空气中,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也就是彼此都是军人, 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才能在这样的场景中厮杀。
联军幕府之中。
信陵君魏无忌负手而立。
对于战况,他了如指掌,一道道传令兵奔走,准确而又清晰的将战场的情况,一一的传达到他这里。
幕府之中,有巨大的地图上,标记着战场的状况。
“信陵君,天黑了,不利于攻城!”
燕国主将鞠武神色凝重,朝着魏无忌,道:“若是这样强攻下去,我军损失太重,只怕是得不偿失!”
闻言,幕府之中的诸将都看向了魏无忌。
鞠武之意,基本上便是他们之意,只是他们没有说出来,而是在等一个人出头。
所幸,鞠武站了出来。
对于幕府之中的情况,魏无忌也是有所目睹:“必须要强攻!”
“如今局势,对于他蒙骜更为不利!”
“诸位,一旦我军拿下高都,一切的损失都将会弥补回来!”
第26章 不管是那个时代,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
“诸位,只有今夜攻破高都,秦军仓促撤离,甚至于来不及撤离,才对于我们更有利!”
信陵君语气平静,看着众人,道:“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又有大秦锐士,天下第一之名!”
“夜色,对于我们是不利,但是对于秦人同样不利!”
“今夜,若是没有抓住机会,攻破高都!”
“这一场高都之战,又将延续数日,如果让蒙骜喘一口气,到时候,我联军必将会付出更大的牺牲!”
说到这里,信陵君语气坚定:“以本将之意,便是持续强攻,今夜必须强破高都!”
“诸位意下如何?”
这一刻,诸将都沉默了。
在一刻钟后,诸将纷纷点头:“我等遵从信陵君之将令!”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也没有任何退路!”
“唯有击败秦人不可战胜的神话!”
“然后,振奋六国军心民心,唯有如此,才能阻止秦人东出!”
见到诸将都点头赞同,信陵君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联军的坏处!
号令很难做到统一!
如今正值大战之时,幕府之中,应该只有主将的军令,结果联军幕府之中,居然还能有分歧。
他相信!
这一点,在秦军幕府之中,绝对不会上演。
大战尚未开启,诸将可以畅所欲言,可若是战争一举爆发,那就以主将之命令为准。
到时候,就算是秦王来了,也无法改变主将之令。
心念电闪,信陵君断然下令:“不要吝啬轻衣死士,以他们来耗秦人锐士 ,是值得的 !”
“围三缺一,留给蒙骜逃亡的余地!”
“诺!”
传令兵奔走,一道道将令下达,幕府金鼓响起,再一次重复军令。
对于信陵君的军令,没有人反驳。
大秦锐士悍勇,若是死战之下,他们的将士将会死伤惨重。
而且,那位秦人的上将军也不是简单之辈,那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赫赫凶名。
将这样的人逼急,并非好事 !
最好是,让蒙骜心有顾忌,大秦锐士有生机,不至于和他们死磕。
况且,攻破高都这一战,他们的要求很简单。
那便是攻破高都,打压秦军士气,振奋联军士气。
以战胜之功,进一步的团结联军,给诸王增加信心。
高都城头。
看着联军攻势越来越猛,仿佛不要命一般,蒙骜也是皱起了眉头。
“桓齮,准备撤退!”
蒙骜语气冷漠,充斥着无奈:“信陵君,这是要不计代价的拿下高都!”
“以我大秦锐士,与诸国的轻衣死士死拼,不值当!”
“趁着联军尚未合围,迅速撤退!”
“老夫亲率骑兵与轻衣死士断后!”
闻言,桓齮急了,连忙朝着蒙骜,道:“上将军,末将断后,你带着大军先撤!”
“执行军令!”
蒙骜神色冷漠:“将军报送入咸阳,告知相邦与王上!”
“诺!”
点头答应一声,桓齮转身离去。
这一刻,蒙骜肃立城头,冷眼望着城下战场以及联军大营。
他心里清楚,他一旦离开城头,大秦锐士军心必将涣散,到时候,大军撤退都是一个大问题。
为了大秦,为了大秦锐士,他蒙骜纵死无悔!
只是此战的结果,他蒙骜有愧先王,也愧于新王。
战场之上,猛烈地攻势依旧是在继续。
这一夜,注定了天地失色。
.........
翌日清早。
老头子去了县府,他现在是有秩,需要去县府点卯。
当然了,有秩这个职位,还是很清闲的。
只有在年底的赋税收缴,亦或者大战爆发,大工程开启,征发徭役之时,才会忙碌起来 。
也许这便是临洮县府,也考虑到老头子孤身一人,还带着一个孺子,才做出的这样的升迁安排。
不得不说,这些人还是有良心的。
老头子走后,岷热了粟粥,吃了点,然后开始一个人收拾主屋。
他准备将右边的主屋收拾好,然后在收拾院落。
不过,岷也让清楚,老头子身上,怕是剩下的钱粮不多,毕竟,家中并没有多少积蓄,也就只有买了那头彘得到了的一些钱粮。
如今只怕是也花的差不多了。
一切都要等到下月,老头子发了俸禄,才能有些改善。
心中思绪发散,岷清理着主屋中的尘土与跌落的墙皮,他只是一个四岁半的小孩,不一会儿就累了。
坐在大石上, 晒太阳。
清晨的阳光,温和而又不刺眼,岷特别喜欢这个时间点。
与此同时,固来到县府报到,跟着奋学习如何做一个有秩:“奋兄,县中学室,史子一般都是多大年纪?”
闻言,奋想了想,朝着固,道:“大约是十二到十五,这个年龄段,超过十五,就要前往郡中学室!”
“毕竟,在大秦,除了身高六尺五之外,年岁 达到十五,也算是成年!”
听完奋的话,固不由得有些心塞。
岷的年纪,就连最小的十二岁,都达不到。
“固兄,是准备将岷孺子送到学室?”奋很快就想到了原因,他心里清楚,固一个人带着岷,送到学室安心一些。
但是,大秦的学室,可不是留守儿童所在。
“嗯,有这个想法,但,岷孺子的年岁不达标!”
固无奈苦笑,朝着奋:“如今我要在县府做事,家中留着岷孺子,我也不放心。”
“在五里,岷孺子安置在赵族学室进行启蒙,在临洮县,我也没有门路!”
沉默了许久,奋朝着固,道:“固兄不妨去找一找县丞.......”
“唉!”
这一刻,固不由得叹气。
奋之所以建议固去找县丞,除了他们想不到解决之法之外,还有一点,那便是试一试,固与县丞的关系到底如何。
然后,从县丞对于固的态度中,判断接下来,他要如何应对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管是那个时代,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更何况,还是在大秦这样一个功利的国家之中。
“只能如此了!”
许久,固感慨一声。
他自然是了解奋的心思。
但是,为了岷,他也想要去试一试。
第27章 有秩,我会将事情如实告知上丞!
“岷孺子,那般聪慧,想来没有问题!”
奋拍了拍固,感慨,道:“若是我也有如此聪慧的孙儿,做梦都会笑醒!”
闻言,固笑着回了一句:“固兄说笑了,岷只是幼年失去双亲,懂事一些!”
他可以在心中得意自己孙儿的聪慧,但,固不想让别人也知晓岷的聪慧,他只是一个有秩,微不足道。
若是岷的名声出去,他护不住岷的。
这也是当初,他为何要在连枷的功劳上,拉上牛,将岷的痕迹,从其中抹除的干干净净的原因。
生于贫瘠之家,太过于锋芒毕露,太过于聪慧,都不是好事。
就好像贫瘠之家的女子,一旦生的过于美艳,那将会是祸事。
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固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是有自己的生存之法,他要尽己所能去保护岷。
与奋交流片刻,固便告辞来到了县府。
“上吏,上丞是否有时间?”
来到县府,固朝着县丞的刀笔吏拱手,道:“有秩,固,有事求见!”
刀笔吏看到是固,也是认出了固就是县丞交代的那位有秩,不由得露出笑脸:“有秩稍候,我去请示上丞!”
“有劳上吏!”
固的态度很是恭敬,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刀笔吏。
但,那也是临洮县县丞的刀笔吏 ,不久之后,将会成为临洮县令的刀笔吏。
刀笔吏宋走进政事堂,朝着县丞青禾,道:“上丞,有秩,固求见 !”
“有秩固?”
青禾皱了皱眉头:“走,随本丞去见见!”
“诺!”
这一刻,青禾对于固的印象变差,第一次见 ,他还觉得固是一个知进度的人,却不料,这才短短几日,固就找上来了。
“固见过上丞!”
见到青禾走出来,固连忙恭敬行礼。
从政事堂走出,青禾压下心中不满,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有秩 ,此来县府政事堂,可是有事?”
见到青禾神态温和,固不由得心下 一定:“不瞒上丞,固此来,确是有一件私事叨扰上丞!”
这一刻,青禾虽然神态未变,但心中却是极为的不喜。
他认为固这个人不知所谓!
他们的关系,还不到以私事相托的地步。
虽然心中不满,但,青禾还是和颜悦色,道:“有秩直说,只要是本丞能 帮得上忙,自当为之!”
“上丞,固想让孙儿岷,进入县学室,不知可否?”
闻言,青禾一愣,心下有些不解。
他心里清楚,这一点,本身便是他们对于固以及牛的允诺,但是,根据信息,固的孙儿年纪不大。
“有秩啊,进入学室,有年岁要求!”
青禾目光变得严肃,朝着固,道:“而且,也需要明白懂事,能够认真进学!”
“不瞒上丞,岷曾入五里的赵族学室启蒙,对于常用字都已经学会!”
固犹豫了一下,朝着青禾,道:“下吏需要点卯,需要再官府之中,只怕是忙碌异常!”
“将岷留在家中.......”
“所以,特来求上丞,看能不能进入学室........”
这一刻,青禾松了一口气,他以为是什么事儿,原来是为了进入学室,他心中不满消减了一部分。
“学会了常用的字?”
“嗯!”
点了点头,固朝着青禾,道:“临行前,赵族学室的夫子,还赠送了岷孺子,一卷封诊式!”
“好!”
青禾点了点头,朝着一旁的刀笔吏,道:“宋,你去一趟有秩家中,若是岷孺子,确实认识常用字!”
“本丞便厚着脸皮,上门求一求学室令,看有没有可能让岷进入学室,然后 解有秩的后顾之忧!”
“诺!”
宋点头答应。
一旁的固也是连忙拱手:“属下多谢上丞!”
“去吧!”
青禾挥了挥手,示意固与宋离开。
“诺!”
望着两人离去,青禾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五岁不到的孺子,便可以掌握常用字,当真是聪慧!”
“希望没有说谎!”
“为这样的聪慧少年登门,学室令,也该感激本丞才是!”
片刻后,固带着宋,来到了院落中。
此刻的岷也正好收拾好了主屋正在休息,见到老头子到来,连忙起身,道:“大父!”
“岷孺子,这位是上丞身边的上吏宋!”老头子笑着解释,然后朝着宋,道:“上吏,这便是我那孙儿了!”
闻言,宋打量着岷。
与此同时 ,岷朝着宋拱手:“见过上吏!”
“不必多礼,听你大父所言,你已经掌握了常用字?”宋笑着走过来,固连忙准备水。
“大致上掌握了,多亏了丘夫子教导!”
岷不卑不亢的回答,他大概上明白,这 怕是老头子为自己求来的机缘。
自然是要抓住!
“老夫奉上丞之命而来,检查你的学业!”宋道出来意,然后朝着岷 ,道:“这院落很大,老夫考一考你!”
“诺!”
........
“法!”
“秦!”
“魏........”
宋一直在念,而岷在一旁写。
许久,宋开始在地上 写字,然后叫岷读出来。
一刻钟后,宋眼中浮现一抹光亮:“很不错!”
“有秩,我会将事情如实告知上丞,至于上丞如何决断,我就不知晓了!”喝了一口白水,宋笑着开口,道。
“有劳上吏!”
固恭敬行礼。
话虽如此!
但是,宋的一番话,足以影响青禾的决定。
将宋送走,固朝着岷笑着,道:“岷孺子,表现的不错!”
“大父看看,你将主屋收拾的如何了?”
说话之间,固便走进了主屋,看到清理干净,不由得开口,道:“等老夫休沐,将主屋中的墙壁收拾一下!”
“在打一些案头.......”
“嗯,这都不急!”
岷笑了笑,朝着老头子,道:“大父,打造案头的时候,能不能按照孙儿的想法打?”
跪坐!
他坚持不了多久。
虽然他没有想过要改变这个潮流,但在家中,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老头子揉了揉岷的头,笑着开口,道:“可以!”
“这几天,你就想一下,看打成什么样子,反正也是你的书室!”
第28章 我可以帮你,但不能损害我的利益,并且一切要合规合法。
宋回到了县府。
逐步来到了政事堂,朝着青禾拱手:“上丞,属下对有秩固的孙儿,岷,进行了考察!”
“经过反复考察,有秩固没有说谎,岷确实掌握了常用字!”
“嗯!”
青禾点了点头:“看来,有秩固的这孙儿,倒也是一个聪慧之人!”
“确实聪慧,也比同龄少年要早熟!”见到青禾点评,宋开口附和了一句。
“穷苦之家,少年多早熟!”
青禾感慨万千,当年他不也如此么。
也许是想到了年少的自己,青禾决定休息的时候,去找一找学室令。
见到青禾感慨一句,便再也没有了声音,宋拱手告退,走上自己的位置上静候。
青禾处理完事务,已是舂日时分。
示意宋将案头收拾整齐,青禾便离开了县府。
从酒肆中打了二两酒,青禾朝着学室令的家中而去,他与学室令有旧,乃是当年一道从学室中走出的史子。
由于是熟人,这一次的上门拜访,就变得很简单。
敲门声响起,犬吠声声。
片刻后,大门被打开,学室令走了出来。
看着青禾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特别是看到青禾手上提着的酒,更是笑容灿烂。
“青禾兄,请!”
与此同时,青禾也是还礼,道: “章兄,叨扰了!”
桑树下,有一个石案。
两人相对而坐,摆着一些菜羹与青禾刚带来的浊酒。
学室令的家眷,都在后院,除非是贵客,否则也不会轻易来见客。
此刻,院落中,只有学室令与青禾。
学室令打开酒壶,给自己与青禾斟满,抿了一口,道:“青禾兄,此来想来不是为了找我叙旧吧?”
“章兄说的是!”
这一刻,青禾也是笑着点头。
以往,他们要是叙旧,一般都是找一个酒肆,亦或者去那些女闾。
毕竟都是体面人。
关键是,两人都是吃着朝廷俸禄的人,又是在临洮县这种穷乡僻壤,花钱的地方并不多。
还是可以女闾听曲儿一两次的。
但凡是,亲自登门,往往都是有事情商议,亦或者对方有事相求。
喝了一口浊酒,青禾笑着,道:“章兄,是这样的!”
“前些日子,县府升迁了一位有秩!”
“这位有秩,有一位孙儿,曾于当地的赵族学室启蒙!”
“我派文吏考察了一下,有秩固所言属实!”
“有秩固,独臂,家中只有祖孙二人,他要点卯,有些顾不上孙儿,想请求提前让孙儿进入学室!”
闻言,章有些诧异,朝着青禾:“此事,我略有印象!”
“当初上令前来,确实是有所许诺,但,不是说,都很年少么?”
“这就是我来找章兄的原因!”
青禾有些尴尬,朝着学室令章:“有秩固的孙儿,叫做岷,如今五岁不到!”
“五岁不到?”
闻言,章双眸微眯,忍不住看向了青禾:“青禾兄,不是我不信任你,你确定岷孺子,不到五岁,便掌握了常用字?”
“确实是掌握了,除非我的刀笔吏欺骗我!”
青禾抿了一口浊酒,语气肃然,道:“但是,这种随时都可以查证的事情,想来他也不会在此事上犯蠢!”
喝了一口浊酒, 章沉思许久:“青禾兄前来,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年岁,这一点,可以给予一定的通融,但是,学室需要去考察,符合要求才能进入学室!”
“年岁不够,若是他掌握了常用字,算是一种优点!”
“这样一来,就算是让他进入学室,也不算是违背学室法令!”
两人对饮一盅,青禾笑着拱手 :“此事,就拜托章兄了!”
“事情的缘由,想来章兄也是清楚一二........”
“哈哈.......”
这一刻,章大笑,随即朝着青禾道贺,道:“在这里,章提前恭喜青禾兄了!”
“同喜,同喜!”
.........
万千世俗,皆有惠利之处。
纵然是在大秦,秦法昭昭之下,依旧是有人情交易。
只要是不违背秦法,在大家彼此相熟之下,都会给予便利。
正如章所言!
虽然青禾已经说了,但,学室还是要走流程,岷的年岁可以通融,但是,那也要岷有其他的优点。
唯有如此,才能让岷,破格进入学室。
意思很是简单!
那就是在秦法允许的范围内,只要是不牵扯自己,便可以给予便利。
毕竟,同为临洮县的秦吏,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们关系也不错。
本身便是同级史子出身!
而且,青禾要升迁为临洮令的事儿,并非是绝密。
该知晓的人,都知晓了。
........
爷孙俩忙碌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是将院落中的杂草以及落叶清理,重新平整了一下院落。
此刻的院落,多了一些生气,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老头子站在彘圈旁边,笑着,道:“等来年,再养一头彘崽儿,养一些鸡,若是钱粮充足,就买下这座院落!”
“也算是彻底在临洮县安家了!”
“大父,来年养彘的时候,能不能将溷厕与彘圈分开!”犹豫了一下,岷朝着老头子建议,道。
想要彘肉好吃。
就需要一步一步的改变!
先将溷厕从彘圈上头移下来。
然后,在一点一滴的去说服老头子,进行劁猪。
若是推广劁猪术,让大秦的黔首都可以吃到没有骚味的彘肉 ,能够快速的长肉,性格温顺,也是大功一件。
如今他们爷孙,就是需要从日常生活中,一点一点去积累功劳,然后逐步的往上爬。
因为那种一下子就拿出来的大功,他们守不住!
而且,他们也做不到!
毕竟,老头子已经老了,他还年幼,就算是想上战场,都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劁猪术,完全可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出世。
虽然很多时候,人们只在乎得到的利益,但,时间久了,依旧会有有心人来刨根问底。
若是在此之前,他与固任何一个能成长起来,自然无惧一切牛鬼蛇神。
但是,以他们两个的条件,有些难度。
风险太大!
第29章 如今的大秦要确保权力顺利交接,王权从容过渡!
成名要趁早!
这是一个悖论!
若他生于皇族之家,成为始皇帝的子嗣 ,自然可以不惧风雨。
而且,还要是始皇帝子嗣,而不是秦王政的子嗣。
没有成为始皇帝的秦王政,也不能盖压一切危险,庇护一个表现极为妖孽的儿子。
所以,生于贫苦之家,自当展露部分锋芒,但更多是要藏拙!
循序渐进,未必就不是好事!
如今的岷才四岁半,过了七月,才五岁。
时间漫长,他有的时候为自己铸就高墙!
如今老头子升迁有秩,至少是暂时解了两人的生存危机。
猥琐发育!
稳住别浪,便是岷对于自己的唯一要求。
“为何这么想?”
老头子有些不解,转头看向了岷,这座院落还不是他们自己的,想要改格局,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岷笑了笑:“昨天在遗矢的时候,想着彘肉之所以难吃,不是因为它们吃了矢!”
“见大父在看,就说了出来!”
“.......”
老头子一阵无语。
岷孺子真会想,连遗矢都能想这些。
“岷孺子,这可不是我们的,我们只能住!”老头子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抹期待,道:“等大父攒够了钱粮,再想不迟!”
“别想了,老夫去准备豆饭!”
“好!”
.........
高都。
此刻的高都城,一片残破。
城中黎庶龟缩于家中,听闻喊杀声,瑟瑟发抖。
血腥味顺着空气,飘进千家万户,铁马金戈的气息,伴随着死亡充斥在高都内外。
此刻,联军大获全胜!
信陵君魏无忌的轺车从容不迫的驶进高都城门,属于大秦的旗帜被换下,六国联军的大纛王旗被插上城头。
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六国联军终于是抵达了高都。
“鞠武,立即统计伤亡,让军中医者救治伤兵!”
进了高都,魏无忌立即开始了战争总结,进行后续的安置。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六国联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必须要安抚诸王,以及联军将士。
要不然,巨大的冲击之下,一旦发生哗变,将会是灾难 。
“封锁高都府库,等盘整清楚,拿出财货,赏赐有功将士!”
“诺!”
一道道 军令下达,魏无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伴随着这一战的胜利,以及这一次的赏赐,如今的六国联军,才有一战之力。
站在高都城头,魏无忌心中豪情万丈。
这一次,他要打进函谷关,彻底的斩断暴秦东出之势。
让自己成为超越武安君白起的绝世名将!
与此同时,蒙骜大军, 正在朝着端氏进发。
高都被破,他们唯一的后撤方向,便唯有渡过少水,进行端氏休整。
“上将军,联军并未追击!”
闻言,蒙骜点了点头:“传令大军,不能停留,继续进发!”
“不抵达端氏,我们依旧是不安全!”
“失去了高都的城墙作为屏障,在这旷野之上,我们吃亏!”
“诺!”
点头答应一声,桓齮亲自担任传令兵,将军令下达。
作为大秦的将军,桓齮也不是浪得虚名。
他自然是清楚蒙骜的担忧,不是在旷野之上,大秦锐士不敌联军,而是如今大秦锐士新败,士气难免遭受打击。
而六国联军大胜,正是气势如虹之时。
此消彼长之下,大秦锐士会吃亏!
此战虽然失利,但是此番东出的战果还是有的,也不算是彻底的大败。
新王登基,先王故去。
作为大秦的上将军,蒙骜必须要保证尽可能的少死一些人。
略微沉吟,蒙骜断然下令,道:“将军报,送入咸阳,呈送王上与相邦!”
“诺!”
望着中军司马离去,蒙骜神色微凝,他此刻考虑的不是胜利,而是维持现在的战果。
他必须要让吕不韦与秦王政清楚当下的情况,以免造成战略误判。
在蒙骜看来,他这边就算是败了,大不了战败的罪责,全部加诸于他一人之身。
但是,绝对不能影响咸阳城!
如今的大秦,权力顺利交接,王权从容过渡,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
翌日。
老头子前往县府点卯。
岷在家中,熬了点粟粥,便在院落中,翻看着丘夫子所赠的封诊式。
在这个时代,娱乐活动少,与周围四邻也不熟悉。
最重要的是,岷也不爱和小屁孩玩闹,更别说是爬树等活动了,连请医者都很吃力的年代,一旦摔伤会很容易留下残疾。
为了自己更好的活下去,只要是危险的举动,他都不会参与。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小黄叫了起来。
岷放下封诊式,起身去察看。
打开门,便见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当地的里典,上一次搬家,岷还见过。
于是岷朝着里典行礼,道:“岷见过里典,大父去了县府,不知里典有何事?”
闻言,里典笑着,道:“岷孺子,这位是学室令!”
“怎么不请我们进去么?”
岷让开门,朝着两人邀请,道:“里典,学室令,请!”
“家中简陋,两位莫怪!”
见到岷如此有礼,章也是欣慰一笑 ,至少青禾没有诓他。
“多谢!”
走进院落,岷指了指一旁的石案:“里典与学室令自坐,岷去准备白水!”
“好!”
章与里典走过去,在收拾干净的石案后坐了下来。
章看着翻开的竹简,不由得双眸微眯,他都不用翻看,就清楚,这必然是封诊式。
因为学室之中,一般都是在史子大体上熟悉 常用字后,以封诊式,让史子练习。
“学室令,有秩固不在,岷孺子怕是做不了主?”里典犹豫了一下,要不是上头交代了,他也不敢带着章来。
毕竟,有秩,更好是与他们这些里典打交道,他不想得罪有秩固。
况且,岷只是一介孺子。
他们两个成人前往 只有一个孺子家中。
若是传出去,多多少少,脸有些挂不住。
“无妨!”
学室令瞥了一眼里典。
他自然是清楚,里典心头所想,不由得开口宽慰,道:
“此事,有秩固以及县丞都知晓,里典放心便是!”
第30章 问答
“诺!”
里典点头收声。
章都搬出了县丞与有秩固,他再反对,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若是好心办了坏事,得罪的人,就不是学室令一人,而是三人。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里典,恪尽职守便是。
这个时候,岷分别送来了陶碗,里面装着清水。
“学室令,里典,家中简陋,还望见谅!”岷笑着站在一旁,眼中带着好奇,打量着学室令。
“岷孺子,石案上封诊式,是你的么?”
喝了一口清水,学室令带着笑容:“能看的懂么?”
“是我的!”
岷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子:“能看懂一些!”
“在赵族学室之中,只是学习了一些常用字,临行前,丘夫子送了一卷《封诊式》!”
“这几日,大父去了县府忙碌,在家中闲着,就随便翻翻!”
在岷回答的同时,学室令也在观察着岷的状态。
口条清晰!
不卑不亢,也不惧生人。
而且,对于封诊式,也有一定的了解。
“某里士伍甲告曰:「甲亲子同里士伍丙不孝,谒杀,敢告。」”
“即令令史己往执。”
学室令笑着开口,目光始终落在岷的脸上:“若你是令史己,当如何回爰书?”
略微思考片刻,岷语气开始的时候有些不确定,然后变得自信起来。
“与牢隶臣某执丙,得某室。”
“丞某讯丙,辞曰:「甲亲子,诚不孝甲所,毋它坐罪。」”
........
这一番对话,来自于封诊式上的原文。
一个父告子的经典案例。
抿了一口清水,学室令再一次开口:“亡自出!”
“乡某爰书:男子甲自诣,当如何行辞?”
犹豫了一下,岷思考半晌,开口,道:“当行辞曰:「士伍蔯,居某里,以乃二月不识日去亡,毋它坐,今来自出。」?”
“问之,名事定,以二月丙子将阳亡,三月中逋筑宫廿日,四年三月丁未籍一亡五月十日,毋它坐,莫覆问。”
“以甲献典乙相诊,今令乙将之诣论,敢言之。”
.........
这一刻,学室令缓缓地合上了封诊式。
他不需要对照,就清楚,岷的回答都是正确的。
这些年,他担任学室令,也算是见过不少的聪慧之人,但,一如岷这般聪慧,还是少见。
很显然,岷对于封诊式,是很认真的翻看过。
将竹简放在石案上,学室令起身提出了告辞:“多谢岷孺子招待,我等告辞!”
“我等入室而来,曾告知过有秩!”
“你很不错,坚持下去,老夫在学室之中等你到来!”
这个时候,岷连忙点头道谢:“多谢学室令,多谢里典!”
送走了章与里典,岷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在别人面前,装的像一个四岁半的孩子 ,太费劲了。
这些人都是人精儿,任何一个疏忽都会引来怀疑。
.......
走出院落,学室令乘坐轺车走了。
他嘱咐里典,照顾一下岷,里典答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有秩固本身便是他的上司,自然是要交好,如今学室令将机会送到他的手上,他自然会珍惜。
里典送走学室令,转头看了一眼岷的家,他心里清楚,有秩固要发达了,虽然只是一老一小,但,未来可期。
这一刻,里典对于固多少有些羡慕。
他可是清楚,在不久之前,固也只是一个里典,如今却升迁成为了有秩,而且,他的孙儿也是受到了学室令的赏识。
一想到今日岷的表现,里典便不由得苦笑。
他家孙儿,如今已经六岁。
年岁比岷大很多,但,表现连岷的一半都没有。
他就算是羡慕,都觉得有些不够格。
陇右酒肆。
这是临洮县最好的酒肆,没有之一。
章邀请了青禾。
两人处于雅间之中对饮:“青禾兄,今日我去见了见,有秩固的孙儿,确实是不简单!”
“对于常用字很熟悉,已经在翻看封诊式!”
“也许不解其意,但,对于封诊式上的内容,记得都很清楚!”
“哈哈哈.......”
这一刻,青禾也是大笑一声,朝着学室令,道:“章兄,恭喜了!”
“如此人才,很是罕见!”
“也许在大城之中,有不少!”
“但,在临洮县这等偏僻之地,却是神童了!”
“嗯!”
此时,章也是脸上带着笑意,虽然他破格收下岷,有些风险,相比于收益,风险几乎没有。
所以,他才会邀请青禾来酒肆,作为感谢。
“此子若是刻苦,性子也能不骄不躁,未来可期!”
“哈哈,他入了学室,自然是由章兄塑造了!”青禾大笑,与章对饮一盅:“若是如此,我这便是就告诉有秩固,事情办妥了?”
“好!”
........
雅间之中,章与青禾相谈甚欢。
与此同时,陇右酒肆中的大厅,也坐着两人。
一个便是有秩固,另外一个则是官驿的舍人。
当初两人约好的,今日便成行了。
固虽然钱粮不多,但是请人饮酒,还是可以做到的,特别是在大厅之中,并不会耗费多少钱粮。
固亲自斟酒,然后朝着舍人,道:“上吏,请!”
这个时候,舍人也是笑了笑,朝着固伸手,道:“有秩,请!”
他们两个,都是大秦的事业编,虽然收入稳定。
但,依旧是处于底层,对于环境以及酒水的要求,都不高。
因为他们的俸禄,在养家糊口之后,将会所剩无几。
月余来一次酒肆,已经是一种奢侈!
两人对饮一盅,舍人也是笑着开口,道:“有秩如今,也安顿好了吧?”
“岷孺子呢?”
“孺子在室,我要去县府点卯,顾不上!”
固无奈苦笑,朝着舍人,道:“只能将他留在室中!”
喝了一口酒,舍人沉吟半晌,他对于岷还是很喜欢的。
小小年纪,都识字了。
放下酒盅,舍人朝着固,道:“若是有秩顾不上,也可以送到我室,与我家孙儿一道玩耍........”
“老夫管一顿早食,让岷孺子闲了教一教我孙儿识字........”
第31章 不求四百载王朝大业,只为老头子一生安稳。
固端酒的手微顿。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毕竟,舍人给出的筹码不低,很容易让人动心。
只是固想起了青禾,想起了岷喜静的性格。
在以前,岷与牛的子嗣经常在一起玩耍。
但,后来,便一直都没有了。
他宁愿一个人待在室,也不愿与同龄孩童玩闹。
曾经固还担心过。
但,自从岷显出过人的聪慧 ,他就明白了。
太过于聪慧,也会显得孤僻。
毕竟,同龄人在他的眼中,与傻子无异。
念头一闪而过,固抿了一口酒,笑着,道:“这倒是好事,只是舍人,这件事,需要与孺子商量!”
“老夫不敢冒然答应!”
见到舍人一脸不解,固低声,道:“昨日,我拜托了上丞,看能不能让孺子进入学室!”
“如今尚未有消息传来!”
“不知结果,我也无法承诺上吏,还望上吏海涵!”
“上吏之好意,固铭记于心!”
说到这里,固举盅朝着舍人,道:“我敬上吏一盅!”
“好!”
这一刻,舍人也是举盅,与固对饮:“有秩,此事老夫能理解!”
“此事依旧,等结果出来!”
“若是岷孺子去了学室,当老夫没有提过!”
说到这里,舍人再一次举盅:“岷孺子聪慧,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老夫在这里提前恭贺有秩了!”
“多谢上吏,此事还请上吏保密,切勿泄露消息!”固举盅对饮,眼中满是凝重:“固也只告诉了上吏!”
“这是自然,有秩放心!”
舍人点头,并且给予了保证:“老夫若是嘴不够严实,也无法长期担任官驿舍人!”
“更何况,老夫与有秩一见如故!”
“对于岷孺子也甚是喜爱........”
.........
许久,固与舍人辞别,回到了家中。
此刻的岷,正在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封诊式,见到老头子回来,不由得面上露出一抹喜色。
“大父!”
“岷孺子,大父给你带了一些吃食!”老头子拿出用荷叶打包的吃食,放在了石案上:“这可是陇右酒肆的名吃!”
看了一眼荷叶中的点心,岷笑着点头 :“多谢大父!”
随即给固倒了一碗清水。
等到固落座,岷将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向着固讲了一遍:“学室令与里典走的时候,说是此事大父也知晓?”
“嗯 !”
此时,固心中满是欣喜:“老夫求了上丞,看来是上丞那边发力了!”
“这是好事!”
“学室令亲自来,说明这件事有成功的可能!”
老头子揉了揉岷的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喜意:“明日,老夫休沐!”
“便给你收拾一下主屋以及书室!”
“也带你去临洮县的集市看看,置换一些日常所需!”
“好!”
岷点了点头。
他们来的匆忙,不管是盐巴,还是饴,以及一些茱萸等,都需要重新购置,也需要购置一些粟米。
若是再不去集市,他们连豆饭都没得吃了。
天天去外面吃,他们爷孙可承受不了。
老头子催促,眼中带着宠溺,他将舍人的话,咽了下去:“快吃,要不然都凉了!”
“好!”
将吃食吃完,岷喝了一口白水。
这是一种以粟制作的糕点,其中加了饴,除了甜味,基本上也没有其他的特点,唯一的优点,便是制作的小巧,还算是精美。
岷对于临洮县的吃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就算是那个时代,小地方的吃食都是一言难尽。
更何况,是这个吃不饱,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了。
“岷孺子,老夫恰好闲着,书室你想好如何收拾 了么?”固喝了一口清水,朝着岷,道。
“大父,我太小,放书案会有些不便!”
岷与老头子来到右边主屋,指着窗户跟前:“我打算将书案置于窗前,将书案提高一些,在窗框下方。”
“然后将支踵(一种坐具,t型木器,主要功能在于人跪坐时,将脚跟架空,使得脚跟与小腿免受臀部的挤压)也提高一些,将一腿换为三腿,或者四腿。”
“这样一来,大父去了县府点卯,孙儿在书室中,也可以通过窗户看到院落以及门!”
“也可以让光线更好一些,少用一些膏!”
“在后面墙壁上,装上木板,作为书架........”
........
“好!”
老头子点了点头。
虽然岷的要求有些多,但,节约膏这一点,就可以打动他了。
更何况,岷也没有说错,高一些,岷在书室中,便可以看到院落与门,这样,外面有动静,岷也可以在第一时间知晓。
“这样一来,就需要请木工了!”
老头子沉吟半晌:“正好今晚不用做晚食,老夫便将主屋的土墙收拾收拾,然后便去找里典,让其推荐一位木工!”
“到时候,按照你的要求来!”
闻言,岷心中一喜,朝着老头子,道:“多谢大父!”
心心念念的改变,终于是要开始了。
这对于此刻的岷来说是好事!
这意味着,他对于固的影响越大了,有利于后面的一些计划的进展。
比如壁炉,比如火炕,还有劁猪术。
这些都是他给老头子准备的,让老头子平步青云的技术。
当一件件功劳堆积起来,也许做不了县丞,也做不了县令,但老头子曾为大秦锐士的一员,做一个亭长还是可以的。
甚至于,县尉也不是不可以想一想。
有秩虽然看似与亭长平级。
但,有秩只是一个办事员,是光杆,只是负责收缴赋税与征发徭役。
但是亭长则不一样。
亭长虽小,却是一个头。
按照《汉书》记载,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
其中《汉官仪》记载:亭长之下,设有亭父与求盗,并配有五名服徭役的青壮。
所以,亭长比有秩要有实权的多。
汉高祖曾为泗水亭长,后逐有四百载大汉基业。
他为大父谋求亭长,甚至于县尉,不求四百载王朝大业,只为老头子一生安稳。
第32章 这件事对于大王,对于本相影响极大。
岷尚未滋生王霸之心。
他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在后世,也算是经历颇多,但他也没有自信去挑衅那位前所未见的帝王。
章台宫中的那位王。
现在看似普普通通,但,在未来表现盖压华夏两千多年,一直到那位出现。
那位的传奇,不可复制。
同样的,始皇帝的传奇也不可复制。
........
老头子将主屋收拾干净,便提着二两浊酒,去拜访了当地里典。
他心里清楚,很多时候,自己不在家中,都需要托付里典一二。
虽然各有法度,他也是上级,但,有时候,给点面子,彼此都会相处融洽,在这一点上,老头子早已领悟。
小人物的生存之道,有时候,便是这个世界最朴实的道。
“里典,固不请自来,叨扰了!”
固带着浊酒,敲响了里典门,在犬吠声起不久,里典便开了门。
见到是固,目光落在酒上,里典笑容更显灿烂:“上吏,里面请!”
“里典请!”
两人进了院落,在石案上落座。
“里典,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带些什么,些许浊酒,还望里典莫要推辞!”固将浊酒放在案头,朝着里典笑着,道。
“上吏说笑了!”
里典为自己与固斟酒,然后笑着,道:“本来应该是我去拜访上吏才是,只是一直都没有太好的机会........”
“哈哈,都是邻里,里典随意就好!”
固抿了一口浊酒,朝着里典,道:“我需要去县府点卯,岷孺子一直在室,还望里典在日常能照看一二!”
“也不需要过多照看,只要看着安全就行!”
“上吏放心,此事我一定上心,本来这也我的分内之事!”里典喝了一口浊酒,朝着固保证,道。
在这之前,里典还在考虑,如何才能搭上固这条线。
却不料 ,机会就这样送上门了。
他自然是把握住。
“此事就有劳里典了!”
固举盅与里典对饮,然后话锋一转,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要麻烦里典!”
闻言,里典眉头一挑,他巴不得固麻烦他,但是他又担心,固所求之事,自己也做不到。
“上吏请言,只要我能做到,自当全力为之!”
“哈哈哈,不是什么大事!”固笑着开口:“我想要打一些家中器具,需要一个木工,对于这里,我并不熟悉,所以想请里典介绍一个靠谱的木工!”
“最好的是自己携带木料的那种!”
“价格,只要是在市场价,我这边都可以接受,只要做工精细就可以!”
“好!”
里典爽朗一笑,朝着固,道:“说起木工,木工成便是附近方圆五里之内,手艺最好的老木工了!”
“至于价格好说,他看在我的面儿上,也不会胡乱要价!”
“更何况,有金布律在,他也不敢!”
这一刻,固举盅,朝着里典,道:“哈哈,此事就拜托里典了!”
“都是邻里,这都好说!”
“好说!”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岷也是收起了封诊式,望着漫天繁星,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记忆扑面而来。
蒙骜与信陵君魏无忌的大战,想来也是快要落下帷幕了。
只是如今,尚未有消息传来。
不知道是被封锁了消息,还是战争尚未结束 。
岷不知道的是,如今的咸阳城中一片肃穆。
特别是国府之中,一片凝重。
吕不韦坐在上首,拿着军报,看向了樊於期:“这一道军报,可有其他人知晓?”
“禀相邦,军报只有两份,一份送于相邦,一份呈于大王!”樊於期神色恭敬,朝着吕不韦,道。
闻言,吕不韦双眸微眯,朝着樊於期,道:“本相知晓了,准备轺车,入宫!”
“诺!”
吕不韦带着军报,登上了轺车前往章台宫。
清风冷冽,让吕不韦心头的焦躁少了些许,越来越理智,他开始思考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如何才能削减这种 影响。
甚至于,化不利为有利。
章台宫。
郎中蒙恬正在值守,见到吕不韦到来行礼,道:“蒙恬,见过相邦!”
打量了一眼蒙恬,吕不韦眼中掠过一抹笑意:“蒙恬啊 ,禀告大王,吕不韦求见!”
“诺!”
望着蒙恬离去,吕不韦思绪飘远。
当初嬴政归秦,伴读是他亲自挑选的,便是蒙恬与蒙毅。
要知道,蒙恬的大父,可是大秦的上将军。
只要嬴政不是傻子,与蒙恬等人处好关系,蒙骜便是嬴政天然的助力,而且,他当时也考察过蒙恬与蒙毅。
蒙恬格局很大,才华不俗,有将帅之才。
蒙毅上能为将,下来做一个文吏。
这两人长大,便是嬴政最大的臂助。
章台宫内,蒙恬走近,朝着秦王政躬身,道:“大王,相邦求见!”
“宣!”
“诺!”
蒙恬点头,然后走出章台宫,朝着吕不韦恭敬,道:“相邦,大王有请!”
“嗯!”
微微颔首,吕不韦走进了章台宫,淡淡的声音传来:“本相要与大王商议军政,任何人不得靠近!”
“诺!”
走进章台宫,吕不韦朝着秦王政恭敬行礼,道:“臣吕不韦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这一刻,秦王政起身,连忙走下来将吕不韦扶起:“仲父前来,不必如此多礼!”
“大王,礼不可废!”
吕不韦摇头,然后朝着秦王政,道:“想来,王上 也已经接到上将军的军报了吧?”
“嗯!”
秦王政点头,然后朝着吕不韦,道:“但是,此战不怪上将军,非上将军之过!”
“六国合纵,更何况,还是信陵君魏无忌挂帅!”
“只是失了高都而已!”
“嗯!”
这一刻,吕不韦也是点了点头:“大王说的对,非上将军之过,失了高都,对于大秦也影响不大!”
“但是,这件事对于大王,对于本相影响极大!”
“对于咸阳也会影响极大!”’
“魏无忌气势如虹,很有战略大局!”
“而且,高都之战,会让联军士气大增,坚定诸王之心,也会让魏无忌的权威加强!”
第33章 他们要踏破函谷关,陈兵于咸阳城下。
“我们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
吕不韦看向了秦王政,语气肃然:“上将军退往端氏,若是大战再起,上将军再败,前方便是函谷关了!”
“六国联军,若是经过再一次的胜利刺激,必然会气势如虹!”
“到时候 ,大秦将会陷入被动,特别是大王新登基,影响极大!”
“我们不得不考虑........”
抿了一口凉茶,秦王政神色凝重,道:“仲父,若是让上将军此刻撤军........”
“不可!”
吕不韦摇头,言辞犀利:“此刻撤军,更为不利!”
“先不说,撤军的其他危害!”
“除非是我们能够容忍丧失关外的所有领土,否则撤军对于局势作用不大。”
“大王乃是新王,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大王!”
“朝野上下也都在看着大王!”
“大秦以耕战立国,以秦法治国,大秦尚武成风!”
“大王,你要牢记一点,那便是我大秦朝野上下,可以接受战败,但,无法接受新王厌战!”
“当年惠文王龙门相王,喊出了秦不守关,势将东出的誓言!”
“昭襄王于病榻之上,也曾叮嘱孝文与先王,大秦男儿,勿忘东出!”
“大王新立!”
“短短数年之内,大秦连丧三王!”
“满朝文武,大秦朝野,甚至于山东六国,都在看着大王!”
“所以!”
“这一战,就算是败,也要打下去!”
说到这里,吕不韦话锋一转,朝着秦王政一字一顿,道:“大王,你要牢记,你尚未亲政!”
“秦国,如今由老臣与太后监国,上将军等人辅政!”
在秦王政一脸错愣中,吕不韦语气坚决:“所以,这一战大胜,功劳可以是大王的,可以是上将军 ,也可以是臣的!”
“但是,这一战,若是战败!”
“责任全在于上将军,在于太后,在于臣!”
“与大王没有半点干系!”
“因为大王尚未亲政,一切罪责皆在于见过的臣与太后,辅政且是此战主将的上将军蒙骜身上!”
说到这里,吕不韦朝着秦王政深深一躬:“大王,切记!”
“仲父,寡人.......”
这一刻,秦王政哽咽了。
他是一个聪明人,自然是清楚吕不韦的用意。
吕不韦这是在告诫他,大秦的王,不可以有污点。
特别是在新立之时。
否则,将会动摇他的王位。
章台宫的夜,太过于深邃,一时间模糊了秦王政的视线。
也模糊了吕不韦的身影!
变得高大!
自从老师申越死后,这是秦王政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庇护的滋味。
心头难免涌现些许暖意!
“仲父,这等罪责,寡人背负无碍!”
“但是,仲父 与上将军一旦背负,只怕是对仲父与上将军不利!”
嬴政心里清楚,纵然是高都之败加身,大秦朝野上下没有人会质疑蒙骜,胜败乃兵家常事。
况且蒙骜历经三代秦王,早已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
太后与他这个秦王,因为身份的原因,就算是有人质疑,也不会让他们太难堪。
唯独吕不韦不同。
吕不韦在大秦的根基太浅,为相才短短三年而已。
这一场战败,对于吕不韦才是最大的危机!
..........
高都之败,止于国府。
吕不韦出手,拦着了消息的走漏,纵然是咸阳的一些人,得到了消息,但,没有人敢谈论。
战争,终究不是儿戏!
特别是新王初立,这样敏感的关口。
一时间,咸阳城中更显得风声鹤唳。
只是相比于大秦,六国局势大好,高都之战的情况,第一时间传入六国王城,诸王纷纷大喜。
有了高都大胜,诸王决定支持信陵君西征。
他们要踏破函谷关,陈兵于咸阳城下,看一看,秦王小儿惊慌失措的模样,重新划定中原局势。
这一刻,六国沸腾,六国之民,仿佛在过岁首。
诸王甚至于下令大酺!
举国欢庆高都大胜!
这么多年来,大秦锐士以及大秦,就像是压在他们头顶之上的阴霾。
如今,这块阴霾被信陵君撕裂了一口口子,他们自然是感觉到了自由的快乐。
这是这些年来,第一次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大秦锐士,并非不可战胜!
大秦,纵然是虎狼,也可以战而胜之!
.........
相比于六国,大秦只有咸阳一片凝重,其余各地依旧是往常模样。
从里典家中过来,固眼中浮现了一抹笑意。
有了里典的穿针引线,这些木工活儿,便不是问题。
明日,他只需要带着岷去集市采购生活所需,然后盯着木工打造书案以及一些生活所需了。
他没有选择自己去购买木料,而是让木工自己携带。
固心里清楚,他自己去购买木料,确实是便宜一些,但是太过于费事,他终究是不同于其他人。
有些事情,对他而言,很难。
要不然,打造书案,他自己就可以完成。
与其这样,还不如多花费一些钱粮,让木工 也能够尽心尽力一些。
恰好,他这个月的俸禄发放了。
钱粮也算是充裕。
“大父,回来了?”
见到固回来,岷笑着打招呼。
“嗯,明日木工就会过来!”
固走过来,揉了揉岷的头,脸上的笑容浓郁:“到时候,你就提出自己的要求,让木工为你打造!”
“也打造一些家中所需!”
“嗯!”
点了点头,岷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生活已经发生了改变,他能够感受到老头子心中的开心,与身上那种轻松。
这让岷心中很是满意。
这一刻,岷对于未来,充满了期待。
固也是如此。
在他看来,虽然花一些钱粮,但,这些都是必须要花费的。
满足岷的要求,那也是岷通过了学室令的考验,马上就可以成为史子的奖励。
只要是岷成为史子,他也就放心了。
至少,岷的未来,不会从一个农人作为起点了。
但凡是岷成为了史子籍,就可以不用参加徭役,也不会被征发至战场,参加战争。
“岷孺子,时间不早了,快点休息!”
固也是有些困了。
明日还要早起去集市,自然是要早睡:“明日还要去集市,需要早起!”
“好!”
第34章 置奴婢之市,与牛马同栏!
夜色撩人。
躺在床榻上,岷竟罕见的有些激动。
也许人,本身便是喜欢热闹,对于一切未知的事物都抱有期待。
后世,他也赶过集。
那个时候,年岁还小,也就是七八岁,天不亮就被父亲叫起,然后坐在驴车上,去赶集。
集市上,物品齐全,都是年幼的他,从未见过的。
有一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那个时候,跟随着父亲去赶集,是岷最渴望的事情。
因为在集市上,可以买到各种小吃,也可以看到各种玩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个时代的集市如何,岷尚未可知。
所以,这一刻的岷,心中有些期待!
怀着憧憬入梦。
鸡鸣犬吠声吵醒了岷,老头子已经开始准备,等到岷起来洗漱过后,爷孙两人怀揣着半两,朝着贾市而去。
贾市距离临洮县府不远,隔着一道夯土墙。
《周礼-考工记》中曾有记载,前朝后市。
现在的贾市与当地官府的格局,皆是如此,莫有例外。
《商君书-垦令》对于商贾限制很大,贾市位于四面夯土墙之内,每一面墙上,各开着一门。
贾市之前,有一根很高的旗杆,便是贾市的标志。
准备来交易的黎庶,纷纷聚集在门前,翘首以盼,等着大门打开。
岷与老头子由于来得早,站在了最前头。
在他们两人身后,堆积着一条长龙。
商贾与他们不是一列,分开站队。
半个时辰过去,天色透亮,有监者奉亭长之令,将旗帜升起,随即大门打开。
这便是举旌当市!
市吏们开始检查商贩们的验传与货物,这一过程称之为布吏。
等到市吏检查过后,确认货物合格,然后市吏在货物上加盖印记,确认无误后,放商贾进入贾市。
在商贾全部进入贾市,大约半个时辰后,监者沉声,道:“黎庶入!”
“贾市之中,当守市律!”
老头子这才牵着岷的手,走进了贾市。
贾市,是 一片露天广场,按照需求大小不一。
四周布满了各色商铺(肆)。
肆的大小,则由货物贵重程度来决定,货物越贵重,肆就越小。
在大秦,肆的大小,在市律上,都有明确的规定。
也许是因为岷是第一次来,老头子也没有第一时间去交易,而是带着岷四处逛了起来。
“岷孺子,在肆的背后,便是廛(库房)!”
老头子开口,替岷介绍:“这条道贯通南北,同样的,东西也有一条,两条道交叉点,便是旗杆所在!”
“这四条道,叫做四隧!”
大道上,人们或走,或停,或席地而坐,互相交谈,极为的热闹。
肆中。
店主热情的招呼着易者。
贾市之中,有列伍长协助市吏维护市场治安。
列肆之中,各种粮食都有。
在粮肆旁边则是盐肆。
不过盐肆,都是官营,店主并不会热情招呼易者。
再往前走,便是各种纺织品,以及手工制品,铜器,铁器,瓦器以及车辆等。
走在前面,便是卖牲畜的圈。
在牲畜圈旁边,一排赤膊的人并排站在那些牲畜的旁边,任由易者挑挑拣拣。
岷脚步微顿,看着这一幕,神色有些沉默。
正所谓,置奴婢之市,与牛马同栏!
曾经,这只是书上的一句话,尚未不算震撼,可当真的看到这一幕,连岷这样的冷血之徒,都感觉到发自内心深处的一种愤怒。
岷沉默不语,任由老头子牵着走。
片刻后,便来到了四隧交汇处。
只见在高高的旗杆下,是建在夯土台基上的小楼,叫做旗亭,又称市亭。
站在市亭上,可以居高临下俯瞰整个贾市。
监者,居于其上。
以便监督贾市内的交易。
“岷孺子,你怎么了?”这个时候,老头子终于是发现了岷的情绪不高。
闻言,岷开口,道:“大父,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我们在市亭下休息片刻,便去交易吧!”
“好!”
片刻后,两人去了粮肆,购买了粟以及一些精米。
老头子付了钱,粮肆的店主取出劵,写下这一次交易的契书,双方各持一半。
劵:类似竹简,边缘有许多大小不同的锯齿,代表着不同信息。
劵乃是买卖的凭证,用来退换货物,亦或者告之官府,做为证据。
别契劵者,所以为信也!
便是这个道理!
从粮肆出来,老头子接连去了盐肆,饴肆,衣肆等等。
购买了生活所需,也给自己与岷购买了褐衣以及裈也叫做犊鼻,也就是最早期的内裤。
以及胫衣,也就是绔。
除此之外,老头子给自己买了襦以及裳,但是为岷购置了深衣和裳。
在这个时代,衣着与自己的社会地位挂钩,老头子只是秦吏,自然是不便穿深衣。
但是岷马上是史子籍,大秦的公务员预备役,可以穿深衣。
在这个时代,衣裳是分开的。
上身穿的是衣,下身穿得叫做裳(也就是裙子)。
当两人从贾市回来,已经是日中(午时)时分,当两人将东西归置好,里典也是带着木工到来 。
“上吏,木工成此刻有时间,便赶了过来!”里典带着一个中年,走进了院落。
这个时候,木工成也是行礼,道:“成见过上吏!”
“里典费心了!”
固先是朝着里典笑着表达感谢,然后朝着木工成,道:“不必多礼,室中器具,就劳烦了!”
“诺!”
木工成站直,朝着固,道:“上吏,用料选哪一种?”
“选中等就行!”
固思考了片刻,朝着成,道:“成,老夫带你去主屋看一看!”
“你是老木工,在这方面经验比我们多!”
“老夫提出要求,然后你按照你的经验,给予一些建议!”
“诺!”
木工成是一个老实人,话不多,看起来,勤勤恳恳的。
虎口有厚厚的茧。
这个时候,里典提出了告辞:“上吏,成已经过来,你们商议,室中还有些琐事,下吏先走!”
“好!”
固点头,目送里典离去。
这才带着木工成,走进了主屋,从他居住的那一间开始。
第35章 老头子的教导!
“成,这间主屋,便是一张长案以及四个支踵!”
“好!”
“中间这间,用木板固定,形成一扇,长六尺,宽三尺半!”固朝着木工成,道:“也就是堆放杂物,用最次的木料即可!”
“好!”
最后,老头子带着木工成走进最后一间主屋:“岷孺子,说说你的要求!”
“丈人,这间主屋,以中间为界,后面打造书架!”岷指着主屋,朝着木工成,道:“窗户前,打造一张书案!”
“以及一个支踵!”
“只是由于我年岁小,需要改动一些书案与支踵!”
木工成点头 ,朝着岷语气恭敬:“史子说,成一定记住!”
“丈人,书案高度于窗框下一尺为准,为了节省木料,书案四个支点延伸,不作整体延伸。”
岷蹲下,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图:“大致上,便是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木料,具体如何,还需要丈人捉摸!”
“这只是我的一些想法!”
“至于支踵,将面放大,由一足为四足,相当于书案缩小!”
“至于支踵与书案的高度,则是要我坐于支踵上,够得着书案!”
“马上就要去学室,回来后要温习!”
说到这里,岷朝着木工成,道:“丈人,能做这样的调整么?”
这一刻,木工成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朝着岷,道:“有秩,史子放心,这书案与支踵虽然特殊,但,制作起来并不难!”
“况且还有史子画的图案!”
“至于书架,史子与有秩有特殊的要求么?”
闻言,固看向了岷,岷摇头:“没有,只需要能放下竹简,比竹简的宽一些就好!”
“这些都用最普通的木料就可以了!”
“好!”
随后,固带着木工成,去了里典家中,签订了契书。
契书各自保管一半,至于定金,交给了木工成。
当老头子再一次回来,已经是日昳(未时)。
正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岷坐在桑树下的石案后,喝着已经晾了的白水,老头子开始做饭,他俩到现在都没有进早食,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此时此刻,岷的心头,依旧是一片沉重。
他见过那些地狱!
也见过战争爆发,犹如炼狱,也见过屠杀,人性灭绝。
但这种,将人当做牛马,依旧是给予了岷极大地冲击。
哪怕是从贾市上回来,依旧是没有办法平息,在这个过程中,岷甚至于不断地找事儿做,希望能够分散他的关注力。
但到了最后,都是无用。
一直到固将早食端来,朝着岷开口,道:“岷孺子,别发愣了,快进食!”
这个时候,岷才回过神来,一言不发的吃着豆饭。
见到岷情绪不高,老头子忍不住开口,道:“怎么,大父做的这豆饭,不合你胃口?”
“没有!”
岷低头扒拉着豆饭:“只是今日有些乏了,大父不必在意,孙儿没事!”
将豆饭吃完,岷坐在石案后发呆。
固也不是一般人。
他曾经上过战场,自然清楚岷此刻的反应,是什么原因。
岷此时此刻的表现,就如同新兵上了战场,第一次杀人的状态一样。
“岷孺子,是不是今日看到了奴隶售卖,而心中有些不知所措?”固放下陶碗,看向了岷,眼中满是肃然。
见到老头子猜出来,岷也是没有隐瞒,抬头看着固,道:“大父,之前孙儿也只是有所听闻!”
“今日见到了,心中多少有些膈应!”
喝了一口白水,固深深地看了一眼岷,一字一顿,道:“岷孺子,有同情心是好事,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但是,你是老秦人!”
“你要切记,光是善良是远远不够的!”
“如今,你已经得到了学室令的监察,可以成为史子,进入学室!”
“如果你有一日,成为上吏,便可以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若是你能成为秦相,便可以改变几乎所有黎庶的命运!”
“.........”
“当你只是一个史子,最应该做的便是读书识字!”
“有些事情,只有你到了那个位置 ,掌握了足够的权力,才有资格去想,去解决!”
说到这里,固顿了一下,许久方才朝着岷继续,道:“岷孺子,你太过于聪慧,一直以来,大父也没有说过这些!”
“因为在大父看来,一切的事情,你都可以想通!”
“很显然,这是大父的疏忽!”
........
听完老头子的话,岷忍不住看了一眼固。
老头子的话,说的很是有道理 ,这让岷都有些怀疑,老头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可没有这样的见识!
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灌了一口白水,让自己冷静下来,岷朝着固,道:“大父放心,孙儿没事,只是今日第一次见到,难免有些心里不适!”
“嗯!”
固点了点头:“你还小,多出去走走!”
“不要一天都闷在室!”
“好!”
岷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个念头,那便是有生之年,一定要废除这种贸易。
商君变法没有做到的事情,他来做!
他就不信,他堂堂 一个重生者,还做不到这点儿。
片刻后,岷问了一个对于他而言,很重要的问题:“大父,孙儿何时能去学室?”
“等学室令的消息!”
固喝了一口白水,朝着岷,道:“你的户籍,尚未改变!”
“等什么时候,学室的令史带着你去改户籍,从此成为史子籍,什么时候就可以去学室了!”
“嗯!”
这一刻,岷点了点头。
对于大秦的学室教育,他还是有些好奇,也有些期待的。
他可是清楚,在学室之中,乃是全科教育,不仅要教导法令,也会教导军事,甚至于教导礼仪。
对于他而言,现在最缺的便是对于秦法的了解。
以及对于礼仪的熟悉。
岷从未想过安分守己。
但他心里清楚,只有熟悉礼仪,精通秦法,才能在大秦之中,如鱼得水。
要不然,一辈子都无法融入这个时代,最为上层的圈子。
每一个圈子,都有自己特殊的壁垒!
第36章 老头子以他的方式,教导着岷如何在这个世道活下去的道理
每一个圈子,都有自己的壁垒。
从上一世,岷就知晓了这个道理。
而且,他更清楚,最难的不是如何在那个圈子里面生存,而是如何进入那个圈子。
所以,他必须要接受,这个时代,最为传统的教育。
对于礼仪,对于军事,对于秦法。
他都需要刻入记忆。
只有如此,当机会到来,才能抓住。
就像是对于一个商贾,最难的不是如何利用一百万赚取五百万,而是如何赚取第一个一百万。
原始积累,才是最难的。
他只是一个四岁半,尚且不到五岁的孩童。
岷有足够的时间,去完善自己,然后一有机会,便抓住,最后搅动风云,惊艳所有人。
“等下个月的俸禄发放,我们便买下这处院落!”
老头子看着岷,眼中带着向往:“等你长大,便给你说门亲事,娶一个腚大的女子!”
“如此,老夫也就安心了!”
喝了一口白水,岷顺着老头子:“大父还要带我的儿子呢!”
“每天带着他,喂鸡,喂犬,喂彘,然后送他去学室........”
爷孙二人,说着虚幻的未来。
他们都清楚,这是他们的梦。
以老头子的身体,未必等到岷成家的那个时候。
而且岷,也没有想过随便成家。
岷本身便是一个挑剔的人,非王女,非大族之女,他不娶。
乡野之女,他看不上。
也没有共同语言。
而且前世的经历,让他对于婚姻,看的很淡。
来到这个世界上,岷其实是茫然的。
曾经,他已经掌握过了权势,也经历过杀戮与战争。
对于这个时代,除了对于那位千古一帝有所好奇之外,他其实没有什么在意的。
但,碌碌无为的过一生,这样的生活,又不是他能接受的。
“岷孺子,你还小,别想着娶妻了!”
老头子笑着打趣,然后起身,道:“等老夫将餐具收拾了,我们便收拾一些院落,然后将粮仓等都清扫一下!”
“等下一次贾市开,也该是购买彘崽与鸡仔了!”
看着老头子盘算着日子如何过,一副的精打细算,岷竟觉得有些温馨,那些年,他的父亲也是这样,靠着精打细算,省吃俭用才维持着生活。
然后,在同龄人都辍学务工,补贴家用的大环境下,他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父亲,硬生生的咬牙供他上学。
最后,岷是那个村子里,第三个大学生。
也是考的最好的一个。
其余的两人,都比岷要大一些,是村里最富庶的两家的子女。
一个读的师范生,一个读的大专。
只有岷,最后上了当世前五的大学。
岷回想起了以前。
对于那个家,他没有愧疚。
他读书很争气,毕业后也挣了很多钱,有一个很好地工作。
后来,更是开了公司,一路扶摇而上。
不管是父母的面子,还是里子,他都照顾到了。
那一世的父母,便是岷的温情所系。
也是在父母亡故之后,岷一头扎进了黑暗。
没有了牵挂,变得肆无忌惮。
也正是因为如此,岷对于固心中很是在乎。
他心里清楚,固将他所有的,能给的,都给了他。
人但凡是活着,总归是要有牵绊的。
而亲情,便是最好的羁绊,也是对于人灵魂,最好的救赎。
当一个人,了无牵挂的时候,也就是他最没有破绽,也最为孤独的时候,那种感觉岷已经尝过了,所以他很是珍惜现在的这种生活。
清风徐来,吹动树梢。
阳光穿透树梢,落下一片光斑,交织在地面上。
岷望着老头子,眼神温暖。
“别看了,再看就看傻了!”
老头子走过来,在岷的眼前晃了晃手:“先收拾粮仓,将粮食收起来,放在外面,被社君(老鼠)吃了就不好了!”
“大父,粮仓中也会有仓........”
岷有些好笑。
老鼠这种东西,不就是粮仓与厕所最多么。
他可是还记得,史记之中,关于老鼠与李斯的记载。
《史记·李斯列传》的记载:
“年少时,为郡小吏,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数惊恐之。”
“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
“于是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于是李斯辞官,前往兰陵求教于荀子门下。
最后前往大秦,名动天下。
很显然,厕所与粮仓,是老鼠最多的地方。
当然了,岷也清楚,但凡是粮食所在,就会吸引社君。
清扫粮仓,这是这个时代 ,家家户户都要做的事情,农人擅长存粮,这是生存的本能。
只有存粮,才能渡过大灾之年。
所以,这个时代,对于粮仓极为的重视。
老头子在清扫粮仓,岷主打一个陪伴,虽然也会参与其中,积极干活,但,他太小,终究是难以持久。
半个时辰下来,大部分都是固清扫的。
“岷孺子,不要小看粮仓,任何黎庶之家,都要存粮!”老头子谆谆教诲,语重心长:“这年头,兵荒马乱的!”
“赋税,大灾,乃是常有之事!”
“只有有了存粮,才能应对不时之需!”
老头子在以他的方式,教导着岷,为人处世,以及如何在这个世道活下去的道理。
虽然显的笨拙,但这种言传身教,也是华夏民族,之所以渡过一场又一场劫难,依旧是能够传承的原因。
岷频频点头 。
他不认为这些没有用,任何人的生存技巧,都是伴随着一生的经验,这都是精华所在。
往往是在危急之时,救命的东西。
“大父放心,孙儿一定会牢记在心!”
很显然,老头子 也在未雨绸缪。
他在,作为有秩,俸禄足够他与岷的开支。
就算是大灾之年,对于他们这些秦吏之家,影响不大。
但,他老了。
注定无法伴随着岷长大。
他需要将积累了一辈子,在这个世道存活的经验,教给岷。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朝一日,他真的不在了。
岷也可以跌跌撞撞的勉强活下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如今的老头子,便肩负着岷父母的这个责任。
第37章 谁敢动摇大秦根基,那便是与我嬴姓宗室为敌!
咸阳。
吕不韦眉头暗皱。
局势越发的不好了起来。
从前线传来的军报,他清晰的感受到上将军蒙骜的压力。
六国联军,气势如虹。
在信陵君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着端氏进发,大战一触即发。
这些日子,吕不韦也在推演,但是,他看不到胜算。
“相邦,前线情况如何?”
看着眼前的中年,吕不韦忍不住长叹一声,道:“前线情况不妙,渭阳君,你要稳定住宗室!”
“如今朝局复杂,任何人都可以乱,但是,宗室必须要稳定。”
“六国联军气势如虹,又有信陵君统帅,诸王万众一心,誓要攻破函谷关,断我大秦东出之势!”
“大王刚登基,对于朝堂掌控几乎等于无!”
“昭襄王,孝文王,先王,我大秦数年内连丧三王!”
“所以,上将军不得不战!”
“大王之位不可动摇!”
嬴傒神色肃然,朝着吕不韦,道:“相邦,征伐老秦青壮,由本君带领着支援上将军吧?”
“不行!”
这一刻,吕不韦断然拒绝:“渭阳君, 你是宗正!”
“也是王族之中唯一能压制宗室的人!”
“咸阳的局势,远比关外更为揪心!”
“华阳宫中的那位,不会这么的善罢甘休,大秦朝堂之上,如今也只是有宗室才可以压制楚系!”
“所以,你必须要留在咸阳!”
对于嬴傒,吕不韦也不太信任。
但,他相信嬴傒是一个聪明人,可以看懂当下的咸阳局势。
秦王政的身后,只有他与赵太后。
赵系的力量,如今很是薄弱,甚至于都不如韩夫人身后的韩系。
而成娇作为韩夫人所出。
又是在华阳太后的眼皮子底下长大。
这样一来,成娇天然会继承韩系。
如今华阳太后摆明支持成娇,这意味着,成娇身后又站着楚系。
楚系势大!
甚至于不逊色嬴姓宗室!
吕不韦清楚,嬴姓宗室绝对不会允许楚系的力量再一次扩大。
所以,嬴姓宗室没有选择!
他们只能选择,坚定的站在秦王政的身后,与他们赵系结成同盟,在对抗楚系的同时,保证大秦的稳定。
赵系羸弱!
秦王政想要对抗楚系,就只有借助他们嬴姓宗室。
而楚系势大,一旦成娇上位,他们嬴姓宗室将会被打压。
到时候 ,这秦国,是他们嬴姓的秦国,还是楚系的秦国。
至于嬴姓宗室,想要扶持嬴傒上位,这是断然不可能的事情。
一旦嬴姓宗室有这样的想法,必将会遭受楚系,赵系以及各系力量的反对。
如今的嬴姓宗室承受不了。
渭阳君嬴傒,也不是看不清楚当下的局势。
“诺!”
这一刻,嬴傒点头。
但是,嬴傒还是有些犹豫:“相邦,明知兵败,也不救援么?”
“此战,只能靠上将军自己!”
吕不韦神色复杂,他何尝不想救啊!
而是无法救!
也救不了!
“除非是武安君复生!”
“要不然,谁敢说能一战而胜信陵君魏无忌?”
“上将军都败了!”
“要知道,当初先王布局,便是为了震慑山东诸国!”
“所以,上将军所部,乃是大秦最为精锐的大军!”
喝了一口凉茶,吕不韦沉声,道:“如今联军士气大振,诸王的决心坚定,行人署未能建功!”
“六国联军数量庞大,又有高都之胜的激发,本身就是最强之时!”
“就算是派遣大军支援,也只是多死一些将士罢了!”
“除非是,一如当年长平大决.......”
“但是,那样代价太大了,大到大秦无法承受!”
“上将军可以败!”
“只要上将军保全大军主力,且战且退.......”
“这样的战局,只是会有损上将军的威望,也会让朝野上下,对于本相,对于大王指指点点!”
“但是,这都不重要!”
“这些指指点点,不会损害大秦的根基!”
“可若是征发青壮,除非是举国皆兵,才能在数量上压制六国联军!”
“到时候,农时被耽误,收成不佳!”
“纵然是大战而胜,那也是惨胜!”
“六国无力进攻我大秦,但我大秦从此也难以东出!”
“这个后果,大秦承受不了!”
这个时候,嬴傒也是点了点头:“相邦所虑,乃是为了大秦!”
“相邦放心,嬴傒会站在大王身后!”
“谁敢动摇大秦根基,那便是与我嬴姓宗室为敌!”
“哈哈,渭阳君啊!”吕不韦拍了拍嬴傒的肩膀,语气幽幽,道:“此事 要保密!”
“等朝局稳定,华阳太后那边冷静下来,再行宣布高都之败!”
“好!”
.........
华阳宫。
芈宸匆匆而来,朝着华阳宫的宫侍:“禀告太后,芈宸求见!”
“阳泉君稍候!”
宫侍行礼,然后走进了华阳宫:“禀太后,阳泉君求见!”
“让他进来!”
华阳太后脸上浮现一抹疑惑。
虽然她与秦王政已经彼此释放了善意,对于她的禁足也没有落实。
但,这个禁足的命令,并没有解除。
这个时候,芈宸前来,这让华阳太后心底一沉。
她了解芈宸。
虽然她这个弟弟不成器,但,也不是无用之人,眼力劲还是有的。
此时芈宸冒险前来 ,必然朝堂上发生了大事 。
而她却不知晓!
正在华阳太后理清思路的时候,芈宸匆匆走了进来:“臣芈宸见过太后!”
“阳泉君啊,你不在府上,跑本宫这里做什么?”
华阳太后看着芈宸,语气平静,道:“你不知道,本宫现在禁足么?”
“太后,出事了!”
芈宸脸色焦急,朝着华阳太后,道:“事发突然,臣不得不来!”
“出了何事?”
华阳太后盯着芈宸,她想要知晓发生了何事,以至于芈宸的情绪,竟然如此复杂。
她自然是能看的出来。
芈宸此刻,有惊慌失措,也有欣喜与激动。
“太后,我刚刚得到消息,上将军于高都兵败,退往端氏!”芈宸语气透彻欣喜与担忧:“如今魏无忌,正在率领联军进逼端氏.......”
第38章 本宫是楚国王女,但,更是大秦王太后!
“什么?”
华阳太后一惊,花容失色。
随即,她便冷静下来,双眸微冷,死死地盯着阳泉君,道:“芈宸,你可知祸乱军心民心之罪?”
许久,当她内心深处真正平静下来。
“消息核实了么?”
“禀太后,消息千真万确!”
阳泉君眼中浮现一抹光芒,朝着华阳太后,道:“太后,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此事,废除嬴政的王位,扶持成娇.......”
“胡闹!”
瞪了一眼阳泉君,华阳太后,道:“先不说其他人,嬴姓宗室就不会同意!”
“如今上将军兵败,大秦陷入危机之中!”
“谁敢乱来,大秦朝野上下共击之!”
“你是准备带着楚系,一起完蛋么?”
华阳太后的训斥,让阳泉君有些后怕,忍不住小声,道:“太后,那我们怎么办?”
“告诉芈启,楚系蛰伏!”
“本宫要去见一见大王!”
华阳太后看了一眼芈宸,告诫,道:“你也回去吧,这件事不要传出消息,要不然,本宫也救不了你!”
“诺!”
望着芈宸离去,华阳太后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
她心里清楚,连芈宸都得到了消息,她却没有,必然是吕不韦封锁了消息。
这个时候,她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而是想着如何让大秦的损失减少,不至于陷入内乱。
“消息是来自于楚国王族么?”
华阳太后眸子里闪烁着凌厉的光芒,看向了楚国的方向,语气幽幽,道:“本宫是楚国王女,但,更是大秦王太后!”
一语落下,华阳太后走出宫殿:“去一趟章台宫,告诉大王,本宫在华阳宫等他!”
“诺!”
华阳宫的内侍,立即赶赴章台宫 。
内侍经过一番禀告。
这一刻,蒙毅走进章台宫,朝着秦王政,道:“大王,太后有请!”
“蒙毅,去华阳宫!”
“诺!”
秦王政虽然还是少年,他的城府与见识早已不逊色于任何人。
他心里清楚,自己需要得到华阳太后的支持!
特别是这个时候!
片刻后,秦王政带着蒙毅来到了华阳宫,华阳宫内侍纷纷行礼:“见过大王!”
“嗯!”
微微颔首,秦王政走进了华阳宫:“政儿见过王大母!”
华阳太后看着英武坚毅的嬴政,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大王不必多礼,坐!”
“诺!”
等到嬴政落座,华阳太后语气肃然,道:“大王,替本宫转告相邦,敢有乱秦者,杀!”
“不论是群臣,还是氏族!”
“不论是楚系勋贵还是嬴姓王族!”
.........
临洮县。
周围鸡鸣声声,将岷吵醒。
这个时候,固已经烧了热水,正在洗漱。
休沐结束,他需要去县府点卯。
洗漱完,见到岷走出来,固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天色尚早,岷孺子再睡一会儿!”
“老夫去县府,然后联系一下学室令,问问情况!”
“好!”
点了点头,岷走过去,开始洗漱。
这个时代,也没有牙刷和牙膏,都是用手指与草木灰。
这些日子,岷都快适应了。
等老头子走后,岷开始熬粟粥。
一日三食,算是岷最后的坚持了。
除了早食与晚食之外,岷一直都在做早餐。
对于这个时代,这样做法是有些奢侈。
但是,岷更清楚一点,那便是营养不足的坏处。
他可不想,身高仅止于六尺五,甚至于连六尺五都不到。
最重要的一点则是,身体强壮才能少生疾病,一顿早食并不会让家中破产,但是,生一次病却可以。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
对于疾病的抗性,本身便很是低,唯有强壮,才能提高一些抵抗力。
哪怕只是一些粟粥,但是岷每日都不间断。
当岷吃了粟粥,刚清洗了陶碗。
里典便带着一个陌生中年前来,犬吠声响起,随即敲门声传来。
岷走过去,将大门打开。
“岷见过里典!”
打开门,朝着里典行礼,然后朝着陌生中年, 道:“岷见过丈人!”
“岷孺子,不必多礼!”
里典看了一眼中年,然后朝着岷,道:“这位是来自学室的令史,叫做书!”
“今日令史书过来,便是带着孺子你去改变户籍的!”
闻言,岷让开位置,将两人请进来,然后朝着中年人重新行礼,道:“岷见过令史!”
“走吧!”
中年人第一次开口:“你大父已经在县府那边等着!”
“诺!”
没有犹豫,也没有拒绝!、
岷跟随着书来到了县府,见到了老头子,以及临洮县县丞。
老头子见到岷到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拉着岷,道:“岷孺子,这位是临洮县县丞!”
“岷见过上丞!”
老头子的示意太明显,岷不由得莞尔。
当然了,他也没有乱来,而是恭敬的朝着青禾行礼。
“嗯,确实很是聪慧!”
青禾看着岷,脸上笑容浓郁:“让你去学室,老夫花费了一些劲儿!”
“不要让你大父失望!”
“也莫要让老夫失望!”
“更不要让大王失望!”
“诺!”
岷继续点头。
在这这个时候,只要是对方说什么,他都是一个诺。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除了应诺,说其他的话,很容易引起青禾的反感,也会将他置身于危险之中。
这样的事情,岷自然是不愿意做的。
见到岷点头,青禾朝着书,道:“此事,本丞 已经打过了招呼,令史先带着岷孺子前往处理户籍一事!”
“诺!”
点头答应一声,书带着岷走进了县府。
这一刻,青禾看着固,道:“固,你的后顾之忧,本丞已经为你解决了!”
“如今,便安心的为县府,为大秦做事!”
“诺!”
点头答应一声,固朝着青禾肃然一躬,语气低沉,却坚定无比:“下吏谢过上丞!”
“上丞之恩情,固铭记于心!”
“固自当竭尽全力,为上丞分忧,为上丞赴死!”
这便是老头子的表态!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是拿命来回报,要不然,他无以为报。
若是为他自己,固自然不会轻易许下诺言。
但是,这是为了岷孺子!
他无悔!
第39章 在这个时代,他几乎是一个特例!
改户籍!
对于岷而言,便是办理入学手续!
只要是将普通民户籍改为史子籍,便意味着岷从此成为一个史子,也就是大秦的公务员预备。
最大的好处,便是在学室期间,可以免除徭役。
当然这一点,对于岷现在没用。
他还是未成年,不属于服徭役的一类。
书带着岷走出来,然后朝着青禾,道:“上丞,户籍已经改了,从明日开始,岷孺子可以来学室了。”
青禾微微点头。
一旁的固连忙拱手道谢:“多谢令史!”
“嗯!”
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个时候,青禾朝着固开口,道:“固,你将岷孺子带回室,再行来县府!”
“诺!”
一直以来,岷都以为大秦的学室,是一群专门从事教育工作的夫子,担任的令史。
但是,经过他的了解,他才清楚自己想差了。
这些令史,不是专业的教育工作者,而是县府之中的文吏兼任。
念头转动,岷便是明白了过来。
《商君书-定分》篇:置主法之吏,以为天下师!
在这个时代,史,便是文吏,也就是后世的文书。
他们是各级官府之中,从事文书,档案,记录事务的吏员。
而令史,便意味着,除了做行政刑狱文书工作外,兼任为朝廷培养这方面的史子。
也是正是因为了解,他才清楚,连枷一事,朝廷对于他们的赏赐,到底有多重。
秦法有定:非史子也,毋敢学学室!
意思是,不是史的学徒弟子,不能在官办的训练吏员的学室中学习。
这意味着,上一次的连枷的功绩,直接是破了这一门坎儿,让岷有资格进入官办学室学习。
经过在学室中学习,考核合格,便可以从事佐史一类的工作,也就是给史打下手。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出路。
只要是岷可以通过学室的考核,基本上就会成为秦吏,至于官职大小,则要看后面的表现。
这个时候的岷是开心的。
因为老头子开心。
“岷孺子,你能进入学室,老夫也算是了了一段心愿!”老头子牵着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如释重负。
这让岷有些感慨!
也许从这一刻起,老头子才认为,就算是他死了,自己也不至于饿死。
他为自己,找到了后路!
“大父,孙儿会好生随着令史学!”
岷心里清楚,这个时代的学室,也不会让史子们啥都不干,就一天到晚的学习。
还是要参加官府的各项驱使。
但是,这些与他关系不大。
毕竟,他太小了。
他能够在这个年纪进入学室,也是因为连枷之功,青禾有望升迁为临洮令,而固又是有秩,其他人都卖这个面子。
在这个时代,他几乎是一个特例!
回到室,老头子便返回了县府。
岷在石案上翻开封诊式,看了起来。
官办学室,毕竟不比赵族学室,不会那么的轻松。
那些令史处理了一天的工作,然后在教导史子,可想而知,心情肯定不会多好。
所以,他们的课业会非常的繁重。
特别是,他又是半途插队进去的。
喝了一口白水,岷找来一根树枝,在院落中练习书法。
这一次老头子求了县丞,让他进入了学室。
这意味着,上一次因为连枷而产生的情分,已经被用尽。
他这一次去学室,必须要表现的足够优秀,才能一直在学室中,也才能帮得上老头子。
其他的事情,他做不到。
现如今,只有练好书法,毕竟在学室中,最先让令史眼前一亮的,便是你写的字。
一个字,一个字的练习。
累了。
手腕酸了,就休息片刻。
岷一反常态,变得极为的刻苦,也变得极为认真。
伴随着不断地练习,岷的字迹,也有了很大的改观,比之前在赵族学室,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
........
下市末。
也就是五点。
老头子便回来了,手里还带着一些荷叶包裹的吃食。
很显然,今日的老头子很是高兴。
“岷孺子,这些吃食,都是陇右食肆的!”
将吃食放在石案上,老头子朝着岷笑,道:“你先吃着,老夫去准备晚食!”
“好!”
这个时候,岷也不再练习书法,将院落收拾了一下,洗了洗手,便吃起了老头子带来的粟糕。
至于那些肉食,他没有动。
半个时辰后,老头子做好了晚食,一一端上了石案。
“岷孺子,你能去学室,这是大喜事!”
固脸上的褶皱,这一刻,都散开了,就像是一朵雏菊:“吃完晚食后,你和老夫去祠木那边祭祀一下!”
“好!”
对于这些规矩,岷没有想着去打破。
有些规矩,也许看起来很愚昧!
但是,对于人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心理安慰。
有所求,总比无所求要好!
很是丰盛的晚食,他们的案头上,罕见的有了精米与肉食。
风干的腊肉。
配合着菜羹,以及精米,这一刻,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在岷的影响下,老头子烹饪的方式 ,也是有了一些改变,这让岷心中好受了很多,至少饭食不再那么难以下咽。
当晚食后,老头子开始清洗餐具。
岷走进主屋开始换深衣,这是岷第一次穿的如此正式。
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后来变好了很多。
他们只是普通人,穿戴打扮,都没有贵胄那般繁琐,只要是多尝试一下,就可以掌握。
当然了,那些贵胄,家有侍女,也不需要自己学会穿衣。
片刻后,老头子走了进来,看到岷已经换好,不由得双眸发亮:“我家孙儿,有气势!”
“大父,我在外面等你!”
岷走出了主屋,他清楚,老头子也要收拾。
不管是在大秦,还是后世,祭祀往往都是最为隆重的一项活动,自然是,要求很是多 。
一刻钟后,老头子穿好新褐衣,走出了主屋。
两人来到祠木所在。
老头子捧着《日书》嘴里神神叨叨。
若是老头子换上一身长衫,颇有些神棍的气质。
岷一脸的肃穆,神色恭敬虔诚。
态度积极!
........
第40章 原来刘项不是不读书!
有道是,心诚则灵!
这一刻,岷心很诚。
他不求学业长进,而是求老头子长命百岁。
那些学室的学业,纵然是很复杂。
但,对于岷而言,只要他愿意,还是能够掌握的。
若是连他都通不过学室的考核。
那大秦朝野上下,能通过的也就不多了。
若是如此,那些学室早就倒了,也不至于连临洮县这样穷乡僻壤,依旧是学室存在。
一刻钟后,两人从祠木处离开。
只有油膏燃烧的袅袅青烟,带着两人的心愿,飘向天际。
“岷孺子,今晚早些入睡,明日去学室,尽量早一些!”
老头子有些激动,但却在这个时候强压喜色,一脸的严肃,喋喋不休的叮嘱:“官办学室,不同于赵族学室!”
“去了你要听令史的话........”
“好!”
一夜无话。
.......
翌日。
不等鸡鸣犬吠之声,老头子便将岷叫醒。
然后,开始了洗漱与穿戴。
当岷穿戴整齐,老头子也收拾好,牵着岷离开了室,朝着学室走去。
学室位于县府不远处。
这也是为了方便令史,一旦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也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到县府。
“有秩留步,史子岷交给老夫便是!”
令史书在学室等候。
“多谢令史!”
固朝着书道谢,然后将岷交给书。
“见过令史!”
岷朝着书恭敬行礼。
如今,他已经是史子了,自然是要尊师重道。
而且,这些人都是临洮县的文吏,与老头子有交集,自然是要留一个好形象,给老头子争面儿。
“不必多礼!”
书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随即收敛:“如今你已经是史子了!”
“要刻苦学习,也要遵守学室的制度!”
“也要遵守史子律!”
“诺!”
书告诫了一番,便将岷带进了学舍。
学舍中,人不多。
只有十二个人,带上岷也就只有十三个。
整个学舍中,大多都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只有岷一个小屁孩。
“史子言,坐到后面去!”
书指了指最前面的史子:“让史子岷坐在前面,他太小!”
“诺!”
等言与岷落座,令史书开口,道:“凡学为吏者,必先学书!”
“今日,我们继续学习《语书》”
这个时候,令史书话锋一转,朝着岷,道:“此乃一卷《语书》,自己誊抄一份儿!”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开始研墨,然后铺开竹简,开始誊抄。
很显然,这便是学书的课本。
学室中,不会给你提供原本,只能是自己抄录。
在岷开始抄录的时候,令史已经教导其他史子课业了。
很显然,这些令史,不会因为某一个人停下来进度。
这一点,与赵族学室截然不同。
一个时辰后,授业结束。
令史书走过来,看着岷誊抄的《语书》点了点头。
岷虽然小,但写的字不错,这一点,倒是他没有想到的:“写的不错,趁着这个机会,将后面都誊抄了!”
“今日,对于你没有要求!”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继续埋头誊抄。
而令史书则是朝着其他史子,道:“其他史子,前往县府公田,协助农人耕种!”
“诺!”
........
语书,便是当时的语文。
学吏第一要便是学书,而课本便是语书。
学书虽然不能涵盖学习文吏之事的全部内容,但,却是学习一切的根本。
大秦朝廷的学室,对于这一点极为的重视。
毕竟,不论是朝堂,还是郡县,亦或者乡里,其书佐,小史等官吏,他们要做的无非是文书,档案,司会(会计),薄书等。
学书,便是学写字,书姓名,认名物。
而语书,也就是史书(令史所书的课本),基本上来自于佐史之流的秦吏,在整理文案,制作簿籍等官民事务之中所使用的通行范本。
也是这些令史,亦或者说佐史的经验。
这对于史子将来为吏,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所以,语书极为的重要。
当岷誊抄完《语书》,突然对于那一首《焚书坑》嗤之以鼻。
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
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刘邦与项羽,可不是不读书!
《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
项梁怒之。
籍曰: 书足以记名姓而已。
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以至于后人,便认为项羽不读书,简直是笑话。
大秦,因为商君变法,极为的重视户籍。
《商君书-境内》有言:四境之内,丈夫女子皆有名于上,生者着,死者削。
大秦每年案比户口,三年则一大检!
掌登户籍,聚敛租税,征发徭役,记录口供,办理案件,都需要与名字打交道。
项羽所言的书足以记姓名,并非是记住自己的姓名。
而是说,学书不过只能去做簿籍,掌登民数之类的刀笔小吏。
心中念头转动,伴随着 岷在这个时代的时间越久,越发的发现,后世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太浅薄了。
那些儒家士子记录的只是他们想要让后人知晓的。
这对于大秦其实很不公平!
也许是大秦帝国存在的时间太短,以至于笼罩在大秦帝国头顶上的全部都是残暴之言。
但是,当岷身处于这个时代,却发现,这个时代,并不像是人们 ,口口相传的那么不堪。
这个时代,也是有很多的优点。
至少在大秦,不管是文吏,还是军人,都有自己的上升渠道。
朝廷虽然严格的控制着黎庶接受教育的范畴。
但是,大秦并没有锁死普通黎庶的上升空间。
这对于一个国家,而且还是两千多年的王朝,无疑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岷可是清楚,后世的一些王朝在这一点上,远远不及大秦。
但是,大秦却被抹黑,成为了残暴,专制的象征。
而有些专制到了骨子的王朝,却被几部电视剧捧上了盛世的名号。
不得不说,这一切当真是讽刺!
所谓的历史,也不过是后人所书罢了!
文人士子,有些时候可不是人着呢!
.........
第41章 让老头子续弦的心思!
在大秦,学文吏,除了第一要务学书之外。
第二点便是学习,辨理官,民事务的本领。
这一点,也就包含了岷所想的礼。
总之一句话,从写文书业务,以及对于上级的迎送,跪拜,请奏应对,官场礼仪,都要学习。
至于第三点则是明习法令则更为清晰,大秦以法治国,自从商君变法以来,便深刻于心。
大秦不仅要求官吏着重学习法令辟禁。
而且,对于秦人都要进行普法教育。
大秦的教育,基本上都是围绕着秦法来进行的,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史子,也就是大秦公务员的预备役,自然是要精通秦法。
第四点,便是要求懂为吏之道,所谓为吏之道,便是对于官吏的道德训练,基本上分为清廉正直,立公心,佐长上等。
史子不仅要学才,也要习德,唯有德才皆备,才能通过考核,成为秦吏的一员。
其中学习秦法 便是必备科目。
.......
岷的放空,没有持续太久 。
便有一个令史走进来,将一卷竹简递给了岷:“岷史子,休息片刻,便开始誊抄这一份!”
“诺!”
吩咐完,令史便走了。
竹简置于案头,为首的竹片上写着三个大字。
《急就篇》。
岷没有誊抄,而是先将竹简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个时候,岷对于《急就篇》的作用,也就有了一个大致上的了解,这才开始誊抄。
语书,除了是学书的教材,也是吏德的教本。
而岷此刻誊抄的《急就篇》也是其中之一。
史子入学室,自然是以学书为先,只有学书有成效,才会进行其他的科目。
所以,岷最先会用到的便是《语书》以及《急就篇》,相反丘夫子送他的《封诊式》则要在后面才会用到。
《急就篇》全书共三十四章,约两千余字。
内容涵盖了姓氏、饮食、服饰、器物、花卉、虫鱼、音乐、宫室、植物、动物、疾病、药品、官职等多个方面。
采用三言、四言隔句押韵,七言每句押韵的形式。
以便于学习。
为首第一句:急就奇觚与众异,罗列诸物名姓字,
分别部居不杂厕,用日约少诚快意。
勉力务之必有喜。
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史步昌……
朱交便,孔何伤,师猛虎,石敢当……
姓名讫,请言物。
稻黍秫稷粟麻秔,饼饵麦饭甘豆羹.......
寒气泄注腹胪胀,痂疕疥疠痴聋盲......
注: (急就篇,出自西汉,史游。有妖在这里借用一下,秦朝的找不到,但大体就是这样的。)
一直到日昳,岷也没有写多少字。
由于之前写语书,这一次开始写《急就篇》,他的速度更慢了。
其中的字也更为难,他不得不一笔一划的照着写,生怕写错,以至于,从令史送来竹简到现在,他才写了五百字。
“岷孺子,授业结束!”
令史书走进学舍,朝着岷开口,道:“你可以离开学舍,明日再来!”
“你大父已经在学室外等候!”
闻言,岷立马方才手中的笔,起身朝着书行礼,道:“岷多谢令史告知!”
目送令史书离去,岷这才收拾案头,将《急就篇》,《语书》卷好,绑起来,整齐的置于案首。
然后收好他誊写的竹简,将后面写的铺开,等待着墨迹干。
整理了笔与砚。
岷这才走出学舍,将学舍的门关好,离开了临洮县的学室。
一走出学室,岷第一时间便看到了等着的老头子:“大父,怎么过来了?”
“孙儿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闻言,老头子笑着,道:“岷孺子你第一次来学室,老夫有些不放心!”
“等以后熟悉了,老夫就不过来了!”
老头子牵着岷,眼中带着好奇,道:“岷孺子,这官办学室与赵族学室,有什么不一样?”
“大父,课业更重!”
岷想了想,朝着老头子,道:“史子门,不光是要学课业,也要去县上公田劳作!”
“今日,孙儿都在誊抄教本!”
“嗯 !”
老头子点了点头,眼中的笑容浓郁:“岷孺子,你年岁小,应当不会让你去公田!”
“但是, 也会给你找一些事情做!”
“这一点, 你要知道!”
“大父,孙儿明白!”
对话结束 ,老头子掏出管龠,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老头子开始收拾早食,而岷开始喂大黄。
由于这座院落,尚未购买下来,只是租赁,他们还没有饲养鸡与彘,岷就显得比较轻松一些,只需要喂养大黄就可以。
喂了大黄,岷便坐在大石上,喝着白水。
今日他没有去帮助老头子,这个时候的岷,右手腕都肿了起来,连抬一下都有些困难。
就算是他想要去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只是为了不让老头子担心,岷一直都是让老头子牵着左手,将右手隐藏了起来。
休息了一刻钟,岷走进主屋,将深衣换了下来,穿上了往常的褐衣。
这个时候,老头子端来了热汤:“岷孺子,先喝点热汤,粟饭马上就好!”
“好!”
看着忙碌的老头子,岷也是有些失神,他们这个家中,缺少一个女人。
以至于,过的生活,家不像家。
若是室中有个女人,他们爷孙回来,也会有一口热饭吃。
院落也会被收拾的干净,衣衫也会被清洗,生活也就有了盼头,不至于这样忙忙碌碌的。
喝了一口热汤,岷心中生出让老头子续弦的想法。
就算是老头子不愿意续弦,也得是雇佣一个臣或者妾了。注:(男性仆人,为臣,女性仆人,为妾,并不是小妾。)
其实岷也清楚,这个时候 ,自然是买最为划算。
但是,他心里的那个坎儿,尚未过去。
岷心里清楚,以他的性格与冷漠,接受这一点很容易,毕竟这是这个时代的现状。
只是岷心中有一道声音,让他选择了坚持。
若是他放弃了坚持,那他就彻底沦为了这个时代的一员,而不是原来的自己。
........
第42章 家里缺个女人
岷心头,始终有一个坚持。
那便是他是后世那个岷!
人有时候,陷入了牛角尖,便是如此的执拗。
“岷孺子,想什么呢?”老头子端来了早食,都已经给岷盛好了:“热汤都凉了,也没有喝?”
接过自己的陶碗,岷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大父,您不觉得家中,缺少什么么?”
“缺什么?”
老头子一愣,陶碗都停在半空:“成,正在赶工!”
“至于彘与鸡,得等到老夫有时间,再去贾市才能买!”
扒拉了一口粟饭,岷摇头,道:“大父,家中缺少一个女人!”
“大父,若是有意,不妨娶一个大母吧!”
“这样,大父也有一个伴儿!”
“岷孺子........”
老头子一愣,忍不住看向了岷,眼中满是复杂:“岷孺子,你为何突然说这些?”
“是谁给你提了么?”
“大父,没有谁提!”
岷抬头看着老头子,一字一顿,道:“就是方才,看到大父做早食,心中有些想法!”
“大父忙碌一日,回来还要收拾室,准备早食晚食!”
“如今大父升迁,俸禄也多了一些,若是大父愿意,孙儿没有意见!”
“若是大父不愿,那就只能雇佣一个妾了!”
“雇佣?”
老头子呢喃了一句,朝着岷开口,道:“贾市上便有买卖奴隶的,买一个不是更简单!”
“现在我们要攒下钱粮来购买这座院落,先不要想其他的!”
“快进食,要不然都凉了!”
“诺!”
点了点头,岷开始扒拉粟饭,虽然不好吃,但,至少能充饥。
今早上没有吃粟粥,岷是真的饿了。
早食结束,老头子开始去洗餐具。
岷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好了很多,便从大石上起来,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
老头子升迁了,俸禄也涨了。
但是,家中依旧是捉襟见肘。
他心里清楚,这个困境,必须要解决。
要不然,他读书,牵扯的太多。
而且,需要购买书籍,笔墨砚,竹简这些都需要花费钱粮。
以老头子的俸禄,不光是要改善生活,还要攒钱粮买院落。
这意味着,家中的钱粮,有一个很大的缺口。
更别提,岷还想要雇佣妾来照料生活。
甚至于,雇佣臣,来帮助老头子,在这临洮县也耕种一些田地。
这些事项,都需要大量的钱粮来维持,等着老头子升职加薪,只怕是这一辈子岷都看不到这一天了。
所以,这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一念至此,岷又如何能闲的下来。
........
端氏。
相比于临洮县的风平浪静,端氏则是处于风口浪尖。
虽然秦王政与吕不韦封锁了消息。
但,民间小道消息,依旧在流传。
甚至于,由于朝廷的沉默,小道消息反而是疯传。
只是尚未传到临洮县。
这里属于陇西郡,乃是大秦故土,朝廷对于这里的掌控,无疑是要从容的多。
而且,这里穷乡僻壤,居住的贵胄少之又少,也没有多少商旅前来,自然是,消息迟钝。
传递消息最快的,莫过于女闾与商旅了。
端氏城外,气势凝重如水。
联军大营,便驻扎在端氏城外十里,以大营为中心,六国联军拱卫大营而驻扎。
六国联军抵达端氏,魏无忌并没有立即下令进攻端氏。
也没有在之前,便派遣大军奇袭端氏。
因为他心里清楚,他的对手可是大秦上将军蒙骜,这些寻常手段,对于蒙骜根本没用。
而且,他也没有办法全力进攻端氏,只能围而不攻,给于蒙骜施加压力。
没有办法,联军内部又出幺蛾子了。
他需要去灭火!
同时需要坚定诸国之信心。
魏无忌负手在幕府之中,眼中满是愤怒, 在他看来,诸王就是一堆烂泥,根本扶不上墙面。
如今局势大好,正是大举进攻大秦之时。
只要攻破端氏,蒙骜必然会一步一步后退,只要将蒙骜逼到绝路,退无可退。
到时候,联军必然会与秦军决一死战。
只要诸王全力支持,他有信心打胜这一战,只要在函谷关外击败蒙骜,他们便有了陈兵函谷关,逼大秦不得让步的底气。
甚至于,只要战事顺利,他们未必就没有攻破函谷关的可能。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诸王又开始出问题。
这让魏无忌不得不苦笑,大秦,不能够从合纵中,一次又一次,绝处逢生,就是因为诸王的互相猜忌!
端氏,秦军大营。
大军退往端氏,蒙骜并没有入主县府,而是一直都在军中。
所以,秦军幕府,也在秦军大营之中。
“上将军,我们不能再退了!”
桓齮神色肃然,朝着蒙骜慷慨激昂:“这里已经是端氏,末将请战!”
“如今魏无忌,围而不攻,必然是联军内部生嫌隙!”
“上将军,如今是最好的时间!”
闻言,蒙骜摇头,语气肃然,道:“相邦送来消息,此战以保存实力为上,只要拖住六国联军,便是大胜!”
“我们要为大王争取时间!”
“除非是征召青壮,尽起大军,以举国之力,我大秦才能战胜六国联军!”
“可如今乃是农忙之时,一旦征召青壮,就会误了农时!”
“就算是不惜一切代价,与六国联军大决,你也参加过长平大决,我大秦胜了,但数年没有恢复元气!”
“老夫不是武安君,魏无忌也不是赵括!”
“就算是胜了,也是惨胜,到时候,我们便在难以东出了!”
“这对于六国是好消息,但是对于我大秦,却是最大的坏消息!”
“所以,六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攻秦!”
“但是,我大秦不可以,保存实力,比大战更重要!”
说到这里,蒙骜喝了一口凉茶,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又何尝不想一战!
他已经老了。
过了当打之年,征战沙场多年,早已是一身的伤病。
也许这一战,便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战。
他也想青史留名。
而不是最后留下一个兵败的骂名。
但是,为了大秦,为了秦王政,他不得不这样做 。
一切为了大秦!
如今的蒙骜正在忠实的执行这句誓言!
第43章 这个天下,终于是要进入了吕不韦的时代了!
端氏。
联军幕府。
“上将军,大王传来消息!”
魏王特使进入军中,朝着魏无忌,道:“大王,请上将军速回信!”
“好!”
魏无忌点头,然后朝着中军司马,道:“带天使下去休息!”
“诺!”
中军司马转头,朝着魏王特使,道:“天使,请!”
“有劳!”
如今的魏无忌,大胜秦国上将军蒙骜,正是势头正劲的时候,纵然是魏王特使,也不敢触魏无忌的霉头。
目送魏王特使离去,魏无忌眉头微皱,望着案头的书信,久久没有打开的意思。
对于当今魏王,他太了解了。
算不上昏君 ,但也只是一个平庸的君王。
灭秦!
这样的大事,必然会畏惧!
对于魏王而言,大败高都就可以了。
只要他们借助高都之胜,迫使蒙骜退兵,然后与大秦讲和,解了这燃眉之急就是了。
但是,对于魏无忌而言,这远远不够。
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情况!
这一次领军, 乃是魏王无奈之举!
只要是时局稍缓,魏王必然会拿了他的军权,将他弃之不用。
可以说,也许这便是他此生,最后一次上战场,领军杀敌。
所以,魏无忌有更大的野望!
他要阵杀大秦上将军蒙骜,然后攻破函谷关,陈兵咸阳城下。
为了这一点,他就必须要稳住魏王,也稳住诸王。
一念至此,魏无忌沉声,道:“传令六国主将,入幕府议事!”
“诺!”
一声令下,传令兵奔走。
一刻钟后,六国主将聚集于幕府之中。
“我等见过信陵君!”
魏无忌看着众人,语气幽幽,道:“诸位, 高都,我们胜了!”
“如今联军气势如虹,秦军退入了端氏!”
“魏王送来了信件,想来诸位也是收到了诸王的信息!”
“今日召集诸位,本将便是想要问诸位一句!”
“函谷关就在眼前,咸阳就在眼前,若是这样放弃,诸位甘心么?”
此话一出,幕府之中一片沉寂。
许久,鞠武开口,道:“如今优势在我,岂能就此罢手!”
“战端已经开启 ,我等不求灭了大秦!”
“但也要攻破函谷关,陈兵咸阳城下,一举断绝大秦东出之势!”
“威震天下!”
“鞠武将军所言,正是我等所想!”
这个时候,主将纷纷开口附和:“请信陵君振作 ,带领我等,踏破函谷关,陈兵咸阳城下,一举威震天下!”
作为武将,眼看着优势在手,没有人会甘愿撤退!
“好!”
这一刻,信陵君拍手叫好:“既然诸位都是这个意思,那便是以我等共同名义上奏诸王!”
“本将亲自前往大梁!”
“军中一切事宜,由鞠武决断!”
“秦军在拖延时间,只要本将离开的消息没有泄露,蒙骜绝对不会主动进攻!”
“诺!”
点头答应一声,诸将纷纷联名书写文书。
这一刻,信陵君与蒙骜都有烦恼,战争已经开始,但是,他们这一战的政治意义远在军事意义之上。
一向好战的大秦锐士龟缩于端氏不出。‘
而刚刚取得了胜利的六国联军,也是驻扎在端氏之前 ,按兵不动。
天地之间的气氛,变得越发的诡异起来。
........
“仲父,太后有言,敢有乱秦者,杀!”
“不论群臣,不分氏族!”
秦王政看着吕不韦,一字一顿,道:“不管是楚系勋贵还是 嬴姓王族!”
“在这个时候,她会站在寡人的身后,也会站在仲父的身后!”
闻言,吕不韦沉吟许久,忍不住感慨:“太后大义!”
“臣吕不韦奉诏!”
吕不韦朝着华阳宫的方向躬身拜下,随后起身,道:“大王,高都战败的消息,也是时候放出去了!”
“六国商贾,老秦商社奔走!”
“如今只怕是早已沸沸扬扬,朝廷不好继续沉默!”
说到这里,吕不韦沉声,道:“大王颁布王诏,担下此责,以收大秦锐士之心!”
“臣会颁布罪己政令!”
“从而将所有的压力,集中到臣的身上,让上将军那边更为从容一些!”
“好!”
这一刻,秦王政也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是最好的选择 !
如今的他需要收拢大秦锐士之心,而吕不韦也需要收拢群臣之心。
而且,高都之败,大军将士伤亡不少,朝廷也需要给老秦人一个交代。
他尚未亲政,又是新王,资格不够。
只有吕不韦这个相邦,颁布罪己政令,才能彰显朝廷的诚意。
秦王政与吕不韦有了决定,于是一纸诏书传出章台宫,高都之败的消息,传入了大秦本土。
随后,吕不韦颁布罪己政令。
将此战战败的所有责任,全部揽下。
王诏与罪己政令并行,反而是压下了咸阳城中的暗流,一时间,大秦群臣反而是都沉默了。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作为嬴姓王族代表的宗正嬴傒站了出来,表示坚定的支持秦王政与相邦吕不韦,一时间,咸阳人心逐步稳定。
与此同时,作为楚系代表的芈宸也是站了出来。
一时间,咸阳城中那些牛鬼蛇神,再一次蛰伏了下去。
从这一刻开始,秦王政的王位才算是彻底的稳固了下来。
吕不韦得到消息,不由得会心一笑,从这一刻起,他才能大展身手,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变大秦。
谋划这么久,甚至于利用了上将军蒙骜兵败,吕不韦终于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此举,不仅是稳定了秦王政的王位,也是稳定了他的相权。
“先王,你所托的事情,臣已经做到了!”
吕不韦站在书房中,语气幽幽,道:“先王,臣一定会教导好政儿,也会守护好秦国!”
........
临洮县。
学室之中。
正在上课的令史,被匆匆叫走。
岷看着语书,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他心里清楚,令史仓促离去,必然是大秦发生了大事。
按照那些记忆,这个时间点上,唯有上将军蒙骜兵败的消息。
心中念头转动,岷不由得心下长叹:“这个天下,终于是要进入了吕不韦的时代了!”
第44章 这开枝散叶的任务,就只有大父兼任之!
吕不韦为相二十载。
纵论风云,一人压得天下二十载抬不起头。一介商贾,押注庄襄王,终于是要实现自己的野望了。
学舍中,岷有些感慨。
这是属于吕不韦的二十载,也是属于他积蓄实力的二十载。
也是他施展才华,扶老头子直上的二十载,岷心里清楚,吕不韦当政的这二十载,是大秦朝堂之上,风气最为宽容的一个阶段。
念头转动,岷继续誊抄《急就篇》,他这个年岁,搅动不了风云。
而且,他也不想搅动风云,他只想默默地去改变这个世界,扶老头子平步青云,在这个过程中,让自己从容成长。
十五岁那年!
他才有资格,向这个天下宣告,他的到来。
他会立下赫赫战功,俯视天下。
他会得姓,而不是只有一个名。
今日,学室提前授业结束,岷被允许,带着语书回来。
回到室,他也是得到了消息。
上将军蒙骜高都战败!
信陵君魏无忌率领六国联军围困端氏。
秦王政颁布王诏,揽下高都战败之责,对于上将军蒙骜与大秦锐士给予了高度赞赏。
与此同时,相邦吕不韦颁布政令,向整个大秦罪己。
“高都战败,国府是不要征发徭役了?”固脸色凝重,心中多少有些纠结。
他可是清楚,征发徭役的繁琐与难受。
那些年轻士卒,走上战场,未必能够回得来。等于一个个家庭,在他们的手中,支离破碎。
“不会!”
岷喝了一口白水,笑了笑,道:“大父,上将军只是丢了高都,并没有丧师辱国!”
“大王新立,朝局不稳!”
“我大秦四年内,连丧三王,本就人心浮动,朝廷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征发徭役!”
“大父莫忧!”
闻言,固有些发愣,看着岷:“岷孺子,这些人,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不是,这些都是令史说的!”岷脸上笑容变得有些忐忑与拘谨:“孙儿只是原本不动的陈述了一遍!”
“希望如此!”
听到是令史所言,固双眸之中浮现一抹喜色,那些秦吏,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若是有消息放出,必然不假。
“岷孺子,令史可有说,此战我军胜负?”固有些犹豫,也有些期望,目光落在岷身上,有一抹固执的坚持。
目光隐晦的落在固的断臂上。
岷自然是清楚,固对于大秦锐士有感情,秦人对于大秦锐士有一种盲目的自信,这些年,大秦锐士罕有败绩。
特别是,现在距离那位武安君的时代,并不远,老头子恰好经历过,大秦锐士最为光芒万丈,璀璨夺目的时代。
“大父,这一点,令史没有说!”
岷将手放在老头子的手上,看着老头子:“大父,孙儿听闻,大秦锐士,天下第一!”
“一定会胜!”
他自然谈清楚,这一战败了。
虽然不是惨败,也没有丧师辱国,蒙骜于河外与信陵君大战,虽然战败,却也挫败了信陵君叩关之念。
但,这一战终究是败了。
只是岷无法说出来。
他怕老头子受不了。
而且,预言王师战败,一旦被他人得知 ,一定会告上县府。
“大父,这些事情,相邦与大王会考虑的!”岷安慰固,话锋一转,道:“大父,上一次孙儿说的事情,您考虑的如何了?”
这个年岁生子本就很早。
他才四岁半,老头子也不是看着老,实际上,连四十岁都不到。
放在当下,这个年岁 ,却也不小了,但放在后世,这才是一个男人最为黄金的年岁。
闻言,老头子无奈一笑。
他也是清楚,岷这是要转移话题:“老夫当下没有这种想法,只希望你能长大!”
“大父,这室中,只有我们爷孙,还是少了一些生气!”岷喝了一口白水,意味深长,道:“大父要点卯,孙儿要去学室!”
“室中诸事都需要有人来做!”
“阿翁失踪,生死未知!”
“大父,我们这一支,就只有孙儿一个,若是孙儿发生意外,我们这一支就会断绝!”
“孙儿年岁小,这繁衍子嗣开枝散叶的任务,就只有大父兼任之!”
岷的话,让固沉默了。
相比于岷,他清楚的更多,那不是失踪,而是已经死亡。
只是岷太年幼,他才隐瞒,说是失踪。
实际上,他们的户籍上,就只有两人。
“这件事,老夫会仔细斟酌,等家中情况好一些,再说!”
固无奈一笑,朝着岷,道:“现在,你好好识字!”
“大父就很开心了!”
“如今这样的日子,老夫以前做梦都没有想过。”
“有孙如你,老夫很知足了!”
........
“你在家中看书,老夫去一趟木工成那里!”老头子看了一眼刻漏,见到天色尚早,朝着岷,道。
“好!”
将老头子送出去,岷关上了门。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语书,而是思考着接下来的发财之道。
他需要钱粮。
但是,他乃是史子籍。
老头子也不能成为商籍,想要从商,就需要从其他方面想办法。
代理人!
这是岷想到的唯一办法。
他虽然有信心做到大商,一如吕不韦那般,亦或者一如寡妇清那样,成为帝国的座上宾。
但,士农工商,这个等级早已出现。
等未来他功成名就,从商的经历,并非是得意之处,而是污点。
市籍!
在大秦,是贱籍。
在大秦,有征发赘婿、贾人谪戍的惯例。
《史记·秦始皇本纪》云:“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适遣戌。”
而在《汉书.晁错传》也有记载:
“秦时,北边胡貉,筑塞河上,南攻扬粤,置戍卒焉……
因以谪发之,名曰谪戍。
先发吏有谪及赘婿、贾人。
后以尝有市籍者。
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左。”
但凡是沾上市籍,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政治污点。
影响祖孙三代!
正是因为牵扯深远,岷没有想过迎难而上。
他也曾从商。
自然是清楚,因势利导带来收益,远远大于逆势而上。
第45章 大父,消石是一味药!
代理人。
也称之为白手套。
这是很多大国擅长于此,也有很多大佬,擅长于此。
当年,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白手套。
所以,对于这些事情,很是熟悉,都不需要回忆,便可信手拈来。
坐在大石上,思绪放空。
岷有无数的手段,也有无数的商品,都可以为他赚取大量的钱粮,说一声,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后世的一些东西出现,对于这个粗犷的大秦,根本就是一个降维打击。
但,他需要循序渐进。
很多东西,就算是拿出来,自己也守不住。
甚至于,会因为利益,丢掉小命。
在这个时代,在他起势之前,他就是一个脆皮。
岷很有自知之明。
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与缺陷。
肥皂,玻璃,造纸,水泥,红砖,香水,制糖.......
暂时都不适合他!
他需要一个,可以解释,也可以获利,只能吃一波,也能助老头子一臂之力的商品。
他连劁猪术,都不敢轻易拿出来。
他连农家肥都要循序渐进。
此刻拿出来这些物品,庞大的利益下,那些牛鬼蛇神,将会对他们爷孙的天降横祸。
所谓合作,往往都是彼此对等的条件下,才有合作基础。
才不至于被坑!
人在贫瘠时,人在低谷时,自当谨小慎微。
因为在这个时候,任何的一个意外带来的风险,都不是自己,以及家庭可以承受的。
如今老头子升迁为有秩,抗风险能力有了些许提升,但也只是些许。
他必须要推着老头子再进一步,以功劳将临洮县的县令以及县丞拉拢在一起,不求贿赂,也不求做什么触犯秦法的事情。
但,务必要让他们成为老头子的靠山,从而增加他们在临洮县的抗风险能力。
大日横空,普照大地。
这个季节,仲夏之际,本身便是酷热之时,岷有一种感觉,在这个时代临洮县的气温,比后世至少要高两到三度。
此刻,更显炙热。
酷暑之名,由此而生。
这个时代,没有风扇,没有空调,也没有制冰机........
制冰机?
冰?
灵光闪现,岷突然抓住了一个光点。
古人以冰解暑。
但是,大秦尚未有制冰之法,只有储冰之术。
在冬季储冰,以供酷夏之用。
这也导致,除了王宫之中,就算是那些达官贵族的府上,酷暑之际,冰依旧是稀罕物。
而岷恰好知晓一法!
硝石制冰!
念头转动,岷发现硝石制冰之法,完美的契合自己的要求。
可以赚一笔,也可以让老头子升迁。
最重要的,这个东西一句不小心落入水中,便可以解释。
当然,此事还有一个难点,那便是硝石难寻。
要不然,这样简单的化学反应,不可能一直到唐宋才被发现利用。
硝石又称消石,中药名。
又名地霜、 北帝元珠。
具有攻坚破积,利水泻下,解毒消肿之功效。
用于中暑伤冷,痧胀吐泻,心腹疼痛,黄疸,症积,诸淋涩痛,喉痹,目赤,痈肿疔毒。
提取之法,乃是多取含消的土块。
击碎后,置桶内,加水浸泡调匀。
经多次过滤,取滤液澄清,置蒸发锅内加热蒸去水分,取出冷却,即析出消石结晶。
但是,这只是药用,需要的数量小,可以这样做。
他想要硝石制冰,需要的数量不小,如此收集之法,根本难以成事。
在这个时代,除非是找到硝石矿,要不然,提炼硝石,很是麻烦。
对于硝石的利用很早,在如今则是主要用做医药。
自然界中的硝石往往是土壤中含氮有机物质在细菌作用下分解、氧化成硝酸后与土壤中的钾素化合而成的。
所以每当秋高气爽的季节。
它通常呈皮壳状或盐花状析出来,覆盖在地面、墙脚,这就是所谓的地霜。
特别是在猪圈、马厩、厕所附近的墙角尤多。
硝民扫取这种含硝的土块,置于桶内,加水浸泡。
经过滤后,将滤液熬煮或晒干,就得到硝石结晶。
但是,这种对于硝石的记载多为医学以及炼丹术。
《神农本草经》上所记载的、“能化七十二种石”的“朴消”,根据它的“化石”性质,大概就是硝石。
在炼丹术兴起,方士很重视硝石。
他们将硝石称之为,感海卤之气所生,乃天地至神之物。
……
能使七十二石化而为水,柔润五金,制炼八石。
虽大丹亦不舍此。
由此可见,硝石难寻。
岷精通化学,自然是清楚,如何制取硝酸钾。
但, 消石可是火药的成分之一,没有绝对的自保之力,他没有想过通过化学手段来合成硝石。
最好是找到硝石矿!
但是,岷清楚,临洮县根本就没有天然硝矿。
距离临洮县最近的硝矿,也要在西县以南的汉水流域,亦或者后世皋兰县,但是在此刻,依旧是属于羌族占据。
一直到汉朝,方才设置金城县。
根据典籍记载,硝矿集中在汉中以及巴蜀一带。
所以,距离岷最近的,有且仅有西县往南的汉水流域,就算是如此,依旧是聚集临洮县,也要近七千六百引。
大秦的长度单位,引,丈,尺,寸.......
注(一引等于十丈,一尺等于现在的23.1厘米。)
这个距离是岷难以承受的。
思来想去,岷忍不住皱眉,他发现,想了各种方法,除非是他以化学提炼。
要不然,就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手段提取。
喝了一口白水,岷忍不住长叹:“也许可以去贾市试一试运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是硝石制冰,他也需要费尽心思,才有可能完成。
一念至此,岷不由得为生存的艰辛而苦恼。
“岷孺子,怎么了?”
固回来,见到岷一脸的苦恼,忍不住询问,道。
犹豫了一下,岷忍不住朝着老头子,道:“大父,消石好找么?”
“贾市之中有售卖么?”
闻言,固有些惊讶,忍不住朝着岷询问,道:“老夫也不清楚,消石是什么?”
一听老头子的语气,他就清楚,贾市中基本上没戏。
“大父,消石是一味药!”
........
第46章 私奴籍,由秦法保障,我们可以拿捏!
看到老头子一脸的疑惑,岷笑着解释:“大父,只是在学室中闻史子所言,心有好奇!”
“大父不必在意!”
“哈哈哈.......”
对于岷的好学,固也是欣慰,并没有将此事上心。
在他看来,这字岷的一时好奇。
等这股好奇心下去,也就不会过多关注了。
“老夫闲了找同僚打听一二,看他们知不知晓!”固随口回了一句,然后朝着庖厨而去。
对于固的打听,岷不抱任何希望。
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制冰的想法,已经宣告失败。
至少目前是没有可能。
可是,一旦夏季与秋季过去,到时候,就算是他找到了硝石,可以制冰了,也无法达到他心中的预期。
有些东西,只有在当下,才能买的最贵。
一旦过季,纵然是也能盈利,但就会丧失它的价值。
老头子在做饭。
岷坐在大石上,有些头疼。
思来想去,他唯一能够选择的便是制皂。
因为制皂,利用彘的胰子便可以,再加上一些其他的东西,完全可以制作出来,原料并不难寻。
但是,肥皂可以盈利。
若是让老头子升迁,就有些不足了。
而且,制作肥皂,那就无法用意外来解释了。
“总不能,自己去收集消土,一点一点的提炼吧?”
岷目光闪烁,他想到了 一个方法,那便是从医者手中购买。
然后,进一步的提取,制成硝石。
这样做,有一个坏处,那便是需要大量的钱粮。
灌了一口白水,岷有些无奈。
当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岷的各种想法,都是在钱粮上面完美的闭环了。
半个时辰后,老头子将粟饭端到了石案上,看到岷无精打采:“还在想硝石啊?”
“快用食!”
“等完了,老夫找人打听打听!”
端起陶碗,岷默默地开吃。
这是岷在大秦,第一次受挫 ,甚至于让他心头有些绝望。
“大父,我没事!”
岷扒拉着粟饭,语气有些消沉:“硝石也只是孙儿一时之念,大父不必专门打听!”
“哈哈,快吃!”
见到口不对心的岷,固不由得莞尔一笑。
早食过后,老头子去洗餐具。
岷罕见的没有帮忙。
他现在的事情,最重要的便是生财,但是举目四望,他找不到路。
如今的他,不光是缺少启动资金,也缺少替他站在台面上的人,念头转动,岷朝着老头子,道:“大父,要不我们买一个妾吧?”
“挑着机灵点儿的!”
岷心中的底线,被冲破。
他心里清楚,老头子是事业编,自己也是公务员预备役。
他们相熟的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人。
在大秦,农人的身份地位不错,自然是没有人愿意沦为市籍。
唯一的办法,便是购买臣妾。
“怎么了?”
老头子放下手中的餐具,看向了岷。
这些日子以来,固也是清楚,他的这个孙儿,很有主见。
又因为进入了学室,也算是见多识广。
特别是上一次连枷一事,他对于岷的话,通常都是很在意的。
“大父,要去点卯,孙儿要去学室!”
“等养了鸡与彘,室中也需要有人照看,早食晚食,都需要提前准备!”
说到这里,岷凑到老头子跟前,道:“况且,孙儿去学室,会需要竹简,笔,砚板,墨,削刀等等!”
“而且,这些都并非一直都用!”
“短时间内,用完就需要更换!”
“包括以后购买书籍,孙儿前往外面求学,都需要一大笔花销!”
“有了妾,可以让她入市籍!”
“然后去贾市,赚取一些钱粮........”
岷心里清楚,他的这些话,可以操作。
但,有些也是违规的,只是不违背秦法而已。
秦法只是规定,臣妾属于私奴籍,并没有规定,臣,妾,不能入市籍。
总之,这一切都有操作空间。
固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答岷,但也动了心思。
家中,确实是需要臣妾了。
至于让妾入市籍,这并非难事,唯一的顾虑,便是岷对于钱粮很是执着。
将餐具洗好,收起来。
固洗了洗手,这才走到岷的跟前,道:“就算是妾入了市籍,进入了贾市,也很难赚取钱粮!”
“做一个商贾,并非易事!”
“而且,地位很低!”
“大父,市籍虽然低贱,但好过于私奴籍!”
岷喝了一口白水,朝着老头子,道:“到时候,妾成为市籍,也算是彻底的摆脱了私奴籍!”
“老夫想说的便是此事!”
固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岷,道:“私奴籍,由秦法保障,我们可以拿捏妾!”
“一旦妾从私奴籍,转入市籍!”
“这样一来,我们对于她,从某种程度上,便失去了掌控!”
“到时候,就算是我们诉诸于官府,也没有秦法作为保障!”
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将岷当做一个懵懂无知的孺子,而是当做一个可以交流的人。
“大父,这里是临洮县!”
岷眼中满是笑意:“大父是临洮县有秩,孙儿是学室史子!”
“一个妾,就算是从私奴籍脱离,进入了市籍,又能如何?”
“她想要离开临洮县,需要官府的官引!”
“她就算是进入了市籍,也只是前往临洮县贾市交易,也算是可控!”
说到这里,岷朝着老头子放出了致命一击:“最重要的是,不管是大父,还是孙儿,都不能成为市籍!”
“但是,钱粮需要存下来,置办这处院落!”
固有些被岷说动了,但,依旧是有些犹豫。
置办院落,留下作为家业,这是固的执念,在他看来,只有这处院落属于自己了,才算是家。
“大父,无非就是迟一点儿!”
岷对于这处院落,并不看重。
他们在临洮县,也只是一个过渡。
就算是,未来很长时间一直在临洮县,也不会一直租赁。
有了钱粮,等到老头子再一次升迁,他们自然是要置换更好的院落,而不是住在这里。
沉默了许久,固点了点头,道:“等下一次贾市开,老夫去问问.......”
第47章 采艾与兄弟。
固也是清楚,高都战败,以及后半年的赋税征收,他必须要在清水乡和临洮县之间来回奔走。
他很难照顾上岷。
岷很难一下子长大。
那么,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要么他续弦,要么购买臣妾。
续弦一事,固尚未想过。
至于购买臣妾,岷只是一个孺子,购买臣,虽然劳动力会多,但,价格也会高,他不在室,对于岷而言,反而是有些危险。
相反,购买妾。
女子,多少有些细心,也能照看岷。
相对臣而言, 也会安全一些。
“妾一事,老夫会解决,至于从私奴籍转为市籍,等观察一段时间!”固喝了一口白水,朝着岷,道:“再有几日,清水令将会升迁为县丞!”
“县丞也会升迁为县令!”
“我们在临洮县,人生地不熟,不能每一次都麻烦县丞!”
“我们的情分浅,上一次为学室一事,便已经用尽了情分,这一次,就只能等清水令升迁而来!”
“想要在贾市中经营,光靠一个市籍是不够的!”
“好!”
这一刻,岷点了点头:“这些孙儿都不懂,大父看着来就行!”
从老头子的这一番话中,就可以看的出来,老头子对于这件事,是很认真的考虑过的。
也许是自己的这一番话,说动了老头子。
又也许是高都战败一事,让老头子有些紧迫感。
毕竟,有秩本身的职责便是征发徭役以及征收赋税。
一旦上将军蒙骜再败,朝廷想要反击,必然会征发徭役。
到时候,作为有秩的老头子,自然要在临洮县与清水乡来回奔走了。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对于岷而言,这都是好事。
“大父去官府后,孙儿能否去采艾?”
老头子看了一眼岷,点了点头,道:“就在洮里附近,不要走远!”
“老夫会告知里典一声!”
“好!”
闻言,岷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
在这个时代,早有对于艾草的记载,比如《诗·采葛》传:“艾所以疗疾。”
《孟子》:“求三年之艾也。”
而艾草一般生长在近水向阳之田埂地边,山坡上也少量生长。
艾草,在田间很常见。
岷打算采集艾草,然后制作艾香,作为第一桶金的积累。
毕竟,制作艾香简单。
艾草又很常见。
只需要他在这过程中,加入一些辅料,便可以提升艾草驱蚊的效果。
如今是夏季,接下来便是秋季,正是蚊虫最多的时候。
如今岷也不求让老头子升迁,只求发财。
所以,在这个时候,以艾香作为切入点 ,对于当下的岷来说,无疑是最合适的。
等艾草赚取第一笔钱财,借助在临洮县的关系,便可以开具官引,让妾前往各地去收取硝土,甚至于硝石矿。
今年,制不成冰,那就来年!
他有的是时间。
一旦是他有了钱财积累作为底气,就可以逐步的开始放出一些东西,购买更多的臣妾,为将来的商社搭建框架。
当然了,这只是岷的一厢情愿。
事情的发展,往往会事与愿违。
至少,以艾草起家,可以让他与老头子更从容一些。
有些事情,需要循序渐进。
........
大梁。
魏王宫。
魏王脸色有些阴沉。
他对于这个信陵君这个弟弟,心中很是忌惮,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此刻,他需要借助对方的能力,来对抗日益嚣张跋扈的暴秦。
但是,要说他对于信陵君有多信任,那是无稽之谈。
在魏王看来,信陵君用兵,远在他之上,而且门客众多,在魏国,乃至于在天下的名声都很响亮。
天下人不闻魏王,却鲜有不知信陵君者。
当然了,最让魏王忌惮,甚至于不安的则是上一次信陵君窃符救赵。
那是他登基的第二十个年头,秦军围困邯郸,赵国求救于他,当时他惧秦,不敢出兵救赵。
信陵君借他的姬妾如姬之手窃得兵符,夺取了魏国兵权。
虽然最后,击败了秦军,救援了赵国,也成全了魏无忌的名声。
但是,也让他这个魏王,沦为了天下的笑柄。
与此同时,也让他惶惶不安至今。
信陵君,连他的姬妾都可以掌控,若是当初信陵君心生歹意,窃取的那就不是兵符,而是他魏王的命了。
在这件事后,他虽然杀了如姬。
也赶走了信陵君!
但是,他对于信陵君的忌惮,从未松懈过。
若不是这一次大秦兵出函谷关,夺取高都以及汲等地,蒙骜大有一战灭亡魏国的趋势,他也不会请信陵君入魏。
如今将信陵君请来,并且给予上将军之名。
但是,高都大胜,让魏王心中五味杂陈。
一来,魏国灭亡的危险已经解除,但是,他这个魏王的危险, 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是变得更为岌岌可危。
毕竟,信陵君也是魏国王族公子。
若是他死了!
如今以信陵君高都大胜的威望,继承魏王之位,便是顺理成章。
而且,此时此刻,信陵君乃是魏国上将军,他亲自任命的,手握魏国大军,这比上一次信陵君窃符救赵,要名正言顺的多。
“大王,信陵君已经在殿外半个时辰了!”中车府令承再一次开口提醒魏王:“大王,如今大军还在端氏城外,信陵君还是上将军,.........”
一语惊醒梦中人。
魏王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朝着承,道:“传信陵君!”
“诺!”
这一刻,承走出了大殿,朝着魏无忌,道:“信陵君,大王召见!”
“嗯 !”
点了点头,信陵君大步走进了大梁宫:“末将魏无忌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魏万年——!”
看着一身甲胄,器宇轩昂的魏无忌,魏王笑着点头,道:“上将军不必多礼,平身!”
“末将谢大王!”
看着信陵君,魏王笑着,道:“上将军此番匆促前来大梁,不知有何事?”
“禀大王,末将此番前来,乃是为了大军灭秦一事!”
“如此天赐良机,末将认为大王不应迟疑,一旦错过这个机会,我大魏再难有灭秦的机会!”
第48章 吏有五善,吏有五失!
“ 灭秦!”
魏王看着魏无忌:“寡人也想灭秦,也想我大魏大出于天下!”
“但,暴秦锐士,天下无双!”
“我大魏武卒已经被先祖耗费干净!”
“你让寡人拿什么去灭秦?”
“无忌,大魏不复当年,惠王之时,天下第一大国风采了!”
“大王,若是这一次不攻破函谷关,不能重创秦军,眼下之难解了,但是下一次呢?”
魏无忌皱着眉头,朝着魏王语重心长:“现如今,六国同仇敌忾,非我大魏独自承受暴秦的压力!”
“一旦此刻退去!”
“没有重创秦军,他们明日便可发动战争!”
“六国联军不在,合纵不复,到时候,暴秦的压力,将会全部落在大魏身上!”
说到这里,魏无忌朝着魏王拱手,道:“臣弟请大王三思!”
魏无忌往殿外走去。
一直走到大梁宫殿门口,魏无忌停下脚步,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魏王:“大王此战之后,臣弟会自刎家中,以谢前罪!”
“臣弟所为,或有逾矩之处,也带给大王很多困扰!”
“但,臣弟从未为王之念,所求只是大魏社稷,只是为了大王!”
此话一出,魏王一怔,随即目光有些黯淡。
信陵君之言,他是相信的 。
他虽然忌惮信陵君!
但是,却也是清楚,对方若是有心,自己早死了。
信陵君也许求名,但不求王位。
他能窃符,也就能杀他!
如今信陵君名满天下,在大魏军中也有根基,纵然是他相信信陵君,但,也不得不防备。
人心善变!
他不相信将自己性命以及王位,寄托于信陵君一念之上。
“承,传诏于信陵君!”
魏王双眸变得冷冽,语气坚决,道:“寡人全力支持他,但,仅限于攻破函谷关,重创秦军!”
“灭秦一事,休要再谈!”
“诺!”
点头答应一声,承躬身告退。
魏王只是平庸,又不是傻子,他自然是清楚,暴秦底蕴深厚,想要灭秦,根本不可为之。
大魏当年有机会,但已经错过了机会。
“唉!”
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魏王心情沉闷。
先祖犯下的错,就只能是他们这些后人来承担。
那些年,大魏失去的人才,大魏错过的机会,何止于灭秦。
当年的大魏,号称中原第一大国,财货充沛,兵甲强盛,大有王天下之气势。
........
端氏。
“上将军,六国联军这几日,都没有动静!”桓齮有些疑惑,朝着蒙骜,道:“信陵君,这一次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行人署出动,想来是有所建功!”
喝了一口凉茶,蒙骜,道:“六国合纵,人心不齐!”
“六国诸王,各有私心!”
“纵然是信陵君,也难以施展出联军的锋芒!”
说到这里,蒙骜眼中掠过一抹肃然,道:“相邦传来消息,高都之败,已经传遍大秦!”
“太后支持大王!”
“宗正府也是坚定支持大王!”
“咸阳稳定,我们也可以放手一搏了!”
这一刻,蒙骜神色肃杀,语气冰冷:“胜则鲸吞数十城,扬我大秦声威,败则退往函谷,本将自请罪责,大军休养生息。”
桓齮心中也是激荡,但是,他依旧是有理智的。
“上将军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
蒙骜眼中尽显无奈:“为了咸阳之势,为了东出蓄力!”
“我军如今优势尽失!”
“高都一战,让信陵君威信大增,六国联军士气大涨,此战 ,本将没有胜算!”
“只是此战,不得不为之!”
“打不痛联军,合纵就不会消散,大秦也将会被六国压制!”
“所以,不管是胜败,我们必须要一战!”
“不过,端氏并非决战之所!”
“本将有意于大决于河外!”
“桓齮,聚将!”
“诺!”
.........
临洮县。
由于高都之败,临洮县府要求官吏都要在岗,学室中,史子都在温习课业。
岷的课业没有变化。
一直都是在安心的誊抄教本。
这两日,岷已经誊抄完了《急就篇》,今日已经开始了《为吏之道》的誊抄。
为吏之道,乃是大秦的吏德教本。
相当于后世的思想品德与政治,最为着名的为吏之道,则是来自于那位喜的法吏。
如今的喜,是否成长起来,成为法吏,尚未是一个未知数。
与之前一样,岷并没有第一时间誊抄,而是先行翻看了起来,这样做,有利于提升誊抄的速度以及准确率。
“凡为吏之道,必精絜正直,慎谨坚固,审悉毋私,微密韱察,安静毋苛,审当赏罚。”
“吏有无善........”
“吏有五失.......”
“.........”
为吏之道,五十一简,一千六百字。
虽然比了语书要少,但对于现在的岷来说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这一部《为吏之道》,同样需要岷两到三日来誊抄。
学舍中,气氛很是安静。
只有很小的读书声,以及写字的声音,由于彼此座位有些远,几乎不受干扰。
相比于其余史子,岷的课业相对于轻松一些。
毕竟,其余史子还要参加公田的劳作。
而岷不需要。
许久,岷放下《为吏之道》,开始研墨,准备誊抄。
铺开竹简,一个字一个字的誊写。
这一刻,岷无比的想念后世,纵然是在贫瘠的地方,也有纸张。
也可以找到复印的地方。
根本就不需要这样。
这些日子以来,岷的生活极为充实,上午亦或者下午前往学室,进行誊抄书籍,剩余的时间,要么去采艾,要么是练习书法。
那一卷封诊式,他已经有数日没有翻看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没有时间。
天黑之后,倒是有很多的时间,他也睡不了那么早,但是,黑灯瞎火的,不适合翻看封诊式。
这样做,不光是需要耗费烛膏,而且也伤眼睛。
他们爷孙条件不够,用不起兰膏明烛,就他们用的烛膏,不光是味道难闻,还有烟熏眼睛。
所以,岷一直都将读书的时间,放在白天。
第49章 《母猪的配种以及产后护理手册》
“授业结束!”
令史书出现,站在学舍中:“早食结束,前往公田!”
“岷史子,可以继续誊抄!”
“诺!”
岷默默地收起竹简,将《为吏之道》卷起,用牛皮扎住,然后装进羊皮袋中,放在书案最左处。
将笔,砚板,削刀,墨收拾好。
这才开始整理自己誊抄的竹简。
等到墨迹干,方才小心的收起来。
由于高都战败的消息传来,临洮县的官吏都很忙碌,特别是有秩,乡啬夫这种,必须要时刻待命。
固也就没有再来接岷。
走出学室,岷朝着洮里而去。
一路上,行人稀少,脸色肃穆,没有了往日的闲谈与争论。
仿佛就连空气其中,都充斥着肃重。
很显然,高都之败的影响开始发酵,不仅是影响了天下格局,也影响了临洮县。
拿出管龠,打开门。
岷走进室,看着晒满院落的艾草,不由得会心一笑,这些可都是他的第一桶金啊。
喝了一口白水,岷开始给艾草逐个翻身。
过了片刻,老头子也来了。
“岷孺子,回来了啊!”
听到声音,岷转身露出一脸笑容:“大父!”
“孙儿也是刚回来不久!”
这个时候,岷走过去,将石案上的陶碗端起递给了老头子:“大父,喝水!”
从岷手中端过陶碗,喝了一口白水,固笑着,道:“这两日,县上气氛有些紧张,暂时不要去采艾了!”
“你好奇的那些事儿,老夫也是打听了一下!”
“消石难寻,大多都在医者手中!”
“至于,妾,三千六百钱!”
“你自己待会,老夫去准备早食!”
“木工成已经做好了家具,下午过来安装,你在室看着点,老夫需要去点卯,顾不上!”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目送老头子前往庖厨。
有秩,食百石。
按照这个时代的秩石制,乃是最低一层的官吏。
也是实打实能拿到百石的官吏。
按照林甘泉所着《中国经济通史-秦汉经济史》所述:秦汉时,一石约合如今二十七市斤。
当下,粟米价,六十四钱一石。
换算下来,4.74钱1公斤。
此刻,全国大米价1斤3.22元,也就是1公斤6.44元。
人民币与秦半两的汇率约为0.736。
那么1元人民币可以兑换0.736钱秦半两。
而老头子食百石约6400钱,也就是年薪8697.6元。
秦一年十二月,老头子月俸折算成当下,则是534钱。
一名妾,3600钱,至少需要老头子大半年的俸禄。
这一刻,岷也是明白了老头子话中的意思,老头子才发了一个月的俸禄,去贾市购置了生活所需,请木工成打造家具,这就花费了一大半。
在这个时代,一名服役抵债者,每天工钱为八钱,口粮两钱,合约十钱,木工成乃是工匠,自然不是这个价格。
这样一来,至少在今年,他们是做不到买妾,只能是买下这处院落,好好的生活下去。
.........
接下来,还要买鸡崽以及小彘。
又是一大笔开销。
虽然不至于入不敷出。
但,老头子手中,也不会有多少余钱。
这两日,岷越是了解,越是发现,在这个时代,底层庶民,生财之道,几乎被断绝。
很显然,所有的赚钱之路,都在秦法之中。
而且,老头子是有秩,不是亭长,根本接触不到商贾。
想要以技术换取钱粮,对于当下的岷,都有些行不通。
至于农耕。
岷没有想过,他们的家庭,不适合走农人之道。
在五里,尚有牛叔帮衬。
在这临洮县,人生地不熟的,光靠他和老头子,根本种不了地。
此刻,岷看着满院的艾草,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兴奋。
艾草发财再一次无望!
就算是他制作出来以艾草为核心的蚊香,也只是空有货物,难以交易出去,而这些玩意,也只是那些有钱人的消耗,对于庶民,根本无用。
庶民吃饱都是一个问题,哪能将钱粮花费在这种享受上。
当然了,种地大户,亦或者养殖大户,是可以用剩下的粟米,以及小鸡,小彘来换取钱粮。
但,也只是涉及这些。
岷心里清楚,这些对于他都不适用。
作为他这个身份,能用来换取钱半两的,就只有种地,缴纳赋税之后,除了自己所食的可以用来卖掉换钱。
除此之外,便是养殖彘,可以卖掉小彘,也可以卖掉彘。
念头转动,岷发现了一个漏洞,那便是养豕,然后拿彘崽换钱,当年那名动一时的《母猪的配种以及产后护理手册》他可是也看过。
这好像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他决定与老头子说一说,只要是不违秦法就行。
而且,对于此事,他有经验。
犹豫了好久,岷硬着头皮,朝着老头子,道:“大父,你说我们彘与豕都养可以么?”
“怎么了?”
固抬头,看向了岷,眼中满是探究。
“孙儿翻看封诊式,上书,小鸡,小彘可以去换钱粮!”
“而小彘,乃至豕与彘所生........”注:(豕和彘都是猪的意思,彘表示野性,这里设定以豕为母,彘为公!)
“大父,家中缺少一个妾,而大父的俸禄有限.......”
“若是家中可以养鸡与彘,可以改善伙食,也可以多攒钱,用来置妾!”
闻言,固眼中的惊讶消失。
对于岷的好学,他自然是清楚,而这些事情,他曾为里典,自然是清楚的 。
“可以是可以!”
许久,老头子点了点头,朝着岷,道:“养殖鸡,花费不了多少!”
“但是,养殖豕与彘并不容易,我们没有.......”
“容易死.......”
“大父,我们终究要试一试!”
虽然岷清楚,这一刻,自己说的有些多了。
但是,在固面前,他已经显露了不少,他决定再争取争取。
“要不然,靠大父的俸禄 ,也就够生活!”
“孙儿还要读书,大父日常交际也要花费钱粮.......”
“而且,大父会越来越忙碌,若是大父去清水乡,孙儿一人在室,早食晚食都是问题........”
第50章 除非是,等那一日六国联军退兵。
“老夫考虑考虑!”
固点了点头,朝着岷,道:“岷孺子,洗洗手,早食好了!”
“好!”
洗了洗手,岷端起陶碗开吃。
今天又是豆饭。
岷也许是吃习惯了,竟然觉得味道还行。
将豆饭吃下,岷将餐具端回去,开始洗。
纯水洗。
皂角都是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
他们小门小户,用不起奢侈品。
“日昳末,木工成会过来,到时候,里典也会随行!”老头子临行前,朝着岷安顿:“至于工钱,老夫会与木工成结算!”
“这些都是说好了的!”
“你就看着让木工成安置在合适的位置!”
“特别是你的书室!”
“好!”
目送老头子离去,岷关上了门,在里面将门锁上。
不是锁,而是门闩。
岷也只是把门闩插上而已。
最近的临洮县,因为高都之败,而显得有些紧张。
老头子的提醒,他还是上了心的。
而且,他更清楚,上将军蒙骜不仅有高都之败,接下来还会有河外大败。
以至于信陵君直推至函谷关下。
这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大秦各地这种紧张的气氛,只会越发的严重,而不是消散。
除非是,等那一日六国联军退兵。
但是,岷心里清楚,这几乎是山东六国最后一次组织起来的,有模有样的合纵了。
这一战,不会轻易结束。
大秦与山东诸国都清楚这一点!
........
此刻,没有事干的岷,在院落中,计划着他的养殖事业。
毕竟,养殖并非是易事。
而且,彘很能吃。
这在春夏秋,都不算是大事,只要是他们勤快一些,山野田埂之上,有大量的猪草。
但是,在冬季就不行了。
一念起,一念落。
所幸,院落足够大,不至于让岷的养殖大业,再一次崩殂。
站在院落中,岷计算着位置。
他心中清楚,养殖豕与彘,要分开。
只有在关键时刻,让其配种,才能生下彘崽。
虽然刚开始可以放在一个彘圈之中,但是,岷要改变这种溷在上,圈在下的格局,所以,一次性就要弄好。
最重要的是,除了种彘以及豕之外,家中,还有养自己吃肉的彘。
所以,溷,圈格局要重开。
至少需要三个圈,当然了,这三个圈,可以连在一起,操作起来容易一些。
这个时代,最常见的便是夯土墙。
不管是溷,还是圈,都需要用夯土墙来完成。
这一切,都需要找工匠,亦或者洮里的青壮,自然是要管饭,亦或者给予工钱的。
心念电闪,许久,岷不由得长叹。
哪哪儿都需要钱!
老头子的那点俸禄,根本不够自己造。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大门被敲响,老黄的吠声传来,岷走到大门前,打开了门闩。
门打开,岷朝着两人行礼:“见过里典,见过丈人!”
“请!”
里典脸上带着笑,与木工成 一道还礼,道:“我等见过史子!”
“史子,请大门中开!”木工成朝着岷拱手:“都在车上,还是放在院落中,好一些。”
“好!”
见到岷点头,里典打开大门,两人将车推了进来。
岷有些好奇,打量了一眼木工成的车。
这只是一辆简单的运木料车。
这辆车与车唯一的关系便是有两个轮子。
这个时候,里典先是朝着木工成安顿:“成,细心一些!”
“诺!”
与此同时,里典朝着岷:“史子,室中尚有事,老夫就先走了!”
闻言,岷笑着点头,道:“我送送里典!”
自从岷真正的进入学室,终于是没有人叫他孺子了。
不对,只有老头子偶尔还会叫。
这让岷心中多少有些开心。
将里典送走,岷朝着木工成:“丈人,我给你倒碗水!”
“有劳史子!”
这个时候,木工成已经搬下来了长案,搬进了主屋。
等到岷端着水过来,木工成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间主屋的安置,当然,这也是最麻烦的一间。
除了书架,其他的书案都已经组合好,只需要搬进来。
看着窗户前的书案,岷不由得笑了笑,将陶碗放在了上面。
“史子,这是按照你的要求,特殊定制的书案与支踵!”木工成憨厚的笑了笑,朝着岷,道:“史子还满意么?”
“挺好的!”
岷看了一眼书案与支踵,制作精细,各种棱角,都处理的很光滑圆润,很显然,对方是考虑到了他一个小孩子。
“史子喜欢就好!”
半个时辰后,木工成便将书架也装好了。
木工成端起书案上的水,三口就喝尽:“史子,已经装完了,您看看?”
“我一直在看着,丈人装的很好,不用再看了!”
岷脸上满是笑容,朝着木工成,道:“丈人,大父说,工钱与木料钱,他也会给你结算!”
“此事,有秩已经与成说过了。”
木工成 朝着岷拱手,道:“史子,告辞!”
“丈人慢走!”
木工成将车拉出去,然后走进来,帮岷将大门关好,这才最后离去。
岷走过去,将门闩插上。
此刻,三间主屋之中,唯独中间,还有一扇木板,那是岷给自己弄得床板。
这一刻,岷看着焕然一新的三间主屋,心中竟然罕见的出现了成就感。
这些日子过去,改善生活的大业,屡屡碰壁。
终于是有了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此时此刻,岷还不清楚,因为他出现的连枷,此刻正在熠熠发光。
数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这其中,受益最大的,自然是他们爷孙。
........
在这紧张的气氛中。
临洮县发生了一件大事,国府政令正式下达,连枷被吕不韦推了出来。
用来安抚民心,以隆秦王政声望!
也就是这个时候,国府的文书下达,临洮令被升迁至陇西郡担任郡吏,临洮丞青禾升迁为临洮令。
与此同时,清水令被升迁至临洮县县丞。
这一变化,几乎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除了临洮县府,以及一些地方豪强外,普通庶民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那位被固代替的有秩,因祸得福,升迁为清水令。
连枷一事,所有的好处,都在这一刻彰显。
........
第51章 对于固而言,人生得意,莫不过此时此刻。
日暮。
老头子这才归家。
先是看了看三间主屋的木工活儿。
然后走出了主屋,朝着岷,道:“清水令升迁,县丞升迁为令!”
“临洮县上的气氛越发的凝重了!”
“大父,这是好事!”
岷放下手中的艾草,朝着老头子,道:“如今的县令,县丞都与大父相熟,至少在一些工作上,可以体恤一二。”
“只要不是违背秦法,不是没有办好差事,他们也不会为难大父!”
“嗯!”
这一刻,老头子也是笑着点头:“老夫去准备晚食!”
“你喂一下大黄!”
“好!”
对于岷而言,形势大好。
如今临洮县令,以及县丞都是熟人,这意味着,只要是不违背秦法各律,他的行为都会被允许。
而且,这样一来,为老头子谋取亭长,也更为方便了一些。
有秩虽然闲暇,但,得不到锻炼。
他的工作,都是垂直型。
可亭长不一样,十里一亭,亭长不是光杆司令,也可以接触到往来商旅,以及往来的官吏,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老头子终究是个粗人。
纵然是在岁月与生活的磨砺下,自有生存技巧,也有多年担任里典的经历,但是,里典终究是太小了。
而有秩负责的事情,太过于单一,这对于老头子的仕途,有很大的限制。
只有能力足够,才能一步一步升迁。
要不然,就算是做不出了功绩,得到了升迁,也是祸非福。
大秦对于秦吏的要求极为的严格。
除非是老头子有那个能力,要不然,他也不敢乱来。
老头子曾从军,担任一个亭长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亭长的位置上历练几年,便可以升迁县尉。
当然了,县尉,大概率是老头子这一辈子的终点。
有秩虽然名义上属于清水乡,但实际上,编制在临洮县,这也是老头子有资格升迁县尉的条件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条件,那便是必须要是老秦人,且为大秦征战过。
总之一句话,那就是要有军方背景。
这一切,老头子基本上都可以满足。
“岷孺子,今晚有晚市,老夫准备去一趟!”固做饭之余,朝着岷:“你想去么?”
“大父,晚上太黑,不好走!”
岷摇头:“孙儿就不去了!”
“大父一个人去,也少操心!”
“不过,大父可以买一些小鸡,家中也该是养一些了!”
闻言,固点了点头,随机犹豫了一下,道:“要不老夫将彘与豕也买了?”
“大父,暂时不急!”
岷走了过来,声音也变得清晰:“大父的俸禄尚未下发,上月的俸禄,本身便已经不多。”
“木工成那边的工钱木料钱尚未结算!”
“室中,也需要留钱粮以防万一!”
“而且,养彘与豕,也需要修缮一下圈,等圈修好了,大父下月的月俸下来,再行去贾市挑选!”
“好!”
如今已经是五月十五,再有两月,便是岷的诞日。
过了七月十五,岷就满五, 虚六。
不知不觉间,固已经不再将岷当做孺子,而是做任何的事情,都会下意识的去询问。
也许是岷去了学室。
也许是因为,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知识的敬畏。
当然,这对于岷是好事。
被人当做小孩子还好。
但,装作一个小孩子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特别是累!
“等老夫休沐,便开始修缮圈!”
老头子眼中满是笑容,生活越过越好,也就有了期待。
特别是,岷已经成为了史子。
现在他需要做的便是努力工作,让岷有钱粮去求学。
让岷长大。
所以,在点卯之时,固也是仔细的思考了岷的那些话。
他们爷孙,确实是需要大量的钱粮,也需要一个妾。
甚至于,还需要臣。
若是他以后续弦,室中的开销,会更大。
所以,他心中赞成岷的想法。
而这也是他向岷提及前往晚市的原因。
片刻之后,晚食做好,香味传来。
岷不用看,他就清楚,这是精米和肉酱以及菜羹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都习惯了这个时代的饭食。
虽然难吃,有些难以下咽。
但,老头子只要不做脍,渍,以及那些特别离谱的方式。
他还是能够接受的。
想要改变做饭的方式。
要么是有一个妾,要么是他长大。
当然了,岷也想过,搭建灶台,但是这样做,工程量浩大,不适合一件一件来,他要等着给老头子以及自己制作火炕的时候,一道动工。
毕竟,以老头子的俸禄,除去他俩的生活开支,想要购买这院落,至少也需要两个月积攒。
这也是岷没有要求现在购买彘与豕的原因。
现在,他们只是租赁,而不是购置,一旦动了原本的格局,对方不愿意租赁,也不愿意买了。
到时候,不光是花费了一笔钱粮,还会摊上诉讼。
不值当!
精米配合肉酱,还有菜羹。
这对于普通家庭,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
也就只有固升迁为有秩,他们的吃食中,偶尔会有一顿精米与肉酱。
“岷孺子,多吃点!”
老头子眼中满是笑意,他对于岷很是满意。
但凡是年纪大了,对于后辈儿孙,就会宠溺,也会寄予厚望。
但是,岷真的很好。
固本来也不挑剔,只是想让岷走文吏,而不是走武卒。
就算是换一个挑剔的人,也根本难以在岷的身上挑出毛病,一个五岁的孺子,他已经为这个家,做了自己该做的一切。
“大父,您也多吃点!”
岷喝了一口热汤,朝着固露出白牙:“这些天,大父也辛苦,多吃点肉与精米!”
“哈哈哈.......”
这一刻,固大笑,满怀欣慰。
对于一个老人而言,又有什么比孙儿孝顺又聪慧,让人心中畅快的呢。
对于固而言,人生得意,莫不过此时此刻。
喝了一口热汤,固也是感慨,道:“我家孙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大父了!”
对于固而言,岷的关心,就像是甘霖。
让他这些年,独自一人带着孩子的艰辛,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余下的,皆是甜蜜!
第52章 此战若胜,尔等便带着赏赐娶个女子,去过安稳日子吧!
晚食结束。
岷坐在大石上,看着漫天星辰,老头子去了晚市。
这样轻松的日子,将不会再有。
从明天他就要前往田野,给鸡准备野菜,也要准备野草为过冬做准备。
这些日子,老头子很显然很忙碌 ,这些只能是他自己来。
没有臣妾,家中又缺少劳动力。
老头子去县府点卯,现在是他们的唯一经济来源,自然是不能断。
而且,老头子虽然是有秩,但也是老秦人,他们在五里还有田地尚未上交国府,自然也需要上缴赋税。
纵然是有牛叔帮衬,但,田地注定会减产。
除了上缴赋税,给与牛叔一些,留给他们爷孙的粮食,不会太多。
这个时代的五谷,都不是高产。
岷望着天空中繁星点点,不由得有些感慨,后世也许有很多的不好,但,那绝对是普通人最容易生存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除了王侯将相,除了老世族,其他人的生活基本上都是生存,没有什么保障。
当然,大争之世。
凡有血气,必有争心。
这样的时代,才更适合他这种不安分的人。
晚风习习,夏虫不语。
这一刻,竟然显的有些静寂。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老头子从晚市回来。
这一次,他只是买了几只鸡仔。
看着弱小,胆怯的鸡仔,岷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些,便是希望,也是 生财之道。
小鸡长大,便会有鸡蛋,也可以孵出小鸡。
作为一个自幼在农村长大的人,养鸡喂猪,这都是必备技能。
相比于养彘,养鸡无疑是最让人不操心的,只要是鸡仔度过最初的几日,就会健康成长。
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照看。
当然,鸡窝还是要准备一个。
岷打算将院落购置下来,便将后院隔开,专门用来养殖这些,等上缴了五里的地,到时候,国府会重新给与他们授田。
到时候,以粪养田地,以求产量提升。
也可以当做是清理出来的粪,有一个去处。不至于全部都堆在院落中,气味难闻,引来里典与官府吏员。
到时候,在购臣妾,以耕种。
小日子,就会过得很舒服。
他们爷孙,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
“岷孺子,时间不早了,赶紧歇息!”固洗了洗手,朝着岷,道:“等明日,老夫给你将中屋收拾一下!”
“好!”
漆黑的夜空中,繁星点点。
就像是一片黑暗之中,光明的指引。
岷与固都怀揣着对于未来的期待,进入了梦乡。
.......
陇右酒肆。
此刻,依旧是一片灯火。
“呪,如今你已经是临洮县丞,接下来,当尽快的接手各项事务!”青禾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局势紧张,最是考验我等!”
“下丞恭贺上令!”
呪也不是傻子,这一刻,连忙朝着青禾,道:“下丞有今日,皆赖大王英明,皆赖上令提拔!”
“往后诸事,下丞自当以上令马首是瞻!”
“哈哈哈,老夫也要恭贺你!”这一刻,临洮令青禾大笑,举盅朝着呪,道:“从清水令到临洮丞,你终于是跨过了最重要的一坎儿!”
“往后,只要时运在,自当平步青云!”
这一刻,呪也是举盅,与青禾对饮:“往后,还要靠上令提携!”
“哈哈,都是为了大王,为了大秦!”
许久,呪开口,道:“上令,有秩固如何?”
“如今那位岷孺子,已经是史子了!”
青禾笑容收敛,朝着呪,道:“他们爷孙在洮里落脚,老夫让有秩奋带一带固!”
“如此甚好!”
这一刻,呪也是点了点头,道:“如今相邦已经公布连枷,凡参与之人,皆有升迁!”
“也是好事!”
“哈哈哈......”
连枷的出现,堵住了一些人的嘴。
但是,连枷终究不是曲辕犁,只是节省民力,但对于增产没有多少帮助,这只是一阵风,隔天就会吹远。
他们都清楚,自己要在这个位置上,待数年, 甚至于,这一生,都未必有再一次升迁的机会。
.......
端氏。
联军幕府。
“上将军,大王有诏!”
魏国天使到来,在幕府之中朝着魏无忌,道:“大王有诏,令上将军攻破函谷关,以大胜震慑暴秦!”
“大王会坚定支持上将军!”
“上将军,请接诏!”
魏无忌从帅位上走下,将王诏恭敬接下,朝着天使,道:“回去转告大王,末将定当攻破函谷,让我大魏再一次威震天下!”
“诺!”
“中军司马,替本将送一送天使!”
“诺!”
这个时候,鞠武也是站出来,道:“末将恭贺信陵君!”
“我王也决意支持信陵君,以攻破函谷关,威慑暴秦!”
有了鞠武的支持,魏无忌心中一块大石落下。
他心里清楚,想要逼得蒙骜决战,就需要凝聚六国联军,如今魏王支持 ,燕王支持,就剩下四王了。
这一刻,昭和站出来,朝着魏无忌行礼,道:“信陵君,我王也有此意!”
“大楚将坚决的支持信陵君!”
“我王亦有此意!”与此同时,赵国,韩国,齐国,也纷纷站出来表态。
一时间,魏无忌得到了六王的支持。
“好!”
魏无忌眼中掠过一抹喜色,朝着诸将,道:“下令大军,埋锅造饭,让将士们吃一口热乎饭!”
“令器械营打造指挥云车!”
“今日,本将要攻破端氏!”
“诺!”
点头答应一声,诸将纷纷走出了幕府。
他们需要向各自的大军,下达军令,以求统一调度。
而且,他们也需要与信陵君商议进攻路线与主次调配,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君上,一战攻破端氏,必让君上声望更上一层!”
闻言,信陵君苦笑一声,忍不住感慨,道::“对于本君而言,声望更上一层,并非好事!”
魏无忌见到侯赢欲言又止,不由得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道:“侯嬴!”
“此战若胜,本将会奏请大王赏赐!”
“到时候,你带着大王的赏赐,散于众门客!”
“娶个女子,去过安稳日子吧!”
第53章 门客与故土。
“君上?”
侯赢神色复杂,他不是傻子。
东家如此说,必然是遭遇到了大难。
他心里青春,必然是与这一次信陵君前往大梁,与不久之前的这一道王诏有关。
当然,这一切,应该都是当年救赵的遗留。
当然,信陵君窃符救赵,依靠的是门客的力量。
而他便是主谋。
“属下已经年迈,何谈娶妻生子!”
侯赢脸色肃然,看着信陵君,他大致上猜测到了结局:“君上走后,臣自当北向以剑自刭,以全东家与小臣之情谊!”
信陵君大受感动!
在这个时代,游侠重在心领神受,恩怨刻骨铭心,喜怒不形于色,然诺不轻出口。
点滴之恩,自当以涌泉相报。
时机成熟,自当以性命相许!
信陵君想过的下场,自然也清楚门客的反应,他以战后的魏王赏赐,作为最后的馈赠,不求什么。
自古以来,富贵多士,贫贱少友。
这些年,他客居赵国,自然是体会良多,不过是人世间的冷暖常情。
喝了一口酒,信陵君心生感触,忍不住开口, 道:“侯赢,你说当年,本君做错了么?”
“东家,对错重要么?”
侯赢在一旁落座,喝了一口酒,道:“事情已经做了,而且也过去了十多年,往事已矣!”
“本君终究是魏国王族,此番大梁一行,心生感触!”
信陵君眼中带着复杂,朝着侯赢,道:“十数年,未曾回故国半步!”
“也未曾祭祀先祖宗庙........”
“东家,当年局势,燕国弱小,齐国衰退!”
侯赢沉吟许久,打算解开信陵君的心结:“长平大决之后,赵国战败,主力被白起消灭!”
“山东六国,已经没有任何一国可以独自与暴秦抗衡!”
“在那个时候, 赵国便是阻止暴秦鲸吞六国的屏障,一旦赵国被灭,同为三晋的大魏,也将岌岌可危!”
“战不能胜,守不能保,注定会被暴秦消灭!”
“救赵,便是保魏!”
“当年东家救赵,打断了暴秦东出的脚步,繁花似锦的大梁城,也不至于成为废墟,大王也不至于沦为秦军俘虏!”
说到这里,侯赢突然笑了起来:“东家,小臣最近正在读《荀子》,其中有一篇名曰《臣道》。”
“若是东家,有兴趣,小臣可以告之!”
“说!”
这一刻,信陵君来了兴趣,荀子乃是天下文道大家。
他也想听听,荀子如何说。
“荀子在《臣道》之中称东家是社稷之臣,国君之宝,是明君之所尊厚的拂臣!”
荀子与信陵君同时代。
这些年,在赵国,他也只是注重兵家,一直都在寻欢作乐。
对于天下文章,并没有多闻。
“侯赢,何为拂臣?”
抿了一口酒水,侯赢迎着信陵君的目光,道:“荀子认为,君主有错误的谋划与做错了事,即将危及国家社稷之时,能够救亡存危,解救国难者,唯有谏,争,辅,拂四臣。”
“谏臣,以礼劝谏君王,用则留,不用则去!”
“争臣,以生死强谏君王,用则生,不用则死!”
“辅臣,合谋同力,率领群臣强力匡正国君,国君虽不安, 却不能不接受,国家的祸患由此得到解除,最后得到君尊国安!”
“至于拂臣,抗拒君王之名,窃取君王之权,纠正君王之错,安定国家于危难之时,解除君王于失政之辱,大利于国家社稷!”
“哈哈哈.......”
这一刻,信陵君大笑,忍不住感慨,道:“大利于国家社稷,唯独不利己身!”
“荀子所言,当真!”
“东家,荀子所言,臣道根本,从道不从君,国家社稷在先,君王在后!”侯赢语气严肃,朝着信陵君一字一顿,道:“当初东家所选,尽了臣道根本!”
“东家没有错!”
“嗯!”
喝了一口酒,信陵君脸上的笑容消失:“侯赢,本君有些乏了!”
“小臣告退!”
目送侯赢离去,信陵君脸色复杂无比。
当时救赵,赵魏唇亡齿寒,他不得不为。
晋鄙已经抵达边境。
但,魏王中途畏惧狐疑,导致魏军鼠首两端,时局激荡,早已失去了正常解决的余地。
他不得不采用侯赢之计,窃符救赵。
虽说,非常之时,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人,用非常之手段。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的举动,对于魏王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与魏王,注定无法共存!
拂臣之行,虽然挽救了大魏社稷,但,却动摇了魏王的统治根基,同时也斩断了他继续为魏臣的可能。
设身处地,若是他为魏王,也不能允许此行。
天下间,没有任何一个君王能够容忍拂臣,拂臣出现之日,便是就是君王危殆之时。
而且,此战只有大胜,才能保全大魏社稷!
但是,此战大胜,将会让他的威望达到一种极致。
为人臣子,威望达到极致 ,便是危险的开始。
信陵君清楚, 此战不论结果如何,他都必死无疑。
客居赵国多年,他眷念故土!
赵国他不想去了!
纵然是死,他魏无忌,也要死在魏国,死在大梁!
........
“大王,无忌就再为大魏战一次!”
“以全报国忠君之念!”
“以全魏国王族血脉之恩!”
........
不说魏无忌心情复杂。
此刻人在大梁宫的魏王同样如此。
他清楚魏无忌的才华,也相信魏无忌的忠诚。
但是,他无法容忍他。
亦或者说,只要是他活着一日,大魏就容不下信陵君。
但是,这一次,为了大魏,他不得不请信陵君执掌魏军。
心中的忌惮根深蒂固。
纵然这是不得不为之!
但是,魏王杀人之心,不仅没有削减,反而是更为的深刻。
他心里清楚,一旦此战大胜,信陵君的威望,将会达到一种极致。
“无忌!”
魏王西向端氏,语气肃然:“若是,这一次战而胜之,你也信守诺言!”
“寡人可以破例,允许你进入宗室陵墓!”
“大魏史书,依旧是有信陵君,依旧会有公子无忌!”
第54章 甲杀人,不觉!
“传令,攻城!”
魏无忌眼中情绪收敛,尽数化为坚决。
这是他的最后一战, 自然要全力以赴。
“诺!”
中军司马点头,传令奔走,短短时间,六国联军集结,号角长鸣,战鼓隆隆而起。
端氏上空,杀机凝聚,战云密布。
指挥云车之上,魏无忌负手而立:“攻!”
中军司马大喝:“上将军有令:攻——!”
“上将军有令,攻——!”
“上将军有令,攻——!”
传令兵奔走,与此同时,云车之上,五色令旗变动,打出一道道旗语。
轻衣死士向前,云车随后。
大战爆发。
联军的举动,第一时间被传入秦军幕府。
蒙骜脸色肃然,断然下令:“按计划行事!”
“端氏,必须要抵抗半个月时间,为主力大军的布局争取时间!”
“同时也要在端氏,依靠高墙,消耗联军的有生力量!”
“诺!”
伴随着蒙骜的一声令下,端氏之战正式打响。
箭矢如雨,交织在端氏城头。
死亡的气息正在增加,喊杀声不断,号子声此起彼伏。
蒙骜立足于城头,望着黑压压一片的六国联军:“擂石滚木就位,传令,轻衣死士上城头,阻止六国死士登城!”
“弓弩手射杀........”
这一刻,桓齮开口,道:“上将军,要不要以猛火油淋城头?”
“暂时不用,我们的猛火油也不多!”
蒙骜神色肃然:“端氏,只是一个过渡,不能全力而为之!”
“我们的目标不是攻,也不是死守!”
“而是要借助端氏城,消耗六国联军的有生力量!”
“只有消耗他们,打压他们的士气,这样一来,对于接下来的大决有帮助!”
“桓齮将军,此处本将盯着,你盯着他处!”
“诺!”
点头答应一声,桓齮转身离去。
他清楚蒙骜的战略,那便是先守,至少在半个月内,端氏不能被攻破。
端氏城前,大战爆发,大军攻城,浩浩荡荡。
联军中军。
“上将军,秦人擅长于进攻,特别是蒙骜也不擅长防守,为何.......”
鞠武有些不解,他总觉得蒙骜是故意为之。
“秦人数年内连丧三王,如今新王登基,朝局不稳!”魏无忌眼中掠过一抹笑意,语气幽幽,道:“在这个时候,压力自然是落在了蒙骜的身上!”
“新王登基第一战,若是秦军大败,对于那位新王的威望,将会是致命打击!”
“为了新王的威望,战败的后果,自然不能是新王承担!”
“那就只能是作为大秦上将军的蒙骜承担了!”
“所以,这一些日子以来,从高都开始,蒙骜的战法都很保守!”
“以至于,没有发挥出大秦锐士之长!”
说到这里, 魏无忌眼中笑意化作冰冷杀意:“传本将令,云车推进,搭建云梯,轻衣死士登城,攻城车攻城——!”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大喝:“上将军有令:云车推进,搭建云梯,轻衣死士登城,攻城车攻城——!”
.......
半个月过去。
紧张的气氛终于是松懈了 一二,令史书于这一日走进了学舍:“今日,本令史,讲解封诊式,关于狱史处理案件的每一个步骤!”
“每个史子,在最后,都要写下自己的见解!”
“诺!”
书站在台上,望着众史子,道:“在这之前,诸位史子当记住这些词汇,再往后,诸位会常用!”
“掠治!”
“爰书!”
“讯!”
“鞫!”
“论!”
书语气肃然,声音中气十足:“《法律问答》有一句:甲杀人,不觉!”
“岷史子,何意?”
闻言,岷起身拱手回礼:“禀令史,意为某甲杀人,但官府不了解犯罪事实,也就没有办法进行审理!”
“此乃官府行事准则,不告不理!”
“很好!”
书点了点头:“不告不理,这四个字用得好!”
“为了让官府觉,就必须要有人去告!”
“告,便是审案第一步,必须要有人告,亦或者自告。”
“所谓,告者,便是向官府检举告发犯罪行为!”
“官府受理后,案件与告者相关,告者,需要与被告者,对簿公堂!”
.......
“第二步,便是定名事里。”
“受理举报后,官府会出动亭长,游徼,求盗,前往案件发生地往诊(调查),确定犯罪者,将其执(逮捕)。”
“若犯罪事实清楚,则为捕。”
“被执后,则系(暂时拘押)。”
“则由县府负责,以县丞为首,狱史,令史负责审讯!”
“在审讯开始前,先要确定被告者的基本情况,包括姓名,身份,有无前科,出身地,将这些全部记录下来,发往出身地核实。”
“并要求以书面形式答复!”
喝了一口凉茶,书继续,道:“定名事里结束,便是审讯!”
“以物证为主,人证为辅,仵作,出具鉴定文书!”
“然后是互诉!”
“告者,与被告者说完,问题不清楚,供词自相矛盾,狱史问诘。”
“到了这一步,基本上都能结案,若是反复翻供,拒不认罪,则掠治。”
“下一步,则为读鞫(对于犯罪事实的认定)!”
“读鞫之后,为论(宣读判决)。”
“若是论后,不复,则要乞鞫(上诉)。
.........
岷对于这个程序,多少还是有些了解。
后世的大致上,也就是如此,除了有国家的公诉人员之外,大体相同。
而且,他手中有丘夫子所赠的《封诊式》,对于上面的审案过程,以及文书形式,自然是研究过。
“秦王子楚三年,三月甲申日,尤诬松盗牛,事发于临洮县,三星亭。”
“........”
书说了一系列的条件,然后看着众史子,道:“按照今日所学,作文书,也可以自己添加一些条件,以求全面!”
“三日后, 交于本令史!”
“诺!”
点头答应一声,目送书离去。
在岷看来,大秦的学室教育,太过于粗犷。
这样的教学方式,堪称是速成。
.........
第55章 只有从底层做起,才有可能改变这个吃人的世道!
这种教育方式,有好处。
但是,注定了大秦,多务实之吏。
少繁花似锦。
这样的学室制度,有利于大秦东出,但是,不利于帝国兴盛。
........
“令史!”
岷快步而去,朝着书拱手,道:“史子有问,敢请令史解之!”
书停下脚步,看向岷,眼中带着一丝欣赏:“岷史子,今日所授,可有不解之处?”
“令史,今日所讲,岷差不多都记住了!”岷朝着书,态度尊重:“令史,岷想询问一下,若是三年之期一到,我能否参与学室考核?”
闻言,书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岷:“自然是可以,如今你已经是史子,便可以参与三年后的考核,若成绩优异,被除为史!”
“你有信心?”
“禀令史,史子当下已经学会两千余字,三年以后,五千字应当学会。”
说到这里,岷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史子年岁过小,故心中不安,特来求教令史!”
“哈哈哈.......”
这一刻,书也是大笑一声,拍了拍岷的肩膀:“这一点你放心,如今你五岁,三年后,便是八岁!”
“项橐七岁为孔子师,咸阳那位故秦相之孙甘罗,如今风头正盛,也不过十岁出头。”
“年纪对于一些人,并非桎梏!”
“你现在要做不是想这些,而是刻苦读书,不要枉费你大父的一番心意!”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目送书离去。
这些日子中,岷对于大秦的学室制度也有了一些了解。
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
以耕战立国, 以秦法治国。
秦军,最受朝野上下推崇,而为吏则最为朝野上下敬畏。
而想要为吏,除了像孝公当年颁布求贤令之外,便只有被人举荐,需要很高的名望。
这一点,与岷关系不大。
岷能走的,就只有一条,那便是大秦选拔官吏最为正统,也是数量最大的学室。
傅籍之后,从普通籍转为史子籍。
进入学室,进行为期三年的读书识字,然后参加学室考核。
合格者,被除为史。
被除为史者,可以在同年,或者次年参加国府组织的初等选拔考核。
这一次的选拔考核,在各郡举行。
各郡考卷,送往咸阳,统一由少府属下的大史审定。
提拔最优,惩罚最劣。
成绩优秀者,会被任命为出身县的令史,直接在县令手下工作,相当于一号文秘。
成绩最差者,被除的史职,将会被取消。
三年后,出任令史者,参与一次高等选拔考试,经过各方面的审定与考察,转任地方,首名将会进入秦王宫,担任秦王的文法吏。
这是大秦最为公正,也是最为快捷的升迁模式。
也是大秦为文吏打通的升迁通道。
只是这升迁通道,在最后有些变质,不过,那都是在大秦统一天下之后。
对于岷而言,他的年岁,不能参与征战,只能选择文吏。
一如甘罗等人,作为他人门客,进而一飞冲天,这对于他没有多少机会。
这个时代,能成为门客,特别是秦相的门客,绝非易事。
要么你的祖上阔过,自己也不简单,比如甘罗。
要么你的身后,站着特别是牛逼大佬,自己也名声很大,比如李斯。
........
这些路,对于岷而言, 都走不通。
他能走的便是,参加考试。
参加一次又一次的考试,然后当一个考公圣体,每一次都考一个首名,用六到七年时间,从史子到中枢。
按照年纪来算,如今岷五岁。
七年后,岷刚好十二岁,与那位十二为秦相的少年,同样头角峥嵘。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人指摘岷的年纪。
但是,有甘罗在前面背书,一切的舆论与影响都将会降为最低。
这也是岷询问令史书的原因。
也是岷宁愿等一等,也不愿亲自涉足商贾的原因。
老头子垂垂老矣。
他必须要为自己规划最中规中矩的道路。
不管在未来,他到底是走没走这条路,他都要为自己留下余地,留下退路。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对于这句话,岷一直都深以为然。
只有从基层做起,才能清楚的知晓,天下人到底要什么,也才有可能去改变这个世道。
不管未来岷走哪一条路。
但,读书识字,对于岷是必要的。
.........
翌日。
老头子休沐。
大秦五日一休沐。
注:(秦资料太少没有查到,但汉,五日一休。汉承秦制,这里引用一下。)
老头子休沐,令史也会休沐。
岷这些史子,也会休沐一日,一些书籍,会被允许带回家中研习。
鸡鸣犬吠声,将岷吵醒。
这个时候,老头子已经在煮粟粥。
他清楚,岷有起床来一碗粟粥的习惯,渐渐的,他也有了这个习惯。
一碗粟粥,他们还是能承担的。
“岷孺子,起来了就去洗漱!”老头子见到岷走出来,不由得开口,道:“粟粥马上就好!”
“好!”
岷点了点头,去洗漱。
然后用草木灰配合手指,刷了刷牙,再一次用清水清洗,直到嘴里没有了异味。
这个时代的条件,就是这般艰苦。
就算是岷想要制作牙刷,他都没有条件,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方式。
要知道,在大秦可没有口腔医生,保护牙齿,要从自己做起。
洗漱好,岷这才朝着石案而去。
与此同时,热乎乎的粟粥已经煮好,老头子已经端上了石案,每人一碗。
在石案上坐下,岷分别给加了饴。
老头子看着岷,眼中满是笑容:“岷孺子,等吃完了,老夫便给将主屋收拾出来!”
“好!”
笑着点头,岷也是朝着老头子,道:“大父,昨日,我问过了令史,三年后,孙儿也可以参与学室考核!”
“若是成绩通过,会被除为史!”
“然后参加国府举行的选拔考核,成绩优异,便可以担任出身地县的令史!”
“哈哈哈.......”
这一刻,固大笑,眼中满是欣慰与爱惜。
他自然是清楚,岷话中的意思:“岷孺子,时间还早,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大父虽然俸禄不高!”
“但是,也能养家!”
........
第56章 如今李斯欲求出仕,那韩非........
“大父,尚在壮年!”
“尚能日食数斗,自然可以养家!”
岷眼中带着笑意,先是安抚了一些固的情绪 ,然后才开口,道:“三年学室考核,不能被除为史,会牵连很多人!”
“令史,上令,以及大父,包括学室令!”
《秦律杂抄》中规定:驾驺除四岁,不能驾驭,赀教者一盾;免,偿四岁徭戌。
意思是,《秦律杂抄》中规定,学习驾车学了四年还没有学会,教官会被罚一面盾牌,学徒也要被除名,还要补偿四年的徭役,戌役。
他这个情况,年岁不够,若是未能除为史,县令,县尉,学室令都得赀二甲。
《岳麓秦简》记载,一副铠甲约1344钱,一面盾牌384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岷清楚,他进入学室,属于违规,但不违法,想要不被找麻烦,那就要表现得足够优秀。
最重要的是,不能给帮助自己的人,带来麻烦。
这是岷做人的准则!
老头子收了餐具,然后搬来准备好的石块,以泥土准备搭建,这个时候,岷找来一些堆积在院落的穗壳。
混在了泥土中。
“这是?”
这一刻,岷顾左右而言它:“混点,暖和一些吧!”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说出一个漏洞很小的答案,但是,这件事,根本难以找到解释。
所幸,这些日子以来,老头子早已习惯了岷的不同寻常。
将穗壳儿与土混合均匀,加了清水。
一刻钟后,老头子便将砌好了两面低矮的石墙,就是有些粗糙,连岷都有些看不过眼。
很显然,老头子在泥水匠这方面,没有半点天赋。
最后,用剩余的泥土将墙面涂抹了一遍,打开主屋的门,等着风干。
将手洗净,固也有些乏了,坐在大石上,看着岷,道:“暂时将彘与豕买来,先行喂养吧!”
“想要修缮圈与溷,要等到购置这座院落,那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正好,彘与豕也要时间去长大!”
闻言,岷笑着, 道:“那大父,便一道购置两头小彘,一头豕!”
“我们也要养一头彘,用来食肉!”
“好!”
.......
老头子去了贾市。
而岷则去了田埂上,拔猪草以及艾草。
两个人都在努力的在这个艰难的世道上,争取让日子过得好一些。
正如这个时代,那些为了活着而挣扎的人们, 心酸而又无助。
他们至少还有希望!
咸阳。
国府。
“相邦,上将军与六国联军在端氏大战,已经快要半月了!”
王绾神色复杂,朝着吕不韦,道:“战况,对于上将军不利,我们伤亡不少!”
放下手中的茶匙,吕不韦抬头看了一眼王绾:“王绾啊,你可知此战,六国联军伤亡几何?”
“臣看过上将军送来的军报,我军与六国联军,伤亡二十比一。”
王绾喝了一口凉茶,朝着吕不韦拱手,道:“但,联军伤亡,大多数都是轻衣死士!”
“我军也是!”
吕不韦眸光如矩,语气肃然,道:“六国联军已成,合纵之势复苏,这一战,我们不得不战!”
“想来上将军也清楚这一点!”
“不能重创六国联军,合纵之势难以瓦解!”
“如今六国联军,因为高都之败,以及信陵君的缘故,士气大振,并非大决的时机!”
闻言,王绾微微点头,语气幽幽,道:“但是,相邦,现在朝野上下,皆有声音传出,对于上将军不利!”
“其意直指大王与相邦!”
喝了一口凉茶,吕不韦深深看了一眼王绾,一字一顿,道:“晚些时间,你去一趟章台宫!”
“让大王颁布诏书!”
“上将军历经三朝,劳苦功高,如今正在关外,与六国联军大战,为大秦浴血奋战!”
“朝野上下,需同心戮力!”
“敢有中伤上将军与大秦锐士者,按叛国罪论处!”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忍不住,道:“相邦与太后........”
“本相与太后,不适合出面!”
吕不韦眼中掠过一抹精光,语气肃然,道:“收大秦锐士之心,唯有大王可以,除此之外,任何人为之,当死!”
这是底线!
也是秦王政,嬴姓宗室以及大秦军方的底线。
吕不韦清楚,至少现在他的没有资格,插手军队。
一旦他起了这个心思,他这个相邦,都坐不稳,那些宗室以及秦国朝堂上的势力,平时互斗,彼此都看不上眼。
但是,涉及到了根本,他们便会抱团。
他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大商了。
为相三载,如今的吕不韦早已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他比大多数人更清楚,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
说到这里,吕不韦朝着王绾,道:“王绾啊,你对于那位少年如何看?”
“甘罗少年神童,确实不凡,不过以臣观之,他走的是策士之道,而非一如其大父.......”
王绾自然是清楚吕不韦指的是谁。
喝了一口凉茶,吕不韦沉吟许久,道:“过些日子,你考察一些他的学识,若是学识不错,便让他在相府担任左庶子。”
“诺!”
看着王绾一脸的严肃,吕不韦不由得笑着,道:“不用如此严肃,也算是你我闲聊!”
“那位荀子,你了解么?”
闻言,王绾一愣随即朝着吕不韦:“相邦所言,想来便是那位三任稷下学宫祭酒,如今的兰陵令?”
“嗯!”
“荀子名满天下,想来也是无人不知吧!”
王绾抿了一口凉茶,眼神中带着笑意,道:“不过,听闻荀子最出色的两个弟子,转修法家!”
“前几日,荀子向本相举荐了一个人,叫做李斯!”
吕不韦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应该是荀子转修法家的弟子之一,这几日就会来咸阳!”
“到时候你接待一下!”
“问问他的选择!”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沉吟片刻,道:“相邦,以我所闻,荀子最为出名的弟子,一个便是李斯,另外一个是韩非!”
“如今李斯欲求出仕,那韩非........”
第57章 记于,庄襄王三年,四月二十七日,下市。
“韩非你就不要想了!”
吕不韦喝了一口秦酒,意味深长,道:“韩非乃是韩国公子,他自然是 回韩国的!”
“这样的人,就算是入秦,也不会归心!”
“如此天骄人才,不用吧,浪费可惜,用吧,对方与你不是一条心!”
“而且,秦韩为邻,大秦东出,必然会触及韩国利益!”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也是深以为然。
不同于其他人,王绾是老秦士子,难得一见的大才,他自然是大秦的利益考虑。
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代表的利益自然也不同。
屁股决定脑袋,历来皆如此!
........
王绾从国府走出,朝着咸阳宫而去。
与吕不韦一谈,他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欠缺,对于大局观上,依旧是差了很多。
同样的,他对于吕不韦的成长,感觉到了惊讶。
他与吕不韦认识时间不短,自然是清楚,当初的吕不韦是何等的情况,如今的吕不韦,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大国相邦的风范。
“大争之世,神通,天才辈出!”
“甘罗,李斯,韩非,皆是要纷纷出世了!”
.........
“臣王绾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走进章台宫偏殿,王绾朝着秦王政恭敬行礼。
如今的秦王政还是少年,埋首苦读。
听见王绾的声音 ,这才将头从如小山般的竹简中抬了起来:“王卿,免礼平身!”
“臣谢大王!”
王绾道谢,然后站直身子:“大王,朝野上下舆论纷纷,有攻诘上将军之嫌!”
“相邦之意,让大王颁布诏书!”
“上将军历经三朝,有大功于秦,如今上将军为大秦在关外浴血!”
“大秦锐士,正在大秦,为大王赴死!”
“朝野上下,当同心戮力!”
“敢有中伤上将军与大秦锐士者,按照叛国罪论处!”
听完王绾之言,秦王政略微一沉思,随即点头:“好,就以此意,以寡人的名义,颁布大秦各地!”
“王绾,你亲自拟诏!”
“然后,找太后用印!”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走过去,开始拟写诏书。
看了一眼王绾,秦王政眼底掠过一抹肃然。
他有心效仿昭襄王亲赴三川郡一般,亲赴河内。
以激励大秦锐士之心!
但是,他心里明白,不管是太后,还是吕不韦,亦或者满朝文武,都不会同意这个要求。
当年昭襄王之所以去,乃是战局胶着,胜败对于大秦极其重要。
而且,昭襄王威望极高,前方又是武安君白起亲自执掌大秦锐士。
他的条件不成熟。
心念电闪,秦王政不得不压下这个念头。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成为一个听话的王。
不加冠亲政,他就是一个傀儡,一个样子。
幼年在赵国邯郸的生活,让秦王政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藏拙,也学会了如何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从登基以来,秦王政便是如此做的。
他心里清楚,只有让所有人都满意,他的王位才能稳固。
邯郸的生活,让秦王政变得敏感,也变得没有安全感。
........
洮里。
老头子从贾市上回来。
购置了两只彘崽,一只豕崽。
岷看着还很活泼的彘崽,发出疑问:“大父,彘长大后,不仅肉质差,还有膻腥味!”
“孙儿,闻令史之言,《周易》封爻中有豶豕之牙一说!”
“若是将彘化为豶(去势后的公猪),然后将其圈与溷分离,以干净的野草喂养,定期清理豶圈,会不会就没有了这种膻腥味!”
“豶比彘要温顺,肉质想来也会好很多!”
听着岷一番话,固有些讶然:“岷孺子,怎么样化彘为豶?”
“大父,你将那只彘崽四肢分开绑在桑树上,然后剩下的交给孙儿!”岷眼中浮现一抹精光,他决定试一试。
要知道,劁猪也是有时间的。
这个时候,劁猪最容易伤口最容易成长起来,不易发炎感染。
“啊?”
固在经过最开始的愣怔之后,回头却见岷已经走向了书室,心中闪过几个念头,最后固咬了咬牙。
他的孙儿,太过于争气。
但凡是所言,皆已成真!
一只彘崽,他还是能舍得起。
这一刻,固咬了咬牙,将彘绑了起来。
说到底,这些日子以来,固与岷两人,互有影响。
固对于岷的影响微乎其微,而岷对于固的影响几乎是方方面面。
这种影响,让固对于岷极为的信任。
已经不再将岷当做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孺子,特别是岷去了县府学室之后,更是将岷当做一个成年人来平等对话。
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以至于固此刻都没有察觉。
与此同时,岷提着削刀走了出来,在陶盆中接了一些清水。
这一刻,岷眼神冷漠,拿着削刀的手很稳。
此时,岷身上的温情消失,仿佛那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屠夫再一次上身,他虽然是拿着削刀,却有一种拿着杀人器的激动。
“大父,按住小彘!”
此时,固竟然从岷的声音中,听出了威严与不可置疑,下意识回答,道:“好!”
与此同时,岷用水洗了洗彘的腹部,削刀快准狠划开了皮,将睾丸摘除。
岷用血呼刺啦的手,摸了摸刀口,随即抓了点儿草木灰涂了上去。
“大父,可以解开了!”
这个时候, 岷洗了洗手,然后将彘的睾丸,扔给了大黄。
重新倒了一些水,再一次清洗。
“岷孺子,你确定这样没有问题么?”
固看着有些萎靡的小彘,有些担心,忍不住看向了神清气闲的岷。
“大父,别担心!”
岷笑了笑,朝着固,道:“《周易》之上,都记载了,想来是没有影响的!”
“这几日,多观察一下就好!”
石案上,有一竹片,岷研墨,然后开始书写:“彘,出栏,当劁之!”
“以水洗腹,后去其势!”
“涂草木灰!”
“称,劁猪术!”
“去势后的彘,称豶!”
“记于,庄襄王三年,四月二十七日,下市。”
........
第58章 难道我的孙儿,是一个天生的刺客?
从下市到舂日(三点到五点)。
固一直站在圈旁,看着豶。
心中的担忧,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没有了。
豶虽然有些萎靡不振。
但,生命迹象没有变化,伤口也没有在流血。
这一刻,他才有心情去思考当时岷的反应,拿着削刀的那把手,比他这个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兵都要稳。
“难道我的孙儿,是一个天生的刺客?”
固心头,难免有些疑惑。
但是,这些疑惑,很快就被固彻底的压下。
岷是他的孙儿!
他亲眼见到了岷的成长,这便够了。
“岷孺子,你在看着做什么?”
固转头,看向了正在石案上,记录的岷。
“记录一下豶的情况!”岷抬头,咧嘴一笑:“也许未来,有大用!”
“大父看了这么久,放心了吧?”
“豶没事!”
“只是大父要分得清,免得到最后混淆.........”
“老夫去准备晚食!”
固没有回答,转身朝着庖厨而去。
望着固的身影,岷莞尔一笑,将竹片收了起来。
水滴石穿!
有道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刚开始看起来,作用并不大,但是当经过漫长的时间过去,那些竹片,将会成为改变这个时代庶民的一种方式。
由上而下的改变最快。
但是,由下而上的改变,最为彻底 。
“当当当......”
敲门声传来,大黄吠声骤起。
岷皱了皱眉头,起身朝着大门走去,从敲门的力度与节奏,就可以判断出来人心情急切。
岷抽出门闩,将大门打开,便见到里典一脸的焦急:“岷史子,有秩在么?”
“里典里面请!”
岷让开路,朝着里典:“大父在室!”
“多谢!”
岷上前几步,朝着老头子,道:“大父,里典找!”
这个时候,固从庖厨走出。
“见过有秩!”
看了一眼老里典,老头子脸上带着笑:“里典不必多礼,请入座!”
固与里典在石案上落座,岷给两人端来白水:“里典,请!”
“多谢史子!”
见到里典喝了一口白水,老头子这才笑着开口,道:“里典登门,不知有何事儿?”
“有秩,说来也是有事相求!”
里典沉吟片刻,在心中组织好了言语:“洮里之中,有一户人家,乃是商贾,然,经商失败!”
“其人投洮水自尽,家中只有妻女!”
“如今,官府要收为官奴!”
“老夫,想请有秩收为妾,至于偿还的钱财,老夫这里也有一些,可以作为补偿!”
在大秦,商君变法规定:事未利而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
很显然,里典这是不想让对方成为官孥,作为私人臣妾,至少还有转换的余地。
至少性命无忧!
虽然在大秦,隶臣妾,有生命权,秦法禁止官府亦或者主人随意处死,也有一部分隶臣妾被允许有自己的家庭,甚至于独立的经济。
但是,在官府隶臣妾,自然是远远不及私人。
特别是,他与固算是相熟,家中也只有固一个老头子以及岷一个孺子。
除此之外,在老里典看来,固乃是有秩,而岷乃是史子,未来,一定会 越来越好。
为官府隶臣妾,看不到希望。
但是,给固隶臣妾,看得到希望。
这一刻,固看了一眼岷,然后朝着里典,道:“老里典,她是你的什么人?”
此时,老里典尴尬一笑,朝着固,道:“不瞒有秩,下吏与她的父亲有旧,当年饥荒,其父曾给下吏一饭之恩!”
“里典,此事虽然可以操作,老夫也很想帮你!”固喝了一口白水,无奈一笑,道:“但是,老夫在临洮县,初来乍到!”
“并无积蓄,上月的俸禄,也已经花费了大多!”
“如今已不足白钱,此刻,距离发放月俸,至少还有十日!”
“经商破产,想来也是举债极多,老夫实在是难以帮助!”
闻言,老里典一脸焦急:“有秩,举债不多,只是将之前的赚取,全部都耗费干净,如今举债也不过一千钱。”
“下吏这边,准备了九百九十九钱!”
“还请有秩思虑一二!”
喝了一口白水, 固点了点头 ,朝着老里典,道:“里典,你先回去,老夫考虑一二!”
“然后试一试能不能行!”
“牛羊入时分,老夫会给你一个答复!”
“不管是成还是不成!”
说到这里,固深深地看了一眼老里典,道:“老夫需要她的验传,以及详细的信息!”
这一刻,老里典掏出验传,以及三片竹简:“有秩,下吏都已经准备好,一切就拜托了有秩了!”
临走之前,老里典将钱袋留给了固。
将老里典送走,固看着石案上的钱袋与验传,然后朝着岷,道:“岷孺子,对于此事,你如何看 ?”
闻言,岷沉吟了片刻,朝着老头子,道:“大父,这件事先要确定老里典所言之真假,这对于大父而言,并不难!”
“若是老里典所言为真,确实可以帮帮忙!”
“但是,一切都要走正规程序,最好以县丞作为监者,签订契约。”
“当然,大父也要见见本人!”
“本性纯良,才可以!”
闻言,固点了点头,朝着岷,道:“粟饭好了,先用食!”
“好!”
点了点头,岷眼中满是笑意。
人生之际遇,往往都是出其不意的 。
他之前的构想,空置不过半月,便有了转机。
这对于他是好事!
而且,这件事是里典求上门来,若是帮了,自然可以施恩里典。
不过,这注定要消耗老头子与县丞呪的情分。
抿了一口白水,看着盛饭的老头子,岷提了一句:“大父,如今上丞由清水令升迁至临洮县城,作为故交,也该是拜访一二!”
“合适么?”
固神色微顿,忍不住朝着看着岷,道:“他已经不是清水令,而是临洮县丞,如今老夫又是他的属下........”
“曾经大父也是上丞的属下!”
“如今上丞升迁,大喜之日,作为昔日下属,讨一盅酒喝,自无不可!”
第59章 举债置妾
喝了一口热汤,岷话锋一转:“但是,老里典纵然是出九百九十九钱,依旧是不够!”
“为何?”
老头子喝汤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了岷。
“大父与上丞的情分,这一点 ,就不是钱财能够衡量的!”
“除此之外,这一千钱,也只是偿还欠下了的钱粮,被罚作官孥,我们要走正规程序,就需要从官府中花钱粮购买。”
“一个成年妾,4000钱,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妾2500钱。”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至少当下的大父拿不出来!”
喝了一口热汤,岷朝着固,道:“大父,加上这九百九十九钱,至少也要七千五百钱。”
“所以, 这九百九十九钱,不够!”
“嗯!”
这一刻,固点了点头:“等下,老夫去见一见人,也与里典说一说情况!”
岷没有接话,埋头扒饭。
有些话,点到为止。
他终究是一个孺子。
要不是老头子是他的大父,说这些都是麻烦。
用食过后,老头子出门前往里典家中,岷清洗了餐具,然后将一切都收拾好。
他清楚,老里典的意思。
但是,为了这样的事情,去钻秦法的漏洞,无疑是傻子。
而且,老里典与他们非亲非故,只是普通的邻里关系,帮忙可以,但是不能犯罪牵连自己。
同时,也是让里典认识到错误。
在大秦,可是有连坐法的,一旦此事败露,必然会有惩罚。
若是里典胡乱操作,最后触犯秦法,必然会牵连他们。
同为洮里之人,固片刻后便敲响了里典家的大门,犬吠声与脚步声同时传来,大门打开。
“有秩,里面请!”
“嗯!”
微微颔首,固走进了里典的家中,他们两个人谋划的事情, 不适合在外面。
“有秩,事可成否?”
里典眼中满是期望,给固倒水的同时余光一直不离固左右。
“老里典,事可成,但,难度很大,特别是钱财之上,缺口不小!”
固端起清水,喝了一口:“老里典,老夫与新任上丞有旧,确实是可以走一走关系!”
“但是,钱粮不够!”
“这是你的九百九十九钱,也只够偿还欠债!”
“我们需要从官府手中购买,你也清楚秦法:一名成年的妾,四千钱,一名未成年的妾,两千五钱。”
“这个数量,可以少,但不会少于六千!”
“若是加上偿还的一千钱,至少需要七千钱!”
说到这里,固朝着老里典一字一顿,道:“老夫去找了上丞,他们乃是市籍,秦法之中有明确规定!”
“破产者,举家为官孥!”
“能让老夫购为私隶臣妾,已经是一种极限!”
“剩下的都需要按照秦法来!”
“毕竟,此事一旦出问题,不光是你我,还有洮里,以及所有的参与者。”
说到这里,固话锋一转,朝着老里典:“里典,你我算是紧邻,我也是诚心想要帮你!”
“成年妾的钱,老夫可以出!”
“但是,你也清楚老夫当下贫瘠,只能欠下,等日后偿还!”
“我们可以签订契书,约定每月偿还数量,老夫在临洮县担任有秩,与你又是邻里!”
“岷孺子也是史子!”
“你也不用担心,老夫会偿还不了钱!”
闻言,里典点了点头,他自然是清楚固的情况,让固掏一大笔钱,以后可以,但是现在远远不可能。
心念电闪,里典朝着固,道:“可以!”
“钱下吏去筹集,一切就麻烦了有秩了!”
“若是有秩空闲,下吏此刻带你去看人?”
“好!”
这一刻,固点了点头:“等筹集到了钱财之后,便于老夫去找上丞,由上丞作为监者,签订契约。”
“老夫每月,最多只能偿还两百钱,这一点,里典当对他人说明白!”
“毕竟家中,多了隶臣妾,开销会大一些。”
........
“这是自然!”
里典点头。
他自然是从固的话中,听出诚意。
本来这些钱,他都做好了自己出的打算。
这么多年,他也是有些积蓄的。
他家子嗣都在,本就是洮里的富裕人家,不像固,一个人还带着个孩子,又是独臂,种地不方便,只能勉强度日。
里典说的筹集,也只是询问长子以及次子的意思。
若是不够,也可以找木工成等人,都是同族。
钱不是问题!
之前拿出来的九百九十钱,则是他的诚意,没有想着这笔钱会回来,偿还欠债,只是一个理由。
本意便是让固拿着用来疏通人脉.......
这一次固亲自将钱袋拿来,又说出了成年隶臣妾,他来出钱,里典对于固最后的一点疑虑消失。
很显然,固是一个信人。
而且,他也清楚,固还的上这笔钱财。
一月两百钱,一年便可以还上两千四百钱,最多一年大半,固就可以还清。
最重要的是,固是有秩,是县府官吏,根本不存在还不上的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岷史子。
双重保险,自然是让里典放心。
更何况,固还要签订契书,这等于是给了里典,在秦法上的保障。
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对于此事,固也是心中有想法的。
固虽然是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但是,他始终记着岷的一句话,那便是不能违背秦法。
所以,他要这件事不违法,就要有契书,以及各种证据。
毕竟他才刚刚担任有秩不久。
如今要花费这么一大笔钱,其来源自然是要有处可查。
固虽然只是普通人,但也担任里典多年,自然是秦法的严格,他在五里的情况,大家都清楚。
无缘无故的冒出一笔钱财,自然是会引得人怀疑。
特别是,大秦可是鼓励检举揭发的。
特别是老头子这个身份,一旦被人检举,对方有实证,而自己又没有证据,自证清白,会很麻烦。
一直以来,不管是固,还是岷,都在努力的尽量不要沾染上麻烦。
对于他们而言,麻烦就是悬在头顶上的刀,随时都有可能给予他们这个脆弱的家庭,致命一击。
........
第60章 禀有秩,此事乃妾所求!
片刻后,两人来到洮里最深处。
大门上,挂着白灯笼。
里典上前叩门。
片刻后,大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憔悴的脸,一个十八九岁的女人,身穿孝服:“里典,这位丈人,请!”
“嗯!”
里典点头,然后带着固走进了室。
在院落中石案上落座,里典开口,道:“芮,这位上吏乃是临洮县府的有秩,也住在我们洮里!”
“他有些话,想要询问!”
“你如实回答,那件事正在处理,你安心便是!”
闻言,芮脸上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朝着里典行了一个女礼,也叫做肃拜。
(跪坐,拱手(右上),头俯至于手,与心平。)
“多谢里典”
芮先行向里典道谢,由于固在,她一直称之为里典。
“妾身,见过有秩!”芮向固行礼,态度恭敬:“有秩,有何话,可直言,妾自不会隐瞒!”
固朝着芮回了一个空首拜,姿势与肃拜相同,唯一的区别是固的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空首拜与肃拜,作为男女答拜礼,作为常用礼仪,也是上位者对于位卑者行礼的一种回礼。
固喝了一口清水,朝着芮,道:“里典之所言,你知道么?”
“禀有秩,此事乃妾所求!”
“好!”
点了点头,固朝着芮,道:“你安心处理丧事,老夫会在短时间内解决此事!”
“等事情差不多了,便签订契书!”
“妾谢过有秩!”
这个时候,固起身朝着里典,道:“里典,走!”
“好!”
天色不早了。
他们两个男人,身处未亡人家中,待的时间太久,传出去,对于彼此名声都不好。
送走了固与里典,芮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这几日,压在她头顶上的乌云终于是散了一些。
纵然是为妾,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总比沦为官府隶臣妾要好一些。
她也打听过固的情况。
室中,没有主母,只有固带着一个孙儿。
而孙儿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学室尸子,未来不可限量。
芮清楚,这是她当下能选择的,最好的一个选择了。
这一切,都多亏了里典。
当年给予的恩情,终于是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因果就像是一个回旋镖,做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
从芮的家中走出。
固朝着里典,道:“里典,你先去筹集钱!”
这个时候,固取出钱袋,递给里典,道:“这些也算上,至少需要七千钱。”
“好!”
这一日,固带着浊酒与陇右酒肆的点心,登门拜访临洮县丞呪。
叩门。
大门打开,家老走出,看向了固。
固朝着家老拱手:“家老,敢请告知上丞,清水乡故人来访!”
“好!”
家老将固请入府邸,让固在一旁的石亭上等候,便匆匆去了书房。
家老站在门廊下,朝着呪,道:“家主,有人来访,自称是清水乡故人,独臂!”
“将人请进来!”
“诺!”
这一刻,呪放下竹简,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固来的时间,比他的想象中要迟。
刚来临洮县的时候,他也是打听过固的情况,自然是有所了解,同样的,他对于那位岷史子,更感觉到了惊讶。
“家主,有请!”
将点心与浊酒递给了家老,固笑着,道:“些许心意,还望家老替上丞收下!”
“嗯!”
片刻后,固走进书房,朝着呪行礼,道:“下吏固,见过上丞!”
“上丞升迁,下吏恭贺上丞!”
“哈哈哈.......”
大笑一声,呪示意固落座,然后朝着固打趣,道:“老夫升迁,又不是今日的事情,你这恭贺,是有些迟了!”
闻言 ,固笑着,道:“前几日,上丞忙碌,下吏自然是不敢叨扰!”
..........
两人喝着浊酒,闲聊了一刻钟。
固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固道出了来意:“上丞,下吏准备购一个妾,想请上丞作为见证,当一个监者,签订契书!”
“好!”
固告辞离去,呪双眸微眯,走出书房:“家老,有秩固带了什么?”
闻言,家老连忙回答,道:“禀家主,只带了半斤浊酒与一些点心!”
“还算有分寸!”
呪微微点头,朝着家老,道:“收下吧!”
“然后你去查一下,有秩固购妾一事,尽量详细一些,若是正常的购妾,完全不需要找老夫。”
“诺!”
点头答应一声,家老转身离去。
望着家老离去,呪神色平静,他心里清楚,只要不违背秦法,他自然会帮助固,他们之间的情分,尚未用尽。
而且,岷进入了学室,成为了史子。
呪也曾与学室令谈过,自然是清楚,岷的学业很不错,参加三年后的学室选拔考核,完全没有问题。
这意味着,岷史子未来会和他同在临洮县为官。
甚至于,此子的前途,并不会局限于临洮县。
自然是能帮一把算一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管是那个时代,想要求人办事,都要你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才能得到他人的看重,给予帮助。
这个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
黄昏时分。
(九点)。
固终于是回到了家中。
此时,岷尚未入睡,一直都在院落中,等着固。
“大父,回来了?”
“嗯!”
喝了一口白水,固朝着岷,道:“这么迟了,怎么还不去睡觉?”
“以后,太迟了就不用等老夫!”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不由的笑了:“大父,就算是去了主屋,也睡不着!”
“哈哈哈......”
固在一旁的石案后落座,他自然是清楚,岷心中的一些想法:“事情差不多能行,算上偿还的一千钱,差不多需要七千钱。”
“这些钱,全部都由里典筹集!”
“但是,我们需要出成年妾的那一份儿,到时候,签订契书,算是我们借贷里典的!”
“约定每月偿还两百钱!”
“老夫去了一趟上丞的府邸,也见到了上丞,态度很是和善,与当初一般无二!”
“关于此事,上丞也没有多问,答应了下来。”
..........
第61章 《日书》
“大父,如实说了就没事!”
岷递给固一碗白水,笑着,道:“这些事儿,对于上丞只是举手之劳!”
“在不违背秦法的前提下,便是大父是否欺瞒上令!”
“洮里之事,对于很多人很难了解!”
“但,有了验传,上丞了解情况,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嗯!”
点了点头,固朝着岷,道:“岷孺子,时候不早了,赶紧去休息!”
“明日,还要去学室!”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朝着固,道:“大父也早点歇息!”
“嗯!”
.......
呪府。
家老走进了书房。
此刻书房中,依旧是有风灯燃烧,发出微弱的光亮。
呪也没有看书,而是在饮酒。
年纪大了,总是有些坏毛病, 比如睡眠浅。
需要喝点酒,才能安然入睡。
“家主,根据验传,消息已经核实,确实是一如有秩所言!”
家老站在门廊下,声音很低:“但是,芮,其夫经商破产,投洮水而亡,带着一个一岁的女孺子!”
“此事,乃是经过洮里里典穿针引线.......”
闻言,呪放下酒盅,眼中掠过一抹肃然:“其夫欠债多少?”
“还有,一个妾,最少也要三千多钱,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妾,固不过是有秩,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禀家主,芮与洮里里典有旧!”
家老神色肃然,朝着呪,道:“当年,临洮县发生饥荒,死人无数!”
“芮翁,对于里典有一饭之恩,有活命之恩!”
“所以,这笔钱,都是由里典出!”
“按照有秩固与里典的约定,成年隶臣妾的钱,由有秩固出!”
“但是,这笔钱,由里典借贷于固,不要利息,每月偿还两百钱!”
“未成年的妾,以及欠债的一千钱,皆由老里典出!”
闻言,呪微微点头:“也是一个聪明人,至少知晓按照规矩走!”
“礼物收下,这件事你去跟着处理一下!”
“等签订契书的时候,老夫再去!”
“家主,固只是一个有秩,此举虽然不触秦法,但,终究是.......”家老有些不解,忍不住朝着呪,道。
呪看了一眼家老,语气幽幽,道:“固,没有进入过学室,未来也许会止步亭长!”
“但,那位岷史子,值得!”
“诺!”
月光皎洁,照不尽人世间的算计。
翌日。
岷起了一个大早。
鸡鸣声尚未传来,他就已经醒了。
生了火开始烧水,岷走到彘圈跟前,看了一眼豶,发现没有问题,只是精神萎靡,便没有在关注。
将昨日拔来的猪草,扔了一些在圈中。
岷便开始了洗漱。
吐掉口中的草木灰,岷用大量的清水清洗口腔,只要口中异味消失。
这个时候,鸡鸣犬吠声声,打破了天地寂静。
岷开始清洗粟,然后煮粟粥,等过些日子,小鸡仔长大,就可以多吃一个鸡蛋了。
小小年纪,营养要跟上。
他可不想身长六尺。
他要身长八尺有余,容貌甚伟,羽扇纶巾........
一刻钟后,老头子起来了,开始洗漱。
如今老头子受到岷的影响,洗漱后,也开始了刷牙。
等老头子洗漱好,岷已经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粟粥。
“岷孺子,怎么起来的这么早?”
看着石案上的粟粥,固眼中充满了柔和笑容。
如今他的孙儿,已经开始照顾他了,看着岷,固心头很是欣慰。
“醒得早!”
岷回答了一句,然后朝着固,道:“大父,趁热吃,粟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等吃完,岷清洗了餐具。
这才抱着竹简等文具,走出了大门,朝着学室的方向而去。
固关上大门,掏出管龠,锁上门。
然后转身,大步朝着县府而去,休沐已经结束,今日他也需要去点卯。
相比于固日复一日,几乎重复的工作,岷就有些压力了,他不光是写案例,今日也要学习《日书》。
来到学室,此刻,尚未有令史前来!
岷将竹简放在书案上,开始练习书法,在院落中练习,终究是不比书简,反正有削刀在,竹简可以反复使用多次。
毕竟,在院落中练习,乃是为了熟悉这个字。
这个时代通用管笔(毛笔)而不是炭笔,所以,以木棍代替不了。
想要写的字好看,唯一的办法, 便是用管笔多练习。
没有捷径!
写毛笔与写硬笔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岷曾经也附庸风雅,对于毛笔字也练习过。
但,那是隶书,而不是大篆。
在后世,小篆偶尔还能见到,大篆,除非是专门研究的人,否则很少见。
相比于小篆,大篆笔画更多,书写起来更难。
片刻后,一位令史走进学舍,朝着众史子,道:“授业开始!”
“今日,本令史讲《日书》。”
“见过令史!”
众史子起身, 朝着令史行礼。
“落座!”
“诺!”
众史子落座,从书案上取出《日书》。
《日书》基本上便是大秦的黄历。
这本书,伴随着秦人的一生,可以说,极为的重要。
就算是后来,始皇帝无奈之下,下令焚书,都没有涉及《日书》。
岷记得清楚,在公元前213年,始皇接受李斯的建议,下令除《秦纪》、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外。
其他如百家语、《诗》、《书》等限期交官府烧毁。
而《日书》,便属卜筮之书,不在焚书之列。
想起焚书,岷就不禁对于章台宫中的那位王,多了一些怜悯。
焚书,并非始皇帝首创,也并非始皇帝造成的破坏最大。
历史记载的焚书,就有四次。
第一次,便是孝公焚书,《韩非子-和氏》记载:商君教孝公蕡m《诗》,《书》而明法令。
只不过,这一主张,并未得到有效贯彻,影响不大。
第二次,便是始皇帝焚书,此事众所周知,并且与被儒家以坑儒合并,以至于名声很臭。
其实,焚书,坑儒是两件事。
而且,坑的也不是儒生,而是方士。
第三次,便是梁元帝焚书,被焚14万卷,其言:读书破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
第62章 秦除十二直
第四次便是乾隆焚书。
在修《四库全书》期间,乾隆两次提出对于古籍该毁弃的应予毁弃,该删改的应予删改。
根据记载,编书十年中,仅浙江就焚书24次,被毁538种,部之多。
江西巡抚海成,仅在乾隆四十一年,就焚书8000部之多。
整个乾隆时期,共焚毁各种图书71万卷。
华夏历史上,焚书最多,规模最大的不是秦始皇,而是乾隆。
但,却将千古焚书罪名,系于始皇帝一人。
当真是可笑!
先秦的儒家,还有几分骨气,后面的儒家早已断了脊梁。
毕竟他们的领袖,乃是世修降表的曲阜孔氏。
二十五朝贰臣,七十二代家奴。
压下心头杂念,岷翻开了 《日书》,高台上,令史的声音徐徐传来,沉稳又清晰的落入众史子耳中。
“《日书》乃家室必备!”
“你们也都见过,现在我们来学习,第一篇《秦除》。”
........
竹简上,是一个表格。
最上一行分别是:建,除,盈,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总共十二个,称之为秦除十二直。
竖行第一行则是月份,从正月一直到十二月。
在其余空格中,则是子丑寅卯等地支十二辰。
由它们组合起来,直到人们在每日如何趋吉避凶!
令史没有讲太久。
《日书》太过于深奥,纵然是他们这些史子,也很难短时间了解并记住,只能是一点一点的授业。
令史轻咳一声,朝着众史子,道:“今日授业到此为止,时间尚早,众史子继续温习刚才学习的《秦除》,这些学识,你们一辈子都会用到!”
“诺!”
目送令史离去,岷收回目光,看着《日书》发愁。
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他确实是不擅长,大秦如今又是一个鬼神数术的世界。
几乎做什么,都要占卜一下。
比如《日书》中的《禾忌日》记载:“粟忌寅日,秫(高粱)忌丑日,粲(水稻)忌亥日。
在这些日子,不能播种和首次收获。
在家中养各种牲畜,也要遵循各种良日,戊午不能杀牛,春三月,庚辰日可修羊圈,这样做以后羊会越来越多。
家有妻,子,不能在己巳日与壬寅日杀犬。
当官,官运也与凶吉有关,《日书-稷辰》篇记载,秀日有利于任命官职,处理政务,调动官职.......
正阳,利于当啬夫。
.......
可以说,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全部都与《日书》有关。
令史的话并没有错误。
《日书》确实是伴随人的一生,要经常使用。
只是岷看了片刻,就觉得有些头大。
他看其他的书籍,也没有这样的状况, 当真是匪夷所思。
也许是曾经受到的教育让岷对于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心里多少有些不信任与抵触。
又或者,他重生大秦。
让岷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心生忌惮。
所以,他对于《日书》进展极为的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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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昳。
授业结束,众史子各自离去。
他们之间,彼此并没有多少交流,他们的所有交流,都是在学识之外。
而岷由于年岁小,与众人不是一道进入的学室,彼此之间不熟悉,尚未交流过。
也许,他们觉得岷只是一介孺子,不好交流吧。
与此同时,呪也是等来了老里典以及固。
两人先是在呪的见证下签订了借贷的契书,同时 ,也是一道偿还了欠下的债务。
这个时候,在呪的见证下,有秩固与临洮县贾市亭签订了另外一份契书。
契书:
庄襄王三年,五月甲辰朔乙巳仲夏,县丞呪爰书:临洮县贾市亭,亭长周,将隶妾芮,春,予以洮里有秩固,价六千五百钱。
呪手。
周与固各持半劵。
意味着这一次的交易,落下帷幕。
有秩固,第一次贷款购买了妾。
看到交易结束,呪朝着固吩咐,道:“有秩,如今契书已经签订,人你带走,但是院落,收归于洮里!”
“等于是,你住的那一处院落的置换!”
“稍后,会有人将房契送过来。”
闻言,固心中大喜,连忙朝着呪拱手,道:“属下谢过上丞,院落属下会原封不动的封存,等洮里接收!”
“嗯!”
呪离去。
里典眼中浮现一抹笑意,朝着固拱手,道:“恭喜上吏!”
“同喜!”
这一刻,固眼中的笑容更是掩饰不住:“里典,你随老夫去一趟,老夫将人接走!”
“院落便由你封存!”
“诺!”
.........
回到室,大门未开。
岷掏出管龠,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将竹简放在书室,岷这才来到了彘圈,看了一眼。
如今的豶已经恢复了精神,默默地吃着猪草,另外的彘与豕在一旁晒太阳。
岷扔了一些放在阴凉处的猪草。
这才来到了庖厨,开始洗手,然后准备早食。
这个时间点,老头子还没有回来,必然是官府中有事情,耽搁了。
他自然要准备早食。
一刻钟后,脚步声传来,犬吠声传来。
岷起身看向了大门,这个时候,大门被打开,固带着芮以及春走了进来。
“大父!”
岷眼中满是问号。
他对于来人的身份,有些猜测,但,依旧是没有确定。
“岷孺子,这是芮,以及女孺子春,以后会住在室中。”固念及里典的情分,并没有提及隶臣妾几个字。
这个时候,芮放下春,朝着岷行了一个肃拜:“妾,芮见过岷史子!”
“嗯!”
微微颔首,岷看向了小女孩,一岁半大的小女孩,还是一个哭鼻子的奶娃:“不必多礼,以后在室,随意一点就好!”
“诺!”
点头答应一声,芮连忙洗手,开始忙活早食。
这个时候,岷朝着固开口,道:“大父,我住在书室,让她们母女住在中间主屋吧!”
只有三间屋,只能如此。
乡野之民,自当因地制宜,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讲究。
“好!”
点了点头,固轻笑,道:“岷孺子,看着点春,老夫去给芮说一说早食得习惯!”
第63章 真正的高手,不仅擅长画饼,而且,还擅长PUA。
这座院落,终究是小了一些。
芮带着孩子,住在中间的主屋,并不方便,毕竟小孩子,容易哭闹。
他们爷孙住的不舒心,芮自己也不会住的舒心。
只是当下没有办法。
老头子都借贷了,就算是要建房,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工价,以及材料,都需要一大笔钱。
这不是当下的固能够承受的。
将岷的饮食习惯告诉了芮,固便走了过来,坐在了石案上,喝了一口白水:“岷孺子,这一次算是赚了!”
“芮的室由官府收取!”
“但是,作为置换,此院落不需要掏钱财购置了,上丞说了,等那边收取后,会有吏员送来院落的契书。”
“这相当于,四千钱,芮以及春,还有这一处院落!”
“老夫觉得此事还行,纵然是借贷,也值得!”
闻言,岷笑着开口,道:“这也算是,官府,里典,芮以及我们都很满意的结果了!”
“上丞是一个妙人,未来若是时运到来,临洮县府是困不住他的!”
相比于青禾,呪更会来事。
对于官场规则,以及秦法的运用,更是极为的纯熟,而且呪年岁也不大,又进过学室,这样的人,注定会一飞冲天。
而且,接下来,大秦要东出,注定会需要大量的官吏。
这样一来,但凡是有能力,又有些际遇的秦吏,都会如火箭一般蹿升。
对于如今的临洮丞呪,岷很是看好。
闻言,固看了一眼岷,有些无语。
人家呪已经是临洮丞,自然是前途无量,你一个史子,也敢评论人家。
真敢开牙!
白了一眼岷,固转移了话题:“对于芮,你觉得如何?”
“人长得挺好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见,看看接下来吧!”
说话之余,岷瞥了一眼小女孩:“大父,这个怎么办?”
“芮会自己带着!”
固看了一眼中间的主屋,朝着岷,道:“等再过几月,收成上来了,有了闲钱,便再修建一间屋,让她们俩住。”
“嗯!”
就在这个时候,芮端着粟饭走了过来:“家主,后子,饭好了。”
(注:秦有立后制度,这个后,就是继承人,称后,或者后子。)
“嗯!”
固点了点头,朝着芮,道:“将粟饭放下了,你们也吃吧!”
“孩子还小,别让饿着了!”
“室中虽然穷了点,但是,吃饭不是问题!”
“诺!”
点头答应一声,芮行礼离开。
这一刻,她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个室中,不管是固,还是岷都很和善。
这让她一直忐忑的心,稍微安定,她终究是心态还没有转变过来。
岷与固和善,她未来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片刻后,两人吃完,芮走过来,将陶碗收了,然后去洗干净。
收拾了庖厨,这才来到了石案前。
“芮,收拾一下,你与春暂时就住在中间主屋!”固指了指中间主屋,朝着芮,道:“晚食后,老夫木工成,在打造一片木板!”
“今晚,岷孺子就和老夫挤一挤,明日了再行收拾书室!”
“好!”
这个时候,芮点头,将春抱起,走进中间主屋,开始收拾整理。
将带来的一些物品,都拿了进去。
日昳末。
固前去县府点卯。
岷在石案上翻看封诊式,令史布置的课业,他需要完成。
他心中只有一个头绪,还需要细化。
“后子,小女不会打扰后子吧?”芮的声音中带着小心翼翼,朝着岷话语中带着试探。
“不会!”
岷笑着摇头,然后朝着芮,道:“室中也没有多么多事儿,由于大父升迁,田地都在五里,当地里典照看!”
“尚未置换!”
“现在室中,也就是早食,晚食,以及打扫院落,以及喂养彘犬以及鸡!”
“你先熟悉一下环境,闲暇时间,可以去拔猪草,也可以采艾。”
说到这里,岷看了一眼芮:“不用拘谨,好好做事!”
“若是你表现满意,我会让大父操作,让你入市籍!”
“摆脱隶臣妾这个身份!”
“春也一样!”
“等长大一些,我教她识字!”
这一刻,芮眼眶微红,朝着岷肃拜,道:“妾多谢后子!”
“在室中,随意一点就好!”
“诺!”
施恩很重要!
特别是芮刚成为隶臣妾,自然会不适应,有秦法的约束,岷确实也不需要担忧太多,但,自己的衣食住行,基本上都由对方操心。
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历史上,因为态度不好,死在妇人之手的王与皇帝也不是没有。
岷心里清楚,要溺水之人一根稻草,要给绝望之人一盏明灯,唯有如此,才能收为腹心。
当然了,想要收服一个人,需要恩威并济,但是,恩与威谁前谁后,还需要根据具体的情况来判定。
对于这种手段,岷自然是心领神会,而且,这也只是驾驭人心,最基本,也是最简单的手段而已。
真正的高手,不仅擅长画饼,而且,还擅长pUA。
正因为如此,岷一开始,就给芮画了一个大饼,而且,这个饼最后也能够圆上。
望着芮离开,岷双眸微眯, 随即哑然一笑,将目光落在了封诊式上。
只要他们爷孙不是其他对方太甚,芮不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化解了隐藏的危机,给了芮一个期盼,岷也就不关心了。
至于何时圆饼,那也要看芮能不能通过他的考验。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更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从石案前离去,芮将春哄睡,便开始熟悉着环境,从桑树,大黄,鸡仔,彘圈,仓,一一前去观察。
片刻后,芮打水,给固与岷洗衣服。
岷虽然在看封诊式,但是余光还是打量着芮,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会心一笑。
一个家中,还是要有女人才算是过日子。
当然了,这个女人,也要是贤惠的才行。
至少现在,芮的表现,岷还是满意的,对方虽然也只是二十不到的年岁, 但眼里有活儿,
这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芮在这个家中,只是隶妾,而不是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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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此战,本君必杀你!
夏季炎热。
石案位于桑树下,尚能遮凉。
蝉鸣声声,鸡仔时不时的传来咯咯声,忽有一阵清风吹来,带走了闷热,让人舒爽。
岷合上封诊式,看着自己抄录的提纲,很显然,令史书的提纲有错误,亦或者,令史书怕他们无处下手,限定了题目。
这个案件,应该叫做尤告松盗牛案,而不应该是尤诬松盗牛案。
令史书的题目,已经给出了答案!
尤诬告。
这是极为不严格,在大秦这样务实的国家,而令史书又是官吏,而且,出自学室,这是不可能犯的错误。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是书限定的题目。
许久,岷起身去了书室。
开始研墨,准备干净的竹简:尤告松盗牛案。
时间:秦王子楚三年,三月甲申日。
事发地点:临洮县,三星亭。
告者:尤。被告者,松。
狱史:岷。
因:毛因盗牛,被三星亭长清,送往临洮县府。
毛自告:三月二十一日,他与松一起盗牛,后将牛牵往松家中,松的翁谅见过,可以作证。
谅证词:我看管岷山乡的东门,三月二十一日的上半夜,毛牵来一头杂色母牛,随后又牵走了。
其余,我不知。
谅作证结束,离去。
松自证:毛盗牛于三月,我二月十五日,便去了陇西郡服徭役,不可能与其一道盗牛。
毛反驳:松虽去服徭役,但,他与本案有关。
二月初,他与松商量,东门放牧处,有一头杂色母牛温顺,容易逮住,但,那一次两人失手。
后,松去服役,怂恿自己一个人去盗,事后,一起分钱。
毋它解。
狱史岷,诘:松二月初 ,你于何地,做何事,何人能作证?
松:二月初,受少上造留的雇佣,一道去了咸阳,然后便去了陇西郡服役,分身乏术。
失主章作证:牛早已驯化,性格温顺,一人便可牵走。
少上造留作证:松所言属实,有官引为证!
鞫之:松不与毛盗牛,毛诬告,审。
狱史岷论:黥毛为城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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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岷放心了手中管笔。
忍不住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案子,还可以深扒,也可以加一些官吏乱用刑罚,让其更为的完善,也更为的有条理性。
但是,岷忍住了。
天才人们可以接受,但是太过于妖孽,又没有人护持的话,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淹死。
适可而止!
是很重要的求存本能。
等墨迹干,岷将竹简卷起来。
然后在最首的那块竹片上写上毛诬告松盗牛案,作为标记。
用麻绳绑住,放在了书架上。
作完这一切,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下市中。(四点)
当岷走出书室,用草木灰清洗的衣服已经晾了起来,院落也被清扫的干干净净,很显然,这一段时间,芮一直都没有闲着。
春也醒了,芮正在抱着哄。
见到岷出来,芮连忙放下春:“后子!”
“不必管我,你忙你的!”
“我去采艾!”
招呼了一声,岷走出了大门。
采艾大业,不能停。
虽然妾与房契都有了。
但,这也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为的雪上加霜。
借贷四千钱。
还好不是后世的网贷,没有利息,要不然,老头子这辈子就完了。
非得投洮水不可。
背负借贷的日子,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得。
他见过父亲那个时候的无助与脆弱,自然了解固的感受。
所以赚钱,是岷念念不忘的事情。
只有不受制于人,才能进退自如。
望着岷离开,芮眼中掠过一抹讶异,方才她在清扫院落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除了堆放在一起,被清洗干净的猪草,还有那些被晒干的艾草,数量不少。
如今,岷有去采艾了。
心中不解,芮也不敢问,将春哄好,也走出了大门。
岷这个后子都去采艾了。
她这个妾,自然也不好待在室中。
而且,这是她到固家中的第一天,自然要好好表现,只有展现了自己价值,才能在这个家中长久的待下去。
同时,芮心中多少有些期盼。
岷已经说了,若是她表现好,在后面,会让她恢复市籍。
为了她们母女,老里典已经掏了三四千钱,这些钱,她要自己挣来,为老里典还上。
而且,一旦她恢复了市籍,也需要将固的钱还上。
心头期待,芮自然干劲满满。
........
端氏。
“上将军,在这么消耗下去,我军的损失太大了!”
桓齮神色难看,朝着蒙骜,道:“虽然,联军的损失更大,但,如今端氏守不住了!”
“魏无忌正在合围,一旦联军合围我军.......”
喝了一口凉茶,蒙骜摇头:“他不是在合围,而是准备断了我们的后路!”
“老夫打算与其决战于大河之外,也就是河内郡!”
“但是,魏无忌很显然是要将我们困在端氏,一口吃下!”
“桓齮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大军后撤,进入河内!”
“诺!”
点头答应一声,桓齮转身离去。
这一刻,蒙骜双眸微眯,眼中闪过一抹冷冽。
端氏之战打了这么久,秦军与六国联军各有伤亡,但是,蒙骜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
只是到了这一刻,他们不得不撤!
端氏的战争潜力已经耗尽,府库之粮,也已经没有了。
若是他们继续坚守端氏,必然会被魏无忌正面攻破,这是蒙骜,也是大秦,无法接受的。
端氏城外。
联军大营,指挥云车之上,魏无忌负手而立,目光冰冷。
“上将军,蒙骜不愧是暴秦上将军,我军攻打这么久,依旧是没有拿下端氏!”昭和眼中满是感慨,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
毕竟联军的统帅是信陵君魏无忌!
“蒙骜历经三朝,成为大秦的上将军,不是靠运气,而是靠战功硬生生的杀出来的!”
魏无忌眼中掠过一抹凝重:“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简单!”
“更何况,大秦锐士,天下第一,其名,直逼当年的吴起率领的魏武卒!”
“若是胜利的太轻松,本将反而是要担忧了!”
“但是,战争爆发这么久,端氏的潜力已经耗尽,城破就在旦夕之间!”
“传令下去,埋锅造饭,让大家吃一口热乎饭!”
魏无忌凌厉的目光从诸将身上掠过,最后望向端氏,语气更显霸道与冷漠:“让中军司马,以五色风灯替换五色令旗 ,本将要夜战!”
“一战击破端氏!”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转身去准备。
魏无忌站在云车之上,望着端氏城头。
他心里清楚,那个身影雄壮的男人,便是大秦上将军蒙骜。
“蒙骜,此战,本君必杀你——!”
与此同时,蒙骜也是双眸微眯,看着对面的云车。
他心里同样的清楚,那位身着华丽的武将,必定就是名满天下的信陵君魏无忌。
“魏无忌,你又迟了一步!”
第65章 夺城
作为这个天下,最顶级的武将,不管是蒙骜还是信陵君,其实都明白对方的意图,甚至看穿了对方的战略部署。
如今,他们对比的便是战略定力以及战术胜负以及后勤。
有时候,战争胜负的决定性因素,不是来自于战场,而是来自于庙堂。
若不是为了庙堂考虑,蒙骜必然会有更大的腾挪空间 ,阵亡将士的数量,也可以减少一半。
同样如此,若不是庙堂的牵扯,信陵君魏无忌便可以尽全力一搏。
未必就没有留下蒙骜,吃掉这一支秦军的可能。
只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如人生,没有办法事事如意。
为将者,当对于有利优势,加以利用,扩大有利。
对于不利因素,予以摒弃。
甚至于,对于不利也能加以利用,化不利为有利。
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抱怨环境。
巅峰统帅,一如武安君白起,不仅可以调动自己麾下大军,如臂使指,也可以调动敌人,予以配合。
所以,他才能百战百胜!
月华清冷,天地之间,一片肃然,平旦时分(凌晨三点)端氏的秦军,正在悄然后撤。
而联军之中,正在紧张,且有条不紊的准备。
按照魏无忌的安排,日出(五点)将会发动进攻。
这个时候,正是人最为疲惫,警惕性最差的时候。
“上将军,日出时分已至!”
闻言,魏无忌断然下令:“传本将军令,不惜一切代价,攻破端氏!”
“升五色风灯!”
“诺!”
........
指挥云车之上,魏无忌望着火把点点的端氏城头,忍不住皱眉:“中军司马,斥候可有消息传来?”
“禀上将军,斥候传来消息,端氏城并没有异动!”
“传令,轻衣死士向前,弓箭手压制城头,云车推进,攻城车向前!”
这一刻,魏无忌拔出腰间长剑,断然大喝:“夺城!”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大喝:“上将军有令:轻衣死士向前,弓箭手压制城头,云车推进,攻城车向前!”
“夺城!”
五色风灯代替令旗,打出一道道旗语,将魏无忌的军令传达下去。
六国联军在这一刻,展开了猛攻。
“上将军,怎么?”
鞠武看到了魏无忌神色的变化,不由得开口,道:“可有什么不对?”
“鞠武将军,你不觉得这座城,太过于静寂了么?”
魏无忌神色恢复平静,语气幽幽,道:“端氏的部署,以及火把的位置,都没有问题 ,城头至上的将士从我们出现,到现在,就没有移动!”
“而且,城头的巡军,从未出现!”
........
咻咻咻........
箭矢破空,犹如大雨落下,笼罩了端氏城头。
但是,秦军并未还击。
这一幕,让魏无忌等人心头一沉,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心中生出。
也就是在这一刻,端氏城门被撞开,联军攻入了端氏。
片刻后,传令兵匆匆而来:“上将军,端氏是一座空城,府库已空,秦人早已不见踪迹!”
闻言,魏无忌脸色难看:“入城,竖六国王旗!”
“布告天下,端氏被破,秦军逃遁!”
“诺!”
端氏城头。
信陵君站在风中,脸色漆黑:“蒙骜,又让你逃了!”
“上将军,现在我们当如何?”
闻言,信陵君神色冷漠,语气低沉,道:“既然没有斩杀蒙骜,那就步步为营!”
“运送粮草入端氏!”
“本君要步步蚕食,一点一点的压缩蒙骜的生存空间,直到他进入函谷关!”
“到时候,函谷关外,便是六国的天下!”
“只要六国以三川,河内,南阳之地为根基 ,锁死函谷关与武关,便可以锁死大秦东出之势!”
“这样一来,纵然是没有灭杀秦军主力,没有斩杀大秦上将军蒙骜,但,我们的战略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转身离去。
一旁的鞠武也认可魏无忌的说法 :“上将军,是否要送军报于诸王?”
“派遣特使赶赴六国都城,将端氏被破的消息,呈报诸王!”
说到这里,魏无忌嘴角浮现一抹轻笑:“同时,让斥候将端氏被破,秦军仓皇逃走的消息,散于天下!”
“好!”
“上将军,有书信!”
魏无忌看着竹简上的字,脸色变得阴沉:“本君处境岌岌可危,可你蒙骜也不遑多让!”
“此战胜负,尚且未知!”
“此战书,本君接了!”
........
“上将军,我们要退往河东么?”
闻言,蒙骜先是点头,然后摇头,道:“先行退往河东,在绛休整三个时辰,然后沿着绘水西行,大军一分为二!”
“桓齮率领大军,扮做主力,直入汾阴,本将率军南下垣城,一旦抵达垣城,本将会亮明旗号,直入野王!”
“与此同时,魏无忌为求与我大秦决战,必然会追击老夫所部!”
“一旦六国联军追击本将,桓齮大军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化整为零,进入河雍!”
“最好是本将抵达野王,桓齮大军进入河雍!”
“最迟也要在六国联军在野王完成合围之前,进入河雍!”
“河雍之地,便是我军与六国联军决战之地!”
“大战结束,不论胜负,立即撤离河雍,前往函谷关!”
说到这里,蒙骜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朝着中军司马,道:“与此同时,传信于相邦,让大秦锐士固守函谷关!”
“纵然是在河雍不能大败六国联军,也要在函谷关外,将六国联军消耗大半!”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转身离去。
将蒙骜的军令一一传达,纵然是大秦锐士连续后撤。
但是,大秦锐士之中,对于蒙骜的权威,无人敢动摇。
......
这一刻,桓齮看着蒙骜,语气有些肃然:“上将军,如此做,你的名声尽毁!”
“我蒙氏,累受王恩,如今也是报王恩之时!”
蒙骜看了一眼桓齮,走过去,拍了拍桓齮的肩膀,轻笑,道:“老夫知晓你的意思,老夫确实是可以有别的选择!”
“但,为了大秦,为了大王,老夫无惧一切恶名!”
“执行计划!”
“冬季来临之前,必须要结束这一战,不能拖到明年!”
“要不然,对于大秦国库的消耗太大!”
第66章 甲等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也是解决的政治问题的最后手段。
这些牵扯国家兴盛的大战,对于岷而言,只是一道消息。
不论是战胜,还是战败,他都无能为力。
对于他影响会有,但也不会太大。
但,这一世,他身为秦人。
自然还是希望大秦锐士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函谷关外,无数人喋血。
而临洮县的生活,依旧是平静的,仿佛连一些涟漪都没有。
芮的加入,让这个家多了一些生活气息,变得整洁无不少,也让岷与固都有些轻松。
喝了一碗粟粥,岷收拾着去学室:“往后多煮一些,你和春也都吃点!”
“室中不缺口粮,对于长身体有用!”
闻言,芮心中一暖,朝着岷道谢:“多谢后子!”
在这个室中,不管是固还是岷都没有为难她,也没有为难春。
这让芮心中生出些许感动。
将岷送出大门,芮开始清洗餐具,任由春在院落中爬,先是给了猪草,清扫了院落,这才背着背篓,带着春走出了家门。
虽然不清楚岷采艾干什么。
但,她也是学着去采艾。
如今的固在临洮县没有田地,自然是不需要她劳作。
相比于洮里的其他人,她这个妾,反而是最为清闲的一个。
也是因为如此,芮很是珍惜现在的生活。
走进学室,只有三四人在读着语书。
岷走进学舍,在自己的书案上,将竹简都放下,然后开始日复一日的研墨等准备。
他的记忆惊人,有过目不忘之能。
对于语书的那些知识,他已经记得七七八八。
之所以不是全部,那是因为大篆终究是要比简体繁琐。
而且,切音有些不准。
如今,岷最欠缺的背书,而是写字。
他终究只是一个小孩子。
手虽稳,但,手腕上力量太小。
写的少了,没有影响。
但,字一旦多起来,就会大幅度减慢他的速度。
也正是因为如此,岷不求多,而求每一个字都写的好看,笔画分明。
每天练习书法,从未有一日中断。
学室之中提供的竹片以及削刀,墨,砚板,都要便宜很多。
一旦走出学室,这些东西之昂贵,远远不是岷可以承受的。
所以,岷很珍惜在学室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令史书走了进来:“授业开始!”
众史子连忙放下手中活计,然后起身朝着令史书拱手:“我等见过令史!”
“嗯!”
书看着众人,开始了这一日的教学。
岷在下面听得认真,他前世有很多的经验。
但是,如何做官,他确实是没有经验。
三百十六行,最难得便是做官,而这也是岷最为欠缺的,所幸,学室的教学,便是让他学习如何做一个秦吏。
这也是岷对于学室 ,不抵触的原因。
他的心很野,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于知识一直都很敬畏,也很好学。
前世,他便是因为读书改变了命运。
深受其惠,自然铭记于心。
读书改变命运,这是花费代价最小的一种方式了。
若是一个人,连这样的决心都没有,那就不配改变命运。
令史书很有经验,他对于语书,讲的很是透彻。
很适合他们这些史子来学习。
而且,语书字数也不多。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传授的为吏经验。
许久,令史书重新站在高台上,看着众史子,道:“今日的授业,到此结束!”
“将上一次的课业交上来!”
“诺!”
众史子纷纷上前,将竹简交给了书。
看着最后一人交上竹简,令史书,道:“除了岷史子之外,其余人,早食后,前往县府公田!”
“诺!”
........
看着众史子收拾好书案,然后走出学舍,令史书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竹简上,眼中掠过一抹笑意。
令史书抱着一堆竹简来到了学室堂。
此刻,但凡是没有前往县府的令史,都在此地,学室令也在其中。
看到令史书抱着竹简,众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书,这是?”
“众史子的课业!”
令史书将竹简放在案头,笑着,道:“三天前,我留给了他们毛诬告松盗牛案,今日这便是答卷!”
此话一出,众令史都好奇了起来:“我等也看看,这些史子的真实水平,如今已经是五月初,等到六月,便是今年的学室考核了。”
“虽然他们还早,但是也只有两年时间了!”
众令史分别取了一卷竹简,打开看了起来:“书,说一说你的限定条件!”
闻言,书开口,道:“诬告!”
“时间,地点,人,毛,松.......”
“剩下的,可以自己添加,只要更为合理,更为完善........”
令史书,令史周,令史宋以及学室令,分别在翻看竹简,同时指出了错误之处,最后给出了评价。
只是竹简上的内容,让人头大。
完善的根本就没有。
看了两卷竹简,学室令就不看了。
他喝着凉茶,揉着眉心,一脸的痛苦。
在这样看下去,他觉得自己会被气死,竹简之上,已经不是条理不清,而是漏洞百出。
一点也不严谨!
众史子终究是才开始,连字迹都很潦草,更别说是内容了,根本不值得一看。
看到学室令揉着眉心,一脸的痛苦,令史书也有些脸红难堪。
在众人面前,他丢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令史宋眸光微亮:“学室令,这一篇不错,假定条件也很完善,条理分明,基本上没有错误!”
“唯一的不足,便是从审到论,太顺了!”
闻言,学室令与令史书双眸大亮,忍不住看向了令史宋:“老夫看看!”
学室令走过来,拿起了竹简。
字迹工整,笔画清晰,唯一的不足,便是笔锋没有力量。
狱史:岷。
看到这三个字,学室令心头起了好奇。
他可是清楚,岷进入学室,才不过一个半月。
他也是见过岷的字迹,这竹简上的字迹大有长进。
而且,正如令史宋所言,这《毛诬告松盗牛案》条理分明,范式正确,除了太合理,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将竹简递给令史书,学室令笑着点评:“此文,可得甲等!”
第67章 只有古老璀璨的文明,才能诞生出成套的礼仪。
此文可得甲等!
学室令一锤定音。
当令史书等人看完岷的竹简,也都是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写的很不错!
虽然,字迹依旧是有些欠缺,但,岷终究是一个孺子。
一介孺子,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这意味着,岷在私下里,没少练字。
“逻辑周密,条理分明,字迹工整清晰,这岷史子,是为吏的好苗子!”
这个时候,令史周开口,道:“若是他努力争气一点,也许可以在三年后的学室考核中,斩获首名!”
“临洮县这小小地方,也算是出了一个神童!”
许久,学室令也是微微颔首,道:“书,此子天资不俗,等他掌握了常用字,可以允许他借阅学室书籍!”
“诺!”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岷不夭折,只要岷坚持下去,肯定会有一个很不错的未来。
按照大秦的惯例,一旦岷成为首名,最后还是会回到临洮县担任史,而且,会在县令手下为史。
若是岷再争气一些,三年后参加高等选拔,依旧是首名,便可以一飞冲天,直入咸阳城。
作为令史,自然是喜欢聪慧的史子。
令史书等人也不例外。
更何况,若是岷能夺取首名,朝廷对于他们也会有所奖励。
这是一荣俱荣的事情。
........
回到室。
芮行礼,道:“后子回来了!”
“嗯!”
点了点头,岷走到石案前落座,芮端着白水走了过来:“后子,这是刚晾温的白水,喝一点儿!”
端起陶碗喝了一口,岷朝着芮,道:“大父尚未回来么?”
“家主没有回来!”
芮看了一眼岷,声音很低:“后子,家主来的会很迟么?”
“早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会不会有些早了?”
“不打紧!”
岷摇了摇头,朝着芮,道:“大父来的不会太迟,也快了!”
“你忙你的,不用候着我!”
“诺!”
看着在干净的地面上趴着玩的春,岷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人还是要在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
唯有这样,才能享受每一个阶段快乐。
童年的快乐,便是一个人后半生的救赎。
他现在想要恢复童真, 都不可能了,装出来的就是装出来的,就算是你表演的如何好,那也是假的。
收回目光,岷朝着彘圈走去。
盯着豶半晌,确认伤口已经结痂,豶没有问题,便从彘圈旁边离开,毕竟上面便是溷,味道不好闻。
走进书室,岷找出竹片,再一次记录:
“三日后,伤口结痂,豶无恙。”
“记,于五月一日日昳。”
.......
这一日,贾市市亭送来了房契。
“有秩固,此乃此地院落的契书,签字后,便可以生效!”亭父隽将契书递给固:“记得保存好!”
“有劳亭父跑一趟!”
固接过契书,眼中满是笑意:“亭父,里面请!”
“不了!”
隽摇头拒绝:“市亭那边还有事儿,有时间,再行叨扰有秩!”
“亭父慢走!”
“告辞!”
固将隽送走 ,这才走进大门,随手将门关上,眼中带着欣喜。
如今,妾,院落皆有,他们的生活终于是焕然一新了。
而且,明日便是五月一日,也是俸禄发放的时候,如此一来,也可以解燃眉之急。
两日后,便是休沐。
他们便可以找来工匠,完成对于溷以及彘圈的改造。
这个时候,固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生活变得美好,他看到了希望,如今的他,也有能力去守护这一份希望。
从五里到洮里,从清水乡到临洮县。
他们爷孙终于是有了一些抗风险能力。
在这狗日的世道上,有了一席之地。
“家主,后子,早食好了!”芮早已经粟饭端到了石案上,朝着两人,道:“热汤刚好,再过一会儿就凉了!”
“好!”
两人开始进食。
有了芮就是不一样。
家中被收拾的干净,早食也会更为入口一些。
有些事情,女人总是比男人更擅长一些。
而且,有了芮在家,家中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操心了,这对于岷来说,影响不大,但是对于老头子而言,可以节约很多的时间。
这样一来,老头子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未来多活几年。
“岷,最近在学室中,表现如何?”
用完早食,固朝着岷,道:“学室中的课业肯定会比赵族学室更为繁重,你能吃得消么?”
“大父,我没事!”
岷笑了笑,朝着固,道:“学室之中,都还好!”
“众史子都很认真,虽然比赵族学堂要课业繁重!”
“但,孙儿可以坚持下来!”
对于岷而言,这是难得的机会,后世虽然也有典籍流传,但是,早已失去了真意。
而且,他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后世的记载。
但刘邦为正统性,以及后世的皇帝以及儒家,对于大秦大肆抹黑,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想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不管是岷有着何种打算, 都要去了解这个时代。
而读书,便是最好的了解方式。
特别是后面,会学到兵法以及礼仪,这对于岷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的知识,后世学的太少。
至于礼仪,早已失传了。
对于礼仪,岷一直都很感兴趣。
在他看来,只有一个古老的文明,经历漫长的岁月,文明极为的兴盛,才会诞生出各种繁琐,却又有寓意的礼仪。
至于兵法,他虽然行走于黑暗,对于用兵自然是也有过经验。
但,那都是建立在现代化作战的基础上,在这个时代,根本不适用。
若是有无线电,以及热武器,让岷来,可以训练出来一支精锐,斩将夺旗都不是问题。
但是,仅仅依靠冷兵器,训练一群亲卫不是问题。
但是,训练上万人,如何指挥上万人作战,没有系统的培训,根本做不到。
这个时代的武将,几乎都是出自将门世家。
要么出自学室,得到了高人教导,身后站着不朽的传承。
哪怕是那位大秦的武安君,也不是一如岷这样的庶民。
........
第68章 等孙儿长大,便捉来,六国王女,为大父舞!
四月三十日。
明日便是五月一日,这在后世劳动节,属于天下黔首的节日。
虽然也变质了。
劳动人民,在五一嘎嘎干活,也只有秦吏才会休沐。
站在院落中,岷心头突然生出一抹豪情,他想要尝试着去改变这个天下,去改变这个世道。
岷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
自身才华横溢,也曾位高权重。
前世今生,他真正佩服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就算是对于始皇帝,也只是好奇大于佩服。
他也想干一番前所未有的事业。
一如他佩服的那位,给予天下黎庶地位,让他们站起来,堂堂正正的活着。
当秦王政将皇权高高捧起。
他也要将天下黔首高高举起!
不管最后能不能够做到。
但,至少岷终于是在这个时代,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也许这个念头,一直在他的潜意识里。
也许是上一次去贾市,看到了人与牛马同栏的刺激。
也许.........
阳光穿透桑树而下,落在岷的身上。
让岷在这一刻,浑身发着光。
他找到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他想去,为天下黎庶,求一个公平!
午间的风,依旧温热,岷这一刻,想到了很多。
老头子去点卯,芮哄着孩子睡觉。
石案下边上,艾草被点燃,青烟袅袅。
许久,芮带着背篓出门,其余采摘猪草。
院落中,只剩下了岷一个人。
没有冰块的夏天,很是难熬,这个时代,也没有西瓜,解暑之物有,但,那都是权贵口中之物。
穷人,清凉的井水便是唯一的选择。
人生多艰!
喝了一口白水,岷转身走进了书室,他没有再去采艾,也没有去采摘猪草。
有了芮,这些事情,也不需要他来做。
现在,他最应该做的便是读书,练习书法,为两年后的学室考核做准备。
饿不死了!
岷对于做生意的念头,就没有当初那么迫切,虽然也在一步一步的计划着,但,他心里清楚,生意改变不了这个世道。
想要改变这个世道,唯一的办法,便是走上高位。
所以,读书,几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六年之后,他要以首名的身份,踏足那座王城,大秦的权力中枢。
........
在学室的时间,匆匆而过。
这一日,老头子休沐,找来了工匠,开始修缮彘圈以及溷。
由于老头子领了俸禄,还了老里典两百钱,得知消息的老里典,带着洮里青壮,前来帮忙。
下市末,便已经修好了溷与彘圈。
如今,彘与豕以及豶各自在自己的圈中,老头子正在招呼着洮里青壮吃晚食,喝浊酒。
岷在书室中,提笔写下:
五月三日,彘,豕,豶分开圈养,豶居其中,溷与圈分离。
他自然是知晓,各种方法,也记得住母猪育种以及产后护理手册,但是,他不能一下子拿出来。
至少,在拿出来之前,他要有一切变得有迹可循,一切便变得水到渠成。
唯有如此,在拿出来的时候,就算是如何石破天惊,也会有说法,天下人也会相信。
在这一点上,岷一直都很慎重。
纵然是他知晓全部的步骤,依旧是在大秦写日记。
篝火升腾。
院落中,坐满了洮里的青壮,二两浊酒下肚,彼此的关系被迅速拉进。
这是固来到洮里以来,第一次与这些邻居打交道。
一直到,月上柳梢头,众人这才告辞离去。
固将众人送走,这才回到了院落中,坐在石案上,看着岷,道:“这个月,又要节衣缩食了!”
“大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喝了一口白水,岷脸上露出灿烂笑容,道:“总有一天,我们会不再为了生活而担忧!”
“相比于两月之前,我们的情况,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喝完最后的白水,岷朝着固开口,道:“大父,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好!”
日子平凡,却有烟火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光是岷在长大,春也是变得强壮。
经过一个半月的休养,芮终于是恢复了过来,身上的少府气息浓郁,各项事宜,也有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七月十五。
这是岷的诞日。
过了这一日,岷就满五岁,虚六岁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仪式,只是这一日,固带来了陇右酒肆的糕点,打了二两浊酒,也买了半斤羊肉。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最丰盛的一次晚食。
特别是欠债以来,他们几乎都是豆饭与粟饭,偶尔的肉食,也只是肉羹。
芮的厨艺有所长进,在岷的提点下,饭菜也是越发的可口。
在固与岷祭祀了祠木后,终于是开饭了。
这一日,芮与春也上了桌。
这在这个时代,是不被允许的。
隶臣妾的地位很低下。
但是,岷没有在意,他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这种观念不深。
除此之外,便是他过生日,只有他与老头子,太过于孤单了。
好不容易过生日,自然是要热闹一些。
头顶之上,明月高悬,这让岷有些思乡。
那片黄土地上,那两座坟茔,如今是否还在。
喝了一口浊酒,固脸上满是笑容,岷过诞日,这意味着,他的孙儿,又无病无灾的过了一年。
固最大的心愿,便是岷平安长大。
这一刻,他自然是很欣慰。
察觉到老头子的目光,岷不由压下思索,朝着固,道:“大父,多吃点肉,少喝点酒!”
“好好保重身体,等孙儿长大,带你去喝这个天下最烈的酒!”
岷喝了一口白水,眼中浮现一抹锋芒:“等孙儿长大,便捉来,六国王女,为大父舞!”
“取来七国王室藏酒,供大父饮!”
“哈哈哈........”
这一刻,有些上头的固,大笑一声,拍案,道:“我大秦男儿,自当如此!”
“岂曰无衣,岂曰无衣........”
也许是岷的话,刺激了固心头的热血。
也许是浊酒上头,固回忆起了往日的峥嵘岁月,一首无衣在院落中吐露,岷竟然听到了一缕杀气。
第69章 若是有朝一日,他也想去骊山看看。
农忙结束。
再有一月余便是收获之时。
整个大秦都陷入了平静之中,农人在休养,为接下来的收获季节做最后的准备。
就连临洮县城,都显得比往常繁华了。
农人闲暇,有了购买力,商贾往来。
纵然是一个偏僻的小县城,也是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样的场景,岷还是第一见到。
看着来往的行人,脸上带着的笑容,纵然是脸上带着一些营养不良,以及常年劳作的枯黄,但,他们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这里是大秦故土。
远离战争!
虽然有徭役,也要赋税,但,他们至少活得下去。
秦法森严,对于秦吏的约束很大。
但凡是努力劳作的人, 都不至于饿死。
当然了,战败以及大灾之年另算。
行走在街巷,感受着人间烟火气,岷觉得自己有了更大的动力。
如今的岷,终究不是大秦最底层那些农人,甚至于隶臣妾,自然无法感同身受他们的苦楚。
在大秦,甚至于整个中原大地之上,隶臣妾,不属于国人百姓。
国人百姓才是人,而隶臣妾,属于刑徒,被剥夺了人权,只是保障他们的生命权。
若是有朝一日,他也想去骊山看看。
经济,商贾,他最为在行,而这些,则是大秦最为欠缺的。
阳光从天而降,穿过街巷两边的大树,落下点点光斑。
仿佛上天织成的格子,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行走在其间,岷心情罕见的轻松了起来。
固看着变得开怀的岷,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现在的岷,才像是一个少年。
昨日是岷的诞日。
今日正巧休沐,他们爷孙也是有时间出来转转,不至于一直待在室。
洮水奔流,蜿蜒而过。
临洮县,便是因为洮水横穿而得名。
河风荡漾,洮水清澈,鱼虾遨游,清晰可见。
如今正值禁渔时节。
也没有渔人在捕捞。
临洮县,属于内陆小县城,在这里主要是以游牧以及农耕为主,偶尔也有渔猎,但,少之又少。
并不多见!
而且,渔猎很是危险,没有经验的人,往往成为洮水之中的浮尸。
每一年,临洮县府都会打捞上来一两具。
所以,除非是没有办法,遭遇了灾荒之年,临洮县的渔猎基本上看不见。
就算是隶臣妾,都惜命。
更何况是大秦的普通黎庶,相比于隶臣妾,他们有更多的出路与希望。
“岷,你在想什么呢?”
固在一块大石上落座,目光幽幽,道:“如今已经是七月中,马上就是收获之时!”
“岁首将至,老夫会越来越忙!”
望着河水,岷没有回答。
接下来,固自然是会忙碌,至少也要天天留守县府。
不光是临近岁首,收成之后的缴纳赋税,还有河内大决,必然会在岁首之前落下帷幕。
这一战,不可能拖得太久。
大秦朝堂之上,有的是有远见之人,冬战,本就是十分的困难。
也就只有大秦武安君白起,进行了冬战河内。
但是,这样的传奇,基本上不能被复制。
毕竟,那位武安君,一人之威压得山东六国抬不起头来。
在那个时代,在大秦,甚至于在山东六国,最让人耳熟能详的名字,不是秦王嬴稷,也不是山东六国之王,而是大秦武安君白起。
特别是长平大决之后,白起之名,可令赵人孺子止哭。
念头转动,岷突然笑了笑,道:“大父放心,室中有孙儿,还有芮!”
“只是大父要照顾好自己!”
“清水乡各地,路道并不好走!”
“也容易激起民变!”
“大父要小心!”
“嗯!”
点了点头,固对于此事的危险,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这些日子,他跟随着奋学习,对于有秩的工作范围,以及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早已记在了心中。
“这一次前往征收赋税,乃是老夫第一次去,自然会跟随着老有秩,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今年不是灾荒之年!”
“田地里庄稼的长势也算喜人!”
闻言,岷没有反驳,农人靠天吃饭,变数太多了。
快要成熟的时候,一场大风,一场冰雹,都有可能绝收。
这才是七月。
若是来一场蝗灾,亦或者来一场暴雨,引发洪水.......
农人 ,完全是要靠老天爷赏饭吃。
光靠自己勤劳,有些时候,并非就能丰收。
“大父,五里的田地,现在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收割之时,牛叔他们估计也顾不上!”
收成之时,那一段时间不会太长。
五里家家户户都有田地,牛叔自然也是,一旦忙起来,只怕是顾不上他们的田地。
抢收!
用这个抢字,就可以看出收成之时,时间的紧迫。
“等快要收割之时,老夫带着芮走一趟五里,那里的院落还在,可以住人!”
迎着河风,固沉吟许久,道:“也不能让绝收,那可就是浪费了,我们也需要缴纳赋税!”
“这件事,不能光靠着你牛叔!”
........
五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牛叔正在院落中喝清水。
自从担任里典以来,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牛叔脸上的皱纹都带着笑。
“牛,如今已是七月中,距离收成,也不过是一个半月时间!”
牛婶在一旁的石案后落座,眼中带着担忧:“收成之时,时间太紧张,我们是不是通知一声有秩?”
“我怕等收割完我们的,再收有秩家的,会太迟了!”
“今年的庄稼长势不错,总不能因为忙不过来,浪费了吧?”
“唉!”
这一刻,牛也是长叹一声:“前一段时间,我得到的消息,岷孺子已经进了学室,成为了尸子!”
“有秩,只怕是没有时间!”
“不过,我送信于临洮县府,问一问有秩!”
说到这里,牛语气有些无奈:“不过,你也别多抱希望!”
“有秩终究是断臂,而且人在临洮县,距离清水乡距离不远,回来一趟不容易。”
“嗯!”
牛婶也是点了点头。
对于固,他们两口子都很感激。
要不是固,牛也不会成为五里里典,也不会认识赵族三老之一,让其子嗣 进入赵族学室。
这一切都是大恩大德!
第70章 大秦的王,都善于兵!
在牛看来,固年岁大了。
来回一趟不容易,而且,自己受恩于固。
这些田地的收成,他们会得到一部分,所以,心头有些犹豫。
若不是收成时间紧张,他都不愿意告诉固。
喝了一口清水,牛起身,道:“你在家中等着 ,我去清水亭,将信件寄往县府!”
“好!”
民以食为天!
每一年的收成便是最重要的时间点。
就算是朝廷,也会举行祭祀,以求丰收。
在这个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重要了。
所以,但凡是大决,都会避开收成以及农忙,要不然,青壮与收成的双重损失,会让一个国家根基遭受动荡。
特别是自从商君变法以后,大秦以耕战立国,对于农人的重视前所未有,种地种的好,甚至于可以赐爵。
虽然只是民爵,但,也很不错了。
站在洮水岸边,爷孙两人都有些享受这一刻的生活。
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了。
........
“上将军,斥候传来消息,蒙骜已经撤军向野王方向,朝着函谷关方向的是桓齮!”
中军司马走进幕府,朝着魏无忌,道:“我们是追击桓齮部,还是转道追击蒙武主力?”
闻言,魏无忌眼中掠过一抹肃然:“舆图!”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打开一卷羊皮地图:“上将军, 舆图已备好!”
魏无忌看着舆图,眼中掠过一抹精光:“鞠武!”
“末将在!”
这一刻,魏无忌从舆图上收回目光,朝着下首的鞠武,道:“由你率领五万大军,追杀桓齮部!”
“本将不要求你与之决战!”
“只要是拖住桓齮就行!”
“本将亲率联军主力围杀蒙武,你必须要拖住桓齮所部,不能让其支援蒙武!”
“诺!”
点头答应一声,鞠武神色肃然。
他自然是清楚,桓齮也不是简单之人。
而且,桓齮退向函谷关方向,很容易得到大秦锐士的支援。
纵然只是拖住桓齮,依旧是很艰难的事情。
“请上将军放心,末将这就出发,一定拖住桓齮,为上将军对决蒙武,争取时间与空间!”
“好!”
魏无忌深深地看了一眼鞠武:“鞠武将军保重!”
“联军万胜!”
这一刻,鞠武大喝一声,走出了幕府。
魏无忌收回目光,语气肃然,道:“传令大军,昼夜开拔,追击蒙骜大军!”
“诺!”
蒙骜的意图,清晰可见。
别说是魏无忌了,就算是其余诸将也都看出来了。
蒙骜明显是要大决于河内!
也正是因为大家都看出来。
这一刻,幕府之中,气氛有些沉重。
面对大秦的上将军,他们也没有多少底气。
毕竟,若是论层次,他们也就是一个层面的武将。
“诸位,还愣着干什么?”
魏无忌挥了挥手,道:“立即出发,我们不能给蒙骜太多的时间,我军数量占据优势,当决于平野!”
“诺!”
........
“上将军,斥候传来消息,魏无忌分兵了!”
中军司马朝着蒙骜,道:“燕国主将鞠武率领五万大军追杀桓齮将军,六国联军主力转道而来!”
闻言,蒙骜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朝着中军司马,道:“晓令各部,令桓齮将鞠武所部引入蒲版!”
“令蒙武出函谷关,设伏蒲版,吃掉鞠武部!”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转身离去。
这一刻,蒙骜眼中掠过一抹狠辣,道:“大军立即赶赴野王,在河雍之地铺排,等到六国联军杀到!”
“诺!”
一道道军令下达,蒙骜与魏无忌都在为最后的胜利做铺排。
河雍之地,便是大决之处。
章台宫。
吕不韦走进章台宫,态度恭敬:“臣吕不韦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仲父不必多礼!”
秦王政转身走下御案,将吕不韦扶起,道:“仲父此番入章台宫,不知有何吩咐?”
“大王在看舆图?”
吕不韦没有回答,而是目光落在章台宫中巨大的地图上,笑着问道。
“嗯!”
秦王政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道:“寡人对于上将军,依旧是有些担忧!”
“六国联军势重!”
这一刻,吕不韦走到舆图之前,打量着一眼,道:“大王,认为上将军与魏无忌会决于何处?”
闻言,秦王政手持丈杆,落在了河雍:“寡人这些天,也看了上将军送来的军报,以及斥候传来的文书。”
“上将军想要与魏无忌大决,在重创六国联军的同时保存实力,最好的决战之地便是河雍!”
“只是这样一来,上将军必败!”
听完秦王政的分析,吕不韦也是点了点头:“大王说的没有错,此战,上将军没有胜算!”
“若是鞠武所部,被蒙武与桓齮解决,保存的力量会大一些!”
“以寡击众,本身便是最为凶险的事情!”
说到这里,吕不韦话锋一转,道:“大王不必为此担忧,此战,非人力可以扭转!”
“只要上将军保存主力大军,对于大秦便是大胜!”
“行人署正在奔走,等蒲版战事结束,想来坚不可摧的六国联军,将会生出龌龊!”
“大王,为王者,不要拘泥于一城一地的丧失,亦或者计较一场战争的失败。”
“这一次,我大秦,最重要的是挫败六国合纵!”
“只要六国合纵被破坏,六国联军就是一个笑话!”
“六国合纵不破,纵然是上将军击败了六国联军,不出半年,就会又有六国联军出现!”
这一刻,秦王政朝着吕不韦拱手:“多谢仲父教诲!”
“嗯!”
吕不韦受了秦王政这一礼,然后开口,道:“大王,秦人以秦法与耕战立国,除了日常的学习以及文书的阅读之外,也需要重视弓马以及兵法!”
“大秦的王,不能不善弓马,不懂用兵!”
“大王不需要像武王那般勇猛,但也不能落下太多,臣当初让蒙恬与蒙毅伴读,便是为了让大王熟悉弓马与兵。”
“大秦的王,都善于兵!”
第71章 芮,你郎君,当初从事的什么商贾?
大秦的王,至少要知兵!
这是最低的要求!
孝公出自军旅,继位之前,一直都在军中厮杀。
惠文王受教于公子虔,也能在训练场上,搏杀大秦锐士而不败。
武王更是天赋异禀,亲上战场,斩将夺城。
昭襄王也不曾亲赴前线。
先王也曾领军东出。
大秦的王,必须要弓马娴熟,必须要知兵。
得益于先祖血脉,秦王政的条件很好,而本身也很聪慧,不说上战场,至少弓马已经不逊色蒙毅多少。
“多谢仲父,寡人记住了。”
这一刻,秦王政一脸诚恳,他清楚,吕不韦说的是对的。
秦人虎狼也!
大秦以武立国,以军功着世,自然要擅长弓马知兵。
“大王聪慧,老臣就是不说,大王迟早也会想明白!”
吕不韦态度恭敬,至少此刻是恭敬,道:“大王,不必忧心战事,此战的结果已经注定!”
“嗯!”
微微点头,秦王政目光落在吕不韦的身上,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仲父,还未回答寡人之前的问题呢?”
闻言,吕不韦笑着,道:“大王,已经七月中,秋收在即,大秦也该是准备祭祀稷神御白帝了!”
“好!”
秦王政点了点头,朝着吕不韦,道:“此事由仲父协调,由太仆官署操持,到时候寡人亲至!”
“诺!”
这一刻,吕不韦有些欲言又止。
秦王政当做没有看到。
这些年,他也读了很多书,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如今,他年纪尚轻,在尚未加冠亲政前,很难接触到军队。
自然而然,祭祀之权,他不想旁落。
吕不韦离去,心底对于秦王政有了一个更深的认知。
很显然,这位年轻王也在蠢蠢欲动,而且很聪明的知晓自己能要什么,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站在章台宫中,秦王政目送吕不韦离去,一抹精光落入眼底。
若是他连祭祀之权 ,都拿不到手中,那就真正的沦为傀儡了。
至少,也要在群臣与国人面前经常出现,让他们知晓,大秦有王,有一位年轻的王。
许久,秦王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地图上。
纵然结局已定。
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不管是蒙骜的身份,还是蒙骜所率的大秦锐士,都是大秦根基所在。
他作为秦王,又岂能不上心。
尚未成长起来的他,心中依旧存着善良。
当年,他在邯郸,见过战败后的凄惨,孤儿寡母,户户白绫。
........
这一日 ,三星亭的亭父上门。
送来了来自五里的信件。
固将信件递给了岷,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岷,看一看!”
“好!”
从固手中接过信件,岷从竹筒中取出竹片,很显然,这是牛叔找人代写,而且代写者,水平一般般。
“大父,是牛叔送来的信!”
将竹片放在案头,岷朝着固解释,道:“秋收在即,庄稼长势喜人,牛叔怕秋收太紧,耽误了,询问大父的意思!”
“岷回信你牛叔!”
固思考了片刻,朝着岷,道:“就按照之前老夫说的那样,让芮到时候前往五里帮忙!”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转身走进了书室,铺开竹片,然后研墨,将回信写好,放在案头等着风干。
“大父,是我去三星亭还是大父去?”
“老夫去!”
固喝了一口热汤,招呼岷,道:“早食好了,赶紧的!”
“老夫去点卯的过程中,顺带交给三星亭亭父!”
“好!”
岷在石案后落座,开始扒拉豆饭。
就着热汤,让自己咽下去。
现在的岷,看到院落中的鸡仔,双眸发光,若不是太小,正在长,岷这个时候,都上手了。
这些小鸡仔,都是土鸡。
生长周期一般都在四到六个月。
想要等到长大,至少也要到岁首。
“别盯着了,不是刚吃了羊肉么?”
固看到岷的余光一直在盯着院落中的鸡仔,忍不住打趣,道:“要不,你去抓只啃?”
收回目光,岷摇头,道:“孙儿又不是蛮夷,尚不至于茹毛饮血!”
早食刚完,便有小雨淅沥沥而下。
芮去清洗餐具,固将春抱进了中间的主屋,岷也是走进书室,将竹片装进竹筒中,交给了固。
这些信件,要在三星亭中进行泥封,然后送往各地。
当然了,这不是免费的,需要收费。
从岷手中成接过竹筒,固带着一把破旧竹伞,便在雨中走出了大门。
淅沥沥的雨滴落在了伞面,连成线滴落而下。
人生无奈,纵然是下雨天,也要前往官府点卯。
将支踵前移,岷坐在书室门口,望着雨幕,听着隔壁哄孩子的歌谣,打发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静怡时光。
“后子,雨天阴凉,还是在主屋中好一些,要不然会留下病根!”芮哄睡了春,走出主屋,便看到了岷,忍不住提醒,道。
“嗯!”
微微点头,岷看着芮,道:“芮,你郎君,当初从事的什么商贾?”
虽然不解岷的意思。
但是,芮也没有隐瞒,如实说到,道:“禀后子,亡夫原先从事粗布等!”
“后来听人劝说,从事了青铜器........”
固了解过事情的经过,但,没有告诉岷。
光是从芮的这一番话,他就清楚,芮的那位郎君,是被人坑了。
一个无权无势,背后有没有站着大人物的商贾,这得多头铁,敢去做青铜器的生意。
“今日下雨,猪草尚有,你也好好歇息吧!”
说到这里,岷犹豫了一下,朝着芮,道:“在五里,还有一些田地,虽然不多,但也需要收割!”
“等秋收时分,估计需要你去一趟!”
“本来托付给了当地里典,但,方才送来了信件,表示人手不够!”
闻言,芮点了点头,朝着岷行礼,道:“后子放心,到时候,妾便前往五里!”
“嗯!”
点了点头,岷顿了一下,道:“若是不方便带着春,就将春放在里典家中,这一点,大父会交代五里里典的!”
“接下来,大父作为有秩,会很忙,估计顾不上自家秋收!”
第72章 杀牛为礼,割鹿以贺,献于五谷。
人世间,处处有坑!
穷苦人,底层庶民,人生路上荆棘密布,举步维艰。
人生倘若是选错,往往都是万劫不复。
例子就在眼前。
喝了一口白水,岷朝着芮,道:“好好让春长大,也算是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等你户籍转为市籍,再行考虑再婚的事情!”
“要不然,现在你的身份是隶臣妾,也能是找隶臣妾!”
“市籍虽然低贱,但总好过隶臣妾这种刑徒!”
这一刻,芮朝着岷恭敬的肃拜行礼:“妾多谢后子指点!”
在这些日子与岷以及固一起生活的过程中,芮也清楚,当初她的选择,并没有错。
她们虽然不在一起用早食以及晚食,但是,他们吃的都是一样的。
而且,固家中,没有多少活计。
除了秋收需要前往五里之外,每日做早食与晚食,然后喂养彘与鸡犬,同时清扫一些院落。
这种生活状态,甚至于比她原来要轻松些许。
对于这种生活,芮很是珍惜。
芮回到了主屋,岷望着细雨,颇有些无聊。
那些赚钱之道,暂时无法施展,养殖大业进展缓慢,只能是徐徐图之。
家境贫寒,并无多少书籍可读。
丘夫子所赠《封诊式》,岷早已翻看了无数遍,甚至能够倒背如流。
至于《语书》,他也都记住了。
虽然不至于倒背如流。
但,其中的含义,其中的深意,他还是明白的。
如今,他能读的便是《急就篇》,《编年记》以及《日书》与《为吏之道》。
但是,这些书籍,他都没有带回来。
大秦的常用字,不过七千三。
岷早就记住了。
就算是让他现在就去参加学室考核,岷也会通过,只可惜,他年岁太小,进入学室也没有满三年。
只能等!
人太过于聪慧,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烦。
学室之中的众史子,还在为学室考核而担忧。
而岷已经在考虑如何学习到更多的知识,甚至于学习武吏。
只可惜,如今的岷也只能是想想,想要做到这一步,除非是他拿出大功劳,得到特殊的允许。
如今的学室令,允许他借阅书籍,已经是一种恩典。
在这个书籍被把控的年代,这种学室的出现,本身便是一种进步。
这一场雨,起的突兀,结束的也很突然。
下市末 ,便已是乌云驱散,光明洒进人间。
这一刻的天空蓝的透彻,仿佛被洗尽铅华,只留下了最初的纯粹。
坐在大石上,岷拿着一块洮水石在磨,他准备将这一块石头磨平。
虽然很是缓慢,但,事在人为。
少年人的好奇,终究是要在这人世间留下些许痕迹。
凭空而出的物件,那就只有妖孽才可以做到,一个人生活在这种吃人的世道,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谋己。
岷从来都是一个惜命之人。
若是一件东西拿出来,可以得到很大的利益,却不能保证他的安全,岷就算是放弃利益,也不会拿出来 。
人都是自私的。
更何况,岷来自哪个利己主义兴盛的年代。
........
“岷,你在干什么呢?”
固从县府回来,看到岷一直在磨着石头,不由得开口,道。
“大父回来了啊?”
岷朝着固笑了笑,然后举起手中洮水石:“这块洮水石不错,孙儿试试能不能磨平,用来压竹简!”
“反正也是闲着!”
“哈哈哈.......”
固大笑一声,没有多言,而是走进了主屋,去换干的褐衣。
在家中,他们都穿的褐衣。
也就只有岷前往学室,才会穿常衣,穿戴整齐,以示对于知识的尊重。
“再过半月便要社祭,到时候,大父带你去看!”还好干褐衣的固,走出来朝着岷,道。
“社祭么?”
在这个时代,祭祀是很重要的事一件事。
不管是对于国家,还是对于庶民。
特别是社祭!
这可是与郊祭并列的大祭。
这是举国性质的祭祀。
而且,周礼规定,天子将祭,必先习射于泽。
这种射礼,一般都是要求秦王亲自射万兽,祭祀于咸阳。
在临洮县这种贫瘠之地,一般都是县令主祭。
《孝经》记载:社,土地之主,地广不可尽敬,故封土以报功!
社祭,一年祭祀四次,分别为春夏秋冬各一次。
其中 以冬祭最重,称之为大割,要大杀群牲割而报功。
如今,这一次社祭,只不过是常祭。
也就是县令杀羊,供奉五谷,以稷神,以求丰收。
压下心中所想,岷朝着老头子点头,道:“好!”
社祭,这种活动,一直流传到了后世,被称之为社火。
见到岷点头,固想了想,道:“社祭,这一次也只是秋祭,现在距离秋祭,还有一月时间!”
“当年老夫途径咸阳,见过昭襄王冬祭!”
“杀牛为礼,割鹿以贺,在场庶人,皆可食之!”
“那场面,才是一个厚重!”
“然后冬祭后,便是举国大酺,宵禁之令取消,火龙流于街巷,商贾兴于街,庶人纷纷走出家门,好不热闹!”
岷能够听得出来,固语气中的怀念。
人在老了的时候,就会怀念少年时的青葱岁月与峥嵘。
固也不例外。
这一刻,岷也是心中生出一抹好奇,朝着固,道:“大父,等孙儿以后带你去观大王郊社之祭!”
这个时代,对于他最为吸引的便是那些礼仪了。
后世 ,连冠礼都已经消亡,更何况是其他的祭祀。
也只有祭祖大典,每一年都会在天水上演。
岷当年也去过,虽然不够肃穆。
但,依旧是给人一种大气磅礴。
“哈哈哈.......”
这一刻,固也是大笑,心满意足的吃下了岷给他画的大饼:“大父等着!”
“想来岷,一定会走到那一步,亲眼目睹我大秦社祭之重!”
“哈哈哈........”
此时,岷也是笑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冬祭,那是对于大城,对于咸阳,对于大秦而言,具有更深远的意义。
但是,对于临洮县这种小城,冬祭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与五谷息息相关的春祭以及秋祭!
第73章 秦法十八种
社祭!
关系重大。
特别是这一场秋祭,为了秋收,大秦朝野上下都很重视。
甚至于不需要国府政令,各地县令都开始了准备秋祭诸事,临洮县也是如此,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中。
半个月时间,并不长。
县府需要从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
要知道,秋祭看似只有半天,但,极为的繁琐,想要准备周全,绝非旦夕之事。
而是关系到了临洮县上上下下。
这是青禾担任临洮县令以来的第一次秋祭,自然是要办的漂亮。
要不然,青禾这一年的考核,就会被评差,拥有一个污点。
作为县令,连秋祭都主持不好,这就是态度与能力双重的问题,一旦出现意外,青禾升迁的路,基本上算是断绝了。
除非是,后面青禾能力非凡,得到了大人物的赏识,才能打破这种桎梏。
作为一个普通的官吏,背后没有站着大人物,履历优点,便是他升迁最大的保障。
这一日,临洮令青禾亲自找上了临洮丞呪。
秋祭乃是临洮县的大事!
特别是刚刚升迁为临洮令的青禾而言,更是如此。
对于县丞呪也是如此。
毕竟,他也是这一次升迁上来,第一次在临洮县担任县丞,主持秋祭。
由于临洮令与临洮丞,都是最新升迁的,这是他们任内第一次社祭,两人都很是重视。
于是,临洮县的官吏得到消息全员待命,等待着县府传出来的命令。
在秋祭紧张的气氛下,临洮县官吏的忙碌,集中表现在了固的身上。
这些日子以来,固早出晚归,几乎整个人都泡在官府之中。
为了秋祭发光发热。
相比于固,岷受到的影响并不大,诸般课业也没有落下。
秋祭与学室,同样重要。
特别是,如今大秦正值用人之际,对于学室培养史子,也比往日更为的重视。
只不过,这一段时间前往学室的时间,从上午换成了下午。
伴随着他们学习的加深,对于常用字的掌握数量,授业的教本,也逐渐的多了起来。
如今,他们将要学习秦法教本。
对于学室史子而言,秦法的学习,往往在最后。
也就是当常用字学习之后,而负责教导秦法教本的令史,前一段时间,一直在陇西郡出差,所以,一直就耽搁了下去。
这也是岷虽然有时间,却没有抄录秦法教本的原因。
大日高悬,散落人间暖意。
正值秋高气爽之际,蚊虫飞舞,蝉鸣阵阵,恰逢一阵风来,带走闷热,留下一阵清凉。
学舍中,众史子都在等待。
一刻钟后,令史忠走进了学舍, 望着众史子,道:“如今,尔等都掌握了大多数常用字,今日,便教授秦法!”
“老夫是你们的教导秦法的令史,忠!”
这一刻,众史子起身,朝着令史忠恭敬行礼:“我等见过令史!”
“落座!”
“诺!”
等众人都落座,令史忠开口,道:“学室中的法令教本,主要是《秦律十八种》,共一百零八条!”
“《除吏律》,《游士律》,《除史子律》,《中劳律》,《藏律》,《公车司马猎律》,《牛羊课》,《傅律》,《敦表律》,《捕盗律》,《戌律》,《工律》,《金布律》.......”
“除此之外,尚有《法律答问》,共一百八十七条,其文多为历代先王时期律法解释!”
说到这里,令史忠话锋一转,道:“秦法,将会伴随着秦人的一生,尔等作为史子,更需要熟读秦法条例!”
“我们最先学的是《除史子律》........”
“今日,便先行抄录《秦律十八种》,每一个史子选择一种,抄录结束,便换过来抄录!”
“诺!”
点头答应一声,众史子上前,从高台之上的书案上,分别拿走一卷竹简,然后开始研墨,准备誊抄。
岷打开羊皮袋,取出竹简,上书:除吏律三个大字。
按照往常的习惯,岷没有第一时间去誊抄,而是打开竹简,看了起来。
.......
“县、都官、十二郡免除吏及佐、一律以十二月朔日免除,尽三月而止。”
“其有死亡及故有缺者,为补之,毋须时。”
......
《除吏律》字数不多。
是对于各级官吏,不合格,以及升迁,惩罚等,进行了具体的规定。
看完之后,岷方才动笔。
一笔一划,岷写的很是工整,他没有追求快,而是追求准确。
《除吏律》的字数不多,今日可以轻松誊抄完。
所以,他没有必要去争取时间。
只是一想到高台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岷就有头大。
纵然是学室之中的干净竹简,对于他们这些史子,几乎是按照成本价来授予,但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老头子的俸禄,偿还了一部分债务之后,本身就变得有些紧张。
毕竟,如今的室中,不光是他们爷孙,还多了芮以及春两张嘴。
虽然秋收在即,他们在五里的那些田地,也快要丰收了,只是缴纳赋税之后,给牛叔一家一些,也不会剩下太多。
想要购买竹简,就要从牙缝中抠钱。
而且,学室令给了他特权,可以借阅学室中的各种书籍,这些书籍,岷也要誊抄,一来是为了练字,二来他也不可能长时间带回室。
这样一来,他需要的竹简的数量,就远远超过了这些史子。
这让岷,心中颇为无奈。
他在室中的布置,需要时间去发酵。
不论是彘豕,亦或者鸡,都需要时间去成长。
如今已经快要八月,硝石制冰以及艾条,用处不大,而且,芮尚未观察结束,可以说是,各种条件都不成熟。
岷其实清楚,当下他唯一能够生财的便是渔猎。
转念一想,岷就压下了这个念头。
除非是发生灾荒,他与老头子快要饿死了,否则,他不会走渔猎的路子。
老头子年岁大了,又是独臂,根本就不适合渔猎。
风险比其他人,要高出一倍不止。
这个时候,岷已经将第一段誊抄完,活动了一下手腕,压下心中思绪,开始对于第二段进行誊抄。
.......
第74章 七月二十八日,观豶,疑:劁后,更易生长?
“除吏、尉,已除之,乃令视事及遣之。”
“..........”
“啬夫之送见它官者,不得除其故官佐、吏以之新官。”
........
他们最为常见的这便是这几种秦律。
至于《行书律》,《军爵律》,《属邦律》,《传食律》等暂时不需要他们学习。
许久,岷终于是誊抄完《除吏律》,但他没有换一种,继续誊抄。
一来时间不多,根本来不及。
而且《除史子律》他也置换不过来,就算是上一个史子誊抄结束,也轮不到他。
临洮县学室中,众史子,只有他是一个例外。
他不需要参与公田劳作,又是插班进来的,自然不会轻易被人接纳。
而且,他也没有刻意与众史子交流,拉近关系。
不管是亲疏远近,还是书案的位置,他都不可能在第二次就置换到《除史子律》。
检查了一遍自己誊写的《除吏律》,见没有差错后,方才在竹简的北面,第一片竹简中间写下了除吏律三个大字。
在竹片最下方,写下了岷。
做完这一切,岷便将《除吏律》铺开,开始从第一行熟读,争取全部都背诵下来。
舂日中(18点)。
令史忠开口:“今日授业结束,将竹简奉还!”
“诺!”
岷将《除吏律》卷起,用粗布扎住,然后装进羊皮袋,放在了高台上的书案,这才回到自己的书案上,整理削刀以及砚板,管笔等。
将一切都收拾好,岷这才将自己誊抄的《除吏律》卷起,用粗布条扎住,走到了学舍门口,朝着令史忠拱手,这才转身而去。
望着岷离去,令史忠眼中浮现一抹笑意。
对于岷,他有所关注 。
毕竟,相比于众史子,岷实在是太另类了。
他虽然人不在临洮县,但也是学室的一份子,自然是听过过一些传闻,回到临洮县,也曾看过一篇《毛诬告松盗牛案》。
他与学室令的评价一样。
这是一个可造之材!
若是培养一下,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作为令史,肩负着为国选材的重担,而且,但凡是是个人,都好为人师。
更何况,还是遇见了聪慧的。
.........
从学室中出来,岷也没有心思闲逛,便直接回了家中。
毕竟,他还拿着《除吏律》。
他才五岁多,一个人在外面,多少有些危险。
敲了敲门。
大黄没有叫声,芮走上前来打开大门,连忙行礼,道:“后子!”
“嗯,大父回来了么?”
闻言,芮关上大门,重新插好门闩:“家主尚未回来,按照这些日子的情况,家主回来,大概会在牛羊入!”
“嗯!”
点了点头,岷朝着书室走去。
.........
在大秦,有十二时辰。
分别是:鸡鸣(丑时:1——2:59)。
平旦(寅时:3——4:59),日出(卯时:5——6:59),食时(辰时:7——8:59),莫食(巳时:9——10:59),日中(午时:11——12:59)。
日昳(未时:13——14:59),下市(申时:15——16:59),舂日(酉时:17——18:59),牛羊入(戌时:19——20:59)。
黄昏(亥时:21——22:59),入定(子时23——00:59)。
这个时间点划分,被记载于《日书-生子》,作为大秦朝野上下的统一时间划定。
以往老头子从县府回来,大多数都在舂日末。
这几日,由于为了准备秋祭,几乎天天都在牛羊入中,才到来。
“芮,提前准备晚食,大父来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岷走出书室,朝着芮,道:“要不然,等大父来在准备晚食,会很迟!”
“灯膏光点太小,也不方便!”
“诺!”
点了点头,芮连忙去收拾。
等牛羊入,就算是这七月,天色也会很快就黑下来,没有风灯,光靠灯膏,会带来很多不便。
而且,这对于本就钱粮有些紧张的家中,带来更大的压力。
芮去准备晚食,岷来到了豶圈中,看了一眼,如今豶长的很健康,而且,比彘与豕明显要大一圈。
片刻后,岷返回书室,找出竹片开始记录:
“七月二十八日,观豶,健康,与同期彘,豕相比,性温和,体形大一圈,疑:劁后,豶更易生长?”
放下管笔,岷等到竹片上笔记风干,这才重新放在书架上。
他的养殖大业尚未开始,但是,劁猪术的问世,却已经提升了好几倍,在大秦,十月岁首,便到了宰杀之时。
虽然豶不会长大的太大,却可以判断肉质。
一旦到时候,确定豶生长比彘与豕快,而且,肉质鲜美,没有了腥骚味,便可以朝着临洮县府,上呈劁猪术以及劁猪术后手册。
到时候,就算是不能给老头子升迁,却也会让他们爷孙在临洮县,生存的更为滋润。
甚至于,岷都不希望老头子升迁,而是赏赐给他们一笔钱粮。
毕竟,以他手中东西,想要让老头子升迁,有的是。
如今,他们最缺的不是升迁,而是钱财,毕竟,还背负着三千多钱的借贷。
而且,到时候,芮入了市籍,也需要本钱起家。
就在岷思绪纷杂之时,固回来了。
“后子,家主已经回来!”芮的声音打断了岷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已经天色黑了下来。
“知道了!”
回了一声,岷这才从书室中走了出来,来到了石亭上。
月挂高空,清冷的月华洒落,给人间带来一缕光明。
“大父!”
“嗯!”
见到岷到来,固点了点头,道:“岷快吃晚食,都凉了!”
扒拉着豆饭,岷朝着固,道:“大父,最近会一直忙碌下去么?”
“大概率是!”
固咽下口中的豆饭,喝了一口热汤:“上令与上丞,都是新任,这是他们任内,临洮县第一次秋祭,自然会十分重视!”
“而且,秋祭之后,也就快到了秋收!”
“我们这些有秩以及乡啬夫,游徼都会前往各乡,亭,里,收缴赋税!”
第75章 做官,自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岷心知肚明,这个岁首,不会太平。
河内战败的消息,一旦传来,举国上下都是陷入悲痛与愤慨之中,以秦人的悍勇与好战,求战之声,必将响彻朝野上下。
越要准备再战,必然会征发徭役。
那么固这些郡县的专门负责此事的亭长,有秩,游徼等,都会时刻在岗,以应对任何突发之事。
所以,从秋祭开始,老头子是不可能闲下来的。
秋祭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此战河内大战,进展如何,岷一无所知,自然也不会在此事上多言。
也许有了他这个蝴蝶,大秦这一战大胜,也有一些可能。
当然了,这只是岷自己瞎想。
他这只蝴蝶太小,扇动的翅膀也太少,尚无法形成飓风,刮向咸阳,也刮向中原大地。
将最后一口豆饭下肚,岷眉头未曾施展。
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们也该是要改善伙食了。
这早上粟饭,晚上豆饭的日子,他受够了。
口里除了动物油膏带来的荤腥,没有半点油水,他可不想这一辈子,最后身长只有六尺。
毕竟,在这个时代,但凡是帅哥,身长八尺,那可是标配。
所以,年少时的营养很重要。
从古至今,这个天下,其实都是在看脸的。
从未有所例外!
岷前世,个头只有一米七五,长的也只是中等。
算不上,什么帅哥,只能说是不丑。
自然而然,长高与变帅,就成了岷的执念。
晚食结束,芮开始去清洗餐具。
老头子带着春,一老一少在玩闹,岷在一旁看着满天繁星,念头一下子被拉远。
相比于岷,也许春才算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让老头子有带孩子的乐趣。
一老一少,有笑声传来。
他们终究是大秦的普通庶人,并没有那些高门大户的规矩。
非钟鸣鼎食之家,皆无礼也。
.........
夜色深沉,岷与固打了个招呼,走进书室睡了。
他有些困了。
而且,明日去学室,要上午去。
一想到那堆积如山的竹简,岷决定明日勤快点,多抄录一些。
而且,也该是找学室,购置一些竹简。
毕竟,他接下来都需要。
一夜过去,岷起了一个大早,洗漱了后,见到固走出来,道:“大父,早!”
“岷,你起来这么早?”
“醒了!”
笑着回答了一句,岷话锋一转,道:“大父,需要从学室那边购置一些竹简,您那边还有余钱么?”
“有!”
固点了点头,笑着,道:“室中虽然贫瘠,但是,这些钱财还是必须要花费的!”
“怎么?之前的那些不够了么?”
“嗯,昨日开始学习《秦律十八种》,都需要誊抄,孙儿昨日才誊抄了《除吏律》。”
岷喝了一口粟粥,朝着固,道:“接下来的《金布律》,《徭律》等,都必须要多。”
“这样一来,需要的干净竹简就多!”
“学室的干净竹简,相对于贾市,应该便宜一些,对于史子,只收取工本费!”
“嗯!”
固点了点头,朝着岷,道:“砚板以及墨,管笔都够么?”
这一刻,固的眼中带着很浅的愧疚。
他这个孙儿太过于早熟,在岷学业上,由于岷很自觉,以至于,他都有些忘记了关心。
在固看来,就是他关心不够,才导致,岷开口了,他才清楚,岷在学室中竹简不够。
“大父,管笔与砚板都够,若是可以,也可以要一块墨!”
说到这里,岷随即摇头,道:“不过大父,暂时不需要, 等八月俸禄下来,再买也不迟!”
八月在即!
一切都来得及!
“好!”
这一刻,固也是点了点头。
心中松了一口气,此刻的他,多少有些囊中羞涩。
他一个月的俸禄,大多五百多钱,偿还借贷之后,剩下三百多,现在他们四个人,开销很大。
虽然学室中,竹简的价格不高,但,那也只是相对于市面上不高,并非是价格不高。
“到时候,老夫会去学室!”
“好!”
.........
这一日,临洮令青禾,与县丞呪,亲自驾车前往山中射虎。
作为,任内第一次秋祭,他们自然想要场面浩大一些,内心深处,也有些虔诚。
风调雨顺,临洮县丰收,这对于他们而言,便是政绩。
大秦的官,不好当!
与两人同行的,还有临洮县尉刘青。
刘青乃是大秦锐士五百主转任地方,年岁大了,不适合在军中,自然是担任地方县尉,执掌地方缉盗以及县卒。
“刘县尉,这东山之中,可有秋祭之猎物?”
闻言,刘青看了一眼青禾,彼此也算是共事数年,自然熟悉:“上令,秋祭之物,只能以数量代之!”
“射虎,并非我等擅长!”
“秋祭,还是以安全为主,只要我们猎物的数量上去,秋祭也足够隆重,我临洮县上下,也足够虔诚!”
刘青自然清楚,青禾新任临洮令,呪新任临洮丞,自然新官上任,意气风发,想要做出一些成绩。
但,以他的见识,稳妥才是王道。
特别是,不管是他,还是青禾,亦或者呪,都只是普通人,靠着自己的才能一步一步的爬到这个地步。
他们不宜出错!
这样做,虽然无法出挑,让政绩显着,但,这却是代表着稳当。
而且,作为一县之令,政绩考核很多种,秋祭,其实最为微不足道。
“上令,你我同在临洮县多年,也算是相熟!”
刘青沉吟半晌,朝着青禾,道:“秋祭,也算是政绩的一种,但,并不完全是!”
“只要今年丰收,临洮县上下,缴纳的赋税不够,农人户户有余粮,这便是最大的政绩!”
“一如我等三人,与咸阳无关,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一旦出现意外,在射虎的过程中有人伤亡!”
“事情一旦闹大,就算是秋祭如何的成功,对于上令,以及县丞来说,不仅没有功劳,反而是有过错!”
说到这里,刘青淡然一笑,朝着青禾与呪,道:“这只是老夫的一些个人浅见,你我三人一体同休,方才言之!”
“具体如何,自当由上令决之!”
第76章 县尉刘青
刘青一番话,让三人都沉默了。
刘青说的不错。
他们三人,一个是临洮县令,一个临洮县丞,一个是临洮县尉,秋祭与他们息息相关,但是,政绩考核,同样与他们有关。
他们都清楚,彼此都没有靠山,刘青好歹还是出自军中,多少有些故交。
他们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因为混到了连枷的功劳,才有了今日。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进步很有追求的青禾,更是容不得政绩上出现污点。
没有过人的才华,没有强大的背景,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在没有任何失误上,去争取让履历光鲜一点,从而得到上级的看重。
最后,得以升迁。
特别是青禾与呪。
他们两个人,之所以对于固诸般提携,甚至于为了岷入学室,亲自拜访学室令,就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这一次升迁,节约了多少时间。
沉吟片刻,青禾开口,道:“刘兄说的有道理,秋祭之物,并非要射虎,也并非要射鹿!”
“临洮县,不过是贫瘠之地,纵然是有四禁之令,也有《田律》,这东山之中,也不会太大型的猎物。”
“那就多射杀一些其余猎物,作为秋祭供品,以求五谷丰收!”
“诺!”
点头答应一声,刘青会心一笑。
只要是青禾上道,那么接下来,他们的相处,将会融洽很多。
毕竟,以他们的年岁,以及背景,注定要在临洮县共事数年之久。
数年这都是一个很宽松的预计了。
也许这一辈子,他们三人,都会在临洮县任职,能否意见一致,对于三人很重要。
特别是,他是县尉,这种安全问题,他是第一责任人。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便带着县卒,游徼,有秩,浩浩荡荡的前往了东山狩猎。
轺车隆隆向前。
队伍浩浩荡荡,虽然只有不到两百人,竟给人一种千军万马之势。
轺车上,呪双眸微微眯起,朝着一旁的青禾以及刘青,道:“此番狩猎,县府中的有秩也在其中。”
“上尉,劳烦多照看一下有秩固,尽量不要让他出事!”
闻言,青禾也是点了点头朝着刘青,道:“此事,就劳烦刘县尉了!”
“好!”
这一刻,刘青也是点了点头,他自然是清楚,上一次提拔的各种弯弯绕绕。
心念电闪,刘青笑着,道:“狩猎之后,上令可否介绍这位有秩固,给本尉认识?”
毕竟同在临洮县。
刘青对于固也是有所耳闻,也是清楚,固的孙子,岷,是一个神童。
以前,他不是没有想过接触一下,只是因为很多顾虑,并未成行。
这个人,牵扯到了青禾与呪,他不得不徐徐图之。
一来,他怕青禾与呪多心,二来他毕竟是临洮县尉,就算是折节下交,也不能是他亲自登门。
........
学室之中。
岷正在练习书法,这个时候,令史尚未到来。
他并没有立即去誊抄其余的法律条本。
在岷看来,书法比较重要一点,他的书法越好,誊抄的速度越快。
而且,今日的授业,并非是令史忠。
由于众史子并没有全部都誊抄到《除吏律》以及《除史子律》,令史忠就算是来了,也无法授业。
大概率,令史忠前来,他们还是誊抄法律教本。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着急。
恰好,借这个机会,他也可以将《除吏律》彻底的背下来。
这样一来,也算是一个收获。
念头转动,扶摇继续练习书法,他心里清楚,若是回到了室中,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大秦对于史子的培养,极为的重视。
而且,在学室中,有一些废掉的竹片,虽然无法誊抄律法教本,但是,练习书法却是上佳。
这样一来,岷也不需要花费这部分的钱财。
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对于史子,除了认识常用字之外,书法也是很重要的考核之一。
毕竟,被除为吏,就需要与各种文书打交道。
大篆,笔画本身就多。
若是字迹不够工整,会导致很多字无法读出来。
许久, 令史书到来,看了一眼众史子,道:“最近,县府在准备秋祭,也在准备秋收!”
“我等忙碌,众史子继续誊抄律法教本!”
“诺!”
点头答应一声,众史子纷纷看向了书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纷纷皱起了眉头。
誊抄律法教本,绝非容易的事情。
誊抄一日,手腕酸痛,甚至于会肿胀。
如今这样连续誊抄,十有八九会肿胀,这会影响他们去公田劳作。
秋收将至,他们的劳作,也会越发的频繁。
这一刻,岷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没有这样的苦恼,虽然手腕会肿胀。
但,他已经习惯了,相比于其他人下午还要去公田劳作,得不到休息,他有一下午的时间去恢复。
一念至此,岷将案头上的废竹片收起来,装进一个破布袋,这才走上前去,取了一卷竹简开始抄录。
《公车司马猎律》。
看到这一卷竹简,岷眉头微挑,这一卷法律教本,他们现阶段,其实用不上。
因为公车司马猎律是大秦王族田猎方面法律规定。
公车司马是执掌宫殿司马门的卫士,白天负责警卫宫门,夜间巡视宫廷及传述上奏文书和宫中征召命令。
打量了一眼竹简,岷将竹简打开,平铺在了书案上。
“ 射虎车二乘为曹。
虎未越泛藓,从之,虎还,资一甲,虎失,不得,车资一甲。
虎欲犯,徒出射之,弗得,资一甲。
遂,不得,资一盾。 ”
.........
《公车司马猎律》条文共七十五条。
其中里面的奖赏与惩罚,极为的详尽,甚至连一些微小的细节,都记载在上面。
翻看着《公车司马猎律》,岷对于秦法的缜密与详细,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知。
秦法深入到了大秦的方方面面。
将《公车司马猎律》看完,岷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每天看着这些律法教本,让人很是压抑。
律条冰冷无情,没有半点生机,有的只是条条框框。
第77章 原来太史公也会骗人。
研墨,润笔。
岷开始誊抄《公车司马猎律》。
这一刻,学舍之中,只有管笔落在竹片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带着特别的韵律,让学舍中,没有人交流,显的异常安静。
一个时辰后,岷将《公车司马猎律》誊抄完,然后换了一种,走下了高台。
将羊皮袋打开,取出一看,竟然是《徭律》。
岷打开《徭律》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读,《徭律》与每一个秦人,都有关系。
特别是成年的秦人。
当岷将《徭律》的前半段看完,不由得无奈而笑,原来太史公他老人家,屁股也很歪,也是会骗人的。
他当年学的一篇课文《陈涉世家》。
一直以来的定义,则是这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农民起义,彰显出了强大的正义性。
其中,有一句,叫做,失期,法皆斩!
从此成为了秦法暴虐的铁证,无数的文人士子,口诛笔伐。
但是,这篇《徭律》之中,明确记载:御中发征,乏弗行,赀二甲。
失期三日到五日,谇;六日到旬,赀一盾;过旬,赀一甲。
其得殴,及诣。
水雨,除兴。
这一句话,翻译过来便是:
朝廷征伐徭役,如果耽搁不参加,应罚两套铠甲。迟到三到五天,斥责。六天到十天,罚一盾,超过十天,罚一套铠甲。
......
如果遇到大雨不能动身,可免除本次征发。
与太史公的《陈涉世家》,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根本就是天上地下。
而且,岷记得清楚,这个时代的庶人,也就是帝国统一之后的黔首,大部分人,别说是姓,连氏都没有。
就像他与老头子一样,只有一个简单的名。
但是,陈胜,不光是有氏,陈,更是有字,涉。
吴广,同样有氏,吴,有字,叔。
同样的时代,楚国项氏,贵胄之后,名满天下的西楚霸王,氏项,名籍,字羽。
而农人子弟,大秦的泗水亭长,氏刘,名季,没有字。
邦,那是刘季称帝之上所改!
要知道,刘氏,出自尧帝长子,刘邦大父刘清,担任过楚国丰邑令,这样的家庭,刘邦依旧是没有字。
但是,陈胜,吴广皆有字。
在这个时代,只有贵族才有字,陈胜,吴广根本不是黔首,也不是农人,身份地位都在刘邦之上。
算是破落贵胄!
放下《徭律》,岷不由得莞尔一笑,嘴角带着些许嘲讽。
后世有句话,果真是没有说错,历史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汉承秦制!
这些东西,在汉朝完全可查。
当年刘邦占据咸阳,萧何搬空了书籍,其中必然是有《徭律》,而且,他们都是那一代的老人,从始皇帝的时代走过来的。
大汉王朝,不可能全无记载。
也许,从一开始,这史书,就是他娘的扯淡。
为了正统,为了正义,真相可以掩盖。
岷其实能够理解这样的操作。
毕竟,只有上一个朝代臭不可闻,才能彰显自己举兵的合法性。
取而代之,也是需要一层遮羞布的。
念头无数,蜂拥而至。
许久,岷才强行压下各种杂念,开始研墨,润笔,誊抄《徭律》。
对于这些刻板的律条,岷很是重视,。
他清楚,在大秦生活,很多时候,都离不开这些律条。
掌握了秦法,可以让自己,不至于因为无知而触犯秦法,也可以在欲加之罪上,找到拯救自己的机会。
而且,作为一个史子,未来的秦吏,自然是要精通秦法,用来处理各种案件,以维护当地庶人的利益。
.........
日昳。
令史书没有回来,众史子纷纷方才了手中的管笔,将竹简卷起来,然后收拾好,放在高台上的书案上。
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案,当一切都收拾整齐,这才走出了学舍。
回到室,岷刚打开门,就闻见了饭香。
“后子回来了?”
芮 一脸的笑意,朝着岷,道:“后子先坐一下,等一会儿早食就好了,家主跟随县令去狩猎,怕是要回来的晚!”
“嗯!”
点了点头,岷朝着芮,道:“等早食好了,大父还未回来,便给大父留一些!”
“诺!”
狩猎!
为了秋祭,这一次固等人去射杀猎物,十有八九不会回来。
岷虽然不清楚,临洮县令的打算,但,他熟悉人性,临洮令青禾与临洮丞呪,都是新任。
自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作为任内,第一次秋祭,事关五谷丰收,自然会前所未有的重视。
就算不是射虎,以及杀鹿,也会准备很多的猎物,作为秋祭的供品。
.........
兰陵。
李斯喝了一口清水,望着天空飞燕,目光满是向往。
“师兄,想好了么?”
韩非走进来,在一旁落座,眼中带着询问。
“想好了!”
李斯给韩非倒水,然后笑着,道:“我不比非兄,年岁也不小了,再不混个出人头地,只怕是再也没有了机会!”
“如今天下大争,我欲西向!”
“这巍巍河山,唯有秦,才有一统的机会!”
最后,李斯话锋一转,看向了韩非:“非兄,意欲何为?”
闻言,韩非沉吟许久,喝了一口清水,道:“非有母国,别无他选!”
“身为韩国公子,自幼钟鸣鼎食,自然要为母国而战!”
韩非的态度很坚决!
他对于局势看的很通透,在他看来,韩国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他要回韩!
为韩国抓住这一线生机!
“韩国么?”
李斯沉默了。
他自然是理解韩非选择韩国的立场。
但是,他不认为韩非的选择是正确的。
韩国地处中原,乃是四战之地,如今天下,诸国多少有些希望,唯独韩国没有。
不管是大秦东出,还是魏赵图强,亦或者楚国北上,韩国都是首当其冲。
李斯从来不否认,他这位师弟的大才。
但,一人之力,逆改天下大势,谈何容易。
有时候,时局很重要。
若是将商君卫鞅放在当下韩国,也难以改变韩国的局面。
.......
第78章 老夫,惟愿你今日大志不改!
“非兄,韩国机会不大!”
喝了一口楚酒,李斯抬头,直视着韩非:“若是秦王重用李斯,韩国绝无机会!”
“哈哈哈.......”
韩非喝了一口楚酒,莞尔一笑,道:“秦连丧三王,朝局动荡!”
“如今吕不韦与太后赵姬执掌朝政,那位年轻的秦王,只是一个象征,秉性如何,谁也不知晓!”
“信陵君合纵伐秦,已经连下数城,秦国上将军蒙骜连续败北!”
“这一战,秦必败!”
“斯兄,这便是我韩国的机会!”
韩非将酒盅里的酒液一饮而尽,意气风发,道:“这也是我韩非的机会!”
........
许久,韩非告辞离去。
李斯陷入了沉默 ,他自然是了解韩非的大才,为这样人才,耗费在韩国而感觉到惋惜。
而他意欲入秦,而韩非归韩。
大秦东出,韩国便是第一道屏障,他们同窗多年,注定要各为其主,较量一番。
“非兄,斯不会留手的!”
片刻后,有一史子走过来,朝着李斯拱手,道:“师兄,夫子找你!”
“在海边!”
“多谢告知!”
李斯回礼,然后整了整衣冠,朝着海边而去。
兰陵靠海,他们也曾时常在海边漫步,诉说自己的理想,对于天下时政,进行褒贬。
路,李斯很熟悉。
他常去。
半个时辰后,李斯终于是赶到了海边。
此刻,海浪声声,大海无尽,一眼蔚蓝,在大海与陆地的交界处,站着一位老者。
一袭青衫,颇有些仙风道骨。
“弟子李斯,拜见夫子!”走上前去,李斯朝着荀子行礼,态度恭敬。
闻言,荀子转身看了一眼李斯:“起来吧!”
“诺!”
点头应诺, 李斯方才起身,站在了荀子的面前。
荀子看着李斯,眼中有担忧,也有欣慰。
李斯,是他众多学生之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几个之一。
“李斯,你只在天下,整日把你关在这座学宫之中,老夫心中不忍!”
荀子转身,示意李斯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
“夫子知我!”
李斯回应一声,然后沉声,道:“请夫子,为学生解惑!”
闻言,荀子淡然一笑:“日月交替,斗转星移,起落分合,此乃天道循环!”
“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人之一生,放之天地,犹如粒米落于太仓,若是以一己之力,顺天应命,拯救万民于水火,其功光照千古!”
“生而幸甚,死而无憾!”
听完荀子之言,李斯脚步微顿,朝着荀子拱手行礼:“先生之言,正中我心,李斯欲投明主,展平生之志!”
“放眼九州,有雄心与实力并吞中原者,唯有秦国!”
“李斯,欲西入秦!”
这一刻,荀子转身看向了李斯,一字一顿,道:“李斯,若是有朝一日,天下并于秦!”
“届时,若你为秦相,当如何治理这九州天下?”
闻言,李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吟许久,道:“真正大一统,乃是领土一统,政令一统,王位一统,华夷一统,文化一统!”
“天下一家!”
“说得好!”
这一刻,荀子眼中绽放异彩,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斯,道::“千余年的分封,早已根植在士大夫心中。”
“你现在想要彻底的摧毁它,所受到的阻力,只怕是不亚于扫灭六国!”
李斯神色肃然,语气坚决:“为建万世之太平根基,使万民免受乱政之苦!”
“李斯纵五马分尸,腰斩于市,亦不悔也!”
荀子轻笑一声,朝着李斯,道:“老夫,惟愿你今日大志不改!”
“不改!”
闻言,李斯跪地拱手:“夫子教诲,李斯今生不忘!”
“起来!”
荀子将李斯扶起,拍了拍李斯的肩膀:“老夫已经向秦相吕不韦举荐了你,你可以去秦国了!”
“老夫在兰陵,看着你去改变这个天下!”
“若是有朝一日,你尽展平生之志,记得对天下的庶民,好一点!”
“数百年的战火纷飞,他们太苦了!”
这一刻,李斯朝着荀子深深一躬:“弟子谨记夫子教诲!”
“李斯拜别夫子!”
李斯起身,决然离去。
对于荀子,他心存感恩。
拜在荀子门下,让他有了一展平生之志的可能。
.........
月上三竿,老头子才回来了。
见到老头子安然无恙,岷悄然松了一口气。
狩猎这种事儿,太容易出意外了,现在的山林,可要遵守四时之禁,其中豺狼虎豹,也是有的。
更何况 ,还是临洮县中,最大的东山。
又遇上了青禾与呪,这两个,都是新任的县令与县丞。
岷生怕两人上头,然后驱使县卒以及求盗以及老头子他们太过于深入。
更何况,老头子不光是上了年纪,而且还断了一臂,这样的条件,在狩猎这种事儿风险极大。
“大父,回来了?”
固关上大门,见到岷一直都没睡,一直在等他,不由得心头一暖:“岷,老夫无碍!”
“上令与上丞,听了上尉的劝说,并未太过深入!”
“也没有要求射虎,猎鹿,只是射杀了一些普通的猎物!”
“上令与上丞,对于老夫颇为照顾,几乎没有让老夫去危险的地方,你不要担心!”
固在石案上落座,岷给倒了一碗白水。
这个时候,芮已经去庖厨热剩下的晚食。
今夜的月光很亮,除了庖厨中,石案上并未点燃灯膏。
“大父,明日还去么?”
喝了一口白水,岷抬头看向了固。
只要是固去一天,岷就跟着担心一天,狩猎的凶险,远远大于征发徭役。
“明日还的去!”
固自然是清楚,岷这是担心他。
但是,这些事情,他们这些小吏,做不了主。
“按照上令的意思,此番狩猎,将会持续三日!”
喝了一口芮端来的热汤,固轻笑,道:“岷,你不要担心,都在东山边缘!”
“如今秋祭在即,上令他们也怕出事!”
“基本上,也都是各亭的求盗,以及县卒亲自上前,我们负责搬运,护持上令等人!”
“基本上没有多少危险!”
........
第79章 传令下去,斥候蛰伏,黑冰台归于沉寂!
“嗯 !”
岷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他心里清楚,若是太过于在意,反而会让老头子心中顾虑。
狩猎三日,终究是难熬。
将陶碗中的白水喝完,岷朝着固招呼一声,道:“大父,明日还要去学室,孙儿就先去睡了!”
“好!”
固点了点头,笑着,道:“明日,不用再等老夫!”
“你要早点睡,不要耽搁学室!”
“好!”
看着岷走进书室,固这才开始晚食。
“芮你也早点去睡!”
固看了一眼旁边的芮,道:“陶碗,明日在清洗,不急于一时!”
“明日,还要早起煮粟粥!”
“诺!”
点头答应一声,芮也收拾了一下,走进了中间主屋。
月明星稀,院落中,只剩下了固一个人。
.........
蒲版。
桓齮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朝着军司马,道:“与蒙武将军联系上了么?”
“禀将军,斥候已经与蒙武将军联系上,大军已经昼伏夜出,抵达蒲版桃林山谷。”
军司马一脸肃然,朝着桓齮,道:“蒙武将军言,只要将军咬住鞠武大军,他会在关键时刻杀出!”
“好!”
微微颔首,桓齮看了一眼军司马,道:“本将一旦与鞠武交手,蒲版立即点燃狼烟!”
“同时传令兵也不能停!”
“诺!”
一声令下,桓齮语气变得肃然:“鞠武大军,还有多久抵达风陵渡口?”
“禀将军,按照鞠武大军的推进的速度, 会在半日后抵达!”
“嗯!”
桓齮喝了一口凉茶,道:“让征发的蒲版青壮,大张旗鼓的准备渡河!”
“同时传令斥候,截杀六国探子与斥候,不要让其得知真相!”
“在这一点上,老夫已经上奏大王,黑冰台会协助斥候!”
“本将要时刻掌握鞠武大军的动向!”
“诺!”
点头答应一声,军司马转身前去安排。
只留下桓齮一人,在幕府中盯着舆图 ,查漏补缺。
.........
与此同时,鞠武正在率领大军追击桓齮。
“将军,斥候传来消息,秦军已经抵达风陵渡口,准备渡河,而入关中!”
中军司马走近,朝着 鞠武,道:“我军斥候,只能打探到这一点!”
“根本无法靠近秦军十里范围!”
“但凡是靠近,我军斥候便断了联系!”
“嗯!”
鞠武点了点头,对于此,并不以为然:“这里终究是秦人的地盘,而且,以大秦锐士的精锐,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除了桓齮所部,这一带,可有秦军出没得消息?”
闻言,中军司马沉声,道:“禀将军,暂时没有发现,我军斥候除了桓齮部十里之外,无法靠近之外,其余各处并未受到阻碍!”
“传令大军,加快速度!“
鞠武眼中杀机大盛:“此战关系到了上将军对决蒙骜,决不能放任桓齮部,从容退往关中!”
“如今,他们打算渡河,正是我军进攻的绝佳时机!”
“诺!”
在鞠武一声令下,五万联军速度骤然加快。
大军浩浩荡荡,也不再掩饰行踪,直接是朝着风陵渡口,急行军。
这样一来,鞠武大军,连最基本的警戒都放松了。
下市末。
鞠武大军已经距离风陵渡口不足二十里,正在浩浩荡荡的穿过蒲山山谷。
“将军,鞠武大军正在穿过蒲山山谷!”
军司马眼中尽是严肃,朝着桓齮,道:“再有半个时辰,就会抵达我军所在!”
闻言,桓齮沉声,道:“传令下去,斥候蛰伏!”
“黑冰台归于沉寂!”
“本将会在半个时辰后,伏击鞠武大军,蒲版烽火于伏击开始一刻钟后点燃。”
“同时,一旦伏击开始,黑冰台与斥候重新启用,立即传信蒙武,立即率军杀出!”
“诺!”
点头答应一声,军司马再一次走出幕府。
这个时候,桃林山谷中,蒙武大军蛰伏其中。
由于蒙武是战争开始前,被蒙骜藏于此处,自然是无人察觉。
“将军,桓齮将军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传令兵朝着蒙武,道:“鞠武大军,正在横穿蒲山山谷,半个时辰后,会与桓齮将军交手!”
“到时候,蒲版会点燃烽火,一旦烽火点燃,桓齮将军让将军立即杀出!”
闻言,蒙武点了点头。
喝了一口凉茶,然后朝着军司马,道:“传令下去,斥候与黑冰台蛰伏,不要惊动鞠武!”
“越到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小心!”
“这个时候,是鞠武大军最疏忽的时候,也是他们最警惕的时候!”
“同时晓令大军,备战!”
“诺!”
点头答应一声,军司马转身离去。
蒙武眼中掠过一抹肃然,这些日子,他将舆图看了不下百遍,对于大战的走向,以及军报,也都知晓一些。
自然是清楚,他的父亲,处境到底有多难。
此战,必须要建功。
唯有如此,才能帮到蒙骜!
望着河内方向,蒙武语气幽幽,道:“阿翁,一定要坚持住,我大秦必胜,我蒙氏必胜!”
.......
“刘承,秦军有何动向?”
刚刚穿过蒲山山谷,鞠武沉声,道。
“禀将军,秦军正在征召蒲版民众,想要强行渡河!”
中军司马刘承神色肃然,朝着鞠武,道:“与此同时,从秦军之中,分出了五千骑兵,正在朝着蒲版而来。”
“他们的目标是蒲版西!”
闻言,鞠武神色微动:“舆图!”
“诺!”
刘承打开舆图,递给鞠武,道:“将军,请看!”
鞠武目光落在舆图上,半晌,道:“这五千骑兵的目的是驻扎于蒲版西,以阻击我军!”
“蒲版西有关隘,五千骑兵阻击,完全可以让秦军主力渡河!”
心念电闪,鞠武断然下令,道:“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派遣斥候,继续探听秦军动向!”
“总之,我军必须要在这五千秦军骑兵之前,冲出蒲版西的关隘!”
说到这里,鞠武看了一眼刘承,语重心长,道:“若是不能抢在这五千骑兵之前冲出蒲版西,这一战,我军便是败了!”
........
第80章 桓齮:找个机会,让鞠武逃出去!
蒲版西。
一道道消息,被传入幕府之中。
“将军,联军先锋正在穿行蒲版西!”
闻言,桓齮神色肃然,喝了一口凉茶:“一旦联军先锋越过关隘,立即射杀!”
“诺!”
联军先锋刚刚穿过蒲版西关隘,漫天箭矢便朝着联军中军而去。
与此同时,山石,滚木从天而降。
一时间,鞠武大军兵荒马乱,陷入了慌张之中。
联军被桓齮从中截断,失去了有效的指挥, 一下子成为了乱军,首尾无法相顾。
“将军你没事吧?”
在军司马的搀扶下,鞠武站稳身子,长剑在手,道:“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穿过关隘!”
“晓令将士们,只有穿过关隘,我们才有活路!”
“诺!”
骤然之间,在乱成 一团的战场,战鼓隆隆而起,号角长鸣,失去了指挥了联军,逐渐的恢复。
与此同时,蒲版城头,烽火点燃,浓烟伴随着烽火,直冲九天而上。
正在桃林山谷的蒙武得到消息,一把抓起秦剑,大喝一声,道:“军司马,传令本部骑兵,追杀六国联军!”
“诺!”
在蒙武一声令下,大秦锐士蜂拥而出,彻底的断了六国联军的退路。
正在此时,桓齮部署的五千骑兵,正在朝着联军的先锋冲杀而来。
三处战场,以桓齮部最先开始,紧接着蒙武介入战场,随后,五千骑兵冲杀联军先锋。
这一场针对于鞠武的伏击,完美的让人心疼。
三个时辰后,战争落下帷幕。
桓齮喝了一口凉茶,眼中掠过一抹肃然,道:“传令我军将士,找个机会,让鞠武逃出去!”
“但是,不能逃走太多,两千骑最佳!”
“诺!”
这个时候,桓齮朝着传令兵,道:“将军报送往咸阳,交给大王与相邦,与此同时,将军报立即送往河雍!”
“启动黑冰台,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上将军处!”
“诺!”
半个时辰后,蒙武结束战斗。
带着大军来到了幕府之中,朝着桓齮,道:“蒙武见过桓齮将军!”
闻言,桓齮示意蒙武落座,然后询问,道:“蒙武啊,此战如何?”
“禀将军,此战 ,我军大获全胜!”
蒙武眼中自有意气风发,朝着桓齮,道:“桓齮将军,我们何时去支援上将军?”
放下茶盅,桓齮摇了摇头,道:“你不用去!”
“上将军有令,此战结束, 由你坐镇函谷关!”
“时刻准备接应主力大军入关!”
“至于支援上将军 ,老夫会在休整一个时辰后,立即拔营!”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武喝了一口凉茶,道:“桓齮将军,上将军那边.......?”
“放心!”
桓齮拍了拍蒙武的肩膀,一字一顿,道:“上将军,乃是从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中杀出来的!”
“不见的比他魏无忌弱!”
“诺!”
.........
河雍之地。
秦军幕府之中,蒙骜脸色肃然,如今,他就食野王,此战不能拖得太久。
若是桓齮那里失利,他的所有的部署,都将化为灰飞。
“上将军,如今我军与六国联军对垒六场,互有胜负!”中军司马走进幕府,朝着蒙骜,道:“我军胜四,联军胜二!”
“魏无忌在等鞠武的消息!”
蒙骜目光落在舆图上,声音有些平静,道:“斥侯营可有桓齮将军,亦或者蒲版之战的消息?”
“禀上将军,自从三日前,我们与桓齮将军所部的联系,都被全部斩断,斥候,甚至于连黑冰台也失去了联系!”
“当下,我们对于蒲版之战,以及桓齮将军的消息,一无所知。”
中军司马眼中掠过一抹肃然:“这些日子,斥候营一直在奔走,但从未联系上!”
“不过,这种消息的切断,是桓齮将军那边主动切断的!”
“嗯!”
这一刻,蒙骜点了点头,略微沉思,道:“继续派遣斥候联系桓齮部,必须要第一时间,知晓蒲版之战的结果!”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转身离去。
作为中军司马,他自然是清楚,此刻的蒙骜压力之大。
虽然六战四胜,但是其实是他们输了。
大秦锐士的损失,让人心头滴血。
许久,蒙骜断然下令,道:“军司马,传令下去,埋锅造饭,一个时辰后,开战!”
蒙骜清楚,他要吸引魏无忌的所有目光,让魏无忌无暇顾及桓齮部,唯有如此,桓齮才能突袭六国联军。
“诺!”
与此同时,联军幕府之中,魏无忌一脸的肃然:“斥候营,还是联系不上鞠武么?”
“禀上将军,三日前,便断了联系!”
中军司马神色肃然,朝着鞠武,道:“这几日以来,斥候营 一直都在尝试联系,但,一直都没有效果!”
喝了一口凉茶,魏无忌神色微沉,道:“鞠武只怕是凶多吉少!”
“想要斩断我们的联系,光靠桓齮部的斥候,根本做不到,唯一的可能便是蒙骜出手,亦或者秦国的黑冰台出手了!”
“继续派遣斥候,探听消息,本将要第一时间知晓发生了什么!”
“诺!”
望着中军司马转身离去,魏无忌脸色肃然:“诸位,局势千钧一发,这一战,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对于此,诸位有何看法?”
闻言,昭和开口,道:“上将军,我军与蒙骜大军六战,四负,由此可见,大秦锐士之强大!”
“如今,我军占据优势,当强攻蒙骜部!”
“不管鞠武所部如何,我们都要强攻蒙骜部!”
“就算是鞠武所部大败,但只要是我们击破了蒙骜所部秦军,此战的结果,依旧是我们大胜!”
“战争打到这一步,我们耗费了无数的钱粮,绝对不能空手而归!”
这一刻,韩军主将韩周也是站了出来,语气肃然,道:“昭和将军所言极是,若是不能重创秦军,我们之前取得的战果,都将荡然无存!”
“而且,若是此战没有回报,下一次再想合纵,则难上加难!”
........
第81章 作为老秦人,注定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好!”
这一刻,魏无忌也是拍案而决:“那就趁了蒙骜的心意,在这河雍之地大决!”
“传令下去,埋锅造饭!”
“骑兵与弓弩手警戒,广派斥候!”
“同时晓令全军上下,三个时辰后大军强攻!”
“诺!”
点头答应一声,传令兵奔走,将魏无忌的将令一一传达。
一时间,幕府之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他们都清楚, 此战胜负,不光是对于天下格局有巨大的影响,对于他们自身,也是影响深重。
三个时辰,转瞬而过。
魏无忌站在指挥云车之上:“进攻!”
与此同时,蒙骜也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这一刻,大秦锐士与六国联军展开了大决。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正面对决,一旦开始,就不会短时间停下。
黑冰台将消息传入桓齮耳中。
偏军的奔袭速度,更显迅速,他心里清楚,如今蒙骜与魏无忌大战,他便是决定战争走向的一支力量。
“驾!”
桓齮本部,全部都是骑兵。
之前的步卒,交给了蒙武,他将蒙武麾下的一支骑兵要了过来。
千里奔袭,自然是骑兵最佳。
他要在联军斥候将消息传达给魏无忌前后抵达河雍。
然后奇兵杀出,在河雍之地,与蒙骜联手大破六国联军。
........
河雍之地的大决。
咸阳城自然在第一时间知晓,整个天下都在关注着这一战。
“相邦,蒲版之战结束,我军大胜!”
王绾匆匆而来,朝着吕不韦,道:“桓齮将军与蒙武将军,伏击鞠武大军,只有鞠武率两千残部逃走!”
“与此同时,河雍大战爆发!”
闻言,吕不韦朝着王绾,道:“你去一趟宫中,将军报交给大王!”
“本相去告知太后!”
“如今的大秦,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朝野!”
“此战来的及时!”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转身离去。
望着王绾离去,吕不韦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桓齮在蒲版大胜,这意味着,就算是河雍出现意外,大秦的战略目的,也将会达到。
伴随着战事不利,大秦朝廷对于此战的结果,也是不断地进行压缩。
不断地进行调整。
“上将军,此战偏劳你了!”
在吕不韦看来,此战,能够不败已经最好的结局。
不论是朝堂,还是兵力数量,大秦都落入了下风,特别是新旧交替,主少国疑之时。
“天佑大秦,天佑老夫啊!”
.........
但是,这一战对于小小的临洮县,没有半点影响。
至少在战争结束之前,没有半点影响。
此时此刻,临洮县上下,最为重要的还是八月十五的秋祭。
连续三日的狩猎,临洮县收获颇丰。
由于祭品足够,这一场狩猎,终于是落下了帷幕。
老头子也是领到了八月份的俸禄,在偿还了借贷之后,去学室令交了一些钱财,给岷预定了一些干净竹简以及墨。
随后,老头子购置了日常生活用品。
手中的余钱,已经所剩无几,这一月,注定又是贫瘠的一月。
晚食。
有羊肉,也有精米,这算是一个月中,为数不多的荤腥了。
自从他们来到了临洮县,反而是生活质量上,有所下降。
不管是借贷,还是岷读书,都是巨大的开销,如今整个家中,全靠老头子的俸禄生活。
“芮,你准备一下,等秋祭结束,老夫便送你去五里!”喝了一口热汤,固朝着在另外一个石案上吃饭的芮,道。
“诺!”
吩咐了芮一声,固这才看向了岷,道:“岷,最近在学室如何?”
“令史们都在忙着秋祭诸事,我们都在誊抄律法教本!”
一口热汤下肚,整个人都觉得暖和了不少,岷接话,道:“大父,学室中,就那样风平浪静!”
“大父,你说我要知学文有所成果,能否兼修武吏?”
闻言,固眉头微皱,朝着岷,道:“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大父,大秦终究是以耕战立国,参加学室考核,只要是熟记常用字就可以,现如今,孙儿已经记下了!”
岷不再扒饭,而是朝着固,道:“天下诸国林立,大秦迟早都要东出!”
“作为老秦人,注定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如今大王刚刚登基,可一旦大王加冠亲政,战争必然会到来!”
“孙儿现在五岁过一些,等大王亲政,孙儿也恰好成年,自当勤修武事!”
岷记得清楚,秦王政九岁归秦,十三初为王,一直到二十二岁,才在雍城加冠亲政。
这意味着,九年时间。
如今岷五岁,按照周岁,则是六岁,九年后,他恰好十四五。
不管是身长六尺半,还是年岁十五,在这个时代,他都算是一个标准的成年人了。
修武事,也是岷给自己准备的一些后手。
他对于兵事,多少也是懂一些,但,他那个思想,太过于超前。
若是有无线电的加持,他可以纵横无敌。
但是,这是冷兵器,传信靠着传令兵,以及令旗。
这样的冷兵器战争,对于统帅的计算能力的要求,远远大于热兵器时代。
所以,他需要学习武吏,让自己具备在这个时代,生存的基本能力。
特别是岷,不想从一个大头兵做起。
只有进入学室,成为武吏,起步也是一个百夫长。
这样一来,他的安全,将会得到最大的保障。
老头子愣怔了许久,然后朝着岷,道:“以你的年岁,现在进入武吏学室,也只是学一些基本常识!”
“不论是弓马,还是必杀技,你都没有办法训练!”
“而且,你年岁太小,咱们得人情,都用尽了,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嗯!”
点了点头,岷低头开始扒拉饭菜。
在岷没有看到的地方,固眼中掠过一抹复杂。
他一直以来,都不想让岷涉及军伍,想让岷从文吏,结果,依旧是避不开。
难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压下心中的念头,固没有多言,只顾着吃饭,岷也沉默不言。
气氛竟然有一些诡异。
第82章 秋祭
八月十五。
转瞬即至。
对于大秦以及中原诸国,秋祭都很重要,这是一场席卷整个九州的祭祀活动,也是中原农人的狂欢。
更何况是临洮县这样的小城。
八月十五的秋祭,几乎便是全县上下的狂欢。
这一日,注定是通宵达旦。
八月十五,这一日,学室休沐。
平旦中,老头子便已经起来,梳洗结束后,将岷叫了起来。
等岷穿戴整齐,梳洗过后,固朝着岷,道:“芮正在煮粟粥 ,先垫点肚子,我们去洮水南!”
“好!”
“家主,后子,粟粥好了!”这个时候,芮端来粟粥,眼中带着犹豫:“家主,妾能带着春,出去看看么?”
“可以!”
固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芮,道:“秋祭人多,你一介女流,又带着春孺子,要注意安全!”
“尽量别去人多的地方!”
闻言,芮不由大喜,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朝着固肃拜,道:“妾,多谢家主!”
秋祭!
往往带着祈求稷神保佑,有一种沾沾喜气习俗,有一个好的寓意。
春还是一个小孩子,芮自然想带着春,去祈求神灵保佑,让春可以健康 成长。
粟粥煮的很化,再加上,加的饴不少,很是可口。
将粟粥吃完,已经是日出时分。
在天地交界之处,一轮大日徐徐升起。
这个时候,大日很是羞怯,并不多么耀眼,可以让人直视。
八月的天气,早上已经有些清冷,不过这个温度,对于赶路之人最好。
因为一过莫食末,到了日中,大日就不会再害羞了,无尽的光芒,照耀大地,温度会骤然提升。
由于固的因素,岷的位置很是靠前。
在他不远处,便是高高的祭台。
临洮县令青禾主祭,县丞呪担任司礼,县尉刘青带着县卒护卫高台左右,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
还有临洮县各乡的祈求丰收的表演队,相当于后世的社火表演。
“八月十五,秋祭,启!”
伴随着呪的声音落下,青禾先是走上高台 ,点燃清香,祭拜稷神。
“献礼!”
这个时候,青禾在供桌上,摆上各类兽首以及五谷。
“宣读祭文!”
有令史上前,端着通盘,上有竹简。
青禾接过竹简,打开,朗声,道:“昊昊上天,冥冥大地,悠悠稷神,臣,临洮县令青禾,虔诚祈求,稷神,保佑临洮县五谷丰登!”
“今,特献兽首与五谷,以表存心!”
“祈求稷神保佑!”
这一刻,青禾是无比虔诚的。
同样的,临洮县的百姓,也是极为的虔诚。
就算是岷,也是如此。
纵然,他心里清楚,五谷丰登,讲究的是风调雨顺与农人的勤劳,但,这一刻,他心头依旧是带着美好的祝愿。
“礼成!”
伴随着呪一声大喝,整个秋祭仪式彻底的结束。
巨大的广场上,各乡的社火表演,已经开始,他们载歌载舞,以献稷神,以求丰收。
与此同时,各乡都准备了火把,准备游街。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载歌载舞,岷也是有些感触,这些底层的百姓,往往是最容易满足的。
他们带着对于丰收的渴望,对于稷神的敬畏。
“岷,感觉如何?”
闻言,岷笑了笑,道:“古朴,大气!”
“孙儿相信,我临洮县的农人,必然可以感动稷神,临洮县一定会风调雨顺,迎来大丰收!”
这一刻,岷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望向高台上,那尊稷神雕像的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虔诚。
“今日秋祭,县府对于贾市不再约束,各种商贾,也都会上街叫卖!”
固看着岷,眼中带着询问,道:“大父带你去尝一尝,临洮县的地道吃食!”
“好!”
这一日,岷一直跟随着固,吃了不少所谓的地道吃食。
让岷来评价,只能说是一般般。
要不是看到固有些兴趣,他一定会早点回去。
这个时代的烹饪技术,太过于荒古,自然而然,无法衍生出太好吃的小吃。
更何况是临洮县,这样的偏僻小城。
临洮,终究不是狄道,要知道,狄道可是陇西郡治所所在,自然要比临洮繁华数倍。
唯一让岷觉得好笑的则是,现在的临洮,以后叫做岷县,而现在的狄道,后世叫做临洮。
它俩,前世今生,用了一个名字。
夜幕降临,天地一片昏黑,街巷中,人流并未减少,火把被点燃,站在高处望去,犹如一条条火龙,在城中穿行。
无数人们,穿着火龙,以求沾染福气。
也许,这一刻,芮也在干这样的事情。
祈福!
这是弱小者,对于强大者,甚至于不可名状者的乞求。
岷被固牵着穿过火龙,神色有些淡然,在后世,也会有舞龙,小孩子也会在父母的带领下去钻龙。
他没有想到,时隔两千多年,竟然就有了这样的传承。
“岷,不要抵触,沾沾福气,以后百病全消!”
固察觉到了岷的抵触,脸上满是浓郁的笑容:“这在五里,可不多见!”
“五里的孺子,只有体弱多病的,才会被送到县城,沾福气!”
“大父,孙儿没有抵触,只是有些挤!”
闻言,岷心下一笑,顺着固的话,道:“人太多了,孙儿没有站稳,被旁人踩了脚!”
“大父,不必担心!”
.........
一直到岷走不动,方才和固回到了家中。
芮回来的更早。
“家主,后子,回来了!”将门打开,芮连忙见礼。
“嗯!”
点了点头,岷开口,道:“芮,烧一点热水,我泡泡脚!”
“诺!”
点头应诺,芮转身离去。
有道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其实,八月十五这一天,月亮很亮,坐在石案旁,望着月亮,岷眼中浮现一抹思念。
八月十五,后世的中秋佳节。
每逢佳节倍思亲!
纵然是换了时空,纵然是亲人早已故去,但,思念,不会随着时间,空间而淡去。
相反,伴随着时间久远,伴随着空间变换,思念越发的深刻。
就像是一坛酒,时间越久,越醉人。
第83章 田律的两面性
秋祭结束。
又到了农忙时节。
次日,一早,老头子便带着芮以及春,前往了清水乡,五里。
室中,只有岷一个人。
洗漱过后,将粟粥热了吃掉 ,岷便前往了学室。
这个时代,秋收与春种,朝廷会派遣官吏督导,也会指导。
临洮县只是一个小城,官吏有限 ,每一个乡,都需要派遣吏员前往,以至于,书室中,令史又一次中断。
众史子只能继续誊抄各种秦律。
此刻,岷已经誊抄完了《徭律》,换了一本《田律》。
这些律法,是作为秦吏,必须要掌握的。
毕竟,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便是农耕与徭役。
对于大秦的《田律》,岷也很是好奇,从羊皮袋中取出竹简,打开皮绳,将《田律》摊开。
然后开始细读。
........
“春二月,毋敢伐材木山林及雍堤水。不夏月,毋敢夜草为灰........到七月而纵之。”
........
这段话,乃是《田律》原文,其意为,春天二月,不准到山林间砍伐树木,不准堵塞水道,不到夏天,不准烧草作为草木灰,不准采集刚发芽的植物,捕捉幼兽.........一直到七月,才可以解除禁令!
这也是之前提及的四禁,也是对于山川草木以及动物的保护。
《田律》不单指的是农田,而是指秦律中指关于农田林牧渔粮食等项的法令。
其中条文繁多,不仅细碎,而且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包括,县令及时汇报雨量及旱涝风虫灾害,保护林木及幼龄鸟兽鱼鳖。
缴纳饲草禾稿数量及手续,发放驾车马牛饲料粮食以及禁止百姓卖酒........
许久,岷放下了手中的竹简,他终于是明白,为何其他人都不想先行誊抄《田律》了。
相比于《除吏律》以及《除史子律》这种专门针对于一类的律法而言,《田律》不仅广博,而且细碎。
条文之多,堪称是诸律之首。
《田律》可以说是,包含了普通老秦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只有熟悉《田律》才能做好一个秦吏,才能很好地完成秦吏的任务。
相比于神神叨叨的《日书》,岷反而是更喜欢研读这种对于大秦方方面面都有影响的律法。
也正是因为《田律》的推行,大秦国府对于各地的农耕情况,几乎都了如指掌。
按照《田律》要求,农作物的耕种,雨水,抽穗,各种灾害情况,都需要乡啬夫以及县令,层层上报。
如此一来,耕地多少,雨水是否充足,各地是否受灾,各种情况,都会一一掌握在朝廷手中。
也方便朝廷对于受灾之地,进行补救,以及田赋之上的调整。
《田律》对于老秦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方方面面,都有严格的规定,不仅细碎,而且严格。
喝了一口白水,岷长吐一口气, 他心头有些压抑。
《田律》对于老秦人的限制,有些太大,就像是一个条条框框,将老秦人圈禁在其中,只能按照朝廷的意志转移。
在《田律》之下,老秦人就像是一个个机器的零件。
在这样的战乱年代,自然是极好的一种手段,可以让大秦朝野上下,一体同心,如臂使指,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但若是,乱世结束,天下归于稳定,《田律》反而是一种限制,一种桎梏。
岷并不认为《田律》有错。
现在的大秦,处于战争状态,《田律》在某种意义上,便是大秦的战时法令,如今的大秦,本质上是一种战时体制。
《田律》在这个时候,正在大秦锐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也是大秦东出的基础。
但,若干年后,大秦席卷山东六国,并天下于秦,《田律》就明显不合适了,需要进行修改,对于黎庶的限制,要进一步的解开。
也正是因为如此,岷对于《田律》很是重视。
他了解后世的律法,也曾研读过《开皇律》,以及《宋律》,甚至于,那些西方诸国的律法。
岷心里清楚,只有吃透《田律》,去了解了这个时代的黔首的生活,以及了解这个国度,这个时代 ,才能修改出,适合一个新生帝国的《田律》。
念头转动,岷开始誊抄《田律》。
.........
与此同时,经过两个时辰的赶路,固带着芮母子,终于是回到了清水乡,来到了五里。
得到消息的牛,第一时间前来迎接。
“牛,见过有秩!”
看了一眼牛,固不由得莞尔:“怎么,这才数月不见,就如此生疏了?”
“有秩,牛没有!”
牛讪笑一声,朝着固,道:“有秩,室中准备了一些吃食!”
“先不去了!”
固摇了摇头,然后朝着牛,道:“等将她们娘俩,安顿下来,再去不迟!”
“这一段时间,老夫只怕是很忙,顾不上秋收诸事!”
“岷孺子,现在在学室,也回不来!”
说到这里,固也是微微一笑:“就算是,岷孺子回来,也帮不上忙!”
“这些日子,就让芮帮你们!”
听完固的话,牛连忙笑着回答,道:“本来可以忙完,今年的庄稼长势喜人,我怕秋收不及时........”
“这才冒昧送信于有秩!”
瞥了一眼牛,固笑着开口,道:“牛啊,你做的很对!”
“什么事情,都没有秋收重要!”
“先去室中,等芮安顿好,老夫还的去一趟赵族!”
“诺!”
点头答应一声,牛连忙迎着固与芮回到了室:“有秩,你与岷史子离去后,院落也是隔三差五的收拾,还算是干净!”
“有劳!”
固点了点头,对于牛很是满意。
他离开五里的时候,将政治资源都介绍给了牛,就是看中了牛的老实与淳朴。
打开大门,牛帮忙将行李搬进去。
固喝了一口清水,朝着芮,道:“芮,你看着收拾一下,需要什么,都可以找牛,他是这里的里典!”
“等秋收结束,老夫再行回来接你!”
.........
第84章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是如此!
将行李搬到主屋。
牛笑着开口,道:“有秩,先吃口垫垫肚子,再行收拾!”
“好!”
闻言,固也是笑着点头 ,牛有此心,他也不想拒绝。
而且,当初他们离开五里,除了一个干柴,剩下的都搬空了。
就算是让芮准备饭食,短时间也做不到。
既然牛已经准备好了,固自然是乐见其成。
.........
临洮县是一座小城。
清水乡更是如此,更何况是五里。
固前脚刚到,消息便传遍了五里,同样也传入了赵族。
“家主,有秩固回来了,带了一个女子,应该是妾!”赵族家老走进书房,朝着赵族家主,道。
“对于此人,你如何看?”
抿了一口酒,赵族家主轻笑,道:“说一说你的看法?”
“家主,最近我们也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当初的那一次升迁,与连枷有关!”
家老神色肃然,朝着老者,道:“那一次,固从五里里典,升迁为临洮县有秩!”
“牛从一介农人,成为了五里里典!”
“清水令呪,升迁为临洮县丞,而临洮县丞,升迁为临洮令!”
“原来的临洮令,也升迁为狄道令!”
“因为连枷一事,众人都得以升迁,其中,固受益最大!”
说到这里 ,家老顿了一下,留给老者反应的时间:“很有可能,这连枷,便是出自固手!”
“如今临洮县令,临洮县丞,以及狄道令,与有秩固,又有些关系!”
“而且,岷孺子进入了临洮县学室,听闻表现不错!”
“以臣来看,固必然还会更进一步,也许县尉不可能,但担任一亭亭长,也只是时间问题!”
.......
许久,赵族家主点了点头。
“你分析的不错!”
赵族家主抿了一口酒,沉吟半晌,道:“这个人,要持续交好!”
“让赵季约一约,拉近一些关系!”
“固此生,不过一亭长,也就罢了!”
“但是,他的那个孙儿,未来不可限量!”
“临洮县太小,困不住他,未来,必然会成为陇西郡举足轻重的人物 !”
“对于这样的人物,自然要从弱小贫瘠之时交好!”
“诺!”
点头答应一声,家老转身就欲离去,赵族家主低沉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老夫听闻,有秩固置妾,还曾借贷!”
“想来他们爷孙在临洮县,日子也过得贫瘠!”
“送他们一些钱粮与书籍!”
赵族家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不要以赵族的名义,以丘夫子的名义去送!”
“这件事,劳烦丘夫子走一趟!”
“诺!”
这一次,一直到家老走出院门,赵族家主也没有在开口。
作为赵族家主,他也算是见过了风云变幻,也熟悉人心。
自然是清楚,相识于微末的人情,才是真正的快刀,投资这样的少年人,才是赵族未来遮风挡雨的大伞。
上一次,错过了那个王氏的少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岷了。
作为赵族的家主,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天下的微妙变化。
大秦的历代先王,都志在东出。
如今,大秦气势如虹,纵然是新王登基,也不会停下这一脚步。
中原七国之王,就没有一个不想做这个中原共主,天下之王的。
他虽然没有见过当今秦王。
但,也曾耳闻,那位秦王担任太子期间的不凡之处。
而且,赵族家主可是清楚,自从孝公以来,历代秦王,都不是简单那之辈,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这位也一样!
“大争之世,凡有血气,必有争心!”
赵族家主东望咸阳,语气幽幽,道:“在这苍茫乱世,希望我赵族能传承不断,子孙延绵!”
........
从牛家用食后,固将芮托付给牛一家。
让芮自己去清扫院落,准备生活所需,固便离开了五里。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清水令府,拜会了时任清水令的丈:“临洮县有秩,固,见过乡令!”
看到固,丈也是笑着,道:“有秩不必多礼!”
“你我也算是有缘!”
对于固这个人,丈也是打听过,后来担任清水令,更是深切的了解过。
他自然是清楚,自己能够成为清水令,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而且,如今的临洮县上下的官吏,与这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
他还记得,上一任清水令离开的时候,对于他的暗示。
一念至此,丈脸上的笑容更显灿烂。
“有秩,坐!”
闻言,固也是笑着道谢,然后从容落座:“多谢上令!”
清水令丈,亲自给固斟酒,两人之间,气氛很是融洽。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征收赋税,他们之间就要相互配合。
两人,都会彼此用到对方,自然是不愿意交恶。
“有秩此来,不知有何事?”丈看着固提来的浊酒,眼中满是笑意:“若是老夫力所能及之内,自当全力而为!”
“固此行,只是送妾,芮,前来五里,准备秋收!”
固也是直言相告。
毕竟这些事情,对于丈而言,并没有影响。
而且,作为清水乡令,整个清水乡,对于他没有秘密。
有些时候,在没有利益纠葛的前提下,坦诚相告,才是彼此交往下来的基础。
“然后特来拜会上令,往后,固还要多叨扰上令,还望上令莫要厌烦!”
“哈哈哈.......”
清水令丈大笑一声,与固对饮:“有秩说的哪里话,都是为了临洮县,都是为了大王!”
“老夫能为清水令,也多亏了有秩!”
“有秩有需要,老夫自当配合!”
说完,清水令端起酒盅,朝着固,道:“老夫敬有秩一盅!”
“不敢,不敢!”
口中连道不敢,固也是连忙端起了酒盅,与丈对饮,然后一饮而尽。
推杯换盏,气氛更显浓烈。
两人仿佛不是第一次见,而是相知多年的老友。
成年的人世界就是如此,几盅酒下肚,只要动彼此的利益,而且有求于对方,便可以火热起来。
当然了,这其中,有几分真情实意,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第85章 岷要读书,最缺的不是钱财,而是书籍。
推杯换盏。
半壶酒下肚,气氛变得热烈。
彼此也从陌生,变得熟悉,言谈之间,也多了一些情真意。
许久,赵族送来了请柬。
固朝着清水令辞行,来到了赵族:“固,见过赵老!”
赵族三老之一的赵囬看着固,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一些:“固,别来无恙!”
“多谢赵老挂念,固尚好!”
固在一旁落座,朝着赵囬,道:“此行仓促,略带薄酒,还请赵老不要嫌弃!”
“固能来,老夫已经很开心了!”
赵囬心里清楚,虽然固依旧是微不足道,但是,有了固与岷,未来的不可限量,至少不会太差。
他赵族至少在二十年内,只能龟缩于临洮县。
但是,这爷孙俩则不一样。
给那位岷史子十年,便可以一飞冲天。
他们也了解过岷在学室中的表现,只能说极其的惊艳。
这也是他们赵族,决定继续投资岷的原因,因为,岷具备了一飞冲天的所有可能。
现在,对于岷唯一的掣肘,便是年岁。
但是,十年,他们赵族等得起。
“临洮县府不比五里,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与老夫说!”
赵囬给固斟酒,眼中满是笑容:“老夫虽然一无所成,但,老夫的身后,还有赵族!”
闻言,固接过酒盅抿了一口,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言辞,道:“洮里确实是不比五里,临洮县府的生活压力还是有一些!”
“不过,最难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
“赵老,对于赵族,不管是固,还是岷,都心怀感激!”
“当初赵老之恩情,固自不敢忘!”
“哈哈哈......”
这一刻,赵囬大笑一声,朝着固,道:“固,你我相交一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对于你们在临洮县府的情况,老夫也是略有所闻!”
“岷史子聪慧,是可造之材!”
说到这里,赵囬取出一个钱袋,放在案头,道:“这些钱财,乃是赵族对于岷史子的资助!”
“一来,全你我相交之情!”
“二来,若是岷史子未来平步青云,赵族希望岷史子能在力所能及之下,不违反秦法的情况,对于赵族庇护一二!”
说到这里,赵囬怕固多想,于是话锋一转,道:“这不算是贿赂吧?”
“至于赋税,以及征伐徭役,我赵族自会全力支持有秩的工作!”
这个时候,赵囬取出了一卷竹简,递给了固:“此乃赠送契书,清水令以及五里里典作为见证!”
闻言,固笑了笑,打量了一眼钱袋,看着赵囬:“赵老!”
“赵族对于我们爷孙,已经仁至义尽!”
“若是赵老愿意,固想请赵老,可以允许岷借阅赵族藏书!”
固心里清楚,此时此刻,他不收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不介意搭上赵族。
但是,光是这袋钱财,远远不够让岷与赵族的关系加深。
岷要读书,最缺的不是钱财,而是书籍。
赵族之中,有很多的藏书,这便是固眼热的。
“这是自然!”
这一刻,赵囬笑了笑,朝着固,道:“只要岷史子有需要,便可以送信回来,我赵族会亲自誊抄,然后将书籍送往临洮县!”
“多谢赵老!”
许久,固收下了钱袋,朝着赵囬,道:“赵老,固还要赶回临洮县府,路程不近,需要早点启程!”
“告辞!”
“保重!”
赵囬亲自将固送出去,目送固离去。
“老四,怎么样?”
赵族家主出现在大门口,看向了赵囬。
闻言,赵囬笑着,道:“固收下了钱财 ,不过他请求,岷史子可以借阅赵族藏书!”
“我答应了下来!”
听到赵囬的话,赵族家主眼中掠过一抹异色:“老四,固接受钱财在前,还是要求借阅书籍在前?”
“刚开始,固对于钱财,并没有动心!”
赵囬脸上满是笑容,朝着赵族家主,道:“我能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没有动心,因为眼神一直都很平静!”
“他先是说了,他与岷史子对于赵族的恩情,一直牢记于心!”
“后面,请求岷史子可以借阅赵族藏书,在我答应之后 ,他才收下了钱财!”
“大哥,我答应了固,若是岷史子需要任何书籍,可以传信于赵族,赵族会誊抄送到临洮县府!”
“嗯 !”
这一刻,赵族家主点了点头:“十年之内,这爷孙必将会声名鹊起,赵族的收益,将会极为的惊人!”
“我们不怕他们开口,就怕他们不开口!”
“此事,就依你所言!”
“诺!”
点了点头,赵囬刚要进去,就听见赵族家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道:“若是岷史子有书信送来,让丘夫子去一趟!”
“他们关系亲近一些!”
“顺带让丘夫子试探一下岷的成长,传言终究是传言,有些事情,还是亲自见证才是真!”
“诺!”
........
牛羊入。
固终于是赶回了洮里。
打开大门,走进了院落,岷走过来,道:“大父,您回来了!”
“鬲里面还有一些粟粥!”
“嗯 !”
固点了点头,然后洗了洗手,这才朝着岷,道:“去石案那边等一下,老夫有些事情,与你说!”
“诺!”
固生火,热了热粟粥,煮了一些热汤,这才走到石案前:“老夫去了五里,见到了清水令丈,乃是之前县上的有秩!”
说着,固取出了钱袋,朝着岷,道:“赵老,邀请老夫一叙,这些钱财,说是赵族资助你求学的!”
“这是契书!”
“由清水令丈,里典牛见证,这些钱财,乃是赵族资助你读书!”
“老夫本来不想接受!”
“但,不接受,等于是交恶赵族!”
“我们本身便接受了赵族的恩惠,这一点,无可辩白!”
“所以,在接受钱财的基础上,老夫请求你可以借阅赵族藏书!”
“同时赵老言,只求你在平步青云之后,在不违背秦法的情况下,对于赵族庇护一二!”
“赵老答应了借阅赵族藏书,老夫也就收下了钱财!”
.........
闻言,岷双眸微微眯起。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地方豪强眼力不俗,也舍得下本钱。
第86章 这个人选,他看中了甘罗。
这类投资,但凡是成功一次,收益便会覆盖所有的投资。
也许,这便是地方豪强屹立不倒,世族门阀甚至于力压皇朝的根由,他们代代传承,有无数的时间去铺排这样的事情。
但是,皇朝不行!
一个皇朝存在的时间太短了。
千年世家,百年皇朝,这句话,便道尽了一切真谛。
“大父,赵族考虑周全,我们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岷眼中露出一抹笑意,朝着固,道:“毕竟,孙儿还是一个史子!”
“大父也只是临洮县的一个有秩!”
“我们也需要这笔钱粮!”
“交好赵族,一来可以改善我们的生活,也可以读更多的书籍!”
“二来,也有利于大父征收赋税以及征发徭役!”
“虽说人情债,最难还!”
“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嗯!”
将热汤一口喝尽,固点了点头 :“这笔钱粮,确实是可以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等明日,老夫便去归还了里典的借贷!”
“然后去贾市,购置一些生活所需,也趁着尚未入冬,修缮一些房舍!”
“大父看着处置就行,对于这些事情,孙儿也不懂!”闻言,岷笑了笑,将决定权交给了固。
他终究是年岁太小。
有些事情,只能是固出面,不过,有了这笔钱粮,他就不需要担心当下的生活了。
等对于芮的考察结束,商社计划也就可以铺排了。
而且,家中也需要隶臣。
在洮里,可没有牛叔,光靠老头子与芮,根本无力耕种。
特别是,老头子需要去点卯 ,他想要为老头子谋划亭长,自然要表现的很好,要不然,通不过上面的考察。
而芮,在他的计划中,迟早都要脱离,自立门户的。
所以,府上需要隶臣妾。
而且,人数不能太少,至少也要有两三人。
总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些日子,豶成长迅速,已经与彘与豕有了明显的区别。
那些彘圈以及溷中,清理出来的粪,都被圈在了院落的边角,由于掺杂了大量的黄土,味道虽然也有,不至于弥漫全院落。
他们在临洮县没有田地,自然是没有去处。
本来,这些粪,要运到田地,作为来年的肥料才是。
光靠地里麦秆烧成的草木灰,远远不够农作物生长所需。
这个时代,至少在当下,岷制造不出来化肥等肥料,但是,利用农家肥,还是轻而易举。
特别是,等到火炕被打造出来,那些火炕中被焚烧过后的灰,也是田地里,最好的肥料之一。
只要勤快一些,一个冬季,能够攒下很多的炕灰以及粪土。
这个时代,重农抑商。
凭借这些肥料,增加农作物收成,以及火炕的出现,可以少冻死很多人,还有豶,可以让更多的庶人食肉。
如此功劳,每一件都可谓利国利民。
他就不信,无法将老头子抬上亭长之位。
亭长,管理四方交通,以及缉盗等事儿。
这会锻炼老头子的能力,也可以让岷收集到更多的信息,从而利于商社的发展。
只要是老头子升迁亭长,将会成为一切的源头。
到时候,商社也会得到促进,逐步走出临洮县,走向陇西郡。
到了那个时候,岷也就可以放心老头子,然后一心干自己的事儿了。
他在学室,需要度过三年。
如今到了岁首,也才算是一年,此刻距离岁首,还有两月。
他在临洮县,有足够的时间去铺排一切,也可以看尽赵族藏书。
念头转动,一条思路逐渐清晰。
月明星稀,爷孙二人各自入睡,这一日,就这样过去。
对于他们爷孙而言,这个世道,虽然艰难,但是,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
特别是有了赵族这一次的资助,不管是从经济压力,还是岷读书之上,都有些缓解。
这让两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借贷的马上就可以偿还,压在老头子身上的巨石,彻底落地。
这个家中,多了一些轻松的氛围。
........
此时,咸阳城灯火通明,特别是各大官署。
国府之中,吕不韦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担忧:“上将军如何?”
“禀相邦,上将军无碍!”
王绾神色肃然,朝着吕不韦,道:“上将军与魏无忌大战,桓齮大军横空出世,奔袭六国联军!”
“六国联军攻势被击破!”
“桓齮将军与上将军前后夹击!”
“但是,六国联军数量众多,魏无忌也非凡俗,此战,我大秦与六国联军,两败俱伤!”
“如今,上将军退往三川郡,魏无忌也正在收拢溃兵!”
闻言,吕不韦眼中掠过一抹喜色,然后朝着王绾,道:“可有军报送来?”
“禀相邦,尚未有详细的军报送来!”
王绾脸色凝重,朝着吕不韦一字一顿,道:“但是,从各种消息来分析,此战,我军损失不小!”
“暂时不要将消息送往章台宫!”
吕不韦喝了一口茶水,语气幽幽,道:“也要封锁消息,等详细的军报送来,再做决定!”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正欲离去,吕不韦的声音徐徐传来:“王绾,甘罗与李斯,你都见过了么?”
“禀相邦,甘罗已经见过,其人在策士之上有大才,想来是师从纵横.......”
王绾脚步微顿,朝着吕不韦,道:“至于李斯,人尚未进入咸阳!”
“毕竟兰陵,距离咸阳路程也不算近!”
“嗯!”
这一刻,吕不韦点了点头:“希望是一个可造之材!”
“我大秦将兴!”
“这少年神童也是层出不穷,你考验一下甘罗,看一看其心性如何!”
“诺!”
........
目送王绾离去,吕不韦双眸微微眯起。
他心里清楚,大秦此战大败,朝堂之上,自然可以解释。
但是,乡野之中,此战的大败,会影响民心士气。
大秦需要祥瑞!
大秦也需要树立一个神童,来振奋老秦人心。
这个人选,他看中了甘罗。
吕不韦清楚,连枷已经用过了,而且,连枷终究是影响有限,难以振奋朝野人心士气。
第87章 乡党
甘罗!
少年奇才,名声很大。
只需要他推一把,顺带着造势,必然会一飞冲天。
一个神童的出现,也会压下非议。
当然,这只是最后的手段。
作为大秦相邦,他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是新王登基的第一年,就算是如何的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河雍之战的结果,不胫而走。
不光是传向大秦,也是传向了其余诸国。
这一刻,就连九州都为之一寂。
这一战的结果,与很多人预想的都不一样,特别是山东六国之王。
他们满怀信心!
带着前所未有的期待,结果,这一战还是出了他们的预料。
本以为可以扩大战果,现在这局面, 连控制住当下的利益,都很难做到。
........
由于吕不韦的命令,大秦朝野上下封锁关外大战的信息。
大秦庶人的生活 并没有受到影响。
依旧是与往常一样。
除了岷以及少数商旅才清楚函谷关的大战,到底是何等情况。
如今正值秋收,就算是战败了,大秦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征发徭役,庄襄王三年,战争不会在发生了。
一切,都要等到秦王政元年。
这一日,岷起了一个大早,芮留在五里,他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家中的活计,基本上都要他来做。
包括饭菜,也包括鸡犬彘的食,都需要他来储备,特别是,要给彘,豕准备冬食。
豶会在岁首之际杀掉,以充足自家所需。
念头转动之余,岷已经洗漱结束,以草木灰清洁了牙齿,正在一遍又一遍的清洗口腔。
鸡鸣声阵阵,已经是日出初。
岷开始生火,然后煮粟粥,然后在镬中加水,放入了两颗鸡蛋。
家中经济条件逐渐变好,除了粟粥之外,偶尔也有了鸡蛋。
只不过,在家中,鸡蛋,也就只有岷一个人在吃。
不管是老头子,还是芮等人都不会吃。
丰富了营养,岷的变化很大,首先是脸上的草色不见,整个人也变得气血充盈了起来。
相比于在五里, 岷变得白净了许多。
这些日子,他也遇到过洮里的一些,同龄孺子,相比于他们,岷个头要高他们一个头。
加上岷就读于学室,也让岷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变化。
前世今生的气质融合,若不是岷身上穿着普通,就算是说岷是公子王孙,也没有人会不信。
虽然为了去学室,岷会穿着常衣。
而不是在家中穿的褐衣,但,一件衣服,从布料,还是做工,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家境。
鸡鸣犬吠声越发的激烈,老头子也起身走出了主屋,如今,他的事情很多,连忙匆匆洗漱。
征收赋税在即。
而且,他还要修缮房舍.......
种种事情纷沓而至,这让老头子有一种时间不够用的感觉。
“大父,粟粥好了!”
岷端来陶碗,递给了老头子:“加了饴,大父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好!”
固看着越发懂事的岷,不由得会心一笑。
岷会自己做饭,这才是他放心的最大原因,毕竟,接下来,他肯定要东奔西走,不可能按时归家。
而芮人又在五里,家中就只有了岷一个人。
岷将鸡蛋也捞了出来,放在井水中,片刻后捞到陶盘中,端到石案上:“大父,这鸡蛋多煮了一个,您吃!”
闻言,固看着岷,眼中多了一抹慈祥:“好!”
从岷手中接过陶盘,固笑着,道:“你也赶紧吃,还要去学室呢!”
“嗯!”
吃完粟粥,固便前往县府点卯。
而岷开始收拾餐具,喂了猪草,这才从容的前往学室。
对于那些教本,他已经熟悉了的差不多了,内容他都记住了,但是,他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一些律条的意思,理解依旧是比不上令史。
现在他前往学室,最大的动力便是练字以及听令史讲解律条。
至于武吏,目前他还不能去。
学室之中,只有这些脚本,但是,岷心里清楚,学习这些,只能成为一个普通的秦吏。
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诸子百家之学,而且要悟得精义。
这一刻,岷心中念头坚定,那便是从赵族借阅书籍,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去丰富自己。
至于看那些书籍,岷尚且有决定,因为赵族之中,有哪些书籍,他也不得而知。
学舍中,众史子都在闲聊。
岷走进学舍,将竹简放在书案上,正欲研磨,就见隔壁的史子转头过来,道:“岷史子,你的法律教本誊抄完了么?”
“完了!”
岷将砚板摆好,然后朝着史子潢:“昨日,便已经誊抄结束,怎么,史子还没有誊抄结束么?”
“运气不好!”
潢一脸的无奈,朝着岷,道:“一直都没有换到《除史子律》以及《除吏律》,岷史子,可否借你的书籍,我誊抄一下?”
看了一眼潢,岷点了点头, 道:“可以!”
从案头的竹简中,岷取出《除吏律》递给了潢:“这是《除吏律》,等你誊抄结束,便来换《除史子律》。”
“多谢!”
潢道谢,一脸的感激,从岷手中接过了《除吏律》。
对于这些史子,岷没有刻意交好,但是,对方借书,他也不会拒绝。
大秦东出,需要大量的文吏。
这些史子,未来必然会成为大秦的中低层官吏,他们也许帮不了自己什么,但是也没有必要交恶。
除非是想要做孤臣!
要不然,就没有必要弄得举世皆敌,让自己在朝堂之上,举步维艰。
有道是,花花轿子众人抬,官场之上,除了利益之争外,人情世故反而是最为重要。
乡党!
等他成为大秦重臣,这些史子,也就会成为得利者。
最后汇集成为政治之中,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这便是历朝历代,乡党之所以产生的原因。
相比于外人。
老乡,同窗,这些都是自己人。
有一句话这么说,男人关系中的三大铁,便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
而同窗,便是位于其中之一。
作为文吏,便是同窗最铁,作为武将,自然是袍泽最铁。
第88章 大秦需要架子车
“岷史子,三年后的学室考,你会参与么?”
少年一脸稚嫩,眼中斗志昂扬,就像是马上要中考的学生。
年轻,朝气。
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也有对于未来的惆怅与渴望。
闻言,岷手下动作不停,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史子蒲,不由得笑了笑,道:“自然是要参加学室考,然后被除为史!”
“为临洮县的庶人,做一些事儿!”
“三年之后, 大家都会参加学室考吧?”
“嗯,基本上都会参加!”
蒲皱着眉头,长叹一声,道:“常用字太难,如今一年都快过去了,我等连三成都没有掌握!”
“想要顺利通过学室考,被除为史,可谓是千难万难!”
岷方才手中的管笔,看着蒲,道:“所以,我们才要更加的努力,机会难得,被除为史,就等于是改变了我等自身的命运!”
“蒲,持之以恒,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蒲有些羞愧,他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竟然还需要一个五岁孺子开解。
脸庞微微泛红,蒲朝着岷拱手,道:“多谢岷史子开解,希望学室考,我们都能够通过!”
“加油!”
这一刻,扶摇也是抱有期待。
对于蒲给予了最大的祝福!
学室考,是他们这些史子,成为秦吏的第一步,也是命运是否改变的关键。
“授业开始,今日讲授《除史子律》!”
令史忠走进学舍,朝着众史子,道:“《除史子律》,便于尔等息息相关 ,也关系到你们的利益与义务!”
“当除弟子籍不得,置任不审,皆耐为侯 。使其弟子赢律,及 笞 之,赀一甲;决革,二甲。”
........
除史子律,本身便是大秦之中,有关吏师弟子管理的法令。
涉及史子籍、黜免、任用等条文。
在大秦,朝廷设置学室,为官吏为令史以教授之。
故而规定:史子必须要正式登记在籍,令史对表现劣者有权除名,有权役使史子。
但令史不得任意处置、役使和笞打处罚弟子,否则将被按照《除史子律》处置。
史子可免徭役和戌役。
等到史子业成,令史应认真鉴定其才能、品行 。
如鉴定有误致任用不当,处以剃去颊须、发往边地充军二年之刑。
同时,《除史子律》对令史以及史子也给予了一定保护。
岷对于《除史子律》早已经倒背如流,毕竟,这些与他自身有关,民也就比其他的律法,更为上心。
特别是《除史子律》以及《田律》还有《除吏律》。
这三本,在岷眼中属于绝对的优先级,《除史子律》与他自己有关,而《除吏律》与老头子有关,与他未来有关。
而《田律》与每一个老秦人都有关。
以岷对于常用字以及这些律条的记忆,这些令史都未必有他熟悉。
但,岷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按部就班,跟随着令史学习。
秋高气爽,正值秋收,大秦显的极为平静,朝野上下的重心,都在秋收与征收赋税之上。
河内大战的结束,尚未传遍大秦各地。
老头子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而岷按照往常一样,半日去学室读书识字,半日收割野草,为彘与豕准备冬食。
如今不管是彘还是豕,豶,鸡,犬,都逐渐的长大,需要的食量也在不断的增加,这导致,岷每日都变得极为的匆忙。
........
九月中,秋收大部分结束。
关中的天气,也开始逐渐的变冷,冬季的气息,悄无声息而来。
芮也从五里回来了。
五里的田地,被上交给了清水令,缴纳了赋税,给了牛一些,剩下的五谷,被固与芮带回了洮里。
今年的收成很好,算是一个丰年。
缴纳了赋税,给了牛叔三车,固运回来了三车五谷。
这些五谷,足够他们吃半年。
而且,固拿着清水令出具的文书,前往了县府。
县丞呪亲自出面,授予固三十亩上好的田地。
属于县府公田的一部分。
爷孙二人,在洮里也算是有了田地,可以来年耕种,至少是有了一些退路。
固跟随着有秩奋,前往各乡,收缴赋税。
岷与芮一道前往田地,将麦秆都收了起来,拉回了家中。
虽然草木灰对于田地有用。
但是,这些麦秆,对于岷有大用,不管是烧火,还是喂彘,都需要。
“后子,这些粪土,要拉走么?”
闻言,岷看了一眼芮,然后开口,道:“全部都拉到田地中,放在院子里,不仅是味道难闻,也占地方!”
“这些地方腾出来,等工匠到了,搭一个雨棚!”
“大父已经请了工匠,过几日就会前来修建房舍,所以,这些粪土,都需要清理掉!”
“好!”
芮笑了笑,朝着岷,道:“后子,你在家中,看着点春!”
“妾,一个人去拉!”
闻言,岷摇了摇头,然后朝着芮,道:“路道不好走,你一个人,很难拉走,我太小,没有力气,帮不了你!”
“等大父休沐,一日就可以拉走了!”
“如今,已经有了落叶,若是你闲着,可以收集落叶,全部都堆积在桑树下!”
“好!”
这一刻,芮点了点头。
她也认为岷说的对,道路难行,光靠她背走,根本很难。
而且,这车只是借来的,还需要还给清水令。
这只是运粮车,只有两个轮子和平板,并不适合运粪土。
“后子,妾先去准备晚食!”
“嗯!”
点了点头,岷看着运粮车,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马车!
马是战略物资,他们这样的人家,不可用,但是驴,还是可以的。
这运粮车,若是改装一下,完全可以做出后世的驴车。
到时候,不管是运送货物,还是耕田,亦或者做一些别的事情,都会从容很多。
作为一个在农家长大的人,岷自然是清楚,后世的架子车,到底有多好用。
特别是,车斗用竹竿编成,很是轻便,就算是人也可以拉动。
念头转动,岷心里清楚,这个时代,最贵的,便是车毂。
而且,无法替代。
.......
第89章 吃够了豆饭,吃腻了粟饭,他也想吃点儿白面馍。
牛羊入。
老头子冒着星光而来。
“家主,热汤好了!”
芮将热汤端来,朝着固招呼一声,然后去端粟饭。
“大父,征收赋税的工作,结束了么?”岷在石案的另一头,喝了一口白水,道。
“我老秦人缴纳赋税还是很积极的,特别是今年是丰年!”固喝了一口热汤,朝着岷,道:“基本上已经结束,就剩下收尾!”
“不过那些事情,有县丞他们盯着,老夫也算是闲暇了下来!”
“要不然,也不会明日休沐!”
这一刻,岷目光微亮,看着固,道:“大父,是不是买个车毂,然后我们自己做一个车架,用来拉粪土?”
“以后,也可以用来运粮,以及什么!”
闻言,固有些好奇,看了一眼岷,道:“怎么突然想着买车了?”
“就算是买了车,也没有马,牛更是如此!”
“大父,牛是朝廷管制,马是战略物资,也属于朝廷管控,但是驴也可以拉车!”
说到这里,岷笑着,道:“要不然,光靠大父与芮,根本无法耕种三十亩的田地!”
“孙儿想着将这些粪土,全部运到田地中!”
“运到田地中?”
固眉头微皱,看着岷:“为何?”
“大父,院落中的那些杂草,是不是粪土跟前的那些,要长得更为茂盛一些?”
岷一步一步的开始引导固:“孙儿,这些日子以来,有观察,也都记录在了竹简上!”
“这些粪土,会让野草长势更好!”
“所以,我打算用在田地上,用其中的一亩,作为试验,看粪土用在田地上,会有什么效果!”
“反正也只是其中一亩,对于赋税,没有影响!”
“若是有效果,也是极好的!”
“所以,拉走这些粪土,有一辆驴车........”
将粟饭吃完,固一口将最后的热汤喝下,朝着岷,道:“拉走这些粪土,也不需要一辆车吧?”
“除此之外,孙儿打算,让芮去收集落叶!”
“等将粪土清走,便在那里,搭建一个草棚,用来放置落叶与粟草,还有彘食!”
“不至于被雨水淋湿,最后烂掉!”
“不过,驴先不用!”
“往后的粪土清理,有车的话,也会方便一些。”
固并没有第一时间点头,而是看向了岷手中的洮水石,眼中满是笑意,道:“怎么,终于是磨透了么?”
“嗯!”
岷看着手中的洮水石,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大父,只要坚持,终究是会磨透的 !”
相比于其他,岷更希望石磨可以顺利问世。
吃够了豆饭,吃腻了粟饭,他也想要吃点儿白面馍。
羊汤配白面膜,那味道可是一绝。
“一步一步来,明日先行清理粪土,然后修建房舍,顺带着将草棚搭起来!”
固沉吟许久,朝着岷,道:“老夫明日去一趟贾市,看一看车毂有没有卖的!”
“赵族,将书籍送来了!”
“明日,老夫去三星亭拿过来!”
“好!”
笑着点头,岷见所有事都有了着落,不由得朝着固:“大父,这些日子也是累了,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
“好!”
望着岷前往书室,固脸上满是笑容。
虽然岷提出来的,都是一些不曾听闻的事情,但是固并没有拒绝,他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个孙儿,只要是岷提出来,肯定是有用。
不知不觉间,固更多的是去听岷的意见。
这其中,有岷成为史子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岷对于固的影响。
潜移默化之下,让固对于岷更为信任。
特别是,别人不清楚连枷一事具体情况,但是固清楚,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将岷的话,当做孺子言对待。
.........
翌日。
鸡鸣犬吠声声,将固与岷吵醒。
这一日,不光是固休沐,岷也不用于学室。
早早地,芮已经准备了热水,粟粥与鸡蛋也都已经准备好。
两人洗漱过后,便开始进食。
半个时辰后,固找来麦草,铺在运粮车上,然后将芮开始清理粪土。而岷前往三星亭,去拿赵族送来的书籍。
当两人将粪土清理完,已经是暮食时分。
这个时候,岷也将书籍全部搬进了书室,木工成来到了家中,带着泥水匠红等人。
“我等见过有秩,见过史子!”
见到众工匠到来,固笑着点头 :“诸位不必多礼,接下来,便有劳诸位了!”
“都是分内之事,有秩客气!”木工成由于有了上一次的经过,态度很是恭敬,朝着固,道:“还请有秩吩咐!”
“老夫打算主屋的对面,修两间新的房舍!”
“同时在这里,修一个草棚!”
“如今天气开始变冷,有劳诸位了!”
“好!”
木工成点了点头 ,然后朝着泥水匠红,道:“红,先行勘查,给有秩解释一下!”
“然后 ,我与有秩去选择木料等,你们便开始准备开挖地基!”
“好!”
这一刻,红朝着固拱手,然后带人开始勘查。
这个时候,岷朝着木工成,道:“成,不知那里有整齐一些的青石板,尽量大一些?”
“价格便按照市面价格来算!”
“大父,准备将院落用青石板铺了........”
闻言,木工成先是看了一眼固,见到固点头,然后笑着,道:“史子,有秩,这件事交给我!”
“按照成本价就行!”
“等房舍修好之后,让红铺一下,算是我等的一些心意!”
“有劳!”
这一刻,固笑着点头,然后示意木工成落座,芮送来清水,道:“正好,家中要准备一辆车!”
“老夫去贾市购置车毂,车架一事,还要劳烦成........”
“有秩客气!”
木工成喝了一口清水,朝着固拱手,道:“到时候,有秩出个木料钱就可以,我闲暇时间,就做出来了!”
他与洮里里典相熟。
自然是清楚,固在临洮县的关系以及特殊。
他自然是乐见其成,去帮固的忙。
更何况,这些事儿对于他而言,确实是举手之劳。
不管是固,还是岷,都值得他巴结。
第90章 《法经》与入冬。
有些关系,特别是处于被动的一方,就必须要用心经营,伏低做小。
作为一个男人,若是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学会低头,是成长的第一步。
木工成在乡野做工多年,对于这个道理,虽然没有悟透,但也摸到了边缘。
他心里清楚,以他的身份,以他的能力,能够交好固与岷,这已经是极限了。
洮里里典,也曾提点过他。
所以,这一刻,木工成态度恭敬,而且,心中也做好了亏本的准备。
固前往了贾市。
木工成也随即告辞离去,他要去准备一些木料,为固打造车架。
只留下了泥水匠红,开始实勘,然后思考着该如何建房,又如何说服固。
芮带着春去扫落叶了。
岷在书室中,整理着赵族送来的书籍,相比于学室,赵族的藏书,无疑是是丰富了很多。
这一次送来的书籍,以各国法令为主。
喝了一口白水,岷翻开一卷竹简,上书:《法经》二字。
作者,乃是曾经的魏相,李悝。
这位也不是一般人,魏国之所以成为天下第一诸侯国,与李悝的变法,有极大地关系。
可以说,李悝便是魏国的商鞅。
《法经》共有六篇。
盗,贼,囚,捕,杂,具。
“王者之政,莫急于盗贼,故,律法始于盗贼。”
(注,贼,是指对于人身的侵犯,也包括犯上作乱。)
岷翻看着《法经》,神色很是认真,书室外的事情,并不能影响他。
现在的红等人,只是在勘查位置,然后准备地基。
声音很小。
《法经》虽然有六篇,但其实也只是三个部分。
盗,贼,囚,捕,为正律,其中以治盗,贼为主。
盗法是保护地主阶级私有财产的法规,而贼法是为了防止叛逆,杀伤,为了维护统治所需。
囚法则是审判,断狱。
捕法乃是追捕犯罪的法律,而杂法,则是限定了,狡诈,越城,赌博,贪污,淫乱等不法行为,为了更好的约束庶人。
至于具法,则是关于定罪量刑中,从重还是从轻一种划定之法。
可以说,在那个时代,《法经》是超时代的着作。
李悝的思想,很是先进。
这也是为了李悝变法之后,魏国能够一跃而起,成为天下第一诸侯国的原因。
........
许久,木工成带着一些木料以及工具前来。
与此同时,老头子也是带着车毂从贾市回来了。
木工成与固打过招呼,然后量着尺寸,以车毂为基础,准备规划车架。
这个时候,岷合上竹简,走出了书室。
找了一根木棍,走到木工成的跟前,朝着木工成,道:“成,大父昨晚说了,车要尽量轻一些!”
“大父身体情况,你也能看到!”
“芮也只是一介女子!”
“所以,大父想着,能够在车架上减轻一些重量!”
岷在地上画了一个图,然后朝着木工成,道:“你看,能够做成这样,以减轻重量?”
看了一眼岷画的图,木工成抬头看了一眼固,见到固点头,木工成这才开口,道:“有秩,史子所画,确实是可以减轻一些重量!”
“但是,这样一来,运粮等细物,就需要布袋,毕竟,这些都是空挡.......”
“嗯!”
固点了点头,朝着木工成,道:“就按照这个方案来,老夫老了,又是独臂,芮也只是一介女子,能减少一些重量,也是好的!”
“只是如此一来,就劳烦了!”
“有秩,这都是成的分内之事!”木工成笑着摇头,然后朝着固,道:“那有秩,成这就开始了?”
“好!”
由于秋收结束,大部分青壮都闲着,老头子去找了洮里里典,以一天管两顿饭的价格,找来了十几个青壮。
地基同时也开工了。
院落中,众人干的热火朝天。
这个时候,芮也是带着春回来,开始准备晚食。
木工成的速度很快,也许是经常做,熟能生巧。
晚食尚未做好,便已经做好了车架。
红等人帮忙将车架与车毂按在一起固定好。
“有了这辆车,建房的速度,也会提升一些!”
泥水匠红喝了一口清水,忍不住感慨,道:“只是这么大的空挡,要不然,可以拉一些黄土与洮水石!”
闻言,固没有接话。
岷也是笑了笑,他自然是清楚红的意思。
但是,这辆车,若是真的去拉黄土也就罢了。
若是洮水河滩拉洮水石,等这新房建好,车也就快废了。
至于车仓,岷准备来年开春,用柳条亦或者竹竿编织。
到时候,这一辆车,可以用很长的时间。
岷始终记着,前世母亲的一句话,人从细处有,绳到细处断。
这个时候,固笑着开口,道:“确实是要加快一些进度,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冬季已经到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家主,晚食好了!”
芮走出来,朝着固开口,道。
如今,天色渐暗,已经不适合继续开工了。
“嗯!”
点了点头,固朝着木工成以及泥水匠红,道:“两位,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洗洗手了,开始进食!”
“正好,晚食刚好!”
“好!”
众人开始洗手,然后等着晚食。
石案太小,坐不了众人,于是,固在院落中生了一堆篝火,大家围着篝火而坐。
热汤端上来。
随即粟饭,也被一一端了上来。
见到众人都沉默着,固笑着,道:“大家一天也都累了,也饿了!”
“老夫说了,一天管饭,那就是管饭!”
“放开了吃,都要吃饱,才能干得了活儿!”
“别愣着了,再等片刻热汤都凉了!”
........
岷没有围在篝火旁,而是在石案上进食。
他终究是一个孺子,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喝了一口热汤,岷思绪复杂。
他就想着,最好是在河内大战战败的消息传入临洮县之前,能够将新房修好。
要不然,各种事情将会交织在一起。
到时候,家中会忙的不可开交。
特别是固会变得极为的忙碌,家中的一些事情,将会陷入无人管的地步。
这无疑是,很不利的。
第91章 这些东西,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守不住!
半个月后。
关中已经是一片凛冽,寒风呼啸。
两间新房以及草棚,都已经完工,只是,还有湿气不能住人。
青石板也铺满了院落。
在这个过程中,岷专门找了几块大而方正的青石板,留了下来。
如今已经是九月下,天空中,偶尔会飘荡着雪花,天气越来越寒冷了,虽然这个时代的关中比后世热上三度,但,依旧是不能忍受的 。
这个时代,可没有羽绒服,也没有棉花,更没有棉衣。
此时,学室也是彻底的休沐了。
“大父,孙儿有一个想法!”
岷喝了一口热汤,朝着固,道:“若是成功的话,会让主屋暖和很多!”
闻言,固眼中掠过一抹惊讶,忍不住看向了岷:“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这鬼天气!
老头子也受不了。
此刻听见固的话,忍不住眼中冒着光。
“大父,就是在主屋中,以土坯搭建,中间留空,靠墙而建,在墙壁上,留一个出烟口,以及一个洞口!”
说话之余,岷将竹简递给了固:“大父,基本上便是这样!”
“在土坯墙上,放置青石板,然后以混合麦穗壳的泥裹平!”
“在洞口点燃麦草,然后以落叶以及草皮充填,然后让主屋之中暖和!”
闻言,固看了许久的竹简,然后朝着岷,道:“所以,你很早之前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故而,让芮收集了落叶?”
“嗯!”
岷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固,道:“孙儿只是有这个想法,是否能成,还不一定呢!”
“所以,不敢轻易示人!”
听到这里,固莞尔一笑,道:“你等着,老夫去找泥水匠红,然后试一试效果!”
“若是可以,这冬天,就会少冻死很多人!”
“也算是功德无量!”
闻言,岷笑着点头,道:“好!”
“但是,大父,这件事上,别提我!”
“老夫省的!”
固深深地看了一眼岷,然后收拾了一下,离开了家中。
固对于这一点,比岷更为谨慎。
他可是清楚,一旦这东西有效果,对于大秦的作用,远在连枷之上。
当初仅仅因为连枷一事,他们很多人都因此升迁,若是这东西有效果,发现这个的人,必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固自然不想让岷出头。
如今的岷太小了。
进入学室,已经是神童的象征。
他们家庙小,只能容得下神童,容不下妖孽。
目送固离去,岷眼底浮现一抹笑意,火炕的出现,将会是推固平步青云的一把钥匙。
接下来,还有豶以及农家肥等等。
这一刻,岷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么长久的朝夕相处,终于是让固习惯了,也接受了自己的变化。
爷孙二人,在一些事情上,也算是有了契机。
半个时辰后,老头子带着泥水匠红到来,开始了对于火炕的研究。
岷看了片刻,便回到了书室,继续翻看《法经》,如何盘炕,这些事情,不需要他操心。
毕竟,一些细节,他都告诉了固,这个时候,他不方便出面。
若是有些不懂之处,老头子也会背着红,前来询问自己。
泥水匠红,乃是老道的泥水匠,从事泥水匠这个行业,十数年了,经验丰富,而且,动手能力不俗 。
再加上,很多材料都是现成的。
又有老头子帮忙,下市末,火炕已经盘好,只是出烟口有些玩笑。
不过,里外都用泥裹了,暂时也能凑合用。
结算了工钱,送走了泥水匠红,芮抱着麦秆放进洞口点燃,然后不断地添加麦秆,后面便是落叶。
“芮,暂时够了,慢慢烧干,一次性火太大,面上会裂开!”
岷制止了芮,然后朝着固,道:“大父,泡在水中的竹竿,可以用刀分开,然后以最平整的那一面,编一面席子!”
“等烧干之后,将麦秆铺在面上,将席子放在上面,然后在铺一些褥子!”
“剩下的,再行编成车仓!”
说到这里,岷指了指火炕,朝着芮,道:“芮,隔一段时间,观察一次,看出不出烟!”
“若是不出烟,而且效果不错,等来日,给你也盘一个!”
火炕的出现,让岷很是开心。
至少,老头子这个冬天,会很舒服。
老婆孩子热炕头!
对于西北人,在寒冷的冬天,有热炕头,那才是真正的痛快。
“诺!”
点头答应一声,芮脸上也是浮现一抹喜色。
她自然也听到了固在做什么,若是这火炕有作用,春这个冬天,活着的可能就会打一份。
作为母亲 ,自然是激动地。
喝了一口白水,固看着岷,道:“天气越来越冷了,若是有效果,给你与芮都盘一个!”
“而且,再过几日,也该是杀豶,然后准备过冬的衣物以及生活所需了!”
“如今距离十月越来越近........”
“老夫打算十月初杀豶,你觉得如何?”
闻言,岷笑着点头:“这些事情,大父决定就好!”
“我也帮不上忙!”
“哈哈.......”
固大笑一声,然后脸色变得严肃,朝着岷,道:“岷,若是这火炕,有效果,老夫打算上书上丞与上令!”
“将这火炕献给大秦!”
“大父,这是自然!”
岷喝了一口白水,抬头看了一眼大日,见日落西山,染红了天边:“这火炕,对于大父,对于孙儿,也就一个就够了!”
“又不能吃,也不能喝,献给大秦,自无不可!”
闻言,固脸上浮现一抹欣慰,意味深长,道:“那,你的豶呢?”
“老夫刚才也看过了,豶相比于彘,性格更为温和,而且长势更为喜人,豶比豕与彘要大一圈!”
“大父,豶的事情,还是等到十月初,杀豶之后,再说!”
岷从彘圈上收回目光,朝着固,道:“豶性格温和,长势喜人,这自然是优点!”
“最关键的还是肉质口感!”
“若是杀豶之后,豶肉中没有腥臊........”
“到时候,若是大父愿意,也可以献给大秦,这些东西,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守不住!”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主动送出去!”
第92章 此战之败,皆赖寡人!
这些话,本该是他说的。
结果从岷的口中说出来,固心中的欣慰更甚。
当然,对于隐藏岷的聪慧的心思,也变得更为坚决。
如今的岷,不过是五岁孺子,过了岁首,也才是六岁。
但,实际上还不到,毕竟,岷的诞日是在七月十五。
当然了,若是按照虚岁,岷过了岁首,则是七岁,这些年,大秦朝野上下,都在传颂着甘罗的聪慧。
固也是有所耳闻,但,他清楚,那位神童甘罗,年岁比岷要大。
而且,对方家学渊源!
乃是曾经大秦丞相,甘茂的孙儿。
甘氏护得住甘罗。
但是,他护不住岷。
喝了一口白水,岷眼中掠过一抹笑意,既然老头子看到了这么多,也说了这么多,他不妨再加码。
念头一转,岷朝着固,道:“大父,相比于火炕,以及豶,那些被运送到田地的粪土!”
“若是有效果,那才是真正对于大秦有用的好东西!”
闻言,固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这些东西,你都是从那里得知的?”
听到固的询问,岷不由得莞尔一笑。
他清楚固肯定有这样的疑问。
而且,他更清楚,固之所以这样问,并非是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
而是固在隐晦的告诉自己。
这些东西,最好是有一个出处。
固只是上过战场,这些年的事迹,也是有迹可查。
很容易就会被人盯上。
“大父,孙儿看过一些书籍,豶是有记载的,有迹可查!”
岷放下陶碗,直视着固,一字一顿,道:“至于这火炕,则是每一次煮粟粥的过程中,产生的疑问,最后总结的出来的答案!”
“粟在鬲中,加火可以煮成粟粥!”
“那么将火烧在青石板下,自然可以让另一面青石板热起来!”
“至于那些粪土,便是孙儿在观察豶的时候,观察到粪土的周边,野草长势远比其他的地方要好一些!”
“五谷,也是在田地里长出来的!”
“后来孙儿在桑树下试了试,粪土对于野草长势有效果,这才........”
说到这里,岷笑了笑,起身走进书室,去了几卷竹简来到石案上,道:“大父,这些都是孙儿的观察记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一日,有了什么变化,都记在了上面!”
看着一脸自信的岷,以及石案上的竹简,固的心中泛起一抹震惊,他这个孙儿,堪称是妖孽。
小小年纪,做事堪称是滴水不漏。
见到固色变,岷不由得笑着,道:“大父,大秦不会在乎这些东西,如何来的!”
“只要是有利于大秦,没有人会寻根问底!”
“哈哈哈,我家孙儿长大了!”
固取出了浊酒,给自己满上一盅:“当饮!”
.......
与此同时。
咸阳城中,气氛极为的凝重。
河雍之战落下帷幕,六国联军撤军,大秦上将军蒙骜退军至函谷关。
当魏无忌撤军之后,蒙骜将大军交给了桓齮以及蒙武,自己带着亲兵,赶赴咸阳。
章台宫中。
大秦群臣罕见的齐全。
但是,章台宫中,不管是文武都沉默不言。
这一刻,他们不分阵营,也不分文武,都不想说话。
这一战的凶险,他们自然是看在眼中。
可以说,蒙骜能打到这一程度,已经是尽了全力,若是换成另外一个武将,根本就不可能在这样的大战中,保全大秦主力。
“末将有愧王恩,丧师辱国,还请大王降罪!”
蒙骜率先开口,打破了章台宫的安静。
他心里清楚,今日朝会不可能一直都这么僵持下去。
既然没有人发难,那就自己开口。
伴随着蒙骜开口,满朝文武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蒙骜身上,一些人,则看向了王座上的秦王政,以及百官之首的吕不韦以及太后赵姬。
这一刻,赵姬正欲开口。
吕不韦也在心中组织了言辞,正欲开口。
王座上的少年,率先有了动作,打断了赵姬与吕不韦,也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 ,应该是辅政的相邦吕不韦亦或者太后赵姬开口。
秦王政当沉默,以策万全。
毕竟,上将军蒙骜不仅是大秦的上将军,还是三朝老臣,更是秦王政的辅政大臣。
秦王亲自下场,其实不利于秦王政。
这一刻,包括蒙骜,大秦文武百官都看向了秦王政。
秦王政起身,走下王座,一直走到蒙骜身前,将蒙骜扶了起来:“上将军,寡人也时常关心河内大战!”
“对于上将军的军报,也曾一一看过!”
“六国合纵,意在灭秦,此战,上将军有功无过!”
“我大秦锐士,为大秦浴血疆场,寡人身为大秦的王,却安坐章台宫!”
“当年,长平大决,是昭襄王亲至三川郡,征发青壮,为武安君稳定后方,这才有了长平大胜!”
“此番六国合纵攻秦,气势不弱当年长平之战!”
“此战,非上将军之过!”
“亦非大秦锐士之过!”
“此战之败,皆因寡人年幼,未曾像先祖昭襄王一般亲自前往河内劳军!”
“此战之败,皆赖寡人!”
说到这里,秦王政朝着吕不韦,道:“仲父,以寡人的名义,颁布王诏,揽下战败之责!”
“对于参战将士,因功进行封赏!”
“对于此战之败,寡人会亲自前往宗庙告知列祖列宗!”
“寡人会在亲自跪在宗庙三日,以祈求列祖列宗的原谅!”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沉默了。
吕不韦欲言又止。
他不想让秦王政背负恶名。
但,这一次,秦王政主动背负了。
同时,他对于这位年少的王,心中加了一个小心。
“大王,此战之败,皆因末将!”蒙骜脸色骤变,朝着秦王政,道:“末将之罪责,岂能让大王背负!”
“请大王降罪!”
重新回到王座的秦王政,目光冷漠,望着蒙骜,一字一顿,道:“寡人说了,此战之败,与上将军无关!”
“此战之败,皆赖寡人!”
“诸卿,可有异议?”
........
第93章 今日之事,大王太急了!
年轻的王,虎视朝堂!
满朝文武,这一刻,噤若寒蝉。
秦王政尚未亲政,其实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决断权。
按理来说,只有相邦吕不韦以及太后赵姬才有决断权。
毕竟,这件事不光是国政,更因为蒙骜也是辅政大臣。
但,秦王政开口,打断了太后赵姬以及相邦吕不韦到了嘴边的话。
一时间,赵姬与吕不韦不开口,朝堂之上,没有人敢多言。
不管是秦王政,有没有亲政,他终究是大秦的王。
况且,此刻另外一个事主蒙骜就在章台宫中。
“大王英明,臣无异议!”
这一刻,渭阳君嬴傒站了出来。
他心中也有各种想法。
他与秦王政关系一般,但,他身上流淌着嬴姓的血。
不管是秦王政关系如何,也不管私下想法如何。
但是在,大是大非,在关键时刻,必须要站出来支持秦王政。
“大王所言,本宫赞同!”
与此同时,赵姬罕见的开口表态。
如今的赵姬,尚未疯狂。
这个时候,正是赵姬与秦王政关系最后的蜜月期。
有了宗正嬴傒带头,又有太后赵姬支持。
这一刻,吕不韦心知改变不了什么,也是朝着秦王政拱手,道:“大王决断,老臣无异议!”
只是在吕不韦看来,秦王政的手段还是太稚嫩了。
他心里清楚,秦王政是想要拉拢大秦锐士,拉拢上将军蒙骜。
但,秦王政表现得太急切了。
几乎就是将心中所想,表现在了脸上。
这一场朝会,因为秦王政突然插手,被迫中止。
满朝文武,都看到了,年轻的王,对于朝政,表现出跃跃欲试的野心。
许久,满朝文武离去。
章台宫中,只剩下了吕不韦与秦王政。
秦王政喝了一口茶水,看着吕不韦,道:“仲父,还有事?”
闻言,吕不韦神色肃然,朝着秦王政:“今日之事,大王太急了!”
“王者,当喜怒不形于色!”
“也不能让臣下猜到心中所想!”
“纵然是要收心,也当收人心于无形!”
说到这里,吕不韦朝着秦王政拱手离去。
一直走到章台宫门口,这才停下脚步,语气幽幽,道:“大王年幼,还是多读读《商君书》!”
“大秦诸事,有太后与老臣,还有上将军.......”
这一刻,秦王政起身,朝着吕不韦拱手,道:“谨遵仲父教诲!”
一直到吕不韦离去,秦王政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自然是清楚自己今日有些唐突,也有些急切,手段更是稚嫩。
若是其他的事情,他不会急着表态。
但,此事涉及到了蒙骜,涉及到了大秦锐士。
自从秦王政坐上秦王座,他就了解了先王的铺排。
太后,相邦,上将军,犹如三驾马车。
相互掣肘又相互协调。
至于宗正府与华阳太后,则是其中的润滑。
只有这三驾马车平衡,他才能在加冠之后,顺利亲政。
所以,他不能让蒙骜倒向吕不韦,不能让吕不韦染指军权。
对于秦王而言,大秦锐士才是命根子。
他虽然年幼。
但,终究是秦王。
纵然手段稚嫩,却也能收到想要的效果。
所以,秦王政根本不在乎手段是否稚嫩。
至少,他不能让大秦朝野上下,忘记他这个秦王。
这些年,他的那些书,也不是白读的。
秦王政自然是清楚军队,对于一个王的意义。
.......
临洮县。
洮里。
席子已经编好。
多亏了芮心灵手巧,同时,车仓也编好了。
火炕也已经烧干。
这一日,岷指点着芮,如何填炕,如何才能让炕厢中星火不断。
火炕之上,铺着麦秆,最上面铺着席子。
热量通过火炕溢出主屋,让主屋中,也是比其余主屋要暖和得多。
很显然,火炕是有效果的。
特别是,席子上,能够感受到温度。
固为了慎重一些,特意在席子上铺上了羊皮缝成的褥子,然后在火炕上过了一夜。
翌日一早,火炕依旧是暖和的。
固这才起来,洗漱了一下,连粟粥都没有喝,便匆匆赶到了县府。
“上丞在么?”
固停下脚步,朝着刀笔吏,道。
“上丞在书房,有秩请!”
刀笔吏请固进了官府,然后走进书房,朝着呪,道:“上丞,有秩固求见!”
闻言,呪放下手中竹简,朝着刀笔吏,道:“让固进来 !”
“诺!”
刀笔吏走出书房,朝着固,道:“有秩,上丞有请!”
“有劳!”
这一刻,固先是朝着刀笔吏点头示意,然后才走进了书房:“固,见过上丞!”
见到固走进来,呪笑了笑,道:“固,你我也算是熟人了,随意一点!”
“坐!”
“固多谢上丞!”
固道谢,然后在一旁落座。
喝了一口凉茶,呪笑着,道:“固此来,可是有事?”
书房中,点燃着炭火,如今炭火正旺,相比于外面的寒天冻地,书房中要暖和很多。
“禀上丞,固确实是有一事要禀报!”
这一刻,呪起身给固倒了一盅凉茶,笑着,道:“不着急,先喝点水!”
“今日,本丞也是有些时间,慢慢说!”
“多谢上丞!”
固道谢后,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道:“上丞,前些日子,下吏因为煮粟粥 ,突发奇想,在主屋中,以土坯打造了一个火炕!”
“用落叶,以及麦秆,便可以取暖!”
“这两日,火炕烧干后,下吏昨晚试了一下,今日早上,火炕还是暖和的!”
“而且,有了火炕,主屋之中,也比其他的主屋要暖和一些!”
“火炕建造,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些土坯以及青石板就可以!”
“下吏觉得这对于庶人过冬有用,特来禀报上丞!”
........
在固说完后,呪目光微亮:“固,你说的是真的?”
闻言,固连忙朝着呪开口保证,道:“下吏不敢辞慢上丞!”
“若是上丞不信,可以前往下吏家中一观,此刻应当还是有缓和的!”
喝了一口凉茶,呪沉吟许久,道:“若真的如此,这可是利于庶人的好东西,比连枷的作用大多了!”
“若是你有把握,本丞便去请上令?”
.........
第94章 这有秩固利你我!
“上丞,为了谨慎,下吏还尝试了一晚,这才敢来叨扰上丞!”
固喝了一口凉茶,朝着呪:“这一点,下吏还是可以保证的!”
“好!”
呪双眸发亮。
他看到了青烟,在那一刹那间,在祖坟上空升起。
同时,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通天大道,上面铺就青云。
“走,随本丞去找上令!”
“诺!”
一刻钟后,呪与固来到了青禾的书房。
“上令,有秩固说是,家中弄了一个火炕.......”
呪朝着青禾叙说,固在一旁补充,片刻后,青禾眼中掠过一抹精光,道:“有如此好东西,可以活人无数!”
“走,去有秩家中!”
“本令也想见一见!”
“诺!”
这一刻,固带路,青禾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了固的家中。
大门打开,青禾率先走了进来。
由于大黄一直在吠,岷与芮都走出了主屋,见到一行人,不由得有些愣。
见状,固连忙开口,道:“岷,快见过上令,与上丞!”
闻言,岷朝着两人拱手,道:“岷见过上令,上丞!”
这一刻,芮也是肃拜,道:“妾,见过上令,上丞!”
“岷史子,不必多礼!”
青禾与呪脸上浮现笑容,朝着岷,道:“天冷,快进去屋吧!”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便走进了书室。
固看了一眼芮,连忙开口,道:“芮,去准备一些热汤!”
“诺!”
打发走了芮,固这才伸手,道:“上令,上丞,下吏就住在左边的主屋!”
“火炕也是在这里!”
“请!”
“嗯!”
点了点头,青禾与呪对视一眼,走进了主屋,一眼便看见了火炕。
而且,他们也能够感受到了,这主屋中,没有炭火,温度也不低。
“上令,上丞,寒舍简陋,还请海涵!”固先是告罪一声,然后朝着两人,道:“这便是火炕!”
说话之余,固先来了羊皮,露出了里面的席子:“这是用竹竿,编制的席子!”
“上令,上丞,您们可以用手去感受一下,上面还有温度!”
“也可以上去,在火炕上感受一下!”
闻言,呪与青禾分别将手放了上去,由于岷让芮添加了落叶,现在的火炕温度很高。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分别看到了一抹激动。
这一刻,青禾与呪脱鞋上了火炕,瞬间便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这个时候,芮也是端来了热汤,固将案几放在火炕上,朝着两人,道:“上令,上丞,寒舍简陋,还请担待!”
“无碍!”
青禾摆手,喝了一口热汤:“固,本令,准备在你这里过夜,不知可否方便?”
“方便!”
固笑着点头答应下来:“下吏可以与孙儿挤一宿,此间主屋,上令随便就是!”
这一刻,呪也是开口,道:“哈哈,本丞也想感受一二,叨扰有秩了!”
不管是呪,还是青禾,都看到了送到手边的功劳,自然不想错过。
“上丞说笑了,只有一座火炕,就是得上令与上丞将就........”
固笑着回答,他自然是不会拒绝。
因为他清楚两人的目的,而他的目的与两人相同。
说到这里,固轻笑,道:“上令,上丞,家中寒酸,也没有什么招待的,粗茶淡饭,还望担待!”
这一刻,青禾笑着开口,道:“有一口吃的就行,我们不挑!”
“本令与县丞,也都是苦日子过来的,不讲究!”
现在,有了火炕这等好东西,就算是不给他们饭菜,青禾也觉得高兴,更何况,固说的粗茶淡饭,也不会真的是粗茶淡饭。
这个时候,固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两人,道:“上令,上丞,当初下吏前来临洮县,在贾市购置了两头彘,一头豕!”
“后来,我孙儿说,他在五里的赵族学室,曾听闻夫子说起了豶,记载于《周礼》。”
“想着一头小彘的损失,下吏还能承担,就劁了彘,下吏称之为豶!”
“经过观察,这豶性格温和,而且比彘长势喜人,足足大一圈!”
“从购了豶,下吏便雇了洮里青壮,重新打造了一个彘圈!”
“与溷分离!”
“给的豶食,也都是田地里清出的野草!”
说到这里,固喝了一口热汤,道:“下吏想着,若是没有了溷,有劁了彘,成为豶,豶肉会不会也有腥躁!”
“下吏本想着十月初杀豶!”
“今日上令与上丞都在,下吏想着一道杀了豶,若是没有腥躁,也可以将方法上禀国府.......”
闻言,青禾与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兴奋,他们没有想到,此行,还有意外之喜。
“豶比彘以及豕,要大一圈?”
青禾开口,朝着固,道:“是一道购置?大小也差不多?”
“禀上令,确实是如此!”固点了点头,朝着两人,道:“这些都有劵,作为凭证,下吏不敢欺瞒!”
这一刻,青禾点了点头:“那就杀!”
火炕与豶,一旦有确定,这都是有利于民生的,到时候,上禀国府,他这个临洮县令,迟早都要往上动一动。
此时,两人眼中都有火热。
呪笑了笑,朝着固,道:“有秩,去吩咐妾,让其准备热水,叫上洮里里典,找几个青壮,杀豶!”
“诺!”
点头答应一声,固走出了主屋。
这一刻,呪与青禾对视一眼,笑着,道:“上令,不想此行,还有意外之喜!”
“这火炕,已经基本上确认固所言为真!”
“若是这豶,也和固猜测的一样!”
“下丞,要恭喜上令了!”
闻言,青禾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不光是恭喜本令,你不也一样!”
“包括固!”
“不管此事结果如何,日后,对于固以及岷,多少照拂一二!”
“这有秩固利你我!”
“哈哈哈........”
这一刻,呪也是大笑:“上令所言极是!”
“有秩固是个有福之人!”
“不光是能在生活中,察觉到这些奇思妙想,加以验证,他那个孙儿,也是一个小神童!”
第95章 杀豶宴客
这个时候,青禾与呪也是下了炕,来到了书室之中。
“岷史子,能带我们去看看豶么?”
青禾一脸和善,朝着岷发出了邀请。
“好!”
点了点头,岷走出书室,朝着青禾与呪拱手,然后朝着青禾,道:“大父说过,岷,能够进入学室,多亏了上令!”
“一直以来,岷人微言轻,又是孺子,无缘得见上令,只能存于心头!”
这一刻,岷朝着青禾郑重的行了一礼:“今日,得见上令,岷多谢上令当日援手之恩!”
“哈哈哈.......”
见到岷如此识趣,青禾也是大笑,道:“岷史子,老夫也只是为大秦举才,此乃分内之事,不必挂怀!”
此时,岷方才起身,朝着两人,道:“上令,上丞,这边请——!”
“好!”
三人走过草棚,来到彘圈前,岷指着彘圈,道:“上令,上丞,左边的是彘,中间的是豶,右边的豕!”
“当时大父从贾市上购来彘崽,个头相差不大!”
“如今,豶要比彘以及豕大上一圈,而且性格温和!”
“溷被移到了最边角!”
青禾与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
从彘,豶,豕的体型就可以看出,中间的豶,明显要大很多。
这一刻,青禾看了一眼呪,呪笑着开口,道:“岷史子,本丞记的,你大父说,关于豶的一切,都有记录?”
“嗯!”
岷点了点头,朝着呪,道:“不瞒上丞,确实是有记载!”
“但也只是记录了,豶变化最大的时候,并没有太详细的记录!”
闻言,呪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他自然是有所预料。
毕竟,豶的成长,不是一蹴而就的,天天记载,也只是浪费竹简。
以固的俸禄,养家已经是极限,哪能够浪费竹简。
一念至此,呪朝着岷,道:“可否取来,让本丞一观?”
“上令,上丞,请入主屋!”
岷告罪一声,前往了书室。
这一刻,青禾感慨,道:“这少年老成,一点也不像孺子!”
“哈哈,上令,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呪笑着找补了一句:“固独臂,又一个人带着岷,那些年,过的很是艰苦,岷自然是比其他人要早熟一些。”
“嗯!”
这个时候,固带着里典以及四个青壮走了进来。
固招呼着里典等人,开始准备杀豶的准备。
岷从书室中,取出竹简,拿到了主屋,递给了青禾,道:“上令,上丞,这便是对于豶的一些记录!”
“好!”
在青禾接过竹简后,岷给两人添了一些白水,然后告退离去。
青禾打开竹简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呪:“记录的很是详细,从彘被劁,一直到现在,几乎都有记录!”
这一刻,呪也是看完,方才了竹简:“若是这样的豶,没有腥躁,这对于大秦是好事!”
“而且被劁后,豶生长更快!”
“若是能推广,以后庶人也可以多吃一些肉食了!”
“嗯!”
喝了一口白水,青禾笑着点头,道:“若是没有腥躁,今晚之后,火炕也得到验证,老夫便立即赶赴狄道!”
“希望可以给大秦做一份贡献,我们也是穷苦出身,一旦下雪,每个冬天,都会冻死无数人。”
抿了一口白水,呪意味深长,道:“这火炕,以及豶,功劳叠加之下,固这个有秩,怕是有些低了?”
“嗯,确实是有些低了!”
说到这里,青禾皱着眉头,道:“但是,固升迁至有秩,也只有半年时间!”
“再进一步,那就是乡令,亦或者亭长!”
“如此之人,外放成为乡令,倒是浪费了!”
“而且,岷史子还要在去学室,他的年岁太小,难以照顾自己,需要固!”
“也是.......”
这个时候,传来一阵豶的叫声,撕心裂肺。
片刻后,归于沉寂。
这些青壮都是老手,一个时辰后,便已经处理好了豶肉。
其他的青壮不清楚。
但是,里典心知肚明,固的家中来的是什么人。
处理好豶之后,就准备告辞:“有秩,家中有客,我等就不叨扰了!”
闻言,固也没有阻拦,而是朝着里典以及众青壮,道:“里典,诸位有劳了!”
“今日,家中有客,不便招待诸位!”
“等明日,老夫备上浊酒,里典你叫上他们,我们一起喝点,也吃点!”
“好!”
固将众人送出门,方才回来。
走出大门,里典看着一脸不解的众人,低声,道:“上丞在有秩家中,等明日,有秩自会宴请诸位!”
众人无奈摇头,朝着里典,道:“哈哈,不过是举手之劳.........”
里典瞪了一眼众人,气呼呼的走了:“老夫知晓,这也是你们接触有秩的机会!”
这个时候,固已经拿着一些五花以及排骨,开始煮了。
许久,豶肉煮熟。
没有放任何的调料,就这样捞出来,端上了陶盘。
芮端着陶盘,走进了主屋,放在了案几上。
“上令,上丞,这豶肉,没有添加盐巴,也没有放茱萸等,只是单纯用水煮的!”
固走进主屋,朝着青禾与呪,道:“应该能够分辨出来,有没有腥躁?”
“刚杀之时,味道很淡!”
“但,那个时候,刚杀,有一些也很正常!”
闻言,青禾拿起青铜刀割了一片,放在口中,慢慢的咀嚼,去感受豶肉的味道,片刻后,双眸大亮:“确实很淡,几乎没有!”
“若是加了茱萸以及盐巴,完全尝不出来!”
这个时候,呪也是尝了一片:“确实正如上令所言,这个味道,是肉本身的味道!”
“固,盐巴呢?”
闻言,固送来了盐巴以及锤碎的茱萸:“上令,上丞,再试试!”
两人沾着盐巴与茱萸,将肉放在了口中,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固,这豶肉,确实是没有了腥躁!”
青禾朝着固,道:“等明日,本令会去狄道,将豶的养殖以及火炕禀报上去!”
“这竹简,本令就带走了!”
“不过,和连枷一样,功劳不可能全是你的,但也会有你的那一份,这一点,你心中最好有准备!”
第96章 相邦,陇西郡守求见!
“下吏省的!”
固苍老的脸上,笑容不断,在这一刻,政治觉悟很高:“下吏曾为锐士,为大秦而战!”
“如今下吏身残,但志坚,只要能为大秦出份力!”
“况且,不管是豶,还是火炕,也不是下吏一人之功,而是在上令,上丞治下,下吏提出想法,两位完善而成!”
“只是试点位于下吏家中........”
“这功劳,自然不是下吏一个人的!”
有了上一次连枷的前车之鉴,固在处理这种事情上,明显更加的游刃有余。
他很是清楚,这些功劳自己一个人吃不下,强吃会被撑死。
只要这其中,有他的一份功劳就足够。
相比于上一次连枷,这一次,固更有信心。
因为不管是呪,还是青禾,都未曾贪墨他的功劳。
这一刻,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片刻后,青禾看着固,道:“若是火炕也通过验证,如此功劳,你的位置,应该可以动一动!”
“如今你是有秩,往上便是亭长与乡令!”
“没有经过锻炼,再往上,你也驾驭不了,反而是祸事!”
“你也想一想,是想去担任一地乡令,还是担任亭长,如今时间还早,你可以考虑一下!”
“最好是有一个意向,若是可以,本令可以向郡守争取......”
闻言,固没有第一时间答复,而是朝着两人道谢,道:“有劳上令与上丞,下吏感激不尽!”
“光是豶肉,太过腻了些,芮煮了粟粥........”
呪笑着开口:“有秩,费心了!”
晚食结束。
芮填炕后,便去了中间的主屋。
与此同时,固也是来到了书室,与岷挤在一起。
火炕之上,青禾与呪座谈,月光从窗户中落下,主屋中,一片明亮。
心中激荡,两人此刻没有睡意。
“相比于上一次,固这一次从容了很多!”
呪想起第一次固拿着连枷而来的局促,这才短短半年时间,固就成长到了波澜不惊的地步。
“关于征收赋税,我也问过了有秩奋,固的表现不错!”
“他上过战场,若是多加培养一下,担任亭长,应当是没有问题!”
“在亭长上历练一二,未来也不是没有大的成就。”
“嗯!”
这一刻,青禾点了点头:“我也有这个打算!”
一夜无声,悄然而眠。
翌日一早,鸡鸣犬吠,将众人吵醒。
青禾起身与呪对视一眼,眼底喜色在也掩饰不住,一直到此刻,这火炕还是温热的。
两人顾不上洗漱,便告辞离去。
固将两人送走,眼中浮现一抹笑意,不管是火炕,还是豶,都对于大秦有用,在固看来,这一切就够了。
固乃是地道的老秦人。
而且,还是上古战场的老秦人,对于大秦的感情很深。
这个时代 ,人还是很淳朴的。
不像岷,满肚子的弯弯绕绕,岷与固,对于火炕与豶贡献给朝廷的出发点,是截然不同的。
一个真心为了大秦,为了天下庶人,想要尽一份力。
这是身为老秦人的责任与荣誉感。
而岷就更直接,从一开始,他的所有谋划,都是带着利益而去的。
他就是要改变自身处境,让他和老头子生活的更好一些。
“大父,上令他们已经走了,回来吧,外面很冷的!”
岷看了一眼外面,缩回了头:“这火炕有用,也该是将其他的主屋以及新屋也盘了!”
“正好昨日杀了豶.......”
“好!”
这一刻,固也是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芮也是烧了好热水,爷孙两人洗漱过后,开始喝粟粥。
在火炕上,待了片刻,固走出了大门。
岷看了一眼芮,然后开口,道:“芮,将春放在火炕上,暖和一些!”
“大父去找工匠了!”
“到时候,家中会有三座火炕,到时候,对于落叶的需要更多!”
“用不了多久,洮里,也会人人都有火炕,我们需要提前储备足够的落叶!”
说到这里,岷笑着开口,道:“这一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后子,妾不辛苦!”
芮脸色肃然,朝着岷开口,道:“家主与后子待妾极好,这些事情,都是妾应该做的!”
“春就有劳后子照看了,妾收拾了院落,便去收集落叶!”
“好!”
点了点头 ,岷喝了一口白水,道:“你别拿背篓了,等大父回来,用车拉回来!”
“诺!”
春很是乖巧,一个人在火炕上玩,也不哭。
岷将《法经》取来,在案几上翻看。
这个时候,河雍战败的消息,终于是从咸阳传了出来。
战败的消息,传播的很多。
五日后,便已经传到了临洮县,固的休沐被提前结束,前往官府点卯,准备应对朝廷征发徭役。
岷的生活没有影响,但是,他能够感受到就连洮里,都变得有些悲伤。
咸阳。
国府之中,文吏宋匆匆而来。
“相邦,陇西郡守求见!”
闻言,吕不韦眉头微皱,按理来说,没有国府调令,没有重大事情,各地官吏,不得随意离开。
陇西郡守绝不是一个无智之辈。
更何况,还是大秦锐士战败,消息刚刚传出去之时。
“将人叫进来!”
“诺!”
片刻后,陇西郡守孟获带着临洮县令青禾走进了政事堂:“陇西郡守孟获,临洮县令青禾见过相邦!”
吕不韦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笑着点了点头,道:“两位不必多礼,坐!”
“宋,奉热茶!”
“诺!”
宋端来茶水,然后躬身离去。
吕不韦看着两人,眼中有一抹好奇,道:“两位不在陇西郡坚守,仓促前来咸阳,本相记得没有调令才是?”
闻言,嬴忠朝着吕不韦拱手,道:“相邦,此番前来,并非因为公事,而是我等在陇西郡发现了利于大秦的事情,特来禀报!”
喝了一口茶水,吕不韦点了点头,道:“说!”
“诺!”
点了点头,嬴忠开口,道:“相邦,在陇西郡,临洮县,制作了一种火炕,可以以落叶以及麦秆等取暖!”
“同时发现了一种劁彘术,彘被劁之后,便是《周礼》记载的豶!”
“根据观察,这种豶,性格温和,长势更快!”
“若是将溷与彘圈分离,以野草喂养,肉质也不会腥躁.......”
第97章 岷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吕不韦耳中。
“有秩固?”
吕不韦呢喃了一句 。
这一刻,孟获看了一眼青禾,青禾连忙起身,道:“禀相邦,这个固,本身是五里里典!”
“半年前,因为连枷之功,升迁至临洮县有秩!”
“这火炕以及豶,也都是出自他的家中!”
“他本身,曾是大秦锐士的一员,上造爵,因伤残离开了军中!”
闻言,吕不韦点了点头:“这个固,家中还有何人?”
“固家中,只有一孙,岷,年五岁,虚岁六,在临洮县学室学习,其人颇为聪慧!”
“四个月前,购了一个妾!”
说到这里,青禾语气恭敬,指了指吕不韦手中的竹简:“这竹简上的字迹,便是岷史子所写!”
“六岁?”
这一刻,轮到了吕不韦惊讶:“五岁进入学室?”
闻言,青禾脸色一肃,他决定将此事,向吕不韦坦白:“禀相邦,因为连枷之功,下令曾问询固有何需求,固提及,他家中,只有他和岷史子!”
“作为有秩,需要在县府点卯,家中只有岷,他不放心!”
“想请求让岷进入县府学室,说是岷在五里赵族学室启蒙过!”
“下令派人去检查了,岷史子确实很聪慧,对于常用字,掌握不少!”
“下令便自作主张,找了学室令,让岷进入了学室!”
“后面下令也曾打听过,根据学室令的话说,岷史子在学室中表现很好,对于常用字已经掌握!”
“按照学室令的说法,若不是进入学室的时间不够三年!”
“如今的岷,就可以参加学室考核,而且完全可以通过!”
“此事下令自作主张,还请相邦责罚!”
.........
听完青禾所言,吕不韦沉吟了许久。
抿了一口茶水,随即轻笑,道:“你也没有违背秦法,《除史子律》中,也没有规定进入学室的年岁!”
“本相责罚你什么?”
这一刻,吕不韦目光落在竹简上:“这字,很不错!”
“除了有些稚嫩!”
“若是这字出自一个六岁少年之手,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说到这里,吕不韦话锋一转,道:“这火炕,以及豶肉,你确定了么?”
“禀相邦,得到固的禀报,下令与县丞呪,便赶赴了固的家中!”
闻言,青禾连忙恭声,道:“那火炕确实是温热,有火炕的那间主屋,比其他的主屋要暖和许多!”
“为了确定火炕的效果,下令与呪决定在固家中留宿!”
“豶也是那天,固在我们眼皮底下杀的!”
“豶肉我们也吃了,清水煮的,没有添加任何的佐料!”
“我们在固家中留宿,火炕很是暖和,一直到翌日,依旧是温热的!”
“根据固的话,这火炕制作容易,只需要土坯以及几块青石板,以及混合了麦穗壳儿的黄泥就可以!”
“竹简上,有岷绘制的火炕图,以及一些说明!”
........
“哈哈哈........”
这一刻,吕不韦心头欢喜,忍不住大笑:“这火炕来的正是时候!”
“冬季到来,这关中是越来越冷了,北地,上郡,只怕是更冷!”
“往年,在冬季,都会冻死无数庶人!”
“有了这火炕,希望今年岁首,再无冻死之庶人!”
“好!”
“很好!”
发泄了一番,吕不韦朝着两人,道:“你们两人回去之后,便将这火炕推广!”
“本相也会派遣人去确定效果!”
“诺!”
点头答应一声,孟获与青禾告辞离去。
当两人走到门口时,吕不韦的声音徐徐传来:“此事两位上点心,大秦从不吝啬封赏!”
“多谢相邦!”
........
“宋,你与郑货,跟随着他们去一趟临洮县洮里!”
吕不韦看了一眼文吏宋,一字一顿,道:“重点,检查一下火炕的效果,也感受一下豶肉的口感!”
“同时调查一些有秩固以及岷史子!”
“诺!”
望着宋离去,吕不韦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在他看来,天佑大秦。
天也佑自己!
上一次的连枷,让他从被动变得不那么被动,配合着蒙骜稳定了朝局。
河雍战败!
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又有了火炕与豶。
而且,这些东西都出自固的手中。
这让吕不韦,对于这个有秩固,产生了好奇。
包括他那个年幼,却又聪慧的孙儿。
几乎在瞬间,吕不韦便想到了很多。
有利于民生的火炕以及豶,还有之前的连枷。
一个为国征战而伤残的老兵。
一个年仅六岁,却已经掌握了常用字的孺子。
这些条件与因素,完全可以振奋老秦人之心,让老秦人对于朝廷,对于秦王,对于他这个相邦充满信心。
一念至此,吕不韦忍不住感叹,道:“郑货,一定要成真才好!”
.........
临洮县。
洮里。
如今芮母女住进了新房。
岷搬进了中间的主屋。
坐在火炕之上,一个全新的案几上,摆放着《法经》,岷眼中掠过一抹色彩。
这些日子以来,他终于是将《法经》读完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律条,也是有了一些感悟。
下了炕,岷将《法经》放在了书室,然后前往了三星亭,他要给赵族带话,还一批竹简送来。
行走了路上,天地萧瑟,街巷上的老秦人,也没有了往日的气氛。
很显然,河内大败的消息,给大秦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岷见过亭父!”
走进三星亭,岷朝着亭父商行礼,道。
“岷史子,赵族并未送来竹简,你是.......?”
商看着岷,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将岷请进了三星亭。
“亭父,劳烦送一份信至赵族!”岷将竹简递给了商,然后笑着,道:“至于酬劳,大父会前来结算!”
“举手之劳,岷史子不必在意!”
大家都在三星亭为吏,商自然是不想为难岷。
而且,一钱而已,固也不会赖账。
“有劳亭父了!”
岷朝着商道谢,然后告辞离去。
此时此刻的岷,尚且不知晓,他的名字,出现在了吕不韦的耳中。
相比于他的大父固,吕不韦明显更为看好他。
第98章 我曾为咸阳狱小吏,这些饭菜已是难求!
年少,便是一切的资本。
固已经老了。
而且,从未进过学室,有经验,但,未来成就注定有限。
但是,岷不一样。
年少聪慧,若是好生培养,未必就不是一头鲲鹏。
若得势,必将扶摇直上。
只是此刻的岷,对于此事,并不知晓。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便是从临洮县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上去。
一下子站在的太高,并非好事。
他有眼界!
现在,他缺少的是对于大秦,对于这个时代的认知。
以及作为一个秦吏的实际操作。
如今距离大秦东出,至少还有十年时间,与其前往咸阳,卷入朝争,还不如借助这十年,提升自己。
也进一步的代表着这个时代!
所以,从一开始,岷对于自己的未来,便有了一个清楚的规划。
他要用十年的时间,走到秦王政的眼前。
然后去惊艳这个时代!
从三星亭回来,岷走进了书室,距离岁首越来越近,气温骤降。
在这个时代,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带走自己的性命。
故而,岷很是小心谨慎。
固也是很重视这一点,由于书室中没有火炕,很是奢侈的点燃着炭火。
书室之中的书籍,岷都已经看完了,赵族送来的《法经》也已经看完,他打算休息一日。
从庖厨中,切了一些五花,岷从陶碗中取了一些茱萸以及盐巴,来到了书室。
炭火烧得正旺,岷开始用竹签来烤肉。
对于烤肉,这可是行走黑暗中的人,拿手绝活。
为了吃一些可口的饭菜,岷甚至于砸钱去学习过,自然是极为的熟练。
只是当下的调料不全,他也懒得做那些炒菜出来。
条件有限,就只能压下心头所想。
如今,他们的条件算是彻底的改善了,有了之前,赵族的那一笔投资,此刻不仅没有借贷,反而是有了不少的存钱。
火炕与豶的养殖,已经被上报,赏赐不会耽搁太久。
如今正值大秦战败,火炕与豶的养殖,会让大秦朝廷压下一些反对的声音,他相信以吕不韦的政治智慧,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由于没有香油,也没有菜籽油,岷选择的五花,都是肥多瘦少,在炭火上,刺啦冒油。
片刻后,肉香味弥漫开来。
撒上点盐巴与茱萸,一口下去,刺激着味蕾,极为的舒爽。
将几串五花下肚,岷看向了门口:“芮,你也尝尝!”
“别给春,这烤肉,不适合孺子吃!”
“多谢后子!”
芮接过烤肉,尝了一口,不由得双眼一亮:“后子,这烤肉味道不错!”
“不过,后子以后想吃,可以叫妾!”
“这些事情,妾做就是了,后子要远庖厨!”
看了一眼芮,岷笑了笑,点头,道:“好!”
“你将这些收拾一下!”
“诺!”
岷心里清楚,芮是隶妾,有这样的要求,乃是本分。
在这个家中,芮本身就地位低,又带着春,自然是想要多干一些活计,以保障自己的生存。
对于这一点,岷心知肚明,自然也不会让芮无事可做。
片刻后,芮将书室收拾干净,然后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老头子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家中:“岷,过来见过几位贵客!”
“这位是陇西郡守,这位是国府上吏宋,这位是相邦的府上的郑货先生!”
岷从书室中走出来,朝着众人分别见礼:“岷见过郡守,上令,上丞,上吏,先生!”
“岷史子不必多礼!”
这一刻,孟获开口,打量着了一眼岷,道:“有秩,带我们去看看!”
“诺!”
固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众人,道:“诸位,火炕便在主屋中!”
“便由岷带您们去看!”
“下吏去吩咐妾,准备豶肉以及酒菜!”
“好!”
这一刻,孟获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主屋。
岷朝着众人,道:“郡守,先生以及诸位,这便是火炕!”
“具体情况,上令与上丞也都了解,郡守与先生若是有疑惑,可以问之!”
“嗯!”
孟获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郑货,道:“先生,宋,你们试试效果!”
“好!”
........
这一刻,岷打量了眼郡守孟获,然后看向了郑货。
不过,他也清楚,郡守也只是与那位南蛮之主名字相似,并非同一人,在陇西郡,孟西白三族是避不开的。
至于郑货,岷就只记得曾为咸阳狱小吏,后来成为了吕不韦相府的家宰。
这位对于虽然贪财,但为人精明,对于吕不韦也极为的忠心,最后为吕不韦而死。
不过,那已经是秦王政加冠亲政之时的事情了。
念头落下,岷便见到几人谈兴正浓,便悄然走出了主屋。
半个时辰后,固打来了浊酒,芮也准备好了饭菜以及豶肉,送到了火炕上的案几。
固给众人斟酒,陪着笑,道:“诸位上吏,囊中羞涩,只有这浊酒,比不上其他好酒,还请诸位上吏海涵!”
“这些菜肴,也只是家常,慢待诸位上吏了!”
“是固的不是!”
这一刻,郑货开口,道:“有秩不必如此,有酒,有肉,也有菜,这已经很好了!”
“我曾为咸阳狱小吏,这些饭菜已是难求!”
与此同时,孟获也是笑着开口,道:“有秩不必如此,我等为恶客,有秩如此款待,已经是尽心了!”
这个时候,固告辞离开。
“先生,对于这火炕,以及豶肉,如何看?”孟获吃下一块豶肉,感受到了片刻,朝着郑货,道。
闻言,郑货笑着,道:“不管是火炕,还是豶肉,确实如郡守以及诸位所言!”
“方才我也看了看,这火炕制作简单,而且,焚烧的也都是麦秆以及落叶等.......”
“这意味着,这火炕不仅是可以取暖,还可以积攒草木灰!”
“至于这豶肉,确实也没有腥躁,至于豶长势,我没有见到,无法做出评价。”
“但,县令与县丞当天也在有秩家中,想来是一切都是真的!”
说到这里,郑货看了一眼青禾,道:“青禾县令,事后,我想去一趟学室,不知可否 ?”
第99章 你去看一看这岷与甘罗相比如何?
郑货跟随着青禾去了学室。
郡守孟获返回狄道,县丞呪陪同文吏宋在固家中逗留了一夜。
在亲自感受了火炕,以及芮填炕的过程中后,宋前往县府,找到了郑货,两人快马加鞭赶赴咸阳。
一日后。
两人来到了国府之中,见到了吕不韦。
“相邦,火炕与豶肉,与陇西郡禀报的一致!”宋朝着吕不韦将一行验证的事情,详细进行了说明。
“嗯!”
微微颔首,吕不韦看向了郑货:“你有什么收获?”
“禀相邦,岷史子天分极高,在学室中,去的最迟,但却是临洮县学室中,表现最好的一个 !”
郑货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吕不韦:“这是此番学室,对于常用字掌握的考核,岷史子位列第一!”
“第二卷竹简,则是之前,一次令史给于众史子的课业!”
“《毛诬松盗牛案》,一众史子中,只有岷的这份,算是最完善,也是最正确的,虽然考虑的不够多,但,对于一个五岁史子,这已经很完美了!”
说到这里,郑货话锋一转,朝着吕不韦,道:“正如宋所言,不管是豶肉还是火炕,确实是一如陇西郡所言!”
“这火炕烧得是麦秆以及落叶等,这意味着,那些火炕中的灰烬,便是草木灰!”
“一个冬季可以储备很多的草木灰,这样一来,对于来年的春耕,也大有好处!”
“火炕制作简单, 只需要泥水匠,以及土坯,带麦穗壳的黄泥,青石板,还有席子!”
“以水浸泡竹竿,然后分开,编成的席子!”
“在固的家中,火炕之上是一层麦秆,麦秆之上,便是席子,上面铺着羊皮.......”
“哈哈哈,看来陇西郡,这是给了本相一个大惊喜!”吕不韦大笑一声,示意郑货落座:“岷史子,有秩固,你也见到了,感觉如何?”
“有秩固,还不错,有眼力劲儿!”
喝了一口凉茶,郑货朝着吕不韦,道:“那位岷史子,有一些像甘罗,但,却没有甘罗那般锋芒毕露!”
“当时,固让岷带着我们去主屋,他去准备酒菜!”
“岷史子,纵然是清楚,面对我,以及陇西郡守等人,依旧是游刃有余,进退有据,从容不迫!”
“他只是穿着一件最普通的常衣,但,却给人一种难言的感觉!”
“岷史子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不同于其他人!”
“在岷史子的书室,属下看到了《奏献书》,《封诊式》以及《法经》等!”
........
当郑货说完,吕不韦沉吟半晌,道:“你将王绾找来,将此事在路上,给他详细说一说!”
“诺!”
点头答应一声,郑货转身离去。
望着郑货离去,吕不韦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我大秦当真是人杰地灵,少年神童一个接着一个!”
许久,王绾匆匆而来。
“王绾见过相邦!”
看了一眼王绾,吕不韦示意其落座:“郑货,将情况也告诉你了,对于此事,你如何看?”
落座之后,王绾喝了一口茶水,让自己冷静下来:“相邦,此事已经确定,这对于大秦是一件好事!”
“火炕可以推行,让这个冬季少死一些庶人!”
“劁彘术也当推广!”
“我大秦刚经历了战败,这对于大秦,对于老秦人冲击很大!”
“火炕以及草木灰,劁彘术完全可以振奋老秦人之心,这三样一旦推广,也算是提升大秦的底蕴!”
“嗯!”
微微颔首,吕不韦喝了一口凉茶,轻笑,道:“本相也有此意!”
“火炕,劁彘术,草木灰,这都是影响老秦人日常生活,增加收成的大功迹,以你来看,当如何封赏?”
说到这里,吕不韦补了一句:“上一次的连枷,也是出自有秩固之手!”
“因为连枷,固从五里里典升迁至临洮县有秩,他的孙子岷进入了临洮县学室!”
“按照郑货所言,这岷史子,是一个少年神童,不下于甘罗!”
“若是多加培养与引导,老秦人也不是不可能出现一个封子,亦或者秦相!”
闻言,王绾沉吟片刻,他自然是从吕不韦口中听出了,其对于岷史子的看好:“相邦,临洮县不过是弹丸之地!”
“临洮县学室,令史才能一般,远不及咸阳!”
“如此少年神童,当着重培养才是!”
沉吟许久,吕不韦看了一眼王绾,道:“甘罗你已经见过了,李斯呢?”
“禀相邦,李斯尚未抵达咸阳,大概率是有事耽搁了!”
王绾沉吟片刻,在心中整理了一下答案,道:“甘罗锋芒太盛,做人做事不留余地!”
“还是打磨数年,才堪大用!”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朝着王绾,道:“你去一趟临洮县洮里,也算是安抚一下陇西郡郡守等官吏!”
“陇西郡守,临洮县令,临洮县城,等岁首考核之后,往上升迁一级!”
“至于岷与固........”
“固要么进入相府,担任少庶子,要么在咸阳城担任一介亭长!”
“至于岷史子,要么进入王族学室,为大王的陪读!”
“要么在进入国府之下的学室,不光是学习文吏,也要学习武吏!”
“总之一句话,将两人接入咸阳!”
........
“诺!”
点了点头,王绾对于吕不韦的决断,并不意外。
毕竟,大秦正值新败,军心,民心,皆受挫。
这个时候,火炕与劁彘术,草木灰出现的恰到好处,自然会得到吕不韦的重视。
而且,他也清楚,吕不韦想要造神!
最初的选择甘罗,如今吕不韦很显然是多了一个选择。
“相邦,臣这就去临洮县!”
“嗯!”
王绾告辞离去,走到政事堂门口时,吕不韦的声音幽幽传来:
“郑货终究是从咸阳狱的一介小吏进入了相府,他的眼光本相信,但他眼界有限!”
“此去临洮县洮里,你也观察一下这位岷史子!”
“看一看,这位岷史子与你已经见过的甘罗相比如何!”
.........
第100章 还是说,他们比寡人更尊贵?
“诺!”
相比于这个只知晓一个名字的岷,王绾更相信甘罗。
毕竟,只要是成年人,没有失智,都会选择甘罗。
甘罗家学渊源,乃是名门之后。
而且,甘罗名声鹊起,并非一朝一夕,一切皆有迹可循。
实际上,甘罗绝非横空出世,而是幼时便崭露头角,又有背后的人造势,自然成为大秦少年之中璀璨的明珠。
而岷更像是横空出世。
按照吕不韦给出的信息,岷只去过赵族蒙学以及临洮县的学室。
若一切为真,这个孺子,称得上一声天纵!
王绾怀着疑惑,从咸阳而出,直入陇西郡而去。
这个时候,吕不韦也收拾了一二,乘坐轺车前往了章台宫。
虽然秦王政那日在章台宫中突然开口,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吕不韦清楚,自己这个大秦相邦,与秦王政是荣辱与共的。
至少在当下,他们之间没有矛盾。
所以,一些事情,他需要开诚布公。
“臣吕不韦求见大王!”
吕不韦站在章台宫之前,朝着章台宫内微微躬身,然后迈步走进了章台宫内:“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见到吕不韦行礼,秦王政脸上堆着笑容。
他从王案上走下来,将吕不韦扶起:“仲父,以后前来章台宫,只有寡人与仲父的时候,不必如此多礼!”
“大王,陇西郡守送来消息,在临洮县洮里,有秩固,发明了一种火炕,以落叶与麦秆取暖!”
“效果已经经过了验证,制作也简单!”
“取暖过后的草木灰,也可以用在田地之上!”
“大王,臣打算朝着大秦推广火炕,同时还有豶!”
说到这里,吕不韦向秦王政详细解释了一下豶的情况:“大王,火炕,草木灰,劁彘术,对于大秦而言,恰逢其时!”
“有利于大秦,自当推广!”
秦王政亲自给吕不韦斟茶,然后自己抿了一口,道:“这样一来,不仅是可以丰收,也会让这个冬天,少死无数国人!”
“至于豶,寡人也想尝一尝!”
“若是效果为真,便大规模养殖,供应给大秦锐士!”
“让将士们,一天至少有一种肉食!”
闻言,吕不韦一愣,忍不住朝着秦王政,道:“大王,豶肉,终究是彘肉,乃是贱肉,此举只怕是不妥!”
“仲父放心!”
秦王政自信一笑,朝着吕不韦,道:“若是豶肉真的没有腥臊,寡人亲自去找上将军与宗正还有华阳太后!”
“食豶肉,当从寡人始!”
“寡人都吃了!”
“大秦宗室,大秦的文武百官,大秦锐士,乃至于大秦国人百姓,就不能吃么?”
“还是说,他们比寡人更尊贵?”
面对秦王政的话,吕不韦不由得沉默了。
真要这样做,确实是可以推广的,毕竟,秦王政乃是大秦的王。
只要秦王政身体力行,起到带头作用,必然会让豶肉风靡军中。
念头转动,吕不韦笑着开口,道:“若是大王有意,臣认为可行!”
“不管豶肉是什么肉,只要能提升大秦国力,皆当为之!”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朝着吕不韦,道:“仲父,寡人最近在读《论语》,其中这《为政》中讲: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何解?”
闻言,吕不韦轻笑,道:“政儿,你认为当何解?”
“仲父,王绾告诉寡人,此意为,以道德治理国家,王如北极,垂拱而治。”
“天下黎庶,文武百官,都会围绕王,并且拱卫王!”
秦王政喝了一口凉茶,顿了片刻,道:“寡人以为,孔子所言,乃是强调在治国的过程中,国人百姓的道德重要性!”
“以道德为中心,形成有序和谐的秩序!”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喝了一口茶水,道:“孔子曾言: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
大梁。
六国联军已经分崩离析。
信陵君带着魏国大军,撤退至魏国境内。
信陵君上交兵符。
大梁王宫之中,这是信陵君多年后,再一次踏足。
“臣无忌,拜见大王!”
魏王看着恭敬的魏无忌,神色有些复杂:“无忌,平身吧!”
“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兄弟!”
“坐!”
闻言,魏无忌眼眶泛红,朝着魏王,道:“臣弟,谢过大王!”
“大王,此番合纵虽败,却也为大魏争取了一段时间!”
“收复了失地!”
“臣弟想前往宗庙祭拜父王以及历代先王!”
喝了一口酒,魏王深深地看了一眼魏无忌,一字一顿,道:“告诉寡人,为何要回来?”
“你可以去赵国,去楚国........”
“大王,臣弟客居赵国多年,已经厌倦了!”
喝了一口魏酒,魏无忌声音有些哽咽:“当年,臣弟一心为了大魏,虽然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大魏!”
“但,却忘记了大王的处境!”
“那一件事后,纵然是让臣弟与大王关系产生隔阂,但,臣弟不后悔!”
“因为臣弟身上流淌着王族的血!”
“自然要为大魏赴死!”
“但是,客居赵国多年,臣弟除了每日饮魏酒,浑浑噩噩,却再也无法对大魏,尽一份自己的力!”
“大王,身为魏人,身为魏国王族,为大魏赴死,死得其所!”
“所以,臣弟请求大王准许臣弟入宗庙祭拜,然后完成臣弟与大王之诺言!”
瞥了一眼信陵君,魏王沉吟许久:“你有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立即离开大梁!”
“寡人会昭告天下,从此中原再无信陵君!”
“找一个对方,隐姓埋名的活着,也算是给魏国王族血脉留下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魏王与信陵君对视一眼,语重心长,道:“你比寡人聪慧,对于中原局势,看的比寡人更清楚!”
“如今的魏国,早已不复先祖之时的峥嵘!”
“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
第101章 长史身上,没有游学士子身上的那股风尘仆仆
这个时代的王族,没有一个简单的。
他们在主脉峥嵘之时,往往会居安思危,为血脉延续,提前留下后手。
此刻的魏王,便是这样做的。
将魏无忌留在朝堂,他不放心,若是杀了,他又觉得不甘心。
于是,便将魏无忌留下,当做宗族延续的种猪。
“臣弟多谢大王!”
得到了进入宗庙的资格,魏无忌没有想其他,心中满是激动。
与此同时,诸国的情况都算是平稳。
损失最大的鞠武, 返回燕国之后,被燕王喜任命为燕太子丹的老师。
权势再一次被削弱。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绾一路快马西行,来到了临洮县洮里。
大黄吠声骤然变得激烈,敲门声响起,芮打开了大门,听到声音的岷也是走出了书室。
这一日,恰逢老头子休沐。
见到芮,王绾行了一个士子礼,道:“这位主家,在下王绾,游学至此,特来讨一口水喝!”
芮歉意一笑,朝着王绾,道:“妾,不是主家!”
“家主,有游学士子讨水喝!”
“进来吧!”
固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芮,道:“准备一些热汤以及饭菜!”
“诺!”
芮将王绾请进来,然后去了庖厨。
这一刻,王绾朝着固行礼,道:“游学士子,王绾,见过主家!”
“嗯!”
固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王绾,道:“先生,不知从何处来,可有官府文书?”
在这个时代,纵然是士子游学,也要各地官署开具官引。
这个时候,王绾取出官引递给固:“绾,从内史而来,效仿商君之举!”
“叨扰主家了!”
看了王绾的官引,固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先生,请入座!”
“多谢主家!”
王绾在石案后落座。
这一日,大日高悬,气温还算是暖和。
芮端来热汤,递给了王绾与固以及岷:“家主,后子,先生,请!”
王绾喝了一口热汤,然后看向了固:“主家孙儿,灵气四溢,一看就是聪慧之人!”
“绾,在这里恭喜主家了!”
“哈哈哈.......”
王绾的话,让固脸上浮现浓郁笑容:“那里,那里,比不上先生.......”
好听话,谁都爱听。
特别是,王绾称赞的还是岷,可以说是正中固心头的骄傲。
“如今已经进入了十月,天气越来越冷,先生还不结束游学么?”固喝了一口热汤,朝着王绾,道。
“还早!”
王绾笑了笑,将话题引到了岷的身上,道:“岷,启蒙了么?”
这一刻,固正要开口,岷笑着,道:“不瞒先生,尚未启蒙!”
“我等庶人,没有那样的命!”
“先生,热汤也喝了,天色也不早了!”
“寒舍简陋,就不多留先生了!”
岷突然出口,让王绾一下子愣住了,他准备的很多话,到了嘴边,却再也说不出来。
就连固,也是一阵诧异。
他可是清楚,岷从来没有失礼过。
目光从两人的身上隐晦掠过,固也是笑着开口,道:“先生,出了洮里,向西五百步,便是三星亭!”
“寒舍简陋,老夫就不留你了!”
闻言,王绾压下心中的惊讶与不解,起身朝着固拱手,道:“多谢主家款待,告辞!”
“老夫送送先生!”
固亲自将王绾送出了大门。
岷望着王绾离去,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肃然。
他自然是清楚王绾是何人。
如今的大秦朝廷长史,相邦吕不韦与秦王政眼中的红人,未来的大秦丞相。
王绾突然到来,又是以游学士子的身份登门,这让岷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如今的他和固,接触一下临洮县令,最多接触一下陇西郡守,这就是顶天了。
咸阳城!
作为当时第一大国,大秦的国都,就算是扔一块石头下去,都能够砸死好几个贵胄。
那个地方,不适合他们现在招惹。
特别是,王绾来的太过于突兀。
而且,咸阳城中的风波,现在才刚刚积累,接下来会越来越疯狂。
吕不韦与楚系争!
吕不韦与嫪毐争!
秦王政与吕不韦,嫪毐争!
宗室与楚系争!
........
“岷,你这是?”
固皱着眉头,朝着岷,道:“来者是客,老夫看过,又是我大秦人氏,也是我老秦口音!”
“此举,太过于失礼了!”
喝了一口热汤,岷转头看向了固:“大父,此人气度不凡!”
“不论是衣衫,还是年纪,都不像是游学士子!”
“而且,王绾这个名字,我听丘夫子提及过,说是人在咸阳,已经是国府长史!”
“不论真假,与这样的人物有交集,对于我们,是祸非福!”
闻言,固眉头紧蹙,一下子沉默了。
他自然是认可岷的说法!
若王绾是游学士子,他自然会热情招待,可若是王绾乃是国府长史,除非是公事,要不然,他只能敬而远之。
.......
走出大门,王绾依旧是有些想不通。
他王绾之名,在出身地,以及咸阳,还算是有些名声,可也仅限止于此。
他不认为自己的名声,能够传入洮里。
返回县府,王绾先去了学室令府上。
“下吏见过长史!”
看了一眼学室令,王绾点了点头,道:“学室令不必多礼!”
“本长史想要了解一下关于岷史子的一切信息,包括在学室之中表现!”
“好!”
学室令给王绾斟茶,然后回答,道:“这些在学室中,都有案卷记录,长史可以随便翻看!”
喝了一口茶水,王绾皱着眉头,道:“学室令,本长史方才前往了有秩固的家中,以游学士子的身份!”
“刚开始,有秩固很是热情!”
“但是,本长史刚将话题转移到岷史子的身上,却被岷史子打断,甚至是,将本长史赶客!”
“声称寒舍简陋,让本长史去三星亭留宿!”
抿了一口茶水,学室令苦笑,道:“有秩固之所以热情,想来是长史的身份是老秦人士子游学,有官引,也是关中口音!”
“但是,长史的打扮,非游学士子所穿!”
“长史身上,没有游学士子身上的那股风尘仆仆........”
第102章 他日,岷一定亲赴咸阳,登门请罪!
闻言,王绾不由一愣。
他认为自己假扮的足够像了,却依旧是被人识破了。
按理来说,不管是岷史子,还是有秩固,不应该有这样的眼力才是。
念头转动,王绾朝着学室令,道:“学室令,以你个人之见,这岷史子如何?”
“不瞒长史,这岷史子,年少聪慧!”
学室令笑着开口:“也许是,家庭的缘故,比较早熟!”
“相比于同龄,甚至于学室中的史子,都多了一份从容!”
“没有少年人的心浮气躁!”
“仿佛他知晓自己想要什么!”
“在学室中,极为的刻苦,对于书法,也极为的认真!”
“对于令史,也很尊重!”
“虽然是小小年纪,但是,他对于人情世故,却像是一个成年人!”
闻言,王绾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秦酒,道:“他的家中,只有他与有秩固!”
“有秩固,又是残缺之人!”
“早熟是难免的!”
这个时候,令史忠送来案卷,递给了王绾,道:“长史,这里便是记载了岷史子的案卷!”
“有劳!”
王绾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了案卷,一一翻看了起来。
一刻钟后,王绾看向了学室令,道:“相邦的意思是,将此子,接入咸阳,你认为他会答应么?”
闻言,学室令摇头:“不知!”
“他尚是少年,有秩固,也只是普通庶人,见识有限,做出任何的决断,都是有可能的!”
“嗯!”
点了点头,王绾朝着学室令,道:“有劳学室令,与本长史一道去一趟固的家中!”
“诺!”
以王绾为首,临洮县令青禾,县丞呪,学室令一行四人,再一次来到了固家中。
青禾亲自开口,说明了来意:“有秩,岷史子,这位是国府的长史!”
“长史前来,乃是奉了相邦的命令!”
闻言,固连忙行礼,道:“固见过长史,见过上令,上丞,学室令!”
“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长史,还请长史恕罪!”
这个时候,岷从书室中走出,也是朝着众人拱手,道:“岷见过长史,见过上令,上丞,学室令!”
“不必多礼!”
王绾朝着固与岷点了点头:“不知者,不怪!”
“有秩快起来,大秦没有那么大的罪!”
“长史,以及诸位上吏!”
固朝着众人邀请,道:“屋内请!”
“好!”
在这个时候,固朝着岷吩咐,道:“岷,让芮准备热汤以及一些豶肉,饭菜!”
“诺!”
王绾感受到屋内的温度,然后上了火炕,感受了片刻,道:“有秩,相邦爱才,准备让你去咸阳担任亭长!”
“与此同时,让岷史子,前往咸阳读书识字!”
“相邦认为,岷史子聪慧,光是学文是不够的,也要学武吏!”
闻言,固脸上浮现一抹激动,许久,方才压下心头喜悦,朝着王绾,道:“多谢相邦厚爱!”
“下吏去何处,都可以,但,这件事,需要问一问岷!”
“你问问!”
王绾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固,道:“若是他想去,正好我们一道可以前往咸阳!”
“诺!”
点头答应一声,固将岷叫进了主屋。
“岷史子,相邦准备让你前往咸阳!”
王绾看着岷走进来,直言不讳,道:“你可以在咸阳学室读书识字,不光是读文吏,也要学武吏!”
“亦或者,前往章台宫,做大王的伴读!”
“........”
此话一出,众人都震惊了。
他们都纷纷的看向了王绾,见到王绾点头,不由得看向了岷。
这一刻,固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闻言,岷也是有些惊讶,王绾带来的这一道消息,彰显着吕不韦对于他的看重。
一旦踏足咸阳,搭上吕不韦这关系,飞黄腾达只是旦夕之间。
而且,若是伴读秦王政,他就可以对于秦王政产生影响,从而让大秦变得与历史上不一样。
更为的强大,更为昌盛!
念头转动,思绪万千。
在众目睽睽之下,岷摇了摇头:“长史,替岷向相邦道谢!”
“也说一声抱歉!”
“我不想去咸阳,更不想去章台宫!”
岷的回答,让众人为之诧异,固更是有些破防,焦急的开口,道:“岷,你说什么呢?”
然后,固朝着王绾,道:“长史,岷只是一介孺子,不懂咸阳........”
青禾与呪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疑惑的看着岷。
学室令暗自点头。
王绾喝了一口白水,看着岷,道:“我能知晓,是什么原因么?”
这一刻,岷抬头看向了王绾:“不瞒长史,作为一个老秦人,咸阳,那是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我也不例外!”
“不久前,我还幻想着以后,一定要带着大父,去咸阳,喝天下最烈的酒!”
面对岷的话,王绾更加疑惑不解了:“既然如此,机会就在眼前,为何你拒绝相邦的好意?”
“长史,咸阳城大,居之不易!”
岷脸上浮现出一抹峥嵘:“我与大父,只是万千秦吏,万千秦人之中的一个缩影!”
“咸阳城,大秦的国都,权贵集中之地!”
“我们小门小户,自己悄摸去咸阳也就罢了,虽然处境艰难,也能活下去!”
“但是,受相邦之邀请,入章台为大王伴读!”
“这会让大父与我,一下子处于风口浪尖!”
“长史,明人不说暗话,我怕我和大父活人进入咸阳,不出数日,便是两具尸体!”
说到这里,岷朝着王绾再一次拱手,道:“还请长史向相邦告罪!”
“他日,岷一定亲赴咸阳,登门请罪!”
这一刻,众人如遭雷击!
特别是王绾!
这个时候,他看向岷的目光中,异彩纷呈。
在他看来,岷能说出这一番话,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这样的认知,别说是有秩固,就算是青禾等人,都未必有。
通过他方才的观察,当他说出吕不韦的条件之后,有秩固的情绪变化最大,接着便是县丞呪,县令青禾。
最后是学室令。
至于岷从始至终,就没有变化。
第103章 咸阳城大,居之不易!
王绾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少年的不同凡响!
王绾的目光,太过于炙热,就像是看到了稀世宝物,这让岷忍不住头皮发麻。
方才他的一些话,太过了。
本不应该由他来说,也不该是他这个年纪可以说的。
但是,没有办法。
王绾给的时间太短了,若是同意,立马就走。
很明显,对于吕不韦的条件,老头子心动了。
岷也不是没有想过,找个借口,私下里劝说老头子。
但,他清楚,老头子对于大秦的忠诚,对于咸阳的感情,他怕自己劝不动。
不得不,将话挑明!
但是,将话挑明的坏处,便是他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
“家主,饭菜好了,要现在送进来么?”
芮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主屋中的怪异气氛。
这个时候,固连忙开口,道:“长史,诸位上吏,还是先吃豶肉以及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
这一刻,王绾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
“长史,我去帮大父!”
岷找了个由头,从主屋中离开。
他倒不是不想去咸阳,也不是不想去见那位传说中的王。
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咸阳城大,居之不易!
这不是一句空话!
他们爷孙一旦前往咸阳,必将严重依靠吕不韦。
岷毕竟是熟知未来的历史走向,他不想与吕不韦绑定,借势可以,但,不能成为吕不韦的同党。
虽然他也有信心,可以改变吕不韦的结局。
但,吕不韦没有资格,让他这样做,亦或者,吕不韦给不了这样的价格。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最重要的还是,咸阳城中太危险了。
虽然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
但,这一点,对于岷而言,并非是最紧要的。
与生死相比,就更为的微不足道了。
王绾在主屋中,吃了豶肉,也感受到了火炕的效果,然后提出了告辞。
固与岷一道,将众人送走。
许久,一直到王绾等人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固才回过头,一脸的严肃的看着岷,道:“岷,大父知道你自小便有主意!”
“告诉大父,为何要拒绝相邦的好意?”
“你可知道,这样做,对于你我,意味着什么?”
闻言,岷脸上的笑容消失,朝着固,道:“大父,相邦好意,你我承受不起!”
“现在的咸阳,太危险了!”
“大王初继位,上将军又败于河内 !”
“咸阳乃是大秦国都,贵胄遍地,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
“而且,相邦邀请,我们入咸阳,一旦我们进入咸阳,消息传出去,立马就会被无数人盯上!”
“大父,咸阳我们要去,但是不是现在!”
岷苦笑一声,然后看着固,道:“最起码,也要孙儿长大一些!”
“相比于咸阳,临洮县更安全一些!”
“上令,上丞,以及陇西郡守,多多少少,与大父有些交情!”
“只要我们不违背秦法,就没有人会不长眼的得罪我们,盯上我们!”
“但是,咸阳不一样........”
闻言,固深深地看了一眼岷,道:“你今日在主屋中,不该说出来的!”
“你还小........”
听到固的担忧,岷笑着宽慰,道:“大父,这并不是坏事!”
“有了长史的到来!”
“对于我们也许是好事!”
“毕竟,上令与上丞都清楚,相邦有意让我们去咸阳.......”
........
临洮县府。
呪张罗了一桌酒宴,他们为王绾准备的辞行宴。
“长史,岷史子太小,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长史海涵!”
这一刻,青禾举盅,朝着王绾,道:“临洮县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长史莫怪!”
“这一盅,下令敬长史!”
说完,青禾一饮而尽。
抿了一口秦酒,王绾笑着点头,道:“诸位有功于大秦,不必如此拘束!”
“本长史来临洮县之前,相邦说了,让你们等一等!”
“不要着急,这些功绩国府心中有数!”
“你们都是刚刚升迁!”
“再骤然升迁,不光是朝堂之上会有议论,对于你们的未来,也不好!”
“多谢相邦记挂!”
这一刻,青禾三人举盅,朝着王绾:“此番,还请长史代替我们三人,向相邦道谢!”
“这是自然!”
王绾举盅对饮。
这一次前来临洮县,王绾是很满意的。
在咸阳的时候,他更看好甘罗,认为甘罗已经是世之奇才。
但是,在临洮县后,见过了岷后,王绾的观念却发生了改变。
不管是从性格,还是那份来自于自知之明的谨慎,都注定岷未来只要不夭折,必然会走的比甘罗要远。
........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王绾朝着青禾,道:“青禾,对于有秩固,以及岷史子,多一些照看!”
“同时,将火炕以及豶推广下去!”
“国府,不会忘记有功之臣!”
“大王也不会忘记!”
“诺!”
点头答应一声,青禾保证,道:“长史放心,火炕与豶,已经在推广!”
“至于有秩固与岷史子,下令也会多照看,不会有让他们有事!”
“多谢!”
王绾道谢,然后朝着三人,道:“三位保重!”
“长史慢走!”
王绾乘车离去。
青禾三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喜色。
被吕不韦记住,这意味着,他们飞黄腾达不远了。
这个时候,青禾朝着学室令,道:“来年,便让岷史子,进入学室,参加武吏!”
“反正,如今他已经掌握了常用字!”
“参加学室考核没有问题!”
“诺!”
点头答应一声,学室令笑着开口,道:“这岷史子,当真是让人惊讶!”
“他此刻拒绝的长史,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咸阳非良善之地!”
这一刻,青禾笑着接话,道:“是啊!”
“小小孺子,便如此冷静,这临洮县太小,困不住这头雏凤!”
“与他交好,有利于传家!”
说到这里 ,青禾朝着呪,道:“县丞,暗中吩咐下去,在临洮县中,谁胆敢岷史子与有秩固不利,便是挑衅本令!”
“我们都受到了有秩固的恩惠!”
“如今又有长史的吩咐,绝对不能让他们爷孙在临洮县出事!”
........
第104章 自遇到先王之后,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内心深处的沸腾。
王绾离开了临洮县。
与此同时,火炕与劁彘术推广。
伴随着一道政令,传入陇西,北地,上郡,内史等地。
这样的情况,对于岷并没有多少影响。
岁首将近。
芮每天除了收集落叶,便是准备岁首的食物。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时候,鸡也长大了,每天都有鸡蛋产出。
再加上豶肉,以及夏秋时节晒干的野菜。
最近,家中的饭菜变得丰富多样起来。
这一日,固休沐,带着芮去了贾市。
采购了一些粗布以及一绢丝绸,准备给岷缝制一身礼服。
赵族送来了一车,大秦的法令,多了一卷《周礼》。
这让岷在这个岁首,有了事干。
岷亲自前往学室,购置了一批竹简,每日读书识字,很是认真。
因为他得到消息,来年开春,学室授业,他将会同时进入武吏之中。
接下来,他的时间,将会变得紧张起来。
书室中,炭火燃烧的正旺。
书室的窗户,被岷开了一个缝隙,寒风灌入其中,让人一个激灵。
炭火,容易中毒。
没有完全的排烟管道,这是极为的不安全的一种取暖方式。
现在的也有石涅(煤)。
但是,没有加工技术,也没有火炉。
浓烈的硫磺味以及烟,纵然是穷人,也只能望而远之。
岷一直都是极为惜命的。
哪怕是开窗会泄露热气,但,他一直都在开窗。
这个岁首,事小。
临洮县中,一片平静。
由于是岁首将近,没有了农活,街巷上,人也多了起来,比往日,多了一份人气。
只是岷怕冷,很久没有出门了。
对于岷而言,他只想要无病无灾的度过这个冬季。
他可是清楚,在寒冬之中,纵然是前世,也有冻死之人。
更何况是,大秦这个时代。
而且,一旦生病,往往不容易好。
“后子,早食好了!”
芮的声音传来,将岷的思绪打断,岷将《周礼》卷起来,走出了书室。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连半卷都没有看完。
一直都在发呆,胡思乱想。
坐在石案后,喝了一口热汤,岷朝着芮,道:“芮,大父去了何处?”
“家主去了五里!”
闻言,岷点了点头,这两日,老头子都在忙碌着他的人情世故。
岷一直在书室中,也没有多问,以至于,连老头子去了哪里,都不知晓。
“天气越来越冷了,除了天热的时候,不要去收集落叶了!”
看了一眼芮,岷想了想,道:“大父去贾市,购置了粗布!”
“你闲暇时间,便给你与春,也做一件新衣!”
“岁首了!”
“后子,妾不必.......”
岷打断了芮的话,朝着芮,道:“家中不缺那些钱粮,你好好做事就好!”
“该是你的,自然是你的!”
“过了岁首 ,我会让大父想办法,将你的户籍,从隶臣妾,转换为市籍!”
“大父会为你准备官引文书!”
“到时候,成立一家商社,你担任总执事!”
说到这里,岷深深地看了一眼芮,道:“大父到时候,会重新购置隶臣妾,春就在家中住着!”
“你到时候,也没有时间去照顾!”
“等春长大了,也会和你一样,由隶臣妾转为市籍,然后去商社帮你!”
“所以,给自己准备一身新衣!”
.........
王绾回到咸阳。
没有回府上休息,而是第一时间来到了国府政事堂。
“相邦,属下回来了!”
看了一眼王绾,吕不韦放下文书:“此去临洮县,有何收获?”
“禀相邦,我去了临洮县,洮里,见到了岷史子,以及有秩固!”
王绾在一旁落座,抿了一口茶水,道:“有秩固,也擅长不俗,人情世故拿捏的很好!”
“但是,岷史子的表现,却是让属下大吃一惊!”
“岷史子,果断拒绝了前来咸阳,他说,咸阳城大,居之不易!”
“等他长大,一定前来咸阳,亲自向相邦登门赔罪!”
“他不想让他与固活着进入咸阳,三天后,死在咸阳的臭水沟!”
说到这里,王绾话锋一转,道:
“属下也去了学室,也见过他的书室。”
“从各种方面,这个岷史子,要比甘罗更为成熟!”
“火炕与豶肉,确实是一如陇西郡守等人所言。”
“属下也感受了火炕,也食过豶肉!”
喝了一口茶水,吕不韦忍不住感慨,道:“有意思!”
“就以他的想法吧!”
“将有秩固,擢升至三星亭长!”
“破例让岷史子,以文吏为主,兼修武吏!”
说到这里,吕不韦朝着王绾,道:“从太医令之中,派遣一位医者,前往临洮县!”
“让其根据岷的身体情况,制定锤炼身体的计划!”
“药浴所需的药材,从太医令官署中出!”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也是感慨不已。
他没有想到,吕不韦尚未见到岷,就敢下如此大的代价培养。
如此魄力,不愧是大秦相邦。
“相邦,属下这就去安排!”
“好!”
望着王绾离去,吕不韦眼中浮现一抹笑意。
自遇到先王之后,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内心深处的沸腾。
上一次奇货可居,让他从一介大商,成为了大秦的丞相。
大秦有实无名的王!
他可以不相信郑货的判断,但是他绝对相信王绾的判断。
岷史子,能够如此理智,值得他下重注。
纵然是失败了,对于如今的他,也没有半点影响。
不过是一些药材,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况且,有秩固的两次发明,给了解了两次围,自然是要回报一二。
若是固以后,还有这样的奇思妙想,自然会第一时间送往相府,从而壮他的声威。
此时的岷,也没有想到,他的商社尚未成立,赚钱计划还在竹简上。
他的处境,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片刻后,吕不韦压下心中所想,继续翻看文书。
对于他而言,对于岷的投资,只是一时兴起。
岷不过是一介孺子,微不足道。
不值他记挂太久。
培养岷,只是他随手的一步闲棋,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不在意。
第105章 穷文富武,自古如此!
位高权重者!
一句话,便可以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当你表现的足够优秀,这个天下,从来不缺伯乐。
虽然说是,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孙阳虽然是相马名家。
但,真正的千里马,不需要相。
它往常的表现,就可以证明它就是千里马。
当你表现的足够优秀,就会遇到贵人扶持。
人一生的成功,往往是六分能耐,三分运气,一分得遇贵人。
岷表现的很优秀!
所以,有了赵族的投资。
如今,更是有了吕不韦的投资。
也许,这些投资,对于赵族,对于吕不韦微不足道。
但,却是岷最需要的!
这便是大家族亦或者,大人物的手笔,每一次出手,都会精准命中你所需。
他们对于人心,太过于熟稔。
........
临洮县。
洮里。
固从五里归来,恰逢牛羊入时分。
这也就是大秦的官吏,要不然,固根本进不了临洮县城。
在这个时代,除非是大酺,亦或者秋祭,这种举国上下的大型活动,要不然,皆有宵禁。
“家主,先喝热汤,其余的饭菜正在热!”
见到固走进来,芮将热汤端了进来:“后子,已经进食过了!”
“嗯!”
微微颔首,固朝着芮,道:“不急!”
“老夫也休息片刻,你忙你的!”
“诺!”
点头答应一声,芮走了出去。
固目光闪烁了一下,对于芮,他们并非当做是隶臣妾。
由于岷对于芮的安排。
不管是固,还是岷,都是将芮当做家人。
除了要做一些家务,不能同桌而食之外,吃穿用度,纵然是比不上岷,但,与固是相同的。
在这个家中,吃穿用度,岷是头一档!
下来,便是固与芮以及春,几乎没有区别!
固心里清楚,施之于恩,动之以利,才能更好的驾驭一个人。
“大父!”
这个时候,岷走进主屋:“牛叔,以及丘夫子他们还好么?”
闻言,固笑着点了点头:“你牛叔他们都还好。”
“今年丰收,你牛叔又成为了五里里典,生活上要比之前好一些!”
“至于丘夫子,有赵族在,他们的处境,比我们要好!”
“岁首在即,要不要老夫带你去贾市?”
“不用!”
岷摇了摇头,对于贾市,他没有太大的兴趣。
“大父,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带着芮去!”
“让她见识一下,也清楚各种价格,以及操作范畴!”
说到这里,岷朝着固,道:“大父,明年也该是让芮由隶臣妾,转入市籍了!”
“一旦我进入武吏,对于钱粮的消耗,必然会大增!”
“光靠大父的俸禄,只怕不够!”
在前世,便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穷文富武。
想要打磨身体,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一件事,岷前世就清楚。
他前世一头扎进黑暗,在打磨的过程中,不光是学习过那些战术。
也练习过各种格斗术!
甚至于,前往各种大山寻求一些杀伐秘术。
也得到了过一些药方。
但是,那个时候,他年岁太大。
那些药方确实是有用,但也只能保持他当年的体能。
这一世,他年幼,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岷自然是想要试一试。
但是,那些药方,都需要大量的钱粮来供应。
哪怕是在大秦这个药材齐备的年代也是如此。
为了那些药方,岷前世也学过中医。
但是,前世今生,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还需要从头学起!
想要学医,就需要找高人。
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钱粮来支撑。
这也是岷决定让芮转入市籍,然后组建商社的原因。
.......
闻言,固诧异的看向了岷:“怎么这么快?”
他可是记得岷之前的话,至少也是在两年后,才会让芮转入市籍。
结果,一下子提前了。
岷坐在炕头,没有隐瞒固:“在这之前,孙儿本以为,不会这么早进入武吏学室!”
“如今机会来了,自然是要把握住!”
固看着,欲言又止。
他本意,是不想让岷走武吏这一条路的。
他自己就上过战场,丢了一只手臂,如今他的儿子,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家,就只有岷一代单传!
对于固而言,他深爱着大秦,也热爱这片土地。
但他更爱自己的孙儿!
芮端来了粟饭,然后离开了主屋。
固一直到吃完粟饭,这才朝着岷,道:“好!”
“你从小都是个有主见的!”
“大父老了!”
闻言,岷立马就意识到了固的情绪变化,连忙开口,道:“大父,孙儿也只是多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孙儿,是要走文吏之路!”
“可文吏,在关键时刻也会上战场!”
“况且武吏,可以强身健体,这对于孙儿也是好事!”
“嗯!”
这一刻,固松口,道:“老夫会带着芮去熟悉晚市与早市!”
“但是,她能掌握多少,要看她了!”
这一刻,岷心中很是开心。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最大的阻碍,便是固。
“多谢大父成全!”
对于独苗的看重!
这是任何一个老人,都最为重视与放不下的。
........
与此同时,从咸阳而来的马车,也停在了临洮县府。
县丞呪得到消息,前来迎接:“临洮县丞,呪,见过上使!”
郑货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呪,道:“县丞,奉相邦令,我们需要去洮里,有秩固的家中!”
“不知县丞,可有时间?”
“有!”
呪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郑货点答应,道:“上使,如今已经是牛羊入,是否在官驿中暂住一晚?”
“不了!”
郑货摇头,然后朝着呪,道:“直接住在有秩固的家中!”
“县丞,请!”
“诺!”
片刻后,呪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洮里。
犬吠之声阵阵,芮打开了大门,看到了郑货与呪,连忙行礼,道:“先生,上丞,里面请!”
“妾去告知家主!”
“有劳!”
郑货点了点头,带着太医走进了院落。
这个时候,听到声响,固从主屋中走出了出来:“固,见过两位先生,上丞!”
“请入主屋!”
.......
第106章 医者巫灸,食补与药浴。
“好!”
点了点头,郑货与呪带着医者,走进了主屋。
这一刻,固朝着芮:“准备热汤!”
“将后子叫起来!”
“诺!”
主屋中罕见的点燃了油灯,弥漫着淡淡的,动物油脂燃烧的臭味。
“先生,上丞,请上座!”
固将案几放在火炕上,朝着三人,道:“寒舍简陋,也就主屋之中,暖和一些!”
“好!”
郑货落座,然后朝着固,道:“这位是太医署的医者,巫承!”
“奉相邦之命,前来替岷史子检查一下身体!”
“然后制定食补以及药浴!”
说到这里,郑货话锋一转,道:“今夜天色太晚,怕是要叨扰有秩了!”
闻言,固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多谢相邦挂怀!”
“多谢先生,多谢医者!”
“如此寒冬,还专门前来洮里!”
........
这个时候,芮端来了热汤。
岷也是起来,穿戴整齐,走进来了主屋:“岷,见过两位先生,见过上丞!”
“岷史子,我们又见面了!”
郑货笑了笑,朝着岷,道:“这位巫灸医者,将会给你检查身体!”
“一会儿你要好生配合!”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犹豫了一下,朝着郑货与医者,道:“先生,可否也替我大父检查一些!”
“我大父年岁大了.......”
“好!”
巫灸看了一眼岷,然后欣慰的点了点头:“举手之劳,这是自然!”
看到这一幕,呪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他没有想到,相邦吕不韦如此看重岷与固。
不过,这是好事!
这一刻,呪站起来告辞:“上使,若是有需要,可来县府!”
“时候不早了,下吏就不叨扰了!”
“告辞!”
郑货点了点头:“慢走!”
见到呪要走,岷开口,道:“大父,您在主屋陪着两位先生,我去送送上丞!”
“好!”
岷将呪送到大门口,微微拱手:“上丞,慢走!”
这一刻,呪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岷,道:“岷史子,把握住机会!”
“人这一生,遇见贵人,要珍惜!”
此时, 岷真诚的道谢:“多谢上丞提醒,岷记住了!”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淳朴的。
这种机遇,在这个关头,能够提醒你的,基本上都是师长。
呪与他非亲非故。
此刻能够开口,已经算是难得了。
将大门关上,上了门闩,岷重新回到了主屋之中。
见到岷走进来,巫灸笑着,道:“老夫给你大父诊断了,基本上没有大问题!”
“就是当年断臂,治疗的不及时,有些伤元气!”
“再加上,这些年,太过于劳累........”
“明日,老夫开个方子,一日两次,煎服一月,就好了!”
“若是膳食上,有一定的改变, 更好!”
闻言,岷心中一定,朝着巫灸拱手:“多谢医者!”
“还请医者,为大父也提一些食补的建议!”
“若是,以后家中条件允许,也能改善一二!”
“好!”
巫灸点了点头。
从岷听到他是医者,率先想到的是固,而不是自己。
这就证明,岷是一个孝顺的。
而且,吕不韦看重岷。
所以,帮岷一些小忙,他自然不会拒绝。
这个时候,芮端来了饭菜,放在案几上。
固朝着两人,道:“家中只有这些便饭,慢待两位先生了!”
这一刻,郑货笑了笑,解围,道:“挺好吃的,上一次吃过后,回到咸阳,反而是怀念!”
“岷史子,天色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回到了中间的主屋。
虽然郑货等人,只是历史天空中的小人物。
但是,岷没有多余的想法,也没有觉得向对方行礼,被对方驱使,有什么屈辱。
也许这些人是小人物,但那是相对于整个历史维度。
相对于吕不韦等人。
如今他才是真正的小人物!
岷的心态很正!
这些看似的小人物,随便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人可以有骄傲!
但,那要绝对的力量去保证。
........
翌日。
岷起了一个大早。
在洗漱之后,芮煮好了粟粥与鸡蛋。
见到固与岷还吃晨食,郑货也是有些讶异:“有秩与史子,会生活!”
一旁正在剥蛋的巫灸,笑着接话,道:“史子尚小,有秩体弱,这一顿晨食,很有必要!”
“哈哈.......”
这个时候,固接话,道:“也不是一开始,就吃晨食!”
“那个时候,在五里,糊口就不错了!”
“来到洮里之后,俸禄多了,也就有了改变!”
“那个时候,岷比同龄孺子,要瘦弱的多,一脸菜色!”
“现在,比那个时候,好多了!”
巫灸打量了一眼岷,笑着开口,道:“以老夫所观,史子面色红润,气血虽不足,但也无碍!”
“待会儿,老夫会留下方子!”
“慢慢的,有个一两年,就会补上来!”
........
晨食结束。
从一开始,岷就没有插话。
这个时候,巫灸开始提岷把脉。
巫灸一直皱着眉头,脸上也没有半点笑容,这让院落中气氛有些凝重。
“史子,身体没有问题!”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巫灸抬起了手:“但是,想要成为武吏,需要长时间的进补!”
“不光是食补,还要药浴!”
说到这里,巫灸话头变了,道:“针对于史子,老夫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便是由老夫施针!”
“以针灸配合药浴以及食补,这样做,速度会快一些!”
“但,七天针灸一次!”
“第二种,便是先以食补,半年之后,辅以药浴!”
“毕竟,史子虽然身体没有问题!”
“但,相比于武吏,是有些虚!”
“正所谓虚不受补!”
“所以,这个补,只能先从食补开始,一点一点去改善!”
此话一出,郑货与巫灸纷纷看向了固与岷。
他们都清楚,这个决定,只能是他们爷孙来决定。
这一刻,固看了一眼岷,开口,道:“医者,我们选择第二种!”
“还请医者留着方子!”
“固保证,绝对不会外传!”
第107章 一旦岷史子乘风而起,你我皆有一次求助对方的机会!
“嗯!”
对于固的态度,巫灸很是满意。
虽然他有绝对的自信。
但,固的态度无疑是让人舒心很多。
“医者,所配药方,乃是根据医患自身所配伍!”
巫灸喝了一口白水,朝着固以及岷郑重,道:“正所谓,吾之砒霜,彼之饴糖!”
“适合岷,并不意外就适合其他人!”
说到这里,巫灸顿了一下,朝着两人,道:“其实,若是条件成熟,老夫其实更倾向于第一种!”
“有老夫在,不仅效果明显,也不会有任何的风险!”
“医者所言,固也是明白!”
这一刻,固无奈苦笑,道:“固乃临洮县有秩,而岷也是学室史子!”
“难以长时间远离临洮县!”
“而且,我等小门小户,得相邦大恩,才有如此际遇!”
“家资单薄,家中田地还需要耕种,以维持生计!”
“故而,无法前往咸阳!”
“嗯!”
点了点头,巫灸:“老夫也只是对你实言告知!”
“具体如何抉择,老夫不会干涉!”
年岁到了巫灸这个阶段,又身处咸阳那样的洪流之中。
自然是见得多,经历的也多。
这样的人,看人的目光很准!
在巫灸看来,岷前途无量,未来必然会成为纵横风云的人物。
首先,岷有吕不韦的看好,贵人扶持这一点已经有了。
而且,岷好学,知进退,也孝顺。
在与固谈论的过程中,就可以察觉出来,岷很有主见。
在这个家中,但凡是涉及到了岷的事情,基本上都要岷自己点头决定,而且固很是认可。
这意味着,岷很少做错过决定!
念头转动,巫灸朝着郑货,道:“郑使,这是一些需要的药材,麻烦采购一下!”
“今日,等岷史子药浴开始后,老夫以针灸佐之!”
“完成此事,我们再行返回咸阳!”
“善!”
点了点头,郑货转身离去。
不光是吕不韦看重岷,经过接触,郑货对于岷也很是看好。
如今巫灸想要卖人情,他自然也乐见其成!
郑货离去,巫灸喝了一口白水,道:“有秩,史子,临洮县太小!”
“咸阳才是大秦的中心!”
“也许是牛鬼蛇神无数,但也是很多新事物出现的地方!”
“若是有机会,尽量去咸阳,去整个中原!”
“走一走,看一看各地的风土人情,去看看,这个天下,最真实的模样!”
这一刻,岷起身,朝着巫灸深深一躬:“多谢先生提点!”
行礼之后,岷话锋一转,道:“先生,我想学习一点医者的基础,不知当如何?”
岷在后世,系统性学过中医,也学过苗医,甚至于研究过藏医。
对于西医也是专门请人培训过。
以他的过目不忘之能,以及惊人的悟性,自然是有所收获。
但是,大秦是大秦,后世是后世。
这个时代,草药齐全,而且,药效惊人。
而且,名字也不一样。
岷心里清楚,他想要验证后世的药方。
就需要对于当下的医者,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毕竟,他要打磨身体,为成为武吏做准备。
在这样的乱世 ,但凡是有一些争心,就不可避免的向往沙场。
所以,一具好身体,就很有必要!
不管是为了健康,还是为了打磨身体,他都需要了解这个时代的医者。
在大秦这么久了,巫灸是他见到了的第一个医者。
如今有机会,他自然是要朝着巫灸请教。
岷自然是清楚,这样的机遇到底有多难得,一旦错过,就要等到他前往咸阳之时。
毕竟,他这个时候,有的是时间去读书识字,也可以琢磨医书。
这个时代的很多传承,都是师徒,父子传承。
很多东西,只有成名医者,才了解。
闻言,巫灸深深地看了一眼岷,道:“史子想要了解医者,老夫在回咸阳了,可以送你几册医书!”
“若是史子感兴趣,我们可以探讨!”
“多谢先生!”
岷朝着巫灸再一次行礼,语气肃然,道:“岷无以为报,只能以待日后了!”
“哈哈,举手之劳,史子不必放在心上!”
巫灸轻笑一声,朝着岷,道:“不过,打磨身体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
“这一点,你要心中有数!”
“准备竹简与管笔,老夫将事项都一一记录下来,免得你忘记!”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走进了书室。
巫灸收回目光,朝着固,道:“老夫在这里,恭喜有秩了!”
“有如此孙儿,是一大乐事!”
“老夫家中那几个,若是有史子一半聪慧,就好了!”
“先生一代大家,家学渊源,又岂是我等这种小门小户可比!”
固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 ,朝着巫灸,道:“先生所求的好,与固所求的好,是不同的层次!”
........
临洮县府。
呪从洮里离开,便直入县府。
他没有回府上,而是觉得将今日之事,告知县令青禾。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值得维系。
而且,一旦青禾升迁,临洮县令,将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岁,上令在政事堂么?”
闻言,文吏岁点头,道:“上丞,上令在政事堂!”
“嗯!”
这一刻,呪走进了政事堂,朝着青禾,道:“呪,见过上令!”
闻言,青禾放下竹简,看向了呪,道:“县丞前来,可是发生了何事?”
他虽然与青禾都在政事堂办公。
但是,这个点上,呪都已经离开了县府,仓促而来,必然是有要事。
最重要的是,呪带着郑货等人去了固的家中。
他也是得到了消息。
“上令,相邦派遣医者,为岷史子而来!”
呪朝着青禾拱手,语气肃然,道:“下丞认为,相邦对于岷史子很看重!”
“特来告知上令!”
“嗯!”
微微颔首,青禾走过来,拍了拍呪的肩膀,道:“这一道消息,很重要!”
“有秩固以及岷史子,前途无量!”
“如今他们在临洮县,这是我们的机缘!”
“同在临洮县为吏,又有交情!”
“好好维系这份交情,一旦岷史子乘风而起,你我皆有一次求助对方的机会!”
第108章 相邦,天人也!
大秦虽然以法治国。
但,中原大地,亦或者人类有史以来,都是以人治国。
所以,人情世故,就显得不可或缺。
秦法虽然严苛,秦王也崇尚法。
但是,有一点,是无法回避的,那便是再好的法律也要人去执行。
人不是大数据,难免有私心。
特别是不管是青禾,还是呪,在与固的交往中,都得到了好处。
就算是岷,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也要和固交好。
更何况,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岷的未来,必然在固之上。
他们与固交好,就等于是交好了岷。
如此好事,不管是青禾还是呪,自然不愿错过。
也许青禾与呪,在眼界上,不及赵族以及吕不韦。
但是,他们能成为一县,令,丞,自然是有自己的生存经验。
也就在这个时候,郑货从老秦商社中,取来了药材。
一镬又一镬的热水,加入木桶之中。
巫灸在试水后,示意岷走进其中。
这一刻,岷脱掉了衣衫,赤条条的走进了木桶。
热气升腾,将岷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
巫灸以火淬针,然后一枚枚银针插入岷的身体。
片刻后,将最后一枚银针插入百汇。
巫灸停了下来,朝着固,道:“一炷香后,叫老夫!”
“诺!”
巫灸走进主屋,上了火炕。
方才施针,很是耗费心神,让他有些疲惫。
他需要休息一阵子,以养精蓄锐。
速度极快,却又要求极准,需要全身心的投入。
特别是,他已经年岁大了,纵然是养生有道,却也不再是壮年。
一炷香点燃,青烟渺渺。
岷坐在木桶之中,周身大穴之上,插着银针,温热的药液,抚平了银针插入的痛楚。
他虽小,但是对于痛苦的忍耐,远大于一般人。
巫灸施针,岷愣是一声不吭!
固看着木桶中的岷,一脸的担忧。
石案上,郑货喝着白水,朝着固,道:“有秩不必担心,以巫太医的手段,不会有事!”
“有了这一次的施针!”
“接下来,你们自己食补以及后面的药浴,都会容错很高!”
这个时候,固走到另外一侧落座,不由得苦笑,道:“不瞒先生,固自然是信任医者的!”
“但,在内心,念叨了无数遍,依旧是有些担心!”
说到这里,固强行从木桶上收回目光:“先生,这些药材,多少钱粮?”
“劳烦先生,写一个契书!”
“等我们爷孙,攒够钱,便立即偿还!”
闻言,郑货笑着开口,道:“这些药材,皆是出自国府!”
“有秩与史子,不必担心钱粮!”
“若是要记住恩情!”
“便记在相邦与大王身上吧!”
“若是有秩有心,当教导史子,效忠大王,效忠大秦!”
这一刻,固脸色变得肃然,朝着郑货,道:“先生,固与岷身为老秦人,自当效忠大王,效忠大秦!”
“固愿为相邦赴死!”
.........
一炷香后。
固叫醒了巫灸。
巫灸走出主屋,将岷身上的银针全部拔出。
“有秩,烧点热水,让史子洗漱一下!”
“诺!”
芮随时待命,前去烧水。
这个时候,固将木桶中的混在这着药材的水,倒在了桑树之下。
片刻后,芮端来了热水。
岷洗漱了一遍,重新穿好常衣,走进了主屋:“多谢先生!”
“嗯!”
巫灸点了点头,指着案几上的竹简:“这些便是,一年之内,你需要食补的方式!”
“一年后,老夫会来一趟,然后重新作出新的方子!”
“你需要的医书,老夫回到咸阳,会托人送过来!”
这一刻,岷朝着巫灸深深一躬,道:“有劳先生!”
“也请郑货先生,替岷向相邦道谢!”
“好!”
片刻后,巫灸与郑货提出了告辞。
固与岷将两人送出大门。
..........
结束了这一切,郑货与巫灸没有打算逗留。
两人在第一时间离开了洮里。
直接乘坐轺车,从临洮县返回咸阳。
轺车之上,郑货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巫灸,道:“巫医,这岷史子如何?”
“不凡!”
巫灸目光幽深:“虽然岷史子,有些虚弱,元气不足。”
“但,那只是后面染了风寒,没有休养好!”
“此刻的岷史子,其实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你看他,面色红润,脸上不见草色,便是明证!”
“老夫检查过他的根骨,还算是不错!”
“若是配合食补以及药浴,纵然是比不上那些军旅世家的子嗣!”
“但是,也不会落下多少!”
“而且,此子聪慧, 未来未必就不能成为文武双全之辈!”
说到这里,巫灸淡然一笑:“相邦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毒辣!”
“哈哈哈........”
这一刻,郑货也是大笑:“相邦,天人也!”
毕竟,奇货可居一事,天下皆知。
他们不可直言。
但,事情如何,他们都一清二楚。
也许有人嘲讽吕不韦的大商身份。
但,没有人怀疑吕不韦的眼光与胆魄。
因为这些,早已被时间证明!
吕不韦能从一介大商,成为大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依靠的便是过人的眼光,以及孤注一掷的胆魄。
.........
“岷,感觉如何?”
固的目光之中,满是担忧。
之前有郑货与巫灸在,他不敢开口询问。
此刻,郑货与巫灸走了,固才将心中的担忧问了出来。
察觉到固的目光,岷笑了笑,朝着固,道:“大父,没有什么感觉!”
“也就是施针的时候,有些痛!”
“大父,你不必担忧,巫医,乃是宫中太医!”
“又是奉相邦的命令而来!”
“我们与巫医,也没有深仇大恨!”
说到这里,岷朝着固,道:“大父,我去收拾一下,巫医留下的竹简!”
“大父,也乏了!”
“多休息休息!”
“好!”
这一刻,固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抹轻松。
见到岷没有问题,固心头的大石,终于是落下了。
望着岷走出主屋,固的声音传来:“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大父!”
第109章 腊祭先祖 ,蜡祭百神!
岁首前一天。
这一年的岁首,比了往年要更平淡。
因为上将军蒙骜战败于河内,大秦锐士蒙羞。
国府上下一片平静。
纵然是有火炕以及劁彘术,草木灰,有利于国计民生的发展。
依旧是没有激起老秦人的热情。
在这个时代,战争才是主旋律!
其他的事情,相比于战争,都要靠边。
这也是导致,这一年岁首,没有大酺。
自日出时分,便有雪花落下,不出半个时辰,已经是遍地雪白。
书室中,炭火烧得正旺。
岷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眼中极为的平静。
炭火上放着鬲,一直有热水。
陶盅里面,冒着热气,给书室中多添了一些朦胧。
在岷看来,这个时候,就是缺少一点茶叶了。
要不然,雪天,煮茶,也是一种快事!
毕竟,他年纪尚小,无法体验青梅煮酒的快乐。
当然了,青梅煮酒,也不适合他。
前世今生,他哪里有什么青梅竹马,那只是梦中,不可企及的念想。
抿了一口热水,岷只觉得今日,与往常一样。
秦,以十月岁首。
在这个月中,一般除了举国上下的大酺之外,便是各种祭祀了。
但是,不管是祭祀五帝,还是其他,那都是朝廷之举。
升斗小民,也就只有腊祭,以及五祀。
这个岁首,固很是重视,不光是在祠木的基础上修缮了一间宗祠。
更是在贾市以前购买了犬,在陇右食肆,购买了上好的秦酒。
“芮,烧水!”
固从主屋中走出,朝着芮吩咐,道:“多烧一些,让岷沐浴!”
“老夫也同理!”
“诺!”
在这个时代,贵族之中,祭祀不光是有男,也会有女子。
但是,无一例外,那些女子,都是身份重要之人。
岷的家,只是一个小门小户。
也没有主母!
参与祭祀之人,也就只有固这个家主以及岷这个后子。
在这个时代,祭祀很是隆重,也规则森严。
特别是大秦受到周文化影响极大。
就算是当下,宗法制度被商鞅强硬隔断,依旧是有残余。
宗子的说法,虽然没有了。
但是,后子却出现了。
所谓后子,与后与子,是两个意思。
并非是未来的后人这个一说法。
子,指的是彼此之间,有血缘关系。
后则表示特定的社会关系,是作为一家之主的一切权位继承人存在。
而后子与宗子,在血脉上有一致性。
只是后子指的是直系,而宗子则不算。
在这个时代,祭祀与主祭有严格的等级规定。
在宗族,在家庭中,对于祖先的祭祀。
主祭权掌握在宗子以及后子的手中,他人不得染指。
虽然在家中,岷被立后。
但是,岷年岁太小,祭祀这种事情,往往都是固亲自来。
而且,他们小门小户,其实没有那么多讲究,就五祀以及祭祀祠木。
由于固升迁,阶级地位发生改变。
同时岷又表现惊艳,不光是在学室中表现很好,又得到了相邦吕不韦的看重。
这让老头子心中生出了一些心思。
在他看来,他们这个小门小户,未必就不能壮大。
也正是因为存了这个心思。
固准备了犬,鸡作为祭品,同时准备了秦酒作为清酒。
这种祭祀的规格,已经不低了。
如今,更是要沐浴更衣........
岷喝了一口白水,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对于固的打算,他没有阻拦的想法,只要不违制就行。
在不违背秦法的情况下,老头子怎么开心,怎么来。
“后子,热水准备好了!”
芮的声音传来,将岷的思绪打断:“放置在了主屋之中!”
“好!”
岷太小了。
洗澡一般都是芮代劳。
这方面,芮比固更擅长一些,也更为方便。
当一切准备好,岷也洗漱完,穿上了新常衣,天色也已经不早。
芮在庖厨中,准备晚食。
为了岁首,老头子在陇右食肆中,购了一些吃食。
人定末,固带着岷来到了宗祠。
在供案上,摆放好五谷以及鸡犬以及一壶清酒。
这一次腊祭的规格很高,毕竟不管是犬牲还是清酒,这都是属于大飨之礼。
他们这种小门小户,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老头子对于他的期待。
在供案后,依旧是摆放的那根祠木,估计老头子也忘记了先祖之名。
这与后世的宗祠,有些不一样。
并没有树立牌位,以名列各位先祖。
........
站在宗祠中,岷神色肃穆。
关于腊祭的各种信息,纷纷浮于他的心头。
惠文王十二年,初蜡!
《正义》有云:腊,.......十二月腊日也........,以猎禽兽以岁终祭先祖,所以立日也。
《秦会要》,《西汉会要》皆有记载腊蜡条文,专述这种祭祀。
《玉烛宝典》记载:腊祭先祖 ,蜡祭百神,则腊与蜡异!
在秦汉以后,这种相异的祭礼合二为一。
特别是在汉武帝改元正朔用寅正,推行《太初历》,十二月才算是腊。
所以,从《正义》上,以猎禽兽以岁终祭先祖,很显然,这个腊祭,在岁首的前一天。
固点燃三柱清香,插在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沿着祠木而上,灯膏透亮,就像是燧人氏点燃的希望之火。
固站在最前方,向祠木禀报了这一年来的变化,然后祈求先祖保佑。
岷也是朝着祠木行礼,心中极为的虔诚:“求先祖庇佑!”
“大父与岷,皆健康长寿,无病无灾!”
甚至于,岷贪心的以一家祠木,祭两世先祖。
若要说仙神,岷自然是不相信,他毕竟生长在赤旗下,三观早已树立。
但是,对于祖先的崇拜。
这是华夏文明的根源,也是数千年,华夏依旧源远流长的原因。
对于祖先,岷心中怀有敬意。
他们筚路蓝缕,刀耕火种,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为后世子孙开生路。
他们值得祭拜,值得铭记!
纵然是在后世,祭祖,也是最为隆重,最为重视的一种祭祀。
也是在后世唯一大规模保留的祭祀了。
.......
第110章 嬴政,必不忘历代先王东出之志!
鸡鸣初。
晚食才开始。
相比于往日,今日的晚食太迟。
但也要丰盛很多。
菜羹,精米,豶肉.......
就算是岷看到这些,双眸也有些发光。
这是岷指点着芮,在镬中炒出来的豶肉,放了盐巴与茱萸等佐料。
纵然是不及后世的味道。
但在这个时代,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炒肉的香味弥漫,勾起人的馋虫,岷朝着固,道:“大父,尝尝这豶肉!”
“芮换了一种方式烹饪.......”
“好!”
点了点头,固朝着岷,道:“芮,她们有么?”
“有!”
岷笑着回答:“一直以来,芮与我们同食!”
“芮与春,饭量不大!”
“也吃不了多少,没有必须要分开!”
“嗯!”
固笑了笑,朝着岷,道:“你要用人,自然要收心,一些吃食而已!”
“在五里,我们确实是有些贫瘠!”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做事的方法,也当有所改变!”
“在不影响我们的生活下,自然要给予优待!”
“人心是最复杂的!”
........
固在言传身教。
在固看着岷太聪慧,他的经验未必好用。
但,又怕岷吃亏受骗。
“嗯!”
岷笑着回应:“有大父在,不会出问题!”
“哈哈哈.......”
闻言,固不由得大笑,他认可岷的话。
只要他还是秦吏,有的是手段拿捏一介商贾。
除非是成为了大商,背后人脉很多。
但是,不管是他,还是岷,都会成长,特别是岷。
特别是有春。
这一刻,固也不再多说,朝着岷,道:“现在已经是岁首了!”
“赶紧吃晚食!”
“然后去早点休息!”
“明日还要祠五祀!”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也不再多言,而是专心晚食。
这些日子他的早食晚食,都是另做的。
参加了各种药材,味道实属不怎么样,此刻面对豶肉,自然是有些馋。
.........
咸阳。
秦王政带领着宗室众人,前往宗庙祭拜。
祭拜结束后,渭阳君嬴傒带着宗室的众人离去。
空旷的宗庙中,就剩下了秦王政。
看着灯火长明,清香袅袅的宗庙,秦王政从最左看了一目扫过。
“非子!”
......
“襄公,文公.......穆公......献公.......”
“孝公,惠文,武,昭襄,孝文,先王......”
秦王政目光扫过,大秦从立国,一直到今日,三十七位君王都在这里了。
最后,秦王政目光落在先王的牌位前,道:“愿诸位先祖,佑我大秦,护我社稷!”
“嬴政,必不忘历代先王东出之志!”
这一刻,秦王政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虔诚。
河内之败,虽然他揽下了责任。
但是,此战之败,对于大秦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按照惯例,岁首,必然会大酺,以君民同乐。
这一年的大酺,被取消了。
那一日,吕不韦前来禀报,他也是点了头的。
河内大败,又是在他登基的第一年,秦王政也没有心情与民同乐。
这一夜,秦王政一直待在宗庙之中。
........
甘泉宫。
太后赵姬一脸的无聊。
作为大秦王后,大秦太后的新鲜劲已经过去。
这让生性自由的赵姬,有些受不了宫闱规矩的约束。
特别是,自从先王病逝,太子嬴政登基以来,已经很少前来甘泉宫了。
这让赵姬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赵乐,政儿呢?”
闻言,内侍令赵乐连忙开口,道:“禀太后,大王在宗庙!”
“祭祀结束后,渭阳君等人离去,大王一直在宗庙!”
“唉!”
赵姬虽然在政治上愚蠢,但,她不是智商有问题。
自然是清楚,河内之败,对于她这个骄傲的儿子,到底是多么大的打击。
在邯郸,她们母子相依为命。
她自然是了解,她的政儿,到底有多聪慧,骨子里又有多骄傲。
“传,相邦.......”
话刚出口,赵姬便摇头,道:“算了 !”
“今日岁首,也不宜.......”
“等大王出了宗庙,让来本宫寝殿!”
“诺!”
........
“母后,大王一人待在宗庙之中!”
看了一眼韩夫人,华阳太后面无表情:“没有大王诏命,任何人都无法踏足宗庙!”
“除非是祭祀!”
“要不然,就算是担任宗正的渭阳君也不例外!”
“收起你的心思!”
“现在的大秦,需要上下一心!”
华阳太后看了一眼韩夫人,道:“大王继位,成娇年岁也不小了!”
“也该是立些功劳,封君了!”
“本宫会促成大秦伐韩!”
“一来,振奋大秦军心士气,二来,也为成娇斩获一些战功!”
闻言,韩夫人一愣,随即惊慌,道:“母后,战场兵凶战危,成娇年幼........”
这一刻,华阳太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韩夫人。
她心里清楚,对方此言,不光是为了成娇,也是为了母国。
抿了一口茶水,华阳太后语气平静:“大秦封赏,以军功为上!”
“若是毫无寸功,便因是先王子嗣封君,只会让天下人笑话!”
“也会让成娇,在宗室中抬不起头来!”
“到时候,图谋那个位置,更是艰难!”
“在大秦,宗室很重要,若是宗室子弟,都看不起成娇,更何况是外臣!”
说到这里,华阳太后挥手,道:“本宫言尽于此!”
“回去之后,你细细体会!”
“时间尚早,你有思考的余地!”
“今日岁首,不用在这里陪本宫了,多陪陪成娇!”
“今日之后,你们母子见面的时间,不多了!”
“诺!”
点头答应一声,韩夫人俏脸肃然:“多谢母后提醒!”
这一刻,韩夫人朝着华阳太后恭敬行礼,告退离去。
目送韩夫人离去,华阳太后双眸微微眯起,看向了宗庙方向。
许久,淡淡的感慨,在偌大的宫殿之中响起:
“嬴姓的血脉,当真是不俗!”
“昭王如此,子楚如此!”
“政儿亦如此!”
第111章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如今却成为了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这半年时间,嬴政的各种表现,她都看在眼中。
特别是那几次突然表态。
华阳太后心里清楚, 秦王政看似稚嫩,实际上很聪明。
甚至,她怀疑秦王政表现出来的稚嫩,也只是一种伪装。
他在利用这种稚嫩,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半年以来,秦王政出头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每一次不是涉及大秦锐士,军中诸将,就是涉及祭祀。
每一次的出手,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动吕不韦的餐盘。
每一次出手,不是祭祀,就是大秦锐士,从未染指一次治国理政。
这会让吕不韦与秦王政的政治同盟,更为坚固。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而秦王政,所涉足的便是祭祀与军伍。
从这一点来看,秦王政看似稚嫩,实际上心中自有沟壑。
她一生经历数王!
见过霸道强势的昭王,也见过羸弱却态度果决的孝文。
同样也见过看似软弱,却政治手段惊人,对外霸道强势,对内平衡局面,游刃有余的庄襄。
不管是昭王,还是庄襄。
在十三岁这个年纪,表现绝对比不上秦王政。
特别是,昭王当年,受到了最正统的秦王族的培养。
但是,秦王政却没有。
从某种意义上,大秦历代先王中,也就只有秦王政出身最为微末。
九岁之前,一直在颠沛流离,受人白眼。
喝了一口楚酒,华阳太后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秦王政也是她的孙儿。
她虽然不惜赵姬的奢华与无规矩。
但,也不至于牵扯到秦王政的身上。
成娇虽然在她的眼皮底下长大。
但,华阳太后,也不是庸人。
自然是清楚,一百个成娇也比不上一个秦王政。
“唉!”
一声叹息,落于宫阙,最后散于无形。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也有自己的利益所在。
纵然是此刻的她,都无法挣脱。
亲情,名利,身份地位,人世间的种种因果。
到最后,便会编织成牢笼,将人囚禁。
.........
日出。
秦王政才从宗庙之中走出。
虽然彻夜未眠,但,秦王政精神状态很好。
在宗庙之中,除了长明灯的燃烧,再无半点声音。
面对着大秦的列祖列宗,历代先王,秦王政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如今心头很是平静。
“大王,太后让您去甘泉宫!”
内侍走过来,朝着秦王政禀报,道:“从鸡鸣之时,便有消息传过来!”
“嗯!”
微微颔首,秦王政左手握了握辘轳剑:“带路!”
“诺!”
点头答应一声,内侍恭声,道:“大王,请!”
........
大秦宗庙,在章台宫深处。
而章台宫与甘泉宫距离并不近,秦王政没有乘坐轺车而行,而是在寒风中,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正好,他也要在冷风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半个时辰后,秦王政终于来到了甘泉宫中。
“政儿!”
一身大红宫装,赵姬就像是一朵富贵牡丹,摇曳而来。
眼中明显是对儿子的思念与以及儿子多日不来看望自己的不忿。
但在赵姬这张脸上表现出来,却一下子变味了。
有些人,纵然是一个白眼,依旧是风情万种!
而赵姬便是这种人。
秦王政自幼与赵姬一同长大,习以为常:“儿臣见过母后!”
“天气寒冷,母后何需自己亲来.......”
这一刻,赵姬在秦王政的前方站定。
她看着眼前这张越发坚硬英武的脸,一字一顿,道:“本宫,更喜欢政儿叫我阿媪!”
充斥魅惑的桃花眸中,流露出温情。
叫阿媪的只是她一个人的儿子!
叫母后的,不光是她一个人的儿子,更是大秦的王。
赵姬只是一个普通女子。
邯郸赵族,纵然是富商,但,能让女儿沦为歌姬。
这个富商,也只能说是一般,甚至垃圾。
出身于商贾,前半生为歌姬,中间孤儿寡母,半生飘零。
后又骤然成为大秦的王后,大秦的太后。
对于赵姬而言,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做一个王后,做一个太后。
这半生,她都在随波漂流。
从未为自己而活!
居住在诺大的甘泉宫中,成为大秦最有权势的太后,她其实并不开心。
只有见到秦王政的时候,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发自肺腑。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如今却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非她所愿,只能说造化弄人!
“阿媪!”
看着赵姬,秦王政眼中的锋锐化为温情。
身上的那一股英武荡然无存。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大秦之外,在秦王政心中最重要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赵姬。
秦王政对于赵姬极为的依赖!
只是他是秦王,一举一动,都不能随心所欲。
他只能压抑着这份依赖,以至于,尽量的避免前来甘泉。
就算是来甘泉,也只是在远处观望!
为王者,当不困于心,不乱于情!
“政儿,走!”
赵姬牵着秦王政,脸上的笑容化作慈爱:“为娘温了酒.......”
此话一出,秦王政的思绪被拉回,那个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的夜晚。
那是他第一次饮酒,也只是他.......
........
鸡鸣犬吠声传来。
本就没有多少睡意的岷,从火炕上爬起。
走出主屋,寒风吹来,让岷打了一个寒颤,也是一下子更为的清醒。
院落中,被芮清扫,雪被堆在了桑树下面。
除此之外,天地一片雪白。
大雪纷扰,不光是掩盖了山脉,也落在了树梢。
眺望过去,整个天地就像是一幅安静的水墨画,树枝灰黑,大雪洁白。
芮从庖厨中走出,看到岷站在院落中,不由得开口,道:
“后子,热水在镬中,粟粥与糕点也差不多了!”
“嗯!”
微微颔首,岷抖掉了身上的雪花,朝着庖厨而去。
岷心里清楚,这一年的岁首,注定要在寒冷中度过了。
从种种迹象看来,今年的雪,下的格外的早。
大雪一夜未停。
按照这个情况,短时间只怕是难以结束。
瑞雪兆丰年!
但,这也是普通庶人的命中大劫!
第112章 秦王政元年,一个伟大的时代将要到来。
瑞雪兆丰年。
但是,下的太多,太大。
持续的时间太长,那就不是瑞雪了。
而是白灾!
瑞雪滋养田地,来年丰收。
而一旦变成白灾,必将是冻死人,牛羊无数。
从镬中取了热水,岷加了一些温水,开始洗漱。
在寒风凌冽中洗漱,那种滋味,只有经历过才懂,极为的酸爽。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毛发极为的看重,剃胡子,都是一种刑罚。
更何况是头发了。
男人留长发,岷一直都不习惯。
前半年,由于是夏秋,天气暖和,几乎每天都会洗一遍头发,虽然有些麻烦,但,岷还能够坚持下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寒风凛冽,大雪落下。
从十月开始,冬季彻底的降临。
接下来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冷。
一直到三月初,才会天气才会开始转暖。
如今的岷,已经是七天洗一次头发,已经是大半月没有洗热水澡了。
水,不缺!
干柴,不缺!
草木灰也不缺!
但是,冬天,洗澡之后,没有吹风机,没有暖气,一个不好,便是风寒。
在这个时代,一个风寒,就有可能要命!
杀豶之时,岷留下了胰。
他也清楚,肥皂的制作方式,但,岷没有动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
更何况,上一次的赏赐,尚未全部落实下来。
不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清洗了口腔,一直到感觉不到口中,还有草木灰的涩。
岷这才走进了主屋之中。
此刻,芮已经将各色糕点,粟粥,鸡蛋,一些菜羹端上了案几。
热汤也正在冒着热气。
“大父!”
走进主屋,岷第一时间朝着固行礼:“愿大父在今岁,无病无灾,心想事成!”
“哈哈......”
闻言,固脸上的笑容浓郁的化不开,就像是一朵盛开在九月的雏菊。
喝了一口热汤,固也是脸色郑重,道:“今日岁首,大父愿你课业有成,无病无灾的长大!”
“多谢大父!”
岷在一旁站了很久,没见到固有所动作。
固也是看着岷,疑惑岷为何不上炕,爷孙两人大眼瞪小眼。
固虽然不解,但是还是开口,道:“别愣着了,赶紧吃点,不要凉了!”
“嗯!”
岷收回目光,开始上炕。
他是没有想到,居然没有压胜钱。
在这个时代,不叫压岁钱,而是叫做压胜钱,也许有些地方叫做压祟钱。
也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钱币。
而是,专门为了佩戴玩赏,专门铸成钱币的形状的辟邪品。
正面上书,千秋万岁,去殃除灾,天下太平等。
背面,则铸有各种图案。
龙凤,龟蛇,双鱼,斗剑,星斗等。
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一般都是龟蛇,毕竟以求长寿。
喝了一口热汤,岷开始喝粟粥,就着鸡蛋与菜羹。
最后,岷尝了几口糕点。
这个时候,固早已经吃好,看着岷不再用食:“今日岁首,老夫有事!”
“你在府上,不要出门!”
“天气不好,太冷了!”
........
“诺!”
点了点头,岷也没有想要去拜访谁。
如果非要选一个,那便只有吕不韦了。
因为其他人的恩惠,他都给予了回报,唯有吕不韦,目前他难以回报。
火炕,劁彘术,草木灰这件事带来的赏赐,会让固从临洮县有秩,升迁至亭长。
虽然尚未发文,但这件事已经定了下来。
除此之外,国府赏赐了固百亩最好的公田以及一些钱财。
所以。
当下,他们爷孙,只欠着吕不韦的恩情!
从主屋中离开,岷便走进了书室。
这个时候,芮也是烧了炭火,书室中多了一丝暖意。
用窗撑撑着窗户,寒意席卷而来。
大雪纷飞,天地一片白茫。
这一日,岷没有继续读书,而是看着窗外的雪花,一直在发呆。
思绪飘远 ,念头纷杂。
对于人情世故 ,他也不是不懂。
只是,临洮县城之中,这些关系,有老头子去维系就够了。
他还是一个孺子!
纵然是有吕不韦作为背书,依旧是会被人轻视。
况且,这对于老头子而言,并非多难的事情。
从五里一路至洮里,岷自然是见证了固的成长与变化。
如今的固,对于如何和上位者打交道,已经是熟稔于心。
这样的成长,对于固而言,是有好处的。
........
书室中,炭火烧得正旺。
书室外,大雪从天而降,一眼望去,竟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岷望着大雪,思绪逐渐拉远。
今日岁首。
这意味着,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同时代表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庄襄王这个纪年方式,以庄襄王三年作为终结。
从今天开始,大秦的纪年方式,将会是秦王政元年。
今天,也是秦王政元年的第一天。
天下人,尚不清楚,这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始。
特别是,去岁大败,如今又是大雪纷扰。
一些老秦人,乃至于山东诸国,对于秦王政抱有异样的目光。
但是,岷心里清楚,一个伟大的时代,才真正意义上开始。
在这个伟大的时代,将会有一个伟大的帝国建立。
这片饱受战乱的土地,将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
而他这一生,注定会成为这一场伟大事业的亲历者。
一想到这里,岷心头不自觉的激动了起来。
这一世,有他在。
大秦以及华夏,未来会更为的光明!
念头转动,岷望着茫茫大雪,走出了书室,敲响了芮的窗。
打开门,芮连忙让出身子,道:“后子,快进来!”
“让春睡会儿!”
岷摇头拒绝了芮,然后沉声,道:“来书室!”
“诺!”
点头答应一声,芮走进主屋,将春安顿好,这才来到了书室。
走进书室,芮率先开口,道:“后子,你找去妾可是有事?”
“那里有支踵,炭火上有白水!”
岷指了指一旁的书架,被他当做了茶台,放着陶盅:“今日岁首,大雪纷飞,也不宜出门!”
“我也闲着,你也是!”
“便商议一下,商社以及你由隶臣妾转为市籍的事情!”
第113章 这是老夫的底线!
听闻这话,芮在一旁落座。
神色很是认真。
她心里清楚,这是她与春脱离隶臣妾的唯一机会。
市籍虽然地位低贱,但,总好过隶臣妾。
岷喝了一口白水,朝着芮,道:“答应你的,大父自然会做到!”
“至于春,只要是你有能力照顾,便可以接过去!”
“至于户籍,可以改变!”
“这些日子,大父也带着你去了贾市!”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你觉得,若是从商,当从何处开始?”
此话一出,芮被问住了。
她这些日子,确实是跟随着固前往贾市观察。
但是她只是在观察,如何运转。
在观察规则!
至于选择哪一种生意,芮倒是没有想过。
如今听到岷询问,芮心中不断掠过这些日子在贾市中的所见所闻。
许久,芮抬头,道:“后子,妾以为,唯有以彘崽开始!”
“妾的亡夫,虽然也是市籍,但那个时候,妾很少插手!”
“妾只是一个妇道人家!”
“还是从最简单的开始,一步一步尝试,等有了经验再.......”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你的想法很好!”
“现在你差的只是历练!”
“等转入市籍,便在贾市中开始!”
“暂时你先行学习,掌握贾市的规则以及金布律!”
“反正,家中有彘与豕,都是自家喂养。”
“就算是你不会,也不存在亏钱,最多不赚钱,你可以大胆尝试!”
“等你掌握了贾市的规则,摸清了交易的门道,再行涉及其他的行业!”
“诺!”
点头答应一声,芮脸上浮现一抹好奇:“后子,若是组建商社,当以何名?”
闻言,岷沉吟片刻:“就以东山为名!”
“曰,东山商社!”
“诺!”
芮脸上有一抹激动。
她心里清楚,有岷站在背后,东山商社,必然会逐步壮大起来。
自从她进入固的家中,自然是亲眼见证了岷的不同凡响。
这个家,看似是固在当家做主,实际上是岷说了算。
“今日岁首,多陪陪春!”
岷喝了一口白水,朝着芮,道:“不光是彘,还有鸡,鸡蛋,包括豶肉。”
“先以这些简单的入手!”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诺!”
点了点头,芮离开了书室。
岷看着芮离开,眼中掠过一抹凝重。
自从巫灸与郑货离开,这让岷彻底的坐不住了。
虽然食补以及药浴的那些药材,全部都由国府提供。
但,岷心里清楚,吕不韦对于他的投资,只是随意落下的一子。
兴之所至!
巫灸已经告诫过他,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
岷必须要保证,就算是吕不韦那边的药材提供断了。
他也能继续完成药浴。
所以,组建商社,让芮踏足贾市,已经刻不容缓。
任何事情,都不能只想着依靠他人。
在后世,有一句话,岷深以为然。
靠山山空,靠人人倒!
不管是到了何等的境地,人都要靠自己。
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
下市末。
老头子才冒雪归来。
大秦官场,其实不流行送礼。
故而,老头子此去,也只是相邀,一起吃酒。
“岷,在想什么呢?”
固走进书室,在炭火跟前落座:“怎么,有心事?”
岷从支踵上下来,给固倒了一盅白水:“哪有什么心事,只是闲着无聊!”
在一旁重新落座,岷犹豫了一下,道:“大父,我阿翁以及阿媪,何时回来?”
闻言,固沉默了许久。
喝了一口白水,这才语气幽幽,道:“老夫也不知晓!”
“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岷能够看的出来,说出这句话的老头子,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很显然,这件事对于老头子打击很大。
“大父,我........”
这一刻,岷有些懊恼,在他看来,自己有些太急了。
今日岁首,却要提这等让人难受的事情。
“不关你的事情!”
固摆了摆手,打断了岷:“今日岁首,又是新的一年!”
“加上国府授予的田地,如今我们有两百亩田地,而且都是上好公田!”
“老夫过了岁首,就要去县府点卯!”
“芮又要转为市籍.......”
“只怕是........”
喝了一口白水,岷笑着开口,道:“大父,那就再购两个隶臣妾吧!”
“一个臣,一个妾!”
“这样一来,不管是耕种,还是家中,也都能够照看上了!”
闻言,固点了点头:“看来此事,要提上日程!”
“只是隶臣妾,到时候会........”
“大父,隶臣妾也可以成昏,组建家庭!”
岷自然是清楚固的担心。
毕竟,固老了。
而且,又是断臂,岷只是一个孺子。
若是一个隶妾也就罢了。
可若是家中,多了一个成年男子,又有女子。
到时候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大父,只要他们尽心尽责,没有坏心思!”
岷笑着开口,给固解释,道:“我们可以允许他们组建自己的家庭!”
“组建了家庭,他们还是隶臣妾!”
“他们也有自己一定的经济权,但,一切以我们为优先!”
“只要他们能耕种好,自然是要给予报酬!”
“这些在律法之中,有明确的规定!”
“到时候,芮会搬出去,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可控!”
.........
说到这里,岷笑着宽慰固:“毕竟,那些田地没有人耕种,荒芜了也是可惜!”
“到时候,不光是要被朝廷责罚,还要缴纳赋税!”
“嗯!”
点了点头,固也是笑着,道:“也是!”
“这是临洮县!”
“哈哈哈.......”
闻言,岷不由得莞尔一笑,然后话锋一转,道:“大父,我与芮商量了一下,到时候,芮入市籍!”
“先以彘崽开始,前往贾市中学习经验与规则!”
“然后组建商社,名东山!”
喝了一口白水,固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件事,老夫本来不想同意!”
“但,一直以来,你都在谋划!”
“老夫知晓你是一个有主见的,但是,你必须要保持史子籍!”
“这是老夫的底线!”
第114章 这一次,我都要!
“大父,孙儿知晓轻重!”
岷笑了笑,朝着固,道:“舍本求末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嗯 !”
点了点头,固笑着,道:“这件事上,你有分寸就好!”
固没有办法劝阻岷。
巫灸开的那些方子,光是食补,每日都需要耗费百钱,这还只是才开始。
越到后面,耗费的越多。
固心里清楚,光靠自己的俸禄,以及那些田地,根本难以支撑岷打磨身体。
等到药浴的时候,这种消耗才更大。
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大量的钱粮。
而且,临洮县终究是一个小县,看似繁华,但也只能跟清水乡这样比。
很多需要的药材,临洮县未必有。
这就需要一个商社。
在陇西郡,亦或者咸阳,甚至于山东诸国去采购。
相比于其他人,固更相信芮。
所以,固没有阻拦岷。
对于这件事,他只有一个原则。
那便是岷不能亲自下场,必须要保持史子籍。
士农工商,一旦沦为市籍,就没有出头之日。
对于这一点,岷也是认可的。
没有人愿意将自己出身点,再一次降低。
虽然从卑贱之子,一跃而起,成为帝国丞相,更具有传奇性。
但是,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传奇,让自己去吃没有必要的苦头。
这个时候,固起身走了出去,只有苍老的声音传来:“老夫与芮准备晚食,今日岁首,不要多想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目送老头子离开,岷心头的记忆被翻开。
关于秦王政元年,这一年的事情,就像是字幕一般闪过。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晋阳反,上将军蒙骜击定之。
以及郑国渠开始修建,鼎鼎大名的《吕览》也开始了编撰。
念头转动,岷不由得无奈一笑。
他的年岁,也不允许,他能够参与其中。
对于这些大事,他只能是当一个旁观者,去听闻他的发生。
........
大雪纷飞。
天地一片苍茫,特别是今日岁首,街巷上行人稀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壮年冒着风雪踏足了咸阳城。
他叫做李斯!
从兰陵县而出,一路上去了很多地方,终于是来到了咸阳。
片刻后,李斯来到了官驿。
抖了抖雪,朝着舍人,道:“一壶秦酒,一份晚食,有劳!”
这个时候,李斯取出袖中竹简朝着舍人,道:“在下李斯,与相邦有约,此乃老师书信!”
“由于在下非秦人,尚无验传!”
“若是舍人不信,可以前往相府求证!”
“好!”
老舍人盯着李斯半晌,从李斯手中接过了竹简:“你且在这里烤火!”
“老夫给你准备热汤!”
“暖暖身子!”
“等老夫与相府核实,自然会送来酒菜!”
“好!”
这一刻,李斯点了点头。
一路西来,对于大秦的情况,李斯自然也是了解过。
舍人只是一介小吏,养家糊口不易,没有必要为难。
在一旁落座,李斯顿觉得暖意袭来,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
片刻后,老舍人端来热汤。
“多谢舍人!”
李斯接过热汤,朝着老舍人道谢,然后喝了起来。
一口热汤下肚,腹中暖意升腾,李斯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大雪纷飞,他一路而来,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如今这一碗热汤,他都觉得很幸福。
老舍人朝着伙计吩咐一声,然后走出了官驿:“青皮,你盯着点,老夫去相府核实!”
一刻钟后,老舍人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望着老舍人离去,李斯收回了目光。
看到伙计一脸的戒备,他也就失去了交流了心思。
这个时候,李斯心中是振奋的。
也是激情四射的!
他对于自己,极端的自信。
从那座学宫中走出,他就是为了扬名,为了施展才华。
更是为了升官发财,改变命运来的。
这一刻,李斯放下陶碗,望着咸阳宫的方向,心中暗自发誓:“这一次,我都要!”
许久,老舍人冒雪而来。
后面跟着一个壮年。
“先生便是荀子高足?”
王绾走进官驿,朝着李斯拱手,道。
闻言,李斯起身还礼,语气平静:“在下李斯,敢问阁下是?”
“长史,王绾!”
王绾看着李斯片刻,然后笑着,道:“相邦一直让我留意先生,但一直都没有等到先生的消息!”
“却不料,先生在岁首这日抵达咸阳!”
“有劳长史!”
李斯朝着王绾再一次行礼:“途中有些事,以至于耽搁了行程!”
“今日岁首,却劳烦长史前来!”
“还望长史莫怪!”
“哈哈哈,先生不必如此,绾今日也是闲暇无事!”
王绾大笑一声,然后朝着老舍人,道:“璀,准备酒菜!”
“诺!”
点头答应一声,璀转身离去。
这个时候,王绾朝着李斯,道:“今日大雪纷飞,先生不要见怪!”
“有此地躲避风雪,已经很好了!”
李斯脸上满是笑容,邀请王绾落座:“长史,请!”
“好!”
王绾在一旁落座,然后朝着李斯,道:“先生此番前来咸阳,相邦之意,便是先生有何需求,可以直言相告于绾!”
闻言,李斯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绾,然后轻笑,道:“不瞒长史,李斯此番前来,只求相府一舍人!”
李斯是一个聪明人。
他心里清楚,他在大秦,一无所有。
荀子虽然是名满天下的儒家大师,封子中原。
但是,这里是大秦!
大秦以法治国,对于儒家,很是抵触。
他这个荀子高足的身份,在吕不韦眼中尚好,但是在大秦朝堂之上,并非是什么优势。
所以,他只能求小吏。
然后在以后的时间中,一点一点去证明自己。
唯有他在咸阳名声鹊起,大秦朝野上下认可了他,他才能一步登天。
这些日子,李斯也是了解过,入秦的外邦文吏的经历。
基本上都是如此。
纵然是当初的商君,也是经历了这些,才得到了秦国朝野的认可。
李斯虽然自信,但他也不至于自信到认为自己超越了商君卫鞅。
........
第115章 这一条河渠,修的越久,他的功劳越大!
“先生觉得,我秦酒如何?”
王绾喝了一口酒,眼中带着笑意:“比楚酒如何?”
闻言,李斯抿了一口秦酒,然后放下酒盅,道:“楚酒温醇,秦酒刚烈!”
点评了一句,李斯笑着开口:“长史,以为呢?”
“哈哈哈.......”
大笑一声,王绾意味深长,道:“绾,只喜秦酒!”
“也只饮秦酒!”
“尚不知楚酒如何!”
瞥了一眼王绾,李斯双眸微微眯起,脸上的笑容更显灿烂:“有时间,李斯请长史饮楚酒,听楚歌!”
“好!”
王绾与李斯,一见如故。
两人都是博学之人,自然是谈天说地。
古往今来,当下局势 ,都可以论之。
特别是王绾本身便是有考校李斯的任务。
而李斯初来大秦,也是有意展露锋芒。
两人可谓是心知肚明的试探与展示。
伴随着交流的深入,大有一种相见恨晚。
两人对于彼此,充满了好感。
毕竟两人年纪相仿,也都是博学之人,在一些事情上的看法,惊人的一致。
这一刻,李斯放下酒盅,喝了一口白水。
在压了压上头的劲儿后,李斯直视着王绾,道:“绾兄,当今秦王如何?”
闻言,王绾也是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大王英武,聪慧,沉稳!”
“不像一个少年!”
这一刻,王绾想起了洮里的那个孺子。
........
新郑。
韩王宫中。
韩王韩然很是忧虑,虽然是岁首。
但他心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六国合纵失败,其余诸国都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他韩国不可以。
喝了一口韩酒,韩然看着张平,道:“相国,对于此事如何看?”
将手中的竹简收起来,张平神色复杂:“大王,公主所请,看似符合我韩国利益!”
“实则不然!”
“成娇的身上,虽然流淌着韩王族的血脉 !”
“但,他姓嬴!”
“乃是秦国王族,而且还是庄襄王的亲子!”
“以我韩国疆土,以我韩国士卒,为成娇谋划君位!”
“大王,臣以为此事不妥!”
在张平看来,此举根本就是扯淡。
他作为韩相,对于秦国的情况,自然是极为的了解。
如今的秦王政,地位看似不稳固,实际上,极其的稳固。
“张相,当真不可为么?”
韩然有些不甘心,朝着张平,道:“若是成娇登上秦王位,也许对于我韩国有利!”
“唉!”
张平无奈叹息一声,朝着韩然,道:“大王,宫中可有中原局势图?”
“有!”
韩然在前,张平在后。
两人来到了偏殿之中,张平踏前一步,拿起丈杆落在地图上:“大王,且看!”
“这里是秦国,而这里是我韩国!”
“当年,惠文王于龙门称王,便喊出了秦不守关,誓将东出的口号!”
“臣听闻,昭襄王在床榻上,依旧是拉着孝文,庄襄的手叮嘱:大秦男儿,勿忘东出!”
“这位秦国新王,听闻更是将天下凝一,当做毕生志向!”
张平余光瞥了一眼韩然,语气肃然,道:“大王,秦国东出,我大韩将会是首当其冲!”
“成娇身上,虽有韩王室的血脉!”
“但他的身上,也有秦王血脉,成娇为秦王,他的意志,挡不住秦国上下的意志!”
“但凡是王!”
“但凡是有一点野心的王!”
“都想要王天下!”
“更何况,作为秦王子嗣,嬴姓血脉的成娇!”
说到这里,张平脸色变得阴沉,许久才继续,道:“这件事,可以顺势而为,但,大王不可主动促成!”
“一旦消息泄露,我韩国民心士气,必将土崩瓦解!”
“弱秦,我们可以详细谋划!”
“但,此事断不可为!”
听完张平的话,韩王沉默了许久,道:“张相以为,成娇有机会么?”
见到韩王依旧是不放弃,张平无奈开口,道:“有,但是不多!”
“嬴子楚,一生只有两子!”
“只要是秦王政死,王位必然是成娇的!”
“但是,此事不可为!”
“一旦刺杀秦王政,不论成功与否,韩国都将遭受秦国疯狂的报复!”
这个时候,张平苦笑一声,朝着韩王意味深长,道:“大王,若是成娇有机会,公主也就不会谋划此事了!”
“正因为,成娇输的彻底,公主才会谋划此事!”
“以求为成娇立身!”
“呼......”
这一刻,韩王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朝着张平,道:“既然如此,那如何弱秦?”
“六国合纵失败,我韩国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岁首一过,秦必然会动兵报复!”
“为今之计,必须要拖住秦国的脚步!”
这个时候,张平突然眼睛一亮,朝着韩王,道:“大王,何不派遣郑国入秦,以表诚意?”
“水工郑国?”
“嗯!”
张平眼中掠过一抹犹豫,随即变为狠辣:“大王,关中多为盐碱地!”
“秦人为此愁苦百年有余!”
“让郑国言,可以开凿水渠,打通泾水与洛水,从而让关中沃野千里!”
“让贫瘠的关中,变为粮仓!”
“一旦秦国采纳郑国的建议,修建河渠,必然是举国之力!”
“到时候,秦无力东出!”
“同时以郑国为诚意,上表臣服,以消秦国报复之念!”
韩王的目光在地图上流转,许久之后,朝着张平,道:“相国,若是郑国成功了如何?”
“大王,成功了,关中必然会成为粮仓!”
张平语气幽幽,道:“大王,秦国朝堂,皆是聪明人!”
“没有可行性,根本不可能让秦人中计!”
闻言,韩王点了点头:“相国说的有道理,寡人现在也顾不了那么久远!”
“后面的事情,后面再想办法!”
说到这里,韩王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平,一字一顿,道:“相国,此事寡人便交给你!”
“与郑国谈一谈!”
“告诉他,身为韩人,当为韩国考虑!”
“他的家人,他的族人,寡人会替他照料!”
“这一条河渠,修的越久,他的功劳越大!”
........
第116章 赵谋晋阳,石磨成。
纵然是过了一个岁首。
但是,六国合纵失败的影响,依旧在。
韩国选择了以水工郑国疲秦,魏国以‘杀’信陵君。
而赵国对于秦国的仇恨更深。
赵王丹坐在台阶上,眼中尽显苦涩:“信平君,六国合纵虽然结束,但是麻烦才刚刚开始!”
“如今信陵君被戮!”
“我大赵,当如何?”
闻言,作为赵国丞相的廉颇,语气肃然,道:“大王,秦赵世仇!”
“秦王政客居邯郸,遭受了不小的苦难!”
“长平大决,我赵人死伤无数!”
“秦国数年之内,连丧三王,王权数次更迭!”
“臣以为,我们的机会,便在晋阳!”
廉颇走到天下诸侯局势图前,拿起丈杆,道:“大王,秦虽然置太原郡,但,此地位置极为重要!”
“只要我军夺取太原,便可以对秦,形成居高临下之势!”
“此地,乃我赵国故土!”
“只要我们谋取晋阳,便可以让秦国不敢妄动!”
“到时候,若是联合三晋同心,未尝不可.......”
“好!”
这一刻,赵丹也是点了点头,道:“信平君,此事寡人便交给你了!”
“让庞媛将军,亲自前往!”
“诺!”
点头答应一声,廉颇告辞离开了赵王宫。
站在王宫大殿之上,赵丹目送廉颇离去,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如今的赵国,已经恢复了一定的元气。
就算是对上秦国,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毕竟,如今的赵国,不光是有廉颇,还有庞媛,以及更为年轻的李牧。
相比于魏王,韩王。
此刻的赵王,心中更为平静。
这便是国力强大带来的自信!
.......
洮里。
连续三日的大雪,终于是停了。
官府组织青壮,开始了救灾。
固作为有秩,自然是不能缺席,听从县府命令,奔赴清水乡。
岷喝了一口白水,便在书室中翻看着竹简。
他心里清楚,虽然连下三天大雪,但是,这一次,伤亡应该少一些。
当然,影响最严重,应该是牛羊。
必然会有冻死!
特别是刚出生的!
火炕的出现,对于这个岁首的老秦人,自然是救命之物。
大秦的官府,运转极为的有效,一道道命令下达。
官吏纷纷奔赴地方,一份份文书纷纷送来。
消息在第一时间汇总。
这几日,固一直在忙碌,连家都没有回。
家中,只有芮母女,以及岷。
经过漫长的时间,岷的洮水石,终于是磨穿了。
对于石磨的记忆,有些久远。
这几日,岷按图索骥,终于是绘出了石磨的图。
在竹简上,岷记录着:石磨,用人力或畜力把粮食去皮或研磨成粉末的石制工具。
由两块尺寸相同的短圆柱形石块和磨盘构成,一般是架在石头或土坯搭成的台子上。
接面粉用的石磨盘上摞着磨的不动盘和转动盘。
两扇磨的接触面上都錾有排列整齐的磨齿,用以磨碎粮食。
上盘有两个眼,供漏下粮食用。
两盘磨之间有磨脐子,以防止上盘在转动时从下盘上掉下来。
对于石磨的参数, 进行了记录。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粗浅的记录。
毕竟,记忆太过于久远,对于精确地数字,他根本想不起来。
也许是当年,他只是见过石磨,并没有见过精确的数字。
看着书案上的小石磨,岷不由得浮现一抹灿烂笑容。
在他看来,石磨的出现,代表着华夏,对于吃食的一种变革 。
一旦石磨推广,以后他也就可以吃面饼了。
而不是一直都是粟饭以及豆饭。
舂出来的粮食,只是去壳儿而已,那可是一粒一粒的粮食。
岷还记得,东汉末年,一代枭雄袁术的凄惨故事!
穷途末路的袁术,退军至江亭,距离寿春仅八十里。
当时军中仅有麦三十斛,又是六月盛暑,袁术吃了麦饭,欲得蜜浆解渴,又无蜜。
硬生生的噎死了!
堂堂仲国天子,死的如此可怜!
连面饼都吃不上!
由此可见,石磨的重要性!
就算是袁术在穷途末路,他的处境,也比当下的庶人要好。
所以,石磨的出现,配合连枷,将会进一步解放生产力。
这对于大秦的国力,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岷拿出连枷,拿出火炕都是目的很重,是为了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好,让老头子升迁。
但是,拿出来石磨,除了想吃一口白面饼,便是为了这个天下的庶人。
“后子,家主回来了!”
芮的声音传来,将岷从思绪中打断。
这一刻,岷将石磨拿起来,放在了书架上,这才走出了书室。
石磨虽然做好了。
但这个时候,不适合继续拿出去。
纵然是验证也需要时间,但,岷还是忍住了心头的冲动。
他不急!
在这件事上,他也不能急。
反正都吃了这么久的麦饭,粟饭,以及豆饭了,岷的胃口,都已经适应了这种饭食。
“大父!”
走出书室,岷便看到了正在喝热汤的老头子。
“岷!”
见到岷走出来,固脸上也是迅速浮现一抹笑意:“这几日在家中,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有些担心大父!”
岷笑了笑,在一旁落座,他没有说想念, 而是说担心。
华夏族人,同姓之间,不擅长表达情感。
“好就好!”
固的眼中,满是慈爱:“大父没事!”
这个时候,固长叹一声,朝着岷,道:“就算是,清水乡不太好!”
“你牛叔家中,还好一些!”
“但是,五里,有人冻死!”
“整个清水乡,冻死两人,这一次,只怕是朝廷会问责!”
此时,固的脸上满是担忧。
他心里清楚,一旦国府问责,他们这些人都跑不掉。
而且,他们就是从清水乡走出来的。
清水乡死人了,都是邻里,自然是心中不好受。
看着这样的固,岷一时间有些沉默。
他想要安慰固,但是,一时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
有些事情,劝不了。
特别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办法劝谏!
只能是靠自己想!
这一点,就算是他这个孙子,也帮不了固。
.........
第117章 我叫黄羊,家父什长黄粱!
“大父,清水乡虽然出现了冻死!”
“但,整个临洮县,整个陇西郡 ,亦或者整个大秦,这一个岁首,因为火炕,救了很多人!”
岷神色平静,宽慰着老头子:“大父,已经尽了全力!”
“嗯!”
点了点头,固脸上带着牵强的笑:“老夫没事,你不用担心!”
“只是都是熟人,多少有些伤感!”
“明日,便要去学室了!”
固看着岷,道:“你准备一下,不光是去原来的学室,也要去武吏的学室。”
“接下来,你会很忙!”
“基本上,全天都要去学室!”
“三星亭送来消息,医书已经送到了!”
“到时候,你带着芮去取!”
“若是书籍多,便带着车!”
“诺!”
对于固的交代,岷一一记在了心上。
他心里清楚,固这是为了他好。
而且,这些日子,固肯定很是忙碌。
冻死冻伤的牛羊,各地救灾工作,都需要展开。
而固作为有秩,自然是要奔走。
毕竟,整个临洮县,也就只有他们,有秩,游徼,算是比较闲的了,自然是要配合乡啬夫。
“大父放心,学室的位置,孙儿知晓!”
岷眼中满是笑意,朝着固,道:“大父,也要注意休息!”
秦王政元年!
一个崭新的时代开始,却也代表着更为繁重的徭役。
特别是郑国渠的修建,绝非易事。
大秦,几乎是举国之力,都在牵扯在这一条河渠之上。
固忙碌到下市末才开始吃早食。
“大父,你多吃点儿!”
岷起身,朝着固:“我去三星亭,看一看情况!”
“若是书籍太多,便让芮带着车前往!”
“好!”
岷去了三星亭,今日在亭的是三星亭,亭长柳。
“岷见过亭长!”
柳看了一眼岷,笑着点了点头:“史子此来,可是有事?”
柳年岁已经大了,须发斑白。
此刻,看向岷,眼神温和,态度友善。
他马上就要退了,自然是不想恶了同僚。
而且,从他得到的小道消息,岷的大父,将会接替他。
这也是三星亭上下,对于岷都很友善的原因。
下一任亭长的孙儿,自然是要交好,不能带着恶意。
“亭长,岷前来取书!”
岷朝着柳拱手,语气诚恳:“从咸阳寄过来的!”
闻言,点了点头,柳转身朝着文吏吩咐,道:“沭,带着史子去取书!”
“诺!”
沭走进来,朝着岷,道:“书籍都在后院,史子请!”
“有劳!”
岷先是朝着沭感谢,然后向柳辞行:“亭长,告辞!”
“嗯!”
看着岷走出去,柳眼中满是感慨。
生孙,当如岷啊!
这几乎是整个临洮县,知晓固与岷的人,心中共同的感慨。
他也是眼热!
相比之下,他的孙儿,只能算是普通。
“史子,书籍不少,你一个人只怕是难以.......”走出来,沭忍不住开口提醒。
闻言,岷脚步一顿,朝着沭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上吏,能否麻烦你,在后院等一等!”
“我去家中,带车前来!”
“一次性拉完,这样也不打扰上吏,我也不需要多奔走!”
“好!”
沭笑着点头,朝着岷,道:“快去!”
“史子,路上注意安全!”
“诺!”
许久,岷与芮拉车而来,在沭的帮助下,将书籍拉回了家中。
“上吏,到家中坐坐,喝口水?”
车停在院落中,岷朝着沭发出了邀请。
闻言,沭眼中掠过一抹笑意,随即正色,道:“公务繁忙,就不叨扰了!”
“等以后有时间!”
“上吏慢走!”
“告辞!”
沭不是没有心动。
这是拉近关系的机会。
但,几乎在瞬间,就被沭压下了。
他心里清楚,拉近关系的方式有很多,这样做太明显了。
而且,那道消息,也只是小道消息。
如今三星亭的亭长,还是柳。
最重要的是,临洮县受灾,县府中要求,但凡是秦吏,必须要点卯。
目送沭离去,岷转身回了书室。
对于沭的心思,他没有多猜,至少帮助了自己。
将书室门大开,岷与芮两人将一卷卷竹简搬进了书室,忙完已经是舂日中,芮前去准备晚食。
岷从其中取出了一卷特殊的竹简,放在了书案上。
竹简上:
老夫在咸阳等你!
看到这七个字,岷不由得会心一笑。
有人看重,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只是,岷注定要让巫灸失望了。
他想要学医,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一生,他的心思,不在医术上。
不过,这份恩情,他也不是没有报答的方法。
只是这一切,都要等数年之后。
.......
翌日。
鸡鸣犬吠声声,将岷吵醒。
从火炕上起来,岷洗漱好,吃了粟粥,便前往了学室。
今日是第一次去武吏学室。
他自然是保持一个良好的精神面貌,给令史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半个时辰后,岷来到了武吏学室。
相比于文吏学室,武吏学室无疑是更为空旷,足足有三四个文吏学室那么大。
“孺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道声音传来,让岷的脚步一顿,不由得转头看去。
壮硕的青年走过来,好奇的打量着岷,语气一点也不客气:“这里是武吏学室,不是孺子来的地方!”
“赶紧回去!”
“若是被令史抓住.......”
看了一眼青年,岷笑着开口,道:“这位史子,我是来找令史的!”
“劳烦史子带路!”
“从今天起,我也会成为史子!”
青年不由得愣住,脸色也变得有些迟疑:“孺子,你在打趣我么?”
“没有!”
岷清楚对方的犹豫。
毕竟他确实是不像,一个六岁不到的孺子,别说是武吏学室,就算是文吏学室也不多见。
但是,见到岷穿着整齐考究,不像是庶人。
青年在犹豫了片刻后,朝着岷,道:“我叫黄羊,是武吏学室的史子!”
“阿翁是县卒什长黄粱!”
清楚对方是在探底,岷也没有隐瞒,朝着青年,道:“我叫岷,文吏学室史子!”
“大父,有秩固!”
........
pS:见到有书友大大指出多角度叙事,有割裂感,在这个解释一下。
本书设定的主线,有两条,一条是秦王政,一条是岷。
由于主角都在成长。
两条线无法迅速产生交集,这也就导致前期不能以主角推动大势,只能以大势催动主角成长。
本书慢热,后面会进展快一些。
至于更新问题,保持两更,争取三更。
求免费礼物,求五星好评,加加书架,点点催更,免费文,每日的数据很重要。
有妖拜上!
第118章 本什,有什么大名,让史子心向往之?
“失敬,失敬!”
黄羊一口一个失敬。
脸上尽显真诚。
但,岷清楚,对方只怕是听都没有听过固这个名字。
这丫在虚假的客套!
瞥了一眼黄羊,岷莞尔一笑:“黄什长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
“临洮县上下,谁不知黄什长勇武,我们里的孺子都仰慕黄什长......”
“岷,心向往之.......”
“本什,有什么大名,让史子心向往之?”就在这个时候,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岷转头,便见到一个魁梧的中年,不苟言笑。
这一刻,纵然是岷脸皮厚,也是有些尴尬。
吹牛皮,被正主抓了个现形。
瞪了黄羊一眼,岷连忙朝着黄粱行礼,道:“岷见过令史!”
“不愧是史子!”
黄粱打量了一眼岷,也没有为难:“走吧!”
“本什,给你办理史子籍!”
见到黄粱没有追究前事,岷也是连忙拱手,道:“有劳令史!”
“羊兄,再会!”
“我不叫羊.......”
岷跟随着黄粱远去,只留下黄羊在原地抓狂:“踏马,我不叫羊兄!”
.......
路上。
黄粱淡然开口:“犬子无状,让史子见笑!”
闻言,岷脚步微顿,随即恢复正常,脸上带着干净的笑:“羊兄乃性情中人,与我玩闹罢了!”
“令史,不必在意!”
这一刻,黄粱牙根痒痒:“史子,不妨换个称呼?”
“好!”
岷从善如流。
当然了,他还是觉得羊兄好听。
两人走进学室政事堂,黄粱朝着岷,道:“史子本身是史子籍,如今只需要备注武吏即可!”
“多谢令史!”
这个时候,黄粱示意岷落座:“其实学室,不分文武!”
“在临洮县,也只有一座学室!”
“皆由学室令负责!”
“只不过,武吏多了一项习剑!”
说到这里,黄粱话锋一转,道:“其实,史子你并不符合武吏的要求!”
“武吏要求,壮而能剑!”
“因为其职务,多为防戌治安,故须有武!”
“史子也曾习过《除史子律》,自当清楚,除佐必当壮以上!”
“嗯!”
微微点头,岷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言辞:“令史,史子虽年幼,尚不能习剑!”
“但,可以习军中诸事!”
“此乃国府长史王绾允许!”
岷自然是清楚,按照正常规则,他确实是在武吏,学不到什么。
但事在人为。
学室中,武吏除了明律条,便是习剑。
也会有对于军队的简单了解。
但都不深入。
临洮县的学室,自然也不会有人教导兵法。
最多是,教授一些自己的经验。
就算是这些经验,也是极为宝贵的。
冷兵器的战争,往往意味着身临其境的危险。
这个时候,战场杀伐的经验,就显得无比重要。
这也是,岷一定要参加武吏的原因。
一方面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出处,不至于搞出横空出世这种事情,让一切变得有迹可查。
另外一方面便是冷兵器,他从未参加过。
为了以防万一,岷还是决定跟随着老卒学习,而不是等参加徭役,集中学习,亦或者在战场上,拿命去学会战争。
从战争中学习战争!
虽然说起来好听,也提气。
但是,这句话背后付出的代价,只有岷自己清楚。
闻言,黄粱深深的看了一眼岷,随即开口,道:“这是自然,学室中接到了县府的命令!”
“史子,现在可以找犬子,让他带着史子熟悉一下学室!”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走出了学室政事堂。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受黄粱等人待见,还是早走为妙。
他搬出了吕不韦,搬出了王绾,虽然让黄粱等人重视他,却也让黄粱等人心生抵触。
毕竟,他以势压人。
但凡是个人,都不会开心。
望着岷离去,黄粱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朝着一旁的令史,道:“百夫长,岷史子,看来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嗯!”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其实,我很喜欢这种性格!”
“至少,像个武夫!”
“他之所以提及相邦与长史,就是为了争取机会!”
说到这里,百夫长隗临意味深长,道:“此子,懂得借势,也懂得适可而止!”
“从忠等人口中,岷史子在律条上,天赋不俗!”
“这样的人,临洮县太小!”
“黄粱,我得到消息,长史亲来,相邦看重此子!”
“不要乱来!”
“他也许是你家黄羊的机缘!”
......
闻言,黄粱神色一肃,朝着隗临:“多谢百夫长!”
黄粱心里清楚,隗临这是要告诫他。
不要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得罪岷,这样的人,值得交好。
不过,黄粱也没有这个打算!
岷与黄羊都在学室中。
而且,黄羊与岷已经认识,方才他又让岷去找黄羊。
机会与先机,都有了。
至于结果,就要看黄羊的命了!
军中袍泽的交情,与常人不同,一切要看缘分。
要水到渠成。
而不是刻意结交。
.......
从政事堂出来,岷没有多远,便看到了黄羊。
“羊兄,你这是在等我?”
见到黄羊,岷脸上带着笑容,走了过来:“有劳,羊兄了!”
对于黄羊,岷很热情。
黄羊见到岷前来,脸上的喜色刚刚浮现,便听到了岷的称呼,一下子又凝固在了脸上。
一时间,黄羊有些尴尬。
深呼吸后,黄羊语气严肃,道:“史子,可否换个称呼?”
“黄羊兄?”
岷开口,脸上的笑容更显灿烂。
这一刻,黄羊咬牙切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史子,你见过陶盆大小的拳头么?”
“见过!”
岷很是认真的点头:“不瞒羊兄,我见过超级大的拳头!”
“那是一切邪恶,一切牛鬼蛇神,一切败类渣滓的克星!”
见到岷说的很像那么一回事儿,黄羊眼中满是好奇。
这一刻,他都顾不上‘羊兄’这个称呼了。
“史子,什么拳头能有这么厉害?”
闻言,岷眼中的回忆一闪而逝,朝着黄羊,道:“ 社会主义铁拳!”
第119章 作为秦吏,当晓习文法做到文毋害,亦当喜执剑人莫能当!
“社会主义铁拳,是什么拳?”
黄羊有些愣怔,眼中带着好奇与不解。
岷想了想,回答,道:“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拳法!”
他不想再这个话题上与黄羊掰扯,于是话头顺势转了过去:“你翁,让你带我在学室中转转,你有时间么?”
“有!”
黄羊皱了皱眉,朝着岷,道:“岷史子,这里是学室,要称令史!”
“那是黄令史,不是我翁!”
看了一眼这个正义凛然的大孝子,岷笑着点头:“好,是我疏忽了!”
“有劳羊兄了!”
“走!”
黄羊也不再纠结之前的铁拳,而是带着岷在学室中逛了起来。
“岷,这里是校场!”
“凡,武吏史子,每日都要参加训练!”
“今日只是第一天,所以例外!”
说到这里,黄羊莞尔一笑,指了指前面,道:“临洮县,文武吏都在一个学室!”
“只不过,这片校场是另外开辟的!”
“而且,武吏的授业时间,与文吏完美错开!”
“你们文吏,授业时间,多为上日!”
白了一眼黄羊,岷纠正,道:“羊兄,什么叫你们文吏,现在我也是武吏的一员!”
“嘿嘿,说顺口了........”
黄羊带着岷,在校场转了一圈。
此刻的校场很是空旷,除了他们两人,一个人也没有。
校场之上,全部都是秦剑与弓弩以及盾牌等制式兵器。
校场四周,插了各色令旗。
一个时辰后,岷提出了告辞:“羊兄,我还要去文吏学室那边,就先行告辞了!”
“好!”
黄羊没有阻拦。
他终究是一个半大小子,带着岷一个孺子,很没劲儿。
在黄羊看来,他与岷都谈不到一起去。
他喜欢的,岷表现很是平淡。
与岷相处,有一种和他阿翁相处的感觉。
给他很大的压力。
收回目光,黄羊转身朝着学室政事堂而去:“令史,岷史子走了!”
黄粱从政事堂走出,将黄羊拉到角落,低声,道:“你与他接触的时间,比老夫久!”
“认为岷史子,如何?”
看到黄羊眼珠子乱转,黄粱低声呵斥,道:“说实话!”
闻言,黄羊不由得脸色一肃:“令史,这岷史子,不像一个孺子!”
“和他在一起交流,很有压力!”
“他看到兵器皮甲,都很平静,我有一种面对令史的感觉!”
说到这里,黄羊犹豫了一下,道:“不过,我还是看到了,他看到秦弩的那一瞬间,眼中的炙热!”
“就是很快,几乎一闪而逝!”
“要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想要观察他的反应,否则根本不看不到!”
这一刻,黄粱白了一眼黄羊,语气不满:“你那是观察么?”
“你不就是想要显摆!”
“结果,对方没有给你机会,结果你有些恼羞成怒.......”
.......
“阿翁,我没有!”
黄羊有些尴尬,内心所想被人挑明,让他有些慌张。
以至于连反驳,都有些慌神。
\"令史,我.......”
黄粱无奈一笑,拍了拍黄羊的肩膀,整理了一下衣角。
这是他亲儿子。
又能如何呢!
“尽量与这位交好,哪怕是不能交好,也不要交恶!”
“别的老夫不说,你只需要想一想!”
“岷史子, 还是一介孺子,就可以前往学室。”
“不光是文吏,连武吏都可以!”
黄粱盯着黄羊,语重心长,道:“《除史子律》,《学室律》你也都熟悉,自己好好想一想!”
........
从校场离去,岷便前往了学舍。
恰好遇见令史忠。
“岷见过令史!”
看到岷,忠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史子不必多礼!”
“从武吏那边回来了?”
闻言,岷先是一愣,随即轻笑,道:“令史,都知道了?”
“哈哈哈......”
这一刻,忠不由得大笑:“临洮县上,只有一座学室,看似文武分离,实际不然!”
“只是因为武吏需要训练!”
“故而,将校场设置在外围!”
“多谢令史告知!”
岷开口朝着忠道谢,然后话锋一转,道:“令史,那我的史子籍?”
“你的史子籍,会进一步的增添,每一项都会有记录!”
忠笑了笑,朝着岷解释,道:“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学室都会处理好!”
“有劳令史!”
岷认真的道谢:“史子感激不尽!”
“哈哈,好好读书识字,纵然是参加了武吏,也不要停下各种学习!”
忠深深地看了一眼岷,道:“作为秦吏,当晓习文法,做到文毋害!”
“亦当喜执剑,人莫能当!”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一脸的敬重。
他心里清楚,忠对于他的告诫是,作为秦吏,当文武双全。
不要有偏颇!
对于这样的令史,岷自然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与令史忠分别,岷没有继续去学舍,而是回到了家中。
今日是学室开学的第一天,基本上不会授业,而是登记造册,彼此相互熟悉。
相当于后世的报名!
岷只需要去一趟,与令史说一声就够了。
至于学室需要的钱粮,自然是由老头子去解决。
从学室中归来,已经是暮时末。
芮正在准备早食。
春在院落中,追着鸡崽奔走,玩的不亦乐乎。
“后子,早食还需要等一等......”见到岷回来,芮连忙开口,道:“春,她.......”
“春正在贪玩的时候,不碍事!”
岷开口打断了芮,然后笑着,道:“早食不急,大父尚未回来!”
“我只是今日特殊,回来的早罢了!”
“你忙你的!”
“诺!”
点头答应一声,芮继续在庖厨中忙碌。
而岷走进了书室。
今日天色很好,大日高悬,阳光落于天地,气温骤然提升。
火炕虽然还在烧,但,书室中的炭火,却是停了。
提起陶壶,倒了一盅白水,岷喝了一口,坐在支踵上,神色复杂。
这一刻,他看到了书案上的竹简。
那是巫灸送来的医书。
岷没有想到,这个世道上,还有比《日书》还要复杂难懂的书籍。
第120章 这座章台宫就是巨大的囚笼, 而他是唯一的囚徒!
这个时代的医书,不光是晦涩难懂。
而且,与后世的中医,也是大有不同。
更像是祝由术,岐黄术的演变,极为的复杂,也极为的让人瞠目结舌。
很显然,这只是中医在不断地演化前期。
他本来还想研究一二。
然后结合古今医书,推动医学的发展。
但是,在这个鬼神的时代,想要做到这一点,无疑是极为艰难的。
念头流转,岷将竹简合上。
现在他看到《日书》以及这些《医书》很是头疼,只能是一点一滴来。
日中中。
老头子从官府而来。
此刻,早食已经好了。
精米配着炒豶肉,还有一个鸡蛋炒韭菜。
虽然没有大豆油,全部都是豶油,但也是岷吃到的最符合他口味的饭菜了。
一口热汤下肚,岷只觉得浑身暖和。
片刻后,早食结束,芮去清洗餐具。
这个时候,固开口,道:“岷,学室今日去了么?”
“去了!”
岷点了点头,朝着老头子,道:“武吏与文吏那边都去了,与令史说过了!”
“大父不必担心!”
“没有什么问题,就正常授业,文吏与武吏的时间错开!”
“不会耽搁!”
“嗯!”
这一刻,固点了点头:“明日休沐,老夫去贾市!”
“等人来了,让芮带一带!”
“让她们熟悉一下家中的诸事,再让芮离开!”
说到这里,固开口,道:“正好,下午老夫也将芮的事情处理好!”
“好!”
此时,岷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他都不在意,只要人好用就行。
又不是给他娶妻,也不是给老头子续弦,考虑其他的,都没有大用。
“老夫这几日,思考了一下,还是不要选择隶臣妾!”
“接下来,老夫会很忙!”
“家中,就只有你与隶臣妾,还是选择隶妾!”
“好!”
这一刻,岷也是点了点头。
虽然男子体壮,耕田有优势,但是,他的家中,情况特殊。
一旦老头子不在,留有成年男人,并非好事。
毕竟,到时候,只有他与春两个孺子。
这些年,在大秦,以隶臣妾乱主的,也不是没有。
“这些事情,大父决定就好!”
岷喝了一口白水,笑了笑,道:“大不了,在耕田之时,与里典亦或者洮里的农人合作!”
“实在不行,给予他们一些钱粮雇佣!”
隶臣妾,有利有弊。
但是,这个弊端,当下的岷,承受不起。
而利,也只是花费钱粮,慢一点,不足以让岷不顾一切。
“嗯!”
点了点头,固沉吟半晌,道:“今日,上令与上丞找老夫谈话!”
“从二月开始,便由老夫接任三星亭亭长!”
闻言,岷眉头微挑。
他没有想到,这一刻,来的如此之快。
“大父,上令与上丞呢?”
瞥了一眼岷,固压低声音,道:“上令与上丞,会同时期!”
“但是,要在九月!”
“国府那边考核结束,相邦会下达升迁政令!”
说到这里,固想了想,道:“大概率,上令会去狄道,而上丞会接任县令!”
“小道消息是这样,但具体如何,目前尚未明确!”
喝了一口白水,岷朝着固道贺:“孙儿恭喜大父了!”
“哈哈哈.........”
大笑一声,固心头也很是得意。
毕竟,换做旁人,哪有这样的机缘。
“若是与往常一样,岁首会征发徭役!”
“若是能去咸阳,到时候,老夫带你去看看,这天下第一大城!”
这一刻,岷从老头子眼中看到了光。
他清楚,去咸阳,一直是老头子心中最想的事情。
“好!”
此时,岷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很是认真 :“大父,我们一定会去咸阳的!”
“哈哈哈.......”
.......
章台宫中。
秦王政脸色有些难看。
王绾送来的文书,他都一一看过了,但是,对于这一次岁首的损失,已经是让人触目惊心。
“王绾,各地救灾开始了么?”
闻言,王绾点了点头,朝着秦王政拱手,道:“禀大王,从大雪连续的次日,相邦便下达政令于各地官府!”
“提防冻死冻伤!”
“一旦大雪停下,立即展开救援!”
“如今救援已经结束,只是损失有些大!”
“特别是北地,上郡的牛羊马匹........”
“由于火炕的及时推广,这个岁首冻死的庶人骤减,也有一些冻伤的!”
“嗯!”
这一刻,秦王政的脸色恢复正常:“告诉相邦,寡人看过了!”
“国府之事,由相邦决断!”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告辞离开。
秦王政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心里清楚,尚未加冠,他不得亲政。
上一次在朝堂上的表现,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
他必须要拉拢吕不韦。
这个时候,吕不韦的权力范围之内,便是他的禁区。
他对于火炕一事,也是好奇。
但,在王绾面前,他忍住了。
“蒙恬!”
“末将在!”
看着蒙恬,秦王政有些无奈,他现在无人可用。
只能驱使蒙氏兄弟。
毕竟,蒙恬与蒙毅乃是上将军蒙骜之孙。
只要不是动了对方大的利益,一些小动作,对方看在蒙骜的面子上,也会装作不知。
而且,蒙恬与蒙毅的身份,也有利于在大秦行走。
这座章台宫就是巨大的囚笼。
而他便是唯一的囚徒!
念头一闪而过,秦王政朝着蒙恬,道:“岁首之前,长史曾消失了数日!”
“你秘密的查一下,看长史去了何处!”
“同时在暗中查一查火炕一事!”
“寡人要具体的信息!”
“诺!”
这一刻,蒙恬点头应诺。
他心里清楚,自从给他们兄弟被选择为秦王政的伴读。
他们的命运,就与眼前这位年轻的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目送蒙恬离去,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他敏锐的意识到连枷,豶,草木灰,火炕的出现的意义。
现如今,他不涉及政事,但这不代表他一直不涉及。
他现在对于吕不韦最为放心。
却也对于他即将亲政之时的吕不韦最为忌惮!
第121章 老里典别多想,与上将军只是同姓,旁到不能再旁的旁支。
以秦王政那近乎天生的政治嗅觉。
自然意识到,这样的人,不能被吕不韦拉拢。
事关农人,这是在民间塑造威望的关键,也是未来,他最强大的支持来源。
他在邯郸受了那么多苦,也曾近距离接触过庶人。
秦王政心里清楚,那些庶人要得不多,不过是活下去而已。
而连枷,可以减轻农人的辛苦。
草木灰可以肥沃田地,增加收成。
豶也可以让农人多食几顿肉,从而更好的生活下去。
火炕更是在这个岁首,活人无数。
这可是活命之恩!
农人最为淳朴,受益于火炕等诸物,必然会感念之。
如今这些诸物的创造者名声不显,淳朴的庶人就会感念诸物的提倡者,推广者,大秦相邦吕不韦。
此时看起来,微不足道。
但,水滴石穿!
溪流汇集,终成大河湖泊。
在日积月累之下,这会让吕不韦在庶人心目中,地位极为的高。
甚至于,超越了他这个秦王。
站在章台宫中,秦王政心头闪过一个可怕的画面。
在画面中,秦人只知相邦吕不韦,而不识他这个秦王。
蒙恬离开章台宫,回到了府上。
他要前往蒙骜的书房。
如今他只是秦王政身边的郎中,想要查询长史王绾的行踪,还想要不被察觉,唯一的办法便是找他大父。
“孙儿见过大父!”
走进书房,蒙恬朝着蒙骜拱手,道:“大父,在看书?”
看着举止有度的嫡长孙,蒙骜眼中掠过一抹笑意:“恬儿,你不在宫中,拱卫大王左右,来老夫这里是?”
“大父,孙儿有事相求!”
这一刻,蒙恬脸上的笑容收敛,朝着蒙骜,道:“大王让孙儿查一查长史王绾,前段时间消失,是去了何处!”
“孙儿思来想去,只能前来求助大父!”
闻言,蒙骜点了点头:“好!”
面对蒙恬的请求,蒙骜无法拒绝,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蒙骜走出去,然后朝着亲卫吩咐,道:“老郑,查一下长史王绾岁首之前的去了何处!”
“诺!”
等到郑间离去,蒙骜这才开口,道:“恬儿,最近弓马兵法,可有放下?”
“不曾放下!”
蒙恬神色肃然:“孙儿牢记大父教诲!”
“不敢放下弓马与兵法!”
“哈哈哈.......”
这一刻,蒙骜大笑一声,眼中满是欣慰。
对于蒙恬,蒙骜寄予厚望。
而且,他这个孙儿沉稳,好学,机敏,几乎没有缺点。
以至于,蒙恬从一开始,便是蒙氏公认的少家主。
虽然,如今蒙氏的少家主是蒙武。
但,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蒙武。
毕竟,蒙武年纪大了,而蒙恬也开始成长。
以至于,在蒙氏,少家主这个词,便是蒙恬的专属。
“天下大争,正是我等兵家武夫用武之地!”蒙骜看了一眼蒙恬,眼中寄予厚望:“除了武事外,也要学文事!”
“大名士,才是我辈之追求!”
“一如吴起,商君.......”
这个时候,郑间悄然而来:“家主,长史王绾于岁首之前,去了陇西郡临洮县。”
“洮里,有秩固的家中!”
“奉的相邦的命令!”
“.......”
这一刻,蒙骜朝着蒙恬,道:“地方你也清楚,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恬朝着蒙骜拱手,道:“大父,孙儿告辞!”
“嗯!”
微微颔首,蒙骜目送蒙恬离去,一直到身影消失不见:“老郑,派人暗中跟随,不要让他察觉!”
“诺!”
点头答应一声,郑间匆匆离去。
蒙恬乃是蒙氏最优秀的继承人。
蒙骜自然不放心,让蒙恬一个人在外行走 。
这个世道,本就不安全。
而且,这些年以来,他得罪的人也不少。
.......
得到确切的消息,蒙恬昼夜兼程。
终于是在第二日下市,抵达了临洮县。
为了安全,蒙恬没有住在三星亭,而是住在了陇右酒肆。
然后,单枪匹马的来到了洮里。
在里典的带领下,来到了岷的家中。
鸡鸣犬吠声传来,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岷走到门口,将门闩抽掉,然后打开了大门。
芮带着新来的两位隶妾,前去清扫落叶了,固前往了县府点卯,此刻家中就只有岷一个人。
“里典!”
目光掠过里典,岷看向了身边年轻英武的青年:“大父不在家中!”
闻言,里典脸上露出笑容:“史子,这位蒙将军找有秩!”
“里典,蒙将军请!”
岷让开大门,朝着两人,道:“大父去了县府,若是想要找大父,要么前往县府,要么需要等!”
“有劳!”
青年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史子,叨扰了!”
“我在这里等就好!”
闻言,岷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将两人引到了石案上,分别给两人倒了白水:“寒舍简陋,多担待!”
“有一口白水,便已极好!”
青年莞尔一笑,然后在一旁落座:“咸阳将军麾下,五百主蒙恬,不知史子如何称呼?”
闻言,老里典一惊,忍不住看了一眼蒙恬。
纵然是他这种乡野之人,也听闻过上将军蒙骜的大名。
蒙恬察觉到了老里典的色变,不由得轻笑,道:“老里典别多想,与上将军只是同姓!”
“旁到不能再旁的旁支!”
此话一出,老里典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看了官引,但他没有多想。
他只是认识那个官引上的印章。
这个时候,岷眼中掠过一抹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当真是大孝子啊!
对于蒙恬之名,后世几乎是人人知晓,他也不例外。
华夏第一勇士。
北却匈奴,主持修筑长城。
功绩赫赫!
念头一闪而逝,岷看向了蒙恬,意味深长,道:“蒙恬将军,此话,上将军知道么?”
“不知道!”
蒙恬淡然一笑,喝了一口白水,道:“我等微末之人,不入上将军法眼!”
“哈哈哈.......”
这一刻,岷莞尔一笑,在一旁落座,道:“不知蒙恬将军前来,有何贵干?”
“有些事情,需要与有秩固交代!”
蒙恬也没有多想,而是朝着岷,道:“史子,这般年纪,便已经入了学室么?”
“上吏抬爱!”
.........
第122章 希望那位王的一生,多一点温情。
“是上吏,照顾大父与我!”
岷笑着解释了一句:“大父需要点卯,家中只有一个我!”
“上吏破例,才让我进入了学室!”
“哈哈哈.......”
这一刻,蒙恬大笑,对于岷的话,他只相信一半。
大秦学室的制度,到底有多严格,他自然清楚。
这个时候,老里典在确认蒙恬的身份后,起身告辞。
岷将老里典送走。
临走之前,老里典低声,道:“史子,小心一些,我会将此事告知有秩!”
“有劳!”
这一刻,岷点了点头,朝着老里典道谢。
他心里清楚,老里典是为了他的安全。
这是好意。
将大门关好,插上门闩,岷这才走到了石案旁边落座。
“将军从咸阳而来?”
“嗯!”
“咸阳大么?”
“很大!”
........
两人在最初的寒暄之后,便进入了尬聊。
蒙恬终究是半大小子,不擅长与孺子交流。
纵然是岷一直在主动找话题,都聊得很尴尬。
喝了一口白水,蒙恬决定主动挑起话头:“史子,向往咸阳?”
“大父向往!”
岷笑了笑,朝着蒙恬,道:“大父,对于咸阳有着特殊的感情!”
“曾不止一次提及过!”
“今日遇到将军,将军从咸阳而来,心中有感,故而问问!”
“等日后,若是有可能,想带着大父去咸阳!”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朝着蒙恬尴尬一笑:“不好意思,都忘记了,在下岷!”
“一个老秦人!”
蒙恬想要隐藏身份,岷也就没有去戳破。
在没有亮出身份之前,两人相处起来,会更融洽。
毕竟,彼此没有太多的规矩与顾忌。
“哈哈哈........”
蒙恬大笑一声,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他看着眼前的岷,神色有些肃然。
他发现,从一开始,谈话的主动权,一直都在岷的手中。
心念电闪,蒙恬面上不显:“咸阳乃是大秦国都,大秦乃中原第一大国!”
“咸阳城,自是繁华似锦!”
.........
舂日中,芮等人到来。
她们拉车而来,带着一车的落叶。
“我等见过后子!”
看了一眼三人,岷点了点头,道:“青与红去收拾落叶!”
“芮准备晚食!”
“家里有贵客,丰盛一些!”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三人分别去忙活。
岷与蒙恬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蒙恬始终将岷当做小孩子,要和岷交流小孩子话题。
蒙恬在自己不再是小孩,而岷的心理年龄也不是小孩。
纵然是两人都在刻意的去维持,依旧是继续不下去。
尴尬一直持续到牛羊入,固从县府回来,才被打破。
这一刻,不光是岷松了一口气,蒙恬也是大松一口气。
“大父,这位是咸阳将军麾下,五百主蒙恬!”
见到固回来,岷迎上前去。
他朝着老头子解释,然后低声,道:“蒙将军找大父有事!”
“大父,上将军的蒙,和他的蒙,是一个蒙!”
这个时候,蒙恬也是起身朝着老头子拱手,道:“蒙恬见过有秩!”
“叨扰有秩了!”
闻言,固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朝着蒙恬,道:“五百主不必如此!”
“五百主能来,老夫这寒舍蓬荜生辉!”
“五百主别站着,坐!”
老头子曾为大秦锐士,听到蒙恬乃是五百主。
而蒙恬又与上将军有关系,这一刻的老头子罕见的热情。
蒙恬虽然尚未上战场。
但,他出自军旅世家,对于战争不光是天生嗅觉敏锐,对于军中诸事也是了如指掌。
一时间,老头子与蒙恬相谈甚欢。
这一幕,落在岷的眼中,不由的一阵无语。
这一刻的蒙恬和上一刻的蒙恬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家主,后子,晚食好了!”
芮的声音传来,固将蒙恬请入了主屋。
案几上,灯膏点燃。
炒豶肉,鸡蛋韭菜,精米,菜羹,热汤.......
摆了一案几。
这个时代,讲究分餐制。
但是,这对于庶人并不现实。
在这个饿不死就算是运气的年代,分餐制,那是贵胄才有的奢侈。
蒙恬的教养很好。
虽然不适应。
但,面上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许久,晚食结束。
蒙恬与老头子在主屋之中畅聊,岷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老头子珍藏的浊酒拿了出来。
两人一盅一盅的对饮,短短片刻,便有半斤下肚。
也许是聊嗨了。
也许是蒙恬潜意识的担忧。
当然,也有可能是上头了。
这一刻,蒙恬双眸泛红,情真意切,道:“不瞒有秩,蒙恬的阿翁早亡!”
蒙恬神色悲痛,沉浸在其中:“如今族中,阿媪与另外一脉叔辈掌控家族,恬只是傀儡!”
“如今,年岁渐长,苦思无解!”
闻言,岷不由得一愣,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蒙恬。
蒙恬这货,这是啥都说啊!
若不是他清楚,蒙武正值壮年,他就信了这鬼话。
“如今叔辈势大,族中,恬没有半点话语权!”
“心中苦闷,这才借着火炕一事,出来散心!”
.......
蒙恬编这个故事,只是为了圆谎。
毕竟,他突兀登门,很多地方,都难以说通。
除非是透露身份。
但是,蒙恬偏偏不想透露身份。
随着蒙恬的‘吐露心声’,固也是愣住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如何安慰蒙恬。
........
喝了一口白水,这个时候,岷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蒙恬的故事,而是章台宫中那位的故事。
那位的前半生太苦!
在邯郸,为了生存而奔波,遭受欺凌。
那个时候 ,好歹还有爱他的母亲。
好不容易返回咸阳,成为了大秦的王,眼看着好日子来了。
结果,兄弟,母亲,将领,纷纷背叛。
这一刻,岷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他想趁机帮一把,希望那位王的一生,多一点温情。
一念至此,岷不由得轻声,道:“将军何不多陪陪你的阿媪!”
“有了你媪支持,你便不是势单力孤!”
“你作为家主,名正言顺!”
“又有你媪的支持,便可以得到了大半族人的支持!”
“........”
第123章 这一刻,蒙恬想起了四年前那个从邯郸而来的少年!
听见岷开口,蒙恬微愣,随即眼底掠过一抹光芒。
他的故事,虽然是瞎编的。
岷所言的方法,他用不上,但是有人用得上。
心念电闪,蒙恬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岷。
他发现自己有些小瞧了这个岷史子。
“史子高见!”
蒙恬朝着岷微微拱手:“史子一番话,令蒙恬茅塞洞开!”
“仿佛天空中乌云被破开,大有一下子乌云消散,豁然开朗之感!”
“哈哈,我哪有什么高见!”
岷笑着摇头:“只是看多了《封诊式》与《奏献书》,得出来的结论!”
“将军只是身在局中,有些看不清楚!”
“而我且在局外,是一个旁观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蒙恬呢喃了一句,随即双眸大亮:“此话,有理!”
三人交流片刻。
蒙恬话锋一转,朝着岷,道:“史子,连枷,豶肉,火炕,都是出自有秩?”
“嗯!”
点了点头,岷轻笑,道:“也不全是!”
“毕竟,我也帮助大父做了记录,芮喂了豶,而牛叔也帮不了大父!”
“哈哈哈.......”
这一刻,蒙恬莞尔一笑,然后朝着固拱手:“有秩大才,蒙恬实不如也!”
“哈哈......”
固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开口,道:“老夫年岁大一些,这些都是在生活中得来的,并非什么大本事,只是多了一些观察!”
由于固第二天还要点卯,谈话没有持续太久。
只是当固提出让蒙恬住在左边主屋的时候,蒙恬却主动开口拒绝,反而提出了和岷住同一主屋的想法。
这一夜,月光很亮。
月光透过窗户,落入火炕上。
火炕上放着案几,案几上罕见的点燃着灯膏,放着一壶白水。
岷给蒙恬倒水。
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盅。
“将军,洮里终究不是咸阳,只有这白水.......”
感受着火炕的神奇,蒙恬脸上带着笑:“这白水已经很不错了,史子与有秩,已经款待恬了!”
“况且,恬也喜欢喝水,不喜欢酒!”
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蒙恬,岷不由得莞尔:“上一次,长史王绾曾经来过!”
“奉相邦之命而来!”
“在闲聊之中,长史问我,想不想兼修武吏!”
“我回答想!”
“后来,我问了长史一个问题,将军想知道么?”
抿了一口白水,蒙恬双眸微眯:“愿闻其详!”
“不知道,史子问了长史什么!”
瞥了一眼蒙恬,岷意味深长,道:“我问长史,在咸阳,头角峥嵘的少年多么?”
“长史告诉我,挺多的!”
“有故秦相之孙甘罗,名声鹊起!”
“有上将军之孙,名将之姿!”
说到这里,岷笑了笑,朝着蒙恬打趣,道:“说起来,有意思!”
“上将军之孙,与将军同名!”
“也叫做蒙恬!”
.........
这一刻,蒙恬脸色微红,他差一点被岷噎死。
从岷说出长史王绾以后,他就发现岷有些意有所指。
只是他都没来得细想,蒙恬二字,就击中了他的心脏。
喝了一大口白水,蒙恬羞赧,道:“实不相瞒,我便是蒙恬,如假包换!”
“此番前来洮里,需要保密!”
“还望史子莫怪!”
“明日,我自会让有秩告罪!”
抿了一口白水,岷笑着摇了摇头:“不用!”
“大父不知道挺好!”
“将军毕竟身份特殊!”
这一刻,蒙恬是彻底的不困了:“之前那个故事,也是假的!”
“还望史子,莫要说出去!”
“嗯!”
点了点头,岷往后靠在墙上:“那个故事,不是假的,只是那不是将军的故事!”
“而是章台宫中那位的!”
“对吧?”
此话一出,蒙恬有些傻眼,随即目光变得讶异:“史子知晓?”
“哈哈,这又不是什么绝密!”
岷转着陶盅,整个人落在月光中,道:“自古以来,凡幼主上位,皆是如此!”
“这几日,我刚看了《周礼》,恰巧知晓了周公旦的一些故事。”
.........
这一刻,蒙恬很是震惊。
他没有想到,岷当初的话,竟然是意有所指。
在这乡野之地,竟然有人一言中的,秦王政的尴尬处境。
念头转动,蒙恬忍不住开口,道:“史子,以为此局何解?”
“等!”
喝了一口白水,岷意味深长,道: “上将军,应该也是辅政大臣之一吧?”
“嗯!”
蒙恬点了点头:“大父也是 !”
“ 将军,你说若是我与你,以及大父三人年岁相同,你与大父围攻我一人当如何?”
岷眼中满是笑意。
点破蒙恬的身份,是他思之再三的决定。
除了拉那位千古一帝一把,让他的人生不至于那么悲惨之外。
便是他想要借助蒙恬与秦王政搭上关系。
蒙恬一生,得秦王政信任,便是因为小时候的共同经历。
这些日子,岷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想要改变这个时代,最好的办法,便是得到秦王政的信任。
他不是没有想过,苟到秦末乱世,然后席卷天下,再去改变这个时代。
但是,他发现不可能!
在这个时代,他需要同行者!
从大秦一直到汉初,形形色色的人,岷都详细的分析过。
他发现,唯一有可能接受自己,成为同行者的,只有一个半人。
那一个人,便是秦王政!
而那半个人,便是李斯!
所以,从一开始,岷就在谋划这件事。
他心里清楚,伴随着连枷,豶,火炕等问世,惊动了吕不韦,自然也会惊动章台宫的那位王。
如今看来,他的谋划,几乎全部都成功了。
在短暂的愣神过后,蒙恬笑着,道:“自然是有优势在我!”
.......
这一刻,蒙恬也是明白了岷话中的意思。
看着这个年岁只有六岁的少年,蒙恬不由得感慨。
这个天下,当真是神童辈出,人才遍地。
恍惚之间,蒙恬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下午。
在那个下午,那个从邯郸而来的九岁少年,也是同样的惊世骇俗。
第124章 练剑
四年前的那个下午。
九岁少年,从邯郸而来,气质雍容华贵。
身处一片陌生之中,却从容不迫。
蒙恬始终忘不了。
那一日,已经是相邦的吕不韦,带着少年嬴政前来府上拜访。
也就是那一日,嬴政凭借自己的表现,赢得了他大父的看好。
从此,他们兄弟俩,便成为了秦王政的伴读。
他可以怀疑很多东西,但他从来不怀疑大父看人的本事。
而且,这些年,秦王政在每一件事情中的表现,也证明他大父当年,没有看走眼。
看着有些愣怔的蒙恬,岷将茶盅转了转,发出轻微响声,然后才开口,道:“将军,岷有一不情之请.....”
回过神来的蒙恬,压下念头,道:“史子,直言便是!”
这个时候,蒙恬已经不再将岷当做孺子,而是平等看待。
对于岷的开口,很是重视。
“哈哈,对于将军而言,举手之劳!”
岷先是对于开口的事情定调,让蒙恬有一个心理准备,然后才话锋一转:“今日所言,将军与大王知晓便可!”
“至于其他人,还望将军为我保密!”
“将军也清楚,我等小门小户,势单力孤!”
“咸阳城中的争斗,我们不能沾染,否则容易成为两具尸体!”
“好!”
这一刻,蒙恬重重点头:“史子放心,蒙恬知晓轻重。”
.........
翌日。
固早起去县府点卯。
岷与蒙恬吃了粟粥,然后将蒙恬送出大门。
“史子,告辞!”
“将军慢行!”
目送蒙恬离去,岷也是收拾了一下,前往了武吏学室。
子弹已经出镗。
现在正是子弹飞一会儿的时间。
章台宫的那位王需要成长。
蒙恬需要成长。
李斯需要磨炼成长,而他也需要成长。
.......
时间,是此刻他们都需要的东西。
武吏学室中,史子人数不多,只有七人。
此刻,都在校场中,打磨身体,每个人都在那儿举大石。
岷站在一旁,目光有些呆滞,他没有想到,这些史子的锻炼方式,如此的单一。
片刻后,又有人在挥剑。
这个时候,黄羊提着一柄木剑走了过来:“岷!”
“羊兄!”
见到在这里的唯一熟人,岷也是笑着开口:“羊兄,武吏就学这些?”
“嗯!”
黄羊点头,朝着岷解释:“武吏,一般就是锻炼力气,和学杀人术!”
“一月之中,有四天会操练队形!”
“武吏人少,到时候会有县卒过来,我们加入其中……”
说到这里,黄羊话锋一转,道:“史子你先看看!”
“我先去练剑!”
“好!”
岷在校场中,观察着众史子练剑,眼中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些人练剑,破绽百出。
若是给他一柄匕首,他一个人就可以杀了这些人。
哪怕是黄羊练剑,在他的眼中,也尽是破绽,只有力道还算可以。
凭借前世的经验与眼力,岷甚至于可以推算出黄羊一剑斩出的落点。
就在岷,有些无聊的时候,令史黄粱走了过来 。
黄粱手中拿着一柄小一号的木剑。
见到黄粱到来,岷连忙行礼,道:“岷见过令史!”
“岷史子,这是你的剑!”
黄粱将木剑递给岷,然后指了指一处空地:“挥剑二十下!”
“诺!”
接过木剑,岷双眸微亮,这柄剑很是趁手。
不管是重量,还是入手,都很合适。
这一刻,岷握着木剑,神色肃然,朝着空气出剑。
站在一旁的黄粱,双眸微眯,眼底深处满是惊讶。
他能够感受到,自从岷握剑的那一刻起,岷的气势就发生了改变。
有那么一刹那,他竟然从岷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气。
只是在一恍惚间,他仔细去感应,却没有丝毫的发现。
看着岷挥剑,片刻后,黄粱不由得心中大喜。
在大喜的同时,心底深处也是涌上一抹的惊骇。
他详细观察之下发现,岷的每一剑,不管是出剑,还是落剑,力量与速度都几乎保持一样。
岷出剑十次,每一次都落在同一个点上。
这种惊人的控制力,让黄粱不由得心中加了一个小心。
只是在第十五剑的时候,岷明显是有些控制不住力道。
剑的落点,微微下移。
随后的几剑,剑的落点与出剑点,更是偏移的厉害。
“史子,之前练过剑?”
黄粱走过来,看着岷,道:“如此精准的控制,可不像是一个新手?”
“不瞒令史,岷从未练过剑!”
岷笑着摇头,然后朝着黄粱,道:“在这之前,倒是一直在练习写字!”
“刚开始的时候,用木棍在地上练习!”
“后来用管笔在竹简上练习!”
“令史也清楚,练习写字,需要专注!”
“唯有聚精会神,控制好每一笔,才能写好,要不然,又要重写!”
“长此以往,也许对于精准,有一定的下意识.......”
在握住木剑的那一瞬间,岷确实是有些下意识。
每一剑都保持着相同的精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挥出了七剑。
无奈之下,岷只好继续挥剑。
后来到了十五剑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开始不听使唤。
他想要继续保持相同的精准,根本做不到。
到最后,误差越来越大。
不过,这种误差,也让岷有了一个说辞。
岷心里清楚,黄羊等人也许看不出来其中的分别。
但是,黄粱这位上过战场的百夫长,必然会察觉到这一点。
果不其然,黄粱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练习书法么?”
闻言,黄粱也是点了点头:“休息一阵,活动一下手腕,要不然会肿起来!”
“诺!”
望着岷放下木剑,活动手腕,黄粱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他也是一个武吏。
自然是清楚,对于写字而言,要求的力度自然更为精准。
岷能做到这一步,这就说明岷练习书法的时间不短。
若是刚接触,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而且,这也意味着岷在练剑上,很有天赋。
作为一个令史,发现了一个天才,黄粱内心自然是激动的。
第125章 什伍制,部曲制。
“岷,过来坐!”
黄粱眼中带着笑:“和老夫聊聊!”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走过来,在黄粱的一旁落座。
见到岷落坐,黄粱笑着,道:“岷,你对于大秦锐士了解多少?”
闻言,岷摇头,道:“不瞒令史,对于大秦锐士,了解不多!”
“只知晓大父也曾参加战争!
“是大秦锐士之中的一员,但是,大父对于往事,从未提及!”
“而且,大父一直希望我走文吏!”
“在这过程中,我曾经问过大父,但大父没有接话!”
“若不是长史到来!”
“也许, 我也没有踏足校场的机会!”
说到这里,岷眼中带着真诚与炙热:“岷曾羊兄提及,令史曾参加过不少战争!”
“还请令史解惑!”
看到岷眼底深处的真诚,黄粱陷入了回忆:“战场,那是一场噩梦!”
“但也是我等男儿,改变自身的一个机会!”
“战场就是一个地狱,无数人死在路上,才会有几个人得爵!”
闻言 ,岷也是微微点头。
他虽然只接触过热兵器的战场。
但,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基本上都改变不了战场的本质。
那便是死亡!
这一刻,黄粱开口询问,道:“史子,觉得战争是什么?”
听到黄粱的询问,岷沉默了片刻,道:“令史,在我看来,战争就是杀死敌人!”
“只要杀死眼前的敌人,自然可以取得战争的胜利!”
这一刻,黄梁有些愣怔。
他没有想到,一个从未上过战场,也不是出身军旅世家的少年,竟然一口道破战争的真谛。
“你说的对!”
黄粱沉吟半晌,道:“在大秦锐士之中,有两套制度!”
“一套叫做什伍制度,乃是大秦锐士平时的编制!”
“另外一套乃是战时以什伍制度为基础的部曲制度!”
说到这里,黄粱深深地看了一眼岷,一字一顿,道:“今日,老夫便给你说一说这什伍制度!”
“有劳令史!”
“什伍制,有六级!”
“第一级,便是伍,共五人,设伍长一名!”
黄粱语气很是平静:“第二级则是什,由两伍组成,设什长一名!”
“第三级则是屯,五什一屯,设屯长一名!”
“第四级为百,两屯为一百,设百将一名,又称百夫长。”
“第五级为主,五百为一主,设五百主一名,五百主配短兵五十。”
“第六级则是司马,两个五百主为一司马,设二五百主一名,也叫千人!”
“也有人成为千夫长!”
“二五百主,配有短兵一百!”
说到这里,黄粱顿了一下,道:“这便是大秦各地常备军的标准兵力!”
“老夫,其实更喜欢被人称之为百将!”
“哈哈哈.......”
闻言,岷笑着点头,朝着黄梁,道:“百夫长到底是没有百将提气,相比于百夫长,我也喜欢百将这个名称!”
“敢问百将,部曲制则又如何?”
闻言,黄粱犹豫了一下,朝着岷,道:“司马之上为曲,设军侯一名,曲之上,则为部,设都尉!”
“部之上则为军,设裨将军一名。”
“军之上,则为三军, 设上将军一名!”
说到这里,黄粱笑了笑:“其实,老夫只知晓曲之上是部!”
“至于部以上,则是老夫这些年的推测!”
这一刻,岷则是重重点头:“多谢令史解惑!”
“若非令史,岷只怕是对于大秦锐士依旧是一知半解!”
“哈哈,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
黄粱淡然一笑,朝着岷,道:“这些,在明日开始,便会有专门的令史授予你们!”
“只不过,你中途而来,黄羊他们早已经学习过了!”
“你们的日常训练,便是以什伍的编制为基础!”
“你初来,明日会对于你们经卒!”
说到这里,黄粱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去学舍吧!”
“诺!”
这一刻,岷也是起身,朝着黄梁拱手,道:“多谢令史!”
“嗯!”
目送黄粱远去。
岷这才转身,看向了挥剑结束的黄羊:“羊兄,练完了?”
“史子,将木剑留在校场!”
黄羊看了一眼岷,然后开口,语速极快,道:“授业要开始了,快去学舍!”
“好!”
岷将木剑插在剑架上,这才与黄羊一道赶回了学舍。
学舍中众人纷纷落座,这个时候,岷找到了一张靠近黄羊的书案,也是正襟危坐。
这是他在武吏学舍的第一堂课,自然是要给令史留一个好印象。
他可是清楚,人与人初见,第一印象的重要。
见到一身皮甲的令史走进来,众史子纷纷起身行礼,道:“我等见过令史!”
令史壮点了点头,道:“坐!”
“诺!”
众史子纷纷落座。
这一刻,令史壮开口,道:“兵未起则错法,今日我们继续学习大秦锐士的军规!”
“训练中,士吏发弩不中,负责的县尉赀二甲!”
“发弩啬夫不中,赀二甲,免。”
“......”
“发现同伍士卒违反军规,却不第一时间揭发,全伍皆处死!”
“进攻中,有士卒不拼命进攻,伍长则罪之!”
.......
许久,令史壮深深地看了一眼众史子,告诫,道:“在军中,要遵守命令,特别是你们!”
“在军中,什长有权处死麾下士卒!”
“百将有权处于什长!”
“五百主有权处死百将.......”
........
听着令史壮的讲解,岷只觉得头皮发麻。
秦法严苛,但是秦军法更为森严,果然如此。
也许这样严酷的军法,便是大秦锐士之所以无敌于天下的根由。
特别是当岷听到那句,军无功者,戌三岁。
更是心中感慨万千。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战斗中没有立功的,罚戍守边疆三年。
这一刻,岷都有些愣怔了,他也算是一个狠人了。
这样治军,与他的观念不合。
但是,即便是这个时代,这样严酷的军法,也不是秦军独有。
史料之中,关于这样的记载,比比皆是。
........
第126章 在这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从军便是必然。
比如,孙武为吴王操练女军,杀了两位吴王宠姬。
田穰苴也曾斩杀过迟到的监军庄贾。
就连秦末乱世,水贼头子彭越,也曾斩杀了最后一个迟到的水贼。
杀人立威!
往往是最简单有效的手段。
而军中,最讲究简单有效。
........
令史壮已经走了。
岷还在愣怔之中,他今日受到的冲击,有些大。
这个时候从军,远远不是后世可比。
“史子,你没事吧?”
黄羊靠过来,看向了岷,眼神中带着一抹担忧。
在他看来,岷这一刻的状态不对。
“没事!”
岷回过神来,笑了笑,道:“多谢羊兄!”
“只是初闻大秦锐士军规,有些惊讶!”
“你也清楚,我与羊兄不一样,在这之前,对于这些一无所知!”
“哈哈......”
黄羊大笑一声,朝着岷,道:“刚开始,大家都一样!”
“等过几日,你就好了!”
“明日,你会参加经卒,会很累的!”
说到这里 ,黄羊神神秘秘的低声,道:“史子,黄令史对你说了什么?”
闻言,岷不由得瞥了一眼黄羊,嘴角微挑:“令史说,犬子不成器,让我以后多带着你!”
“让你待我如师!”
“我答应了令史!”
白了一眼岷,黄羊冷笑:“除非阿翁疯癫了!”
“你个孺子,待我如师还差不多!”
“哈哈哈........”
这一刻,岷大笑,然后朝着黄羊,道:“不逗羊兄了!”
“令史,见我闲着,给我讲了讲什伍制与部曲制!”
此时,黄羊心头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强势的反驳岷。
但是,他心里清楚,他家那位,未必就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念头微转,黄羊点了点头:“史子中道进入武吏学舍,课业都需要从头开始!”
“这什伍制是基础!”
“明日就会用到!”
“嗯!”
点了点头,岷将书案收拾 好,然后起身,道:“羊兄,明日见!”
“下午,我还的去文吏学舍!”
“好!”
........
目送岷离去,黄羊这才走出了学舍。
他心里清楚,岷完全是被大秦锐士的军规吓到了。
毕竟还是一个孺子!
他当时,也是有些吓到了。
但,几乎在‘瞬间’,就释然了。
从武吏学舍出来,岷便径直回到了洮里。
如今,芮的户籍,已经变更结束,从隶妾转变成为了市籍。
原本属于芮的院落,被固以芮的名义租赁了下来,洮里里典与老头子,作为见证,签订了契书。
这个时候,东山商社也算是挂牌了。
以芮的院落作为商社所在,于洮里,三星亭,临洮县府都一一登记造册。
芮前往临洮县贾市,市亭登记,然后租赁了肆。
在肆的旁边,有一片空地,也属于芮租赁的栏。
芮找了木工成,给空地围了栏。
于是,东山商社彻底的开始了运转,栏中放着小彘,栏中有一处,比较密封的栏,则放着小鸡。
而肆中,暂时就只有鸡子。
这个时候,芮也是搬了出去,至于春则继续留在家中。
由红照看。
“后子!”
见到岷走进来,红朝着岷行礼:“青去清扫落叶了!”
“嗯!”
点了点头,岷朝着红,道:“早食准备了么?”
闻言,红连忙开口,道:“禀后子,早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家主回来!”
这些日子,红也是了解了这个家。
而且,她们也是知晓了芮的事,心中多了一抹期待。
在她们看来,只要她们表现的好,他们就是下一个芮。
“嗯!”
微微颔首,岷笑着,道:“这段时间,芮很忙!”
“春就交给你照看了!”
“若是你们表现的好,有朝一日,你们会和芮共事!”
“春是芮的亲子!”
“诺!”
点头答应一声,红心中欢喜。
她们的猜测,终究只是她们的猜测。
但是,如今有了岷的开口明示,自然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虽然她们在这个家的时间不长。
但也清楚,岷在这个家中,还是说了算的。
特别是芮离去之前,特意交代了岷的饮食习惯。
同时也隐晦的提醒她们,想要摆脱隶妾的身份,关键在岷的身上。
这也让红与青,对于岷这个后子,极为的恭敬。
因为她们对于岷,有所求。而且,岷也是这个家中的后子,对于她们有处置权。
……
走进书室,岷刚落座,片刻后,红便送来了热汤。
“后子,先喝点热汤,早食还的至少半个时辰!”
“好!”
岷喝了一口热汤,望着窗外发呆。
今日的武吏学舍的授业,更让岷坚定了,一定要在武吏学室深造的念头。
他不一定要学习什么高深的兵法,也不一定要在学室中,学会什么万人敌。
而武吏学室学习的过程,便是一块敲门砖,也是一份资历证明。
只要从武吏学室走出,他在进入大秦锐士之后,便不会从一个普通的士卒开始起步。
就算是最差的伍长,也会让他在军中活下来的可能性大增。
更何况,武吏学室也会一如文吏学宫一般有学室考,然后被除为校。
只要被除为校,便可以参加进一步的考核……
只要他,每一次的考核,都占据头名,到时候,被除为校,至少也会是百将起步。
只不过,没有上战场,没有杀敌立功,这种百将,不容易得到军中士卒的敬重。
同样的面对有爵位在身的百将,也会低人一等。
毕竟含权量不高。
但在战场之上,不管是有爵位在身,还是没有,其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旦他脱颖而出,成为军中百将。
如此一来,他若是崭露头角,不光是没有人怀疑,也会让他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心中念头转动,这一瞬间,岷想到了很多,也想的很是久远。
这一世,作为老秦人。
正值大秦东出函谷关,一统山东六国,在这种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从军便是必然。
岷从一开始,就有了这样的决定,只是碍于老头子,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他骨子里,本就不安分,这样动荡的大时代,更是让他兴奋。
……
第127章 在这件事上,末将可不会让着大王!
许久,老头子珊珊而来。
这几日,老头子已经不再负责有秩的事宜,而是前往了三星亭,跟随着老亭长学习,如何做一个亭长。
很显然,三星亭的事务,要远比有秩更为的繁重。
老头子的脸上,都能够看到疲倦。
“大父!”
见到老头子走来,岷起身笑着询问:“三星亭,感觉如何?”
“哈哈......”
老头子笑了笑,朝着岷,道:“你呢?”
“武吏学舍感觉怎么样?”
这一刻,爷孙二人对视一笑,这一段时间,他们都在进步。
闻言,岷给固倒了一盅白水,轻笑,道:“感觉还行!”
“第一天,令史就讲解了一下大秦锐士的什伍制!”
“然后挥木剑二十下!”
说到这里,岷顿了顿 ,然后展颜一笑:“不过,武吏学舍,要比文吏学舍,更为轻松!”
“至少是多了一抹生气!”
“哈哈哈.......”
大笑一声,固喝了一口白水,感慨,道:“武吏,自然会活跃一些!”
“好动!”
“也热闹一些!”
固心里清楚,岷终究是一个孺子。
自然喜欢热闹的地方,而在这一点上,武吏学舍占据天然的优势。
这一刻,固有些无奈。
他本意不想让岷接触这些,想让岷走向文吏的路,做一个秦吏。
结果,如今的岷,明显对于武吏更感兴趣。
“唉!”
长叹一声,固看着岷,许久方才开口,道:“既然去了武吏学舍,要多用心。”
“战场上,刀枪无眼!”
“你在武吏学舍中,表现的越优秀,得到的重视越大!”
“在战场上,也就越安全!”
“你不了解什么是战争!”
“但是,大父去过!”
“当年,长平大决,老夫就在军中!”
“在战争中,完全的诠释了人命如草芥这句话!”
说到这里,固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不用担心老夫!”
“在临洮县,老夫也会生活的很好!”
固自然看的出来,岷的未来,已经不受他控制。
这些日子,出现在洮里的形形色色的人,打着来找他的名义,实际上,都是为了岷。
各方势力都在推着岷不断的成长。
如今的他,已经不能庇护岷,反而是成为了岷的掣肘。
喝了一口热汤,岷愣怔了一下,看向了固,诧异,道:“大父,何出此言?”
“孙儿不会去咸阳,也不会去战场!”
这一刻,岷笑着,道:“就孙儿这个样子,去了战场,岂不是让天下人嘲笑我大秦!”
这个时候,岷话锋一转,道:“大父,在三星亭顺利么?”
“挺顺利的!”
固脸上带着笑容,朝着岷,道:“老亭长,对于老夫很是照顾!”
“一直再带着老夫!”
“再有半月,老夫应该就可以熟悉三星亭的各项事务了!”
喝了一口热汤,岷嘱咐,道:“三星亭,虽然下辖三里,庶务很多,也很繁杂!”
“但,大父,三星亭也不是只有您老一人!”
“一亭之中,有亭父,有求盗!”
“........”
岷点到为止。
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说太多。
他需要照顾老头子的脸面,而且有些事情,需要老头子自己去悟,他说了也无用。
“家主,后子,早食好了!”
这个时候,红将早食端来。
爷孙二人开始用食。
天气开始逐渐暖和,这些日子,养殖大业也是走上了正轨,鸡孵出了小鸡,豕也是生了小彘。
除了留下一头,被劁后,留作了豶,其余的小彘,都被芮带到了贾市中的栏。
东山商社,从小鸡与小彘开始了艰难的发展。
........
咸阳。
蒙恬从洮里离开,一路直入官道,前往了内史。
三天后,终于是抵达了咸阳。
章台宫中,蒙恬神色恍惚。
走近秦王政,蒙恬这才晃神,恭敬的行礼,道:“末将蒙恬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蒙恬,坐!”
秦王政放下手中竹简,眼中带着好奇,道:“给寡人说说!”
闻言,蒙恬轻笑:“大王,有秩固,不过是一乡野小民!”
“也就是在碰巧罢了!”
秦王政与蒙恬相熟,一眼就看出了蒙恬的言不由衷。
他可是清楚,蒙恬虽然与他相熟,平时的相处,也相对随意一些。
但,蒙恬绝对不会在他询问正事的时候,露出笑容,而不是恪守礼仪回答。
心念电闪,秦王政长叹一声:“对大秦有用就行!”
“既然是乡野之民,那就不管他了!”
说到这里,秦王政话锋一转,道:“寡人最近读书,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你安排一下,寡人要去狩猎!”
“诺!”
这一刻,两人会心一笑。
蒙恬开始去安排狩猎事宜。
半个时辰后,王族猎场之中,旌旗招展,秦王政骑马而来,极为的英武。
大秦锐士护卫,秦王政望着广阔天地,也是豪情天纵:“蒙恬,与寡人比一场如何?”
“好!”
蒙恬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抹自信:“大王,末将出身将门!”
“在这件事上,末将可不会让着大王!”
“哈哈哈.......”
大笑一声,秦王政断然,道:“蒙恬,寡人告诉你,不准让!”
“蒙毅,鸣啰!”
“诺!”
当秦王政与蒙恬的战马位于一线,蒙毅挥手敲响了啰。
伴随着,一声啰响。
“驾!”
秦王政与蒙恬,挥鞭而出,战马飞射而出。
“大王万胜!”
这一刻,大秦锐士纷纷高呼:“大王万胜!”
“大王万胜!”
........
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冲过了线。
纵马而行,四周无人,这个时候,秦王政开口,道:“蒙恬,现在能说了吧?”
“大王明鉴!”
蒙恬笑了笑,然后朝着秦王政,道:“连枷,豶,火炕,都处于洮里的有秩 ,固!”
“末将得到消息,固很快会升迁至三星亭亭长!”
“固本来是临洮县,清水乡,五里的里典,因为连枷一事,升迁至临洮县有秩!”
“固曾为大秦而战!”
“参加过长平大决!”
.......
闻言,秦王政感慨的点了点头,道:“如此奇人,又是大秦锐士出身,自当重用之!”
“对于这样的人,一个亭长也是小了!”
第128章 秦吏,当替大王牧民,替秦人主持公道!
蒙恬脸上带着笑。
相比于有秩固,他对于那位史子,更为看好。
“大王,末将此行最大的收获,并非有秩固!”
蒙恬抖了抖马缰,朝着秦王政,道:“而是有秩固的孙儿,史子岷!”
“哦?”
闻言,秦王政一勒马缰,战马停下。
秦王政看向了蒙恬,眼中带着好奇与询问。
察觉到秦王政的动作,蒙恬也是一把勒住马缰,让战马停下来:“史子岷,年仅六岁!”
“起初,末将也不以为意!”
“直到.......”
见到蒙恬有些犹豫,秦王政断然开口:“直接说!”
“直到什么?”
犹豫了一下,蒙恬尴尬一笑, 道:“末将初至有秩固家中,为了取信对方!”
“将大王的事,改编了一下套在了末将身上!”
“当时,末将多了一句嘴,说是,心中苦闷而出来借着火炕一事,透透气,散散心!”
蒙恬用余光瞥了一眼秦王政,见到秦王政神色未变,继续开口,道:“当时,末将询问有秩固,此事当何解?”
“有秩固,欲言又止!”
“而史子岷,却直言,末将乃家族后子名正言顺!”
“让末将亲近阿媪!”
“只要亲近阿媪,有了阿媪的支持,末将便可以与族叔分庭抗礼,然后争取族人,最后彻底的坐稳家主之位!”
说到这里,蒙恬话锋一转,道:“史子岷,极为的聪明,读书也多!”
“晚上,末将与史子岷,同处一处火炕!”
“他叫破了末将的身份!”
“长史王绾与史子岷也接触过!”
“史子岷,能够进入武吏学室,便是因为长史王绾!”
“末将得知,太医巫灸去过洮里,为岷制定了药浴以及食补方案!”
“哈哈......”
这一刻,秦王政莞尔一笑,意味深长,道:“他既然叫破了你的身份,这就意味着他也猜出了那个故事的人,是寡人吧?”
闻言,蒙恬一愣,随即点头,道:“大王猜的对!”
“然后末将重新问了那个问题!”
“史子岷,说他最近读了《周礼》,对于周公旦有一些了解!”
“说是大王,占据大义之名!”
“只要平日多亲近太后,太后与大王乃是母子,天然会支持大王!”
说到这里,蒙恬顿了一下,然后朝着秦王政直言,道:“史子岷,问末将询问,大父是不是辅政大臣之一?”
“末将点头称是!”
“史子岷言:大秦铺政三人,一人为太后,一人为上将军,另外一人为相邦!”
“太后与大王乃是母子,只要大王多亲近太后,太后自然支持大王!”
“而大父,乃是大秦上将军,大父代表着大秦锐士的意志!”
“而末将乃是蒙氏的后子!”
“大父将末将与蒙毅放在大王身边,便是最大的表态!”
“如此一来,大王有太后与大父支持,二对一,自然占据优势!”
“而且,大王有大义之名!”
“可以拉拢宗室........”
........
说完,蒙恬沉默了。
秦王政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远在临洮县洮里的乡野少年,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困局。
让人匪夷所思!
他的大秦,竟然有如此少年奇才,当真是可喜可贺。
这些年,他也是耳闻过甘罗之名。
但是,相比于甘罗,秦王政看来,这位史子岷,无疑更为出类拔萃。
许久,秦王政回过神来,看向了蒙恬,道:“如此奇才,你就没有带回咸阳?”
这一刻,蒙恬摇了摇头,道:“大王,史子岷言,这事,大王与末将知晓就是了!”
“若是多一个人知晓,他就多一分危机!”
“他不想前来咸阳,怕死在咸阳!”
“嗯!”
微微颔首 ,秦王政开口,道:“这些事情,确实是对于他并非好事!”
“慧极必伤!”
“而且,咸阳乃是漩涡中心,寡人现在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这一刻,秦王政话锋一转,道:“蒙恬,今日寡人心情大好,试一试,看你我谁猎杀的猎物多如何?”
“驾!”
说完,秦王政不等蒙恬回答,纵马而出。
“我......”
“堂堂秦王,也耍赖!”
无奈摇头,蒙恬纵马追了上去。
他要保护秦王政,自然是要随侍左右。
相比于蒙恬,秦王政心中难得的畅快。
岷的话,让他一下子心中安定了下来。
周公旦的事迹,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这些年,他读了不少书,自然是清楚,岷的意有所指。
等!
如今的吕不韦,便是周公旦。
而他便是成王。
这一刻,秦王政也是意识到,自己有些疏忽赵姬了。
昔日的回忆,冲击秦王政,让秦王政有些懊恼。
这些年,他忙于学习如何做一个好太子,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秦王。
却疏忽了,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人。
如今先王薨,就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
现在的赵姬,反而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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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吏学舍。
如今已经在开始学习《除吏律》,岷听得很认真。
这些令史讲解,不光是按照教本上的内容,更是会以自身的经验,穿插讲解。
在岷看来,这些内容,才是精华。
如今他已经在文吏学舍近乎一年了。
与各位令史也都熟悉,与众史子也逐渐有了交集。
也正是因为如此,岷开始表现得优秀一些。
这个时候,令史忠开口,道:“凡为吏之道,必精绝正直,慎谨坚固,审悉无私,微密纤察,安静毋苟,审当赏罚。”
“这要求,秦吏具备那些品质?”
此话一出,学舍中一片安静,许久,岷开口,道:“禀令史,《为吏之道》要求,秦吏当具备五种品质。”
“分别是,忠信敬上、清廉毋谤、举事审当、喜为善行、恭敬多让。”
闻言,令史忠眼中掠过一抹惊讶,看向了岷:“岷史子,何为秦吏?”
这一刻,岷沉思片刻,朝着令史忠,道:“秦吏,当替大王牧民,替秦人主持公道!”
“秦吏当忠于职守,勤勉尽责,清正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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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你是总执事,代表着东山商社!
岷目光有些闪烁。
这一番话,有一半不是出自真心。
若是要说真话。
他一定会脱口而出那句,他最敬佩的人,提出的那句话。
秦吏,自当全心全意为庶人服务!
但,这是大秦,是战国末期。
在没有足够的底气之前, 这句话,他只能压在心底。
想要对抗一个时代,不光是需要智慧,更需要权势,也需要战争。
当你站在一个社会的最顶峰,具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量之时,才能去改造这个时代。
将那些你不喜欢的,统统扫除!
然后将这个时代,一点一点的塑造成,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模样。
此刻的他,别说是去对抗一个时代。
就算是时代洪流过去,顺带的边边角角,都会将他,犹如一条臭虫一般碾死。
不过,他的回答,在这个时代,也算是满分。
特别是他的年纪。
老秦人,便是忠诚的代表。
令史忠,对于岷给予了表扬。
岷的回答,不光是政治正确,也是他作为令史的政绩。
每一年,朝廷都会对于他们的政绩,从各方面进行考核。
所以,令史忠等人,在教学上,极为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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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市末。
岷从学室走出,回到了家中。
如今天气依旧寒冷,但没有下雪,老头子去了三星亭,学习做一个好亭长。
这个时候,红与青正在收拾,院落中的草木灰。
家中烧着三座火炕,这个寒冬,堆积了一大堆的草木灰。
当然了,这个草木灰,有水风。
烧炕的时候,下面垫着干黄土,这也是这么短的时间,堆积如此多的草木灰的原因。
“后子!”
见到岷走进来,红与青连忙行礼,道。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这些草木灰,也堆不下了!”
“还是得拉到田地之中!”
“你们两人,在闲的时候,便开始将草木灰,用车拉过去!”
“一次性少拉一些,路不好走!”
“大父忙碌,我也帮不上你们的忙!”
“诺!”
这一刻,红与青点头答应,朝着岷,道:“后子放心,如今距离春耕,还有两月的时间!”
“我们两人也可以拉完!”
“不用后子与家主帮忙!”
对于红与青而言,现在的生活,便是一种幸运。
在这个家中,岷与固吃什么,他们也吃什么,除了不能同桌而食,基本上与主家没有不同。
而且,如今岷乃是史子,固乃是亭长,她们的生活很是安稳。
特别是她们的工作,并不繁重。
除了喂养彘以及鸡之外,便是忙一些基本上的农活,别说她们是隶臣妾,就算是正常的庶人家庭,每一日的生活,也比她们要繁重。
所以,不管是红还是青,都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对于固以及岷,都很尊重。
“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
点头吩咐了一声,岷走进书室,将竹简放在书案上,然后走出了大门。
他来到了芮居住的院落。
也就是东山商社的大本营。
“后子!”
见到岷到来,芮疲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连忙招呼岷上座:“后子快坐,妾去准备热汤!”
“不用了,准备一盅白水即可!”
岷开口,然后走向了桑树下的石案。
“诺!”
片刻后,芮端着白水来到了石案,站在了一旁:“后子,请!”
接过陶盅喝了一口白水,岷看了一眼芮,道:“站着干什么,坐!”
“后子,妾.......”
岷挥手打断了芮:“芮,现在你是东山商社的总执事!”
“虽然入了市籍,但,也不再是隶臣妾!”
“你要学会转变自己的思想!”
“东山商社,不会局限于临洮县。”
“在以后,注定要走出去!”
“所以,你做事,不是以隶臣妾的身份去做事!”
“而是以东山商社的总执事。”
“你代表着东山商社!”
“诺!”
许久,芮点了点头。
在一旁的石案上落座,但也只是坐了一半屁股。
“说说,现在的商社如何了?”
闻言,芮顾不上感慨,连忙在心中组织言语,朝着岷,道:“后子,现在的商社,刚刚起步!”
“第一窝的小彘,已经全部售出!”
“小鸡也是!”
“商社账面上,也有了盈余!”
说到这里,芮话锋一转,道:
“妾,正在考虑,从哪一方面入手!”
“光靠养彘与鸡,太浪费贾市的肆与栏了。”
“嗯!”
微微点头,岷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他没有想到,芮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开始寻找。
这意味着,芮确实是有做生意的天赋。
喝了一口白水,岷朝着芮,道:“有眉目了么?”
他想要看看芮的想法,然后提点一二,东山商社,注定要在芮,其他人的手中壮大。
他以后,注定插手东山商社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这一刻,芮脸上的笑容便为苦涩:
“不瞒后子,妾在贾市观察许久,也打听了各种货物。”
“以东山商社的底蕴,都无法参与!”
“只能是参与一些纺织......”
“原始钱粮的积累,本身便是最艰难的时候!”
岷笑了笑,安慰芮,道:“不急,慢慢来!”
“先从纺织入手,也不是可以!”
“你可以试试!”
“不用怕亏本,行商,本身便是有赚有亏!”
“诺!”
点了点头,芮苦笑,道:“后子,小彘与小鸡,成长周期太漫长.......”
“妾,基本上都是闲着.......”
沉吟半晌,岷终于是开口,道:“多养一些豶,也可以从庶人家中收豶,然后在贾市中,买新鲜豶肉!”
“再过一些日子,大父会接任三星亭亭长!”
“我会留意过往商旅,然后让你跟随着前去历练一二!”
“窝在临洮县,东山商社永远不入流!”
说到这里,岷朝着芮开口,道:“所以,商社中,也不能只有你一人!”
“再过一些日子,也该是雇佣一些雇工了!”
“不过,雇工必须要可靠,做背调!”
“而且,人数必须要有严格的控制,要在东山商社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毕竟,雇工你要给人发放月钱!”
.......
第130章 他的国,他的王,以他的家人的性命胁迫他入秦赴死!
“诺!”
芮点了点头,将岷的话,记在了心中。
她心里的清楚,虽然岷年少,但无论是见识,还是手段,都在她之上。
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她了解岷显露的峥嵘。
那些只怕还只是岷的万一。
“后子,东山商社想要壮大,妾也想着扩大一下养殖的规模!”
芮喝了一口白水,沉吟半晌,道:“目下,我们只能从这个事情上立足,而且,妾也有经验!”
“算是商社最稳妥的......”
闻言,岷也是点了点头:“养殖,确实是一个模式!”
“但是,不是之前那种模式!”
“若是想要靠养殖立足,就足以改变思维!”
“承租临洮县的草地,然后修建彘圈,雇佣人手,大规模养殖!”
“不仅是养彘与豕,更要养豶!”
“在经营小彘售卖,也要出售新鲜豶肉!”
“临洮县的贾市,对于豶肉的需求有限,而且家中几乎人人养殖!”
“这就需要更多的人手,前往陇西郡,甚至于咸阳去售卖!”
“采取现宰现买的形式,主打一个新鲜!”
说到这里,岷抿了一口白水,朝着芮,道:“豶,朝廷才刚刚推广,这一方面,当下还是一个空白!”
“只要你用心经营,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
在岷看来,这一片市场基本上是真空。
在未来,豶肉必然会因为价格便宜,而进入军中。
而大秦锐士,肯定也会自己养殖,但是对于数十万大秦锐士而言,自己养殖,满足不了需求 。
肯定要向外采购。
等到豶肉被推广,那些贵胄,也会消耗。
他们不会自己养殖,便只能采购,这样一来,必然会催生养彘经济。
从而完成循环,也完成闭环。
而东山商社,完全可以提前部署这一领域。
民以食为天,豶肉也是食的一种。
而且,一旦与大秦锐士搭上关系,成为军需的采购商之一。
这对于东山商社,不光是行商天下的通行证。
更是稳定且源源不断的钱粮来源。
到时候,凭借养殖自然可以挣到大量的钱粮。
虽然军需,必然不会暴利。
但是,胜在数量庞大。
念头转动,岷沉吟半晌:“芮,这几日,你思考一下,东山商社的发展,不管是纺织,还是养殖!”
“我需要你的一个整体思路 !”
“然后,我会为你优化一下,然后制定东山商社的发展规划!”
“诺!”
点头答应一声,芮心中满是欢喜。
她对于岷很是信任。
她相信,对于她而言,非常难的事情。
但是对于岷而言,也许就是微不足道。
而且,接下来,固就要升迁亭长了。
这对于东山商社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
从芮的院落中离开。
岷便回到了家中,来到了书室。
书室中,炭火烧得正旺,岷倒了一盅热水,眼中浮现一抹沉思。
书案上,摆着干净的竹简。
抿了一口热水,岷开始研墨,然后提起管笔开始书写:
《关于东山商社整体发展构想》
“一,立足养殖,形成以优良种彘,多豕为主的小彘的养售模式。”
“二,建立养殖坊,形成养豶规模!”
“逐渐形成,养,宰,售一体化模式!”
“以《豕的产后护理技术》,《兽医手册》为根基,培养专业的养殖人才,形成一定规模!”
“三,东山商社,以养殖立足,作为根基!”
“先行以简单的养,售开始,形成钱粮回拢,然后开发豶的周边!”
“油脂,灯膏,肥皂,蜡烛等........”
........
许久,岷停笔。
他心里清楚,芮的能力有限。
而且,养殖前期投入巨大,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风险很高。
但,这也是东山商社唯一的机会。
如今芮是商社的总执事。
商社经营的,必然要是芮擅长的。
而且无数年来,大商无数,商社遍布中原。
其余的各行各业,都有涉足。
也就只有豶,目前还是一片空白。
最适合东山商社立足。
一旦东山商社成势,对于豶,形成了产业链,这也就有了肥皂的原料。
到时候,便可以顺势推出肥皂。
而那个时候,岷也也将会走出学室,成为秦吏。
........
咸阳。
此刻,郑国手持符节,带着韩国的使团进入了咸阳。
官驿之中。
郑国喝了一口秦酒,眼中满是悲凉与无奈。
“郑使,我等何时求见秦王?”
看了一眼副使,郑国目光始终平静。
此刻他心如死灰。
在他看来,韩国君臣,根本就是慢性自杀。
修河渠,看似拖住了秦国,但,这种行为,根本就是资敌。
一旦河渠修成,八百里关中的那些盐碱地,必将会成为肥沃之地。
从而让八百里关中,一跃成为粮仓。
郑国心里清楚,韩王这是让他送死。
不管是此事,成功还是失败,他都必死无疑。
一想到家人,族人,以及临行前韩王的话,郑国眼中不由得浮现一抹痛苦。
他的国!
他的王,以他的家人,族人的性命胁迫他入秦赴死!
“副使,向国府提交拜帖!”
“将我们要见秦王,见秦相的要求告知秦国国府!”
“诺!”
点头答应一声,副使韩罔起身离开。
他对于郑国的遭遇,感到同情。
但,他也是韩国王族,在这件事上,他支持韩王。
走到门口,韩罔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转头朝着郑国,道:“郑使,我人微言轻!”
“你我同行一场,也算是有缘!”
“罔只能向你保证,回到韩国,会尽量照拂你的家眷!”
说完,韩罔大步离去。
闻言,郑国目光一怔,随即眼中浮现一抹动容。
不管如何,韩罔也算是有心了。
此番出使,他也是了解随行的人员情况。
自然也清楚,韩罔只是韩国王族之中的代表,地位不高。
此行使秦,本身便带着巨大的风险。
很有可能,他们所有人都会留在咸阳,成为一具枯骨。
在这种背景下,前来的人员,自然不是韩国朝堂的核心。
第131章 经卒
咸阳的月色很好。
但,郑国的心情并不美丽。
此番使秦,终究不是他心甘情愿。
而且,他对于韩王与韩相等人的谋划,有些不以为然。
修渠,虽然可以疲秦。
但这也是资秦。
作为一个优秀的水工,郑国虽然不是秦臣,却也清楚,一旦河渠大成,八百里关中,必然又是一个粮仓。
一边是族人。
一边是母国。
一边是理想。
抿了一口秦酒,郑国望着月色,有些神伤。
他也想要为母国分忧,让族人无恙,亦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但,他没有选择。
.......
甘泉宫。
秦王政走了进去。
此时的他,有些恍惚。
上一次前来甘泉宫,还是赵姬的诞日。
“政儿?”
秦王政到来,赵姬早就得到了消息。
她挥退了宫女与内侍。
此刻见到秦王政,赵姬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与温情。
“阿媪!”
看着赵姬,秦王政不由自主的叫出了阿媪,而不是母后。
记忆拉近,一下子回到了邯郸。
母子二人之间的隔阂,伴随着一声政儿,一声阿媪,于瞬间消散。
“政儿今日怎么有时间,来这甘泉宫了?”赵姬示意秦王政落座,亲自为秦王政斟茶,道。
闻言,秦王政脸上满是笑意,带着一抹犹豫:“政儿,有些想阿媪了!”
“章台宫中,文书太多!”
“政儿身为秦王,不仅要翻看文书,以熟悉国事!”
“又要练武习文,吃住皆在章台,许久未来阿媪这边!”
“偏劳阿媪了!”
看着脸上带着愧疚的秦王政,赵姬心中的不满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政儿,是秦王。
大秦的王!
肯定会很忙。
“政儿能来甘泉宫中,阿媪已经很高兴了!”
赵姬看着已经长开的秦王政,俏脸上浮现一抹得意:“我家政儿,再也不是孤苦无依!”
“终于成为了大秦的王!”
赵姬虽然是一个成年人,但她终究是一个普通人。
又是一个爱儿子的母亲。
在秦王政三言两语之间,便化解了一切不满与幽怨。
一时间,母子间,其乐融融。
“阿媪,若是嫌弃甘泉宫中冷清,可以出去走走,散散心!”
秦王政脸上带着向往,一字一顿,道:“到时候,政陪着阿媪!”
“好!”
赵姬神色更显温柔:“等天气热了,我们去梁山夏宫!”
“好!”
........
郑国的拜帖,如你泥牛入海,不见声响。
这个时候,岷正在校场之上,进行训练。
史子八人被分为三个队伍,并入县卒之中。
校场之上,所有将士分为三军。
左军打青旗,士卒戴青羽。
右军打白旗,士卒戴白羽。
中军打黄旗,士卒戴黄羽。
由于岷是第一次参加,他位于黄羊的身后。
黄羊位于第一。
他们这一队,头盔上插着青色的羽毛,黄羊手中拿着一杆青色的旗帜。
另外两队,分别是白色与黄色的旗帜以及羽毛。
每一军士卒,按照位置分别佩戴青,白,红,黑,黄五色布帛。
黄羊戴青,而岷戴红,其余人,以此类推。
伍长奋,站在最前,手中举着一根竹竿。
什长占,手里拿着木板与瓦片站在一旁。
“开始!”
伴随着县尉一声令下,训练开始。
“邦邦邦.......”
这一刻,什长敲响木板,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岷跟随着众人一步一步向前。
“邦邦.....邦邦......”什长占敲击的节奏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伍长奋手中的竹竿放低,以黄羊为首,开始疾走(跑)。
伍长奋手中的竹竿左挥,大军向左疾走,右挥,向右疾走。
“当当当......”
什长占敲击瓦片,大军面向敌人的方向,有序撤退。
片刻后,瓦片与木板同时响起。
大军将士全部两脚并拢跪下,两只小腿着地,屁股落在后脚跟儿上。
这便是经卒的整个过程。
这个过程极为的枯燥,也极为的累人。
特别是岷,他终究是一个孺子, 若不是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食补,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对于这样别开生面的训练,岷其实也理解这样做的目的。
这与后世的站队列,正步走,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支大军,不是几个人,而是上千上万人。
想要让这样上万人,如臂使指。
就必须要有一个等级森严,严谨完整的组织构架,才能将命令一级级传达,将这些大军有效组织起来。
特别是在冷兵器时代。
没有无线电,没有电台,没有便捷的通讯设备,光靠令旗与传令兵,更需要大规模的训练。
唯有如此,才能做到令行禁止。
而对于一支精锐,令行禁止,便是最低门槛儿的要求。
良好的组织纪律性,正是杀人机器与乌合之众之间,最大的区别。
虽然有些枯燥,有些累,但岷依旧是在咬牙坚持。
他心里清楚,当他站在这里,便是大秦锐士的一员。
敌人,不会因为他是一个孺子,就网开一面。
县尉看了一眼岷,随即开口,道:“休整一刻钟,然后继续重复上述动作!”
“诺!”
“史子,喝一口!”
黄羊打开水袋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岷。
从黄羊手中接过水袋,岷灌了一口清水,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仿佛活过来了。
这样的训练,才是一个开始。
将水袋还给黄羊,岷苦笑,道:“多谢羊兄了!”
“小事!”
黄羊笑了笑 ,然后朝着岷,道:“史子,还是坐下来休息休息!”
“没事,我走走!”
岷心里清楚,大量的训练下来,高强度的消耗结束,骤然坐下来休息,并非好事。
这个时候,最好还是活动活动。
“史子岷,还能坚持么?”
令史黄粱走过来,朝着岷询问,道:“你年纪小,若是坚持不下来,可以.......?”
闻言,岷摇头,道:“多谢令史!”
“还能坚持!”
闻言,黄梁转头与县尉对视一眼,然后笑着开口,道:“史子,今日只是一个开始!”
“不要伤了身体!”
第132章 外臣此来,只为强秦!
“多谢令史提点!”
岷向黄粱道谢。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黄粱拿命搏杀而来的经验。
他虽然也了解这一点。
但对方的恩情,他需要记住。
“史子心里有数就好!”
黄梁笑了笑,他与岷非亲非故,一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望着黄粱离去,岷也是揉了揉小腿,然后在一旁阴凉处休息。
经卒的训练,看似简单。
但,往往这种简单的训练,只要拉长时间维度,就会很难熬。
天下间,任何事情,最难的便是持之以恒。
一刻钟之后,伴随着什长占的木板声,瓦片声,以及伍长奋手中的竹竿动作,经卒的训练再一次开始。
有了之前的训练,虽然众史子都能应对,但体力上的消耗,却尚未全部恢复,这对于岷等人,是极大地考验。
半个时辰后,授业结束。
岷已经累成的一只死狗,大口大口喝着清水,然后强撑着疲惫,回到了家中。
“后子,您......?”红一脸的焦急,朝着岷,道:“妾这就去请医者,叫家主 !”
“不用!”
岷开口打断红:“我没事 ,只是太累了!”
“准备药浴!”
“诺!”
自从开始经卒,岷也就开始了药浴。
这些日子的食补,让岷的身体能够接受药浴,开始不断地壮大。
片刻后,药浴准备妥当,岷解了衣衫,踏进了木桶。
时间悠然,转瞬便过了一月。
如今已经是秦王政元年,二月中。
天气依旧是寒冷,但,比了往日,多了一些生机,大日的光芒下,那些雪冻也开始消融。
朝廷派遣各地的官吏,带着乡啬夫,开始指导耕种。
关于春耕前的事宜,开始准备与核算。
不管是粮种,还是耕牛,亦或者田地,人口,都要进行大范围的摸查。
这些日子,老头子很是忙碌,芮也是跟随着商贾前往了咸阳。
在这之前,东山商社租借东山山谷,作为养殖基地,与县府签订契书。
青前去帮助芮。
有木工成出手,栏很快便在东山脚下搭建而成,岷家中的彘与豶,全部移至东山栏中。
只有一头豕与一头彘,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至于豶,目下也只是有一头。
但,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不出数月,东山基地中,彘也许就只有一头,但,豕与豶,必然会迅速增加。
到时候,东山商社才有资本,迅速的占领市场,赚取第一桶金。
至此,东山商社终于是有了走出去的一线希望。
念头转动,岷心中有些欣慰。
伴随着经卒开始,他每日的训练量不会小,而且,他也需要拾起曾经的那些本事与手段。
光靠自身的能量消耗,自然无法做到,唯一的办法,便是以食补与药浴联合使用。
吕不韦的资助,虽然说是来自于国府,但这份恩情,在关键时刻,会要命。
这份资助,停留在这里,就恰当,他为国分忧便是,可若是再多,那就的赴死了。
.......
国府。
吕不韦神色复杂,看着案头的文书:“长史,对于郑国之言,你如何看?”
闻言,王绾沉吟许久,道:“相邦,绾不善水事,郑国乃天下有名的水工!”
“他的提议,能够自圆其说!”
“只是,郑国乃是韩人!”
“如今韩秦刚刚交战结束,彼此乃是世仇,郑国此来,献上河渠之法,看似为了强秦,未必就没有其他的目的!”
“而且,这一河渠,是否可行,当下,没有一个定论,若是,修渠数年,一无所成,又当如何?”
喝了一口茶水,吕不韦沉吟半晌,道:“送一道消息至官驿,本相见一见这个郑国!”
“与此同时,从巴蜀将李冰后人请来!”
“同时,将大秦之中,擅长水事者,聚集在一起!”
“本相会让郑国实地勘察,拿出一个详细的计划出来 ,到时候,由郑国主持解说,然后我大秦的水事大才论证!”
“若是可行,便行之!”
“若是不行,便杀之!”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转身离去。
他心里清楚,吕不韦作为大秦相邦,面对河渠一事,自然是保持不了冷静。
八百里关中,一旦河渠大成,将会浇灌两岸无数良田,从此,关中化为粮仓。
没有人,能够抵御得了这样的诱惑。
特别是大秦意图东出。
半个时辰后,郑国走进了国府,见到了吕不韦:“外臣郑国,见过秦相!”
看了一眼郑国,吕不韦开口,道:“郑国,中原有名的水工!”
“本相也是有所耳闻!”
“对于你的文书,本相也看了!”
说到这里,吕不韦朝着郑国,道:“对于这个计划,本相很感兴趣!”
“所以,本相会被你官引,也会给你人手!”
“由你亲入其地,进行实地勘察!”
“然后形成方略,送到本相的案头!”
“诺!”
这一刻,郑国大喜。
在大喜之下,也有茫然,他这些日子,在心中组织的诸多言辞,一句话也没有用上。
这让他心头,反而是怅然若失。
“请秦相放心, 郑国自当亲入实地勘察!”
郑国朝着吕不韦拱手,语气坚定,道:“外臣此来,便是为了强秦!”
“当然,也是为了一展胸中所学!”
“中原诸国,也就只有大秦,有这样的财力与物力,助外臣成事!”
瞥了一眼郑国,吕不韦朝着侍从,道:“带郑使下去休息!”
“诺!”
侍从点头答应一声,然后朝着郑国,道:“郑使,请!”
“有劳!”
目送郑国离去,吕不韦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沉吟半晌,道:“吩咐下去,让舍人李斯,协助郑国。”
“就说这是本相的命令!”
“诺!”
时至今日,吕不韦尚未见李斯。
但,现在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正好可以监视郑国,可以试探一下李斯的才能,到底值不值得重用。
“韩臣入秦,为了强秦么?”
吕不韦嘴角浮现一抹嘲讽:“老夫也不是三岁小孩子,韩国,如此 小觑本相与大秦么?”
.......
第133章 东山的养殖,是商社唯一的希望!(3)
回到官驿。
郑国看向了韩罔,抿了一口秦酒,任由辛辣在喉腔弥漫:“秦相已经答应,让老夫进入秦地实勘!”
“大王所谋,皆已实现!”
“明日以后,韩兄便带着众人,返回新郑吧!”
闻言,韩罔点了点头。
这一刻 ,韩罔没有多言,而是转身离开,一直走到门口,方才停下留步:“郑兄,保重!”
“韩兄保重!”
送走了韩罔,郑国安心的在官驿之中等待,他心里清楚,前往各地实勘,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必然是大秦国府组成团队,然后前往泾水,渭水等地勘察。
渭风古寓。
雅间之中,李斯与王绾相对而坐。
“绾兄,发生了何事?”李斯有些不解,看向了王绾。
王绾给李斯与自己分酒,然后看向李斯,道:“韩国使者郑国入秦一事,斯兄也知晓吧?”
“有所耳闻!”
这一刻,李斯也是微微点头,然后朝着王绾,道:“韩国使者入秦,想来是为了去岁的合纵战败一事吧?”
“也不全事!”
王绾抿了一口酒,笑着,道:“韩国的使者,郑国是一个水工!”
“天下有名的水工!”
“他此番入秦,上书相邦,可以在关中修建一条河渠,从而改变关中地貌!”
“这样一来,我大秦便可以得八百里粮仓!”
“相邦有些心动,让郑国进入关中,进行实地勘察!”
“我举荐斯兄随行!”
说到这里,王绾眼中满是笑意:“今日相约,便是告知斯兄,提前做好准备!”
“不日便会出发!”
闻言,李斯眼中微动,然后举盅,道:“多谢绾兄,斯敬绾兄!”
“哈哈,举手之劳!”
.......
一个月后。
启耕大典已经结束。
老秦人开始忙碌起来,为春耕做着各项准备。
与此同时,岷也经过了经卒的训练,除了每月一次的合练,几乎全部都是杀人术的训练。
当然了,武吏学舍的令史,也会传授众史子,他们在战场上的经验。
这个时候,文吏学室那边,岷已经读完了《奏献书》,正在研究《田律》。
这半年时间,岷成长的很是迅速。
由于食补以及药浴,再加上一定量的训练,如今的岷,个头窜了不少,与洮里之中,那些八九岁的少年,个头差不多。
这一日,芮从咸阳归来。
同时岷也休沐,没有去学室。
“后子,妾去了狄道,去了雍城,也去了咸阳!”
芮朝着岷恭敬,道:“跟随着商旅,妾去了咸阳的西市,也去了东市!”
“在路上,向商旅大家,请教不少!”
“妾认为,当下的东山商社,根本无力插足其他的生意!”
“东山的养殖,是商社唯一的希望!”
喝了一口白水,岷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此行,你也有所收获!”
“从临洮县的贾市开始!”
“以经营豶肉为主,等养殖形成规模,不仅可以带动当地庶人的收入,也可以让商社形成立足!”
“任何一家商社,想要成势,都不能与朝廷脱离关系!”
“关于商社的发展构想,我也给你了!”
“我们就立足豶肉以及养殖,以积攒实力,等有了一定的规模,再行涉及豶的周边!”
“比如油膏,比如彘毛等!”
“诺!”
点了点头,芮沉默了许久,道:“后子,除了养殖,对于商社,还有什么吩咐?”
闻言,岷想了想,然后朝着芮,道:“若是商社的账面上,有闲暇的钱粮,可以收购硝石!”
“关于硝石,多多益善!”
“当然了,养殖才是主业,硝石乃是附带,不要本末倒置。”
“诺!”
许久,芮离去。
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东山商社的大局,已经全面铺开,他在临洮县的学习,也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些令史,已经到了教无可教的地步。
赵族的书籍,他也看了三成。
“后子,家主回来了!”红的声音,让岷心中一动,从书室中走出。
走出书室,他一眼就看到了老头子:“大父!”
“嗯!”
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在石案边落座:“最近在武吏学舍,感觉如何?”
“老夫都看出来,你壮了不少!”
“大父,最近还好,也就刚开始的几天,有些不适应,特别的疲惫!”
岷笑了笑,在一旁落座,给固倒了一盅白水,道:“在校场中训练了,虽然疲惫,但是,药浴的效果好!”
“也算是有所收获!”
“大父,如今接管三星亭,熟悉了么?”
抿了一口白水,岷眼中的笑容下面,隐藏着担忧,他可是清楚,按照时间来算,秦王政元年,郑国渠将会开建。
郑国渠开建,必然会征发徭役。
而作为三星亭的亭长,这件事上,老头子有很大的责任。
有秩,与游徼,负责征发徭役,而亭长负责送徭役前往工地。
这里是陇西郡,征发徭役并不难,相反,将徭役带到工地,才是最难的事情。
“老亭长已经归乡养老,三星亭如今由老夫负责,目前一切尚好!”
说到这里,固话锋一转,道:“如今,春耕在即,青也去帮助芮了,光靠红一个人,只怕是难以完成春耕?”
闻言,岷笑着开口,道:“春耕之时,让芮与青回来帮忙!”
“到时候,可以花钱粮雇佣一些邻里,完成耕种还是可以的。”
“只要是种上,剩下的就要好很多!”
“喂养豶,需要大量的猪草,到时候,田地里除草一事,也可以轻松解决!”
“毕竟,芮那边雇佣了一些洮里的邻里!”
“他们也会在闲暇之时,帮助我们!”
........
“家主,后子,晚食好了!”
这个时候,红端来了饭菜。
一盘豶肉炒野菜,一盘鸡蛋韭菜,两碗精米,一人一碗热汤。
这便是岷如今的晚食。
在另外一个木案上,红带着春也在用食。
“大父,先用食!”
岷喝了一口热汤,朝着固,道:“等凉了,豶肉就不好吃了!”
“好!”
点了点头,固也开始进食。
虽然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食欲。
第134章 春耕与疲秦
灯火通明。
郑国在整理着各项数据。
他虽然是带着疲秦计划而来。
但,郑国心中清楚,秦国朝堂之上,没有庸才。
秦王与吕不韦也不会只听信自己的一面之词。
毕竟,他不是老秦人,也不是秦国人,亦不是秦吏。
而是韩人。
天然之上,就会让人防备。
他的河渠文书,必然会遭受秦国水事大才的反复论证。
所以,他只有拿出真实可行的方案,才能让秦王与吕不韦动心。
一旦出现差池,必然是客死他乡的下场。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从一开始郑国就很认真,亲自奔走在泾水,渭水,以及洛水之上。
详细的记录着每一项数据。
看着房舍之中的灯火,李斯目光幽深,许久提笔写了一份书信,送往了咸阳。
他不善水事,一路上,一言不发。
但是,每到一处,皆陪同郑国亲往。
对于当地的实际情况,同样也有记录。
纵然已是三月,但关中的风,依旧是有些凛冽。
紧了紧常衣,李斯抬头看向了夜空,他有些不懂韩国与郑国的打算。
修河渠!
一旦成功,必然会助长大秦国力。
作为一个修行帝王术的法家,李斯早已没有了天真,自然清楚,韩王此举必有谋划。
韩国所谋,只会弱秦,而不是强秦!
毕竟,韩国才是郑国的母国。
“先生在想什么?”
郑国走出大帐,看向了李斯。
“再想先生!”
李斯直言不讳,朝着郑国,道:“从见到先生,一直到今日!”
“先生待人赤诚!”
“但,斯思来想去,依旧是不解先生来意!”
闻言,郑国沉默许久,然后朝着李斯,道:“不瞒先生,郑国乃是水工!”
“此来大秦,只为一展胸中所学!”
“试想,在这贫瘠的关中,修一座河渠,灌溉田地,活人无数,也不枉郑国一生所学了!”
说到这里,郑国不欲再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话锋一转,道:“先生,如今泾水各处已经调查结束,是不是应该前往洛水了?”
“好!”
李斯与郑国深入洛水两岸调查。
与此同时,这一年的大秦很是安静,也许是由于正值春耕。
不适合大规模用兵,征发徭役。
四月末。
大秦各地,春耕开始。
气候转暖,一片祥和。
官府的指导官吏奔走在各县,各乡,各地农人开始耕田,种粮。
岷也带着芮,以及青,红,来到了田地之中。
这个时代的耕种方式,与后世截然不同。
特别是农具。
如今大多数还使用着最原始的农具。
虽然岷也清楚,该如何改良。
但在这件事上,岷没有多言,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史子。
自幼在田间长大,但对于农事,一知半解。
若是提出来,与他的身份,与他的形象不符。
........
也就在这个时候,郑国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咸阳,与李斯一道进入了国府之中。
“外臣郑国见过相邦!”
走进政事堂,郑国朝着吕不韦行礼,道:“相邦,此乃河渠文书,以及相应的数据与资料!”
这个时候,郑国看了一眼李斯,道:“劳烦先生,打开舆图!”
“好!”
李斯看了一眼吕不韦,然后将关中舆图打开。
郑国开口,道:“相邦,此渠,西起泾水,东入洛水!”
“大致位置在于,咸阳与云阳的中间位置!”
说话之余,郑国指着舆图上的红线,道:“从泾水到洛水,全长三百余里!”
“一旦渠成,注填淤之水,溉泽卤之地数万余顷 ,从此以后,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必富强!”
说到这里,郑国朝着吕不韦拱手,道:“相邦,可以请大秦水事大才,进行佐证,以验证郑国之言!”
“好!”
点了点头,吕不韦话锋一转,道:“深入关中数月,先生辛苦!”
“卫协,带着先生下去休息!”
“让郑货,给先生准备一处府邸,一切开销,皆从国府而出!”
“诺!”
点头答应一声,卫协朝着郑国,道:“先生,请!”
“有劳!”
目送卫协与郑国离去,吕不韦沉声,道:“长史,将郑国带来的舆图,以及各项数据,带给水工!”
“李钊,人到咸阳了么?”
“禀相邦,李钊人已经抵达咸阳,人在官驿之中!”
王绾目光闪烁了一下,继续解释,道:“其从蜀地而来,刚刚抵达咸阳!”
“言及,洗漱过后,便来拜见相邦与大王!”
闻言,吕不韦笑了笑,道:“告诉李钊,不用急着拜见本相与大王!”
“让其洗漱之后,与大秦的水工聚集,然后论证郑国之言!”
“然后告诉本相,可行还是不可行!”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转身离去。
这个时候,吕不韦方才看向了李斯:“李斯,你是荀子的门生!”
“如今入秦,却只是相府的舍人!”
“位置有些低了!”
“禀相邦,舍人乃是李斯所求!”
这一刻,李斯朝着吕不韦拱手,语气肃然,道:“李斯终究只是一个小吏,初为舍人,也好熟悉一下大秦!”
“嗯!”
微微颔首,吕不韦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斯,一字一顿,道:“郑国深入关中,你皆随行!”
“对于郑国的目的,你如何看?”
闻言,李斯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朝着吕不韦,道:“相邦,郑国乃是水工,他的数据以及选择的河渠位置,想来都是正确的!”
“毕竟,这个天下,不光是郑国一个水工!”
“我大秦,也有水工!”
“属下看了郑国的数据,也亲自走访过泾水与洛水!”
“全长三百余里,想要开凿河渠,非一朝一夕之事!”
“一旦河渠开工,便不能停下!”
“如此巨大的工程,必然会需要无数的民夫,大秦注定要征发徭役!”
“也需要大量的钱粮.......”
“........”
李斯是一个聪明人,他没有说结论。
而是告诉了吕不韦一个过程。
听完李斯之言,吕不韦心中的疑惑,也是一下子被解开。
抿了一口凉茶,吕不韦沉吟许久:“这么说来,郑国所言的结论,也是真实了?”
第135章 一卷修渠书,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需要大秦水事的官吏进行论证!”
李斯很是谨慎,朝着吕不韦:“属下不善水事,只能如实告知相邦这些日子的眼见所闻!”
“对于结果,属下不敢妄加评判!”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轻笑,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下去休息吧!”
“诺!”
.......
经过数日论证。
李钊走进了国府政事堂,求见相邦吕不韦。
“臣见过相邦!”
看了一眼李钊,吕不韦笑着开口,道:“蒲阳令不必多礼,坐!”
“臣谢过相邦!”
李钊在一旁落座,抿了一口茶水,道:“相邦,经过我等论证,郑国之策,可行!”
“一旦渠成,确实可以灌溉河渠两岸田地!”
“若是修引水渠,关中成为粮仓,指日可待!”
说到这里,李钊话锋一转,道:“但是,相邦也清楚,修渠绝非易事!”
“一旦河渠开工,大秦必然会征发数十万徭役!”
“而且时间持续不会太短!”
“三百余里,关中地势,臣也看了,以臣的推算,至少也需要十年,甚至于十五年之久。”
这个时候,李钊将文书递给吕不韦,道:“相邦,此乃我等水工,经过详细的计算,得出的结论!”
“若是郑国送来的数据没有出错.......”
这一刻,吕不韦沉声,道:“数据没有问题,在这个过程中,一直都我们的人跟随,不光是其余官吏,也有水工!”
“此事,事关重大!”
“本相会奏请大王,迁蒲阳令为咸阳令!”
“郑国负责修渠一事,蒲阳令在咸阳,也盯着点!”
“诺!”
此时,李钊没有拒绝。
他心里清楚,为了大秦,自己别无选择。
“好!”
吕不韦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李钊,道:“蒲阳令,你叫上郑国,本相准备一下,然后我们去章台宫,朝见大王!”
“诺!”
半个时辰后,吕不韦一行人来到了章台宫。
“臣吕不韦,求见大王!”
站在章台宫外,吕不韦神色恭敬。
“仲父不必多礼!”
惊喜的声音从大殿之中传出,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片刻后,秦王政出现在章台宫外。
见到众人,秦王政不由得微愣,随即开口,道:“仲父,诸位爱卿,不必多礼!”
“臣等谢大王!”
见到众人起身,秦王政双眸微眯:“仲父此来,是.......?”
“禀大王,韩国水工上书修渠,大利于秦!”
吕不韦作为相邦,自然是率先开口:“此乃修渠文书,这位是蒲阳令李钊!”
“故蜀郡郡守李冰的后人!”
“臣调集大秦擅长水事的官吏,进行了论证,修渠一事可行!”
闻言,秦王政多看了郑国与李钊一眼,道:“仲父,寡人年少,如今亦没有亲政!”
“政事方面,仲父决断即可!”
“此事,只要仲父有决断,寡人这边尽力配合!”
.........
翌日。
一道王诏,一道政令相继颁布。
不仅是秦人为之震惊,消息传出,山东诸国也是为之哗然。
作为始作俑者,韩王更是弹冠相庆。
临洮县,洮里。
小院中,气氛有些凝重。
喝了一口白水,固沉声,道:“大开河渠,上令已经得到消息,但凡是适龄的青壮,都要服徭役!”
“洮里之中,也不例外。”
“如今更农忙之时.......”
闻言,岷想了想,道:“大父,此事绝无更改的可能!”
“如今更是王诏与政令并行!”
“不过,应该不会耽误农时!”
“朝廷也清楚,农时最为重要!”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朝着固,道:“大父,这一次,您是不是要去咸阳?”
“嗯!”
固点了点头,但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他渴望去咸阳,但不是这种形式。
许久,固方才开口,道:“老夫要带着三星亭下的适龄青壮,前往咸阳!”
喝了一口白水,岷眼中发光:“大父,此去咸阳,可否带上孙儿?”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固护送徭役民夫,与后面刘邦护送大不一样。
如今大秦气势如虹。
而且,政治也没有彻底的糜烂,各项制度,都在正常运转。
虽然是服役。
但,朝廷也会给与低于市场价的报酬,一天八钱。
除非是俘虏,要不然,就算是刑徒,也会给八钱的工钱。
社会矛盾虽然有,但不至于在森严的秦法下,出现逃亡的现象。
所以,老头子的工作,虽然有些难,但问题不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岷才滋生了前往咸阳去看一看的念头。
咸阳,那可是当今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岷自然是渴求。
闻言,固神色微变,看向了岷,诧异,道:“你想去咸阳?”
“之前长史邀请,你不是不想去么?”
“大父,我们自己去,和相邦邀请,大不一样!”
岷莞尔一笑,朝着固,道:“没有相邦邀请,孙儿去咸阳,只是跟随大父长见识的乡野小子!”
“那你的课业呢?”
固有些心动,但也有些犹豫。
岷毕竟是学室史子。
而且,从临洮县前往咸阳,路途遥远,发生任何的事情,都有可能。
岷只是一个孺子,带着多不方便。
“大父,文吏学室之中,那些脚本,孙儿都记住了!”
岷自信一笑,朝着固,道:“令史也说了,孙儿现在就剩下参与学室考了!”
“至于武吏学室,孙儿年岁太小,长时间训练并非好事!”
“孙儿,可以申请游学!”
说到这里,岷喝了一口白水,道:“大父,长史曾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如今孙儿虽然没有读书破万卷,但,也读书不少!”
“也该是走出临洮县,看一看这个天下了!”
“哈哈哈......”
看着岷,固有些好笑。
如今的岷,已经懂得了以理服人,大道理一堆一堆的。
而且,还学会了借势。
“老夫没有意见!”
喝了一口白水,固笑了笑,道:“只要你能说服令史!”
“此行咸阳,老夫便可以带上你!”
“不过,在路上你要听老夫的话!”
........
第136章 水路,官道,黄粱上门。
固也有心带着岷去一趟咸阳。
他的这个孙儿,太过于聪慧,也太过于懂事。
他不想埋没于此。
固还记得,他初见咸阳的震撼。
巍峨的城池,远远望之,犹如匍匐在天地之间的一尊巨兽,漆黑的城墙,森严的兵戈,带着气吞天下的霸道。
那是一座人口过百万的大城。
天下商品,在咸阳东市与西市,可谓是应有尽有,达官贵族,六国商贾,大秦军伍,王孙公子。
只有去了咸阳,才能知晓什么是大秦。
在那里,可以让每一个秦人都升起荣誉感。也只有在那里,才能感受到何为大秦风华。
其实,固也清楚,只有在那里,岷才能接受到最好的教育。
但是,他去咸阳的机会不多,护送徭役便是一次。
至于岷的课业。
既然岷开口了,自然是问题不大。
伴随着政令与王诏下达,有秩与游徼入乡里走访统计。
时间流逝,转瞬便是五月末。
这个时候,春耕结束,有秩与游徼也都做好了事前的准备工作,徭役征发开始。
河渠开凿!
这是属于突然增加的徭役。
为此,大秦朝廷给出了策略是,征发关中民夫,免除秦王政元年的赋税,一日八钱,农忙季节,可以从会乡收割。
条件很是不错,这也导致,庶人情绪尚可,并没有太大的抵触。
短短三日时间,三星亭十里青壮,一共五十青壮,便已经跟随着有秩于各地的里典,前往三星亭报到。
而这个时候,岷也是找上了令史忠:“令史,史子想要游学?”
闻言,令史忠一愣,皱着眉头,道:“岷史子,你这个年岁去游学?”
“学室中的学识都学会了么?”
“令史,《奏献书》,《封诊式》,《急就篇》等都已经学完,现在就差《秦律十八种》还有十种未读!”
岷见到令史忠想差了,连忙开口解释,道:“令史,也不是正式的那种游学!”
“大父不是要去咸阳么,史子想着随大父一道去咸阳,长一长见识!”
“常用字,史子已经学会,不会耽误学室考!”
闻言,令史忠点了点头:“这件事,老夫会禀报学室令!”
“你还年轻,出去看看也挺好!”
“等你去了咸阳,就会清楚,何为天下第一,何为巍巍大秦!”
这一刻,岷朝着令史忠道谢:“多谢令史!”
“去吧!”
“诺。”
从文吏学舍这边出来,岷便来到了武吏学舍,找到了黄粱。
“岷见过令史!”
黄粱看到岷,眼中微动:“岷史子,有事?”
“我准备向令史申请,游学一段时间!”
“游学一段时间?”
黄粱也是一惊,随即便是反应了过来:“史子是准备随亭长去咸阳?”
“嗯!”
点了点头,岷朝着黄梁,道:“机会难得,我想着去一趟。”
“阵型的训练,我基本上都记下了。”
“杀人术的训练,也都记于心中,剩下的,便是日复一日的训练。”
“令史也清楚,我年岁太小,无法大量训练,既然如此,还不如去游学,等年岁差不多,便刻苦训练。”
“可以!”
黄粱没有犹豫,而是朝着岷,道:“这件事,老夫会告知学室令!”
“从临洮县, 一路前往咸阳,路途遥远,注意安全!”
“多谢令史!”
从学室之中回来,岷没有回家,而是前往了三星亭,家中的一些事情,早已安排妥当。
“大父 ,学室那边都与令史说好了,只需要去县府开具官引!”走进三星亭,岷的语气中带着激动。
“哈哈哈,好!”
固也是大笑,心中很是开心:“等官引下来,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狄道!”
岷在武吏学舍,见过大致上的关中地图,自然是记住了,这个时候,岷朝着固,道:“大父,我们此行,是走水路,还是走官道?”
“走官道!”
沉吟了半晌,岷沾了沾陶盅里的白水,在案头画了三个圆圈:“大父,这里是临洮,狄道,以及咸阳。”
“我在学舍中,看过关中舆图!”
“洮水贯穿临洮与狄道,而从狄道东行,便可以入渭水,沿渭水东向,一路可通咸阳。”
“走水路,快一些,也安全一些。”
“毕竟,徭役民夫,可没有战马........”
“嗯!”
点了点头,固沉吟,道:“老夫思虑思虑!”
“先回家!”
“诺!”
家中,红正在准备晚食。
犬吠声传来,大门外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
固阻止了岷上前,然后打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
黄粱一脸的笑容,朝着固,道:“亭长,叨扰了!”
“此乃犬子黄羊,与史子岷同为武吏学室史子!”
这个时候,黄羊也是连忙朝着固行礼,道:“黄羊见过亭长!”
固的目光望来,恰逢岷上前来。
“大父,这位是武吏学室的令史,百将黄粱,这位是史子黄羊!”
岷先是朝着固解释了一句,然后朝着黄梁父子,道:“岷见过令史,羊兄!”
“原来是令史!”
这个时候,固脸上也是浮现一抹笑意,朝着黄梁,道:“令史快进!”
“叨扰了!”
走进来,在石案后落座。
看了一眼两人的气氛,岷笑了笑,朝着黄羊,道:“羊兄,你第一次来,我带你看看,我的书室.......”
“好!”
黄粱看着两人离去,不由得笑,道:“亭长,有一个好孙儿!”
“史子黄羊,也不错!”
“去了学室这么久,这还是老夫第一次见到,岷主动邀请一个人进入书室。”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大笑。
“令史此番前来,不知有何指教?”固看了一眼黄梁,以及那一壶浊酒。
“不瞒亭长,梁确实是有一事相求!”黄粱也是直言不讳,道:“此行亭长前往咸阳,可否带上黄羊?”
“黄羊的一切开销,皆由我来承担!”
说到这里,见到固一直沉默,黄粱也是苦笑,道:“这孺子,一直没有个定性!”
“让他去看一看咸阳.......”
第137章 大丈夫,生不能食咸阳食,死亦当埋咸阳土!
“百将,老夫可以答应你!”
喝了一口浊酒,固深深看了一眼黄梁,道:“但是,黄羊的官引,需要你自己解决。”
“除此之外,便是你也清楚,从临洮县到咸阳,路途遥远!”
“沿途虽然风险很小,但也是有的!”
“这一点,百将当心中有数!”
“当然,若是遇到危险,老夫也会尽力保护黄羊与岷的安全!”
“但,人力终有尽时.......”
“还有一点那便是,百将当叮嘱黄羊,在路上要听从吩咐!”
“毕竟,此行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公务在身!”
.......
这一刻,黄粱举盅,朝着固,道:“这是自然!”
“亭长所言,梁心中有数。”
此时,固也是笑着点头:“百将能理解就好!”
这个时代的人,最不惧怕的便是死亡。
他们都清楚,唯有这条命,才是改变一切际遇的资本。
故而,不畏死。
黄粱与固约定好了时间,便提出了告辞。
将黄梁与黄羊送走 。
固笑了笑:“此行的花费,有人报销!”
闻言,岷神色微动,一言道尽本质:“大父,令史前来,是为了让羊兄也去咸阳?”
“嗯!”
喝了一口浊酒,固感慨,道:“咸阳!”
“多少老秦人的心头好!”
“大丈夫,生不能食咸阳食,死亦当埋咸阳土!”
........
看着老头子。
岷一言不发。
他理解不了这种情绪。
但,也没有资格嘲笑。
有些情怀,只有深入其中,才算是明白。
岷对于脚下的土地有感情,但对于大秦这个国度,好奇大过于热爱。
“大父,带上黄羊,也是好事!”
岷喝了一口热汤,朝着固,道:“黄羊明显受过训练,杀人术掌握的不错!”
“有黄羊在,此行咸阳也相当安全一些。”
“嗯!”
固点了点头,随即无奈一笑,道:“有些事,推脱不过!”
“举手之劳,带上也就带上了!”
“正好在路上,你也有个伴儿!”
.......
翌日。
大清早,固带着岷去了官府,开具了官引文书。
来到了三星亭,固将诸事都托付给了亭佐与亭父。
这才带着求盗,以及八名亭卒,护送着三星亭下的服役人员前往咸阳。
片刻后,众人也都熟悉了。
求盗,名弓,曾经上过战场,很是壮实。
至于八名亭卒,则是服役的青壮。
在大秦,能够在求盗手段下服役,而不是前往工地以及战场,唯一的要求,便是这些人,必须要是大秦锐士的遗孤。
这一次,他们乘船而行,先行赶到狄道。
“亭长,我们为何不直接从临洮出发,直入冀县,然后再行咸阳?”求盗弓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道。
闻言 ,固笑着开口解释,道:“不清楚,上边的命令是这样!”
“老夫也问了其余的亭长,也都是先行赶往狄道!”
喝了一口白水,弓沉吟,道:“虽然这是关中,但,这也是征发徭役!”
“将民夫全部聚集在狄道,人多了容易生乱!”
“虽然各亭,各县的也是派遣护卫力量。”
“但,这个数量,与徭役相比,差距很大。”
........
喝了一大口白水,岷勉强压下晕船的难受。
他就听见了求盗弓的这一番话。
在岷看来,求盗弓说的很有道理,人是群居动物,很容易被蛊惑,也很容易被煽动。
人数越多,风险越大。
“事出有因,你们也不必多想!”
固喝了一口白水,沉吟半晌,道:“此番修渠,本身是朝堂部署之外的大事!”
“而且,此事短时间完成不了!”
“要不然,朝廷也不会让各县的亭长都去,往常时节,一个县也就是去一两个亭长,带些亭卒........”
固的话,让众人一愣,他们忘记了这茬。
岷眉头微皱,眼中掠过一抹疑惑。
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一国朝堂,特别是稳定运转了百年之久,绝对不会干出这等失智之事。
除非是有特殊的事情。
需要这些亭长前往。
带着忧虑,一行人朝着狄道赶去。
“出门在外,少说话!”
固环顾一周,眼中浮现一抹肃然,认真的叮嘱告诫,道:“多听,多看!”
“诺!”
众人神色肃然,他们都清楚,固话中的意思。
出门在外,不比家中。
人多眼杂,容易生事。
在这个时代,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最好不要生事。
不生事都会有无数的麻烦等着你。
更何况生事,等同于将把柄递到对方手中。
不管是那个时代,权势在手,才算是活的自在。
升斗小民,终究是最底层。
任人鱼肉!
乡民,自古以来,便是最卑贱,最凄惨的。
乡民对于官府的害怕,要远远大于敬畏,他们也是最绝望的。
.......
“羊兄,怎么兴致不高?”
黄羊脸色苍白,死死抓住护栏,双眸都不敢睁开。
“这...是我....黄家的.....秘术!”
黄羊磕磕绊绊的说完,反呛了岷一句:“不传外人........”
“那你好生修炼你家的秘术吧!”
岷撇撇嘴,然后走到了固的身边:“大父,还有多少可以到达狄道?”
“还有六个时辰!”
船手开口,神色恭敬,道:“这是最快的一条路了。”
“嗯!”
微微颔首,岷低声,道:“大父,除了亭卒之外,也就只有求盗,以及大父不受影响!”
“其余人,走这水路,只怕是需要几天适应!”
“嗯!”
这一刻,固也是点了点头:“没有办法,很多人,一辈子也不会上船!”
“第一次,终究是有些不同!”
“不过,等到了狄道就好了!”
与此同时,求盗弓接话,道:“有了洮水这一段的历练,他们也就能坚持穿行渭水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弓语气肃然,道:“相比于水路,地面上,无疑是更凶险!”
“豺狼虎豹,蛇虫鼠蚁,还有贼盗........”
.........
第138章 庶人与牛马无二,甚至不如牛马。
“史子,水路会安全么?”
黄羊有些疑惑,求盗弓的话,与他阿翁的嘱咐,有些不一样。
在这船只上,他只能求问于岷。
相较于其他人,只有岷勉强算是与他同龄。
拧开水袋,喝了一口盐水,岷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求盗有经验!”
“羊兄稍安勿躁!”
话虽如此,但岷心知肚明,弓的话,有失偏颇。
这个时代的水路,也不安全。
特别是在大秦关中,水路的危险甚至于要在陆地之上。
只不过,水路快一些。
对于固以及求盗而言,自然是水路更为安全,但是对于这些服役青壮,反而是走官道更为安全。
但是,他不能说。
毕竟,此行护送徭役,关系到了老头子的仕途。
望着洮水,岷眼中掠过一抹怀念。
这个季节, 洮水清澈,船只穿行间,尚且能看见鱼虾嬉戏。
洮水只是大河的上游支脉。
并不大。
滋养着一方,却也相比于大河等要安全很多。
船只横行,直取狄道。
岷坐在船头,看着洮水之色,以及船只上的青壮,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
纵然是青壮,依旧是一脸菜色。
这个时代,庶人根本难以吃饱。
在红薯,土豆,玉米,以及一年三熟的稻种,尚未传入中原之时,庶人想要吃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而且,因为这个时代,战争为主题,赋税都很重。
为了维持战争,天下庶人,也就只能够在平常,保证不会饿死 。
一旦到了大荒之年,则饿死之人无数。
在这个时代,赋税并不是一个词,而是分开的。
《汉书-食货志》记载:殷周之时,有赋有税,赋供车马,甲兵,士徒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用。
税给郊社宗庙百神之事,天子奉食,百官禄食,庶事之费。
其实换一个说法就是,税以足食,赋以足兵。
在大秦,赋其实就是指的军赋。
在这样的战争年代,赋就是一个无底洞。
而在大秦,孝公十四年,初为赋。
这些年,岷也读了很多书,对于大秦的情况有了一个全新的了解。
他心里清楚,商君变法,虽然强秦,但也苦民。
在商君变法以后,由于官僚制度的确立,官僚体系日益庞大,为了养活这一大批人,势必会进行繁重的征收。
念头转动,岷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动兵,以战争养战争。
除此之外,暂时的中原,根本无力寻访那些种粮。
而在中原大地之上,也没有高产的粮种。
距离大秦最近的,便是位于中南半岛上的占城稻。
但是,中南半岛,如今与大秦隔着夜郎,邛都以及楚国,百越之地。
这个时候,黄羊的声音传来,将岷的思绪打断:“史子,你在想什么呢?”
“羊兄,你说的我们读书,习武,为了什么?”
岷回神,然后看向了黄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片土地依旧是这般模样!”
“战争!”
“除了战争,还是战争!”
“天下庶人依旧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
“是我们不够勤劳,是我们太过于懒散么?”
对于岷的询问,黄羊回答不了。
在一旁欲言又止。
一旁的求盗弓沉吟片刻,道:“史子,尚未走出过临洮,很多事,并不清楚,有这样的疑问也是能理解的。”
“这个天下,战争频繁!”
“天下庶人,处境极为的艰难,在那些人眼中,天下庶人,草芥尔!”
“庶人与牛马无二!”
“甚至于,一个庶人,连牛马都比不上!”
“大秦虽然赋税比较重,但,至少没有战乱,庶人虽然贫苦,但至少能够活着!”
“而不是一如山东庶人,流离失所。”
........
船只上,众人都有些激动。
在场的众人,几乎都是第一次出门,面对洮水风光,自然是心情激动。
两日后,众人终于是抵达了狄道。
在固的带领下,求盗弓的护卫下,来到了官驿之中。
在狄道住了一晚,然后在陇西郡尉的带领下,整个陇西郡的服役青壮,朝着渭水而去。
从狄道一直到渭水,有不短地距离,一路上,只有三辆马车。
陇西郡尉周青看到岷年幼,也听闻过固的一些事迹,便将岷带上了马车。
“史子,为何要去咸阳?”周青有些好奇,他其实了解岷的情况。
毕竟,他出自蒙骜麾下,上一次之后,蒙恬曾经知会过他。
只不过,各种事情,接踵而至,他也没有时间,也没有正当的名义,前往临洮县。
故而,这还是他与岷第一次相见。
“咸阳乃是大秦国都,生为秦人,岂能没有向往之心!”
喝了一口盐水,岷笑着,道:“不瞒郡尉,我等庶人,这一辈子,去往咸阳的机会,也许就只有这一次。”
“去看看,就当是长见识了。”
瞥了一眼岷,周青笑了笑,道:“本将听闻,史子也是武吏?”
“嗯!”
这一刻,岷点了点头:“得长史之言,方才有此荣幸!”
“哈哈哈……”
周青轻笑一声,朝着岷试探,道:“史子,为何不入咸阳?”
“以长史之能,让史子入咸阳,进入学室,并非难事!”
“史子是聪明人,自当清楚,咸阳学室与临洮县学室之间的差距……”
闻言,岷脸上的笑容更显灿烂,这一番话,他也是清楚了周青的背后是何人。
如今的吕不韦尚未染指军权,秦王政还是困于章台宫的雏龙。
长史王绾虽然也很不俗,但,他终究是秦吏。
唯一能够影响到周青,而且与他有关联系的,有且仅有蒙恬。
毕竟这位的大父,可是秦国上将军蒙骜。
在岷念头百转千回之时,周青也是思绪万千,他从蒙恬那里,了解过一些事情。
在蒙恬的口中,对于岷极为的看重,他也想看一看,岷到底有没有蒙恬说的那般天资聪颖。
“哈哈,郡尉说笑了。”
岷笑着摇头,语气平静,道:“咸阳乃是所有老秦人的向往,但,我与大父只是普通庶人。”
“咸阳城大,居之不易!”
第139章 你若是上了战场,一定要活着回来!
“咸阳城大,居之不易?”
呢喃一声,周青也是感慨,道:“史子虽未去过咸阳,但描述的很正确。”
“咸阳对于达官贵胄,自然是天上人间!”
“但是,对于庶人,极为的残酷!”
“每日之花销,都是一个让人难以承受的数字,甚至于是乡野之民,半年的收入!”
说到这里,周青看了一眼岷,语重心长,道:“史子当好生习文学武,只要建功立业,有了爵位赏赐!”
“咸阳虽大,却也是一个好去处!”
“借郡尉吉言!”
这一刻,岷不由得笑了笑,在这样的年代,建功立业何其难也。
对于他这种庶人而言,几乎便是拿命去搏杀,战场乃是绞肉机,有道是,自古征战几人回。
但是,身为秦人,上战场是改变命运,最快,也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因为这是战争状态下,就算是有官吏想要贪功,也不会选择是军功。
这是庶人最好的选择。
也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话虽如此,但目前的扶摇根本就没有必要去选择。
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成长。
而且,他有家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根本就没有必要铤而走险。
如今的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可以在这个时代,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青眼中满是笑意。
他自然是看到了岷双眸中的平静,他见过蒙恬,自然是清楚,上将军家中的嫡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少年英才。
而岷能够得到蒙恬的赏识,以及长史王绾的认可,由此可见,岷的不简单。
“你们此去咸阳,说是能长见识,其实一路上都是朝廷规定的路线,除了官道便是官驿!”
“剩下的便是荒郊野岭!”
周青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岷,道:“你我相识,也算是有缘!”
“等到了咸阳,老夫带你去见见世面?”
闻言,岷一愣,随即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朝着周青,道:“郡尉,你这个见世面,它正经么?”
“我大父会找你拼命的!”
瞥了一眼岷,周青开口呵斥,道:“人小鬼大,你笑什么呢!”
“本将好歹也是朝廷官吏,又岂能去那等龌龊的地方!”
“哈哈哈........”
莞尔一笑,岷话锋一转,道:“郡尉,您去过战场么?”
“去过!”
这一刻,周青陷入了回忆,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一片肃然。
“战争,便是死亡!”
“有些事情,旁人说了也是无用!”
“只有你身在其中,才会体会!”
说到这里,周青朝着岷一字一顿,道:“以后,你若是上了战场,一定要活着回来!”
“只有活着,才能升官发财,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周青喝了一口盐水,他心里清楚,被那些人盯上,岷迟早都要上战场的,甚至于岷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蒙恬那些人,都是勋贵。
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军功爵位制度的既得利益者。
自然而然,岷想要成为他们的一员,就只有上战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嗯,多谢郡尉提醒,岷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这一刻,岷也是一脸的肃然。
神色更是坚定。
其实有些事情,岷心中有数,只是因为老头子的缘故,他装作不知罢了。
“这天下虽大,想要收割走我的命的人,还没有出生!”
喝一口盐水,岷眼中满是振奋。
不管如何,那些人如何的算计,但是,上战场这件事上,岷并不抵触。
他肯定会上战场。
但是,何时上,如何上,那只能由让自己决定,而不是由那些人决定。
这算是岷唯一的坚持了。
“哈哈哈......”
周青笑了笑,在他看来,岷这个少年,太过于好玩了。
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小孩子,却又带着一份童真。
很多年,他没有遇到这样有趣的人了。
.........
咸阳。
章台宫中。
秦王政正在翻看郑国送来的文书。
对于修渠一事,他没有反对,因为秦王政清楚,有些事情,他反对了也没有用,只会让事情的发展 变得更为的复杂。
“蒙恬,对于修渠一事,你如何看?”
喝了一口白水,蒙恬沉吟,道:“大王,修渠自然是好事!”
“若是能成,我大秦东出,就更有资本与实力了!”
“只是大王,虽然我大秦的水工都认为可行,但郑国终究是韩使!”
“他是一个韩人!”
“就在之前不久,我大秦刚刚进攻韩国,韩王合纵六国,意图抗秦!”
“如今六国合纵失败,韩国此举看似合理,实际上并不合理!”
“因为,只要是郑国修渠成功,八百里关中成为一片沃野,到时候,大秦的国力将会更为强盛!”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大秦势必东出!”
“而大秦一旦东出,首当其冲的便是韩国!”
“韩王虽然是平凡之君,但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
“所以,末将有些担心!”
闻言,秦王政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蒙恬,他的这个近臣,当真是不简单,不光是在兵法上见识不俗,在政治上也有独到的见解。
“有仲父在,这些问题,应该早已排查了!”
喝了一口凉茶,秦王政神色复杂,对于这件事,他心中多少有些想法,对于郑国的目的,也是有所猜测。
但是,他有的是时间。
这些日子,他尚未亲政,国内有所牵制,也是好事。
这也是当初让看了计划,却没有反驳,将一切都推给吕不韦的原因。
“修渠一事,虽然寡人不管,但是,也不能一无所知!”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蒙恬,一字一顿,道:“寡人困在这章台宫,难得出去一次!”
“所以,盯着修渠一事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相比于蒙毅,寡人更相信你!”
“此刻的蒙毅还是有些毛躁,等着再磨一磨性子,也就可以放出去了。”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恬开口应承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办法拒绝秦王政的要求,纵然是千难万险,他也只能尽力去做。
而且,这件事关系甚大,让作为大秦贵胄,自然要上心。
第140章 咸阳,我来了。
这些日子,咸阳城中的气氛,正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如今咸阳朝局,趋向于稳定。
只有大秦朝堂上的高层,才有一些察觉。
岷终于是赶到了咸阳。
笔直平坦的官道尽头,是一座黑色的巨城,一眼望不到边,就像是一头巨兽匍匐在那里。
这一刻,岷后世所学的西都赋,跃然于眼前。
“左据函谷,二崤之阻,表以太华,终南之山。”
“右界褒斜,陇首之险,带以洪河,泾渭之川,众流之隈,汧涌其西。”
“ ........”
“是故横被六合,两成帝畿,周以龙兴,秦以虎视。”
“好句!”
岷的声音刚落下,一个中年汉子便开口称赞,眼中带着笑意:“在下李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李斯?”
这一刻,岷有些诧异。
他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咸阳,只是感慨了一下咸阳的雄壮,就碰见了李斯。
心念电闪,岷朝着李斯还礼,道:“在下岷,见过李兄!”
“初来咸阳,见之震撼,让李兄见笑了!”
“岷兄弟出口成章,胸有锦绣!”
李斯看了一眼岷,眼中掠过一抹诧异,道:“岷兄弟,也觉得秦会一如周一样,王天下?”
“哈哈哈......”
这一刻,岷不由得莞尔:“李兄,我乃老秦人!”
此时,李斯这才认真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自己来到咸阳,方才意识到这个天下,天才俊杰无数,他以往小觑了天下人。
这个天下,聪明人太多了。
他已经遇到了很多。
以前的他,就像是井底之蛙。
“岷兄弟,此行咸阳是.....?”
李斯瞥了一眼马车,以及身后的一队人,心中多少有些猜测。
“随大父入咸阳!”
岷也没有隐瞒。
他心里清楚,有些时候,两个人交往,初见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况且,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必要隐瞒。
“护送服役青壮修渠.......”
“出自乡野,心向咸阳!”
这一刻,李斯也是笑着,道:“在下李斯,添为国府一舍人,等岷兄弟闲暇,斯请你吃食!”
“李斯身上,尚有它事,不便久留!”
“告辞!”
“李兄慢走!”
与李斯道别,岷被固安置在了官驿之中。
固随着周青等人前往官署交接,这些青壮,数量不小,一日不交接,他们的心一日不安定。
这里可是咸阳城。
出现任何差错,都是他们难以处理,而且,后果也是他们难以承担的。
众人离去,岷在官驿之中,站在房间的窗户前,望着咸阳街巷,人来人往。
相比于临洮县,这里无疑是繁华无数倍。
而且,庶人行走,也多了几分笑意。
这里终究是天下大都,中原战火燃烧数百年,这里已经至少一百年没有战争的侵袭。
大秦锐士的不断胜利,大秦不断地开疆拓土,也让秦人的朝野上下,拥有极其强烈的自信。
大国子民与小国寡民,不管是精气神还是状态,都是截然不同的。
舍人送来了热汤与点心。
看到岷只是一个孺子,只是善意的笑了笑,指了指案头的点心与热汤:“先吃着,不够了找老夫!”
这一刻,岷也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朝着老舍人,道:“多谢丈人!”
对方释放的善意,他自然是感受到了。
岷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自然是回以善意。
当舍人走后,岷转头望向王城方向,眼中掠过一抹精光:“咸阳,我来了!”
........
将服役青壮交接完,周青便来到了蒙氏。
作为门生故吏,好不容易来一次咸阳,自然是要拜访一下老上级。
“家老,上将军在么?”
周青走进大门,朝着蒙府的家老拱手,道。
“家主不在,少主在!”
家老笑容浮现在脸上,朝着周青,道:“少主在书房等你!”
“有劳家老!”
这一刻,周青点了点头,然后跟随着家老而去。
在狄道,当他见到岷后,他就将消息送到了咸阳,自然而然,蒙恬专门在府上等待。
“周青见过少将军!”
周青的态度,很是鲜明,那便是他属于军人,属于蒙骜的门生故吏,但不属于蒙氏的家臣。
所以,他称呼蒙恬为少将军,而不是少主。
“蒙恬见过周郡尉!”
蒙恬起身见礼。
他自然是清楚,他们可以在消息上互通有无,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唤动对方,但让他们的关系,来源于他的大父。
所以,蒙恬的态度很是和善。
当然,这样一来,也就带着梳理。
“郡尉坐!”
示意周青落座,蒙恬朝着家老,道:“准备小宴,郡尉一路劳累,风尘仆仆,想来也是饿了!”
“诺!”
家老点头应诺离去,这一刻,周青朝着蒙恬,道:“少将军,那位史子岷,来到了咸阳!”
“此刻就在西城的官驿之中!”
喝了一口茶水,蒙恬看着周青,一字一顿,道:“我与史子岷,接触不多,郡尉一路而来,接触颇多!”
“郡尉觉得史子岷如何?”
闻言,周青喝了一口茶水,沉吟半响,道:“史子岷,聪慧,学习能力很强,而且他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明明出身乡野,但对于一些事情的看法,却能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这个人,很容易让人对其有好感!”
“毕竟,他只是一个孺子,天然会让人放松警惕!”
听到这里,蒙恬不由得笑了笑,对于岷的消息,他自然是也有,不光是周青这个渠道。
对于岷与固了解的,也比周青更多。
“多谢郡尉告知!”
“来吃菜!”
蒙恬招呼着周青,心中却是想法万千。
岷虽然只是一份小人物。
但,蒙恬清楚,如今他的秦王政,也拉拢不了大人物。
而且这个人,看似简单,却交往不俗。
不管是与他有联系,与长史王绾也有联系。
蒙恬可是清楚,王绾那边的投资,到底有多大,那是将岷从武将方向培养。
作为军旅世家的人,蒙恬自然明白,想要打磨气血,到底多费钱粮资源。
第141章 东市与西市
许久,周青离去。
蒙恬喝了一口茶水,双眸幽深。
在他的案头,放着一卷卷竹简,这些都是暗中势力送来的,关于岷的情报。
可以说,这些竹简中,与岷有关的一切,都记录在案。
极为的详细。
这些东西,他都看了一遍。
除了岷在家中的一些琐事没有记录之外,不管是购隶臣妾,还是建立东山商社,以及东山培育基地都有。
很普通,却也能够看出一些东西。
至于东山商社,蒙恬并不意外。
虽然大秦一直在推行重本抑末的国策,商贾在大秦的地位很低。
但是,大秦勋贵,大秦的世家大族,无一例外,都圈养着商贾。
只不过,他们都没有站在台前罢了。
那么大的家业,光靠赏赐是远远不够的,就算是他们蒙氏下属,也有这样的现象。
喝了一口茶水,蒙恬合上竹简,然后走出了书房。
“史子岷,也该是见一见了!”
这一刻,蒙恬心中也是做出了决定。
如今岷到了咸阳, 不论出发点如何,让作为故人,也该是见上一面。
此时此刻的岷,正处于人生最低谷,此时交好, 便是最好的时间。
一旦岷趁风而起,到时候就算是关系再好,也只是关系,而不是恩情,作为蒙氏的少家主,蒙恬对于更多事情都心知肚明。
“备车!”
“诺!”
........
与此同时,国府之中。
吕不韦也是得到了消息,他毕竟是花费了那么多的资源,对于岷多少也有关注。
“郑货,将王绾找来!”
“诺!”
一刻钟后,王绾走进了政事堂,朝着吕不韦,道:“绾见过相邦!”
“长史,史子岷来到了咸阳!”
吕不韦喝了一口茶水,朝着王绾,道:“此刻人在城西的官驿之中!”
“本相打算见一见此子,你觉得如何?”
闻言,王绾摇了摇头:“相邦,史子岷终究只是一个史子!”
“他的年岁太小,没有家世,属于乡野天骄!”
“如今的相邦,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咸阳城中,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在相邦的身上!”
“一旦相邦见了史子岷,必将会让史子岷出现在众人目光之下!”
“这对于岷,并非好事!”
“甚至于,一如史子岷所言,这样的因果,会让他死在咸阳河渠之中!”
王绾清楚,史子岷有天骄之资。
但是,成长起来的天骄,才是天骄,半途夭折的天骄,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若是相邦需要,可以让舍人李斯去一趟。”
“如今的李斯,在咸阳属于一个透明人,就算是去了,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也不会有人关注在相邦身上!”
“好!”
这一刻,吕不韦点了点头:“让李斯试探一下史子岷的倾向,老夫得到消息,蒙恬也去过洮里!”
“也不知道是上将军的意思,还是大王的意思!”
“诺!”
.........
官驿之中。
“羊兄,要不要出去看看?”
喝了一口热汤,岷看向了一旁的黄羊,在临洮县游刃有余的黄羊,此时此刻,有些胆怯。
他被繁华的咸阳震惊,内心深处满是怯。
“史子,还是等亭长来了再说吧!”
黄羊喝着热汤,眼中满是犹豫。
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是有一抹好奇。
第一次见到如此大城,胆怯之余,内心深处也是有些好奇的。
只是他不敢而已。
小地方来的乡野之民,初入大城市,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改变内心的慌张与不适应。
就在这个时候,老头子来到了官驿之中:“先吃晚食,然后我们出去转转,好不容易来一趟,也该是见见咸阳的风华。”
“好!”
虽然岷对于咸阳,并未有多大的震撼,但,对于这个时代的第一城,心中依旧是有很大的好奇。
毕竟,这是神秘的大秦。
纵然是岷在大秦生活了近两年时间,也是从清水乡走到了临洮县。
但,岷心中清楚,临洮县与咸阳的差距,远比后世帝都与一个十八线县城的差距更大。
这是一种必然。
不管是在那个时代,最精英,最先进的东西,都是集中在帝都。
如今的咸阳,只是一个诸侯国的国度,但是,它已经有了王天下的峥嵘气象。
心念电闪,岷朝着固,道:“大父那边,已经交接好了?”
“嗯!”
固点了点头,然后笑着,道:“由周郡尉在,这些都不是难事,我们只需要将人送到地方,然后核对清楚验传,登记造册便是!”
“老夫会在咸阳滞留三日!”
“然后与周郡尉等人一道返回!”
说到这里,固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岷,道:“你要去哪里,现在可以想一想!”
由于黄羊在,固并没有说的很清楚,但是,岷心里清楚固话中的意思。
“大父,孙儿听闻,咸阳有东市以及西市,若是有时间,我们可以去看看,至于其他的地方,就算了!”
虽然岷心中清楚固的意思,但是,他不想去接触蒙恬亦或者王绾。
此行咸阳,看一看咸阳的气象就是了。
太多的,岷现在不想参与其中,他人在小,家族也太弱小,把握不住。
“西市与东市?”
闻言,固不由得一愣,他自然是清楚,西市与东市在何处,当年他入咸阳,曾经跟随着同伴去过。
只是不管是东市,还是西市,都是商贾聚集地。
这一刻,固有些心惊胆战,忍不住看向了岷,道:“岷,你是史子,你要清楚这一点!”
“大父,孙儿明白!”
岷自然是清楚,固心中的担忧:“孙儿只是想去西市与东市看看,品尝一些,临洮县不曾见过的吃食!”
“虽然各大食肆也会有,但,终究是不如西市与东市的种类齐全!”
闻言,固也是心中松了一口气:“说的也是!”
“咸阳城中,最地道的吃食,都在东市!”
“山东六国的吃食,则集中在西市!”
说到这里,固不由得看了一眼岷:“你如何得知,西市与东市的?”
喝了一口热汤,岷笑着回答,道:“舍人告诉孙儿的!”
第142章 秦王政
东市,乃是朝廷控制的集市。
也是老秦人本土商社以及商贾聚集所在。
经营的也都是民生所需。
此时的大秦,已经在进行本土保护机制。
纵然是大秦国策是重本抑末。
但,大秦的统治阶层不是傻子,自然是清楚商贾的作用。
以及不可或缺!
而西市,主要是山东六国商贾所在。
两者就隔着一条街巷。
走进东市,出示了官引文书,东市亭也清楚,岷等人就是来见世面的,也没有太多关注,只是告知了需要注意的事项。
天色尚早,东市之中,尚无灯火。
看着粮肆,食肆,各种吃食,岷突然有些后悔了,他就不应该在官驿中吃晚食。
现在看着这些诱人的吃食,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半个时辰后,将东市逛了一圈,固开口,道:“现在去西市?”
“大父,我有些乏了!”
岷苦笑一声,朝着固,道:“等明日,我们不吃早食了过去,品尝一下西市的吃食!”
“今天来东市,是有些亏了!”
“哈哈哈.......”
闻言,固不由得笑了起来,片刻后,朝着一旁的黄羊,道:“史子羊,你的想法呢?”
听到固问他,黄羊看了一眼岷,也是连忙开口,道:“亭长,我和史子的想法一样!”
黄羊能够看得出来,岷脸上的疲惫。
如今的岷,还是一个小孩子,逛街半个时辰,对于岷,本身便是一种煎熬。
咸阳的夜晚,也没有多少人。
只有行色匆匆的准备归家的路人,这个时代,不管是哪个城池,都有宵禁,距离宵禁的时间不远了,以至于众人都在赶往家中。
在咸阳的夜晚,只有一些人,一些地方,才会不宵禁,正常运转。
回到官驿之中,舍人便走了上来:“亭长固,史子岷,有人找你们,人在房间之中!”
“好!”
爷孙两人对视一眼,固点了点头:“麻烦舍人,准备一壶浊酒,一碟下酒菜!”
“有劳!”
闻言,舍人摇了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来人已经备好!”
黄羊去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他无法参与其中,舍人已经明言,来人找的是固与岷,而不是他。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看着黄羊离去,固推开了房间的门,便见到蒙恬端坐其中,案头上摆放着酒菜。
见到固与岷带来,蒙恬起身笑着拱手,道:“唐突而来,没有知会亭长与史子,还望两位海涵!”
“固见过将军!”
固朝着蒙恬见礼,然后笑着,道:“将军,请入座!”
“将军这是休沐了?”
岷看了一眼蒙恬,眼中始终平静,他心里清楚,自己等人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吕不韦与秦王政。
当然,也瞒不住上将军府。
只要蒙恬留心,自己的一举一动,必然都在蒙恬等人的掌握之中。
而且,吕不韦投资自己,也不可能不会关注以及调查自己。
只怕是,自己从小到大的事情,都已经摆在了对方的案头。
心念电闪,岷朝着蒙恬故意,道:“将军如何知晓我等的行踪?”
“哈哈......”
大笑一声,蒙恬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史子莫非是忘了这里是咸阳?”
“咸阳么?”
闻言,岷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喝了一口白水。
这一刻,蒙恬笑着开口,道:“史子初来咸阳,对于咸阳并不了解,本将愿作向导,以尽地主之谊!”
“不知史子愿否?”
“好!”
岷心里清楚,他没有拒绝的底气。
蒙恬既然来了,不管是代表着谁,都不是他能拒绝的。
“如此,就有劳将军了!”
告辞了固,两人走出了官驿,岷心里清楚,对于蒙恬而言,就算是宵禁的咸阳城,也足够自由行走。
“将军,准备带我去何处?”登上轺车,岷忍不住开口,道。
“见一个人!”
蒙恬示意驭手驾车,朝着岷,道:“史子觉得咸阳如何?”
“大!”
“但是,我从史子眼中,看不到半点惊讶,也看不到半点不适,有的只是平静!”蒙恬语气幽幽,看似随意攀谈,实则还是试探。
“心中早有预料,早有想象罢了!”
岷笑了笑,接话,道:“虽然咸阳确实雄壮,但是,终究是不如心中所想那般!”
“人在心心念念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美化心中所想!”
理由虽然不是很充分,但,也能够站住脚。
蒙恬瞥了一眼岷,话锋一转,道:“史子此番入咸阳,不多留么?”
“不多留!”
岷点了点头,没有隐瞒,道:“大父何时走,我便何时走!”
........
半个时辰后,轺车停在了蒙恬的府上。
蒙恬将岷带进去,一直来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此刻书房中,早已经有两个青年在等待。
年岁都不大。
一个不过十四五岁,另外一个更是只有十一二。
“史子,这位是舍弟蒙毅!”蒙恬朝着岷解释,语气低沉:“这位是大王!”
闻言,岷打量了一眼秦王政,连忙拱手,道:“史子岷,见过大王,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史子不必多礼,坐!”
秦王政的声音很是平稳,神色更是没有丝毫变化,整个人对于岷的印象就是极为的英武。
“多谢大王!”
朝着秦王政道谢,这个时候,岷方才朝着蒙毅,道:“岷见过少将军!”
他不知道蒙毅的官职与爵位,只能称呼为少将军。
“史子不必多礼,快坐!”
这个时候,蒙毅给岷准备了茶水以及点心。
对于这么早见到秦王政,岷是没有想过的,此行咸阳,岷做好过见到蒙恬,也做好过见到王绾的准备。
但是,事情的发展,终究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先是在城门口,见到了李斯,如今又是见到了秦王政。
岷在一旁落座,喝了一口茶水,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这三位这个点儿将他找来,必然是有事情,咸阳城中的事情,他不想招惹。
所以,他不准备提前开口,而是看三人如何提出来,他再行针对性的答应以及拒绝。
第143章 一个小小的临洮县,居然生出了这样如龙似虎的人物。
书房中,有一刹那的沉默。
秦王政一言不发,而岷也是沉默不言。
蒙恬与蒙毅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眼底深处也尽是惊讶。
岷的表现,太过于出乎预料。
他们在岷的身上,没有感受到半点乡野之民的拘束,也没有见到秦王的忐忑,相反,这个少年很是平静。
平静的甚至于让人有些害怕。
岷的表现,让秦王政忍不住高看一眼。
........
“史子,课业如何了?”
蒙恬眼中掠过一抹笑意,朝着岷,道:“上一次来,没有带礼物!”
这个时候,蒙恬走到一旁,取出一卷竹简递给了岷:“这是我准备给史子的礼物,还望史子不要嫌弃!”
岷起身,从蒙恬的手中接过竹简,眼中不由一喜。
在竹简的第一竹片上,上书两个大字:“吴子!”
“多谢将军!”
这一卷吴子,价值连城。
特别是对于岷而言,他毕竟是向往战场。
虽然后世,他也研究过吴子,但是,后世的传承,终究不是原本了。
其中的差距,依旧是存在的。
而且,华夏武将众多,最为出名的便是武安君白起以及吴起。
虽然只是一卷兵书,而不是吴起的传承,但是,这也让岷心中很是激动。
他也赞赏武安君白起的战法。
但是,相比于武安君白起,他更希望成为吴起那样的人物。
为将,天下无双,从无败绩。
为相,也能改革变法,让楚国变强,有争雄之心。
如此文武奇才,才能够称得上一声大名士。
这可是那位庞涓,一生执念,却也一生从未抵达的高度。
这一刻,岷将吴子放在了案头,整本吴子不会只有这一卷竹简,这只是蒙恬的示好,也是蒙恬打破气氛僵局的钥匙。
“史子,有大智慧,此番也是跟随着征发徭役而来!”
蒙恬与秦王政对视一眼,然后开口,道:“对于这河渠,史子以为修好,还是不修好?”
“毕竟水工,乃是韩国人!”
喝了一口茶水,岷笑着摇头,道:“我只是一介乡野之民,初步踏足学室,对于国之大事,并不了解!”
“自然无从评判!”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韩国有水工,我大秦也有水工!”
“河渠修缮,自然是要集思广益,纵然是韩国水工提出来的,但是,我大秦水工也可以作为评判!”
“能成与否,将军心中有数!”
“更何况,这里是大秦,而不是韩国!”
“韩国水工不过是孤身一人,身处于大秦之中,大秦朝堂之上,想来也不缺拿捏韩国水工之法!”
“史子大才!”
这一刻,秦王政终于是开口:“先前史子之言,解了寡人之疑惑!”
“之前未曾谋面,一直无缘道谢!”
“今日,于此寡人敬史子一盅,略表谢意!”
闻言,岷端起茶盅,与秦王政对饮:“岷年幼,尚不曾饮酒,只能以茶代酒,还望大王莫怪!”
“私宴,随意即可!”
秦王政也没有在意这些,岷终究还是一个孺子:“史子,可愿入王族学室?”
此话一出,书房中气氛为之一变,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岷。
放下茶盅,岷轻笑一声,道:“大王,岷不愿入王族学室!”
“岷生为老秦人,自然会为大秦而战,会为大王而战!”
“但是,如今的大王,尚未亲政!”
“大王连自己的安危,都难以保全,更何况是岷这样的乡野之民!”
“岷虽然只是一介孺子,但也想要保留有用之身,以待他日!”
“等大王亲政,岷自然会踏足咸阳,为大王驱策!”
“好!”
许久,秦王政点了点头。
然后朝着蒙恬,道:“将史子安全的送回去!”
“这几日,史子在咸阳的花销,算在寡人的身上!”
“多谢大王!”
......
这一场夜宴,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彼此试探一二,便草草结束,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轺车之上,一路安静。
一直到官驿门口,蒙恬突然开口,道:“史子,觉得大王如何?”
“大王英武不凡,自有王天下之气象!”
岷顿了一下,然后朝着蒙恬,道:“将军出身军旅名门,想来也清楚,有这个气象,与有这个能力不是一回事!”
“一个人有成为名将的潜质,但也要通过学习前人的经验,师法先贤,前辈,天地,也要经过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洗礼,才能成为名将!”
“比如上将军!”
“首先上将军有这个天资,但也是后天学习兵法战策,以及在战场上的摸爬滚打,最后成长为大秦的上将军!”
听完岷的话,蒙恬心中一震,他自然是清楚,岷说的很有道理,也惊讶于这些话出自一个少年之口。
但是为了秦王政,蒙恬压下心中的疑惑,依旧是开口问了一句:“大王志在东出,天下归秦!”
“有王天下之气象,也有王天下之志!”
“也正在学习王天下的能力!”
瞥了一眼蒙恬,岷有些沉默,他此行的表现,已经说的太多了。
有道是,过犹不及。
这与他的谋划,有些不同了。
只是,岷想到大秦统一天下之后,始皇帝的情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将军,我进入学室,学的第一个字,叫做灋!”
“令史讲解灋为何意!”
“同样的,在我看来,王天下也是如此!”
“想要王天下,就要明确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王,也要明确何为天下!”
说到这里,岷下了轺车,朝着蒙恬,道:“将军,就送到这里,告辞!”
“有缘再见!”
蒙恬深深地看了一眼岷,语气肃然,道:“史子保重!”
见到岷走进官驿,蒙恬这才开口,道:“回府!”
“诺!”
轺车隆隆而行,蒙恬陷入了沉默。
他也算是一个天才了。
这些年,由于家世,以及跟随着秦王政,见过无数的天才。
但是,岷的表现,依旧是让他觉得惊艳。
一个小小的临洮县,居然生出了这样如龙似虎的人物。
当真是天佑大秦!
天佑大王!
第144章 向你走来的是荀子的高足,帝国的丞相,法家的集大成者
一个时辰后,蒙恬走进了章台宫。
此刻,虽然时间不早了,但,章台宫中依旧是灯火通明。
作为郎中,蒙恬自然是清楚,秦王政到底有多努力,翻看奏报文书,学习诸子百家,治国理政,以及弓马骑射,几乎占据了秦王政全部的时间。
“末将见过大王!”
走进章台宫,蒙恬朝着秦王政行礼。
“人送到了?”
秦王政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看向了蒙恬:“史子岷,路上表现如何?”
蒙恬起身,然后朝着秦王政,道:“大王,此子有大才,末将以为我们当关注起来,进行拉拢!”
“末将提及大王!”
“史子岷言,大王有王天下之气象!”
“随后,他举例大父,言大父有成为名将的天资,但也是因为多年学习兵法战策,以及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洗礼,才成为名将的!”
“史子岷说,他第一次进学室,学到的第一字便是灋!”
“令史告诉了他灋的意思!”
“在他看来,王天下,要分为王,与天下。”
“什么才是真正的王,以及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
........
说到这里,蒙恬顿了一下,朝着秦王政,道:“这个时候,轺车已经到了官驿,我们便分开了。”
“这便是全部的交流内容!”
喝了一口凉茶,秦王政语气幽幽,道:“此子,确实是一个人才,小小年纪,对于一些事情的看法极为的深刻!”
“小小的临洮县,这是出现了一头妖孽啊!”
说到这里,秦王政话锋一转,道:“寡人身在章台宫,顾不上岷那边,蒙恬你尽量盯着点!”
“别让他最后投入了仲父麾下!”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恬退往大殿之外。
章台宫中,也只有翻阅竹简的声音,不间断的传出。
........
“大父,还没有歇息么?”
走进房间,岷诧异的看向了固,他的直觉告诉他,固心中有数。
见到岷到来,固深深地看了一眼固,低声,道:“方才那位将军,找你是.......”
“大父,蒙将军想要找我去喝酒听曲儿,被孙儿拒绝了!”
岷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朝着固,道:“然后送了我一卷书,作为当初我们招待他的回物!”
“嗯!”
微微点头,固朝着岷,道:“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
“大父也是!”
望着岷走向床榻,固眼中掠过一抹肃然,在来的路上,他从周青的口中,得知了蒙恬这个名字,乃是上将军嫡孙。
之前虽然觉得熟悉,但,固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蒙恬此番前来找岷,自然是一下子激起了固的记忆。
当一切的信息都串起来,自然是让固心有些心惊,一个长史王绾,一个上将军之孙蒙恬,这些都是大人物,他们爷孙命贱。
见到岷一脸的平静,固在嘴边的话,说不出口。
只能是带着疑惑,带着担忧久久难以入眠。
这一夜,官驿之中,一行三人,都没有睡着。
不光是固,还有岷与黄羊。
特别是对于黄羊而言,从临洮县出来,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自然也是冲击着他的心态。
落后偏远的临洮县,又岂是繁花似锦的咸阳城可比。
各有心思,却无法向彼此言说。
一夜无话,转瞬便是天明。
起了一个大早,岷与黄羊跟随着固前往了西市。
只是由于太过于穷,三人只是在西市中逛了逛。
在各色食肆前路过,隐隐约约有香味飘散而来,让人感觉更饿了。
这一刻,岷也是发现了,老头子所谓的长见识,就真的是长长见识。
穷怕了的老头子,根本舍不得花钱。
相比于官驿之中,对于秦吏提供的饭食,外面的饭食,无疑是要贵太多。
至于黄羊,没有发言权。
也不敢发言。
从进入咸阳之后,黄羊变得沉默。
对于这一点,岷自然是发现了,但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来调节,其他人就算是开导了,也没有用。
“大父,要不我们喝一碗羊汤?”
走了片刻,岷忍不住开口,道:“这也走了很久了,肚子里都空了!”
带着黄羊而来,又有黄粱的嘱托,人家还给了钱粮,让黄羊饿肚子也着实说不过去。
“也好!”
见到岷与黄羊都有些向往,固不由的点了点头:“走吧!”
走进食肆,固朝着忙碌的伙计,道:“伙计,三碗羊汤多少钱?”
“诚惠六个半两!”
伙计笑呵呵的的回应,连头也没有转,只有声音不断传来:“客人里面上座,羊汤随后就来!”
“好!”
“史子岷?”
惊讶的声音传来,岷不由得看向了对面:“李舍人?”
“哈哈哈,看来斯与史子还是有缘分!”
李斯笑了笑,招呼着岷三人落座:“一起,一起!”
“李舍人,这位是我大父,临洮县三星亭亭长,这位是我同乡黄羊!”
岷将固与黄羊介绍给了李斯,随即开口继续介绍,道:“大父,羊兄,这位是国府舍人,李斯先生!”
“李斯见过亭长,见过黄羊兄弟!”
“固|黄羊见过李舍人!”
彼此见礼之后,纷纷落座,李斯笑着开口,道:“这里的羊汤很不错,老手艺了!”
“不光是肉质鲜嫩,处理的很好,没有膻味!”
“多加点茱萸,味道更好!”
“好!”
岷笑着点了点头,打量着这位毁誉参半的人物。
历史上,这位的名声太响,而最后的结局太过于悲惨。
李斯。
战国最后一位圣人,荀子的高徒,法家的集大成者。
大秦帝国丞相,秦制的开创与建设者,始皇帝的功绩之中,有李斯的一半。
若不是后面的一些事情,李斯的评价必将会极高。
始皇帝被称之为千古一帝,而李斯则是名副其实的千古一相,这一点是诸葛武侯都难以企及的。
只是李斯缺少的绝对的忠诚。
当然了,岷也清楚,这不怪李斯。
李斯所处的这个时代,本身便是功利为特征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除了家臣之外,讲究绝对的忠诚,才是真正的异类。
第145章 我想去一趟杜邮!
“李舍人,也好这口?”
喝了一口羊汤,岷双眸微亮。
这羊汤味道很正,经过食肆特殊的处理,没有膻味,反而有一种爽感。
一口羊汤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乡野之民,才会喝这些!”
将最后的羊汤喝完,李斯擦了擦嘴:“史子说笑了,李斯家贫,也属于乡野之民!”
“如今虽为舍人,却也只是最底层的秦吏!”
“一月俸禄,也就刚够果腹!”
喝了一口羊汤,岷笑了笑,也不接话。
对于李斯这样的人,财富远远没有权势以及施展抱负更重要。
而且,像李斯这样的大才,不管是走到哪里,都不缺钱粮,也不可能仅仅只是果腹。
吕不韦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但,大商出身的吕不韦,舍得花钱。
连他这样一个小孩子都会花费力气投资,更何况是李斯。
毕竟,他的身后,可没有荀子那样的半圣作为老师。
所以,李斯的这话有些水分。
如今李斯的生活,纵然不至于锦衣玉食,但也不会过得寒酸。
“看来这咸阳城,确实是居之不易!”
岷将最后一口羊汤喝下,朝着李斯笑,道:“连舍人这样的,都只能勉强果腹!”
“我等乡野之民,就更别说了!”
“哈哈哈......”
李斯淡然一笑,朝着岷,道:“史子说笑!”
“以史子之才,只要史子想,踏足咸阳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时候,李斯朝着伙计招呼,道:“这三碗羊汤算在我的账上!”
见到岷要开口,李斯笑着,道:“我与史子两次相遇,说明有缘,李斯虽然勉强果腹,但,请史子喝一碗羊汤,还是可以的!”
闻言,岷笑了笑,朝着李斯,道:“如此,岷就多谢舍人了!”
这个时候,李斯话锋一转,道:“史子,何时离开咸阳?”
“明日!”
岷莞尔一笑,他也是察觉到了在这里遇见李斯,并非是偶遇:“与大父一道返回临洮县!”
“今日斯休沐!”
李斯脸上笑容更甚,朝着岷邀请,道:“相见就是有缘!”
“若是史子无事,斯可以带着史子逛逛咸阳城,以尽地主之谊!”
“有劳斯兄!”
这一刻,岷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固,道:“大父,你与羊兄先回官驿!”
“或者,大父与羊兄也逛一逛咸阳城!”
“我与舍人一起逛逛!”
“大父不必担忧!”
“好!”
闻言,固笑着点头,然后朝着李斯拱手:“有劳李舍人了!”
“亭长放心!”
李斯笑着回应。
目送固与黄羊离去,岷这才朝着李斯,道:“斯兄,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史子想去何处?”
李斯有些摸不准岷,不由得开口试探。
瞥了一眼李斯,岷略微沉吟,道:“不瞒斯兄,我想去一趟杜邮!”
“不知可否?”
“好!”
点了点头,李斯并不意外。
武安君白起,乃是无数老秦人的信仰。
这些年,老秦人乡野之间,常有祭祀白起之事。
而大秦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都装作不知道。
“史子,需要准备什么么?”李斯笑着询问。
这一次,他是带着任务而来的,自然是要满足岷的要求。
从袖间摸出十个秦半两,岷递给了李斯,道:“劳烦斯兄,为我准备两根灯膏,一壶秦酒!”
“若是钱不够,等回来,我会让大父补给斯兄!”
“够了!”
李斯眼中掠过一抹复杂,半晌,道:“正好,斯也想去杜邮一趟,剩下的,就当是斯的心意!”
片刻后,一辆青铜轺车停在了东市之外。
李斯招呼岷登车。
驭手朝着李斯,道:“舍人,灯膏以及秦酒,都在车上!”
“去杜邮!”
“诺!”
.......
国府。
政事堂中,王绾走来:“相邦,李斯传来消息,史子岷要去杜邮!”
“买了秦酒与灯膏!”
“给了李斯十枚秦半两,应当是他身上全部的钱了。”
喝了一口凉茶,吕不韦微微颔首:“任由他们去吧!”
“武安君,祭拜一下也好!”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转身走出了政事堂。
吕不韦收回目光,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他心里清楚,武安君白起,在老秦人的心目中地位很高。
只是因为涉及那位,他这个身份不适合前往。
而他希望岷成为武吏。
所以,岷祭拜武安君白起,反而是一件好事。
这个时候,蒙恬也得到了消息,匆匆来到了章台宫中。
“蒙毅,守在外面!”
“诺!”
等到蒙毅走出去,蒙恬这才朝着秦王政,道:“大王,刚刚得到消息,国府舍人李斯在接触史子岷!”
“而史子岷与李斯,前往了杜邮!”
“买了灯膏以及秦酒!”
闻言,秦王政沉吟半晌,语气幽幽,道:“在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武安君,有功于大秦!”
“史子岷作为老秦人,祭拜武安君,乃是应有之义!”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恬转身走出了章台宫。
目送蒙恬离开章台宫,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这一刻,他心中涌现一抹冲动。
武安君白起有功于大秦。
而且,当年那些白起手下的武将,如今都已经成为了大秦锐士的中流砥柱。
一个想法,在秦王政的心中,逐渐成型。
........
许久,秦王政摇头呢喃:“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青铜轺车已经出城,朝着杜邮隆隆而去,车辙碾压青石板,发出富有节奏的声音。
李斯看着对面的少年,忍不住开口,道:“史子觉得武安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大秦的英雄!”
站在青铜轺车上,岷神色平静,道:“老秦人的保护神!”
李斯目光隐晦,他自然认可这一点,甚至于有些佩服武安君白起。
但,他此行带着试探岷的目的,于是开口,道:“可是武安君在中原的名声,并不好!”
“天下人,称武安君为杀神!”
“为人屠!”
“于赵国,武安君之名,可令小儿止啼!”
第146章 有些时候,功成身退才是为臣之道!
“我之英雄,彼之仇寇!”
岷眼中满是肃然。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而李斯也被这一句话干沉默了。
轺车之上,气氛变得沉寂,只有车辙声传来。
“舍人,杜邮到了!”
驭手的声音传来,将李斯与岷惊动。
随后轺车停下,两人下了车。
杜邮。
位于咸阳城外十里。
当年武安君白起被贬,途经杜邮亭,昭襄王送来了王剑,令白起自裁。
后来,这里 便有了一座衣冠冢。
老秦人一直都在默默地祭祀。
岷看着衣冠冢,神色有些复杂,将手中的灯膏放在墓碑前,然后点燃。
随后,将酒壶打开。
放在了墓碑跟前。
脑海中,关于武安君白起的记载,犹如流水般淌过。
白起熟知兵法,善于用兵,与穰侯魏冉交好。
辅佐秦昭襄王,屡立战功。
秦昭襄王十四年,以左更统兵。
于伊阙之战大破魏韩联军,斩首二十四万。
从此,扫平秦军东进之路,接连升为国尉、大良造。
秦昭襄王二十八年至秦昭襄王二十九年,白起大举伐楚,攻克楚都郢城,因功受封武安君。
后又屡破三晋,不断攻取韩魏领土。
秦昭襄王四十七年,于长平之战重创赵国主力,坑杀赵卒四十万。
在战后,白起主张乘胜进军,攻破赵国。
但因应侯范雎妒白起大功,终许韩、赵割地求和而罢兵 。
在后来,秦昭襄王再起兵攻邯郸,久攻不下,拟派白起为帅,白起认为战机已失,屡次拒绝。
由此触怒秦昭襄王,最后被黜为士卒,赐死于杜邮。
在白起担任秦军主将三十余年,攻城七十余座,无一败绩。
在作战中料敌如神,出奇制胜,威震六国, 一人之威,压得六国不敢大声说话。
念头闪过,岷将一半的酒液倒在了墓碑前:“岷,恭送武安君!”
与此同时,李斯也是朝着衣冠冢拜了拜:“史子,你说武安君后悔么?”
这一刻,杜邮四周无人,李斯也是胆子大了起来。
他志向远大。
想要成为 一如商鞅一般的人。
但是,在大秦,不管是商鞅,还是武安君,都没有好下场。
以往也就罢了。
可此时此刻,站在杜邮衣冠冢前,李斯心头有些悲凉,也有些茫然。
“武安君不会后悔的!”
岷看着衣冠冢,语气肃然,道:“因为他是老秦人,这一生,注定要为老秦人而战,也只会为大秦而战!”
“他不会后悔,也愿意为了大秦背负骂名!”
“宁为一秦,血洗六雄!”
“如此人杰,却.........”
李斯目光幽深,望着衣冠冢:“你说先王后悔么?”
“先王后悔不后悔,我不知道!”
岷收回目光,望着堪堪青天,语气幽幽,道:“但是,武安君之殇,乃是大秦的后世之君,以及大秦这个国家的最大的遗憾!”
\"一个从无败绩的将军,却死在了一场从未参与的战争中!”
“斯兄!”
“嗯?”
李斯骤然回头,看向了岷。
这一刻,岷也想到了李斯最后悲惨的结局,忍不住劝了一句:“你说,相遇便是缘分!”
“你我相遇两次!”
“斯兄也请了我一碗羊汤!”
“虽然斯兄出自大儒荀子门下,才学深远,非我能比!”
“明日,我就要离开咸阳,也来不及与斯兄道别!”
“所以,此时此刻,也算是临别之际,便送一句话给斯兄!”
“当不得真,斯兄听听就好!”
这一刻,李斯先是一愣,然后看到岷罕见的严肃,忍不住,道:“史子直言便是,李斯感激不尽!”
“斯兄,若是有朝一日你得偿所愿,一展胸中所学!”
“便学一学犀首吧!”
“有些时候,功成身退才是为臣之道!”
此话一出,李斯直勾勾的盯着岷,仿佛看见了一个妖孽。
要知道岷只有六岁不到。
李斯心里清楚,就算是一个官场老枭,都未必看的懂这些。
念头微转,李斯压下心头乱糟糟的想法,朝着岷拱手,道:“史子,当真聪慧,斯不如也!”
“哈哈.......”
淡然一笑,岷朝着李斯,道:“这些,当不得真!”
“只是我的一些个人浅见!”
“这一年多的时间,我读了很多赵族藏书!”
“特别是,诸国史书记载!”
“百里奚,卫鞅,犀首,张子,甘茂,范雎,这些人,皆一如斯兄,来自于山东。”
“除了张子与犀首,皆不得善终!”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斯兄,言尽于此!”
“今日,你我只是单纯的祭拜武安君白起!”
“我只是一个孺子!”
“临洮县的乡野之民,只想要活着,希望斯兄成全。”
闻言,李斯目光凝重,他自然是读懂了岷的意思:“史子放心,今日之言,斯自当烂于心底!”
“好!”
对于李斯的表态,岷笑着点头作为回应。
他也是没有办法。
光是吕不韦与秦王政,这会让他很危险。
如今的李斯,虽然地位低下,但,才华横溢,又是吕不韦门下。
与李斯交好,不光是眼前可以为他挡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后面,李斯也会成为他的靠山。
特别是,岷很喜欢李斯,因为功利的人往往好合作。
那位存在,曾经说过,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将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在大秦的朝堂,他人生地不熟。
老头子帮不了他什么。
吕不韦在日后,注定要成为敌人,也注定要失势。
大秦文吏之中,他需要一个盟友。
这个人,不能是老秦世族,也不能是军旅世家,而李斯便是最好的选择。
岷本身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他之所以展露峥嵘,让李斯看到爪牙,便是为了提前铺排,毕竟雪中送炭永远好过锦上添花。
如此一来,等他度过 蛰伏的年月,踏足咸阳。
也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很多的事情,都教会了岷,朝中有人好做官。
特别是出征在外的武将。
有没有人在朝堂上兜底,其结果是大不一样的。
第147章 那个少年不做梦
杜邮上空,缕缕青烟袅袅而起。
在武安君白起的衣冠冢前,岷与李斯聊了很多。
一个年少,却有后世见识的的乡野孺子,一个初入咸阳,在大秦朝堂没有半点根基的,满腹才学的中年。
就这样,畅所欲言。
一人才华横溢,一人见多识广。
纵然年龄有差距,但,交流并没有障碍。
在李斯看来,史子岷,算是他在咸阳,唯一一个交流起来,舒心的人了,这种感觉,还要在长史王绾之上。
王绾虽然有才学。
但,王绾是老秦世家,也是半儒家,而他是法家。
他们的观点,有相同的,也有碰撞。
........
一直到灯膏燃尽,岷这才起身,道:“斯兄,回去吧!”
这一刻,李斯也是笑着点头,道:“ 好!”
青铜轺车划破安静,车辙声声,带着回去的急切。
李斯将岷送到官驿,便离开了。
站在青铜轺车之上,李斯骤然回头,看向了窗前的岷:“史子,李斯在咸阳等你!”
“斯兄,保重!”
岷站在房间的窗户边上,望着李斯的轺车远去,默默地收回目光。
他只能是祝愿李斯。
而且,岷也相信,纵然是有了他这个不大不小的蝴蝶,但,李斯这样的人,终究还是会出头的。
因为他不是趁势而起的人,李斯是带起大势的人。
喝了一口白水,岷躺在床榻上,开始复盘这几日的事情。
复盘。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这样做,可以少犯错误,上一次的失误,经过复盘,下一次便可以避免。
这几日在咸阳,他也表现出了峥嵘,虽有过激,却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岷心知肚明,他自己的人设是天才。
只要不是步子太大,扯着了蛋,将自己弄成妖孽,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青铜轺车停在国府的车马场,李斯从容下车,走进了政事堂。
“舍人李斯,见过相邦,见过长史!”走进政事堂,李斯朝着王绾与吕不韦行礼,道。
“不必多礼,坐!”
吕不韦看了一眼李斯,然后开口,道:“本相,听闻你们去了杜邮?”
“嗯!”
李斯点了点头,开口,道:“史子岷,想要祭拜武安君,李斯也有此心,便去了!”
等到李斯喝完凉茶,放下茶盅,吕不韦这才继续,道:“这个史子岷,你觉得如何?”
“本相听闻,上将军那边也在接触.......”
闻言,李斯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茫然,然后调整过来,道:“相邦,此事,李斯不知!”
“不过,关于祭拜武安君,史子岷是老秦人!”
“其大父也曾是大秦锐士的一员!”
“相邦也清楚,武安君在老秦人心目中的地位!”
“作为一个少年,又如何不会心向往之!”
说到这里,李斯话锋一转,道:“在杜邮,我们也算是有过一段交谈!”
“史子岷这个人,有很强的家国观念!”
“他说,武安君是老秦人,这一辈子只会为老秦人而战,只会为大秦而战!”
.........
李斯曾在下蔡为吏,自然是清楚,如何应对上级。
有些时候,真话太过伤人,假话也太敷衍,上级从官场沉浮,一眼就可以看穿。
想要从容应付上级,那就只有真假掺着说。
“嗯,河渠现如今如何了?”
李斯闻言,并不意外,说到底,史子岷只是一个小插曲,对于吕不韦而言,修渠才是大事。
“禀相邦,郑国正在带着大秦的水工,进行详细的考察与设计!”
“最先抵达的服役青壮,正在修建营地!”
“嗯!”
吕不韦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李斯,道:“那边的事,你偶尔盯着就行,本相会让少府过去,你协助少府便是!”
“李斯啊,你师从荀子,乃是当世大家!”
“本相,想要修书.........”
.........
翌日。
岷三人乘坐船只而行,沿着渭水前往狄道。
这一次的咸阳行,对于三人都算是圆满的,黄羊见识了咸阳城的繁华,老头子完美的交了差。
而岷见到了章台宫中那位还很稚嫩的王。
也阴差阳错的与李斯有了关系。
可谓是收获颇丰。
虽然尚且不知这些关系,数年后,是否还能用,但,有关系终究比没有关系要好一些。
船舱中,岷望着浩荡渭水,心中多少有些轻松的。
从来到这个时代,心中压抑着的一口气,终于是泄了出去。
他虽然依旧弱小。
但,不用担心,无缘无故的死亡了。
“史子,这咸阳当真是繁华,你说,我们能入咸阳么?”黄羊脸色潮红,望着咸阳的方向,眼中满是渴望。
瞥了一眼黄羊,岷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从临洮县,走入咸阳,对于黄羊而言 ,不光是去了向往的国都,更是阶级的跃迁。
在岷看来,很难。
去咸阳,和住在咸阳,这是两个概念。
这就好比,从十八线的小县城走出去,在帝都买房,娶妻生子,这对于一个小县城的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跃迁。
哪怕是,大秦尚有二十级军功爵禄制度。
只是少年的梦,那是一生最为美好的时刻,岷不想残忍戳破。
“羊兄有志气!”
喝了一口白水,岷朝着黄羊,道:“只要羊兄好生练武,学习武吏,从学室中走出,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迟早有一天,羊兄会在咸阳,有一座黄府!”
“到时候,我路过咸阳,讨一口酒喝,羊兄可不要拒之门外.......”
黄羊听出了岷的打趣,但是他没有在意:“若是有那一日,史子前来,黄羊自当大开中门,亲自迎接!”
.......
一旁的固,眼中带着笑意。
那个少年不做梦。
当年他也一样,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命运。
他要用秦剑,终结这一世的苦难,为他自己,为家人,杀出一个平步青云,杀出一世富贵。
可惜,事与愿违。
心念电闪,固目光落在了断臂上,忍不住微微叹息。
年少时候的梦,终究是死在了断臂的那天。
第148章 不管是哪个时代,读书人都是最要面皮的。
七日后。
临洮县,洮里。
岷躺在大石上,晒太阳。
一旁的石案上,是东山商社的账目。
这是芮送来的,只是简单的记载,也只有一卷竹简。
但,岷看不懂。
芮大字不识一箩筐。
虽然岷偶尔也在教导,但........
老头子去点卯了,黄羊也回家了,院落中,也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这一段时间,东山养殖基地的建成,春被芮接走了。
连带着青也去了。
家中,就只有红以及老头子和他三人,一时间,竟然显的冷清。
“后子,热汤好了。”
红将热汤端来,看着百无聊赖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察觉到不合适,连忙收敛。
这些日子以来,由于家中吃食不错,红与青等人,脸上的菜色消失,变得红润。
虽然依旧有些微黄,但那是乡野之民的本色。
上百亩田地,如今又是农忙过后,常年下地劳作之人,自然不会长的白白净净。
但,对于红等人而言,她们是幸运的。
在洮里,也有不少的隶臣妾,红等人自然是清楚,那些人过得什么样的日子,自己等人又是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红等人对于岷以及固极为的恭敬。
“红,想出去么?”
喝了一口热汤,岷看着红,道:“咸阳很大,也很繁华!”
“就连各种吃食,都是临洮县上没有的花样!”
“后子,妾不想去!”
红眼眶微红,朝着岷:“妾只是一个妾!”
“收拾一下,我们去东山养殖基地!”
岷坐起身来,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给这个时代,一点来来自于后世小小的震撼。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两人便离开了洮里,前往了东山。
马上,他就六岁,周岁七岁了。
在学室之中,也就满两年,再有一年,便是学室考。
到时候,他必然会被除为史。
以他在临洮县的人脉,至少也能够得到一个有实权,能够历练自己的官职。
所以,在这一切成为定局之前,他必须要准备好。
要知道,被除为吏,然后参加高等选拔,这期间只隔了一年时间。
如何在这一年时间内,做出成绩,这是对于一个官吏能力的极大考验。
岷有大志向。
自然要做出成绩,然后每一步走的都不落人口实。
他要从临洮县一步一步走出,告诉秦王政,告诉老秦人,乃至于天下人,一个道理。
他主政一方,必将富裕一地。
在历史上,秦王政并不忌惮群臣,特别是在统一六国之后。
所以,岷需要做的,便是用真真正正的成绩,来告诉秦王政,用我必胜。
.........
花费了两个秦半两,三星亭的马车,送了他们一趟。
“妾,见过后子!”
见到岷到来,芮很是高兴,俏脸上,露出一抹激动。
她心里清楚,是岷与固,改变了她的悲惨命运。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春,还好么?”
“禀后子,春还好,最近也活泼了不少!”芮朝着岷行礼,道:“后子,外面风大,快里面请!”
“好!”
走进东山商社的基地,岷很是满意。
肉眼可见,养殖基地已经修建好了,也有一排排的房舍。
“后子,这里是雇工,以及商社的人居住的地方!”
芮落后岷半步,态度恭敬,道:“后面的栏,便是养豶的地方!”
“现如今,我们有彘五头,豕二十头。”
“豶六十头!”
“按照后子的交代,有雇工专门清理栏,也定期进行检查!”
“虽然我们没有兽医,但,关于养殖的情况,一直都记录!”
“妾花费大价钱,雇佣了一个老夫子!”
“他的家中,尚有年幼的孙儿,但,青壮皆役!”
“一个人养着一大家子!”
“这才........”
闻言,岷点了点头。
不管是那个时代,读书人都是有骨气的。
也是最要面皮的。
若非是走投无路,决然不会丢弃文人风骨。
“做的很好!”
岷点了点头,对于芮的工作,给与了肯定:“芮,早食给我也准备上,顺带见一见这位夫子!”
“诺!”
见到芮点头,岷继续询问,道:“现如今,渠道铺开了么?”
听到岷的询问,芮连忙开口,道:“禀后子,现阶段,我们在临洮县的贾市,有一个豶肉肆,一个栏!”
“与武吏学室,有合作!”
“与临洮县也有一些合作,专供县卒!”
她心里清楚,东山商社之所以与县上搭上关系,完全都是因为岷,亦或者固。
虽然她是东山商社的总执事。
但明眼人都清楚,在她的身后,站着三星亭亭长。
“嗯!”
这一刻,岷对于东山商社的情况,也是有了一个大致上的了解。
发展的还不错。
这个时候,岷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芮,那边也是我们的么?”
“后子,这一片,包括东山,都是我们的。”
“不过,只是租借。”
“县府考虑到,我们钱粮不多,故而,每一年缴纳一部分钱粮!”
“嗯!”
微微颔首,岷朝着芮,道:“将那片地方整理出来,请之前合作过的泥水匠,木匠过来!”
“修建一个作坊!”
“我有用!”
“诺!”
........
“后子,这位便是曾老!”
芮带着一位老人,朝着岷介绍,道:“一直在替商社记录!”
看着须发斑白的老者,岷也是主动拱手,道:“岷见过先生!”
“曾见过史子!”
老人很有眼力劲儿,称呼也是让人舒心。
喝了一口白水,岷直视着老人,道:“曾老,你的月钱增加一倍,在闲暇时间,可否教导芮他们识字?”
“东山商社会对外宣称,我们邀请先生前来教字!”
“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闻言,老人不由得多看了岷一眼:“好!”
“史子的邀请,老夫答应了。”
“不过,老夫有一个请求。”
瞥了一眼老人,岷点了点头,道:“先生说!”
“老夫家中破落,但,尚有血亲!”
老人起身,朝着岷郑重行礼:“老夫没有几年可活,但血亲尚幼!”
“若老夫不幸,还请史子在力所能及下,照看一二!”
第149章 遇见这位曾先生,是东山商社的机缘!
“好!”
岷点了点头,朝着老人,道:“我可以答应!”
“但,这份照顾,只限于失去了先生,他们生存有问题的时候!”
“好!”
这一刻,老者也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东山商社是花了钱的,他的请求,本来就有些突兀。
只是,他心存一些念头。
不想让自己,也不想让自己的血亲,彻底的成为市籍。
所以,他可以成为雇工。
但,不会彻底的成为东山商社的人。
送走了曾老,岷朝着芮吩咐,道:“芮,开辟一个院落,你们有时间,就跟着先生识字!”
“这是一个机会,好好把握!”
“你们也清楚,在大秦,除了大族之中,有学室启蒙之外,就只能去朝廷的学室。”
“遇见这位曾先生,是东山商社的机缘!”
“诺!”
点了点头,芮也是激动。
读书!
这是她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梦的。
这个念头,读书识字对于世族而言容易,但是,对于普通黎庶,则需要机缘。
而芮虽然已经脱离了隶臣妾,但,依旧是市籍。
若非曾夫子走投无路,否则绝对不会前来东山。
所以,岷才说这是东山的机缘。
原本,岷是准备自己在休沐的时候,对于芮等人进行培训。
万丈高楼平地起。
不管是一个商社还是一个势力,基础都是最重要的。
也许芮等人经商天赋一般,但,对于当下的东山商社,已经足够了。
只要她们读书了,就有了更大的潜力。
“后子放心,妾明白,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对于曾夫子,也一定会好吃好喝的优待!”
芮也不傻,自然清楚这样的机缘,很少。
若不是岷亲自来,曾夫子根本不会答应。
“芮,商社之中,豶油有多少?”
闻言,芮连忙开口,道:“禀后子,豶油有一批!”
“但是,数量不多。”
“嗯!”
点了点头,岷压下了心中的悸动。
以他现在的身份,拿出什么都不合适,不管是曲辕犁还是肥皂。
具体如何做,他需要好好的思谋一二。
念头转动,岷从东山回到了洮里。
他心里清楚,这一年,大秦发生最大的事便是韩国的疲秦计以及晋阳之变。
如今郑国渠已经开始修建。
马上就七月了,晋阳之战必然将要爆发。
喝了一口白水,岷念头复杂,他无法提前示警。
而且,在这一战中,他也无法将东山商社推广壮大。
他与咸阳的关系,太过于淡薄,那些关系,在无事之时,就是点头之交,若是有事,必然会避如蛇蝎。
在大秦这样一个功利的社会下,真心很容易让狗吃了。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拿出肥皂,大不了分润利益。
他手中的东西,也不光是肥皂。
思绪良久,岷还是决定将肥皂制作出来,曲辕犁这种大杀器,太容易给一个人带来名望了。
而站在他身前的有两人,一个秦王政一个吕不韦。
不管是哪一个,都需要这偌大的名声,给了吕不韦,会恶了秦王政,而给了秦王政,则会遭受吕不韦的针对。
相互比较下来,还是肥皂安全。
“红,让芮送一些豶油过来!”
“诺!”
望着芮离去,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也该是买两个隶臣妾了!”
家中,需要一个木工。
木工成虽然也合作愉快,但不是自己人。
有些事情,可以找木工成,但是有些事情,则需要瞒着木工成这些外人。
事以密成。
对于这一点,岷一直都牢记于心。
“红,准备晚食!“
“诺!”
制作肥皂,需要精致的木盒子,很容易被识别出来。
东山商社与他的关系,除了家中这些人之外,知晓的不多,仅限于蒙恬等人。
所以,安全性相对高一些。
牛羊入。
老头子从官府回来了。
自从老头子成为三星亭亭长,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
而老头子身上的气质,也变得更为沉稳,很显然,这段时间,老头子成长了不少。
“大父!”
“嗯!”
固点了点头,接过了岷手中的陶碗,喝了一口白水。
这才前去井边,洗了洗手:“你何时去学室?”
“明日就去!”
岷笑着回应,然后朝着固,道:“休沐的时间到了,明日就得去!”
“要不然,令史该生气了!”
“嗯!”
固点了点头,朝着岷,道:“你一直主意正,老夫也不会多干涉,但是,你也要清楚,读书识字才是你最该做的事情!”
“老夫不干涉你其他的事情,那是建立在你读书识字都完成的很好地基础上!”
“诺!”
微微颔首,岷喝了一口白水,道:“大父,我有一些小事,想要与你商议一二?”
“说!”
固看了一眼岷,也没有多想:“要在老夫力所能及.......”
“大父,东山商社那边需要两个木工,孙儿思之再三,还是从贾市,购置隶臣妾.......”
“大父找一下市亭,让他们留意一下擅长木工的隶臣!”
说到这里,岷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朝着固,道:“大父放心,孙儿与芮说好了,这笔钱,由东山商社出!”
喝了一口热汤,固犹豫了一下,道:“岷,老夫其实一直都没有想通一点!”
“如今家中不缺钱粮!”
“你练武,打磨身体的药材都由国府提供,而老夫也有月俸........”
“为何,你一定要........”
闻言,岷沉声,道:“大父,与其说是国府,倒不如说是相邦!”
“大父,这个大秦,姓嬴,而不是姓吕!”
“我们是老秦人,不适合与相邦绑定太深!”
“孙儿打听过,不管是食补,还是药浴,一直要持之以恒!”
“以大父的月俸,以及孙儿以后的月俸,根本难以支撑!”
“........”
此话一出,固沉默了。
差不多的话,在建立东山商社的时候,岷也对他说过。
但是,那个时候,岷没有说的如此直白。
故而,固也没有在意。
“好!”
固点了点头,朝着岷,道:“老夫回去贾市!”
第150章 野禁
这个时代,人们有一种质朴的感情。
虽然社会以功利,但,并没有那么多的1450,也没有那么多的牧羊犬。
特别是普通黎庶,他们已经形成了家国观念。
数百年的统治与战争厮杀。
六国不仅是形成了自己的种族观念,信仰以及风俗,也逐步形成了家国观念。
除非是活不下去了,要不然,秦人不会入韩魏。
韩魏人也不会入秦。
在六国之中奔走的,反而是一些才学之士。
往往上层,才是家国观念最为不坚定的一部分。
特别是老头子这种上过战场的大秦锐士。
“多谢大父!”
喝一口热汤,岷开始进食。
他的饭菜与固不同,虽然开始了药浴,但是,他的食补依旧是没有停下。
咸阳一行,让岷对于身体强壮更为迫切。
他不求一如蒙恬,一如项羽那般天赋秉异,但,也不能成为体弱的主将。
二十级军功爵禄制度下,没有一副强壮的身体,没有精妙的杀人术,在战场上,根本就是炮灰。
在大秦锐士之中,前期需要身先士卒与斩获军功。
就算是他从武吏学室出来,也不过是百夫长以下,这是一个界限。
岷心里清楚,自己不是长安君成娇,一出手,便是一军主将。
他没有那样的地位。
也不想成为被他人算计的对象。
一出手便是一军主将,但那是以性命作为代价。
压下心中所想,岷在进食结束,便回到了寝室之中。
时间不早了,他也不想熬夜苦读。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很没有必要。
在白天,他有大把的时间去读书,去做一些事情。
没有必要熬夜苦读。
不光是浪费灯膏,也对于眼睛不好。
这个时代,可没有眼镜。
就算是岷,他也只能做出平光镜,但是做不出来近视的眼镜,这其中涉及的东西太多了。
有些东西,不是这个时代能够出现的。
除非是,他能够彻底的掌控墨家与公输家,以及大秦的少府与尚工坊,集结天下最为出色的工匠。
但是,这很难。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怀着各种想法,岷沉沉睡去。
翌日。
吃过晨食后,岷便前往了学室。
如今他的学业很是繁重,不光是文吏学室之中的《田律》还有武吏学室之中的训练。
经卒过后,真正的训练也将要开始。
“岷见过令史!”
走进学室,岷便见到了令史忠,不由得连忙朝着忠行礼。
见到 岷回来,忠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虽然这些日子,也有授业,但,对于你而言,问题不大!”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问我!”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朝着令史忠行礼,道:“岷多谢令史!”
“若有不解之处,就要叨扰令史,还望令史莫怪!”
“小事,史子不必多礼!”
令史忠笑了笑,然后离开。
在官场之上,没有秘密,但凡是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传扬开来。
至少是核心人物,都会知晓。
此时此刻的临洮县府也是一样。
关于岷的情况,在临洮县府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所有临洮县官吏,都清楚,临洮县水浅,养不了岷这个幼虎。
也正是基于此,临洮县上下,对于岷爷孙二人,一直都释放着善意。
因为他们都清楚,不出三年时间,岷就会成为他们的上吏。
没有人怀疑岷会通不过学室考,以及后面的高等考核。
送走了令史忠,岷便走进了学室。
他的书案上,极为的干净整洁。
很显然,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有人收拾他的书案。
铺开竹简,然后岷开始练习书法。
对于岷而言,文吏学宫之中,最差,也最需要补充的便是书法。
一直以来,岷在书法上花费的时间无疑是最多的。
在书法上,也算是有了些许进步。
他在后世,曾经临摹过小篆,但,如今的大秦,盛行的是大篆。
相比于小篆,大篆笔画更多,更难以书写,也难以辨认。
而且,大篆想要书写的漂亮,更是艰难。
这个时候,令史走进学舍,朝着众史子,道:“今日,我们学习,四时之禁!”
“诺!”
令史长环顾一周,然后开口,道:“说起四时之禁,我们就 不得不说野禁!”
“野禁与四时之禁,是由来已久的习惯!”
“后来纳入国法!”
“所谓野禁,指的是对农人,田野,农耕之禁。”
“野禁有五........”
听着令史长的话,岷微微点头,他心里清楚,大秦《田律》之中,便包含了野禁,以及四时之禁。
可以说,先有野禁,后有四时之禁。
最后才有了大秦《田律》。
这意味着,关于田地这一方面的律法,正在不断地走向成熟。
在《田律》上,岷更为深刻的感受到了秦法的细碎与繁琐,包括农田,农人,耕种等等,全部都有明确的要求。
甚至于,连翻土多少,都有明确的要求。
“尔等将来都要成为秦吏,而《田律》将会伴随尔等一生!”
令史长有些意味深长,朝着众人,道:“好生学习,才能在除吏之后,游刃有余,不出差错!”
“多谢令史教诲!”
这一刻,众史子也是神色肃然,重重点头。
他们都清楚,学室考在即。
他们之中,有些人,即将就要参加学室考。
自然是清楚,一旦被除为吏,《田律》将会 与他们息息相关。
甚至于,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其实已经在协助令史处理一些事情,以求更好的上手。
........
许久,授业结束。
令史长离去,学舍中气氛徒然一松。
很显然,对于他们而言,不管是什么原因,令史依旧是给于他们极大地压力。
将案头的竹简收好,装进羊皮袋中。
岷起身走出了学舍。
他与这些纯文吏不一样,他需要前往武吏学舍。
休沐这么久,虽然武吏学舍授业在下午。
但是,他必须要提前去打一声招呼,已显示尊重。
而且,他也想和黄粱交流一下。
........
第151章 从细微之处窥见全貌
带着黄羊去了一趟咸阳,回来之后,他尚未拜访黄粱。
有些事情,他需要与黄粱交代一二。
而且,不拜访一下,显的失礼。
怀着这样的念头,岷离开了文吏学舍,来到了武吏学舍。
见到了黄粱。
“岷见过令史!”
看着黄粱,岷开口,道:“令史,羊兄还好么?”
“不瞒史子,黄羊挺好的,一直都在讲着咸阳的见闻!”黄粱脸上堆着笑容,朝着岷,道:“此事,多谢史子与亭长了。”
“令史客气,与羊兄同行,是岷的荣幸!”
岷笑了笑,朝着黄粱,道:“要不然,一路上都是年长者.......”
“哈哈哈......”
黄粱大笑一声,看向了岷:“史子也去了一趟咸阳,以咸阳的繁华,史子为何.......”
岷清楚黄粱的意思。
毕竟,他与咸阳有关系,对于黄粱而言,并非秘密。
“令史,再有一年,岷就可以参加学室考了!”
这个时候,岷眼中有光:“在临洮县学室之中,通过学室考,是必然的。”
“只要参加学室考,便可以被除为吏!”
“相比于在咸阳,将一切寄托于他人,岷更希望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的走出去。”
........
“史子有志气!”
在黄粱看来,若是他有这样的机遇,绝对不会待在临洮县。
虽然他不理解岷的行为,但,对于岷这样的作为,心中怀有敬佩。
“本将在这里,助史子心想事成!”
“多谢令史!”
这一刻,岷朝着黄粱,道:“多谢令史,东山之恩,岷铭记于心!”
“都是小事!”
闻言,黄粱笑了笑:“不选择东山,也会选择其他人!”
“史子不必在意!”
望着岷离去,黄粱嘴角微微上扬。
黄羊回来,也是讲了他们此行咸阳的所见所闻。
从黄羊的话中,他自然是可以得出消息,岷绝非等闲之辈。
一个国府的舍人,陪着岷游咸阳。
一个蒙氏的将军前来官驿找岷,要知道,大秦的上将军,便有一个蒙字。
从细微之处,便可窥见全貌。
不管是与岷接触的李斯还是那位蒙将军,都是他们不可攀之人。
他心里清楚,黄羊只有跟随着岷,才有资格与那样的人物有瓜葛。
也正是因为如此,黄粱更为坚定了让黄羊跟随着岷的心思。
.......
岷从芮那里得到了消息,东山商社能够与县尉有联系,便是由黄粱在其中穿针引线。
虽然这是黄粱的回报,但,岷依旧记在了心中。
从学室中离开,岷回到了洮里。
这个时候,老头子也是从三星亭回来了:“岷,老夫与市亭那边谈好了,明日人就会送来!”
“但是,老夫这个爵位,隶臣妾的数量用完了!”
“多谢大父!”
这一刻,岷脸上露出璀璨笑容,朝着老头子,道:“暂时够了!”
“再多,我们家也养不起!”
喝了一口白水,岷在一旁的石案后落座:“大父,孙儿能闲了去三星亭么?”
“好!”
三星亭,不光是治安,也是驿站。
这是消息流通之所。
岷心里清楚,现在的自己想要获取外部的消息,三星亭便是唯一的途径。
最重要的东山皂,也要经过三星亭,流入外部。
“进入去了学室,感觉如何?”固喝了一口白水,看着岷,道:“许久未去学室,有没有生疏?”
“没有!”
岷笑着开口,道:“令史长,正在讲解《田律》,孙儿之前便已经研习过,能跟得上!”
“等早食过后,便去武吏学舍!”
“嗯!”
点了点头,固欣慰的看着岷:“读书识字,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还有一年就要学室考........”
“大父放心,孙儿一定会通过学室考,被除为吏的!”
对于这一点,岷很有信心,毕竟常用字他早已经倒背如流。
其实他现在就可以参加学室考,但是,三年时间没有到。
“哈哈哈,有信心是好事!”
固一脸的慈爱,感慨,道:“不知不觉,就要到七月十五了!”
“一年恍然而过!”
“我家孙儿,也将六岁,虚七岁了。”
由于岷这一年,都在食补,也一直在药浴,又在武吏学舍中训练,比了往日,他长壮了不少。
个头也高了不少。
与洮里同龄的少年相比,岷明显高出一个头。
而且,岷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脸上的草色早已不见,而是变得红润。
如今的岷,由于读书识字,以及练武,加上前世的经历,气质很是沉稳,又显得英武。
除了他的才华之外,相貌与气质,也是李斯等人结交他的原因之一。
如今的岷,称得上一声卓尔不凡。
大秦十四成年,亦或者身高达到六尺五。
如今的岷也只是比黄羊低半个头。
“家主,后子,早食好了!”
这个时候,红端来了早食,豶肉炒野菜,以及蛋花汤,还有精米。
伴随着东山商社的建立,现在早食与晚食,也逐渐变得丰盛。
老头子也是身体变得健康起来。
特别是,有了医者开的药方,老头子也在食补,只是没有岷那么持之以恒。
这也是老头子同意商社的原因。
因为,他也清楚,家中,他与岷吞金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早食结束,岷便来到了书室。
书案上,放着白水。
他正在思考肥皂的制作方法。
如今东山商社的条件,根本没有能力制作香皂,在大秦,在这个时代,香料,那是奢侈品。
只有贵胄才用得起。
有些东西,不是光有钱就可以的,没有足够地位,你就是拿着钱,也买不到。
肥皂,最重要的便是皂化反应。
他曾经看过,古法制皂的视频,以他的记忆,如今依旧是清晰可见。
将所有步骤都回忆了一遍,岷将书室案头上的竹简,重新刮了干净。
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只有记在脑子里,才是真正的安全。
以东山商社的基础,纵然是肥皂问世,也只能是物以稀为贵。
不可能大量的销售。
他准备等老头子去点卯,而红等人去了田地,然后在家中试验。
重活一世,岷极为的珍惜生命。
第152章 良好的纪律性,才是杀人机器与乌合之众之间,最大的区别
有些消息,不能留于案牍。
他的家,对于那些盯着他人而言,根本不设防。
秦法虽然森严,但是对于一些人,却是可以豁免秦法,而且,还有一点,他们对于秦法研究极为的深刻,对于如何利用秦法,早已形成了一个体系。
特别是,岷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豪强。
有些时候,牵制太甚,并非好事。
岷不想将自己局限于中原。
至少,他不会为自己选择的落幕,会在陇西之外的苦寒之地。
这个天下很大。
但是,这里是他的起点,岷不想将灾祸带给临洮县。
一场权势之争,稍有不慎,便会牵扯成千上万人。
临洮县太小了,根本就没有应对风波的抗性。
看着竹简重新恢复干净,岷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东山商社现在人多眼杂,家中是唯一的选择。
走出书室,岷前往了武吏学舍。
今日武吏学舍,也与往常一样,都是在训练纪律性。
也就是之前经卒的那些。
只是如今,早已不是木板与瓦片,而是金鼓。
金指的是钲。
“咚!”
战鼓声响起,士卒向前一步,一鼓一步。
每一步都需要踩在鼓点上。
排头的士卒,手持各色旗帜,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另外一只手,拿着铃,与鼓声节奏相同,用来传递命令。
在校场前方,有三根粗大的标杆并排立着,彼此间隔百步。
“杀!”
当踩着鼓点走向第一根标杆之时,黄粱停下脚步,一声令下,士卒们开始演练杀人术。
片刻后,鼓声改变,由一声变为两声。
“咚咚......咚咚......”
与此同时,排头士卒手中的铃也是响起。
“铃铃......铃铃.......”
黄粱大声传令:“急行军!”
一时间,士卒推进速度加快。
过了第二根标杆,鼓声与铃声急促而又连绵不绝。
“咚咚咚咚.......”
“铃铃铃.......”
这一刻,士卒开始疾走。
岷跟随在士卒中,咬牙坚持。
这种看似简单的动作,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反而是最为难以坚持,也是最为枯燥以及疲惫的。
特别是,要求动作协调一致,这才是最难的。
一直到半个时辰后,黄粱手中的大纛挥舞,军令传达而来:“休整半个时辰!”
“然后入学舍,讲解战场上的生存技巧。”
“诺!”
队伍散开,岷走过去,将提前准备好的水袋取出来,大口大口尔等喝着。
在水袋中,他添加了适量的盐巴。
也可以有效的补充,经过训练丧失的水分与盐分。
将水袋塞好,岷在一旁小范围的活动身体。
他心里清楚,高强度的训练之后,不放松一下,便直接休息,对于身体的伤害很大。
对于如何调养身体,他很有发言权。
“史子,感觉如何?”
黄羊笑着走了过来,对于他而言,这些训练,并不吃力。
因为他在家中也会加练,自然是能适应。
而岷个头虽然长了不少,但年岁终究是太小,这导致,训练的过程对于岷反而是最难的。
“还行!”
将水袋放好,岷笑着,道:“羊兄,看来是掌握了训练?”
“哈哈,史子多训练两日,也就会掌握!”
黄羊笑着在一旁坐下,语气有些无奈,道:“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这些内容,几乎没有变化!”
“不管是谁,都会掌握!”
闻言,岷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些训练,都是为了纪律。
这是要让士卒,将这些旗语形成一种本能,一种铭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唯有如此,在真正的战场上,旗语传来,十数万,甚至于数十万大军,才能瞬间明白军令,令行禁止。
“羊兄,这些才是大秦锐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基础!”
岷眼中闪烁着光,忍不住感慨,道:“良好的纪律性,才是杀人机器与乌合之众之间,最大的区别!”
“当一声令下,数万人,甚至于数十万人在同一时间,做出同一动作,如此纪律严明的大军,才称得上一声,投之所往,天下莫当!”
“史子说的对!”
黄粱在一旁点了点头,朝着黄羊,道:“若不能做到令行禁止,上万人,也不是千人精锐的对手。”
“嗯!”
相比于黄羊,岷反而是更能明白这一点。
当下处于冷兵器时代,兵器装备的代差,并不明显。
人数有些时候,是战争胜利的因素,但,有些时候,并不是 。
毕竟,在这个时代,以少胜多的战役,比比皆是。
“令史,如何才能成为材士?”
闻言,黄粱诧异的看了一眼岷,随即笑着,道:“史子,想要成为材士,就需要成长起来!”
“不光是杀人术无双,更是要力大无穷!”
“除了一些天赋异禀的人,其余士卒想要成为材士,就需要日复一日的训练,然后让自己成为材士!”
材士,精兵也!
这一刻,岷点了点头。
对于这一点,他其实也明白,只是他也不想让气氛尴尬。
他要在临洮县,至少还要待一年以上。
而且,老头子也要在临洮县生活,与黄粱这些人处好关系,这会让他在临洮县游刃有余。
到时候,这份关系,在他不在临洮县的时候,顺延到老头子身上。
这会让老头子的生存,以及安全得到最大的保障。
岷的野心很大。
他迟早都会踏足咸阳,踏足那政治风波之中。
但是,老头子不是他,临洮县反而是他最好的去处。
咸阳终究是太危险了。
稍有不慎,便是杀机跌宕而起。
老头子这一辈子,太辛苦了,应当好好地享受生活,而不是跟随着他提心吊胆。
“史子,让黄羊以后跟着你如何?”
沉默了许久,黄粱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黄粱心里清楚,如今的岷,尚未发迹,雪中送炭永远都要好过锦上添花。
黄羊能否走出临洮县,关键不在自己,而是在岷身上。
此话一出,黄羊看向了岷。
关于这一点,他的阿翁私下里对于他也说过。
而咸阳一行,他也彻底的认识到了岷的不简单。
第153章 只是未必是嫡女.......
闻言,岷瞥了一眼黄羊,然后看向了黄粱:“令史,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黄粱点了点头,走向了一旁。
他心里清楚,必然是岷与自己的交谈,不适合黄羊知晓。
走到一旁,岷开口,道:“令史,并非我不能答应你,而是这件事,非你我就可以决定!”
“羊兄的想法!”
“还有一些事情,令史也不曾知晓!”
说到这里,岷语气变得肃然,道:“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令史当询问羊兄的意愿!”
“除此之外,便是我未来,必然会前往咸阳!”
“但是,咸阳之中风险极大,朝堂争斗,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一点上,我无法向令史保证羊兄的安全。”
“在临洮县,羊兄有令史庇护,虽然一直困于临洮县,但,安全一些!”
“咸阳城中机会更多,但,伴随着的风险也更大!”
“这件事,令史当想清楚!”
“我与羊兄为友,若是令史决心已定,自然会带着羊兄!”
闻言,黄粱也是点了点头。
也正是因为岷的这一番话,他反而是对于岷更为看好了。
谋定而后动!
任何一件事,岷都已经想到了最差的后果,如此小心谨慎,极为的适合咸阳朝堂。
“史子放心,此事我会与黄羊详谈!”
“好!”
........
学舍中。
岷翻看着《吴子》,对于县卒的经验,他其实也不需要。
因为他的起步,便是这些县卒的终点。
除非是他带兵训练,否则根本用不上这些经验。
也正是因为如此,岷便在学舍中翻看兵书,而令史也是明白这一点,并没有在意。
下市末。
岷从学舍中回来。
发现院落中,已经有了两个隶臣。
红见到岷,连忙迎上来:“后子,他们是家主送过来的隶臣,一人叫吴,一人叫京。”
“好!”
接过白水,岷喝了一口,看向了两人。
“臣吴,京,见过后子!”
两个中年人,态度极为的恭敬,他们也都清楚,这家的主人都是干什么的。
“嗯!”
点了点头,岷打量了一下两人,道:“你二人都是木匠?”
“禀后子,我二人都是!”
吴有些沉默,但是,对于岷的话,都是第一时间回答。
“红,给他们安排住处!”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然后带着他们熟悉一下!”
“明日,便带着他们去田地!”
“然后联系芮,由吴和京负责东山那边的搭建,我要看一看他们的手艺!”
“诺!”
点头答应一声,红朝着两人,道:“去厢房这边!”
“好!”
........
片刻后,敲门声传来,犬吠声骤起。
岷从石亭处走过去,将大门打开,看向了来人:“丘夫子,快请进!”
对于这位老人,岷心中怀有感激。
“一别多日,史子变化,老夫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丘夫子笑了笑,然后走进了院落:“你大父不在么?”
“夫子,大父去了官府!”
岷将丘夫子带到石亭前,朝着红吩咐,道:“将大父的酒拿出来!”
“然后准备点下酒菜!”
“诺!”
红去准备了,岷给老人倒了一盅白水:“夫子此来,是路过,还是有何贵干?”
岷可是清楚,丘夫子乃是赵族中人。
他与赵族之间,有斩不断的关系。
不管如何说,赵族的藏书,他基本上都看完了。
剩下的那些,则是赵族的根本,不会轻易于人。
喝了一口白水,丘夫子顿了一下,朝着岷,道:“史子,是这样的!”
“家主有意联姻!”
“不知史子意下如何?”
闻言,岷目光一肃,然后朝着丘夫子,道:“夫子,我才六岁多,暂时不考虑这个!”
“当下,我的目标是求学,然后参加学室考!”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哈哈哈......”
这一刻,丘夫子不由得莞尔一笑,朝着岷,道:“史子,不是你!”
“赵族也清楚,他们拴不住你这头幼虎!”
“赵族的意思是,与你大父联姻!”
“这些年,你大父也一个人.......”
闻言,岷沉吟半晌,然后朝着丘夫子,道:“夫子,只要是对方条件尚可,贤惠,对于此事,我不反对。”
“但,联姻一事,终究是关系到了大父!”
“这件事,需要大父自己来决定!”
这个时候,红也送来了下酒菜与浊酒,岷给丘夫子满上,道:“夫子,也在赵族多年,比我与大父更为了解赵族!”
“不知赵族女品性如何?”
丘夫子抿了一口浊酒,然后朝着岷,道:“暂时未定人选,老夫也不知晓!”
“但,家主想要交好史子,想来也不会太离谱!”
“嗯!”
.......
在这一点上,岷其实很支持。
对于老头子 续弦一事,他也有自己的思量。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没有合适的人选。
虽然赵族有些没落,但老头子现在也只是三星亭亭长。
赵族女配老头子绰绰有余。
等他彻底的发迹,虽然也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但,老头子年岁不小了,等不起。
念头转动,岷与丘夫子之间,气氛融洽。
半个时辰后,丘夫子提出告辞。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需要岷与固商议,他在反而是不好。
而且,他为了赵族办事,一切花销,都由赵族支付。
自然没有必要住在岷这里 。
送走了丘夫子,岷坐在石亭旁,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舂日中,老头子回来了。
“大父!”
从岷手中接过陶盅,喝了一口白水:“今日回来得早?”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赵族的丘夫子来了一趟,他们想要和我们联姻,大父以为如何?”
闻言,固脸色一下子变得肃然,在一旁落座:“岷孺子,这虽然是好事,但,老夫不建议!”
“如今你还小,赵族并非唯一选择!”
喝了一口白水,岷莞尔一笑,道:“大父,赵族的选择不是孙儿,而是你!”
“赵族有意嫁女于大父!”
“只是未必是嫡女.......”
第154章 从明天起,你便跟着我,学习处理庶务!
“啊?”
闻言,老头子一愣,神色在瞬间多变。
他以为赵族看上了岷。
想要提前联姻,拉拢岷,却不料,对方的目标是他。
念头转动,固也就明白了。
与他联姻,其实也是变相的拉拢了岷。
与岷联姻,如今的赵族已经有些不够,而且,岷年岁小,时间对于岷而言,是优势,但是对于赵族则是变数。
这些年来,固也是成长不少。
在片刻后,便考虑清楚了好处与坏处。
“大父,对于此事,我没有意见!”
岷喝了一口热汤,笑着,道:“甚至,对于此事,我乐见其成!”
“不过,就算不是赵族嫡女,但也要样貌,品行都上佳!”
“之前我与丘夫子交流过!”
“若是大父有意,我们可以安排大父见一面!”
“同时,我们也要打听一下对方!”
连喝几口白水,压下心头的情绪的翻滚,固犹豫了片刻,道:“对于此事,老夫也没有意见!”
“不论如何,赵族嫁女,对于当下的我们,还是有帮助的!”
“而且,老夫这个情况,也很难挑三拣四!”
“好!”
点了点头,岷朝着固,道:“大父,那就说定了!”
“若是事情能成,我请蒙恬亦或者长史提亲,也算是给了赵族面子。”
“嗯!”
也许是老头子觉得与岷谈及这个话题,有些不好意思,以至于后面说话都是很少,就算是说话,也是声音很低。
晚食结束,岷朝着固笑,道:“大父不要有心理压力,你若是再婚,孙儿反而是放下了心!”
“大父也清楚,孙儿志不在临洮县!”
“等到时候,孙儿离开了临洮县,大父再婚,也有一个说话的伴儿。”
“大父不用多想的,孙儿长大了。”
........
翌日。
岷见到了丘夫子。
“夫子,我说服了大父,此事可行!”
在官驿之中,岷喝了一口白水,朝着丘夫子,道:“你可以告诉赵族家主,只要相貌,品行没有问题。”
“我可以请长史,亦或者蒙恬前来提亲!”
“不会让赵族失了面子!”
“至于流程,就按照赵族那边的要求来!”
喝了一口凉茶,丘夫子笑着,道:“史子,除了请人提亲之外,其他的事情,交给赵族就好!”
“亭长的情况,赵族也清楚,既然有意结亲,相貌,品行不会有问题,要不然那就不是交好,而是交恶......”
“而且,如今亭长也没有父母操持,就由女方的父母代为操持!”
“也好!”
岷点了点头,朝着丘夫子,道:“夫子,代我多谢赵族家主!”
“好!”
点了点头,丘夫子笑着,道:“当初的孺子,如今已经有了食牛之气。”
“有你这样的学生,老夫这一辈子也值了!”
这一刻,岷也是很郑重的道谢:“夫子之恩,岷没齿难忘!”
.......
来到学室。
岷一直在练习书法,很多的课业,他都已经学会了。
如今的学室,特别是文吏学室,已经无法教导他什么。
“史子!”
令史忠走过来,朝着岷,道:“如今你课业也算是完成了,待在学室之中,也是用处不大。”
“我等只是小吏,教不了你什么!”
“从明天起,你便跟随着我,处理庶务!”
“诺!”
点了点头,岷心中一喜,他清楚,这是学室的惯例。
一般在学室考前的半年,史子都会进入当地的官府进行熟悉,学习如何处理庶务。
只是他提前了一年半。
对于他而言,这是一件好事。
“岷多谢令史提携!”
“不用,这是你自己争气!”令史忠看了一眼岷,然后笑着,道:“也正好练习一下写案牍的能力。”
“诺!”
送走了令史忠,岷笑了笑,对于写公文,倒也不担心。
现阶段,他也就只是学习。
其实,也就是给令史忠打工,还是不要钱的那种。
将书案上的竹简收拾好。
岷便离开了学室, 也算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了。
只是如何做一个秦朝吏员,也就是公务员,他没有半点经验。
虽然学室中,也都教导过。
但,实际上,他从未上手过,只是纸上谈兵。
从学室中回来,由于暂时不用去武吏学室,岷便直接回了洮里。
这一刻,他对于肥皂的念头更执着了。
老头子要成婚,必然是大把花钱,不能落了赵族,以及老头子的面子。
光靠刚刚起步的东山商社,根本难以承受。
“吴!”
“后子!”
吴走过来,态度恭敬 。
“吴,过来看!”
“诺!”
岷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然后朝着吴,道:“你是木工,用木头做一个模具!”
“我要里面的空间是这个形状,而且正反两面,要有不同的图案花纹。”
“要能打开,也能合上,严丝合缝。”
“能做到么?”
闻言,吴盯着图案很久:“后子,做是能做到,只是快不了。”
“后子形容的这模具,很精细!”
“好!”
点了点头,岷朝着吴,道:“你和京两个人做,慢一点没关系!”
“只要成品好!”
“我会让红给你们支一些钱,用来购置工具与材料!”
“做上一百个!”
“诺!”
此刻,吴一脸的认真,他心里清楚,这是岷吩咐他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完成的足够漂亮。
这些两天,他也是了解这个家庭。
自然是清楚,得到岷的认可与赏识,将会是他脱离隶臣的唯一机会。
有了芮这个例子在,家中的隶臣妾,都干劲满满。
将这件事交代下去,岷也就松了一口气。
对于他而言,制作肥皂最难的反而是这一步,剩下的只是操作。
那都是很简单。
他一个人完不成的话,还有老头子。
就目前为止,岷没有打算让外人接手肥皂制作的过程。
就算是以后要大规模制作,也要分步骤,就像是流水线那样操作,而不是让一个人去做,掌握核心机密。
他不怕背叛,只是不想多生麻烦。
如今的他,也逐渐有了斩除背叛的能力,也有了承受背叛带来的反噬。
........
第155章 东山皂
人这一生,机遇很是重要。
特别是遇见贵人。
有些时候,你距离发迹只差一个机遇,只要是机缘巧合碰上,往后自然顺风顺水。
只要你熬过去最难的时候,总归是能看向一片坦途。
就像是此刻的岷一样。
前世他努力读书,考上好的大学,这便是他最大的机遇,以至于逆天改命。
而今生也一样,从连枷问世,他的处境开始发生了变化。
特别是伴随着老头子的升迁。
虽是小小的亭长,但,也能庇护半生。
现如今,岷再也不是制作肥皂心惊胆战,制冰,却无法收集到硝石的时候了,他只需要吩咐一声,很多东西就会出现在他的家中。
这便是人脉与地位的提升。
紧迫的压力消失,这让岷也是有些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岷叫来了芮。
相比于其他人,他更相信芮。
不光是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芮得到了他的信任。
也因为春还是隶妾。
芮有后顾之忧。
只有有后顾之忧的人,才更好的拿捏。
就像是,结婚生子,有了车贷,房贷的人,往往不敢辞职一样。
“后子,你找妾是?”
芮赶回家中,朝着岷行礼。
这个时候,老头子去了三星亭,而红以及京等人,都去了田地。
吴与京,也做好了岷需要的模具。
“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喝了一口白水,岷朝着芮,道:“生火,将这些豶油,熬制成膏!”
“然后准备草木灰!”
“诺!”
片刻后,芮将油脂熬制成功:“后子,油脂全部熬制成了膏,现在.......?\"
“将膏放进干净的陶盆中。”
“诺!”
“将草木灰加水,然后搅拌均匀。”
“半个时辰后,过掉草木灰的残渣 。”
“诺!”
半个时辰后,岷朝着芮,道:“将剩下的水缓慢倒入油脂中,同时用木棍搅拌,让它们混合成一体。”
“诺!”
一刻钟后,岷看到已经混合,朝着芮,道:“ 将它们倒入鬲中,生火。”
“一直搅拌。”
“诺!”
当岷看到鬲中皂液变得浓稠:“小火!”
岷一直盯着。
“芮,那便有木工吴与京准备好的模具!”
“用木勺将它们一一倒入模具中。”
“小心点,很烫,别滴在手上!”
“诺!”
........
灌了十个模具,才将一鬲皂液全部灌完。
“芮,收拾一下,将鬲以及木勺等,都清洗干净!”
“诺!”
一刻钟后,芮清洗好了庖厨,这才朝着岷,道:“后子,这是.......”
“我在古籍上,看到一种制皂之法!”
岷喝了一口白水,示意芮落座,道:“这种皂,一旦制成,清洁效果是草木灰,皂角的数倍!”
“不仅具有清洁的作用,对肌肤有一定的滋润效果。”
“让人容光焕发!”
闻言, 芮瞬间便明白了:“后子,这是准备,让东山商社.......”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等冷了,你也拿一块,试一试效果!”
“就叫它,东山皂。”
“东山商社,拥有养殖基地,不缺原料,完全可以不断制造!”
“但是,这秘方必须要守好!”
“这十块东山皂,家中留下一块,你留一块!”
“剩下的,你安排人,送往咸阳,五块都交给李斯。”
说到这里,岷顿了一下,朝着芮,道:“我会附书信前往,这东山皂,光是东山商社把持不住!”
“剩下的三块,我会让大父将它们送给上令等人。”
“暂时就在这里制作!”
“除了你之外,不要让他人插手,也不要让人知晓。”
“成品全部放在书室之中。”
“诺!”
点了点头,芮也是意识到了东山皂的巨大利益。
毕竟东山皂的原料,都是普通的东西。
对于普通庶人而言也许稀缺,但是,对于贵胄,对于商贾,豶油其实并不稀缺。
这一刻,芮也看到了东山商社走出临洮县的契机。
“准备热水!”
“诺!”
当东山皂冷却,岷取出了一个,还算是精美,很显然,木工京与吴的手艺还算不错。
用东山皂,洗了一个热水澡,岷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
当芮带着书信离开,岷便起身前往了武吏学舍。
一如既往的纪律训练。
顶着烈日,挥汗如雨。
这段时间,岷也是长的壮实了不少。
而芮也是亲自尝试了一下东山皂,便带人前往三星亭,开具了官引,前往咸阳。
这件事很重要。
芮决定自己亲自去。
一个时辰后,黄粱一声令下,开始休息。
黄粱开始给众史子传授战场经验,而岷在一旁边听,边看着《吴子》。
对于这位杀妻求将的将军,岷还是很好奇的。
当真是上岸第一剑,先斩心上人。
心中没女人,拔剑自然神。
吴起早年学儒术于曾申门下,后弃儒学兵。
最初在鲁国时,受命指挥鲁军击败齐国。
之后他指挥魏军屡次击败秦国,占领河西之地,为首任西河郡守。
同时改革兵制,创建魏武卒,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全胜六十四。
后在楚变法,使楚国出现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一度大败魏国,马饮于大河的强盛局面 。
哪怕是最后身死,也是让楚国贵族灭族七十多家。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狠人。
为求将,敢杀妻。
为变法,敢以身为铒,灭楚国贵族七十多家。
岷很是喜欢这样性格与手段的人。
也许吴起私德有亏,但才能绝对没有的说。
而吴起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出将入相这个地步,属于真正的大名士。
作为岷,自然也向往这样的成就。
要知道,一般人在一行做到顶尖,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史子,看什么呢?”
黄羊有些好奇,忍不住看了过来。
岷笑了笑,也没有合上竹简:“看《吴子》,羊兄要看么?”
闻言,黄羊连忙摇头:“不了!”
“我才智有限看不了!”
黄羊心里清楚,兵法,这都是私密传承的。
除非是师徒。
亦或者父子。
他与岷只是交好,非亲非故,岂能翻看《吴子》。
第156章 入职大秦临洮县交通与运输局。
这也是岷愿意与黄羊打交道的原因。
不光是黄羊有一个令史父亲,更是因为对方有分寸。
而且,光靠一卷兵书,是成不了绝世武将的。
除非是那种经天纬地的绝世天骄。
要不然,兵家这个传承,其实传播的范围极小,一般都是师徒,父子之间的传承。
军事指挥,从来就不是看看兵法就可以学会的。
要么从一场又一场战争中成长,要么是有前人遗留,让你快速成长。
《吴子》虽好,但也分人。
岷对于军事指挥在后世学习过,也实践过,有了《吴子》不说高屋建瓴,也算是相互印证。
但,对于黄羊而言,那就是一卷书。
仅此而已。
没有家学的经验包充填,光是一本兵法,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
一支十数万人的大军的指挥,如何安营扎寨,如何控制每一支大军的速度,让其相互配合成为阵形,甚至于变化........
冷兵器的战争,对于主将的要求,远比热战更为严格。
而且,这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
这也是岷不断学习的原因。
毕竟,他以前有依靠,不管是卫星电话,还是各种信息化指挥,这会让主将更为轻松。
除此之外,他前世也只是指挥过数万人的战争。
在这个时代,指挥数万人的战争,那叫将,而不是帅。
成为将。
从来就不是岷的选择。
念头一闪而过,岷翻看着《吴子》。
《吴子》的理念很先进。
既反对持众好战,也反对重修德而废弛武备。
就是它认为只有内修文德,外治武备才能使国家强盛。
也就是常说的忘战必危,好战必亡。
“兵何以为胜?”
“以治为胜。”
“不在众寡?”
“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何益于用?”
“ ........”
“与之安,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投之所往,天下莫当,名曰父子之兵。”
........
下市末。
岷回到了洮里。
此刻,吴等人还在田地,尚未回来。
家中无人。
烧了一壶水,岷在石案处落座,望着树叶泛黄,秋风瑟瑟。
自从上一次见到秦王政后,岷自然察觉到了朝局复杂,他没有再去了解咸阳的事情。
他虽然清楚,蒙骜将会出兵魏地。
但,与他的关系不大。
现如今,他除了老头子一个亲人外,再无牵挂。
战争距离他很遥远。
喝了一口白水,岷将心思放在了明日跟随着令史忠实习的事情上,心中多少有些好奇与忐忑。
为吏!
这是他从未从事过的事业。
虽然只是实习,却也会让一个人真正的去了解的一个时代 。
岷熟读秦法,但,心里也清楚,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够成为一个好的秦吏。
斗争无处不在。
而政治上的斗争,往往最为残酷,也最为曲折。
因为你不是第一人,也无法做到独断。
那就只有团结大部分人,将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所幸,他当年因为崇拜的缘故,也深入渡过五卷升龙术。
舂日初,红等人回来。
“后子!”
“嗯!”
吴等人收拾院落,而红开始准备晚食。
舂日中,老头子从三星亭回来。
晚食上来。
晚食结束,岷朝着老头子,道:“大父,商社那边得到了一些好东西,叫做东山皂,可以代替草木灰,而且效果更好。”
“家中留了一块!”
“还剩下三块,大父也可以送给上令,上丞,以及上尉。”
闻言,老头子眉头微皱,看向了岷:“何不送给长史,与蒙恬他们?”
“送了!”
岷笑了笑,朝着固,道:“我让芮去咸阳了!”
“大父,等到休沐,我们去一趟五里!”
“好!”
........
东山皂虽然不贵,但胜在稀奇。
红烧了热水,老头子感受到了一下,心中惊讶。
他心里清楚,这东山皂可是好东西。
他们爷孙都在临洮县,交好上级很有必要。
老头子也没有心疼。
寝室之中,岷早早的就睡下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网络,也没有手机,娱乐方式比较荒芜。
而且灯膏也很贵。
岷从来到大秦,便没有想过夜读。
........
翌日。
岷起来,洗漱过后,吃了晨食,便来到了官府,寻找令史忠。
令史忠,乃是临洮县主吏。
主吏,功曹也。
游徼,亭长,外部吏,皆属功曹。
可以说,令史忠实际上,便是固的上级。
县主吏,上可代表县令,下可指挥游徼,亭长。
但是,岷清楚,他不可能直接跟随着令史忠。
“岷见过令史!”
见到岷早早到来,令史忠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史子岷,你找道啬夫陈,然后跟随着他。”
“诺!”
点了点头,岷行礼告退。
道啬夫,也称(道桥椽),负责修桥铺路。
这一刻,岷也是清楚了令史忠的意思。
他在学舍中,终究是有些影响众史子的学习。
虽然让他提前出来实习。
但是,令史忠又不放心,将他放在重要的位置上,只能放在道啬夫这种特殊位置。
毕竟,只要不是闲暇时间,亦或者突发道路毁坏,很少需要道啬夫。
一般也就是巡察县上的栈道。
来到道啬夫的办公地,岷拱手,道:“属下岷见过上吏!”
见到岷到来,陈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道:“史子不必多礼,坐!”
陈示意岷落座,然后朝着岷,道:“其余人员,都去了巡察!”
“等回来的了,老夫一一给你介绍!”
“多谢上吏。”
岷态度很是认真,在一旁落座。
“岷,案头上,便是道啬夫的职责。”陈指了指一旁的案头,朝着岷,道:“以及临洮县内,官道,栈道等记录。”
“今年,临洮县没有修建阁道的计划。”
“你先看看!”
“诺!”
看着眼前堆积的竹简,岷给自己倒了一盅白水,看向了临洮县的官道以及栈道图。
道图。
画的很是粗糙,只能做简单的分辨。
见岷的目光落在道图上,陈笑着,道:“我们临洮县,官道只有一条,那便是从临洮前往狄道。”
“剩下的便是各乡到临洮县府的道路。”
.......
第157章 官道宽三车,乡道宽一车。
“上吏,这洮水之上,少了一座桥!\"
岷喝了一口白水,笑着,道:“如今的临洮县,只能依靠船只,才能联通洮水两岸。”
“嗯!“
陈点了点头,苦笑,道:“道啬夫,一直以来,都想要打通洮水!”
“但是,县府缺少钱粮。”
“而临洮县也是苦寒之地,人口太少.......”
“大商也不会前来.......”
闻言,岷也是点了点头。
洮水之上,想要造桥,那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如今大秦一切的重心,以战争为主。
“多谢上吏解惑。”
将目光从道图上收回来,岷开始翻看案头上的竹简。
他的翻看速度很快。
一个时辰后,便将案头上的竹简翻看完了,基本上都是对于临洮县内道路的记载,以及修缮情况。
见到岷看完,这个时候,也有吏到来。
陈想了想,吩咐,道:“千,你带着岷去看一看,我们县的道,让岷也熟悉一下,要不然,连地方都不知道。”
“诺!”
千点头答应一声,然后朝着岷,道:“岷,走!”
“好!”
两人走出来,千朝着岷,道:“岷,如今临洮县中,最好的道,便是这条,由县府所在,延伸至狄道的官道。”
“道宽三车!”
“........”
听着千的话,岷也是微微点头。
在大秦,一里二十户。
十里一亭,一亭约有两百户。
十亭一乡,一乡两千户。
而在临洮县,只有三个乡,六千户。
除了这一条官道,便是从县府而出,直通三乡的路。
“岷,除了清水乡,东山乡可以直通外,岷山乡则需要走水路。”千指着洮水,朝着岷,道:“除了船只外,便是羊皮筏子。”
“不光是危险,而且也不方便。”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小道,那都是庶人走的,道啬夫不负责维修与监管。”
两个人走在街巷上,大日高悬,已经见汗。
“千兄,先喝一碗茶,再走!”
岷看见了不远处的茶水摊,朝着千,道:“伙计,两碗凉茶!”
“好嘞。”
招呼着千落座,岷也是问了心中的疑惑:“千兄,官道宽三车,而乡道宽一车?”
“嗯!”
千喝了一口凉茶,点了点头,道:“一般都是这样!”
“大城也许有所不同!”
“临洮县,只是一个县。”
喝了一口凉茶,岷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很多。
这个时代,冰乃是稀缺,凉茶全部都是保存在水井之中,价格并不便宜。
喝了一口凉茶,千笑着,道:“除了道啬夫,也就只有我们六个吏员。”
“一年下来,也算是清闲。”
“主要的任务,便是巡察各地的道!”
“除非是道被毁坏,需要修缮,就会忙碌一些。”
在临洮县,千也听过岷的名字,他心里清楚,岷只是来实习的。
他也只是给岷介绍一下。
“多谢千兄。”
在岷看来,这些道太少了。
后世,有一句话说得好,想要富先修路。
但是,这不是道啬夫的事儿,需要县令点头。
而且,也需要财政。
回到县府。
岷喝了一口白水,便继续翻看竹简。
现在他只是一个实习的史子,就算是想要有所作为,也做不到。
只能跟随着千,写文书。
然后熬资历。
........
洮里。
“第一天去县府,觉得如何?”
喝了一口热汤,固笑着,道:“和学舍相比如何?”
“都一样!”
喝了一口热汤,岷开口,道:“令史让我去了道啬夫,也就去看了看,临狄线,临清线,临东线,临岷线。”
“了解了一下临洮县的道.......”
“我估计,接下来就是写文书了。”
“听道啬夫说,今年临洮县没有修缮道路的计划!”
闻言,固有些愣怔,忍不住,道:“怎么去了道啬夫?”
“这年节........”
“就算是修缮,也会在秋收后。”
“临洮县,还是太穷了。”之前一直憋着,这个时候,岷不由得朝着固倾诉:“县府财政不足,自然不会想着修缮河道与道路!”
“临洮县背靠洮水,位置还算是优越。”
“只是.......”
这一刻,岷欲言又止。
临洮县,属于半游牧,半农耕。
不管是农产品,还是游牧等,基本上属于自产自销。
贾市虽然有,但只是一个小型贾市,由朝廷控制,进行的商贸流通。
没有大商以及商旅前来。
总之一句话,临洮县的东西,走不出去。
不光是重本抑末的国策限制,也是地理位置限制。
在后世,临洮县盛传中药材。
但是,在这个时代,很难形成规模。
而且,他只是一个见习吏员,并非是临洮令,根本难以制定出可行的发展计划。
心念电闪,岷不由得压下了心中各种念头。
他只是一个微末小吏,操不了大人物的心。
........
下午。
岷去了武吏学舍。
依旧是往常一样的纪律性训练,然后是杀人术的练习。
最后,由黄梁等人传授战场的经验。
岷听得认真。
“史子,怎么不看《吴子》了?”
黄粱诧异的看了一眼岷,他可是清楚,这些天岷一直都在研究《吴子》。
“看的不太懂!”
岷笑了笑,朝着黄粱,道:“只能先放下了!”
“令史,如今已经过了秋收,今年会有徭役么?”
闻言,黄粱犹豫了一下,朝着岷,道:“有!”
“会在临洮县,召集青壮训练,这是每一年都会有的。”
“不过,今年人数不会太多!”
对于这一点,岷心中也能够理解,毕竟一部分青壮去修渠了。
大秦对于民力的利用,达到了一种惊人的程度。
这也就是在战争时代。
要不然,根本就难以坚持下去。
沉吟了半晌,岷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令史,这训练,我们需要参加么?”
“你不用,但是黄羊他们需要!”
黄粱笑着,道:“因为你年岁的原因,暂时不会上战场。”
“若是战事紧张,黄羊他们会被征........”
........
“
第158章 《关于修建洮水桥与岷水桥的可行性调研报告》
回到洮里。
已经是下市末。
“红,准备一壶白水,送到书室!”
吩咐一声,岷便走进了书室。
如今他也算是入职了道啬夫,自然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这么久的时间,岷对于临洮县也有了感情,自然是希望改变这个地方的情况。
空白的竹简铺开。
岷研墨结束,开始构思。
《关于修建洮水桥与岷水桥的可行性调研报告》:
通洮水桥,以勾连县府与岷山乡,通岷水桥以通 东山乡与县府,加强县府对于三乡的控制。
两桥修通,利于耕种,利于强县府。
两桥修通,由道啬夫收取过桥费,庶人种地不收,凡商旅,外来者,皆收取,以弥补县府财政支出,以及后续修缮经费。
修缮两桥费用,向陇西郡郡守府申请一部分,临洮县府自筹一部分,临洮县城中,各商贾,地方豪强募捐一部分。
同时修桥,可以雇佣当地庶人,增加庶民收入,增强贾市消费,增加当地税收。
注:若两桥修通,商贸往来,以兴县府所在之地,设城关乡。
..........
翌日。
岷来到县府,将文书递给了陈:“上吏,这是下吏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请上吏斧正。”
陈诧异的看了一眼岷,然后示意岷落座。
一旁的千给岷倒了一盅白水。
陈打开文书,看了一遍:“老夫也算是看完了,你的想法很好,但操作起来,并不容易。”
“上吏,这对于县上有好处,属于上令的政绩。”
岷连忙开口,朝着陈,道:“这对于我们道啬夫也有好处。”
“一旦收取过路费,自然是我们道啬夫的人去,也算是有了进项,以后修缮桥,以及路, 必然是属于我们道啬夫活计。”
“上吏,一年无事,虽然太平,但也就没有升迁的功绩。”
“若是两桥修通,增加临洮县的税收,上吏未必就不能........”
“当然,这只是下吏的一些不成熟个人想法,具体如何,当由上吏决断。”
陈打量了一眼岷,然后笑着,道:“写上你我的名字,然后老夫将文书送到县府!”
“具体如何,当由上令决断。”
“有劳上吏。”
陈写上了名字,然后走出了房间。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有了岷,才有可能成功。
大家都在县府之中,对于岷的事情,陈也清楚,自然不愿意拂了岷。
陈走后,千忍不住,道:“岷,你.......”
“千兄,我等为秦吏,自当为国,为民。”
喝了一口白水,岷朝着千,道:“你我皆无微末小吏,难道你愿意,这一辈子都是微末小吏么?”
“我们没有家世,没有贵人提携,那就只有依靠政绩。”
“对于道啬夫,不就是修桥铺路么.......”
.........
陈找到了主吏忠。
“令史,岷上交的文书!”
陈将文书递给忠:“下吏有些拿不准,但,也有些意动,请令史决断!”
从陈手中接过文书,忠打开看了起来。
许久,忠放下文书:“郡守府若是能出一部分,也许可行!”
“老夫去找上令!”
“诺!”
一刻钟后,主吏忠找到了县丞青禾,然后找到了县令呪。
县府之中,文吏在角落记录。
田啬夫,司空啬夫,仓啬夫,以及道啬夫皆在。
竹简被传阅了一遍,呪沉声,道:“诸位也是看了文书,大家都说一说自己的意见与想法。”
“上令,修建两桥,对于县上自然是好事!”
仓啬夫语气肃然,朝着呪,道:“若是修建的钱粮,能由郡守府那边解决一部分,同时地方豪强,以及商贾募捐解决一部分,县上倒是可以腾出来一些!”
“上令,我也赞同.......”
青禾沉吟许久,朝着呪,道:“秋收结束,临洮县上下,也没有太大的事情,征发徭役也可以。”
“但是,郡守府那边,未必会支持.......”
“说到底,这桥本早就该修了的,只是一直以来,钱粮不足.......”
说到这里,青禾话锋一转,道:“上令,史子岷非一般人,也许可以借助对方,将此事办成。”
沉吟了许久,呪开口,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本令想一想,再做决定!”
“诺!”
........
众人都走后,呪开口,道:“青禾,你觉得岷这个文书如何?”
闻言,青禾笑着,道:“上令,若是能行,自然是好事!”
“不仅是加强了县府对于三乡的控制,同时县府所在,也可以变得繁华起来,同时县府也多了一笔收益。”
“最大的问题便是县上的财政,岷也给出了解决之法!”
“不妨将此事交给岷负责。”
“他,其实最适合。”
“哈哈哈......”
这一刻,呪也是轻笑,道:“确实,岷出面,成功的可能性,远在我们之上。”
“看来,我们也该见见这位史子了。”
“好!”
点了点头,青禾,道:“上令,我这就去安排!”
“好!”
........
一刻钟后,文吏庆前来。
“岷,上令有请!”
岷笑容灿烂,朝着庆,道:“有劳上吏带路!”
庆笑着开口,道:“分内之事,请!”
“请!”
来到县府政事堂,岷连忙行礼,道:“岷见过上令,见过上丞。”
“史子不必多礼,坐!”
呪看了一眼岷,然后开口,道:“你送过来的文书,本令也看了!”
“这一次叫你过来,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里没有别人,史子可直言!”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开口,道:“上令,有临洮县舆图么?”
“庆,舆图!”
“诺!”
庆拿来舆图,然后铺在长案上。
这个时候,岷走过来,指着地图,道:“上令,上丞,你们且看!”
“这是岷水,这是洮水。”
“下吏了解过,如今的临洮县,有三乡。”
“一旦修建洮水桥,县府将会与岷山乡打通,到时候,不管是耕田,还是征发徭役,收取赋税,都会变得方便。”
“现如今,庶人往来,皆靠船只与羊皮筏子,不仅是危险,而且需要钱........”
第159章 主吏
“只要县上庶人参与修建,到时候,只需要管早食与晚食,承诺以后,庶人过桥不收过路费。”
“但是,商旅,商贾过桥,则收取过路费。”
“到时候,县府加强了对于三乡的控制,伴随着道路打通,县府所在,也会逐渐的兴盛起来。”
“不出数年,县府所在,便可以设置一乡。”
“临洮县,便有了四乡!”
“修建两桥,必然会动用劳力,若是筹集的钱粮足够多,完全可以以市场价雇佣当地庶人。”
“也算是增加庶人收入的一种方式。”
“庶人有了钱粮也会在贾市花费,从而增加临洮县税收!”
“.........”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指着县府所在,道:“ 上令与上丞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实打实的政绩。”
“而修桥,利于民生,也利于大秦,这便是实打实的政绩!”
等到岷说完,呪沉吟半晌,道:“这样,本令向狄道那边申请,此事暂时由你负责,先行确定需要多少钱粮。”
“本令会让青禾协助你!”
“诺!”
点了点头,岷笑着行礼,道:“下吏愿意协助上令与上丞!”
“哈哈哈.......”
........
临洮县的政绩,不属于他。
这便是底线。
岷对于此,有很深的认知。
他不是临洮令,喝一口汤就不错了。
而且,这件事也需要呪出头,顶在前头,若是出了事,呪便是最大的背锅者。
大风险,自然要伴随着大收益。
呪与青禾能够支持,就已经是看在他背景上了。
要不然,一个实习生,这一道文书上来,也只会是压在案头,石沉大海。
甚至于会嫌弃你指手画脚。
喝了一口白水,岷朝着呪,道:“劳烦上令,从狄道请一个工匠大家,最好是懂得修桥的。”
“好!”
一切的建筑,都需要控制预算。
更何况,是修建两座桥 ,只有预算出来,临洮县府才能决定,要不要修桥,修一座还是修两座。
对于一个穷县,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岷对于这一点上,极为的熟稔。
但是,这个时代的桥梁建造成本如何,他一无所知。
造石桥,还是木桥,价格都是不一样的。
.......
“上丞,当下应该统计临洮县商贾以及地方豪强,然后组织一场募捐!”
岷眼中满是笑意,朝着青禾,道:“同时也当放出消息,我临洮县要修桥,邀请擅长此道的工匠入临洮县。”
“让他们进行实地勘查,然后给出设计方案以及预算!”
“然后我们居中评判,选择需要耗费钱粮最少,而且质量可行性最好的工匠。”
“好!”
这一刻,青禾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岷,道:“上令已经说了,这件事,由你负责!”
“一切需要,县府会尽量满足!”
闻言,岷点了点头,朝着两人道谢:“多谢上令,上丞!”
从政事堂离开,岷来到了道啬夫。
这个时候,陈等人也在房间中等候。
“岷,事情可成?”
“问题不大!”
岷笑着开口,朝着陈,道:“上令会将文书送到狄道,上丞也会配合!”
“上吏,从仓啬夫,司空啬夫等中借人,组建两桥筹备署,专门负责此事。”
“我们先行做好准备,一旦事情确定,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好!”
陈点了点头,朝着岷,道:“老夫亲自走一趟!”
“有劳上吏!”
半个小时后,众人已经抵达道啬夫。
于是,两桥筹备署第一次会议召开。
“上吏,讲两句?”
岷看向了陈。
“诸位,上丞有令,全力配合岷!”陈环顾四周,语气肃然,道:“两桥筹备署,以岷作为主吏。”
“诺!”
这个时候,陈朝着岷笑着,道:“主吏,该你了!”
闻言,岷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众人:“诸位都是上吏,岷只是一个史子,前来道啬夫学习。”
“洮水桥,岷水桥一旦建成,不光是有利于庶人,对于诸位也是好事。”
“有问题,或者不解之处,可以提出来!”
“我们商议着解决!”
“可若一旦决定,那就要不打折扣的完成!”
“诺!”
见到众人点头,岷继续,道:“司空啬夫,负责统计临洮县中地方豪强的数量,仓啬夫,负责商贾的统计。”
“田啬夫,负责摸清楚,临洮县中雇工的工价,以及对于工匠的工价。”
“道啬夫,统计洮水与岷水的宽度,以及水深。”
“然后以文书的形式送过来。”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两桥筹备署开始运转。
岷也起身离开了道啬夫,来到了武吏学舍。
“令史!”
见到黄粱,岷不由得笑容有些尴尬,他从咸阳回来没有多久,又要请假,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史子,可是有事?”
一见到岷的表情,黄粱就清楚,岷此行必然是有事。
“令史,上令让我去道啬夫协助上丞!”
岷没有隐瞒,将实际情况告知了黄粱:“上令准备在岷水与洮水修桥,让我跟着学习,短时间只怕是难以来学舍,我今日来是想向令史请假.......”
闻言,黄粱笑着,道:“史子,这是好事!”
“武吏这边,我会向学室令说明!”
“史子不必担心!”
“多谢令史!”
岷朝着黄粱道谢:“等忙完,我请令史于陇右食肆!”
“还望令史能赏脸!”
“好!”
........
望着岷离去,黄粱感慨不已。
这才多久时间,岷已经进入了道啬夫,协助县丞。
而他的傻儿子,还在苦练。
这一刻,他越发的觉得,让黄羊跟随着岷,这是一步走的最对的棋了。
肉眼可见,岷就要一飞冲天了。
黄粱心里清楚,临洮县府一直都想要修桥。
如今有了岷的关系,修桥并非不可能完成,一旦修桥成功,不光是临洮县会得到好处,对于作为文吏的岷,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不管是临洮县,还是岷自己,都不会让此事落空。
........
第160章 有些人,天生就该为王。
“千,带上人,我们去清水乡。”
岷眼底满是笑意。
此行清水乡,也正好造访赵族,确定一下老头子的婚事。
岷也算是看出来了,要是靠老头子,这辈子怕是没戏了 。
反正都是去调研,去清水乡与去东山乡,没有分别。
两桥筹备署都在忙碌,道啬夫也要行动起来,要不然,没有参与感,也就没有了功劳。
“诺!”
点头答应一声,千也是心喜。
机会来了,他就要抓住。
他与岷认识的最好,这便是最好的机缘。
对于他这种吏员,若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无法抓住,这辈子,最多一个道啬夫。
和陈打了一声招呼,岷与千带人前往了清水乡。
由于有驴车,一行人速度并不慢。
其实他们去清水乡,只是让所有人都觉得,道啬夫参与了这一工程中,在最后,可以名正言顺。
曾有人言,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特别是老头子要与赵族联姻的关头。
“岷,修桥一事,我们道啬夫全部负责么?”千有些好奇,忍不住朝着岷,道:“我们带上你,带上陈啬夫,也不过八个人。”
拧开水袋,岷喝了一口盐水:“我们监管就行,具体的工程,自然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工匠去做。”
“诸位好好干!”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我们要做的是,时刻准备着。”
“诺!”
此话一出,众人也变得活跃起来。
一位叫夊的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道:“主吏,你说那些商贾以及地方豪强,愿意掏钱粮么?”
“哈哈......”
轻笑一声,岷将水袋收好:“他们巴不得掏钱粮呢!”
“修桥,除了临洮县之外,对于他们的好处最大。”
“而且,有能搏命,一举多得!”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夊:“将沿途的情况记录一下,也算是此行的收获,回去后,也好交差!”
“诺!”
........
咸阳。
李斯住处,芮上门造访。
“李斯先生,这是我家后子让我带给先生的东西与信件!”
芮将东西从包袱中取出,递给了李斯:“先生,我在咸阳会滞留几日,若是先生有回信,亦或者其他,可来城西客舍。”
“多谢!”
这一刻,李斯接过了芮递过来的东西:“小娘,入内喝一盅凉茶?”
闻言,芮笑着拒绝:“先生前途无量,妾只是一介市人,就不叨扰了!”
“慢走!”
“告辞!”
目送芮离去,李斯这才走进了房间。
将东西放在案头,然后将竹简上署名自己的那一份打开。
斯兄:
咸阳违教,忽近数月。仰望之诚,与日俱增。
.......
偶得此皂,名曰东山,以赠先生。
其余,劳先生以托蒙恬,相邦,长史。
至此。
唯望兄安。
岷。
放下竹简,李斯打开了其中一块的包装,打量着东山皂。
随即,准备了一盆井水。
洗了洗手,李斯眼中掠过一抹异色:“这东山皂,当真奇异!”
“完全可以代替皂角与草木灰!”
将东山皂收拾好,李斯带着东西找到蒙恬:“蒙兄,这是洮里送来的,让我转交于你!”
“有劳!”
蒙恬与李斯相熟。
曾与荀子一同求教,虽然蒙恬用的化名,但也有同窗之情。
这一刻,蒙恬开口邀请,道:“斯兄,去府上坐坐?”
“不了!”
李斯笑了笑,然后朝着蒙恬,道:“斯,还的送相邦与长史!”
“好!”
蒙恬点了点头,笑着,道:“等斯兄忙完,恬请斯兄去秦楼!”
“好!”
送走了李斯,蒙恬走进房间,打开了竹简。
然后将一块东山皂试了试,然后留在了房间。
蒙恬念头微转,连忙带着另外一块来到了章台宫。
“大王,洮里送来的礼!”
见到章台宫中无人,蒙恬也是开口,道:“根据史子岷的说法,叫做东山皂,可以代替皂角,效果极佳!”
闻言,秦王政从王案后起身,从蒙恬手中接过了东山皂:“蒙恬,试过了么?”
“禀大王,末将试过了,确实是一如岷所言,清洁的效果,远在皂角之上!”
蒙恬笑容灿烂,朝着秦王政,道:“而且,很耐用!”
“按照末将的预计,这一块东山皂 ,若是节约一点,一个人可以用三月!”
“不节约,一月也没有问题。”
拿着东山皂,秦王政沉吟半晌,道:“派人去一趟洮里,问一问岷,还有多少,寡人都要了!”
“带着钱粮去!”
闻言,蒙恬苦笑,道:“大王,只怕是不能!”
“此物,不光是我们有,相邦与长史也有!”
“以相邦的眼界........”
“寡人知晓,你走一趟,不要让仲父独占!”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蒙恬,道:“你现在就去!”
“必须要在仲父之前,将东西带回咸阳!”
“大王,此物只是一种清洁物,纵然是比皂角.......”蒙恬有些不解,忍不住朝着秦王政,道:“大王何需如此在意,况且大王的身份,涉足商贾,终究是不好......”
瞥了一眼蒙恬,秦王政,道:“你是觉得寡人太重视对么?”
闻言,蒙恬点了点头:“虽然东山皂可以赚取钱粮,但,大王贵为大秦的王,最不缺的便是钱粮.......”
“寡人看重的不是它值多少钱粮,而是它的作用!”
秦王政语气幽幽,指了指华阳宫与甘泉宫的方向,道:“此物,对于男子也就罢了,想来女子更为喜欢!”
“物尽其用,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恬神色一肃:“末将这就去办!”
这一刻,蒙恬也是明白了秦王政的打算。
这东山皂,在后宫中,确实是一柄利器,特别是对于秦王政而言。
目送蒙恬离去,秦王政目光重新落在东山皂之上:“此子,对于寡人倒是一种福气,每一次都帮到了寡人。”
喝了一口凉茶,秦王政拿起东山皂 ,信步而来甘泉宫。
........
第161章 此物,他留着,是祸非福!
甘泉宫。
赵太后正在看歌舞。
作为大秦的太后,没有了邯郸那种朝不保夕,颠沛流离。
但也让赵姬失去了自由。
而且,秦王政虽然偶尔也来,却也不能像邯郸一般,母子朝夕相处。
失去了丈夫,儿子又不能时刻在侧,这让赵姬感受到了空虚与孤独。
每日,除了观看歌舞,便是观看歌舞。
“太后,大王来了!”
内侍匆匆而来,朝着赵姬禀报。
赵姬侧卧在床榻上,穿着十分的清凉,闻言,俏脸一喜:“让政儿在偏殿等一等,本宫换一身衣裳就来!”
“诺!”
内侍赵留走出殿门,朝着秦王政恭敬,道:“大王,太后在更衣,请大王于偏殿稍等片刻!”
“嗯!”
一刻钟后,赵姬走了出来。
“政儿,今日怎么有空闲来母后这里了?”
看着器宇轩昂的儿子,赵姬心中满是慈爱,由于秦王政的主动,母子感情保持的很好。
“母后,快坐!”
秦王政起身,将赵姬扶着落座,然后笑着,道:“政,也是有些想念母后了,恰好,得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特来送母后!”
闻言,赵姬美目一闪,忍不住打量着案头的东山皂:“什么东西?”
“母后,这是东山皂,比皂角好用!”
秦王政指着东山皂,一脸的笑容:“说是对于皮肤有好处,而且,很是耐用!”
“蒙恬已经试用过了!”
这一刻,赵姬俏脸上满是喜色,她不光是因为东山皂,更是因为儿子的孝心,这让她很是知足。
“政儿有么?”
“母后,暂时只有这一块,儿臣已经让蒙恬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了!”
秦王政眼中满是温和,朝着赵姬,道:“母后,放心用便是,剩下的就交给儿臣。”
“好!”
赵姬有心让秦王政将东山皂带走。
但,这是她儿子孝敬她的,心下有些舍不得。
直到秦王政开口解释,赵姬这才决定收下这一块东山皂:“政儿,与母后一道用食!”
“好!”
.........
李斯从蒙恬的府上离开,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王绾与吕不韦的府上。
而是回到国府,继续处理一些庶务。
李斯从得到东山皂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它的价值,故而,他错开了送东山皂的时间,给蒙恬与秦王政留下了提前反应的时间。
在李斯看来,大秦的未来,必然是秦王政。
这是大势所趋。
也是必然注定的。
吕不韦只是秦相,而不是秦王。
一直到下市末,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李斯这才前往了国府政事堂。
他心里清楚,长史王绾与相邦吕不韦此时都在政事堂中。
走进政事堂,李斯朝着吕不韦与王绾见礼:“斯见过相邦,见过长史!”
“李斯?”
“斯兄?”
见到李斯到来,王绾有些惊讶,吕不韦不由得皱了皱眉:“舍人,可有事?”
李斯不请自来,让吕不韦有些不满。
对于气氛的变化,李斯自然是敏锐的察觉了:“相邦,长史,史子岷托人送来礼,让斯代劳送来!”
吕不韦与王绾对视一眼,吕不韦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在他看来,不管是李斯,还是岷,都太过于不规矩了。
送礼,而且还是光明正大。
王绾眉头也是微皱,一边朝着李斯使眼色一边开口,道:“斯兄,退回去!”
“让史子岷好生读书识字,不要想着歪门邪道.......”
闻言,李斯犹豫了一下,朝着吕不韦与王绾,道:“相邦,长史,除了礼,还有一份信件!”
“长史,何不看看,再做决定!”
王绾看了一眼吕不韦,见到吕不韦点头,这才从李斯的手中接过了竹简。
竹简上,并不是一封信,而是讲解了东山皂的作用。
看完王绾目光微亮,忍不住递给了吕不韦:“相邦,您也看看!”
诧异的看了一眼王绾,吕不韦朝着李斯,道:“坐!”
“长史,奉茶!”
“诺!”
吩咐完一切,吕不韦这才看起了竹简。
一刻钟后,吕不韦双眸大亮,朝着李斯,道:“舍人,效果确实如此么?”
他曾是天下大商,眼光独到。
看完竹简,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东山皂的用途。
“嗯!”
这一刻,李斯点了点头:“斯试过了,效果确实是惊人!”
“但是,比了皂角如何,下吏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吕不韦朝着王绾,道:“让郑货,打一盆温水过来!”
“诺!”
片刻后,四人看着青铜盆中的泡沫,感受着洗过后双手的感觉,一时间 ,四人都有些沉默。
“相邦,此物可得千金!”
一旁的郑货率先开口,眼中满是炙热。
“嗯!”
这一刻,吕不韦也是点了点头:“相比于皂角,这东山皂就是碾压,此物一旦出现,必将会取代皂角,若是成本低廉,甚至于会取代草木灰。”
“郑货,你去一趟洮里,找史子岷!”
“此物,他留着,是祸非福!”
“诺!”
见到郑货点头 ,吕不韦叮嘱,道:“态度温和一点,给史子岷一些利益,不要强夺!”
“诺!”
这个时候,吕不韦朝着王绾,道:“长史,查一下史子岷最近动向!”
“诺!”
等到王绾离去,吕不韦看向了李斯,道:“舍人与史子岷也有交集,觉得此子如何?”
“不瞒相邦,史子岷文采飞扬!”
李斯朝着吕不韦恭敬,道:“与之相处,就像是同龄人一般,极为的成熟。”
“不像是一个少年!”
“哈哈哈........”
大笑一声,吕不韦笑着,道:“这东山皂,足以让一个人,在短时间,聚财千万。”
“他出身贫苦,却第一时间拿了出来!”
“有胆识,也聪明,更是清楚自己的处境,有自知之明,也不贪婪,他清楚的知晓,自己能要什么,能握住什么!”
“本相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少年天骄!”
“与史子岷相比,一如甘罗等人,就要黯然失色了。”
“同样为神童,依旧是差距明显!”
第162章 在学室考与察举制并行的时代,人们对于名声极为重视。
相比于吕不韦这些大人物,岷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去感慨万千,评判一个人,决定一个人的荣辱了。
这个时候,岷一行人终于是抵达了清水乡。
对于清水乡,岷其实并不熟悉。
他虽然是从清水乡走出。
但是,他也只是熟悉五里,以及清水乡令驻地。
下榻在客舍之中。
喝了一口热汤,岷朝着众人,道:“诸位可在客舍中等候,也可以去看一看清水乡的风景。”
“若是有时间,也可以了解一下清水乡的路况!”
“我要去拜访一下赵族!”
“好!”
用过早食,岷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常衣,便驱车来到了赵族所在。
对于赵族,岷还是很感激,也很熟悉的。
驴车在车马场停下。
岷下了驴车,便见到了赵族的家老。
“老夫见过史子!”
岷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家老行礼 ,道:“岷见过家老!”
“一别多日,家老风采依旧!”
“一壶浊酒,聊表心意,还望家老莫要推辞!”
从岷手中接过酒壶,家老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史子,多谢了!”
“请!”
“家主已经设宴,等候多时了!”
闻言,岷笑了笑:“有劳!”
随后,岷跟随着家老,来到了赵族书房,见到了赵族家主。
“岷见过赵家主!”
这一次,岷率先行礼,对方也许只是一个顺手而为,但,却让他更好的在大秦活了下去。
这一份恩情,自然是要记住。
“老朽见过史子!”
赵家主回礼之后,示意岷落座:“史子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家老奉上凉茶。
岷喝了一口,然后朝着赵家主,道:“家主,岷此番前来拜会,有两个原因,其一便是赵族与大父的婚事!”
“大父忙碌,恰好我有事路过清水乡,故而.......”
“除此之外,便是临洮县决定修桥,钱粮有一部分缺口,想着让临洮县的商贾以及豪强募捐一部分。”
“准备与家主商量一下,看赵族能否援手!”
抿了一口凉茶,赵家主,道:“丘夫子回来之后,说了史子的顾虑与要求,老夫也深以为然!”
“我赵族女品行都不错!”
“而且,我们也是想交好史子与亭长,而不是要与之交恶!”
“老夫年岁不小,嫡女皆已经嫁人!”
“只有老夫六弟的小女儿,年芳二九,尚未成婚!”
“非嫡女,就是要委屈亭长了!”
闻言,岷笑了笑,朝着赵家主,道:“我与大父也谈过了,大父不介意嫡女还是旁支!”
“但是要贤惠,能够撑得起家!”
“除此之外,也就是容貌中上!”
这不是自由恋爱,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合作,这是一场联姻。
自然而然,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是自然!”
赵家主脸上笑容灿烂 ,朝着岷,道:“我赵族的女子,不说花容月貌,也绝无蒲柳之姿!”
“亭长长辈都已经过世,婚事便由赵族操办如何?”
“好!”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有劳赵族了!”
“不碍事!”
赵家主笑着解释,道:“操办一方也是操办,赵族人多,并非大事!”
说完第一件事,赵家主神色变得肃然,朝着岷,道:“临洮县要修桥,修什么桥,缺口多少?”
“由谁负责?”
闻言,岷脸上浮现一抹浓郁的笑意,朝着赵家主,道:“不瞒赵家主,岷现在于道啬夫中学习!”
“修桥一事,乃是由我提及!”
“岷水,洮水都要修!”
“两桥的所需的钱粮,一部分由陇西郡下拨,一部分由临洮县府承担,剩下的缺口,则由商贾以及豪强募捐!”
“毕竟,一旦两桥修通,对于临洮县有好处,对于商贾,对于豪强的好处,远远要大于庶人。”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我与上令提及,两桥桥头会设立功德碑,募捐的钱粮,名字,都会记录于其上!”
此话一出,赵家主目光一亮,眼中浮现一抹激动。
名!
不管是哪一个时代,对于名声的追求,都是华夏儿女铭刻在骨子里的。
特别是在这个时代。
一个人的名声好坏,影响太大了。
甚至于影响成为秦吏。
现在的大秦,虽然也有学室考,有学室,来为大秦选拔官吏与人才,但是,这个时代,也有察举制。
考试与察举制并行。
而且,对于官吏的选拔,也会考察其品德。
所以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名声极为看重。
岷的这一举动,正中商贾与豪强的心坎儿。
抿了一口凉茶,赵家主在心中权衡利弊,许久,他朝着岷,道:“史子提出来的,赵族自然会全力支持!”
“这一点,史子放心!”
“等到事情开始,赵族也可以发动人脉,与地方豪强联系......”
“有劳赵家主!”
闻言,岷就清楚,赵家主必然是心动了。
赵族很是神秘。
而且藏书不少,很显然,他们只是没落至此。
家道中落。
这样的家族,更看重名声,因为好的名声,便是他们重新站起来的契机之一。
........
“史子前来清水乡,今日便住在府中,由老夫招待一二如何?”两人交流结束,赵家主开口邀请岷留下来。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
如今他们谈的融洽,正是加紧关系的最好时机。
“多谢家主。”
岷笑着回绝,道:“客舍之中,还有同行的同僚!”
“岷不便入住赵族!”
“家主的心意,岷心领了!”
“也好!”
赵家主笑着表示理解,然后朝着岷,道:“老夫送送史子!”
“有劳家主了!”
岷没有拒绝,笑着离开了赵族。
........
将岷送走,赵家主眼中掠过一抹肃然:“这临洮县是出龙了!”
“我赵族与其没落之时交好,何其幸运!”
片刻后,赵家主收回目光,语气淡漠,道:“家老,将老六请过来!”
“诺!”
在赵家主看来,这一次的联姻,必须要成功。
他心里清楚,岷年岁太小了。
要不然,与岷联姻才是最好的选择。
........
第163章 我们也不能让一个孺子笑话。
赵家主多少也有些自知之明。
如今的岷,已经不是在赵族学舍中求学的时候了,赵族的嫡女,不会在岷的选择范围之内。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自然知晓,岷从赵族藏书中,抄录了多少。
而且,岷在临洮县的表现,赵族也是一清二楚。
在岷的身边,出现的不光是临洮县的那些人,还有长史王绾,以及上将军蒙骜的嫡孙蒙恬。
这意味着,岷虽然人在临洮县,但,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咸阳。
可以说,岷几乎已经快完成了从野鸡到凤凰的蜕变,只差半步。
送走了岷,赵家主走进书房,片刻后,等来了赵家老六,赵乾成。
“大哥!”
“老六,来了啊!”赵家主笑着开口,示意赵乾成落座:“坐!”
赵乾成在一旁落座,试探,道:“大哥,找愚弟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今日史子岷来了!”
赵家主也没有隐瞒,给赵乾成倒了一盅茶水,道:“婚事确定了下来,你家老三的那边,如何?”
“静怡,并没有反抗!”
赵乾成犹豫了一下,朝着赵家主,道:“大哥,固只是一个亭长,是不是太委屈静怡了!”
“老六,老夫对你也不隐瞒,就直言了!”赵家主抿了一口茶水,意味深长,道:“也就是老夫的女儿都成婚了,要不然,这一桩婚事轮不到静怡!”
“你不要只盯着固!”
赵家主意味深长,道:“那位岷,注定会走出临洮县!”
“只要岷声名鹊起,固身份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也就是我们抓住了先机,而且,赵族有恩于固以及岷,要不然,他们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结亲!”
“要知道,再有半年时间,岷就可以参加学室考,而一年之后,便可以参加高等考核选拔!”
“只要岷脱颖而出,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关系,岷注定会平步青云!”
“而这仅仅只需要一年半,最多两年时间!”
“固等得起!”
“岷更等得起!”
........
“大哥,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我会转告静怡!”沉吟了许久,赵乾成也是觉得赵家主说的有理,然后开口表态,道。
“嗯!”
微微颔首,赵家主,道:“还有几件事,也需要你去处理!”
“请大哥示下!”
“一,告诉静怡,要家庭和睦,与岷的关系要维护好,这才是她将来地位的保障!”
“二,岷现在是道啬夫的一员,主持岷水以及洮水的桥梁修建,县府钱粮有缺口,赵族负责募捐一部分!”
“然后,做一做与我们交好的地方豪强以及商贾的工作 ,让他们尽量配合!”
“三,准备婚事的筹备,固那边父母已经过世,身边除了岷再也没有亲人,你作为女方的父母,由你负责一切的筹备!”
“嫁妆的主要部分,由族上出!”
“诺!”
闻言,赵乾成心中松了一口气。
从赵家主的这一番安排,就可以看的出来 ,赵族与固的联姻是认真的。
这样一来,他也就不担心了。
........
来到客舍。
舍人送来热汤,岷喝了一口,然后朝着千等人,道:“租一条船,我们去岷水!”
“将岷水的宽度,以及深度测量出来!”
“好!”
休息了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前往了岷水。
小船上,挤满了人。
河水波光粼粼,鱼虾游戏其中。
相比于洮水,岷水无疑是小得多。
千带着人测岷水的宽度以及深度,岷没有参与其中,他心里清楚,带队伍,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干。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作为领导,只需要把握好方向,解决过程中的难题,起到主心骨的作用就好。
“岷,岷水宽十丈,也就是一引!”
半个时辰后,千朝着岷,道:“水深三丈,河底距离河岸一引余一丈!”
“水流平稳,尚未测出流速!”
“嗯!”
点了点头,岷打量着四周:“流速,让工匠去测,我们毕竟不擅长,也很危险!”
“他们迟早都要测!”
“若是两岸河堤得到修缮,可得良田至少数十顷!”
说到这里,岷朝着千,道:“将这些信息 也记下来,让田啬夫的人来一趟,进行测算。”
“若是钱粮有所余,便修一修河堤!”
“好!”
........
与此同时,蒙恬手中出现了临洮县的情报。
“少将军,史子岷请求狄道下拨钱粮修桥,现在郡守与郡丞正在商量,要不要答应!”周青朝着蒙恬,道:“临洮县的人,正在四处找修桥的工匠。”
闻言,蒙恬目光微眯:“虎子,去信咸阳,邀请修桥的工匠前来临洮县 !”
“诺!”
望着蒙虎离去,蒙恬朝着周青,道:“这件事上,你尽力促成,但不要主导!”
“想来国府那边也会派人前来,自然会有人与陇西郡守接洽!”
“诺!”
点了点头,周青朝着蒙恬,道:“少将军,便住在府中如何?”
“不了!”
蒙恬摇了摇头,朝着周青,道:“我需要前往临洮县,王命在身,不能耽搁。”
........
咸阳。
国府政事堂。
“相邦,现如今岷正在临洮县道啬夫中学习经验,他上书修桥,采取临洮县府出资一部分,向陇西郡申请一部分,以及商贾,地方豪强募捐一部分的方式。”
王绾走进政事堂,朝着吕不韦,道:“临洮县终究是一个小地方,想来没有擅长修桥的工匠.......”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朝着王绾,道:“从少府将作坊,以及尚工坊中找人,安排其前往临洮县。”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我们也不能让一个孺子笑话!”
“诺!”
点了点头,王绾也是深以为然。
那东山皂,他已经试过了,效果惊人。
若是造价不高,足以在短时间内 ,赚取中原财富,几个工匠就换取这样大的利益,根本就是白送。
“相邦放心,这件事下官亲自去处理,以确保不会出现疏忽!”
第164章 谈合作
一卷竹简,召回了岷。
从岷水回来,众人便乘驴车,前往了临洮县,至于洮水的测绘,也不急于一时。
千在驭车。
岷目光幽深,郑货,蒙恬到了临洮县。
东山皂这诱饵,终于是引来了财狼,虽然这是岷故意的,但,到了临了,他心中多少有些沉重。
一个代表着秦王政,一个代表着相邦吕不韦,如何在交锋之中,保住一部分利益,是岷此刻最需要思考的。
割肉在所难免。
但,如何割则是一个技术活。
驴车颠簸,道路上尘土飞扬, 只是气氛却有些沉闷。
一车都是普通人,但也都是人精儿。
官场之上,纵然是一个小吏,也长着八百心眼子。
他们自然是能够察觉到,自从岷接到那一卷竹简后,神色虽然不变,但,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意。
故而,一行人的气氛有些凝重。
与此同时,芮也从咸阳赶回临洮县。
陇西郡守通过了两桥修建的文书,至于下拨的钱粮,依旧与临洮县府协商。
而这一日,岷也是抵达了临洮县,将驴车还给道啬夫,便结束点卯,回到了洮里。
洮里。
小院中,老头子正在招呼郑货与蒙恬,气氛看似融洽,但三人之中,老头子一直处于拘谨状态。
岷走进小院,朝着老头子,道:“大父!”
“岷!”
固见到岷到来,不由得心下松了一口气,笑着,道:“蒙将军,与郑先生找你!”
“嗯!”
点了点头,岷朝着两人,道:“岷见过蒙将军,见过郑先生!”
“我等见过史子!”
蒙恬与郑货对视一眼,然后朝着岷,道:“我等冒昧前来,叨扰史子了。”
“两位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何来叨扰!”
岷脸上尽是笑容,在一旁落座:“两位前来临洮县,不知岷有何效劳之处?”
“岷虽然人微言轻,但这里是临洮县,也算是熟悉!”
“若有需求,岷自当尽力!”
“史子是痛快人,我也就不遮藏了!”郑货喝了一口白水,笑得像是一个贪婪的狐狸,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东山皂!”
“相邦有言,此物,对于史子有弊无利!”
“相邦之意,此物归于国府,国府补偿史子一笔钱粮!”
微微颔首,岷看向了蒙恬,眼中满是意味深长:“将军的来意也是如此么?”
“蒙恬此来,也是为了东山皂!”
蒙恬看向了岷,语气诚恳:“史子想要什么,只要蒙恬能做到 ,自当无有不从!”
抿了一口白水,岷眼底掠过一抹厉色,果然都是豺狼。
这是要吃人不吐骨头。
“两位都要,我给谁,都是得罪人。”
岷脸上笑容更为灿烂:“不如这样,我不管两位身后站着何人!”
“东山商社,蒙将军,郑先生三家合作如何?”
“愿闻其详?”
这一刻,郑货与蒙恬也点了点头。
当他们看到对方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东山皂他们无法独吞。
除此之外,他们也不想得罪岷。
而且,一时间,他们也没有太好的方法。
毕竟,当下,不管是秦王政还是吕不韦两人处于蜜月期,一个不想刺激一个,必须要保持面上的融洽。
既然岷有办法,自然而然,两人自然是愿意听一听。
“东山商社负责制作,两位负责销售!”
“没有两位允许,东山商社不会与其他商社,大商合作。”
“至于供货,两位各占几成,则由两位商议!”
这个时候,郑货开口,道:“史子,此东山皂,造价几何?”
“原料,生产,工钱等等算在一起,一块东山皂,造价九十钱,等到工艺成熟,会控制在七十钱左右。”
岷看了一眼郑货,然后解释 ,道:“东山商社以一百钱供货于两位,两位可以定价一百五十钱左右。”
“东山皂是一个消耗物,一旦用习惯,不会再选择皂角等清洁物。”
“这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
“史子好算计!”
蒙恬眼中带着笑,朝着扶摇,道:“置办肆,商旅,人工,税等等,到时候 ,我们一块东山皂的收益不足二十钱。”
“而史子一块东山皂纯赚取三十钱,这样一来,东山商社的利润,将会是我们加起来还要多!”
“蒙将军说的不错,史子这不合理!\"
郑货也是摇头:“史子也清楚,相邦在成为秦相之前,乃是天下大商,你的这个分配,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而且,我们承担了风险,可以为东山皂提供保护.......”
闻言,岷笑着摇头,朝着两人,道:“两位,账不是那么算的!”
“一块东山皂的利润,东山商社看似纯赚三十钱,但,东山商社需要投入研究创造新的产品!”
“不光是两位要缴纳税收,东山商社也要缴纳!”
“而且前期东山商社只能赚取十钱!”
“若是前后算起来,东山商社一块东山皂,只能纯赚十七八钱。”
“缴纳税收后,也就是十五钱左右的利润!”
“这相当于,东山商社每出一块东山皂,两位赚取至少二十钱,而东山商社只能赚取十五钱。”
“至于肆,这属于两位的财富组成!”
“就像是东山商社需要投入钱粮研究新的产品,这不能算在两位的头上一样,肆的这一部分钱粮,也不能算在东山商社身上!”
“毕竟,就算是以后不做东山皂了,那些肆,也可以卖粮,卖纺织物.......”
此话一出,郑货与蒙恬沉默了。
两人在心中计算着得失。
这个时候,郑货突然开口,道:“史子以为,我与蒙将军当如何分?”
此刻,蒙恬也是看了过来。
如此利益,没有人愿意放弃。
而且,涉及到了那两位。
喝了一口白水,岷笑着,道:“我个人建议,两位对半分!”
“毕竟,谁多谁少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对半分,不管是利益,还是面子都能过得去,两位也好交差!”
说到这里,岷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另外,我建议两位以商社的方式合作,三方签订契书。”
.........
第165章 这是一次诱饵,也是一次试探。
这一刻,蒙恬与郑货,有些愣怔。
虽然岷所言,对于他们而言,确实是最好的交差。
但是,他们来之前,从未想过,岷居然敢在这里面分一杯羹,而且,他们不是吕不韦与秦王政本人,因为种种因素,也无法压制岷。
抿了一口白水,蒙恬看向了岷:“史子,火中取栗,也要看自身实力与对方的能耐!”
“你我相交一场,恬劝你一句!”
“这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一旁的郑货也是点了点头,朝着岷语重心长,道:“确实如此,有些时候,人要学会低头!”
“史子是聪明人,也别觉得我们说话难听!”
闻言,岷笑了笑,然后直言,道:“如此结局,不是对你我三人都好么?”
“若是,我不掺一手!”
“我将秘方给谁?”
“给一个,势必会得罪另外一个!”
“两位也清楚,咸阳城就算是打个喷嚏,临洮县都得天翻地覆!”
“两位回去之后,可以如实相告!”
.........
一时间,两人也是有些沉默,这个问题,确实是很难解决。
涉及到了秦王政与吕不韦。
而不是一个。
以至于,没有办法独吞。
很显然,岷抓住了一个诡异勉强的平衡。
这个时候,蒙恬也是点了点头:“确实,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
“嗯,我也同意!”
郑货也是开口表态。
不论如何,现在的吕不韦与秦王政关系融洽,他们也不想刺激对方。
“这件事,史子放心!”
郑货笑了笑,眼中满是深意:“这种情况反而是最好的,不管是相邦,还是大王都会认可的。”
在郑货看来,岷有能力火中取栗,这便是岷的本事。
“两位,除此之外,便是东山商社需要一笔钱粮来扩大生产!”
岷眼中带着笑,朝着两人,道:“这笔钱,需要由两位出!”
“算是第一笔交易的定金!”
“两位每一次都需要提前缴纳三成的财货,作为每一次交易的订金!”
说到这里,岷意味深长,道:“这个需要加在契书之中,当然,将东山商社,若是有新的货物,将会优先于两位合作,也可以加在契书之中!”
“算是东山商社的诚意!”
“好!”
点了点头,蒙恬笑着,道:“ 后续会有人与东山商社接洽,史子最好不要参与其中!”
“要不然,终究是........”
闻言,岷点了点头,他清楚,蒙恬这是为他好,于是朝着蒙恬拱手,道:“多谢将军告知,岷谨记于心。”
“嗯!”
点了点头,蒙恬开口,道:“咸阳那边会派遣精通修桥的工匠,也算是我们的诚意!”
“对!”
这个时候,郑货也是笑着开口,道:“以咸阳那边的速度,想来不出数日就会抵达临洮县。”
“嗯!”
微微颔首,岷:“劳烦两位,代我问好!”
“我让臣打一些酒水,今夜宴请两位,不知两位可有时间?”
“不了!”
蒙恬与郑货齐声拒绝:“史子,这一场宴会,来日继续!”
“东山皂一事,已经谈妥,我们也需要返回咸阳!”
“就不继续叨扰史子与亭长了。”
........
片刻后,蒙恬与郑货提出告辞,岷与固将两人送走。
这才走进了院落。
固的脸上带着担忧,朝着岷,道:“孙儿啊,这东山皂留在手中,是福非祸啊!”
“咸阳的那些人.......”
将固扶着坐下,岷笑着解释,道:“大父,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安全!”
“而且,不管是交给谁,都会得罪人。”
“现在等于是平等的得罪了每一个人,也就相当于没有得罪。”
“大父放心便是!”
........
坐在石案边,安慰着固。
相比于固等人的担忧,岷心中确实激荡万分,这样的局面,本身便是他一力促成。
自然是对于能够产生的后果有一定的预料。
对于岷而言,东山商社的利润,他无法割舍。
他心中的一些部署,基本上都需要东山商社来支撑,而且,若是秦王政与吕不韦前来夺食,他也会有自己的打算。
这是一次诱饵,也是一次试探。
他倒要看看,秦王政与吕不韦做出如何的选择。
历史书上的一切记载,只能让他了解一个大概,但是,那都不是最真实的。
.......
“大父,也不是没有好事,蒙恬与郑货说了,咸阳那边会有擅长桥梁建造的工匠前来。”
喝了一口白水,岷眼中带着笑意:“不论如何,对于临洮县终究好事!”
“也算是,我离开临洮县之前,为临洮县做的事儿。”
“嗯!”
固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岷,道:“赵族那边送来消息,婚事订在了岁首之前。”
“这也是好事!”
岷眼中满是笑意:“那个时候,我们也就宽裕一些!”
“希望赵族能够配合,要不然.......”
固也是清楚岷前往赵族干的事情,不由得笑着,道:“哈哈哈,赵族说了,你提及的事情,他们正在进行,问题不大!”
说到这里,固嘴角的笑意收敛,一脸严肃,道:“但是你要想清楚,这样做,会加深我们的控绑!”
“老夫也就罢了!”
“但是你不一样!”
.........
县府。
“上令,郡守府已经通过了修桥的申请,具体消息是,郡守府会承担四成的费用!”
青禾喝了一口茶水,朝着呪:“与此同时,也会派遣人来勘查!”
“而且,根据小道消息,咸阳也会派遣工匠而来!”
“修桥一事,基本上尘埃落定了!”
闻言,呪眼中掠过一抹笑意,沉吟半晌,道:“青禾,县府能够承担多少?”
这一刻,青禾笑着回答,道:“不瞒上令,这个要看总体费用,不过,县府最少也得承担三成!”
“若是总体费用不高,而县府的财政宽裕,可以承担四成!”
“这一切,都需要工匠到来,进行统一的核算才能知晓结果!”
........
第166章 物勒工名
翌日。
工匠到来,临洮县府之中召开县议。
县令呪,县丞青禾,大匠共,道啬夫陈,以及岷都在。
作为一项事涉民生的工程,绝对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的,涉及各个方面的调查文书,都需要齐全。
县令呪率先发言,刀笔吏记录。
“诸位,为了临洮县的发展以及庶人出行方便,经郡守府,县府商议决定,于岷水与洮水修桥铺路。”
“此乃事关民生的大事.......”
“同僚们,这是临洮县上下官吏的荣幸,我们要团结一心,争取.......”
说到这里,县令呪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道:“下面,由县丞发言,分析一下,修桥的难处与优势!”
“........”
接下来,便是道啬夫陈。
........
最后,工匠共点了点头,朝着众人,道:“上令,上丞,道啬夫,史子,岷水我虽然不了解,但,洮水我了解。”
“洮水也流经狄道!”
“在狄道,也修建了狄道桥,当年花费了五金。”
“但是,那是徭役充足之时,若是按照诸位所想,以市场工匠雇佣庶人做工,至少需要十金。”
“两座桥,则是二十金。”
.........
“按照郡守府的要求,会下拨四成的钱粮,也就是八金。”
........
抿了一口凉茶,青禾沉声,道:“县府,筹集一下,可以提供八金。”
闻言,呪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岷,道:“史子,募捐的那一部分,大概有多少?”
这一刻,岷心念闪动,在心中计算着。
如今大秦的货币单位包括黄金和铜钱。
黄金为上币,单位为“镒”,铜为下币,单位为“半两”。??
一镒等于20两。
根据《史记平准书索隐》的记载,秦半两钱的标准重量为12铢,约合如今的8克。
如果按照一镒等于20两计算,那么一镒黄金等于240两,即4800铢,换算成今天的重量约为300克。
因此,一金大约等于37.5万枚半两钱。
修桥的资金,郡守府下拨的财政资金八金,县府财政提供八金,这意味着,还差四金。
也就是150万钱。
临洮县中无大商,筹集150万钱,绝非易事。
“上令,上丞,募捐的那一部分,由于具体份额尚未出来,还没有来募捐,我会想办法筹集四金。”
说到这里,岷朝着几人,道:“而且,郡守府下拨八金,县府下拨八金,这便是十六金。”
“我们完全可以先行动工修建一座,等修好之后,再修下一座,没有必要同时进行!”
“有了第一座修建的经验,第二座也会进展快一些。”
“好!”
这一刻,呪点了点头:“我会督促钱粮到位,然后由陈,岷,共三人走访两水,做最后的准备。”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笑着开口,道:“上令,上丞,咸阳那边听说了,也派遣了工匠,不日便到临洮县。”
“好!”
闻言,呪与青禾对视一眼,眼底深处满是喜色。
他们没有想到,此事竟然惊动了咸阳,而且咸阳还派遣了人手。
此时,他们都觉得支持岷,是他们做的最好的选择。
“青禾负责统筹,以及动员县内青壮!”
呪说完,看向了岷,道:“修桥筹备署,转变为修桥工作署!”
“依旧有岷负责!”
“先行负责募捐以及选址,与县府各曹的对接!”
“诺!”
见到岷点头,这个时候,呪朝着共拱手,道:“接下来,就有劳大匠了!”
闻言 ,工匠共也是笑着回应,道:“上令不必客气,共此来乃是奉命而来,自当全力以赴!”
县议结束。
临洮县腾出了三间仓库,作为修桥工作署的办公地点。
“道啬夫,你与千带着大匠共前往岷水与洮水走访,进行选址!”岷喝了一口白水,朝着陈,道:“我去负责募捐一事!”
“好!”
这一刻,陈也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募捐一事,他做不到。
“青皮,从县丞那边调出临洮县地方豪强与商贾的名录,然后送去请柬,邀请他们三日后,前往县府参加宴会!”
沉吟了半晌,岷叮嘱,道:“这件事你亲自负责,全部记录在册,哪一家参加了,哪一家没有参加,都要记录清楚。”
“诺!”
望着青皮离去,岷双眸微眯。
他心里清楚,最省心的便是将工程承包出去,但,如今的县府没有那么的财政资金,而且,这是民生工程,必须要县府直接负责。
唯有如此,才能保证质量。
这一日,从咸阳而来的水工,工匠抵达临洮县。
县丞青禾与岷亲自前往官道迎接。
“我等见过临洮丞,见过史子!”来人态度友善,朝着岷与青禾见礼。
两人还礼:“见过诸位!”
“一路上奔波,诸位辛苦了!”青禾朝着众人,道:“县府已经准备了小宴,请!”
“有劳!”
为首之人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岷,道:“这位是水工崔成,这位是工匠,公输城。”
“这位是相夫里.......”
“在下叫莨夫!”
“........”
简单的宴饮后,众人来到了修桥工作署。
岷看着众人,一脸笑意,道:“诸位都是大才,寒暄的话,已经说过了,现在我们进入正题!”
“现如今,你们的第一任务,便是前往洮水与岷水进行实地勘察,然后选址,向工作署提交实勘文书以及选址意向文书!”
“包括水的流速,选择的原因,桥修建好,通行的重量,使用的年限,是石桥还是木桥,亦或者其他。”
“这些,都需要数据的支撑,以及合理可行的书面文书作为依据!”
“诸位,这不是一家之事,而是涉及临洮县民生问题,绝对不允许出现问题。”
说到这里,岷深深地看了一眼众人,一字一顿,道:“诸位也了解秦法,一旦出了问题,不光是我,包括诸位,都将有牢狱之灾!”
“修桥一事,同样会实行物勒工名!”
“莨夫,担任工师,负责所有的工匠!”
........
第167章 火中取栗,也是一种本事!
咸阳。
相府之中,郑货将事情,一一禀报。
“相邦,属下前往临洮县的时候,由于史子不在,等来了蒙恬!”郑货神色平静,朝着吕不韦,道:“最后,史子做主.......”
“我与蒙恬觉得能够接受,便........”
“敢于火中取栗,又能火中取栗,是个人物!”抿了一口秦酒,吕不韦笑了笑,道:“让吕甲走一趟,组濮阳商社,前往临洮县与东山商社合作。”
“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
“诺!”
........
望着郑货离去,吕不韦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一刻,他对于岷多了一些兴趣。
他心里清楚,不是谁都可以清晰的把握这个尺度。
而且,郑货与蒙恬说出来意,岷在短时间之内就有了完善的,火中取栗的方案,由此可见,岷的厉害。
若是岷一开始让东山皂进入咸阳,就是在算计,这样的岷,才更为可怕。
吕不韦眼中掠过一抹讶异。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位史子岷有大才。
这也是吕不韦高兴的地方,唯有如此,他的那些投资,才算是没有白费。
“小子,本相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吕不韦的目光看向临洮县方向,喃喃自语:“希望下一次见面,你不要让本相失望。”
........
章台宫外。
青石台阶之上,秦王政与蒙恬并排而坐。
“蒙恬,此行临洮县收获如何?”秦王政望向青空,仿佛是不经意的问话。
闻言,蒙恬笑了笑,道:“大王,末将抵达临洮县的时候,相邦的门客郑货,也已经到了!”
“最后三方达成协议!”
“东山皂由东山商社负责生产,我们与相邦负责售卖!”
“东山商社以一块一百钱的价格,出售于我们与相邦,我们的定价在一百五十钱出售。”
“东山商社只向我们两方提供,每一次出货,五五分。”
秦王政沉吟片刻,朝着蒙恬,道:“东山皂的成本,多少?”
“史子岷说,现在东山皂的成本在九十钱,等工艺成熟,会控制在七十钱左右。”
说到这里,蒙恬意味深长,道:“这个我们也无从得知!”
“但是,岷要求三方以商社的形式合作,签订契书,同时我们需要提供三成的定金!”
“东山商社的背后,已经确定就是这位史子!”
喝了一口凉茶,秦王政莞尔一笑,道:“小小年纪,敢从寡人与仲父的口中夺食,有意思!”
“寡人现在能接触的不多!”
“蒙恬你走一趟隐宫,让隐宫那边组建隐宫商社,前往临洮县与东山商社对接!”
“你找到郑货,一百五十钱太低了,定价两百钱。”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恬转身离去。
秦王政双眸微眯:“从东山皂入咸阳,你便一直在谋划对么?”
“火中取栗,也是一种本事!”
........
临洮县。
伴随着县府的请柬发出,引起了整个县的震动。
修桥一事,早已传出。
而且,赵族在暗中联络他人,自然也会有消息放出。
接到请柬,众人纷纷赶往临洮县,修桥这是一件好事,没有人不愿意,也没有拒绝前往。
“岷,临洮县的地方豪强,商贾都已经到来,一共三十九人。”陈走进仓库,朝着岷,道。
炭火升腾,白水正在沸腾。
岷抬头看了一眼陈,道:“道啬夫,让他们都来这里的吧!”
“让人准备案几!”
“每人一壶白水,一碟陇右食肆的糕点。”
“好!”
半个时辰后,众人到齐。
岷环顾一周,朝着众人,道:“诸位,今日约见诸位,其实就为了一件事!”
“那便是修桥!”
“诸位都是当地的宗族,以及商贾,想来也清楚,没有桥,临洮县不管是行商,还是耕田都不方便。”
“经过上令与上丞以及道啬夫的联合申请,郡守府同意了修桥!”
“修桥的费用,郡守府承担四成,县府财政承担三成,剩下的需要诸位来承担。”
说到这里,岷眼中满是笑意,放出了诱惑:“桥修建好,会立碑,以纪念之!”
“诸位募捐,名字与数额都会记在其上。”
“同时,诸位行商,亦或者耕田,县府会给予一定的方便!”
“现如今,修桥费用,缺口十金。”
“桥修通后,外地行商进入临洮县,需要缴纳过桥费,但是,临洮县的行商可以免除三年。”
“诸位好好想想,募捐一事,量力而行!”
........
说完,岷便走出了仓库,留下众人大眼瞪小眼。
这个时候,赵族的人站了出来:“诸位,我们赵族捐一金。”
与此同时,芮也是起身,看了一眼众商贾,道:“我们东山商社新建,底蕴不足,但,为了临洮县,为了相应县府号召,东山商社捐一金。”
“我张族,十万钱!”
“我万钱!”
........
有了赵族与东山商社带头。
进展很是迅速,几乎没有遇到阻碍。
刀笔吏庆全城记录,结束之后,走出了仓库,朝着岷,道:“史子,算下来,募捐了七金二十万钱。”
“嗯!”
点了点头,岷朝着庆,道:“让道啬夫设宴,款待众人。”
“告诉道啬夫不要吝啬,这笔钱由修桥工作署报销!”
“然后,你盯着此事,县府那边会有司会过来,专门管理钱粮,你配合司会,将募捐的钱收缴上来。”
“诺!”
望着庆离去,岷也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去参加晚宴,毕竟他年岁太小,不能喝酒,去了也不尽兴,反而会影响众人的情绪。
与此同时,在岷,蒙恬,郑货三人的见证下,临洮令呪,临洮丞青禾的公证下,濮阳商社,隐宫商社,东山商社三方签订契书。
契书的原稿是郑货提供的,三人进行了一些修改,对于彼此的职责,进行了限定。
签订完契书。
岷在陇右食肆宴请两人。
喝了一口酒,蒙恬开口,道:“东山皂的定价,在两百钱!”
“这是大王的意思,也是相邦的意思!”
........
.......
第168章 秦砖
“东山商社没有意见。”
岷喝了一口热汤,朝着蒙恬与郑货一笑:“这一点 ,隐宫商社与濮阳商社商议决定就行!”
“史子是聪明人!”
蒙恬点了点头,一旁的郑货开口,道:“此间事了,等史子来咸阳,再一醉方休。”
“好!”
一番宴饮,岷送走了郑货与蒙恬。
由于两人一直都在,他也没有与任何一个单独说话。
秦王政元年,比较顺利,战争的爆发,全部以大秦的胜利而落下帷幕。
对于此,岷也没有太过在意。
大秦立足的根基是军队。
那里不可触碰。
别说是他,就算是此刻的秦王政以及蒙恬都没有办法染指。
回到家中的时候,芮便已经在等了。
“后子!”
“嗯!”
看了一眼芮,岷点了点头:“去收拾一下书室!”
“诺!”
走进书室,芮给岷倒水,然后开口,道:“后子,这一次,濮阳商社与隐宫商社,带走了两百块东山皂!”
“它们分别预定了一千块!”
“现如今,东山商社账面上,有十万钱不到!”
“而修桥的募捐,需要一金, 如今距离一金还差三十万钱。”
“这还不包括东山商社的各项费用.......”
喝了一口白水,岷微微颔首,道:“你不用管这些,安心的生产,记住工艺不能外泄!”
“一金而已,只需要多交易几次,便可以了!”
“你带着青和红负责此事,其他人不要让他们接触核心!”
“诺!”
见到芮点头,岷叮嘱,道:“濮阳商社是相邦的人,隐宫商社是大王的人,所以交易的时候,质量数量都不能出现问题。”
“所以,你也清楚这其中的轻重!”
“交易可以迟一些,一切以稳妥为主!”
“诺!”
.......
芮点头答应一声,然后朝着岷,道:“后子放心,这一点,妾一定会注意!”
“只是伴随着需求,这人手肯定要增加.......”
“商社之中也要培养新人,特别是逃荒而来,开设善堂,收养孤儿。”
岷看了一眼芮,一字一顿,道:“我们可以发展的慢一些,但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你也清楚,一旦除了问题,死的不光是你我,而是所有人都要遭殃,包括大父与春!”
“妾,明白。”
芮离开了书室,前往东山商社。
岷也翻开了《吴子》,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读书了。
修桥,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就算是钱粮到位,也需要漫长的时间,现如今,一切都在准备之中。
在岷的计划中,两桥的修建跨度,将会从现在开始,一直蔓延到他参加学室考,被除为吏,一直到参加高等考核。
一年大半的时间。
因为参加了高等考核,他就得离开临洮县了。
九月初。
天气已经变得非常寒冷了。
但是,这个时候,也是庶人最为闲暇的时间。
念头转动,岷也看不进去竹简了,不由得走出了书室,前往修桥工作署。
此刻,众人都在。
灯火通明。
一盏盏风灯,将仓库照耀,仿若白昼。
“岷,选址正在进行!”莨夫走过来,捧着热水,道:“经过我们的讨论,这桥,木与石都不合适!”
“木易朽,石极重!”
“最好的办法,便是烧制砖!”
说到这里,莨夫看了一眼岷,道:“你与咸阳有关系,可以找专业的工匠,前来临洮县烧制秦砖!”
“那种特殊烧制的砖,不仅是重量轻,而且极为的坚固!”
“但是,这样一来,造价就会上去,几乎与开凿青石的代价一样!”
“比开凿青石,会安全一些。”
喝了一口千刚倒的热水,岷也是微微点头,对于秦砖汉瓦,他也听说过。
历史上颇负盛名的秦代砖瓦,是以其颜色青灰、质地坚硬、制作规整、浑厚朴实、形制多样而着称于世。
有人给予“敲之有声,断之无孔”的评价。
烧制的技术成熟,其中砖有空心砖、条形砖、长方形砖、楞砖、曲尺砖 、券砖等。
制法一般是模制,需加纹饰的砖再用纹模加印,然后入室烧制。
但是,这些工匠,基本上都在少府,亦或者将作坊,在修建长城,以及骊山陵等国家工程。
临洮县只是一个小地方。
“莨夫,若是都以秦砖修建,造价几何?”
许久,岷问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他们必须要控制预算。
“一座桥,二十金。”
莨夫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朝着岷,道:“按照你要求的,雇佣当地庶人做工!”
“就算是按照最低的价格,那也是一天八钱,管早食晚食。”
“还有这些工匠.......”
“烧制秦砖的砖窑的修建.......”
听完莨夫的话,岷不由得眉头大皱。
现如今,总资金只有二十三点五金,也就是只能够修建一座桥。
“这一点,我考虑一下,也需要与上令等人商议。”
岷深深地看了一眼莨夫,开口,道:“你们最好给我一个书面的文书报告作为依据!”
“诺!”
“千,将窗户开一些!”岷拨弄了一下燃烧正旺的炭火,朝着千,道:“别关着窗户,炭火有毒。”
“虽然很轻微,不能长时间处于封闭的环境下!”
“诺!”
烤着火,岷在考虑到底是选择秦砖,还是选择青石。
木制,他没有想法。
至于钱粮不够,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是,大不了向临洮县府在申请一些。
虽然开采青石会很危险,但,那些活都是刑徒干的。
烧制秦砖,就需要他前往咸阳,找秦王政,亦或者找吕不韦。
念头转动,岷:“莨夫,一块秦砖,作价几何?”
“五十钱!”
莨夫语气低沉:“但,这仅仅只是成本,加上人工,包括运输,至少一百钱。”
“最重要的是,这些秦砖,都极为的紧缺!”
“纵然是将作坊,也不可能大规模制作!”
“故而,有价无市,只有朝廷掌握在手中!”
“嗯!”
点了点头,岷看了一眼众人,道:“这一点,我来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采用青石!”
“你们先行选址,以及将桥的样式设计出来!”
第169章 颁布临洮县岷水桥修建告示书
回到家,吃过晚食。
岷练了一会儿杀人术,便走进了寝室。
这个时候,固早已经睡下,农忙结束,亭也变得正常了起来。
自然而言,亭长也没有往常那么忙碌。
翌日,岷将话带给了芮,让芮通过濮阳商会与隐宫商会那边询问,看能不能得到秦砖。
他虽然掌握着青砖与红砖的制作方法。
但,那种砖,建造房舍还可以,修桥就是一个笑话。
就算是他现在烧制出水泥,也无法达成修建桥梁的条件,混凝土没有钢筋,就是一个空壳子。
而且,岷不想太冒头。
烧制水泥,可不是肥皂这些可比的。
事关国家大事,水泥一旦出现,将会瞬间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他如今唯二的选择,便是购买秦砖,亦或者采用青石。
三日后,莨夫送来了选址文书以及桥的设计文书。
“岷,选址于此,水流相对缓慢,便于施工。”
莨夫朝着岷解释,道:“桥体为双拱形,到时候,将河水引到一侧,等到另外一侧桥体建造完成,再行改道。”
“这种桥,适用于洮水!”
“其实也适用于岷水,虽然岷水不及洮水水流大,但,宽度差不多,我们的意思是,采取这种双拱形。”
“主体材料,为秦砖,亦或者青石。”
“造价,每一座桥,在于十五到二十金!”
........
听完莨夫的解释,岷点了点头:“千,你去看一下上令与上丞在么?”
“诺!”
然后岷朝着莨夫,道:“你也准备一下,将该拿的材料全部拿下,光是向我解释了不够,还要说服上令与上丞!”
“最好是明确工期以及需要的劳工数量!”
“诺!”
点头答应一声,莨夫,道:“那我在完善一下!”
“好!”
一刻钟后,千走进仓库:“岷,上令与上丞都在。”
“嗯!”
点了点头,岷朝着远处的莨夫,道:“莨夫,走!”
“诺!”
........
两人走进临洮县政事堂,岷连忙开口,道:“岷见过上令,见过上丞!”
见到岷行礼,莨夫也开口,道:“莨夫见过临洮令,临洮丞。”
“史子,大匠莨夫也不必多礼!”
呪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示意两人落座:“史子与大匠前来,不知.......”
莨夫将文书递给岷,岷将文书递给了呪:“上令,这是修桥的选址以及设计文书,特来让上令与上丞审阅!”
“若是有不解之处,可以询问莨夫!”
“好!”
这个时候,刀笔吏给两人倒水:“请!”
“有劳!”
.........
许久,呪将文书递给了青禾。
呪沉默了许久,朝着岷与莨夫,道:“史子,大匠,临洮县是一个偏远小县,采伐树木容易,但是要开采青石,只怕是不易!”
“而秦砖,也只有狄道有!”
“除非是得到国府的命令,要不然,秦砖都要优先供给关隘!”
........
青禾也是放下了文书,朝着两人,道:“史子也清楚,我们人微言轻,除了需要的钱粮,我们可以与想办法之外,其他的根本无能为力。”
“若是再有一年,临洮县府拿出三十金,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是,秦砖属实.......”
“而且,由于修建修渠一事,青壮需要保证春耕,开凿青石,也没有多少可能。”
“河渠上,也需要大量的秦砖,朝廷就算是有多余的,也会优先供给河渠,而不是临洮县!”
“嗯!”
点了点头,岷开口,道:“上令,上丞,事在人为!”
“缺少的钱粮,由县府想办法,至于秦砖,我来想办法,希望有作用!”
........
对于修桥,呪与青禾自然乐见其成。
只要岷成功,不光是交好了岷,而且,这也算是他们的政绩。
但是,他们也清楚自己搞不来秦砖。
与呪以及青禾谈完,岷便带着莨夫离开了。
他没有想到前往狄道。
他心里清楚,一切还是要等到咸阳的消息,只要是咸阳点头,别说是,可以买秦砖,就算是在临洮县建一座砖窑都有可能。
岷心中其实更想在临洮县建一座砖窑。
这样一来,有利于他接下来的动作,毕竟,要想富,先修路。
临洮县这样的穷地方,都不修路,哪里会有商旅前来,而且,临洮县的一些东西,也卖不出去。
半牧半农。
其实,临洮县想要发展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希望的。
这需要合理的布局,也需要一个强势,有后台的县令。
秦法虽然严格,但,也不是将门全部焊死,终究是有一线机会。
“莨夫,你说先修哪一座桥比较合适?”
闻言,一旁的崔成开口,道:“岷,我建议岷水桥!”
“现在是九月,正是岷水最小的时候!”
“有利于将岷水引流!”
“至于洮水,则放在枯水期引流!”
“好!”
点了点头,岷朝着陈,道:“道啬夫,麻烦你与县丞一道,颁布临洮县岷水桥修建告示书!”
“与此同时,闲的人,深入三乡,向庶人讲解修桥的政策!”
“包括,男工一天八钱,女工一天六钱,管早食与晚食!”
“让当地的亭长以及游徼,里典等人配合!”
“好!”
陈离开了仓库,岷朝着千,道:“带人,前往河堤,搭建房舍。”
“作为施工所!”
“与此同时,找几个会做饭菜的女工,负责做早食与晚食!”
“诺!”
见到千离去,岷看向了崔成,道:“崔成,引水一事,就要靠你了!”
“放心。”
“好!”
这个时候,芮也赶来仓库,朝着岷,道:“两边传来消息,按照五十钱,从狄道运!”
“嗯!”
微微颔首,岷朝着芮,道:“让红明日过来,给工地上的女工,教一下如何处理豶肉!”
“诺!”
“司会,你与东山商社对接,订购几头豶!”
岷看了一眼韩寺,开口,道:“尽量压价,我们要长期合作,让东山商社那边让利!”
“这点上,你比较擅长!”
.......
第170章 开工
一道诏令,骤然传遍临洮。
工作署的人,前往各乡,配合当地的亭长,游徼,里典进行宣传讲解,无数的庶人心动,前往当地的亭,进行报名。
与此同时,临洮县府征发当地的驴车,前往狄道运砖,同样的给于工钱,以至于临洮县的庶人,兴致很高。
踊跃参与。
毕竟这个时节,他们待在家中,还要吃饭,也没有地方去挣钱。
县府的工钱虽然低,只有八钱,但是,县府管早食与晚食。
这相当于,省了每日的吃食,还可以得到八钱的收入,自然是让庶人激动,往常这种事情,那都是征发徭役。
属于免费。
最多是管饭,亦或者给八钱,但是早食与晚食,还要从八钱之中出。
不管是从那个方面看,县府给出的待遇,都是优厚的。
各项事宜都准备妥当,千组织了工人,岷带着呪等人,前往选址点,进行了动工仪式。
动工仪式结束,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县府,如今工人尚未赶到临洮县,还达不到开工的条件。
毕竟,糯米砂浆,秦砖都尚未送来。
“岷,豶肉好了!”
韩寺走进来,朝着岷,道:“先订了五头,我和东山商社说好了,以后需要直接过去拉!”
“由于是修桥,按照成本价供应!”
“好!”
点了点头,岷朝着韩寺,道:“钱粮由你统一保管,任何的支出与收入,都需要记录!”
“同时,也要对于工人进行登记,按月下发工钱。”
“至于早食与晚食,不要太寒酸!”
“好!”
........
“莨夫,工人不日抵达,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岷喝了一口白水,朝着莨夫等人,道:“崔成,先行负责引流!”
“工程上,不能出现伤亡!”
“必须要确保安全意识!”
“这一点,不光是你们大匠,工人也要贯彻下去!”
“我的重心,会放在统筹,以及秦砖的运输上!”
“诺!”
莨夫点了点头,朝着岷,道:“这一点,我会交代下去!”
“嗯!”
这个时候,岷朝着莨夫开口,道:“走,去吃点!”
“试一试饭菜合不合口!”
“接下来,大家都要在这里吃早食与晚食了,合不合口很重要!”
“诺!”
片刻后,食肆中已经开始了盛饭。
一人一个陶盘,以及陶碗,这是岷专门找陶工烧制的。
陶碗中是热汤,而陶盘,就像是后世那种打工人用的,可以盛菜,也可以装饭。
今日没有工人,也只有几人,食肆中也没有进行区别,而全部都是一色的饭菜。
豶肉炒干菜,鸡蛋炒韭菜,热汤也是蛋花汤。
这也是岷将红找来的原因,至少在饭菜上,会比较适口。
“都尝尝!”
招呼一声,岷便开始进食了。
刚出锅的豶肉,冒着香气,让人很有食欲,其他人没有吃过这种,一口下肚,顿时被惊艳到了,大家都是暴风吸入。
一时间,也没有人说话。
当进食结束,陈这才感慨:“岷,往后也是这种?”
此话一出,莨夫等人都看了过来,岷笑着摇头:“全部都是这种,别说是修桥了,光是饭菜我们都提供不起!”
“精米,也就这一次了!”
“至于豶肉炒菜,七天一次,往日饭菜中会有豶肉添加,主食基本上,都是豆饭与粟饭。”
虽然石磨已经有了。
但是,岷没有提及面条,以及馒头,就大秦这个产量,就算是他,也没有本事,全面的供应。
就算是在家中,岷到现在都没有吃上馒头,更何况是工地了。
“你们也清楚,到时候工人,会很多!”
“不过,我们的饭菜与工人的饭菜还是有区别的。”
“这一点,大家放心!”
“无论如何,我不会在吃的上,亏待大家!”
见到众人脸上松了一口气,岷不由得莞尔一笑,毕竟这些人,都是来自于朝廷,他们领着朝廷的俸禄,不需要自己额外开工资。
至于征召的临洮县,以及花钱雇佣的工匠,自然是与工人们一样的饭菜,这一点,岷还是分的清的。
说到这里,岷朝着众人,道:“莨夫,带人前往岷水西岸,修建房舍,以后,工人便住在那里!”
“与此同时,雇佣的工匠,也住在那里!”
“房舍修大一些,大通铺,住的人多一些!”
“诺!”
“千,购置木炭,组织女工,开始清扫落叶草皮!”
“诺!”
“崔成,带领工人开始引流,过程中注意安全!”
“诺!”
........
众人都走后,岷朝着陈,道:“道啬夫,您负责秦砖的运送,临洮县的那些驭手,以及驴车,您也都熟悉,比较方便一些。”
“好!”
一条条吩咐下达,工作署的开始了运转。
岷坐在炭火前,捧着一盅茶,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如今的仓库中,一片暖和,炭火烧得正旺,只有,司会韩寺,岷,以及一个负责记录的刀笔吏。
其他人都开始了忙碌。
“韩寺,你吩咐下去,对于工人,按照乡划分,安排一个有威望的当做工头,负责协调组织本乡的工人,也负责记工!”
“同时,司会也要对于每一个工人进行记工!”
“到时候,双方核对一致,再行下发工钱。”
“你一个太少了,从县上借两三个司会过来帮你,以你为主!”
“诺!”
点头答应一声,韩寺皱着眉头开口,道:“岷,募捐的钱粮,基本上都收缴上来了,也进行了记录!”
“但是,东山商社的总执事,要求等一段时间!”
“到时候,东山商社周转过来,甚至于可以多捐一金!”
“我没有答应,只是告诉芮,我会将情况转告你,让你做决定!”
“嗯!”
微微颔首,岷笑着,道:“现在钱粮足够,也不是那么的紧张,可以给他们一段时间!”
“我听闻,东山商社不久前,与咸阳那边的,濮阳商社,隐宫商社进行了合作,想来一时间,钱粮紧张,都用来了周转!”
说到这里,岷朝着韩寺,道:“这样,从东山商社的物资采购,暂时挂账,也不用给他们钱粮,到时候,一并结算!”
“也算是对外有个说法!”
........
第171章 结昏六礼,各有美好。
“诺!”
望着韩寺离去,岷不由得笑了笑。
事情到了这一步,基本上也就进入了快车道,他只需要负责统筹与用人,就足够了。
而这一点,本身便是他擅长的。
案头上,竹简堆积。
岷翻看《吴子》看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武吏学舍了,其实除了年纪小,力气不够之外,他完全可以从武吏学舍毕业。
因为队形,他都记下了。
如今,需要盯着修桥,也无法前往学舍,只能翻看《吴子》。
除此之外,其他的书籍,他也找不来。
除非是从咸阳借阅。
但是,岷不太想。
等他进入咸阳,有的是时间去看书学习,从咸阳到临洮县一来一往,路途遥远,太过于麻烦了。
下市末。
岷从仓库中离去,回到了家中。
老头子还在三星亭,但是芮回来了。
“后子,东山商社与两大商社,已经交易了两批。”
芮给岷准备倒水,被岷阻止,然后朝着岷,道:“现如今,也算是有了些钱粮。”
“从其中,提三万钱出来暂时别动,作为大父昏礼的花费。”
说到这里,岷笑着,道:“准备一壶酒,我去一趟上丞那边!”
“诺!”
岷提着一壶浊酒,前往县府:“陆,上丞在么?”
“史子,上丞在!”
彼此点头打过招呼,岷走进了房间,将酒壶放在案头,行礼,道:“岷见过上丞!”
“史子,你这是公然贿赂.......?”
青禾笑着开口,眼中露出好奇:“先说说,你的来意?”
“我在考虑,要不要收下!”
“上丞,今日来访,乃是为了私事,也不算是贿赂!”岷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朝着青禾,道:“大父续弦,娶赵族女!”
“但是,家中上无上辈,也无宗族!”
“思来想去,了解赵族,也了解大父,有一定的地位的,也就只有上丞!”
“所以,岷想请上丞做媒,前往赵族纳采!”
........
“好!”
青禾笑着点了点头:“你的酒,本丞收下了!”
“这是好事!”
“你能过来,想来已经和赵族通过气了,明日,本丞便前往赵族纳采,你也准备好大雁,完成纳采!”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朝着青禾拱手:“有劳上丞了!”
“这是喜事,乐意之至!”
........
在这个时代,结婚,叫做结昏。
因为婚礼的进行时间,一般都在黄昏。
此时,有日月交替,阴阳交汇之意。
在这个时代,很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算是你们情投意合,那也要经过这一步骤,然后去官府进行结婚登记。
私奔,会导致,父母国人皆贱之。
婚礼,主体为六礼。
纳采,男方请媒人上女方家求婚,女方同意后,再让媒人送上大雁作为见面礼,意为从一而终。
问名,此时的女子,名字不可轻易告人,一般称呼也只是姓,纳采结束,便有媒人去问女方名字,生辰八字等等。
纳吉:问名后,男方用龟甲占卜这场婚姻的未来,结果为吉,双方算是正式订婚。
纳征:不同的阶层,送的东西不同,但,象征意义大于经济价值,将东西用彩丝束在一起,也就是彩礼。
请期:男方决定成婚吉日,然后正式通知女方,征得女方同意。
亲迎:男方驾车马去迎娶女方。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喧闹,主打安静祥和。
黄昏时分,晚霞漫天,只有车辙碾压路面发出的声音。落日余晖下,男方身穿玄衣纁裳作为礼服。
玄衣(微微发红的黑色,象征着天。)
纁裳(偏黄的红色,象征着地!)
也就是天地玄黄的由来。
与此同时,女方也是一样的打扮。
当男方抵达女方家时,车夫为女方拉来一乘马车,男方需要驾着它在原地转上三圈,再将车交还车夫,由女方乘坐。
而南方则驾另一辆马车,引领女方踏上归途。
这个时代,女子出嫁,叫做归。
当时人认为,婆家才是女子真正的家,女子嫁过去,才是回家。
来到男方家中,举行同牢合卺,仪式简朴宁静。
同牢,是新婚夫妇共吃一只祭祀的牲畜的肉,而合卺,是将匏瓜剖成两半,分别盛酒而饮。
也就是交杯酒的由来。
而交杯酒,也只是彼此交换酒杯,各自饮下。
这一仪式匏瓜一分为二,象征着夫妇从此合二为一,匏瓜是苦的,盛酒也会变苦,意味着夫妇从此同甘共苦。
.........
而这一切,都要从纳采开始。
所以,岷找上了青禾。
毕竟媒人,不管是在那个时代,都需要一个德高望重,有地位的人。
虽然青禾算是一般。
但,岷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对于青禾而言,这不过是顺手而为,也是与岷加深关系的一个机会。
以前他对于岷,只是看好,但经过这一次的修桥事件,他便清楚,限制岷的只是年龄。
等明年参加学室考,岷必定会一飞冲天。
在这样的情况下,青禾自然不会拒绝岷的请求。
而且,在青禾看来,修桥的功绩,足以让他与呪的政治生涯,更进一步,同样的也是岷升迁的功绩。
他们与岷,还要合作很久。
.......
狄道与临洮县的管道上,驴车滴答,拉着一车车秦砖,朝着临洮县而去,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虽然路途遥远,天寒地冻的,但是,他们心中火热。
他们的工钱,要比工人高不少。
养家糊口,干一个月,就会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而且,修桥,并非是一个月的事情。
自然是要让众人群情激昂。
从食肆吃了晚食,岷这才朝着洮里而去,他给老头子提着一份饭菜。
现在的家中,没有人。
洮里 。
老头子已经回来。
“大父,先别急着收拾,饭菜正热着!”
将饭菜放在石案上,岷朝着老头子,道:“先吃点!”
“嗯!”
点了点头,放下手中活计,老头子洗了洗手:“经过统计,运送了粪土的田地,收成要比没有的好一些。”
第172章 第二任大秦隐王
“那就是有效果!”
岷将食盒打开,附和,道:“下一年春耕,对于此,进行详细记录。”
“大秦以耕战立国!”
“在涉及耕种的事情上,必须要慎之又慎!”
“民以食为天,一旦出了问题,大秦必然会乱!”
“嗯!”
固喝了一口热汤,整个人身子一下子暖和了起来:“所以,老夫也没有向田啬夫提及!”
“大父,我请了上丞,担任媒人,上丞已经答应了!”
岷起身,朝着固平静,道:“等到上丞传来消息,大父也该猎大雁了!”
说完,岷没有停留,便匆匆来到了书室之中。
此刻,书室中,炭火烧的正旺,极为的暖和。
他没有在外面多待,这种事情,一向都是长辈给晚辈操办。
他们家这属于倒反天罡了,老头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在跟前,老头子会好一些。
余光察觉到岷的动作,固不由得心中一暖,他这个孙儿,太过于善解人意,让他这个当大父的,没有体验感。
.......
书室中,灯膏明亮。
岷坐在一旁,望着炭火,心思万千。
如今,一切都走上了正路,他彻底的摆脱了刚来到这个时代的窘迫。
只要老头子娶妻,他在临洮县的担忧,就算是没有了。
而他也该准备明年的学室考了。
岷心里清楚,他该复习那些教学的内容,以及大秦各种律法,学室考试一次机会,被除为吏一年,这将会是他奠基的关键。
所以,他必须要通过学室考。
毕竟,他想要通过学室考,不光是文吏,还有武吏。
对于文吏的学室考,岷倒是不担心,但是,对于武吏的考核,他心中多少有些没底儿。
虽然他记住了军阵,记住了各种令旗旗语,也学会大秦的杀人术。
但,他的年岁太小,光考核记忆与动作,他自然是没有问题,可若是考察实际作战,他必输无疑。
他是有些特殊的招式,用上也能取胜,但,岷不想太过显眼,在这个迷信鬼神的社会中,表现的天才就已经是极限。
一旦表现的太过妖孽,下场必将极其凄惨。
灯膏燃烧,火苗因为风的吹拂而不断地跳跃,书室中的阴影跟随着晃动。
青铜炭盆上,陶罐中的白水正在沸腾。
看着盖子不断地被顶起,岷若有所思,可惜他不是那些大科学家,无法从这其中,窥探到科学的奥秘。
以至于,这一切就像是媚眼抛给了瞎子。
........
咸阳。
相府,吕不韦喝了一口酒:“李斯,老夫准备开设学宫,以修一卷前所未有的书!”
“纳诸子百家于其中!”
“你担任总编撰如何?”
闻言,李斯拱手,道:“相邦厚爱,李斯自当效劳!”
当一部书的总编撰,这对于李斯而言,并非坏事。
不光是可以读书,更是可以留名,同样的,他也可以成为吕不韦的心腹。
虽然李斯认为,大秦的未来,必然是属于那位秦王的。
但是,秦王政终究是没有亲政,而且,距离亲政还有很长的年头。
在秦王政亲政之前,大秦是属于吕不韦的。
事实很明显。
吕不韦是大秦相邦,秦王仲父,如今已经掌握了朝政。
虽然是相邦与上将军以及太后辅政。
但,上将军蒙骜率军出征,一年之中大半的时间不在朝堂,太后对于朝政,几乎是不管。
以至于,如今的大秦朝堂已经落在了吕不韦手中。
宗室众人,也争不过,现在都有些偃旗息鼓。
眼前这位,已经是名正言顺,成为了大秦隐王。
政治嗅觉极为敏锐的李斯清楚地意识到,他必须要在这个时候,与吕不韦保持良好的关系,从而保证能够接触到秦王政。
“嗯!”
吕不韦笑了笑,朝着李斯,道:“老夫会让郑货,将濮阳商社除了运转所需以外的钱粮全部投入其中!”
“就在兰池那边,修建一座学宫,效仿齐国的稷下学宫!”
“就叫文信学宫!”
“诺!”
点头答应一声,李斯对于吕不韦的野心,感到了吃惊。
对于稷下学宫,李斯自然是了解的。
他虽然没有去过,但是,临淄的稷下学宫名满天下,但凡是士子,就没有人不知晓。
而且,他的老师荀子,曾三任稷下学宫祭酒。
吕不韦想要建立学宫留名,编书,李斯能够理解,但是,吕不韦将文信学宫对标稷下学宫,则是赤裸的野心。
很显然,吕不韦对于这一部书,期望很大。
着书立传,从来都是大名士的专属。
“不知相邦,对于此书,有何要求?”
听到李斯询问,看着李斯脸上的神色,吕不韦轻笑,道:“这个不急,等你筹备好了学宫,本相会告诉你要求!”
“诺!”
抿了一口酒,吕不韦话锋一转,道:“临洮县的那个史子,不过六七岁,明年就要参加学室考了!”
“当真是少年天才,你说,老夫要推一把么?”
闻言,李斯念头一动,脑海中也是回想起了那道身影:“属下觉得,相邦没有必要强行推一把,也没有必要刻意打压!”
“岷年岁小,也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以后完全可以有他时间,让他成长,现在不妨让他野蛮生长!”
“........”
李斯对于岷是有好感的。
毕竟,他们两人,都算是寒门庶人。
而且,岷也送了他礼物,李斯也清楚,当初岷只送了五块,而他便在其中。
以他的阅历,自然是清楚,过度的被大人物关注,对于一个势单力孤的少年,并非好事。
如何关注,都无法做到时刻保护。
而只需要大人物的一时疏忽,就会出问题,成为一具尸体。
野蛮生长,才更符合岷的情况。
“也是!”
吕不韦吃了一口点心,完全咽下:“他还太小,老夫便看看,不靠外力,只凭借自己,他能不能从临洮县,走到咸阳!”
“听郑货说,他已经开始跟随着令史做事!”
“也算是难得人才了!”
........
第173章 热火朝天的岷水桥工地
吕不韦的野心很大。
他要的不光是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是要以他的意志去打造大秦。
作为大秦相邦,吕不韦的政治嗅觉极为的敏锐,眼光也是极为的长远,虽然只是担任了四年秦相,但是,他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大秦政治制度的缺陷。
在吕不韦看来,大秦光是商君法制,太过于刚硬,需要以柔化。
光是儒家不可取!
他要编撰一部书,然后封子天下。
然后以这部书,作为大秦的证道纲领,塑造一个全新的大秦。
在这个天下,想要封子,极难。
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
做到其一,便可以封子。
而想要封子,吕不韦学不了孔夫子等人,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以大秦相邦的权势,以门客编撰一部前所未有的书。
而李斯乃是荀子的高足。
对于吕不韦而言,编撰这样的一部书,没有人比李斯作为编撰更为合适。
临洮县的那个小家伙,只是他的随意落子。
而编撰一部旷世奇书,才是吕不韦当下最大的需求。
一旁的李斯眉头微蹙,他作为荀子的学生,自然是清楚的意识到吕不韦想要干什么。
念头转动,欲言又止。
李斯最后还是沉默了,没有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在他看来,吕不韦这样做,根本就是不智。
修一卷书,作为大秦的施政纲领,这不是一个相邦应该做的事情,而是只有章台宫中的那位,才有资格决定。
而吕不韦这样做,等于是动了秦王政的权力。
如今他人微言轻,而且,他与吕不韦关系一般,李斯思来想去,也就没有开口。
许久,李斯朝着吕不韦,道:“相邦放心,此时属下一定会上心,但是具体要求,还需要相邦明言,属下也有一个底儿!”
“嗯!”
吕不韦深深看了一眼李斯,道:“先将文信学宫搭建起来,这件事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诺!”
.......
此刻的岷,并不清楚吕不韦在咸阳,准备编撰《吕览》。
他的心思,都在修桥之上。
东山商社的生意扩张的很快,捐款的一金,已经送到了司会手中。
一车车的秦砖,被运往岷水岸边。
河道之上,民夫正在劳作,崔成等水工指挥着,工地上,一片的热火朝天。
“岷,糯米灰浆成本极高。”
莨夫喝了一口热水,朝着岷,道:“而且,从狄道运送秦砖,一来一回太过于浪费人力物力!”
“若是在临洮县可以烧制秦砖.......”
闻言,岷不由得白了一眼莨夫,无奈,道:“能够从狄道运来秦砖,这都是一种创举!”
“在临洮县烧制秦砖,好处是很多,但是,前期的投入,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临洮县根本难以支撑!”
“我只是一介史子,不是临洮令!”
“桥要一步一步修,路要一步一步走!”
“嗯!”
听到岷说完,莨夫也是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秦砖用来临洮县修建桥梁,在这个时代,属于一种浪费。
一般都是要么用青石,要么用木头。
况且岷尚未被除为吏。
之所以,上面人会答应,也只是看到了岷的面子上。
他有些想当然了。
喝了一口热水,岷眼中掠过一抹炙热,秦王政元年,马上就要结束了,过了岁首,便是秦王政二年。
他也就实七,虚八了。
也就可以参加学室考了,一旦参加学室考,被除为吏,按照大秦的习惯,他会在临洮县担任吏。
完全可以继续修桥这一事业。
正在说话的间隙,青禾来到了岷水岸边的工地。
“我等见过上丞!”
众人连忙见礼。
“诸位不必多礼!”
青禾很是和善,笑容灿烂:“工期是很赶,但是一定要确保,不能出现人命!”
“尽量要保证安全!”
“诺!”
青禾视察了工地,然后与岷走到一旁,道:“史子,赵族那边答应了,让亭长准备大雁!”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眼中满是喜色:“有劳上丞了!”
“哈哈哈........”
一切尽在笑声中。
老头子的婚事,也算是岷记挂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只有将老头子安顿好,他才能放心的前往咸阳,去搏击这个时代的浪潮,站在这个时代的风口浪尖之上。
“过几日还的麻烦上丞!”
“举手之劳而已,替本丞留一盅喜酒就好!”
青禾眼中满是温和,朝着岷,道:“我们从清水乡一路走来,固能够成婚,也是好事!”
岷朝着青禾行了一礼,语气诚恳,道:“这些年,多谢上丞照顾,我与大父感激不尽。”
“彼此,彼此!”
望着青禾离去,岷双眸微眯。
他心里清楚,自己需要与青禾打好关系,因为老头子一直都会在临洮县。
有道是,多一个朋友多条路。
那位不是也说,斗争,就是要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而岷一直以来,也是这样做的。
.........
“岷,这河道的分流,只怕是月底,都难以结束!”
崔成眼中带着疲倦,走过来朝着岷,道:“而且,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岷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朝着崔成,道:“准备油脂火把,工人分成昼两班倒,我们必须要加快速度!”
“一旦开春以后,河水大涨,到时候,我们想要完成此事,将会变得极难!”
“而且,到时候不光是河水大涨会很危险,工人也需要忙着春耕,到时候,就算是雇工,也没有多少劳力!”
“而刑徒,也都是在大工地上.......”
“嗯!”
点了点头,崔成朝着岷,道:“这样做,需要的钱粮将会增加,这一点,岷当心中有数!”
“钱粮不是问题!”
岷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望着众人,道:“总之一件事,岷水桥必须要修建好,而且要质量过硬!”
“钱粮的事情,我会出面解决,但是工程的质量以及速度问题,就靠诸位了!”
.......
第174章 赵蒹葭,丙申年己巳月丙辰日辰时生人。
交代了一番,岷便没有继续待在工地现场。
这一方面,有着水工崔成以及工师莨夫,而且这个时代,不是后世。
每一种工程,计划都是九族严选,至少也是三族严选。
而且,大秦还有物勒工名。
基本上,只要不贪腐,就不会出现质量问题。
他也需要给自己放个假,然后筹备老头子的婚事了。
自从修桥开始,岷已经很久没有休沐了,假期全部都积攒在一起,他决定用一用。
要不然,秦王政元年都要过去了。
从工地离开,岷径直来到了三星亭:“大父,上丞那边传来了消息,我们需要准备大雁了!”
“我找一趟百夫长黄粱!”
“好!”
固点了点头。
虽然这件事,自己去做,更有诚意。
但是,他的残缺,让他难以弯弓射杀大雁,也难以进山搜寻大雁。
而且这种事情上,需要活的大雁。
并非是他一个老头子,可以轻易寻找到的,若是其他的季节,也是有一线可能的,但现在已经临近岁首。
“给百夫长带一些浊酒.......”
“不用,给百夫长留一盅喜酒就好!”岷笑了笑,拒绝了固的建议:“送礼,犯忌讳!”
“好!”
武吏学舍。
站在门口,岷有些恍惚,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月时间,却给他一种,已经过去很多年的感觉。
“令史,进来可好?”
岷没有去学舍,直接是来到了黄粱的房间。
“史子?”
黄粱有些讶异,关于岷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一清二楚。
临洮县修桥一事,沸沸扬扬,作为临洮县的实权人物之一,黄粱自然是时刻关注。
“史子进来坐!”
招呼着岷进来,黄粱给岷倒了一盅热水:“也没有好东西,只有一盅热水了,史子别嫌弃!”
“令史说笑了!”
岷笑着接过茶盅,抿了一口:“今日过来,是有事相求令史,不知令史方便么?”
“史子说!”
黄粱脸上笑容灿烂:“方便,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大父婚事,需要大雁!”
岷说的很是直白:“令史也清楚,大父身体的情况,难以挽弓!”
“而我又年少,难以.......”
“ 所以,我想请令史出手帮忙.......”
“这是好事,交好我就是了!”
黄粱心中大喜,他心里清楚,岷找他做这事,就意味着,将他当做了自己人:“大婚是喜事,若是史子有需要,老夫与黄羊都可以差遣。”
“多谢令史!”
岷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温和,朝着黄粱,道:“到时候,大父会送来请柬,令史与羊兄若是空闲,还请赴宴,喝一盅喜酒!”
“好!”
一时间,两人之间气氛极为的融洽。
其实,对于岷而言,俘获大雁,并非一定要找黄粱。
东山商社也可以做成 这件事。
只是从一开始,黄粱都释放善意。
而且,让黄羊跟随着他,自然而然,岷也想着彼此加深一下联系。
抿了一口白水,岷看似随意的说出了一句话:“令史,羊兄也到了除吏之前了吧?”
“明年参加学室考,但,尚未有好的去处!”黄粱一脸的苦恼,感慨,道:“老夫还在想着,实在不行,就让去县卒之中.......”
“令史,修桥工作署,需要武吏负责秩序!”
岷的话,说的很是直白,他不想和黄粱继续打哑谜:“若是令史放心,可以让羊兄过来,历练一阵子!”
“正好,我也需要参加学室考!”
“彼此也算是有一个监督,不至于在做事的过程中,忘记了学室教的东西!”
黄粱见到岷如此直白,也不再打哑谜,连忙开口接话,道:“如此,那就有劳史子了!”
“好。”
........
第二日。
大雁便被送到了洮里。
固亲自带着大雁,前往了县府寻找青禾。
青禾带着大雁赶赴五里赵族,同时也问来了女子的名讳:“亭长,史子,这便是赵族女子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从青禾手中接过帛书,老头子笑着,道:“为此事,叨扰上丞了!”
“亭长哪里话,你我一道从清水乡走出,理应相互帮衬!”
青禾脸上笑容不变,朝着固,道:“更何况,这也不是违法乱纪之事,而是好事!”
“你成家了,史子也才能放心,也好在长大后,走出临洮县这一亩三分地儿,去闯荡!”
“举手之劳而已,亭长若是有心,到时候为老夫留一盅喜酒就好!”
........
寒暄了几句,青禾告辞离去。
老头子讲帛书递给了岷,岷打开看了一眼,只见帛书之上写着:
赵蒹葭。
一个很大气的名字。
丙申(昭襄王四十二年,公元前265年)年,己巳(四)月丙辰(十一)日,辰时。
岷将帛书递给老头子:“大父,这是姓名与生辰八字,你占卜士占卜一下!”
“问一问凶吉!”
“我与芮准备纳征!”
“好!”
占卜这件事,只能是老头子自己来。
就算是岷这个亲孙儿,也无法替代。
反倒是纳征的事情,他与芮都可以代为操办。
“家主,后子,晚食好了!”
这些日子,岷一直在工地上吃早食与晚食,都忘记了,他需要用食补。
一想到这里,岷不由得有些懊恼。
红将饭菜端过来,爷孙二人默默进食。
直到最后一口热汤喝下,老头子这才开口:“你现在这么忙,对于学室中学习的知识,没有忘记吧?”
“岁首不远了,明年你就要参加学室考了!”
“没有!”
岷喝下最后一口热汤,朝着固笑着,道:“修桥的事情,已经上了正轨,工地上也不需要我盯着!”
“这些日子,在仓库,我也在温习!”
“那就好!”
老头子看着岷,语重心长的,道:“老夫的婚事,不重要,修桥也不重要,对于你来说,明年的学室考才是最重要的!”
“老夫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舍本逐末,不可取!”
“多谢大父教诲!”
岷脸上浮现一抹自信,语气坚定,道:“大父放心,孙儿知晓轻重!”
“明年学室考,临洮县第一,非孙儿莫属!”
“大父你就安心成婚!”
........
第175章 得罪人,也是一项技术活。
翌日。
老头子拿着帛书,带着一壶浊酒,前往临洮县最有名的占卜师,术,住处,以测算婚事的凶吉。
此行,固很是重视。
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孙儿,明年还要参加学室考.......
所以,凶吉对于固而言,很重要,他不想被搪塞,所以,没有自己以龟甲问卜,而是亲自登门,求教于大贤。
在老头子心中,岷要比他的婚事更重要。
这件事,岷心中也清楚,但,他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发生,将一切交给上天。
趁着休沐,岷乘驴车前往了东山商社的基地。
关于纳征一事,他需要与芮商量,而且,东山商社的情况,他也需要进行掌握。
东山商社交易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吕不韦与秦王政,这就更需要东山商社,慎之又慎。
到了吕不韦与秦王政那个位置的人,一言一行,俱是天下。
对于他这等小人物而言,一言落下,有可能平步青云 ,也有可能斧钺加身。
这些日子以来,天气越发的冷了。
眼看着就要下雪。
驴车隆隆而行,在驭手的驱赶下,慢悠悠的朝着东山而去。
天地四野一片枯黄,北风咧冽,吹得人脸皮疼。
“史子,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东山脚下!”
驭手乃是洮里的老人,算是被东山商社长期雇佣的车辆,负责运输豶肉等原料。
对于洮里到东山脚下,这段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看着老人,岷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发问:“丈人,这活儿够吃穿么?”
东山商社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芮在管理,对于这些琐碎小事,岷确实是不曾了解。
“够了,够了!”
老人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带着些许满足:“多亏了芮好心,从老头子接下这活儿,家中生活好了不少!”
“芮还时常送一些豶的下水,家中的小儿,也能时不时得吃上一些荤食。”
“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
打开水袋喝了一口清水,岷笑着回应,道:“那就好,日子越过越有盼头,那说明就是好日子!”
这一刻,老人陷入了回忆:“是啊,以后不说荒年,平常年头,都不敢多吃.......”
岷安静的听着。
半个时辰后,驴车停在了东山基地的车马场,老人去休息以及喂养驴子,而岷走进了东山基地。
“后子,快请进,里面有炭火,暖和一些!”
芮得到消息,连忙迎了出来:“青,快准备热汤!”
“诺!”
走进屋内,热气扑面而来,仿佛置换了天地。
芮将支踵搬来,岷围在了炭火旁,烤了烤手:“芮,生了炭火,要保持通风,要不然,容易中毒。”
“要将安全意识,贯彻下去!”
“大家都是为了挣钱粮,养家糊口!”
“好好挣钱就是了,不能因为一个小疏忽,就将命搭上,那不值得!”
“诺!”
点头答应一声,芮俏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后子放心,安全意识,妾一定传达下去!”
“后子,妾去搬账本......”
“不用!”
岷笑着摇头:“我来不是为了查账,这些事情,司会会自己的处理!”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大父要与五里赵族联姻一事,你听说了么?”
“听说了!”
芮脸色平静,她清楚,她的身份配不上家中那个暂缺的主母:“婚期近了么?”
“刚要来了名与八字,大父找人询问凶吉!”
岷喝了一口热汤,朝着芮,道:“接下来便是纳征,对于这事儿,我也没有经验,大父又不方便自己办!”
“所以,我此来是想让你来办纳征的事情!”
“怎么样?”
“有没有信心完成?”
“有!”
芮点了点头,俏脸上满是肃然:“后子放心,妾一定办好!”
“一定不会失了主家的面子!”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此事,有劳你了!”
将热汤一口喝尽,岷打量了一眼芮,道:“你若是有看中的,也可以成婚,你的年岁不大,春也还小,总不能一直一个人!”
“后子,妾暂时没有那种打算!”芮有些扭捏,俏脸微红。
“哈哈.......”
芮的变化,引得岷发笑:“男女之事,再是正常不过!”
“若是有了,告诉我便是!”
片刻后,芮搬来了账本,堆积如山的竹简,将岷整个人挡在了里面。
无奈之下,岷只好开始查账。
反正他也已经来了东山基地,而且,今日他休沐,也算是有闲暇时间。
半个时辰后,岷抬头:“现在濮阳商社与隐宫商社需求这么大么?”
“后子,妾也打听了一下,收集了一些信息,东山皂现在供不应求!”芮神色有些复杂,语气莫名:“濮阳商社与隐宫商社的价格很高,达到了五百文。”
“濮阳商社,要求供货更多,他们可以提供前来开扩大生产......”
“告诉他们,东山商社一次性只能出那么多的货!”
岷眉头紧蹙,向芮叮嘱,道:“特别是供货,对于隐宫商社与濮阳商社一视同仁!”
“东山商社没有资本对抗两者!”
“我们也不能得罪两者,更不能偏向任何一方!”
“虽然有些时候,两不得罪,就是全部得罪,但,我们就算是全部得罪,也不能只得罪一方!”
........
听完岷的吩咐,芮有些茫然:“后子,这是为何?”
“都得罪了,我们的处境不是更难.......?”
“哈哈......”
轻笑一声,岷开口解释,道:“得罪人,也要有分寸的得罪!”
“在这个过程中,要保持一个重要的点,那便是同时!”
“对于濮阳商社与隐宫商社,不管是得罪,还是不得罪,都要保持同时,这样一来,他们彼此牵制,我们反而是安全的。”
“一旦我们出现偏向任何一方的苗头,就会得到另外一方的疯狂报复,这是我们现在难以承受的!”
“所以,在处理濮阳商社与隐宫商社的过程中,必须要保持公开,透明,让他们彼此都知晓我们的态度。”
第176章 有志不在年高
“妾明白了。”
芮俏脸凝重,重重点头,她清楚,岷虽然年纪小,但上了学室,很有见识。
岷这是在教她。
“后子,东山商社涉足了纺织行业,不过刚刚起步,妾有些茫然,还请后子指点。”
瞥了一眼芮,岷摇了摇头:“如今有了东山皂,东山商社有底气,让你试错。”
“我不能与东山商社牵扯太深,这意味着,以后东山商社,很多生意,都需要你来拿主意。”
“所以,不要怕错,现在不过是刚开始,错了,也影响不了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
“有东山皂在手,东山商社不至于一下子倾覆。”
说到这里的时候,岷顿了一下,向芮叮嘱,道:“不过,做生意,不要盲目扩张。”
“做任何一项生意,都要进行在贾市进行调查,包括价格,有多大市场……”
“最好是,形成完整的书面分析文书。”
“做生意,我们只赚取有限的利润,不追求暴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走的更稳。”
……
芮是一个商场小白。
而岷也无人可用,只能一点一点的去灌输,一点一点的去教。
哪怕是搬开了揉碎了,岷也不得不这样做。
芮将岷的话记在心里,脸色肃然,朝着岷语气郑重:“妾,谨记后子教诲。”
“嗯。”
微微颔首,岷笑着,道:“将账本都搬下去,吃了早食,我就得回去了。”
“那边还一堆事儿。”
“诺。”
芮也是看出来了,岷对于东山商社兴趣不大,若不是为了纳征,是不会轻易来东山。
不过,对于这一点,从一开始芮就有所预料。
毕竟,岷乃是史子,前途光明。
家主固更是担任三星亭亭长,这样的人家,与商贾牵扯太深,并非好事。
而且,她乃是市籍。
这也是从一开始,芮就没有想过,会成为固的夫人的原因。
甚至于,连妾室也没有哦想过。
因为,她是市籍,执掌着东山商社,光是这一点,就断绝了所有可能。
芮看的明白,家主固也许会止步三星亭长。
但是,她的这位后子,前途不可限量。
她心里清楚,不光是咸阳宫的那位看重岷,国府的那位也看重岷,而且,岷与李斯,以及蒙恬等人交好。
从某种意义上,如今的岷,并非是孤身一人。
如今限制岷的,不是学识,而是年龄。
毕竟那段时间,她还在府上,亲眼见到了岷对于读书的刻苦,除了临洮县学室之外,赵族的藏书被岷读遍。
从那个时候,她就清楚,临洮县只是岷的起点。
未来,岷一定会踏进咸阳。
心念电闪,芮走出了主屋,去吩咐青给岷准备早食。
同时吩咐司会,将账本搬出主屋。
这个时候,芮心中多了一层底气,岷的态度,虽然代表着对于东山商社的不感兴趣,但也代表着对于她的信任。
作为一个市籍,而她的女儿还是隶臣妾。
芮自然是希望能得到岷的信任,唯有如此,她的生活,春的生活,都将会得到极大的改变。
而且,岷前途无量,只要岷能够信任她,在未来,岷便是她们孤儿寡母的靠山。
这些年来,芮自然是看的出来,岷并不是一个薄情的人。
“后子,这是陇右食肆的点心与白水,您先垫点!”芮端着食盒走进来,朝着岷行礼,道:“后子,青在准备早食,妾去帮忙!”
……
上林苑。
秦王政与蒙恬比试骑马,纵马如飞。
大秦的王,向来是文武双全,哪怕是秦王政自幼长在赵国邯郸,但也有老师教导剑术与秦法。
至于弓马骑射,则是来到咸阳之后,才开始接触。
但,就算是如此,秦王政在弓马骑射上的天赋很高,几乎不逊色于蒙恬半分,堪称是少壮派一代中的佼佼者。
“驾。”
.......
特别是,如今朝堂都在吕不韦与赵太后的手中,秦王政每日除了读书,翻看文书,就是练习弓马骑射。
“吁!”
许久,秦王政一把勒住马缰,等到蒙恬也是勒马而停:“蒙恬,隐宫商社,现在情况如何?”
“禀大王,隐宫商社发展的很好,这些日子以来,每块东山皂,五百文,供不应求!”
说到这里,蒙恬语气微顿,朝着秦王政低声,道:“末将听闻,郑货想让东山商社扩大生产,可以由濮阳商社承担钱粮!”
“但是,东山商社拒绝了,说是产量无法提升!”
“哈哈......”
闻言,秦王政不由得莞尔一笑,感慨,道:“洮里的那小子,是一个聪明人!”
“只有拒绝了,东山商社才有未来!”
片刻后,秦王政朝着蒙恬吩咐,道:“让我们的人盯着点濮阳商社,不要让其针对东山商社!”
“东山皂,供不应求,这是一个聚宝盆!”
“当然了,相比于东山皂,寡人对于那位,更感兴趣!”
“岁首之后,应该就是新的一年的学室考吧?”
“嗯!”
这一刻,蒙恬连忙回答:“大王记得没错,初级的学室考三年一次,岁首过后的二月便是学室考的时间!”
“史子岷,也是明年参加学室考,只是他的年岁......”
“有志不在年高......”
秦王政笑容灿烂,看了一眼蒙恬,意味深长,道:“就算是寡人不出面,寡人的那位仲父,也会让岷参加的!”
“除此之外,对于岷,你了解多少?”
闻言,蒙恬沉吟片刻,方才朝着秦王政,道:“大王,这个人,少年老成,待人接物恰到好处,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少年人。”
“末将曾经去过临洮县学室,拜访过学室令!”
“从末将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两年,岷读书很多,怀疑其有过目不忘之能!”
“从修桥一事上,就可以看出,岷,有手段,也有魄力,敢想,敢做,敢为,只要稍加历练,至少也是郡守之才!”
经过蒙恬的这一番话,秦王政对于岷的重视,更上了一台阶。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喝了一口清水:“回去之后,将岷的相关材料整理一下,送到章台宫!”
第177章 势
芮准备了纳征的礼品。
三匹玄帛,两匹纁帛,以及一张鹿皮。
送到了赵族。
老头子算了结婚的黄道吉日,秦王政元年,九月三十日,让临洮丞青禾正式通知赵族。
青禾传来消息,赵族同意了结婚日期。
得知这一消息,岷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就剩下了亲迎,老头子这一桩婚事,算是彻底的敲定了。
一切只需要等到九月三十。
心中牵挂的事情了结,岷也就结束了休沐,每天在仓库中与工地上来回,岷水引流已经完成,莨夫带着工匠已经开始了施工。
岷水桥的修建,真正意义上开始了。
一场大雪,骤然而至。
工地上,工人们开始清雪,修桥工作,因为大雪而暂停。
天气太冷了。
“岷,岁首在即,天降大雪,这样的气候,已经不适合继续施工。”莨夫走进仓库,围着炭火:“除了从狄道的运转的车队,其余的都需要暂停!”
“这么冷的天气,也影响糯米灰浆,从而影响桥的使用寿命。”
喝了一口白水,岷点了点头,道:“通知司会,向工人结算工钱,然后通知修桥工作署,除了运砖的车队外,其他的,都停工。”
“完事后,你们可以返回咸阳,亦或者狄道,好好休息一下,和家人团聚,准备过岁首。”
“好!”
望着窗外的大雪,以及行色匆匆的人群,岷心中罕见的平静,小人物的生活,从来就没有舒适二字。
纵然是这大雪纷飞的季节,依旧是要付出劳动,来换取钱粮,以维持一家老小的温饱。
“岷,在看什么呢?”
青禾走进来,看着愣神的岷,不由得疑惑,道。
“世事艰难!”
岷转头看向了青禾,意味深长,道:“这世道,庶人如浮游!”
看了一眼岷,青禾笑了笑,道:“他们会感激你的,因为你提及了修桥,而且,对于他们是雇佣!”
“这个岁首,他们的家中,欢笑声会比往年多。”
“这些工钱,会让他们很好地在这个寒冷的岁首活下去!”
说到这里,青禾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人非圣贤,有些事情,你是无能为力的。”
“凡事,做到问心无愧就是了!”
这个时候,岷也是朝着青禾行礼,一脸诚恳,道:“多谢上令提点,岷记住了!”
这个道理,岷懂。
甚至于,岷比青禾见识过更多的黑暗,但,青禾是为了他好,这才开口劝慰,这是一种关心。
岷虽然心思深沉,却从来不会辜负他人的好意。
这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正是因为这种来自旁人的关怀,会让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多一些希望,多一些力气。
......
“嗯!”
点了点头,青禾朝着岷,道:“修桥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学室也都休沐了,你也回去,好生准备亭长的婚事,以及明年二月的学室考!”
“诺!”
送走了青禾,岷留在了仓库,事情尚未结束,他还走不了。
他要盯着司会,将钱粮下发。
然后将莨夫等人送走。
最后,与道啬夫的众人,将仓库封存,这件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老头子的婚事,到了亲迎这一步,已经没有他操心的了。
亲迎的时候,老头子会亲自去,他这个孙子是不能去的。
九月三十那天,他就是一个看客。
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他上手,迎客等事宜,洮里的里典以及青壮就会操心好,而且,还有黄粱等人。
自古以来,也没有孙儿给大父亲迎的。
念头落下,岷不由得莞尔一笑,老头子的婚事,基本上都是他做主了,真要算起来,也算是一种倒反天罡。
半个时辰后,司会走进仓库:“岷,工钱都已经结清,都结算给了工头,道啬夫的人,会走访,盯着工钱下拨!”
“嗯,辛苦了!”
岷笑了笑,朝着司会,道:“等会,带一斤豶肉回去!”
“让食肆准备一顿饭菜,让千去陇右食肆,打一些浊酒回来,这一顿,就当给崔成以及莨夫他们送行了。”
“诺!”
司会点头离去,岷看向了道啬夫陈:“道啬夫,这些日子,叨扰了!”
“若有不到之处,还望道啬夫海涵!”
闻言,陈笑着开口,道:“史子说笑了,道啬夫多亏了史子,才有今日之局面,在往常,道啬夫在临洮县,几乎就是一个摆设!”
“因为此事,等到修桥结束,兄弟们也能够动一动了,这一切都是史子带来的,兄弟们虽然面上不说,但私底下,都念着史子的好!”
“往后,史子若有用的着这帮兄弟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心里清楚,岷不会只停留在临洮县,这里只是岷的起点,他们有幸与岷一起共事,这是一种机缘。
自然是要把握住。
“哈哈......”
闻言,岷不由得莞尔一笑,然后朝着陈:“道啬夫要是这样说,岷确实是有一件事,需要麻烦道啬夫以及各位兄长。”
这一刻,陈的脸上露出一抹决意,朝着岷,道:“史子但说无妨,只要我等能做到,绝不推辞!”
“九月三十,大父亲迎赵族女!”
岷抿了一口白水,朝着陈,道:“道啬夫也清楚,家中只有我与大父二人,在临洮县,我与大父举目无亲!”
“到时候,还需要道啬夫与诸位兄长帮忙.......”
“哈哈哈.......”
闻言,陈不由得轻笑,然后朝着岷郑重承诺:“史子放心,老夫会提前带着众人前来洮里!”
“有劳!”
这一刻,岷也是不由得笑了笑。
只要你变得强大,有利于他人,你所处的地方,遍地都是好人。
此时此刻的岷,便是如此。
从当初的五里,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他一点一点积攒的势,终于是有了苗头。
这让岷心中发自肺腑的开心。
因为这一点,就意味着,只要他积累的势足够大,有朝一日,他踏足咸阳,这一股势头,将会让他所向无敌。
.......
第178章 令史拳拳爱护之心,岷感同身受!
仓库中,炭火烧得正旺。
食肆中正在准备饭菜,千也从陇右食肆购置了各种点心与浊酒。
莨夫,崔成等人赫然在列。
道啬夫的众人,也都在仓库中。
岷端起一盅白水,朝着众人,道:“这些日子,与诸位共事,是缘分!”
“今日,我以白水代酒,敬诸位一盅,以表我的感激之情!”
“与史子共事,也是我等的荣幸!”
莨夫与崔成对视一眼,然后众人同时举盅:“这一盅,我们敬史子!”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仓库中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这个时候,饭菜也好了,千等人忙着,将饭菜全部端了上来。
喝了一口白水,岷笑着开口,道:“大家都开吃,别愣着!”
“凉了就不好吃了!”
“来........”
这一场宴会,结束已经是下市末。
莨夫等人住进了客舍,明日再行离开,岷与陈等人收拾了仓库,然后贴上了封条。
将一切都收拾好,这才返回洮里。
这个时候,老头子还在三星亭忙碌,他毕竟是大秦的正式吏员,自然是要遵守相关的为吏之道。
“后子,晚食要带上您的份儿么?”红走到书室门外,低声,道。
闻言,岷开口,道:“不用带了,给我准备药浴就好!”
“吴,和京的也别带了,这一段时间,他们在东山基地那边,不是回来,就你和大父两人。”
“诺!”
红慢慢退去。
岷在炭火上加了壶水,然后取出砚板,开始研墨。
时间尚早,他要将这一段时间修桥事宜,进行一个总结,也算是对于今年的一个告慰。
结束之后,他就要温习秦律十八种,以及语书,为吏之道等。
为明年二月的学室考做准备。
俗称备考。
将崭新的竹简铺开,岷下笔虽然缓慢,但坚定不移。
这些年的学习,他对于大篆也是掌握了,恐怖的记忆,算是帮了他大忙,至少他写出来,基本上不需要再校正。
不知不觉间,他写了三卷竹简,天色也已经昏暗,书室中的灯膏,散发着淡淡的臭味,在风中摇曳。
看了一眼刻漏,已经是牛羊入。
冬天的天黑的早,牛羊入已经看不见天色,只有一片漆黑,以及遥远星空中,散发着些许星光。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
温和的声音在书室外响起,岷将风干的竹简合起来,用羊皮绑好,这才走出了书室:“大父,晚食用了么?”
“用过了!”
固点了点头,拍了拍岷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夫听说,修桥暂时结束了,这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温习!”
“白天更好,晚上太伤眼睛了!”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大父,放心,孙儿知道的!”
“今日只是回来得早一些,将一些想法记下来,从明天开始,便温习!”
“大父也早些休息!”
“这一段时间,就别那么忙碌了,然后让试一试新衣,准备亲迎!”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固:“关于亲迎那天,道啬夫的人,会前来帮忙,百夫长黄粱和黄羊也会前来帮忙!”
“再加上洮里的左邻右舍,大父不必担心!”
“嗯!”
这个时候,固也是笑着,道:“三星亭的人,也都会过来!”
“到时候,只怕是这院落有些小,无法宴客!”
闻言,岷解释,道:“大父放心,屋内,屋外,还有院落,基本上就够了,不会有太多人,宴客的时候,若是地方不够,还有芮的那处院落!”
“这些事情,孙儿会料理好!”
“大父只需要操心亲迎的事情,这件事,孙儿不便出面!”
........
转瞬,便是九月三十日。
三星亭众人,道啬夫众人,临洮令呪,临洮丞青禾带领的县府众人,黄粱父子,洮里里典等人,前前后后都来到了小院。
岷与固一一迎接。
芮带着青,吴,京等人,提前到来,送来了豶肉以及宴客的东西。
陇右食肆的点心以及浊酒。
庖厨中,已经开始在忙碌,青烟袅袅,院落中,众人也都在准备长案,以及各种准备。
一盆盆炭火被点燃。
修桥工作署的司会负责记礼。
三星亭与道啬夫的人,担任知客。
青禾作为媒人,呪作为固的上司,陪同固前往赵族迎亲。
由于洮里距离五里有一段路程,他们早早地便出发了,而岷指挥着众人,布置婚房和院落。
这一日的洮里,张灯结彩。
“史子,二月就要学室考了,你准备的如何?”令史忠走到岷的跟前,围着炭火旁,喝着白水,道:“有没有信心,拿下首名?”
“嗯!”
岷笑着点头:“令史放心,岷一定拿下首名,不负令史教诲!”
突然间想起今日是固大婚的日子,忠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夫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聪慧的少年,也许是好为人师,也许是怜才,不免是有些唠叨了!”
“令史拳拳爱护之心,岷感同身受!”
岷摇了摇头,朝着令史忠,道:“岷虽然年岁小,但也知晓一定的道理,令史若不是劳心,又何须处处在意!”
“岷能够遇到诸位令史,是岷的运气!”
闻言,令史忠也是笑了起来,岷太过于善解人意,一点也不像是小孩子:“学室考后,便会被除为吏,按照以往的惯例,你还是在临洮县!”
“有没有想好,要去那个曹?”
听到令史忠的询问,岷脸色变得郑重,很是认真,道:“不瞒令史,我还是想去道啬夫。”
“岷水桥,洮水桥,是我提出来的,我希望在离开临洮县之前,能够为临洮县留下点什么!”
“令史也清楚,有些人,完全是因为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来的临洮县参与修桥,一旦我离开了,那些人未必还会再来!”
“两桥关系到了临洮县的民生!”
“也是临洮县发展的更好的一种促进,对于临洮县官吏,也算是一种政绩,这是对庶人,对于大家都好的事儿!”
“岷觉得,还是不要做的虎头蛇尾比较好!”
第179章 大秦对于妇女权益的保护十分的到位。
“你有此心,便是大善!”
令史忠满意的点头,眼神中饱含欣慰。
不忘初心,很是难得。
令史忠心里清楚,在为吏的这一条道路上,出现的诱惑太多,能够坚守本心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特别是在大秦,以法治国的国家。
岷笑了笑,眼中浮现一抹特殊的情愫:“我也是临洮县人,被这一方水土养育.......”
前世,他可以捐钱,修路,也救助了不少学生。
这一世,他走上了仕途,能够回馈家乡的,有且仅有,多干一些实事。
两人交流,不知不觉间,已经是黄昏时分。
这个时候,亲迎的车队也抵达了洮里。
九月三十,这是一个好日子,天气晴朗,正值黄昏时分,晚霞依旧可以看到,固与赵蒹葭一同来到了主屋。
然后呪作为上司,在固没有长辈的情况下主持祭祀,对于两人的婚姻,上禀神明,请求赐予祝福。
祭祀结束,陶盘中,放着祭祀山羊的肉,固与赵蒹葭两人同食。
完成了同牢的仪式。
与此同时,黄梁将匏瓜分开,黄羊斟酒,递给了固以及赵蒹葭。
两人交换,饮下酒,完成了合卺的仪式。
这个时候,宾客早已就座,固携赵蒹葭,朝着众宾客行了一礼,然后回到了主屋。
这个时候,青禾走出来,高声,道:“礼成。”
“诸位,请宴饮!”
........
这一场婚宴,一直持续到牛羊入,方才结束。
没有闹洞房那种礼仪,剩下的时间,是新婚夫妇的。
岷将众人一一送走。
芮带着隶臣妾开始收拾院落,这也预示着,这一场婚礼,彻底的落下了帷幕。
翌日。
清晨,岷起了一个大早。
本来今天,新婚妇要正式见公(舅)婆(姑),但是,老头子已经没有了父母,自然是没有了这一仪式。
老头子休沐,以至于这个时候尚未起来。
只有吴,京,青,红等人早早起来,点燃了炭火,也烧了火炕。
正在清理院中的落雪。
岷理解老头子,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昨夜老头子,也是累坏了。
来到书室,岷在炭火上,放上茶壶,添了一些清水。
对于这个时代的结婚,他还是很好奇,专门了解了一下,值得一提的是,大秦对于妇女权益的保护,十分的到位。
在新的家庭中,妻子有抗衡丈夫的资本,因为妻子有自己的独立的财产,这些都受到秦法的保护。
《法律问答》中有明确的记载:丈夫有罪被妻子告发,她陪嫁的隶臣妾,衣物,钱粮就不必没收。
妻子有罪,她陪嫁的隶臣妾,衣物,以及钱粮才属于丈夫。
这意味着在大秦,一个家庭中,夫妻双方的财产平时都是各自独立的,只有一方犯法之后,才会发生转移。
而且,在大秦,离婚,丧偶,都不是大事。
只有女方条件可以,再婚并非难事,由于战争的缘故,对于这种情况,极为的正常,也没有会嚼舌根。
一个时辰后,老头子与赵蒹葭醒来,梳洗过后,走出了主屋。
赵蒹葭,毕竟是新人,老头子带着熟悉家中的情况。
“岷,过来!”
老头子的声音传来,岷走出书室,朝着老头子与赵蒹葭行礼,道:“岷见过大父,见过大母!”
“蒹葭,这是孙儿,岷!”
赵蒹葭取出一卷藏书,递给了岷:“久闻岷的大名,今日相见,确实乃人中龙凤!”
“大母不知你喜好,曾闻你喜读书,这一卷藏书,送给你!”
从赵蒹葭手中接过藏书,岷笑着,道:“多谢大母!”
随后,固带着赵蒹葭见了隶臣妾。
吴,京,青,红,春纷纷朝着两人行礼:“我等见过家主,见过主母!”
“嗯!”
这个时候,赵蒹葭取出秦半两,一一下发。
作为赵族女,赵蒹葭的表现,无可置疑。
纵然是新妇,但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也很从容。
看到这一幕,岷心中对于娶得不是赵族嫡女的不甘,也是随之烟消云散。
见过了众人,三人来到了书室。
岷给两人分别倒了白水,然后在一旁落座,固笑着开口,道:“岷,蒹葭,往后都是一家人!”
“我这孙儿,自幼早熟,极有主见!”
“以后,有事老夫不在,你们可以商量!”
“诺!”
赵蒹葭点了点头,俏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家中诸事,自然以良人为主,良人不在,则以后子为主!”
“只有良人与后子都不在,妾身才会做主!”
赵蒹葭很聪明。
而且,在这之前,赵族也曾教导过她。
嫁到固家中,要与岷生活的融洽,而且,固很早就立了岷为后子。
这意味着,就算是她婚后生子,在这个家中,不管是继承权,还是地位,都远远比不上岷。
毕竟,后子,便是继承人。
对于这一点,赵蒹葭并没有不满,她托人了解过固,赵族也给了她关于岷的信息。
她自然是清楚,如今的岷,已经是史子。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就算是她生子,以后也是要仰仗岷,而不是岷需要仰仗她。
念头在心中转动,赵蒹葭轻笑,道:“听说后子,再有三月就要参加学室考了?”
“嗯!”
岷点了点头,笑着,道:“来年二月参加学室考,到时候,也还是在临洮县被除为吏!”
赵蒹葭抿了一口白水,朝着岷释放好意:“后子若是需要藏书,大母可以让族中借一些.......”
“多谢大母挂心!”
岷笑了笑,随后摇头,道:“暂时够了,这一次的学室考,都是以学室中学习的内容为主!”
“这一段时间,以温习为主,倒也不必看多的书!”
“等学室考过后,若是有需要,便劳烦大母了!”
闻言,赵蒹葭笑意灿烂,她对于岷的感观更上了一层,心中的怨念也不由得消散了。
她毕竟如花似玉。
而固年纪大了,身体又有残缺,还带着一个孙儿,而且还是被立为后子的孙儿。
这意味着,她一来就要给人当大母,而且,家产与她的儿子,关系不大,自然多少有些不满的。
“都是一家人,何来的劳烦二字.......”
第180章 大父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活着!
十月岁首。
又是一年岁首中。
大雪纷飞,天地之间,银装素裹。
今年的岁首,比较热闹,东山商社停业,芮带着春,也回来过岁首。
院落中的雪被不断地清扫。
主屋中堆积着,赵族,濮阳商社,隐宫商社送来的礼物,也有一些是赵蒹葭与老头子,芮三人买回来的礼物。
春也长了个头,成了半大小丫头。
在院中玩雪。
家中所有人都在忙碌着,炊烟袅袅,左邻右舍,都在准备吃食。
人间烟火气,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岷待在书室中,望着窗外。
他心中也有一些蠢蠢欲动,也许是这具身体的天性。
但,他的意志强行镇压了。
这个时代,巫医横行,医疗条件一般,一旦沾染风寒,动辄就会要命。
也许是死过一次,岷很是珍惜自己的小命。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活的很是谨慎小心。
........
“在想什么呢?”
老头子走进书室,看向了岷,眼中带着讶异。
“看春在玩雪!”
岷回头,给固倒了一盅白水:“大父,我的阿翁,阿媪都不在了对么?”
“嗯!”
闻言,固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悲伤,语气也有些低沉:“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回来,想来是出了意外!”
“老夫一直怀着希望.......”
目光闪烁了一下,岷笑着宽慰,道:“大父也不必如此悲观 ,也许是阿翁他们,在其他的地方开始了生活,难以返回!”
“岁首过后,我嘱咐芮,让东山商社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有消息.......”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大父,如今您也成婚,也该是要开枝散叶了!”
“孙儿马上就要参加学室考,一年后,又要参加高等吏员选拔.......”
“这意味着,孙儿在临洮县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年之久!”
“有了大母,若是再有了子嗣,这个家也会热闹一些,要不然,总是冷冷清清的。”
........
不管是在那个时代,子嗣传承都是极为重要。
老头子对他太好,这让岷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他多少有些冒牌货的意味,也没有让老头子感受到多少天伦之乐。
也正是这样的心思驱使下,岷才特别上心,固的婚事。
就当是报恩。
“哈哈哈.......”
这一刻,固也是被逗笑了,没好气,道:“怎么,这么急着想要长辈啊?”
“哈哈......”
闻言,岷也是莞尔一笑:“大父,不管是地方豪强,还是士族,亦或者氏族,太过单薄,都非好事!”
“现在您年岁大了,而孙儿年幼。”
“若是等孙儿长大,开枝散叶,至少还得等十年.......”
喝了一口白水,岷意味深长,道:“孙儿会一步一步的踏足咸阳,问鼎这个天下的权势之巅!”
“去搏取万世之名,去立不世功勋!”
“也会为家族,博取姓的荣耀!”
这是固第一次听到岷的雄心壮志,眼中带着热泪:“大父,其实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能成为秦吏!”
“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大父,大争之世,又岂容孙儿平庸,这样的机遇,千载难逢!”
岷眼中带着火光,仿佛亘古以来的人族薪火:“高岸为谷,深山为陵,在这大争之世,凡有血气,必有争心!”
“孙儿不想错过!”
“........”
这一刻,固沉默了。
他也是明白了岷的意思。
也清楚为了岷,突然间提及从未见过的父母。
同时也理解了,为了岷热衷于让他再婚。
他的子嗣,虽然说消失了,但,不管是他还是岷,都其实早已默认,他们不在人世了。
这意味着,这个家中,仅有的传承者,有且仅有岷一个。
而岷志向远大,想要在这滚滚浪潮中搏击。
战场上,旦夕刀光剑影,朝堂上,动辄刀斧加身。
只要岷从临洮县离开,就意味着将会身处时代浪潮之中,深陷权利旋涡之中,不到最后,难言生死。
所以,就怜岷这个继承者,也靠不住。
为了家族的传承,为了不让他失去孙儿后,难以活下去,岷这才热衷于让他成婚,更是直言让他要子嗣。
心念电闪,固在心中感动,以及不安中,朝着岷,道:“子嗣的事情,老夫会考虑!”
“你的决定,老夫也不会干涉!”
“老夫当年也年轻过,也有自己的梦想!”
“哪怕是付出了一条手臂作为代价,但,时至今日,老夫也不曾后悔!”
“你自幼有主见,而且,很是聪明!”
“这小小的临洮县,留不住你!”
“但,大父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活着!”
“不管是未来,你回不回来,只要是活着,大父就安心!”
........
老头子的拳拳之心,让岷眼眶一下子红了。
灌了一口白水,强忍着泪水与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岷抬头,强笑,道:“大父,您想多了!”
“孙儿,也只是想家中能热闹一些!”
“再说了,孙儿做事向来谨慎,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轻易出手!”
“纵然是孙儿离开了临洮县,那也会回来的,在这天下,孙儿就只有大父一个亲人了。”
“........”
岁首。
这是一个难得的,他与固都休沐的时间。
而且,固年岁大了,要孩子的事情,必须要趁早。
所以,岷才趁这个时间,朝着固说明此事,免得赵蒹葭以及老头子,因为顾忌他,而不想着要孩子。
不想让固沉侵在悲伤中,岷转变了话题:“等岁首过后,我向蒙恬或者郑货说一声,请一个医者,给大父与大母调理一下身子!”
“现在家中的情况也好了起来,该花的钱粮,还是要花的!”
“好!”
这一刻,固也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矫情的推让。
他心里清楚,只有全面配合,生出了子嗣,才能让岷没有后顾之忧。
岷为他着想。
作为大父,他自然也愿意成全岷。
第181章 也许,改写一个时代,重铸一个帝国,更有意义。
雪花漫天,遮挡了视线。
将老头子的身影模糊,最后天地之间,只有白茫茫一片。
今日岁首,岷没有出门的打算,也没有走出书室帮忙的想法。
他的身份,在这个家庭中,终究是有些特殊。
他去帮忙,反而会让青,红等人拘束。
大雪纷飞,天气寒冷,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就算是,吴,京,青,红,等隶臣妾也是一样。
辛辛苦苦,终于是又熬过了一岁。
今天过后,岷周岁就八岁了。
由于食补,药浴,以及饭食中,营养充分,岷个头长了不少,已经只比黄羊等人,低一个头了。
五尺半。
而且,脸色红润,再无菜色。
身穿常衣的岷,身上的气质,更像是一个世家子,而不是普通庶人。
毕竟,这些年,岷那些书,也没有白读,身上多少带些书生气。
在岷的那个时代,八岁也才上小学,天天还有父母接送,连班级上的卫生,都需要父母去打扫。
思绪飘远,仿佛这茫茫大雪,直达天际。
前世已经不可追,那种恣意人生的生活,再也不可触及。
“也许,改变一个时代!”
“重铸一个民族,改写一个文明,更有挑战性!”
望着飞舞的雪花,岷眼神变得更为坚定,他终于找到了他在这个时代存在的意义。
.......
“后子,早食好了!”芮走过来,语气温和。
“嗯!”
点了点头,岷紧了紧常衣,走出了书室。
岁首,由于岷的习惯,这一天,不会分餐,而是在一起进食。
以往,只有岷与固。
这一次,多了一个芮与赵蒹葭。
在这个时代,地位等级根深蒂固,就算是芮的女儿春,也没有可能坐在这里,而是与青,红等人一案。
因为他们的身份是,隶臣妾。
芮虽然是市籍,但脱离了隶臣妾,在地位上,自然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真正的贵胄,规矩不是这样的。
这个家庭,依旧是庶人家庭,只是多了一些气象,一些规矩,尚未真正意义上的生成。
喝了一口热汤,岷吃着分豶肉炒干菜,就着精米,默默的吃着饭。
案头上的菜肴很丰盛。
就算是赵蒹葭在赵族,也没有吃过这般特殊的菜肴。
老头子笑着开口,道:“今日岁首,家中没有规矩,大家都多吃点,不要浪费!”
“芮也不要拘束.......”
这个时候,赵蒹葭也是笑着开口,道:“芮多吃点!”
“等,明年开春了,让春去赵族的学室启蒙,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芮神色猛地一顿,俏脸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赵蒹葭,然后看向了岷。
“既然大母说了,就让春过去!”
这个时候,岷也是笑着开口,让气氛骤然轻松:“我也是从赵族学室走出来的,那里的氛围还不错,有了大母开口,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刻,芮连忙放下筷子,朝着赵蒹葭行礼:“妾,多谢主母!”
赵蒹葭脸上带着笑:“起来,快吃饭,要不然,都凉了!”
“诺!”
.......
虽然刚嫁过来,但是赵蒹葭通过老头子,对于这个家中的情况,已经大致上都了解了。
她心里清楚,芮便是这个家中的白手套。
东山商社的总执事。
赵族也这样做,她作为赵族女,自然是清楚,对于这样的人,要如何应对。
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但,她刚来,自然是先施恩.......
看着这一幕的发生,甚至于岷还在暗中帮忙,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地方豪强,世家大族,对于子女的教育,确实是相当的出色。
赵蒹葭的应对,可比他家老头子要高明的多。
要不是岷对于自己足够自信,他甚至都怀疑,老头子根本玩不过赵蒹葭。
早食,在一片其乐融融中结束。
赵蒹葭与老头子,一道找上了岷:“后子,这东山皂的生意,赵族能参与么?”
岷起身,给两人倒水。
然后落座,看向了赵蒹葭。
他清楚赵蒹葭的意思,赵族是她的娘家,只有她给赵族带来足够的利益,才能在赵族有话语权,可以惠及父母兄弟。
而她在赵族的话语权增加,她的父母在赵族有地位,才能帮助她,从而让赵族为这个家提供人脉与资源。
从而惠及自己与老头子。
也可以提升她在这个家中的地位与重要性。
简而言之,那就是赵蒹葭想要通过自己这个渠道,进行资源互换。
而且,赵蒹葭没有直接去找芮,而是来找他,这便是对方的智慧。
现在他们是一家人,纵然是被拒绝,也不会影响赵蒹葭的在家中的形象,若是直接找了芮,到时候事不成,将会很难看。
喝了一口白水,岷抬头看向了赵蒹葭:“大母,您嫁给了大父,我们便是一家人!”
“有什么话,都可以明言!”
“我不希望,因为话没有说透,而导致家中不和睦!”
“今天,您问了,我就直说!”
“东山皂,别说是芮,就算是我,现在也没有决断权!”
“东山商社确实是属于家中的产业,这一点,大父应该对大母说过!”
“芮当初也是家中的隶臣妾,后来才转入的市籍,忠心,能力都还行,一时间,我们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现在与东山商社合作的两家商社,分别是濮阳商社与隐宫商社,市面上的东山皂,全部都是由这两家商社售出!”
“东山商社都没有售出的权利!”
“不瞒大母,濮阳商社背后的人,是大秦相邦吕不韦,而隐宫商社的背后,则是章台宫的那位!”
“我们能够保住东山皂的生产,便是极限!”
“而且,我们出价很低,一百文左右,市场的售卖价,我们只有建议权,而没有决定权。”
说到这里,岷语气微顿,道:“大母,这样的生意,以后会不少,不必急于一时!”
“我个人不建议,赵族介入这里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章台宫的那位正在长大,迟早都要亲政,而国府的那位,也是大权在握,正值年富力强!”
“到时候,碰撞难免会有.......”
第182章 我只是凡事都往好处想。
“多谢后子直言相告。”
赵蒹葭俏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朝着岷道谢:“这件事,就此打住,就当妾身没有提过。”
“后子也不要在意!”
“赵族虽然是起身的家族!”
“但,这里才是妾身的家,而妾身也是这个家的主母。”
“所以,无论如何,妾身都不会做出损害这个家利益的事情来!”
赵蒹葭很聪明,也很有眼力劲儿。
她心里清楚,岷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也是东山商社的打造者。
而岷选择了对她直言。
自然而然,为了打消顾虑,让彼此的关系更为融洽,让这个家和睦下去,赵蒹葭也选择了直言。
有些时候,只要将话说透,反而不会伤人心,也不会伤感情。
遮遮掩掩,隐隐藏藏,反而会让人心生嘀咕,从而造成误会。
.......
岁首。
事情解决后,老头子开始走动。
一份份礼物被送走,又有一份份礼物被送来,每一份礼物都不贵重,但,都是一份儿心意。
秦法有定:对于送礼,媚上的行为,进行严格的打击。
所以,这个时代的送礼,也只是走走样子,代表着彼此的熟络,毕竟这种事情,朝廷只能限制,而不是彻底制止。
这一年,岷没有踏出半步。
因为他的身份,作为一个即将学室考的史子,实在是不适合在岁首,走动。
多少要避嫌。
再加上,天气确实寒冷,岷也没有外出的兴致,便一直在带着书室中,翻看着誊抄的各种律法。
这是秦王政元年的最后一个月。
大秦上下也显的安静,甚至于整个中原都显的无比平静。
在这么多年里,除了当年的武安君白起,冬战河内之外,各诸侯国,几乎都没有在冬天发动战争。
在冬天发动战争的成本,远高于其他阶段。
除非是必须,要不然,很少有国家在冬季挑起战争。
而冬季,也是中原庶人过的最舒心的时候。
只要不是白灾。
而伴随着火炕的推广,大秦的庶人,对于白灾的抵抗力,得到了显着提升。
至少,冻死之人,变得越来越少了。
转瞬,便是几日过去,岁首的热闹气息,逐渐消散一空,庶人的生活,也开始恢复了以往。
老头子与赵蒹葭也开始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这些一段时间,岷将誊抄的书籍,全部都过了一遍,包括蒙恬赠送的那卷《吴子》。
对于学室考的准备,他已经准备的无比充足。
而他与老头子的休沐,也结束了。
老头子前往三星亭点卯,而岷也是一身常衣,来到了道啬夫。
可以说,修桥工作,也要从这一刻,继续开始了。
当然了,一切都没有那么快。
道啬夫陈,将众人召集起来,将仓库封条去掉,点燃了炭火,召开他们的新年会议!
“诸位,岁首已经结束,对于我等秦吏而言,新的一岁已经开始了!”
陈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白水,望着众人,道:“今岁,我们的重点,还是修桥!”
“但是在这之前,必须要前往临洮县的各大道路查看,若是有积雪堆积,亦或者坍塌滑落,都要清理!”
“诺!”
众人都捂着陶盅,哈着气。
炭火刚刚点燃,仓库的面积又大,一时间,很难暖和起来。
“岷,来说两句?”
陈的声音传来,让岷抬头,随即笑着摇头:“道啬夫,我就不说了!”
“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事情,确实是核查,各地路段状况!”
“这些事情,道啬夫您更有经验!”
“好!”
见到岷拒绝,陈也没有勉强,而是朝着众人,道:“准备一下,千与岷一路,前往清水乡!”
“老夫前往狄道方向.......”
........
“诺!”
就这样,岷跟随着千,登上了前往清水乡的驴车。
天气还算暖和,但,迎面的风,依旧是让人脸颊生疼,在车厢中,岷与千聊着家常。
他们这属于出差,可以住在沿途的客舍。
食宿都是免费。
一路上,雪没有积多少,大多数都已经融化,不少的路段,泥泞不堪。
对于通行,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对于这些问题,岷一一记录下来。
两人在清水乡的客舍住了一宿,然后返回临洮县,从临洮县到清水乡这一段的道路,还算是可以。
虽然不少地方泥泞不堪,但,没有泥石流与山石坍塌造成的拥堵。
岷与千回到仓库,其余人尚未回来,只有文吏在操心着炭火。
喝了一口白水,岷朝着千,道:“将消息送出去,修桥的工作也要开始了,特别是运砖的驴车,让他们继续!”
“等莨夫等工师到来,便召开修桥商议,然后开始修桥!”
“要不然,等到春耕时间,就算是拿着钱粮,也雇佣不到工人了!”
“诺!”
千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在他看来,岷将这件事交给他,那就是认可了他。
在道啬夫中,他便是岷的心腹了。
从去年修桥开始,道啬夫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来自于眼前的少年。
片刻后,陈也回来了。
灌了一口白水,围在炭火旁烤了一会儿,语气之中带着一抹无奈:“临洮县到狄道的路,倒是没有问题!”
“但是,雪水消融,道路上泥泞不堪!”
“这对于运砖的驴车,是巨大的麻烦!”
“往常能够来回一趟的,这下子,只能来,回不了!”
闻言,岷笑着开口,道:“道啬夫应该高兴才是!”
“临洮县到狄道,这一片,没有落石,也没有其他问题,只是运砖的速度会慢一些,这是可以接受的!”
“要不然,我们得先行清理路障!”
“哈哈哈.......”
这一刻,陈不由得大笑一声:“还是岷会说话,同样的事情,让你这么一说,至少心中是痛快了。”
“哈哈,我只是凡事都往好处想罢了!”
岷笑着走过去,朝着陈,道:“道啬夫,既然如此,我们修桥的工程,是不是也要重启了?”
闻言,陈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朝着岷,道:“我记得,你马上就要学室考了,不耽搁么?”
第183章 庶人都是淳朴的,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会不顾辛苦。
“不耽搁!”
岷笑着解释,道:“修桥一事,不能因为这件事被耽搁!”
“现在大家都熟悉了!”
“修桥的主要事情,有工师他们盯着!”
“我协助道啬夫居中统筹,要是有些事情,也要千他们奔走!”
“我只要盯着,别出事就好。”
“其余的时间,我在仓库中温习就行!”
“好!”
这一刻,陈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在这之前,他与青禾,以及呪等人碰头,不管是呪,还是青禾,都在暗示一事,便是一旦岷不在了,修桥的事情,就会被搁置。
话里话外,都是岷必须要参与其中。
至于学室考,他也只是有一个小担心罢了。
陈相信,像岷这样的人,极为的有主见,看似年幼,但,绝对分得清主次。
“你心中有数就好!”
喝了一口白水,陈语重心长,道:“我们也共事了不少时间,老夫多说一句,你的学室考更重要!”
“多谢道啬夫提点!”
岷笑着点头,然后解释,道:“岷知晓轻重,只要通过了学室考,被除为吏,对于修桥一事更有好处!”
“所以,道啬夫放心,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修桥,这一次的学室考,我都会上心的。”
这一刻,陈拍了拍岷的肩膀,笑着,道:“那就好,接下来,你就在这里温习,有事情,直接使唤我们就是了!”
“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我们都是一个官署的兄弟!”
“哪怕是你我年岁相差很大。”
“你使唤我们,才是看的起我们,所以不要不好意思!”
“嗯!”
岷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温和。
这一世,哪怕是在五里,他也从周边人身上,感受到了温暖与善意。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它不会让你的物质条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那种心灵上,精神上的愉悦,则是千金难换的。
三日后,莨夫等工师到来。
次日,崔成等水工也开始抵达。
千等人组织的工人,也已经抵达了岷水。
修桥一事,再一次拉开了序幕。
这一日,临洮县令呪,临洮县丞青禾纷纷前来工地上,对于工人与工师鼓舞,带来了一些物资。
司会前往东山商社,购了豶肉等。
炊烟袅袅,尽显一片生机勃勃。
站在岷水岸边,岷眼中掠过一抹欣慰,一切都是最好的开始。
此刻虽然天地寒冷。
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心是热的,工地上,众人干的热火朝天。
岁首之前,他们在工地上,虽然辛苦,但是那些钱粮,让他们很是满足,这导致,这个岁首与寒冬,他们的生活要比往年,更为火热。
也正是因为岷的大气。
临洮县的青壮,对于修桥一事,极为的上心。
庶人都是淳朴的。
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会不顾辛苦。
这样做也更容易调动庶人的积极性。
这也导致,临洮县府,在临洮县庶人心目中的威望都高了不少,这种影响可以说是长久的。
对于这一点,岷自然看在眼中。
但是,他没有多说,他只是一个史子,连一个秦吏都不算。
没有资格喊出那一句,庶人万岁。
也没有资格提出,秦吏当全心全意为庶人服务。
岷虽然有无穷的壮志。
但,他很理智,明白人微言轻,以及,谨小慎微的道理。
他只有一步一步的走到最高,才有资格,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塑造一个新生的大秦。
那个时候的大秦,就像是一张白纸,拥有无限可能。
.......
仓库中。
岷翻看着《吴子》,对于学室考,他一点也不担心。
《语书》、《秦律十八种》、《为吏之道》、《日书》、《奏献书》以及各种律法等,他都已经记住了。
而且, 他的书写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对于学室考,只是考一下常用字,对于岷而言,完全没有难度。
现在,他就等着就是了。
但是,所有人都在关心他的学室考,这让岷难免有些无奈,只能在仓库中,抱着一堆竹简来看。
喝了一口白水,岷有些百无聊赖。
他对于知识很是看重,但每一天都重复着,早已倒背如流的书籍,还是会感觉到疲惫与厌倦。
这是人的本性。
他虽然可以克制一部分本性,但,无法完全摒弃。
在岷看来,完全摒弃这种本性,那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七情六欲,没有人可以摆脱,岷也不想摆脱。
以至于,这些日子,岷一直在研究《吴子》,他心里清楚,自己最欠缺的反而是这些兵法。
在这个时代,指挥冷兵器大军作战,远比后世指挥热兵器战争更为艰难,特别是在数十万大军的时候。
对于统帅的能力是极大地考验。
岷在后世,都没有指挥过大军争锋,自然需要在这一点上,下苦功。
........
咸阳。
国府。
吕不韦目光幽深,朝着王绾,道:“各地,有冻伤,饿死的消息传来么?”
“禀相邦,暂时没有!”
王绾摇了摇头,然后语气肃然,道:“但是,相邦也清楚,各地距离咸阳都有不远的路,若是有情况,也需要几日,咸阳才能得知!”
“派遣下去的特使,也已经出发,但是,这都需要一些日子,才能得到准确的数据!”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沉声,道:“这一点,你要盯紧!”
“诺!”
“还有一点,告诉治粟内史,春耕的各项准备,也要开始了!”
吕不韦眼中掠过一抹肃然,叮嘱王绾,道:“包括各地的学室考,名录,以及考核的文本制定!”
“到时候,国府派人前往各地学室监察!
“诺!”
望着王绾离去,吕不韦双眸微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上一年,他只是坐稳了相邦 这个位置。
接下来这一年,才是最关键的时候,只有平稳发展,大秦在攻城夺地,他才能让大秦朝野上下认可。
吕不韦清楚,他只是一个外来者。
庄襄王已经不在了,他的政治盟友与靠山,几乎在一瞬间倒塌了,现在的一切,都需要他来努力经营。
第184章 秦王政的问题,众令史前来仓库。(3)
一批批快马出走咸阳。
虽然庶人的地位很低,但,国府对于这一点还是在乎的。
一旦冬季出现饿死人,冻死人的情况,很容易形成大乱子,一旦出现乱象,国府便需要负责。
特别是吕不韦这个相邦。
到时候,举国上下的目光与指责,攻讦,都会落在吕不韦身上。
所以,对于民生问题,自从吕不韦上来,比以往要更为重视。
因为他清楚,伴随着庄襄王的薨逝,他的政治底蕴消失,他现在唯一依靠的便是大秦的庶人。
大秦锐士,他插不上手。
而且吕不韦也清楚,此时此刻,他不能插手大秦锐士这种,极为敏感的机构。
而秦吏考核,以及庶人,便是他稳定自己地位的关键。
所以,在这两方面上,吕不韦极为的重视。
他对于甘罗,以及岷,等人之所以下本钱投资,便是因为,这些人,本身便是老秦人,一旦成长起来,那便是一面旗帜。
可以为他聚拢秦吏人心。
相比于吕不韦的处处有谋划,此刻在章台宫的秦王政,基本上就是放任自流。
秦王政虽然年幼,但他很清醒。
有了岷上一次的提醒,他心里清楚,除了自己的母亲,以及眼前的蒙恬之外,他根本难以插手其他地方。
在他亲政之前,无论是军政,他都无法直接插手。
思之再三,秦王政决心,将目标放在两宫太后身上。
他的母亲,赵太后,手握监国之权,而他的大母华阳太后,身后有楚系作为依靠。
这些都是强大的政治资源。
与其贸然跳出来,还不如,在后宫中步步为营。
章台宫中,炭火烧得正旺,极为的暖和。
秦王政一身常衣,坐在台阶上,双眸明亮:“蒙恬,你说寻常人家的少年,是怎么样的?”
“和寡人当年一样么?”
闻言,蒙恬愣怔了。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眼前这位的前半生与后半生,可谓是天壤之别。
“大王,大部分庶人,比当年的大王的处境,要好一些,但,那只是我大秦,毕竟战争都爆发在大秦之外。”
蒙恬犹豫了许久,方才开口,道:“当然,也和岷不一样!”
“在大秦,像岷那样聪慧的少年,太少!”
“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一年四季都为了活着奔波!”
“........”
其实蒙恬了解的也不真实。
他只是听一些人说过,就算是见过的,也只是短时间的见过。
匆匆一撇,自然难以深刻。
“有时间,我们去一趟临洮县,寡人想看看,大秦的庶人,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喝了一口白水,秦王政眼中带着光芒:“那位史子,也该是参加学室考了吧?”
“嗯!”
对于秦王政的明知故问,蒙恬还是选择点头回应:“他应该是大秦,有史以来,参加学室考,年岁最小的一个了。”
“哈哈哈.......”
大笑一声,秦王政语气莞尔:“若他没有这样的潜力,仲父又何必那般重视!”
“非常之人,才会有非常的效果!”
“仲父的眼光,很少错过!”
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奇异,看向了蒙恬:“你说他能够,一路首名,直入章台么?”
略微想了一下,蒙恬开口,道:“大王,史子岷,有潜力一路首名,然后直入章台的!”
“这个人,有那样的才情,也足够刻苦!”
“寡人倒是有些期待了!”
感慨一声,秦王政朝着蒙恬吩咐,道:“等学室考结束,我们去一趟临洮县,你在暗中安排下去!”
“对于临洮县的消息,也多关注一些!”
“这个人,带给了寡人不少的惊喜!”
........
这半年,光是隐宫商社就日进斗金。
作为秦王,他也是缺少钱粮的,对于这一点,自然是可见其成。
特别是,他最看重岷的一点是,面对巨大的财富,依旧能够理智冷静,不动心。
面对东山皂的盈利,纵然是他与吕不韦,都动心了。
但是,临洮县的那个少年,却守住了内心的贪欲,最后还能将东山皂的生产,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别说是一个乡野之人,就算是那些氏族培养的少家主,也未必就这样的见识与手段。
........
临洮县。
仓库中。
令史忠,以及百夫长黄羊等人联袂而至。
岷连忙给众人倒了白水,邀请众人落座:“诸位令史,请!”
“史子,现阶段,你应该温习课业了!”
令史忠脸色肃然,对于岷倒下的白水,视若无睹:“距离学室考,已经不足两月,国府的政令不日就会下达!”
“一旦学室考失利,你可知晓意味着什么?”
........
众令史,都在开口劝说。
你一言我一语。
这样的情况,没有让岷厌烦,反而是心中很是温暖。
这些人,都是真心为了他好。
多少也有些小心思,但,作为一个人,有这样的心思,实属正常。
“诸位令史,学室考,我放在心上的!”
岷陪着笑,朝着众令史解释:“在岁首那一段时间,我已经在家中,将《语书》,《奏献书》,《为吏之道》,《秦律十八种》,《日书》,《除吏律》等,全部都过了一遍!”
说到这里,岷指着书案前的一堆竹简:“这些书籍,都搬到了仓库!”
“我在这里,也就盯一些紧要的事情!”
“具体的实施,都是道啬夫的众人奔走,一般我都是在仓库中,翻看这些书籍,准备学室考!”
“........”
这个时候,令史忠等人脸上的严肃消散了。
但是,一旁的黄粱皱着眉头开口,道:“史子,你需要参加的不光是文吏的学室考还有武吏的学室考。”
“史子来武吏学舍的时间,本来就短!”
“虽然该学的都学了。”
“但,后面又为了修桥的事情奔走,根本没有时间巩固!”
“这些典籍,都可以在仓库中翻看熟记,但是武吏的考核内容,在这里完不成!”
.........
第185章 这是终其一生,都需要为之奋斗的事业。(1)
这一刻,众令史的目光,都落在了岷的脸上。
黄粱说的有理。
在仓库中,可以温习文吏学舍的知识,但是,却无法完成武吏学舍的教学。
而且,众人都了解岷的情况。
岷在文吏学舍还待的足够久,而且,岷也足够刻苦。
但岷在武吏学舍,总共也没有待多久。
在众令史的目光下,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令史放心,从现在开始,到学室考开始前,我会每天都去武吏学舍训练。”
“好!”
黄粱也是点了点头。
他也清楚,岷很忙。
各方面都要兼顾,能够抽时间来武吏学舍,已经很不错了。
“史子忙,老夫在学舍等你!”
黄粱的目的达成,便告辞离开了。
这个时候,令史忠等人也相继离开了,学室考在即,也是他们最为忙碌的时候。
临洮县学室中,不光是只有岷一个史子。
只是因为他们对于岷寄予厚望,这才会抽时间前来仓库,劝说岷。
将众令史一一送走,岷不由得苦笑。
他接下来,怕是有的忙了。
关键是,武吏学舍与仓库也不顺路,而且,现在他的出行工具,依旧是双腿。
“岷,怎么不开心么?”
千在一旁给岷添了一些白水,脸上带着羡慕:“诸位令史,这是对于您很看好,参加学室考,这是无数老秦儿郎的梦想!”
毕竟,成为史子,参加学室考,就可以被除为吏。
然后成为秦吏,从而跳出很多限制。
经过了学室,参加过学室考的,那叫做公务员,是有编制的。
而他们这些被选拔出来的,算是事业编,不光是待遇不好,而且,脏活累活,都是他们的。
关键是,保障也不好。
“哈哈......”
这个时候,岷抿了一口白水,朝着千,道:“好好干!”
“有了修桥的功绩,你们也就有了动一动的可能!”
“人只要是努力做事,终究是会有被人看到的一天,有一句话叫做,是金子就一定会发光的!”
“当你的能力被锻炼的很好,有了人提携,你便可以一飞冲天。”
“可你的能力不行,就算是有人提携,这对于你而言,并非好事,反而是灾难!”
“我省得!”
千脸上带着笑:“修桥一事,终于是让兄弟人,看到了一些希望,不至于终日无所事事了。”
“所以,史子好好参加考核,有什么事情需要办,吩咐道啬夫的兄弟们就是了!”
“好!”
这一刻,岷也是朝着千重重点头。
算是一种应承。
他清楚,千过来,代表着的不是他个人,而是整个道啬夫。
这些日子以来,在道啬夫之中,他与千最为熟悉,自然而然,今日过来的便是千。
等他参加了学室考,必然会被除为吏。
到时候,就算是职位最低,也会比陈他要高。
这意味着,他便会成为这些人的贵人,若是论乡党,派系,他们这些人,天然的具有抱团的优势。
对于政治,岷一知半解。
但是,这些年来,他多少也是有所感悟。
韩非子曾言,猛将必发于卒伍,而宰相必起于州部。
只要是一个人可以执掌一县行政民生,只要稍加锻炼,他就可以成为一地郡守,甚至于一国宰相。
岷拥有历史先觉,眼界不成问题。
现在他缺的,便是治理地方的实际操作。
而现在他便是在锻炼自己施政一方的能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是对于修桥这些事情,岷都不厌其烦的亲力亲为。
不是他不放心陈等人,而是这是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
他开过公司,也管理很多员工。
但是,开公司和作为一地的父母官,是截然不同的改变。
在后世,曾流传过一句话: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人才,都在官员之中。
在大秦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所以,岷很清楚,不论是文武,他都有严重的不足。
任何一个时代 ,都有自己严密的逻辑,光是划时代的观念,与对于历史的先觉,是无法在这个时代生存的。
更别说是,去改变一个民族,一个帝国。
只有你,切身实地的去感受过了,真正的明白,这个民族,这个帝国,需要什么,你才会清楚,自己该如何改变它。
而在这个时候,才是你利用超越时空的见闻,为这个时代,为这个民族,去注入新的活力。
这是终其一生,都需要为之奋斗的事业。
而这样伟大的事业,从来都不是靠一腔孤勇,单枪匹马能做到的。
先贤已经将成败的案例,以及每一种试错的,都告诉了后人。
岷所要做,便是深切了解大秦这个时代后,因时制宜,实事求是的去照搬。
但是,照搬,要大秦本土化。
而不是教条主义的照搬。
所以,他需要一群志同道合的同行者。
在大秦,他没有这样的志同道合者,那他就去影响一部分人,给自己培养志同道合者。
........
“岷,早食好了。”
陈走进仓库,朝着岷,道:“今日有豶肉炒干菜,不是苦菜!”
“好!”
岷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冬苋菜有点苦,虽然是大秦最常见的野菜,也是大秦庶人食用最多的野菜。
但是,他依旧是吃不惯。
不管是豶肉,还是鸡蛋,只要是加了冬苋菜,那味道一定是苦的。
在这个时代,冬苋菜又名苦菜。
在这个时代的寒冬腊月,想要吃一口新鲜的蔬菜,就算是秦王政都未必吃得到。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底层庶人了。
所以,干菜才是最常见的。
在农忙时节,便有人采摘野菜,晒干,制作成为干菜。
留在寒冬吃。
庖厨中,对于秦吏以及工师等人的饭菜是分开来做的。
与工人的饭菜不一样。
虽然现在的修桥工作署,家大业大,但也没有富裕到,将工人的饭菜拉到和他们一样的标准。
特别是主食上。
岷他们吃的是精米,而工人吃的是粟饭亦或者豆饭。
只有在每一周一顿的肉食上,不管是工人,工师,还是岷等人,才会是一样的。
........
第186章 学室考(2)
接下来的日子,岷很是忙碌。
洮里,仓库,武吏学舍来回奔走。
杀人技与队列的训练,如今已经是炉火纯青。
在武吏学舍中,岷的表现,不逊色任何一个史子,就算是黄粱也是松了一口气。
以他的眼光,自然可以看出,只要是岷发挥好,通过今年的武吏学室考,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这一日,黄粱走进学舍,望着众史子,道:“今年的授业,就此结束!”
“众史子,休息一日,明日参加学室考!”
“诺!”
众人点头,眼中带着兴奋,也夹杂着忐忑。
但凡是考试,必然是有首名,也有最后一名。
而在大秦的学室中,最后一名,便是没有通过,不光是成不了秦吏,更是要补上这三年的徭役。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这些同窗,便成为了彼此的对手。
学室考!
意味着,便是这个学室的考核。
他们这些人中,必然会有一个是最后一名。
“史子,有没有信心?”
黄羊脸上带着笑,他时常被黄粱加练,自然是信心很大。
“有,羊兄信心足否?”
“三年了,羊一直在等明日!”黄羊眼中带着激动,甚至于有些亢奋:“老秦男儿,自当在战场建功立业!”
“哈哈.......”
闻言,岷笑了笑,拍了拍黄羊的肩膀,道:“那我助羊兄,心想事成!”
说完,岷便开始了收拾竹简与管笔以及砚板,削刀。
“史子,要不要出去走走?”黄羊眼中依旧带着兴奋,开口邀请,道。
“不了!”
岷头也没抬,专心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羊兄,明日,我还的参加文吏的学室考,想早点休息!”
“等学室考结束,在一起走走如何?”
“善!”
当岷说完,黄羊也是意识到了。
岷与他们不一样,岷还要参加文吏的学室考,他自然是清楚,方才他的邀请,多少有些冒昧。
“史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嗯!”
........
洮里。
这一日,岷没有去仓库,而是直接来到了洮里。
老头子尚未回来。
赵蒹葭与青在家中。
“后子,回来了?”赵蒹葭主动开口询问,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闻言,岷笑着,道:“岷见过大母!”
“明日学室考,今日武吏学舍也是休沐了!”
这个时候,赵蒹葭连忙朝着青吩咐,道:“青,早点准备晚食,然后准备热水,让后子今晚早点歇息!”
“诺!”
等到青离去,赵蒹葭这才继续,道:“后子,别紧张,一定会通过的!”
“嗯!”
与赵蒹葭见礼后,岷抱着竹简等,走进了书室。
对于学室考,他反而是没有其他人那般担心,这些日子以来,该做的准备,他都做了。
明日,只需要按部就班罢了。
更何况,作为后世的小镇做题家,岷对于考试,早已没有了担心的感觉。
说起考试,就算是整个天下,也没有谁,经历过他所经历的考试那般多的种类与强度 。
半个时辰后,老头子回来了。
这个时候的老头子,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站在书室的门口,不断地徘徊,想要进,又有些犹豫。
想要开口,却又纠结。
欲言又止描述的便是固此刻的状态。
而这也是为人父母的状态。
当年,他参加高考,他那不善言辞,有些木讷的父亲,便是这般模样。
那个时间点,家中的情况并不好,全家都在挨饿的边缘徘徊,全靠着父亲做工的工钱来养家。
但是他高考两天,父亲便陪了他两天。
在父亲的心中,孩子的前途,任何的事情,都要重要。
一刹那间,岷的眼眶有些红。
前世今生,两道苍老的身影,短暂的融合。
人生在世,往往回忆最为戳人。
“大父!”
思绪涌来,将岷淹没,在片刻后,岷从无尽的思绪与怀念中抽身醒来。
“岷,你.......”
很显然,老头子想说的话很多,但又怕说出来,会影响岷。
“大父,别担心!”
走出书室,看着老头子,岷眼中的光芒在这一刻,显的极为的明亮耀眼:“大父,相信孙儿!”
“这一次学室考,孙儿志在必得!”
“好!”
无数的话,堆积在喉间,最后,固只说出了一个好字。
“老夫明日休沐,送你去参加学室考!”
“好!”
这一刻,岷也是没有矫情,点头应好。
“良人,后子,晚食好了!”
赵蒹葭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爷孙两人间的气氛。
“来了!”
岷应了一声,然后朝着固,道:“大父,晚食好了,先去用食!”
“嗯!”
这一顿饭,吃的小心翼翼的。
不管是固,还是赵蒹葭,都极为的小心,连吃饭都尽力的控制着。
将最后一口热汤喝下,岷朝着两人,道:“大父,大母继续吃,我去洗漱,想来热水也好了。”
说完,岷便离开了。
气氛太过于压抑,他有些受不了。
走出房间,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后子,热水好了,放在了主屋中!”
“好!”
洗漱过后,岷检查了管笔,砚板,墨,以及削刀,然后回到了主屋入睡。
明日就要考核,他现在只想休息,不想继续翻看那些典籍。
翌日。
岷起了一个大早,当他走出主屋,却发现,一家人都起来了。
而青更是准备好了晨食。
洗漱过后,岷去了溷,解决了个人问题,这才重新洗手吃饭。
这个时候,老头子已经将砚板,管笔等都装好,背在了背上,就像是一个背着行李,准备上战场的将军。
带着一家人的希望,以及很多人的期待,岷跟随着固,前往了学室。
当岷到学室的时候,他发现在学室外,等着一堆人。
参加考核的众史子,已经在验证验传,以及史子籍,一一走进学室。
学舍中。
众史子都到了。
监考的令史是忠,以及两位不认识的令史。
令史忠看了一眼漏刻,然后沉声,道:“文吏学室考,开始!”
“下面,由国府上吏,下发竹简!”
最年轻的令史,开始下发竹简:“这一卷竹简上,是名目!”
“需要空白竹简,可以举手!”
“尔等,写完一卷,便可以申请,继续下一卷。”
第187章 它如律令。(3)
说完,年轻令史便开始了下发竹简。
很显然,这是来自于国府的监考吏,以防止地方学室作弊。
按照这个想法推断,另外一个必然是来自于狄道。
国府,郡守府,县府各出一人组成监考团队,防止令史串通作弊。
岷没有在观察,而是取出砚板,开始捣碎墨,加了清水,开始研墨。
将墨研好,岷这才打来了下发的竹简:
只见竹简上,先是信息的记录,后面则是第一道题目:常用字考核(三千到五千)。
想要书写三千到五千字,这一卷竹简后面的空余,明显是不够的。
于是,岷举手,要了两卷空白竹简。
然后润笔,开始书写。
县籍:临洮县洮里。
年龄:八岁。
主令史:忠。
身高:五尺半。
名:岷。
........
填完信息,岷才开始作答。
这个时候,岷全神贯注,在竹简上写字,为了避免写错,又花费时间去用削刀削干净,岷写的不快,但争取写的都对。
而且,也是为了字迹清晰,让墨迹有时间去风干。
当岷写完第一卷,便将其放在一旁晾着,并没有着急开始写第二卷,他心里清楚,墨迹未干,卷起来,将会模糊一片。
学舍中,每一个人的位置都离得足够远,就算是眼睛再尖,也难以看到其他人竹简上写的内容。
更何况,还是一个令史站在高台盯着,两个人巡视。
等到最后一个字的墨迹风干,岷这才开始写第二卷........
常用字的考核,要求在三千到五千字,岷直接是写了五千字,这才朝着令史举手:“令史,写完了。”
“申请第二名目。”
年轻的令史走下来,将岷的竹简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来,用羊皮绳绑好,装进了布袋。
然后将第二卷竹简递给了岷。
打开第二卷,岷目光一凝,只见竹简上,分别是对于《奏献书》,《日书》,《为吏之道》,《除吏律》《封诊式》的简单考核。
每一个,都有一道题目。
思考了半晌,岷开始润笔,然后开始作答。
这些都是对于原文的考核。
对于岷而言,根本没有难度。
而且,第二卷竹简每一道题目,预留的空间,都可以完成作答。
他也没有寻求空白竹简。
这样一来,岷的答题效率明显的要快不少。
半个时辰后,岷便结束了作答,检查了一遍后,申请了第三卷竹简。
第三卷竹简上,只有一道题目:写一篇陇西郡以刑徒运输粮种,器具以保障春耕的文告。
岷润了润笔,看着题目,不由得有些莞尔。
众史子大多数连临洮县都没有出去,对于陇西郡的了解,就在书本与令史们偶尔的话语中。
而且,这只是临洮县的学室考。
只是对于文吏的初级考试,按理来说,常用字的考核,就已经够用了。
第二卷,勉强还能说得过去,毕竟,众史子都学习了。
但,第三卷这一题,明显有些超纲。
思考了许久,岷理清思绪后,这才开始动笔:
二年二月丙子朔庚寅,陇西守,卫,谓县啬夫,卒史林,,假卒史苍,属成.......
令曰:“传送委输,必先悉行城旦舂,隶臣妾,居赀赎债,急事不可留,乃兴徭。
.........”
“今陇西兵输内史,上郡,北地,输甲兵当传者多。”
“..........”
“田时(医殳),不欲兴庶人。”
“........”
“林,苍,成在所县上书。”
“林,苍,成令人日夜端行。”
“它如律令。”
落下最后一个字,岷不由得放下管笔,活动了一下有些泛酸的手腕。
这第三道题,对于县府学室的史子而言,可以说是太难了。
不是岷看不起这些史子。
在场的这些史子,除了他之外,他相信,不会有第二人能作答出的出来。
当最后一个字墨迹风干,岷检查了一遍,这才举手:“令史,作答完了!”
年轻的令史走下来,拿起竹简看了一遍,再一次看向岷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惊讶。
他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将岷的竹简绑好,装进了同一布袋。
每一卷竹简上,都要求记录姓名等信息。
岷倒也不怕这些令史,将竹简弄混。
这个时候,令史忠走下来,朝着岷开口,道:“史子岷,你可以走了!”
“诺!”
点了点头,岷走出了学舍。
没有回头,一路而去。
对于岷而言,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而不是想其他的事情。
文吏学室考的强度,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连续三卷作答,直接是耗费了他两个时辰的时间,连续作答四个小时,这对于一个孩子,是巨大的体力消耗。
这也就是岷,一直都在锻炼,一直也在练习书法,才能坚持下来。
走出学室,岷一眼就看到了固:“大父,我们回家!”
“好!”
固没有问岷考核的好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在固看来,不管是好处,考核都已经结束了,他就算是问了也是白问,丝毫不会改变结果。
一老一少,安静的走在街巷。
天气回暖,阳光穿透树枝洒落在地面上,风吹来,带着略微的冷意,让人不由得心头一激灵。
“大父,您怎么也不问问,我考核怎么样?”
走了大半截路,见到固只是安静的走着,没有丝毫要询问的意图,反倒是岷有些坐不住了。
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经历了何等的风雨沉浮,人总是有分享欲。
特别是在最亲的人面前,往往有着表现欲。
纵然是岷,也毫不例外。
“哈哈......”
闻言,固轻笑一声,揉了揉岷的头:“老夫相信你!”
“在这临洮县,老夫的孙儿自然是首名!”
听到老头子言不由衷的自信,岷不由得有些莞尔。
他可是还记得昨晚上,老头子的忐忑与小心翼翼。
结果,这才一晚上,就变得让他有些不认识了。
“大父有信心就好!”
岷也不想说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兴致没了。
不管是老头子是真的自信,还是假装的自信,只要老头子有信心就好。
.......
第188章 一句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便是少年的白月光
回到洮里。
青已经准备好了早食。
岷用食过后,朝着固,道:“大父,还有一些时间,孙儿眯一会儿!”
“到日中末,您叫我!”
“好!”
固点了点头,示意岷去休息。
“良人,文吏的学室考,这么累人么?”
赵蒹葭有些诧异。
岷今早参加的是文吏考核,但是,岷回来,一脸的疲惫。
赵蒹葭自然可以看得出来,那是整个人里里外外都透露出来的疲惫。
她心里清楚,这种疲惫才是最严重的。
“不太清楚,老夫也没有多问情况,只是听岷说,从进入学室,便一直在做答,这一次的学室考,足足有三卷。”
固喝了一口热汤,眼中带着不解:“与往年是否一样,也不得而知。”
“先让岷休息吧!”
“嗯!”
这一刻,赵蒹葭也是点了点头。
要知道,岷下午还的参加武吏的学室考。
武吏的学室考,不用想都清楚,那会比文吏的学室考更为耗费体力。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当漏刻到了日中末,固便起身走出了主屋,敲了敲门:“岷,日中末到了,醒来!”
“大父,来了!”
从火炕上起来,岷开始洗漱。
然后,便带着管笔以及砚板等,赶到了武吏学舍。
经历了如同早上的检查,核对了验传,岷与黄羊等人才走进了武吏学舍。
学舍中。
站着三个人。
同样的,岷认识的只有黄粱一人。
这个时候,黄粱沉声,道:“武吏考核开始!”
“请上吏下发竹简,众史子填写个人信息!”
“嗯!”
年轻的武将,穿戴着皮甲,腰佩秦剑,开始朝着众人下发竹简。
这一点,与文吏的考核一样。
当岷等人填写好,年轻的武将开口,道:“此番武吏考核,一共分为四部分!”
“第一,剑术。”
第二,军规考核。“
“第三,鼓,旗,号语考核。”
“第四,军阵演练。”
.......
“剑术与军阵的演练需要在校场上,所以,先行考核军规与鼓,旗,号语的考核。”
“诺!”
众史子点头应诺,开始埋头案牍,认真作答。
不管是哪个时代,想要成为一个好的军人,光是有勇力,那是远远不够的。
勇力只能决定一个武将的下限,但,知识可以决定一个武将的上限。
对于这些,岷记得很清楚。
他的记忆力不错,最后这一段时间,也被黄粱重点监督抽查,早已倒背如流。
在众史子中,岷的作答速度是最快的。
不过,就三个令史,不可能分开考核,作答速度不代表什么。
毕竟,最后的军阵演练,大家都是要在一起的。
半个时辰后,岷已经全部作答完成,等墨迹风干,检查了一遍后,举手示意:“令史,作答完了。”
年轻的武将点了点头:“等着。”
“不要打扰其他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众史子也都分别作答完了。
毕竟,对于军规也只是抽查,数量不大。
黄粱三人,将竹简搬到了校场。
然后,喊一人,一人出列,展示剑术。
由三位令史,分别打分,做出评点。
最后,则是军阵演练,其实军阵演练,本身便包括着,对于旗,号,鼓语的领悟。
在这一方面, 众史子练得最多,表现的也是最好。
当时间来到下市末,这一场武吏考核才算结束。
走出学室,黄羊开口,道:“史子,感觉怎么样?”
“还行,羊兄感觉如何?”
闻言,黄羊笑着,道:“能写的都写上了,能表现出来的,也都表现出来了,希望能通过吧。”
这个时候,岷笑了笑:“我也差不多,希望可以通过吧!”
“史子,比了武吏考核,文吏考核怎么样?”
瞥了一眼黄羊,岷脸上 浮现一抹戏谑:“别想了,三个你绑在一起,也通不过这一次的文吏考核。”
“三卷!”
“两个时辰,我足足写了上万字.......”
“当走出学室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身心疲惫。”
说到这里,岷朝着黄羊,道:“羊兄,过几日约你一起去陇右食肆!”
“今日,太过于疲惫,我先回去休息。”
“好!”
黄羊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固,道:“羊,见过亭长!”
看到黄羊,固也是笑着,道:“黄羊啊,武吏考核感觉怎么样?”
闻言,黄羊笑着谦虚:“还行,比不上史子!”
彼此寒暄了几句,固便带着岷回来了。
“岷,感觉如何?”
老头子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现在岷不管是文吏,还是武吏考核都结束了,这才敢问出来。
“哈哈,我还以为大父能够一直不问呢!”
岷笑了笑,然后朝着固,道:“感觉还行!”
“能写的都写了,其他的表现,也都差不多!”
“不出意外的,通过应该是没有问题!”
“文吏考核的首名,孙儿有信心,但是,武吏首名,只能说有希望!”
........
这倒不是岷故意谦虚。
而是事实如此。
他终究是年岁太小,在剑术与军阵演练上,并没有达到完美。
力气不足,便是一个很大的点。
“哈哈,能通过就行!”
固脸上笑容灿烂,对于岷的武吏考核,他并不是多么的看重。
哪怕是岷不止一次的表现过自己的壮志,但,固的想法依旧是没有变化,他支持岷的一切想法与选择,但,他也只是支持。
他的内心深处,依旧是不希望岷走上武吏这一条路。
相比于武吏考核,岷说文吏考核,必然是首名,这一消息,更让他开心。
爷孙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岷能够感受到固身上表达出来的情绪,但是,这一点上,他注定无法让老头子如愿了。
大争之世。
凡有血气,必有争心。
一句,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便是所有少年心中的白月光。
血脉深处的渴望,不是那么容易被磨灭的,特别是,岷本身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对于战场的渴望,那是发自肺腑的。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列郡祁连,灭国数十........
这样的荡气回肠,意气风发,没有人不渴望。
第189章 蒙恬,出行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2)
学室令署。
众令史齐聚一堂,咸阳来的令史,狄道来的令史也在其中。
临洮县学室令看着众令史,道:“每一个史子的答卷,都由国府,郡守府,县府三级令史分别判定。”
“然后将史子岷的文吏考核,与武吏考核,在判定后,誊抄两份,分别送到国府与上将军府。”
“诺!”
.......
这些事情,与岷无关。
回到洮里后,他倒头就睡。
连热水澡都没有洗。
“良人,后子这是?”
看了一眼赵蒹葭,固笑着,道:“大概是累着了。”
“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诺!”
点头答应一声,赵蒹葭也是有些好奇:“良人,你问了么?”
“问了!”
固脸上带着情不自禁的笑:“岷说,文吏考核必然是首名,武吏考核,有希望!”
“他既然这么说,想来是有信心的。”
“以岷的性格,都这样说了,就算不是首名,但,通过是没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固向赵蒹葭叮嘱:“不过这件事,你我知晓就是了,不要外传!”
“消息一天不确定,一天不要表现出来!”
闻言,赵蒹葭也是点了点头:“良人放心,妾身明白!”
“妾身去陇右食肆买点糕点,也打一壶酒!”
“好!”
........
当岷醒来,已经是牛羊入了。
在这个时间点上,天空上,已经只有星光在闪烁。
一轮清月高挂,照耀着人间。
见到岷醒来,赵蒹葭吩咐青将饭菜热了送到了主屋中。
喝了一口热汤,岷开始进食。
案上的饭菜,以及糕点,全部都是他爱吃的。
鸡蛋炒韭菜,豶肉炒藿菜,还有一陶碗的精米,色香味俱全。
就连热汤,都是蛋花汤。
只可惜没有紫菜,要不然,也是一绝。
晚食结束,岷便开始了药浴。
整个人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最忙碌的时间,终于是过去了,这个时候,岷也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了,修桥一事,已经步入正轨。
他作为首倡者,居中统筹便好,也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了。
如今,他也是多少有了一些抵抗风险的能力,也是时候,继续拿出一些划时代的物品,去改变这个时代了。
石磨也该是推广了。
他也想吃白面饼了。
.......
国府。
吕不韦双眸微眯,眼底带着一抹笑意。
“王绾,你也看看,临洮县刚送来的!”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走了过来,眼中带着好奇,学室考刚结束不久,从临洮县带来的,大概率便是那位史子的答卷。
当王绾走近一看,果不其然,名:岷。
字迹清晰,没有涂抹,就连削刀的痕迹也很少。
王绾拿起了第一卷开始翻看,片刻后,他放下第一卷,朝着吕不韦,道:“相邦,这常用字,岷足足写了五千个。”
“而且,几乎没有错误。”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笑着,道:“继续看,后面的才是惊喜!”
“好!”
王绾继续翻看,第二卷,第三卷。
当全部看完后,王绾的脸上也带着一抹惊讶:“史子岷,连第三卷都作答了,而且,行文流畅,都不需要修改,就可以当做文告发布了。”
说到这里,王绾眼中浮现一抹疑惑:“但是,史子岷只是去过一次狄道,还是跟随着固,前往咸阳。”
“按理来说,他连郡守府的机构都不清楚才是......”
“哈哈哈.......”
这一刻,吕不韦哈哈大笑了起来:“少年奇才,又岂会被年龄,被普通的事务所限制。”
“有消息说,岷在过去,读了很多书籍,看来是真的了!”
说到这里,吕不韦话锋一转,道:“不光是文吏考核,就算是武吏考核,岷也表现的不错。”
“军规与军中令语都没有错误!”
“也就剑术与军阵演练,被令史评点,缺少一些力道。”
“文吏学室考,与武吏学室考,临洮县的今年的首名都是他!”
“王绾,你说这样的人,被除为吏,临洮县那个职位合适?”
闻言,王绾双眸微眯,随即摇头:“相邦,绾实不知也!”
不是他不知道,而是这件事,他做不了决定。
与其说错话,还不如将皮球踢回去。
能够站在大秦国府之中,哪怕是只是一介文吏,都没有简单之辈。在这里的的每一个人,拔下眉毛都是空心的。
“哈哈哈.......”
吕不韦心中开心,也没有在意王绾的回答:“这件事,老夫倒是要考虑一下。”
........
章台宫中。
蒙恬也将岷的案卷,递给了秦王政。
“大王,史子岷的案卷,全部送过来了,文吏学室考与武吏学室考,都有。”
说到这里,蒙恬语气变得低沉:“一式两份,一份送到了国府。”
抿了一口白水,秦王政打开竹简看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秦王政放下手中的竹简,朝着蒙恬,道:“你和蒙毅也看看,然后说说 你们的看法。”
“诺!”
两人开始翻看,许久,两兄弟交换着看完。
蒙恬与蒙毅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带着惊讶,这个时候,蒙恬率先开口,道:“大王,史子岷的表现,堪称惊艳。”
“文吏考核,错误极少。”
“武吏考核,缺点也是力小,但这是他年岁的缘故。”
等到蒙恬说完,一旁的蒙毅开口,道:“大王,今年的学室考,难度提升不小!”
“往常,绝对不会有第三卷。”
“第三卷的内容,一般都会在高级选拔的考核中,才会出现。”
“但是,史子岷却回答了出来,这很不简单。”
“按照臣的预计,这一次临洮县学室考,文武首名,必然都是这位史子岷。”
........
“哈哈哈.......”
听完两人的回答,秦王政大笑一声:“这是好事!”
“说明天佑我大秦!”
就在两人沉默着,想会如何回答的时候,秦王政话锋一转,道:“蒙恬,出行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
第190章 砖厂的契机与春耕
“诺!”
蒙恬点头。
这件事,早已经定下,此刻秦王政提及,蒙恬并不意外。
学室考的考卷,各县的要送往郡守府,然后送往咸阳由少府下的大史审阅,然后做出评判。
这其中,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他去铺排了。
“末将这就去安排!”
“嗯!”
望着蒙恬离去,秦王政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他心里清楚,岷这个人,需要他去拉拢。
岷不光是走进了他的视线,也走进了吕不韦的视线,在这样的情况下,岷不可能通过,三年后的中枢选拔,进入章台宫。
不管是一年后的高等选拔,还是两年后的国府选拔,都会让岷成为国府下的一员。
毕竟三年后的中枢选拔,也只有首名,才能进入章台宫担任尚书卒史。
他见过岷。
自然是清楚,像岷那样的人,不可能甘心做一个尚书卒史。
他宁愿从县,一步一步走上来,也不愿意,成为尚书卒史。
在这一点上,他比了吕不韦优势太少。
.......
特别是这个时候,他属于无人可用的地步。
像岷这样的天才,他自然希望收服,毕竟,岷年岁还小,只要好生打磨,未来的成长空间很大。
这样的人,将会是他未来的得力臂助。
心中念头涌动,这一刻,秦王政对于前往临洮县的想法,更为坚定。
坐以待毙,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
相比于秦王政与吕不韦等人,岷对于他的学室考结果,反而是没有在上心。
考核已经结束,他如何忧愁,如何担心,都改变不了事实。
在家中休息了一天,翌日,岷便前往了仓库。
如今没有了学室考的牵挂,他整个人都轻松不了不少,仓库中的那些竹简,也都被运到了洮里的书室。
岷的案头上,只剩下《吴子》。
以及不久前,郑货带来的一些书与蒙恬送来的《孙子》,还有李斯送来的一些典籍。
看着案头的竹简,岷不由得眉头紧蹙。
他心里清楚,他已经深陷旋涡之中了, 不管是秦王政,还是相邦吕不韦,都不是他现在可以撼动的。
他只能坐观风云起,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且,岷相信,等到学室考的结果出来,总会有人前来临洮县。
念头转动,岷双眸微微眯起。
他无比的清楚,在这个的旋涡之中,既要保持镇定,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回忆着关于秦王政二年的信息,岷不由得有些皱眉,这一年,关于大秦的记忆很少,也就只有攻魏国卷城,斩首三万。
剩下的,反而是赵国的信息。
喝了一口白水,岷烤着炭火,望着窗外的景色,如今已经是二月,马上朝廷就会举行启耕大典。
而举国上下,都要为农耕而忙碌了。
到时候,一切都要为农耕让路,修桥诸事,都得停下。
“千,早食过后,让工头以及工师他们留下。”
“诺!”
见到千点头,岷朝着千,道:“你去一趟县府,问一问田啬夫,临洮县春耕何时开始。”
“修桥虽然重要,但不能误了农耕。”
“诺!”
这个时候,岷也走出了仓库,人待在房间中,终究是有些沉闷,他想去工地上散散心,也顺便看看工程进展。
“道啬夫,修桥工程进展如何?”
“进展很是迅速,就是运砖的那边,跟不上!”陈语气有些无奈,长叹一声,道:“一来二去,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
“而且,春耕在即......”
在这个时代,干工程,局限性太大了。
天大地大,农耕最大。
“是啊!”
这一刻,岷也是叹息,道:“这是一个大问题,但是,说实话,很难解决。”
“在临洮县,建一座砖窑,耗费不小!”
“而且,临洮县也没有走出大人物,没有上面的人关照,光靠我们奔走,几乎不可能!”
秦砖的烧制,并不盈利。
这基本上就是为了满足朝廷的需要。
临洮县只是一座小县,也不是郡的治所,交通不便,而且,用砖的地方少,运输成本更高。
临洮县,根本就没有建立砖厂的需要与契机。
“修桥,用的砖石不多!”
思之再三,岷开口,道:“只能这样做了,在临洮县建砖厂的事情,想都不要想,除非是临洮县需要。”
说到这里,岷突然眼中一亮:“长城.......”
他可是记得清楚,秦长城的起点,便是临洮县。
这样一来,临洮县便有了建立砖厂的需求。
心念电闪,岷突然发现,砖厂这件事,完全可以谋划一二。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岷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清楚,有些时候,许诺并非是好事,又岂是未必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会影响,你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
人是复杂的。
他们对于惊喜乐见其成,但是失信,往往十分痛恨。
片刻后,两人便来到了岷水岸边,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岷不由得笑着,道:“道啬夫,若是春耕开始,这里的工人,只怕是十不存一。”
“有没有办法,调集一批刑徒?”
“很难!”
陈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刑徒,都在骊山,如今大多数都在修渠。”
“相比于这些工程,岷水桥只是小事儿。”
“朝廷肯定不会为了岷水桥,而放缓修渠以及骊山的进度。”
“嗯!”
点了点头,岷望着无数的工人,道:“道啬夫,你与田啬夫,以及县府通个气,农耕开始之前,我们需要暂停修桥。”
“大秦的国情你也清楚!”
“商君变法,便是以耕战立国!”
“农耕是大秦的重中之重,一切的事情,都要为农耕让路,连修桥都不例外,更何况是岷水桥。”
“好!”
这一刻,陈也是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他还想着在这件事上提醒一下岷,不让岷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念及农耕,岷心头火热。
等到他的学室考成绩出来,被除为吏,那么他也就有资格,拿出那件神物了。
他要在这一年内,积攒足够大的功勋,迅速得到提拔。
第191章 岷也是你能叫的,下一次见面,要叫主吏掾知道么?
半个月后。
临洮县学室发布文告。
岷以文吏,武吏双首名的成绩,被除为临洮县主吏掾。
由于试用期一年,称假主吏掾。
一年后,若是通过上级考察,则去掉假,为主吏掾。
黄羊也通过了学室考,被除为佐。
看到这一幕,岷眼中浮现一抹笑意,主吏掾,主要负责管理官府的文书、档案和行政事务。
主吏掾负责接收、登记、分类和保管政府的各种文书档案,包括命令、奏折、信函、账目等,以确保官员能够及时查阅和了解政务情况。
同时要负责处理日常行政事务,如安排会议、起草文件、协调各部门工作,保证政府机构正常运转。
协助官员处理各种政务,包括制定政策、审查案件、处理民众诉求等。
这个位置,很不错。
在一个县,这算是一个很锻炼人的职位。
主吏掾,在西汉中期,又称之为功曹。
主吏掾,职总内外,是县府的主要属吏。
那位汉初三杰之一的萧何,便曾是沛县主吏掾。
主吏掾在县属吏中,地位最高,职权最大,对上,可以代表县令,对下可指挥游徼,亭长。
可以说,等到岷入职,就意味着,他成为了临洮县的四号。
“岷兄,恭喜恭喜!”
黄羊脸上满是笑容,虽然他只是佐,但,也算是顺利通过了学室考,被除为吏。
而且,他为岷高兴。
“同喜!”
这一刻,岷也是笑容灿烂:“明日,陇右食肆见!”
“好!”
岷从学室外,回到了洮里,这个时候,家中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老头子也是得知了学室考的消息。
这个时候,临洮令,呪,临洮丞,青禾,县尉刘青等人前来道贺。
岷亲自迎接。
接下来的一年中,这三位,便是他的顶头上级。
自然是要关系融洽。
“主吏掾,恭喜,恭喜!”
岷将三人请进来,给三人倒了浊酒:“多谢上令,上丞,上尉!”
“往后,还望三位,多多指教!”
“哈哈哈......”
这个时候,呪大笑一声:“都是为了大王,为了大秦!”
“主吏掾,坐!”
“请!”
四人交流片刻,呪三人便提出了告辞。
大秦的官场,不鼓励结交之风,他们前来,也只是刷脸。
岷起身,将三人送走,家中这才恢复了平静。
“以后,你就是老头子的上司了!”
固有些感慨,他努力了这么久。
而且,岷拿出了不少的好东西,他才走到了三星亭亭长的位置。
而岷只是一场学室考,就成为了临洮县的主吏掾,这种提拔程度,当真是飞快。
而且,所有人都清楚,主吏掾,只是岷的起步,而不是终点。
而三星亭亭长,不出意外的话,便是固的终点了。
“回家了,您老还是我大父呢!”
岷笑了笑,朝着固,道:“孙儿为主吏掾,大父为亭长,这才能彰显,大父对于孙儿的教诲!”
“这也意味着,我们家,一代更比一代强,未来可期。”
“妾身恭喜后子了!”
赵蒹葭也是一脸笑容,朝着岷道贺:“主吏掾,算是一县之中,最重要的属吏之一了。”
“除了方才来的那三位,临洮县便是后子说了算。”
“都是为了大王,为了大秦,为了临洮县的庶人服务!”岷笑了笑,然后朝着赵蒹葭,道:“大母,无需在意!”
满脸笑容的固,朝着赵蒹葭,道:“蒹葭,热一壶酒,今日老夫高兴.......”
“好!”
岷被除为临洮县主吏掾,消息迅速传入了各方势力之中。
“总执事,后子被除为主吏掾,学室已经发布文告!”吴将消息告诉了芮,这一刻,芮脸色欣喜。
“这是天大的好事!”
芮压下心头狂喜,岷被除为主吏掾,这意味着,她们也要跟着起飞:“准备一些豶肉与鸡鸭,我们去洮里。”
“好!”
道啬夫。
仓库之中,众人也是一脸的激动。
临洮县的主吏掾,和他们相交莫逆,他们除了为岷高兴,也是为自己高兴,这意味着,修桥将会继续,也意味着他们在临洮县有了靠山。
“道啬夫,我们是不是宴请一下岷?”
陈瞪了一眼千,呵斥,道:“岷也是你能叫的,下一次见面,要叫主吏掾知道么?”
“诺!”
千被吓了一跳,脸色有些羞愧,但是他也在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心里清楚,陈这是为他好。
“这个暂时不急,只要是修桥的事情没有结束,我们与主吏掾接触的时间不会少。”
陈眼中带着笑意,朝着众人,道:“这段时间,不要去打扰主吏掾!”
“这段时间,主吏掾要交接职务,而且,也会有人造访,会很忙碌,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诺!”
这一刻,众人点头。
见到众人点头,陈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吏,但,陈心里清楚,他们与岷的关系不错,只需要维持下去就行了,没有必要强行刷存在感。
现在双方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是还像往常一样刷存在感,不知轻重,容易让人反感。
陈虽然只是小吏,但这多么年来,斗争的智慧不少。
道啬夫的人,都是他的门下,陈自然想着提点一二。
.......
五里。
赵族。
“家主,临洮县那边传来消息,岷以在临洮县文吏,武吏双首名,被除为临洮县主吏掾。”
丘夫子走进小院,朝着赵族的家主,道:“一起步便是主吏掾,这岷,未来不可限量。”
“哈哈哈.......”
这一刻,赵族家主大笑:“这一次,老夫终于是没有错过!”
“吩咐下去,让族中,给蒹葭送一些礼过去。”
说到这里,赵族家主看向了丘夫子,道:“这一次,你与蒹葭的翁以及媪一道过去。”
“给主吏掾,不要带礼!”
“诺!”
点了点头,丘夫子忍不住看向了赵族家主:“家主,为何?”
“那位不缺什么!”
赵族家主,双眸微眯:“赵族给的已经足够了,我们只需要维持关系,没有必要再加深!”
“要不然,会让那位不舒服.......”
第192章 初为主吏,便犯了忌讳。
次日。
岷前往了县府,办理入职手续,也就是履历登记,然后存档。
最后更换验传。
“下吏岷,见过上丞!”
见到岷到来,青禾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主吏掾,坐!”
“多谢上吏。”
岷道谢之后,在一旁落座,青禾开口,道:“宋,去将档案啬夫叫来。”
“诺!”
青禾喝了一口白水,看着岷,道:“岷,等档案办理好后,前来县府!”
“诺!”
片刻后,档案啬夫到来。
“令,这位是主吏掾岷!”
“下吏令,见过主吏掾!”令连忙朝着岷行礼,然后开口,道:“主吏掾,请!”
“有劳!”
岷点了点头,示意令开始。
令铺开竹简,开始书写档案,而县丞青禾作为见证者。
现任职务:临洮县假主吏掾。
爵级:无。
姓,名:岷。
劳绩:道啬夫习,岷水桥,跳水桥的筹谋。
能力:能书,会计,治官民,明法律令。
资格:秦王政二年,临洮县学室考,文吏武吏双首名。
年龄:八岁。
身高:五尺半。
籍贯:临洮县清水乡五里,今迁至临洮县洮里。
家距职所里程:三里。
然后令在下方开始书写:
临洮县假主吏掾岷,秦王政元年,二月二十日,能书,会计,治官民,明法律令,文,年,八岁,长,五尺五寸,临洮洮里,家去官三里。
写完,令放下管笔,朝着岷,道:“主吏掾,劳烦您前往置换验传!”
“有劳!”
岷先是朝着令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青禾拱手,道:“上丞,岷先行告辞!”
“去吧!”
青禾点了点头,然后在竹简上见证人那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与此同时,令也是在撰写人那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份档案,才算是制成。
置换了验传,岷再一次回到了县府政事堂。
此时,政事堂中,除了刀笔吏宋,便是临洮令呪,县尉刘青,县丞青禾,以及岷。
“岷见过上令,上丞,上尉!”
三人看着岷笑了笑,呪率先开口,道:“主吏掾,以后不要这么客气,除了正式场合,大家随意一些。”
“从现在开始,你也是临洮县的一份子。”
“坐!”
“多谢上令!”
岷笑了笑,道谢之后,在一旁落座。
这个时候,有文吏过来,倒水,然后退了出去。
刀笔吏宋在最角落,伏案,准备记录。
“大家都彼此见过,也算是熟悉!”
呪看着三人,笑着开口,道:“今日是岷成为主吏掾的第一天,除了彼此认识以外,也是统一一下意见。”
“马上春耕就要开始了,而且,修桥一事,当如何妥善安置,都需要有一定的章法。”
“诸位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
话音落下,青禾开口,道:“上令,我认为春耕为重中之重,修桥一事可以暂缓,但是春耕刻不容缓。”
“我们绝对不能因噎废食。”
片刻后,刘青也是开口,道:“临洮县上,最近还算是稳定,县尉这边,自然是全力支持上令与上丞的决断。”
这一刻,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岷。
毕竟,岷是修桥的发起者。
“我赞同上丞的意见,修桥可以暂缓,春耕刻不容缓。”
说到这里,岷抿了一口白水,继续,道:“县府,当以田啬夫为首,仓啬夫为主,检查种粮,以及牛,各种农具是否得到修缮。”
“与此同时,派遣游徼,乡佐,进入各乡,里,宣告春耕诸事。”
说完,岷不由得歉意一笑:“这些都是岷的个人浅见,具体如何,当由上令与上丞决断!”
“在春耕一事上,岷没有经验。”
这个时候,呪笑了笑,对于岷的话,给与了肯定,然后看向了青禾,道:“老夫觉得岷说的很不错,青禾你觉得呢?”
“挺好的,就这样做。”
青禾也是笑了笑:“要不是,岷需要交接,熟悉主吏掾的各项事务,我都想让岷负责了。”
“哈哈哈.......”
在这件事上,彼此意见达成一致,呪深深地看了一眼岷,语重心长的,道:“岷,不要担心!”
“放心大胆的去做,在你的后面,还有我们三人兜底!”
“诺!”
闻言,岷点头答应一声,随即朝着三人行礼:“多谢上令,上丞,上尉。”
早议结束。
刘青等人离去,岷也被宋带到了主吏掾公廨(办公室)。
“下吏等见过主吏!”
这个时候,主吏掾公廨的属吏纷纷上前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
岷看了一眼众人,道:“诸位,介绍一下自己吧!”
“禀主吏,下吏,书佐尘!”
“下吏,书佐流。”
“下吏,书佐庆。”
.......
彼此见过后,岷点了点头,道:“你们各忙各的,将过往的案卷送过来!”
“庆,通知临洮县的亭长,游徼三日后,前来公廨。”
“诺!”
在一旁落座,岷思考着接下来的诸事,一时间,公廨中,一片安静。
“主吏,这些都是过往案卷,之前的都在档案室。”
看了一眼尘,岷点了点头:“这些就够了,等我看完了再说。”
“这一段时间,公廨中诸事,按照以往的流程处置。”
“诺!”
点了点头,尘与流转身离开,各自忙碌。
抿了一口白水,岷开始翻看过往案卷,然后了解诸事。
临洮县的上一任主吏生病了,这让岷有些头大。
要不然,这些事情,完全可由对方带着他完成,让他熟悉各项流程。
现如今,他只能是硬着头皮去翻看,然后一点一点的学习去做一个合格的主吏,总不能让人带病来教他。
岷心里清楚,主吏虽然是临洮县的四号。
但,论亲近程度,他不是,主簿才是。
他手底下的,都是外部吏。
但是,在一个县,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游徼,亭长,乡佐,算是他的人。
念头微转,岷不由得苦笑,他发现之前,在县府之中,他的发言有些冒失了。
田啬夫,仓啬夫以及春耕的诸事,不算是他的分内诸事。
那是县丞以及县令。
他可谓是,犯了忌讳。
第193章 既然犯了忌讳,那便做一个强吏。
一念至此,岷不由得苦笑。
当官确实是最难的。
而且,在这之前,他对于临洮县府的了解,只能是一知半解。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这之前,他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对于主吏掾这个职位的权责,了解有些偏差。
他确实是可以插手,但是不能随意插手,得得到县令与县丞的授权。
喝了一口白水,岷开口,道:“如今老主吏不在,对于主吏的诸事,我也不甚了解。”
“若有不当之处,你们要提醒我!”
“诺!”
尘点了点头,然后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主吏,一般都负责县府的文书,以及协调各官吏。”
“再就是负责亭长与游徼以及乡佐。”
“现在的公廨中,除了我们三人之外,还有六个书佐,都是为了协助主吏,处理诸事。”
说到这里,尘笑着,道:“主吏,我等书佐,都是从事了数年之久,对于主吏公廨的诸事也算是了解。”
“大部分,我们都可以处理,主吏只需要吩咐,我们便可以制成文书,然后再由主吏审定。”
“基本上不会误事!”
“嗯!”
点了点头,岷笑了笑,道:“往后,就有劳诸位了!”
这个时候,尘与流等人笑着回答,道:“主吏,这都是我等的份内之事!”
“日后,主吏只管吩咐我等便是!”
“好!”
交代了一番,岷目光落在了书案上,但,心思却飘向了道啬夫。
“尘,随我去道啬夫!”
“诺!”
从公廨出来,岷与尘二人,前往了道啬夫的仓库。
道啬夫陈见到岷到来,连忙行礼,道:“下吏陈,见过主吏。”
“道啬夫不必多礼!”
看了一眼陈,岷点了点头:“道啬夫,通知下去,修桥一事暂缓!”
“让司会结算工钱,遣返工人。”
“让他们回去准备春耕诸事!”
“诺!”
说到这里,岷顿了顿,道:“你带着莨夫以及崔成等人来一趟主吏公廨。”
“将其余的工匠暂时安置在客舍!”
“诺!”
在岷看着,这些人都是大才,如今为了春耕,修桥一事被搁置,这些人不能放着浪费,要利用起来。
从仓库离开,岷思考了一下,朝着尘,道:“将水啬夫,将作掾,邮书掾找来!”
“诺!”
这一刻,岷也是醒悟了。
他确实是犯了忌讳,但,既然,呪与青禾,包括刘青都说了,让自己放手施为,后面有他们兜底,那他就放手施为,做一个强吏。
反正,他有这个条件。
而且,他的时间不多,想要做出足够的成绩,就需要强势。
心念电闪,片刻后,岷心中变得更为坚定。
既然已经踏上了这一条路,那就只有一往无前,而不是瞻前顾后。
现在的自己,抗风险能力大增,只要不做动摇大秦统治,危害嬴姓王族以及相邦吕不韦的利益,便可以不用畏首畏尾。
心念大定,岷眼中的光,变得更为炙热。
主吏公廨中,其余的书佐也是回来了,彼此见礼后,便开始往常一样的工作中。
而这个时候,道啬夫陈,工师莨夫,水工崔成,水啬夫宁,将作掾望,邮书掾郎全部到来。
“下吏见过主吏。”
看了一眼众人,岷点了点头:“诸位不必多礼,坐!”
“流!”
“诺!”
众人落座,流分别给倒了白水,然后在一旁负责记录。
“诸位,修桥一事,因为春耕将会暂缓,下一次开工,则是在春耕后。”
岷抿了一口白水,笑着开口,道:“临洮县,没有那么多的刑徒,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征发徭役。”
“所以,继续修桥,是不现实的。”
“所以,我的想法是,以水啬夫,将作掾,邮书掾,道啬夫,莨夫,崔成暂时组成一个新的工作廨。”
“直辖于主吏公廨下。”
“然后,由陈带着诸位,前往临洮县各处走访,进行实地勘察,结合现有的临洮县舆图,考虑临洮县未来人口增加以及各项发展,在现有的基础上,制作临洮县土地空间规划。”
“形成详细的文书,上面要有事例举证,以及各项数据来支撑。”
“结合当下,考虑未来.......”
“设计合理的县,乡,里各级道路,同时包括洮水,岷水的灌溉,引水修渠进行一次规划。”
“这一项规划,以长远为目标,虽然修建不急于一时,但是要做出规划,然后由县府考量,一年接着一年的推行下来。”
........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众人,道:“诸位,有信心么?”
“禀主吏,有!”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这件事,让田啬夫那边也出一人,毕竟灌溉,修渠都是为了田地。”
“主吏公廨,让尘跟上。”
“具体事宜,以道啬夫陈为主,诸位商量着处理,若是意见无法统合,便由我来决断。”
“如何?”
“诺!”
将众人送走,公廨中陷入了安静。
书佐尘忍不住开口,道:“主吏,这件事,下吏当如何做?”
闻言,看了一眼尘,岷笑着,道:“这些事情,都不是你擅长的,所以,去了之后,多听多看。”
“对于他们的意见以及看法,都记录下来,做到心中有数。”
“同时,你去的是为了协调众人,让此事能够推行下去,而不是因为争执而搁置。”
“他们要么是从事水工,工匠,亦或者就是道啬夫,水啬夫这种吏员,对于诸事都比较熟悉。”
“见识不同,所处的位置不同,看法自然不同。”
“去了后,诸事不表态,也不站队。”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当然,去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就混日子。”
“借着这个机会,多学习。”
“这些东西,未来你未必就用不上。”
“你能做到么?”
盯着尘,岷意味深长,道:“若是你做不到,那么我便换人。”
闻言,尘连忙开口保证,道:“主吏放心,下吏一定做到!”
尘自然是清楚,这是一个机会。
他又如何会退却。
没看到其余书佐,眼睛都红了么?
第194章 以身为铒
他们只是书佐。
若是没有人提携,一辈子就只能是书佐。
主吏公廨的众人都清楚, 岷的起步便是临洮县主吏,未来必然会更为辉煌,只有得到岷的看重,必然可以走出这里。
尘双眸坚定,机会摆在了眼前,他自然是要抓住。
“嗯!”
微微点头,岷看向了其他书佐:“大家也不要羡慕,只要诸位踏实肯干,这样的机会不会少。”
“我与诸位都在一个公廨,谁干的好,谁干的坏,都看在眼中。”
“只要踏实肯干,自然会给大家机会。”
“诺!”
见到岷这样说,众书佐眼中的羡慕,方才被遮掩了下去。
他们都清楚,给不给机会,全看岷的心情,如今,至少有岷的承诺,他们多了一条飞跃的途径。
一时间,公廨中的气氛,也变得融洽起来。
.........
一连数日,岷都在公廨中,翻看着上一任主吏留下的案卷。
修桥一事已经暂缓,如今的临洮县以春耕为主,他也就闲暇了下来,一直到各地的亭长,游徼,乡佐前来公廨。
“下吏等见过主吏!”
看着临洮县的游徼与亭长以及乡佐,岷点了点头,道:“我刚担任主吏,对于诸位不太了解。”
“对于各亭,各乡的情况都不甚了解。”
“今日见诸位,也是碰头,大家见一面,也算是一个认识。”
说到这里,岷看着众人,道:“回去之后,将各自麾下诸事,详细的写一个文书。”
“关于当下的难题,以及解决之法。”
“以及当地的详细情况,都要加在其中,完成之后,送到公廨!”
“诺!”
众人点头答应,公廨中气氛变得肃然起来。
岷笑了笑,看着众人,道:“我这个人,很好说话,但也公私分明,诸位只要是做好分内之事,做得好了,该是你的机会,该是你的赏赐,我自然会为你争取。”
“当然了,做的不了,该有的惩处,也不会例外。”
“诸位想必也了解,也许认为我在临洮县,就待一年.......”
“觉得可以敷衍我,我也不会花费精力去调查,若是诸位这样想,那就错了。”
“纵然是在临洮县,我只待一年,但,我只会高升,而不是消亡。”
“做秦吏,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做文章,作为秦吏,当造福一方,努力维持当地治安,让当地庶人吃得上饭,穿上衣,不至于饿死冻死。”
“诺!”
深深的看了一眼众人,岷开口,道:“都下去准备吧!”
“诺!”
等到众人离去,岷转头,道:“流,找一块木板作为匾额,找工匠过来!”
“诺!”
喝了一口白水,岷坐在炭火旁沉思。
他不求一下子就改变大秦的政治生态,因为这是不可能的,强行改变,只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历史上,吕不韦就是准备改变大秦的政治生态,最后落得自刎的下场。
前车之鉴,比比皆是。
他需要谋定而后动。
改变,从临洮县开始,最后,蝴蝶翅膀扇起的风,将会吹到咸阳。
.........
咸阳。
秦王政走出了章台宫。
对于秦王政走出深宫,大秦的各方势力都保持着沉默。
吕不韦会商上将军蒙骜,蒙武担任亲军护卫,调动了大秦锐士之中,最为精锐的铁鹰锐士。
为了确保秦王政的安全,相邦吕不韦与上将军蒙骜想尽了办法。
秦王政是他们的君王,也是他们政治权利的来源。
“蒙恬,让少将军出发!”
“诺!”
蒙恬走过来,朝着蒙武,道:“将军,大王有令,即刻出发。”
“诺!”
蒙武点了点头,随即大手一挥:“出发!”
车队出发,秦王政坐在马车上,双眸微微眯起。
以身为铒。
这一去临洮县,是他登基以来,最冒险的一次。
........
华阳宫中。
“太后,大王出宫了,我们.......”
华阳太后看了一眼芈颠,美目中路过一抹森然:“政儿现在是大秦的王,守住你的心。”
“他去的是关中!”
“一旦大王在关中出事,涉事者,会被愤怒的老秦人撕碎!”
“更何况,吕不韦与上将军不是死人。”
........
华阳太后心头,多少有些松动。
这一年来,她这华阳宫,来的最勤快的不是成娇,也不是芈姓族人,而是秦王政。
虽然她看着成娇长大。
但,说到底,不管是嬴政,还是成娇,都是她的孙儿。
而且,经过接触,华阳太后自然是清楚,嬴政更适合为王。
和嬴政相比,成娇太稚嫩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华阳太后心中动摇了。
“诺!”
芈颠脸色有些黯然。
在他看来,秦王政出宫,这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干掉了秦王政,大秦的王就是成娇的。
望着芈颠离去,华阳太后语气幽幽,道:“大秦的王,是嬴姓血脉,而不是芈姓。”
“不管是政儿,还是成娇,与芈姓而言,其实都是一样的。”
“大秦的王,在乎的永远都是大秦的利益。”
闻言,芈颠脚步微顿,但没有停下来,走出了宫殿。
他心里清楚,华阳太后这是放弃了成娇。
但是,他还不想放弃。
“太后.......”
瞥了一眼宫女,华阳太后目光幽深:“成娇斗不过政儿的。”
“更何况,现在的大秦,看似不在政儿的掌握之中,但.......”
说到这里,华阳太后不由的莞尔一笑:“子楚头角峥嵘,也非常人呐!”
“大秦文武之中,文以相邦吕不韦为首,他是政儿的仲父,与先王相交于患难,与政儿天然亲近。”
“武以上将军蒙骜为主,如今蒙骜的嫡孙,皆在政儿身边当郎官。”
“成娇,纵然是得到芈姓的全力支持,也远远不及政儿,更何况,宗室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
抿了一口凉茶,华阳太后,道:“你去一趟芈启的府上,将本宫的意思传达,让他不要选错!”
“诺!”
......
第195章 臣希望,臣是第二个吴子,也是大秦的吴子。
秦王离京,咸阳城中暗流涌动。
黑冰台全部启动,消息如雪花般涌入秦王政手中。
国府之中,吕不韦严阵以待。
上将军府中,蒙骜手握兵符,也在等待着消息。
凝重气氛渲染下,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起来,无形的杀机笼罩在咸阳上空。
对于这一点,秦王政心知肚明,但是他装作一无所知。
七日后。
秦王政车驾抵达了临洮县。
作为临洮县名义上的四号,岷随着县令呪,县丞青禾,县尉刘青一道迎接秦王政。
“臣等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诸卿不必多礼。”
秦王政走下马车,看着众人,道:“寡人只是来巡察春耕准备一事,正好路过了临洮县,前来看看。”
“臣等谢大王。”
这个时候,呪连忙开口,道:“大王,此地天寒,县府内有炭火,请。”
“嗯!”
铁鹰锐士封锁了县府。
众人走进了县府,相比于外面,县府中无疑是暖和许多。
蒙恬亲自检查白水,然后给秦王政倒上。
抿了一口白水,秦王政笑着,道:“诸位不必拘束,就当寡人只是路过。”
“寡人前来,不是为了官吏的考核,而是了解一下大秦各郡县的真实情况,就简单聊聊......”
“如今春耕在即,临洮县准备的怎么样了?”
呪看了一眼青禾,青禾连忙开口,道:“禀大王,临洮县的春耕准备已经彻底开始,当下田啬夫,仓啬夫,将作掾,正在前往各乡里。”
“对于种粮,田地,对于耕牛,对于农具逐一检查核对。”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沉声,道:“大秦以耕战立国,春耕是重中之重。”
“今日,寡人赶路也是有些疲惫,明日寡人打算在临洮县各处走走,临洮令安排一下。”
“诺!”
虽然秦王政尚未亲政。
但,一个小小的临洮令,呪没有对抗的底气。
对于他而言,不管是秦王政亲政还是没有亲政,那都是秦王。
都是高不可攀,坐在云端,俯瞰苍生的存在。
“大王,臣这就让人收拾寝室......”
“不了!”
秦王政摇了摇头:“寡人还是住在客舍中,也更为方便。”
“寡人在临洮县不会待的太久,搬来搬去,太过于麻烦。”
“诺!”
这个时候,秦王政看向了岷:“主吏掾,带寡人前往。”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伸手,道:“大王,这边请——!”
“蒙将军,请!”
片刻后,岷带着秦王政一行人来到了临洮舍,这是县府设立,专门迎接郡守以上官吏的住处。
这也算是,临洮县最高星级的酒店了。
岷带着秦王政等人来到临洮舍,笑着介绍,道:“大王,这里便是临洮舍,平常也没有人入住,相对于安全也隐秘一些。”
“少将军,接管客舍。”
秦王政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蒙武,道:“客舍中的小吏,给予他们休沐。”
“诺!”
一刻钟后,铁鹰锐士入驻临洮舍。
负责秦王政的安防。
站在岷的角度上,若是他成年,身手恢复当初,想要斩杀秦王政,依旧是有五成把握。
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防卫森严了。
客舍中,蒙恬挑了挑炭火。
蒙武留在外面,负责警戒。
这个时候,蒙毅检查结束,铁鹰锐士自己打水送进来。
“出门在外,安全为上!”
秦王政看向了岷,笑容灿烂,道:“岷,不必见怪。”
“理应如此!”
岷笑着点头回应:“刺杀往往是成本最低的政变,虽然下三滥,但,很多人都热衷。”
“专诸,聂政等人名传天下.......”
“主吏,坐!”
秦王政示意岷落座,笑着,道:“主吏不必局促,寡人此行也只是过来看看你。”
“临洮县,文吏,武吏双首名,大秦已经有数年没有出现过了。”
“恭喜!”
“同喜!”
岷笑着拱手,意味深长,道:“臣乃是大王的臣子,该恭喜的是大王才是!”
“学室,本就是为国选材!”
“也就是为大王选材!”
“哈哈哈.......”
秦王政大笑一声,然后抿了一口白水,道:“蒙恬准备晚食,寡人要与主吏同食!”
“大王初来临洮,不妨尝一尝临洮县的吃食?”
岷不想吃那些恐怖的食物,不由得开口,道:“蒙恬将军,可前往洮里,将我家中的隶妾找来。”
闻言,蒙恬看向了秦王政,对于岷家中的吃食,他记忆犹新。
“去吧!”
秦王政微微颔首,叮嘱,道:“将主吏的行踪,告知亭长。”
“免得亭长担忧。”
“诺!”
这个时候,岷率先开口,道:“大王在这个时候,不远千里,从咸阳而来,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想来也不是为了检查春耕的准备.......”
“大王前来临洮县,不知有何吩咐?”
抿了一口白水,秦王政笑意浓郁:“寡人听闻,郑货想让东山商社增加产量,被东山商社拒绝了?”
“有这事儿,臣也是听闻了。”
岷点了点头,给秦王政添了水:“提升产量,不光是钱粮的投入,以及人工.......”
“原料的充足与否才是关键!”
“濮阳商社急于求成.........”
“向东山皂这种事,自当徐徐图之,而非一笔交易。”
对于岷的回答,秦王政不意外,但也不满意:“如今主吏,也参加了学室考,有没有想法,三年后,参加中枢选拔,直入章台?”
闻言,岷眉头微皱,这一刻,他也是清楚了秦王政前来的意图。
喝了一口白水,岷抬头看向了秦王政:“大王,实不相瞒,之前考虑过,但,后来又觉得不适合臣。”
“如今,臣不过八岁,三年后,也不过十一岁。”
“就算是臣通过中枢选拔的考核,直入章台宫,也不过是章台宫的尚书卒史。”
“大王,之前蒙将军送给臣一卷《吴子》。”
“臣希望,臣是第二个吴子,也是大秦的吴子。”
.........
第196章 大王可曾想过,天下归一以后得事情么?
对于岷的回答,秦王政一点也不意外。
尚书卒史。
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但是,对于岷,很明显不是。
“吴子么?”
深深地看了一眼岷,秦王政眼中也是浮现一抹意外。
他没有想到,岷居然有这样的志向,出将入相,一如吴起一般,无论文武,都到了人臣的巅峰。
“大名士,这芸芸众生,多少人追求一生,而不可得之物。”
抿了一口白水,秦王政笑着,道:“你打算怎么走,一直在临洮县当秦吏?”
闻言,岷直言,道:“大王,臣想从临洮县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
“最后走到咸阳,走到大王的眼前。”
瞥了一眼岷,秦王政意味深长,道:“主吏觉得,寡人与相邦相比如何?”
“若是有朝一日,需要主吏做一个选择,主吏选择寡人还是相邦?”
这一刻,岷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秦王政,随即心头叹了一口气,很显然,秦王政还很稚嫩。
远远没有达到始皇帝的游刃有余。
若是巅峰时期的始皇帝,绝对不会当着他问这样的话。
对于一个成熟的政治家,问出这句话,就等于失败。
“以臣之见,相邦是大秦的现在,而大王是大秦的未来。”
说到这里,岷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淡然笑了:“大王姓嬴,大秦的王,只能姓嬴。”
“臣是老秦人,自然选老秦人的王。”
如今的秦王政太年轻了。
岷思来想去,还是给了秦王政一个肯定的答案,免得秦王政胡乱猜想。
“哈哈哈.......”
大笑一声,秦王政喝了一口热汤,话锋一转,道:“寡人也听闻了你修桥的事,一般这种,都是征发徭役,但是你却给与了工钱?”
“根据寡人的消息,修桥的钱粮还是募捐出来的?”
喝了一口热汤,岷看了一眼蒙恬,随即笑着,道:“大王,臣曾读过《孟子》,其中有一句话,臣记忆犹新。”
“君,舟也,民,水也。”
说到这里,岷朝着秦王政郑重,道:“大王,臣曾听闻,有人说,王是天下人的君父,天下人则是王的臣子。”
“连年的大战,老秦人,乃是天下人,生活的都够苦了。”
“大王,大秦锐士,也只是一个个老秦人组成的,他们不是贵胄,也不是勋贵,而是一个个庶人的子嗣。”
“如果,他们在前方为大王赴死,为大秦抛头颅,洒热血,但是,他们的家人,却在后方,连饭都吃不起,忍饥受冻.......”
“甚至于,还要遭受贵族的欺压.......”
“大王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大秦锐士还会为大王而战么?”
........
“主吏,你危言耸听!”
蒙恬大怒,忍不住呵斥岷:“主吏,这一道消息传出去,你在大秦寸步难行。”
“那我就离开大秦,归隐山林!”
岷眼中浮现一抹恼怒,望着蒙恬,道:“怎么这个世道,是有问题,察觉了问题,也不能说是么?”
“哈哈,当然能说。”
秦王政笑了笑,看了一眼蒙恬,道:“蒙恬,守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诺!”
等到蒙恬离去,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岷,道:“主吏,详细说一说,寡人倒是想听一听你的高见。”
“大王,相比于勋贵,相比于宗室,相比于贵族,这个天下,庶人才是最多的。”
岷眼中满是光芒,仿佛是在诉说信仰:“没有了贵族, 王还是王。”
“ 没有了宗室,王还是王。”
“可若是没有了庶人,王还算是王么?”
“所以,臣以为,秦吏当为全心全意为秦人服务,有危险,秦吏率先上,有灾难,秦吏当率先上。”
“需要撤离,秦人先撤,秦吏最后撤!”
“毕竟,秦吏的俸禄,皆是秦人的赋税.......”
........
岷说到这里,喝了一口热汤,不再多言。
在他看来,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有些时候,说的太对,反而会适得其反,如今的秦王政正在成长,所以,想要施加影响,只有一步一步来。
要让秦王政自己去理解。
“你的话,虽然有些偏激,但,还是很有道理的!”
秦王政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岷,道:“寡人在邯郸的那些年,充分的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庶人的苦难。”
“我大秦的庶人,只怕是也一样。”
“数百年了,战争一直持续不断,寡人想要建立一个没有战争的国度,那样的国度才算是乐土。”
闻言,岷笑了笑,对于秦王政有天下归一的念头,并不意外。
战国七雄,哪怕是最弱小的韩国,也想着一统中原。
岷记得很清楚,在后世,唯一一个不想统一的吴,被后世人,骂了一千多年的江东杰瑞。
“大王,大秦锐士天下无双,我大秦国力天下第一,大王有生之年,是可以做到天下归一的。”
说到这里,岷意味深长,道:“但是,大王可曾想过,天下归一以后得事情么?”
“嗯?”
闻言,秦王政一愣,随即脸色肃然,朝着岷拱手,道:“请主吏赐教,政,愿闻其详!”
“大王,天下归一,六国归秦,如何治理?”
“老秦人如何安置,六国庶人是否一视同仁?”
“诸国大战,数百年,仇恨都是真实存在的,朝廷如何去化解这些仇恨,让天下民心归附。”
“六国的贵胄如何安置?”
“大秦要采取什么样的制度,储君的培养,如何做到权力的稳定过渡.......”
“.......”
说到这里,岷苦笑,道:“大王,统一天下是难,但是,天下统一之后,如何让天下认可大秦,才是最难的。”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臣在闲暇之时的一些胡思乱想,当不得真。”
“大王,也就听一听,当听个笑话!”
“不 !”
这一刻,秦王政一脸肃然,朝着岷,道:“这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大秦在统一天下之后,切实需要考虑的问题。”
第197章 曲辕犁
现在的秦王政,还太年轻。
距离巅峰,尚有很长的路要走。
岷喝了一口白水,心中多少有些疑虑,要不要,对于秦王政施加影响。
人这一生的经历,便是一辈子最大的财富。
秦王政的一生,极为的悲惨,可谓是遭遇了最残忍的背叛,也正是因为这些经历,才锻造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帝王。
偏偏,这个人,对于华夏这个民族,影响太大,也太过于重要。
这让岷心中有些犹豫。
他的出现,必然会影响秦王政。
可,但凡是影响,就会有好有坏,若不是秦王政,他自然敢随意的影响,比如公子扶苏。
毕竟,不管如何影响,他都不至于比历史上更坏。
但对于秦王政,他就没有这样的自信了。
见到气氛沉闷,蒙恬察觉到秦王政的目光,不由得开口,道:“以主吏所见,我大秦何时可以开启一统之战?”
“统一之战,注定是灭国之战,这是国战。”
“与往常的战争截然不同。”
“朝廷不仅需要战争胜利,还需要有接管各地,毕竟,大王的志向也是纳天下于秦,而不是劫掠。”
.......
许久,岷喝一口白水,然后望向了秦王政:“大王,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而是大王要强大自身。”
“大王要严格的要求自己,不要站在秦王的站位上,而是要站在天下之王的站位上。”
“哈哈哈......”
秦王政大笑一声,让房间中的气氛变得缓和:“主吏所言不错,路要一步一步走,寡人确实是有些心急了。”
“蒙恬,送主吏回去。”
“诺!”
“臣告退。”
岷起身,朝着秦王政行礼,然后走出了客舍。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当真是天才。
他能够在瞬间,明白你的意思,从而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比如眼前的秦王政。
比如大汉的开国之主,大秦未来的泗水亭长刘邦。
走出客舍,岷也压下了心头的感慨,朝着蒙恬,道:“蒙将军留步,临洮县我很熟悉,不会走丢,也不至于有危险。”
“你还是留在客舍,大王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有阿翁在。”
蒙恬笑了笑,朝着岷,道:“走吧!”
“有劳。”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今晚聊得太多,对于蒙恬冲击有些大。
他有些好奇岷。
但,有些事情,交浅言深。
他与岷,也只是交浅而已,有些话,说的不合适。
“蒙将军,要不要进去喝一盅?”
站在门口,岷笑着邀请。
看了一眼院落,蒙恬笑着拒绝:“不了,大王还在客舍,我先回去,以后有时间,一定喝一盅。”
“好!”
目送蒙恬离去,岷这才走进了院子。
走进院落,岷不由得莞尔一笑,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也苟不住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有了上头人关注,他作为秦吏,可操作的空间就会大一些。
大争之世,凡有血气,必有争心。
他也有。
“后子。”
赵蒹葭见到岷回来,俏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在公廨中,能适应么?”
“大母,能适应。”
岷笑了笑,朝着赵蒹葭,道:“大母,家中的田地,有吴,京,他们去耕种,我和大父也都时常不在家。”
“大母可以四处走走,也算是熟悉一下临洮县。”
“也算是去散散心。”
说到这里,岷叮嘱,道:“不过大母出门,尽量别一个人,叫上青。”
“好!”
赵蒹葭微微点头,然后朝着岷,道:“后子,族中传来消息,妾身的阿翁和阿媪,以及丘夫子想来拜访.......”
“大母,安排在我和大父都休沐的时候吧。”
岷点了点头,朝着赵蒹葭:“要不然,家中也就只有大母,我们爷孙都不在,也不好。”
“不过大母,我毕竟刚刚去公廨,正在熟悉诸事。”
“若实在忙碌,我会在日中抽空回来一趟见一见大母的家人。”
说到这里,岷笑了笑,道:“大母也清楚情况,我提前与大母说一下,免得到时候,让高外大母,高外大父失望。”
“后子,这些事情,妾身还是知晓的。”
赵蒹葭笑了笑,眼中满是开怀。
岷对于她的态度极好,她才嫁过来,岷便开口叫大母,而且,对于她的家人来访,也很是给面子。
这让赵蒹葭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个时候,她也得从固那里得到,岷摧着让他们生子的事儿,心中对于岷,更是温和。
她之前的担忧,通通都不存在了。
岷不仅需要她照顾,相反还能成为她以及她的儿子的依靠,自然而然,赵蒹葭对于岷也更为上心。
“你大父尚未回来,先休息一会儿,青正在准备晚食。”
“好!”
笑了笑,岷朝着赵蒹葭:“大母还是去主屋,外面天气还是有些冷,远没有主屋中暖和。”
“我也去书室。”
“好!”
走进书室,岷倒了一盅白水,然后开始研墨。
片刻后,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开始绘制曲辕犁,将关于曲辕犁的情况,都写下来。
秦王政远道而来,他也给送上一份礼物。
思来想去,如今春耕在即,没有什么比曲辕犁更好。
有了曲辕犁,大秦的农人也能够更轻松一些,开垦更多的荒地,种出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
也算是完成了他的一番心意。
念头转动,岷将心中对于曲辕犁的记忆,过了一遍,然后对照着竹简,开始查漏补缺。
对于曲辕犁的记忆,那是岷幼时的记忆,距离现在时间太过于久远,多少有些疏漏。
毕竟,他也只是在高中之前,才接触过曲辕犁。
上了高中以后,就算是假期,他的父亲再也没有让他去过田地。
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父亲,将一切的心愿,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而岷也没有辜负老头的愿望。
终于是在,那一年,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但是,这个时候,岷却有些苦笑,他若是对于曲辕犁,了解的更多一些该有多好啊。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一次性成型,不至于浪费木料。
第198章 大礼
曲辕犁,是农耕的一大进步,对于秦王政收拢民心,有很大的帮助。
如今他已是临洮县主吏,修桥事宜暂停,整个临洮县的重心,都在农耕上。
这个时候,曲辕犁横空出世,恰逢其时。
岷将曲辕犁画出来,交给了吴与京:“按照所绘,打造出来,尽量精细一些,现在家中也不缺少钱粮,你们也不要太有压力,可以试错,但成品必须要好。”
“诺!”
岷走出了院落,曲辕犁是他送给秦王政的礼物,也是送给这个时代的礼物,毕竟,他现在的作为,有点二五仔。
虽然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吕不韦落寂之前,这一模式不会出事,但,他了解历史,清楚吕不韦注定落寂,大秦的未来是这位年轻的王。
他必须要拉满这位好感。
时至今日,对于岷而言,他其实也可以有别的选择。
比如,北上萁子朝鲜。
亦或者出海,前往琉求,亦或者崖州。
只要他前往,迟早都会打出新的局面,特别是现在是乱世,他可以迁移人口于外。
但,对于岷而言,这些都是后手。
属于,无路可走了,才会这样选择。
现在的他,更想去凭借自己的见识与能力,改变一个民族,一个帝国。
改变一个民族,远比跑到偏远的地方,当一个山大王要有成就感的多。
对于现在的岷而言,成就感远比物资亦或者地位,更有吸引力。
这个时代的物质享受,又如何能比得上他当年。
该享受的,他也早已享受过,该见识的他,他也已经见识过。
........
翌日。
岷前往了公廨,见到了蒙恬。
“主吏,大王要深入临洮县各地看看,人多眼杂,大王就不过来道别了。”蒙恬笑容满面,拍了拍岷的肩头,道:“我在咸阳等你。”
“蒙将军,不妨让大王在临洮县多待一日。”
岷笑了笑,朝着蒙恬,道:“我为大王准备了一份大礼,尚需要一些时间。”
“大王若有时间,最好是留一日,绝对不会让大王失望。”
闻言,蒙恬双眸变得严肃,朝着岷,道:“主吏,可否告知是何种大礼,毕竟......”
“一种新型的耕犁。”
“不需要两牛抬杠式,一个人,一头牛就可以耕种,而且,效率也会更快一些。”
“具体还需要制作出来,试验了才得知。”
“当真?”
蒙恬眸光大亮,死死地盯着岷。
“自然!”
岷轻笑,与蒙恬对视:“我只是一介小吏,而你是大秦的将军,那位更是大秦的王。”
“借我一个胆子,也不敢骗你们不是么?”
“好!”
蒙恬点了点头,朝着岷,道:“我会劝说大王。”
“嗯!”
目送着蒙恬离去,岷走进了公廨。
如今,主吏诸事,他已经上手了,想相比之前,也是轻松了许多。
其实,岷本来没有想过这么早的将曲辕犁,送给秦王政,这个时机,其实并不好。
得到的民望的秦王政,必然会刺激野心的生长。
之前因为他,秦王政与赵太后现在关系良好,吕不韦没有与赵太后旧情复燃,这意味着,嫪毐也就不会登上历史舞台。
这已经让秦王政的处境,变得友善不少。
岷倒不是认可苦难教育。
但,秦王政之所以变得那般强大,与他的经历遭遇是密不可分的。
若是他继续改善秦王政的处境,未必就不会出现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意外,是好意外,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好的意外,那可就事大了。
来到公廨中,岷在摸鱼。
作为主吏,大多数事情都有书吏处理。
如今需要岷出面的,也就是接待秦王政。
........
蒙恬从公廨离开,不多久便来到了客舍中。
“大王,末将见到了主吏,但是,主吏建议大王在临洮县多留一日。”
蒙恬神色欣喜,朝着秦王政,道:“主吏告诉末将,说是有大礼送给大王。”
“大礼?”
此刻,秦王政一愣,随即看向了蒙恬。
他与岷也算是了解,自然清楚,那个少年,虽然年纪小,但为人处世,极为的圆滑与谨慎。
对方说出了大礼,那就注定这份礼物不简单。
心念电闪,秦王政笑着,道:“那就等等,一日时间,寡人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秦王政话锋一转,道:“蒙恬,主吏可说是,是什么样的大礼?”
“禀大王,末将也追问了,主吏说,是一种新型的耕犁。”
“不用两牛抬杠式,一人一牛就可以,可以提升耕种的效率。”
蒙恬笑着开口,道:“不过,主吏说,要等试验过后,才能得出具体的结论。”
“好!”
这一刻,秦王政大喜。
作为一个君王,特别是秦王。
他自然是清楚,耕田的重要性,一旦岷说的这种耕犁存在,这可以是改变农人生活的利器。
也会改变大秦。
“蒙恬,此事当真?”
见到蒙武一脸的严肃,蒙恬连忙开口,道:“禀将军,此事乃是主吏亲口所言,他说大王等了,一定不会失望。”
“嗯!”
对于自己儿子,他还是很了解的。
蒙武神色微变,朝着秦王政,道:“大王,不论真假,末将还是觉得我们应该重视,万一是真的,这对于朝廷,对于秦人都是好事。”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抿了一口凉茶,开口,道:“就带五十个铁鹰锐士,我们去主吏的公廨,问一问岷。”
“诺!”
这一刻,蒙武也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都是临洮县城中,任何的力量都不足对抗他们,而且他们父子加上铁鹰锐士,完全可以坚持到大军到来。
片刻后,以秦王政为首,在五十甲士的护卫下,来到了临洮县主吏公廨,得到消息的岷,连忙带着众书吏前来迎接。
“臣,临洮县主吏,岷,携主吏公廨上下,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听闻岷开口,众书吏也是一惊,连忙行礼:“臣等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
第199章 小小年纪,便有洞明世事的能力,不简单啊!
“诸卿不必多礼。”
秦王政眼中带着急切,看向了岷:“蒙恬说,你有大礼要送给寡人?”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大王,确有此事!”
“请大王,随臣来!”
“好!”
对于岷的大礼,秦王政也很是好奇。
毕竟,他也算是了解岷这个少年,自然清楚,对方口中的大礼,必然不会简单。
如今他人在临洮县,这么半天的时间,他还是能够拿出来的。
万一是惊喜呢。
可以说,岷的表现,让他愿意,也值得,花费这半天时间。
岷走在前头,秦王政紧随其后,蒙恬与蒙武带着甲士,来到了公廨外面的空地。
“大王,这便是臣给你的礼物!”
岷指着曲辕犁,眼中带着笑,向秦王政等人介绍:“这是从长直犁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的一种新犁。”
“新犁与以前的耕犁相比,有几处重大改进。”
“首先是将直辕、长辕改为曲辕、短辕,并在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这样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而且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节省人力和畜力。”
“这新犁,已经试过,不需要二牛抬杠式,一人一牛就可以耕田。”
“大王,可以试一试.......”
听到这一番话,不光是秦王政激动了,蒙恬以及蒙武也是眼睛一亮,对于一个农耕民族,耕犁太重要了。
“蒙恬,从甲士中,找一个农家子,让他试一试。”
“诺!”
一行人来到田边,耕牛拉着新犁,一刻钟后,甲士走过来,朝着秦王政,道:“大王,这位主吏说的不错,新犁确实更省力,也更为轻便。”
“一人一牛便可以耕作,效果会提升很多的。”
这一刻,秦王政眼中带着光,好不容易才从曲辕犁上挪开了目光:“主吏,你有大功于国!”
“想要什么赏赐?”
“大王,之前就说了,这是我送给大王的礼物。”岷笑了笑,朝着秦王政,道:“希望对大王有帮助!”
“赏赐就算了,我现在吃穿不愁,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若大王有心,未来多怜悯一点庶人。”
“蒙恬,带上工匠以及这新犁,我们回咸阳!”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岷,随即开口,道:“既然是主吏所做,就叫主吏犁!”
“诺!”
“臣恭送大王.......”
终于,岷将秦王政送走了。
这位主,现在的身份,有些复杂,他也不敢让其在临洮县多待,咸阳城中,风云变幻,作为秦王,他不能久离。
“臣等恭送大王!”
青禾,呪等人都在官道上,眼中带着敬畏。
虽然秦王政尚未亲政,但,那也是秦王,一言就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在这之前,他们只清楚,岷与相邦吕不韦有交集,却不料,和秦王政也有交集,一时间,心中的想法更为活络。
“上令,上丞,人都走远了。”
岷笑着开口,朝着众人,道:“这天气这么冷,还是回吧!”
“好!”
.........
除了岷,都是成年人,纵然是看到了岷与秦王政有关系,也不会立即上来攀谈。
作为官吏,拉关系,他们有的是手段。
而且,都是那种不让人反感的手段。
回到公廨,岷喝了一口白水,看向了众书吏:“好好的办事,机缘我为你们求来了,能否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了。”
“多谢主吏。”
众书吏神色肃然,朝着岷道谢:“我们一定好好办事,不辜负主吏的好意。”
他们都清楚,有了这一次的机遇,他们至少有了跳出公廨的机会,未来就算是不能成为一地县令,但,其他的实权官吏,还是可以谋划一下的。
更何况,他们的身后,还有岷。
如今的岷,已经有了一飞冲天之姿,随便落下的余荫,都会让他们受用不尽。
“各司其事!”
“诺!”
岷坐在一旁的书案后,开始翻看《吴子》,他也该需要为下一次考核做准备了。
如今天气寒冷,不适合开工,修桥事宜不得不暂停。
但是,一旦春暖花开,便是春耕之时,到时候,修桥也会难以进行,只能暂缓,所以,春耕之前的这一段时间,他必须要抓紧。
这意味着,他准备考核的时间,也就只有春耕的时间。
只是他是临洮县的主吏,抓春耕,也是他的分内之事,各种庶务颇多,留给他准备考核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这一次的考核一旦通过,他将会比同期官吏,多数年的时间。
以至于,在学习上,岷向来都是争分夺秒,极为的刻苦。
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不管是在那个时代,都要刻苦。不惜一切代价,一路前行才会有光明的前途。
要不然,就只能成为人矿,成为养分。
.......
官道上。
一群甲士护卫,秦王政与蒙恬在马车中。
“蒙恬,你说的不错,这小子,确实是一个极聪明的人。”秦王政眼中带着笑意,忍不住感慨:“他仿佛看到了寡人的处境与尴尬。”
“小小年纪,便有洞明世事的能力,不简单啊!”
“哈哈哈......”
笑了笑,蒙恬开口,道:“大王,岷的处境,毕竟不同于他人!”
“自幼生活的困苦,就压在他的身上,他清楚的见识过,这个人世间的凶恶,能够与亭长走到今日,也算是一种幸运。”
“这个天下,能得到大王与相邦欣赏,本身就是极难的事情。”
这个时候,秦王政目光隐晦的闪烁了一下,话锋一转,道:“他将这新犁交给寡人,对于寡人自然好处颇多,但是他的处境,未必就会更好。”
“他那么聪明,不会想不到........”
“大王,正是因为岷如此聪明,他才会将新犁交给您,而不是相邦。”蒙恬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朝着秦王政,道:“亲自前往临洮县的是大王,而不是相邦。”
“大秦的未来,在大王身上,而不是相邦的身上!”
“而岷是一个纯正的老秦人!”
第200章 地是朝廷的,农人只是佃户。
“尘,通知临洮县所有的游徼,亭长,乡佐,有秩前来公廨。”
作为主吏,春耕是逃不过的。
岷也要着手准备,也要将进一步的了解临洮县春耕诸事:“将临洮县的田册,人口,以及授田的案卷,送到我的案头。”
“诺!”
半个时辰后,尘将一堆竹简搬来:“主吏,这些是田册,这些是授田,这些是人口黄册.......”
“嗯!”
点了点头,岷抿了一口白水,便翻开了田册:
临洮县,有田八百九十顷,肥田两百九十顷,贫田六百顷,人口三万五千。
越是翻看,岷眉头皱着的越严重,这三万五千人口之中,还有一部分是牧民,算下来,也要达到一人3.6亩,而一个家庭,也就是十八亩左右。
但是,这个数据,是一个平均数据。
而且,远远达不到大秦的整体水平,大秦的整体水平,应当是一人五亩,一个家庭,拥有近三十亩耕田。
最重要的是,这其中还有授田,还有公田。
农人手中掌握的,也只是贫田,贫田与肥田,收成那是大不一样。
哪怕是有了农家肥,也难以让贫田在短时间发生质的变化。
将案卷全部合起来,岷走出了公廨:“尘,将案卷全部归档,联系乡啬夫,以及乡令,统计各地的耕牛,驴,以及劣马。”
“我要详细的数据!”
“诺!”
岷走出公廨,来到了县府政事堂:“下吏见过上丞,上令!”
见到岷前来,呪与青禾脸上都带着笑容:“主吏,坐!”
“主吏前来,可是有事?”
“上令,上丞,下吏翻看了临洮县的案卷,耕地太少了,我今日过来,是与上令与上丞商议,是否在临洮县内开荒。”
岷眼中满是笑容,朝着两人,道:“由上令出面,上丞协调,以新犁为契机开荒。”
“新犁轻便,不光是耕牛可以牵动,驴,劣马都可以拉动,若是我们动员庶人,可以开荒不少。”
闻言,呪与青禾对视一眼,随即皱着眉头,道:“如今春耕在即,而且,开荒一事上,庶人的反应并不积极。”
“更何况,我们还要修桥.......”
“上令,庶人之所以不积极,那是因为开垦的荒地,属于朝廷。”
岷神色复杂,朝着两人解释:“到时候,就算是有肥田,也落不到他们的手上。”
“县府可以给出一定的优惠政策。”
“对于开荒的田地,可以给庶人五年不收田租,同时前三年,免除赋税,从而增加庶人开荒的积极性。”
呪沉默了片刻,随即看向了岷:“主吏,这件事可行,但是新犁,你献给了大王,如今大王那边尚未有反应.......”
“大王不会在意,只要能增加田地以及赋税,朝廷巴不得呢!”
岷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看向了两人:“我算了一下,不算牧民,临洮县一人的田亩,远不及大秦的标准。”
“这是远远不够的。”
“好!”
呪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开口,道:“这件事,你来执行!”
“先带着人进行调研,形成书面文书,到时候,我们再行商议。”
“诺!”
望着岷离去,青禾笑着开口,道:“年轻人,就是有朝气!”
“这件事,只能他做!”
呪皱眉,道:“新犁,确实是好东西。”
“看到新犁的那一刻,我就有了开荒的想法,但涉及到了大王.......”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找这小子暗示......\"
顿了片刻,呪向青禾叮嘱,道:“青禾,在这件事上全力配合,主吏不会在临洮县待太久,我们想要走出临洮县,这便是一个机会!”
“大秦以耕战立国,开荒向来都是重点。”
“诺!”
回到公廨,岷看着临洮县的舆图,他记得清楚,哪怕是在后世,也不过一万五千顷的耕地。
更何况,是在现在。
但这也意味着,临洮县开荒是大有作为的。
翌日。
各地的乡令,乡啬夫,乡佐,亭长,游徼纷纷抵达公廨。
书吏尘给每人倒了一盅白水。
岷坐在上首,看着众人,道:“今日将诸位找来,也是为了春耕。”
“如今新犁问世,可以节省人力物力,一牛,劣马,驴都可以耕田,经过我与上令,上丞等的商议,决定在临洮县内,大范围的开荒。”
“开荒一事,将会颁布政令!”
“你们下去后,要深入各地,对于庶人将政令讲解,以打消他们的顾虑,从而提高庶人开荒的积极性。”
“经过县府商议决定,开荒的新犁,耕牛,马,驴将会由县府提供,而开荒的田地,谁开荒的将会由谁来耕种。”
“这些新田三年内免除赋税,五年内不收田租。”
“一个家庭,新田加上旧田,不得超过一百亩。”
“而他们需要支付收成的一成,作为新犁,耕牛,马,驴的费用。”
“此番回去之后,召集各地里典,什伍长,讲解县府政令。”
“诺!”
一直到日中,会议才结束。
众人都离开了公廨,岷也是回到了家中,准备早食。
“后子!”
“嗯!”
朝着红点了点头,岷走进了院落:“大母,大父回来了么?”
闻言,赵蒹葭笑着开口:“还没有,后子先等一会儿,食肆那边正在准备早食。”
“家主估计在亭中忙碌,没有派人过来,想来是能够回来。”
说到这里,赵蒹葭话头一转:“这段时间,我给你缝制了几件衣裳,都放在你的主屋。”
“去试试,需要修改了,给我说!”
“有劳大母了。”
对于赵蒹葭的好意,岷也没有拒绝,他们是一家人,注定要适应彼此都存在的生活。
而且,他在临洮县的日子不会太长。
不管是为了老头子,还是为了这个家,他都愿意与赵蒹葭相处融洽。
“我去试试。”
说完,岷走进了主屋,看着火炕上,摆放整齐的衣裳,不由得微微一笑,一个家中,还是要有一个女主人。
有赵蒹葭在,这个家,比往常多了一份温馨。
也变得更为整洁干净。
第201章 相比于甘罗,老夫更看好岷!
岷试了试衣裳,正合身。
很显然,赵蒹葭是上了心的,而且,不愧是出自赵族,眼光很不错。
上衣为黑,下裳黑红交替。
算是这个时代,大秦正统服饰。
“多谢大母,衣裳都很合身。”走进主屋,岷笑着道谢。
“合身就好,你现在也是除吏了,也该是穿的正规一点,这样才能不失体面。”赵蒹葭美目中带着慈爱:“现在家中,也不缺钱粮。”
“是啊,日子好过了很多。”
岷也是笑着接话:“大母也要照顾好自己,大父忙碌,家中也就只有大母。”
“都习惯了。”
赵蒹葭嫣然一笑,语气平静:“我还能看看书,也不算是无聊。”
两人说话的时候,固回来了。
“良人。”
“大父。”
固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主屋:“这天气,还是有些冷,都进屋,不要受了风寒。”
“好!”
众人走进主屋,早食也好了。
红将早食送了过来,朝着众人:“家主,后子,夫人,早食好了,这是热汤,其余的菜马上过来。”
“这是精米!”
“嗯!”
赵蒹葭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送过来后,你们也去用食!”
“诺!”
用过早食,固皱着眉头,看向了岷:“去你的书室!”
“好!”
走进书室,岷给老头子倒了白水,笑着,道:“大父,怎么了?”
“开荒一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固神色肃然,盯着岷,道:“开荒,并非是好事,你如此让利于庶人,朝廷如何想?”
“上令,上丞,如何想?”
“开荒势在必行!”
岷笑了笑,朝着固:“这一点,我与上令,上丞已经商量过了,我们别无选择。”
“这也算是,我离开临洮县之前,为临洮县的庶人,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有了新犁,今岁的开荒,会比往常更简单的一些。”
“而且,田租与赋税的免除,会极大地调动庶人的积极性。”
“临洮县,想要的变得赋税一些,开荒是唯一的路,商贸的推行,难度比开荒更大。”
说到这里,岷抿了一口白水:“大父,对我没有太大的影响,开荒本身便是朝廷的要求。”
“总不能,让驴跑,还不让驴吃草吧!”
“你心中有数就好。”
固深深地看了一眼岷,语气肃然:“你现在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凡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大父,也无法教你什么。”
“大父放心,孙儿会的。”
岷眼中掠过一抹笑意,朝着固,道:“我会在离开临洮县之前,完成开荒以及修桥诸事。”
“这些事情,也是上令他们需要的。”
“三星亭那边,大父要多上心,为各地起一个带头作用。”
........
岷从家中离开,来到了公廨,这个时候,临洮县的工坊中,已经开始打造新犁。
与此同时,秦王政抵达咸阳,直入国府。
“臣等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见到秦王政到来,吕不韦等人连忙行礼。
不管私底下如何,至少在表面上,吕不韦态度很是恭敬。
“仲父,长史不必多礼。”
秦王政笑了笑,然后朝着蒙恬,道:“将主吏犁搬进来,让仲父与长史等人看看。”
“诺!”
蒙恬一挥手,甲士将犁搬了进来,见到吕不韦等人一脸的迷茫,秦王政笑着开口:“仲父,这是寡人从临洮县一行所得。”
“主吏岷,改进的耕犁!”
“一牛一人,就可以耕种,而且,劣马,驴,也都可以拉动,军中农人出身的甲士已经试过,效果不错。”
“寡人的意思是,由寡人颁布王诏,国府颁布政令,治粟内史官署,大农令督导,将主吏犁推广下去。”
“如今春耕在即,也是一件好事。”
闻言,吕不韦与王绾的目光瞬间便落在了耕犁上:“王绾,通知大田令,将新犁带往公田试一试效果。”
“诺!”
王绾离开,吕不韦看向了秦王政,笑着开口,道:“大王临洮县一行,觉得岷,这个人怎么样?”
“不瞒仲父,大才!”
秦王政笑容灿烂:“虽然年少,但,为人处世不弱于成人,对于一些政局的看法,也异于常人。”
“若是加以锤炼,未来未必就不能成为出将入相的大名士。”
喝了一口凉茶,吕不韦笑着开口:“大王,也巡视回来了,课业这些日子,也是落下了不少,臣都留在了章台宫。”
“仲父,告辞!”
望着秦王政有些慌张而去的背影,吕不韦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作为秦王政的老师之一,自然清楚,秦王政的课业强度有多大。
这也是,这一次他之所以支持秦王政前往临洮县的原因。
半个时辰后,王绾与大田令匆匆而来:“相邦,这新犁很不错,不仅可以节省武力人力。”
“效果与大王所言一致!”
“有了这新犁,农人的耕作,会效率更好一些,产量也更高,甚至于对于开荒也有效果。”
听完两人的话,吕不韦点了点头:“以大王的名义颁布王诏,以国府的名义颁布政令,大田令督导此事!”
“农耕,才是大秦的首要之重!”
“诺!”
望着大田令离去,吕不韦笑着开口,道:“光是这一件新犁,我们付出的那些资源,收益很大。”
“我记得,岷将会于今年,参加考核是吧?”
“嗯!”
王绾点了点头,笑着开口,道:“在临洮县的学室考核中,岷以文吏,武吏双首名,被除为临洮县主吏掾。”
“按照现在的情况,岷有资格参加初级考核!”
“他终究年岁太少,想要走进咸阳,就需要传奇色彩。”
吕不韦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绾,意味深长,道:“至少也需要让人无可质疑的绝对能力与政绩,让郑货去一趟,看岷在干什么。”
“不管是他之前的修桥,还是如今做的事情,国府给予绝对的支持,争取在考核之前完成。”
“如今的天下,大秦确实是需要一个天才!”
“相比于甘罗,老夫更看好岷!”
第202章 这意味着,他开始成为了大秦的一份子。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看向了吕不韦:“相邦,新犁的事情,要不......”
“新犁乃是大王带回来的,这件事,让大王自己决定!”吕不韦笑着摇头,随即话锋一转,道:“春耕的事情,你要盯着点。”
“老夫最近,只怕是力有不逮!”
王绾心中感慨,他清楚,光是这一件新犁,就会让岷的份量,在瞬间超过甘罗。
要知道,甘罗是成名之后,前来的吕不韦府上。
而岷,则是从一开始,最为落魄的时候,国府给予了资助,雪中送炭的情谊,永远都要大于锦上添花。
而这些日子以来,这位主吏岷的表现,也确实是优于甘罗。
在他看来,岷的运气极好。
虽然前期很贫瘠,但,他的苦日子很快便被逆转,如今又有相邦吕不韦与秦王政看重,只要岷在这一次的考核中不拉垮,未来的仕途,必将一帆风顺。
如今,吕不韦都开始准备给岷喂功劳了。
这样运气,不是谁都可以遇到的,纵然是王绾,如今已经是大秦长史,未来注定会成为大秦丞相的人物,也有些眼热。
毕竟,岷年纪尚小。
背后又有秦王政与吕不韦作为靠山,一旦起飞,将会直入青云。
........
公廨中。
“主吏,临洮县的,耕牛,劣马,驴都统计出来了!”书吏尘走过来,将竹简放在案头:“耕牛的数量太少,而且短时间难题增加。”
“驴多一些,也是因为修桥的缘故!”
看完竹简,岷点了点头:“你与各地的乡啬夫前往临洮县之中,放牧的那些部落之中,挑选劣马。”
“不管是租借,还是购买,都要签订契书。”
“去的时候,带上司会。”
“买的话,钱粮暂时支付三成,剩下的县府在一年之内付清。”
“诺!”
望着书吏尘离去,岷喝了一口白水:“流,工坊之中情况如何?”
“禀主吏,工坊之中正在紧急制作新犁,上令将临洮县所有的铁,都全部集中。”
书吏流神色肃然,朝着岷,道:“工匠们,轮班制作,昼夜不停,应该可以完成。”
“嗯,耕犁的事情,由你盯着。”
“诺!”
望着流离开,岷看向了一旁的书吏庆:“庆,你盯着点各游徼,乡佐,亭长他们,鼓励开荒一事,才是关键,我要知晓具体的消息。”
“诺!”
这个时候,临洮县的乡佐,乡令,亭长,游徼也都深入乡里,由里典带着,亲自讲解开荒的好处与县府的政令。
由于修桥一事,岷对于工钱的结算极为及时,让临洮县的庶人 ,有一定的信任基础,这也导致,政令的推行效果很好。
大多数人都支持开荒,特别是县府制定的政策,很有吸引力。
各地的亭长前来公廨,向岷述职,与此同时,领取新犁以及耕牛等。
也就在这个时候,尘前来禀报:“主吏,劣马已经准备足够,全部由县府购置,隶属于乡啬夫。”
“嗯!”
“将耕牛,劣马,驴,按照比例向三乡下发。”
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书吏尘,道:“发布告临洮县庶人书,鼓舞国人百姓开荒!”
“诺!”
开荒一事暂时结束,春耕诸事也已经开始筹备,临洮县的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对于修桥,岷的兴趣很大,但他有足够的时间。
只要挺过春耕的这段时间,修桥一事便可以提上日程,也可以让临洮县的民众,多一些收入,变得更为富庶。
也算是一种德政。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缓急。
伴随着《告临洮县庶人书》的发布,代表着临洮县轰轰烈烈开荒彻底开始,由于是县府颁布政令,将整个临洮县的庶人调动,开荒速度并不慢。
由于是写作开荒,一个亭,一个亭作为基本单位,这也导致开荒的速度,要比往常更快。
当书吏禀报这些消息,岷也是嘴角的笑容变得更为浓郁。
为民谋福利,确实是一种让人身心愉悦的事,特别是见到那些庶人脸上的笑容,那不是任何的功成名就难以比拟的。
一开始,岷只是为了更进一步,改变这个时代。
但,伴随着不断地深入,岷对于做秦吏,心中更为的感兴趣。
他内心深处,开始想要做一个好官。
去改变这个时代,庶人的生活,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几乎脱胎换骨一般的改变。
也许是在在这个时代日久,也有了牵挂,让岷内心开始融化,也开始变成了一个土着。
他不再以高高在上的目光,去看待一切,而是已开始融入这个时代,开始适应作为老秦人的身份。
这种改变,极为的难得。
这意味着,他开始成为了大秦的一份子。
“主吏,工师他们已经到了临洮县,如今全部安排住在了官驿之中!”书吏庆走进来,朝着岷禀报,道。
喝了一口白水,岷朝着庆开口,道:“让他们安心住着,现在临洮县要开荒,修桥一事需要等到春耕结束,让他们休息好后,开始逐步筹建工地。”
“诺!”
“帮我起草一份关于申请在临洮县烧制砖,瓦的申请文书,然后送到我的案头!”
“诺!”
半天后,庆送过来了文书。
岷打开文书,看了一遍,然后进行了修改,然后朝着庆:“重新誊抄一份儿,将原件收录。”
“诺!”
等庆重新誊抄一份儿后,岷拿着文书来到了县府政事堂:“上令,上丞,在么?”
“在!”
文吏片刻后,走出来:“主吏,上令,让您进去!”
“有劳!”
走进政事堂,岷朝着两人行礼:“下吏岷见过上令,上丞!”
见到岷走进来,呪与青禾对视一眼,随即青禾开口,道:“主吏前来,可是开荒遇到了难题?”
“不是!”
岷将文书递给青禾,笑着开口,道:“开荒一事因为有县府政令,进展很是顺利,下吏这一次来,是为了申请在临洮县修建砖,瓦坊一事。”
“这是申请文书!”
.......
第203章 劝农的官吏,当深入乡里!
呪接过文书,看了起来。
青禾在一旁,给岷递了一盅凉茶,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开,而是伸手示意岷落座。
申请文书,需要呪看完之后,再行决定。
在这之前,他们只有等待。
这也就是岷,身份太过于不同,若是换一个人,这一份申请文书,想要通过,至少也需要七日。
而不是一送来,就会被翻阅。
许久,呪这才放下了文书,然后朝着青禾,道:“青禾,你也看看。”
“好!”
当青禾也看完文书,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深处多少有些激动。
他们都清楚,这种申请,让他们两个人来,根本申请不下来,唯一的机会,就看狄道会不会给岷面子。
秦砖与秦瓦的作坊,一旦申请下来,受益最大的便是他们。
呪与青禾清楚,岷不会在临洮县待太久。
“主吏,这份申请文书,原则上我与县丞都同意,也愿意送到狄道,但是,狄道那边,是否会通过.......”
呪思考了片刻,朝着岷直言。
“上令,通过了,自然是好事,通不过,对于我们也没有影响。”岷喝了一口凉茶,笑着开口,道:“万一通过了,这对于临洮县是大好事。”
“临洮县的庶人,都会感念上令与上丞的!”
“嗯!”
这一刻,呪也是点了点头:“这件事交给老夫,我亲自去一趟狄道,争取争取!”
“有劳上令了!”
“哈哈哈......”这个时候,呪大笑一声,随即摇头:“都是为了临洮县,你我都是临洮县的官吏,能为临洮县庶人做一点事儿,我等在所不辞!”
这个时候,青禾也是开口叮嘱,道:“主吏,开荒与春耕不能出问题,开荒可以缓一步,但是今岁的春耕,必须要保证。”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接话:“这个月后,开荒将会全面停止,临洮县上下,将会转向春耕。”
“春耕结束,便立即修桥以及修建砖瓦作坊。”
“开荒的事情,后续都可以按照既定方略进行,但是,修桥与砖瓦作坊,尽量在这一年内完成。”
有些话,不能明说。
三个人都清楚,一旦岷离开了临洮县,修桥与砖瓦作坊,都有可能作废,但是,开荒不会。
“好!”
呪笑着点头,然后朝着青禾,道:“县府颁布政令,告诉临洮县上下,这一月后,开荒全部停止,转向春耕!”
“劝农的官吏,当深入乡里!”
“乡啬夫,乡佐,三老,乡令,里典,都要带好头,而,县尉,亭长,游徼要在这一段时间内加大对于罪犯的打击,确保春耕的顺利进行,为临洮县的春耕保驾护航。”
“诺!”
........
由于相邦吕不韦的交代,狄道对于岷打开方便之门,秦砖与秦瓦的作坊申请通过,派遣专门的工匠与吏员前往临洮县进行协助。
公廨之中,岷喝了一口白水,一旁的书吏尘,道:“主吏,工师山甲带人选址,秦砖与秦瓦的作坊,都选定在了东山乡。”
“与此同时,根据县府政令,全县的开荒全部停止,转向了春耕!”
“乡啬夫,三老,乡令,乡佐,里典,纷纷响应劝农的号召,深入乡里督导春耕!”
“工师良夫等人,也拟定了洮水桥的修建方案,一切就等着春耕结束了。”
“嗯!”
点了点头,岷开口,道:“暂时我们的主心,都在春耕上,你们也不要待在公廨之中,多去田间地头,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
“一些竹简上的信息,都会有失偏颇,从而造成我们误判。”
“诺!”
.........
与此同时,渭水南岸,启耕大典刚刚结束。
秦王政从渭水南,回到了章台宫,如今大秦朝野上下,都为了春耕让道,除了大农令等人之外,其余官署比了往日要闲暇一些。
“大王,相邦求见!”
闻言,秦王政双眸微眯,他有些愣怔。
在不久之前的启耕大典上,他与吕不韦刚刚见过。
“将仲父请进来!”
秦王政瞥了一眼蒙毅,随即开口,道:“蒙恬,准备茶水!”
“诺!”
“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吕不韦走进章台宫,由于蒙恬等人的存在,态度极为的恭敬。
“仲父,免礼!”
秦王政看着吕不韦有些无奈,忍不住开口吐槽:“寡人都说过很多次,私下里,仲父随意一点就好!”
“大王,礼不可废!”
现在的吕不韦,虽然气势如虹,已经是大秦的无冕之王。
但,成娇还活着,宗室也没有彻底拉拢,后宫之中,哪位依旧强势,吕不韦态度还是很好的,也很认清现实。
“仲父此来是?”
见到吕不韦坚持,秦王政也没有多言,对于吕不韦的恭敬,他内心深处是开心的。
“大王,如今春耕,朝野上下无事,臣打算去河渠上看一看,不知大王........”
吕不韦没有说的太坚定,而是做出了邀请。
他心里清楚,秦王政正在长大,而且还是一国之君,他必须要以劝谏的方式来影响秦王政。
“好!”
这一刻,秦王政点了点头:“蒙恬,你准备一下,带着铁鹰锐士,护卫寡人与仲父前往河渠!”
“自从郑国修渠以来,寡人还尚未去过一次!”
“诺!”
半个时辰后,秦王政与吕不韦登上轺车,前往了河渠。
吕不韦清楚郑国的身份,但是他清楚这一河渠的重要性,于是在轺车上,他笑着开口,道:“大王,按照郑国与我大秦水工的预计,一旦河渠贯通,关中的这些盐碱地,将会成为良田!”
“一旦渠成,注填淤之水,溉泽卤之地不下于四万顷,若是能够每亩一钟(100公斤),从此关中将会成为沃野之地,成为大秦的粮仓。”
“到时候,我大秦坐拥关中与巴蜀粮仓,便可保证大秦再无凶年,富国强兵,也算是为以后,大秦锐士东出函谷,奠定坚定的基础。”
第204章 秦王巡河渠,主吏谋以后。
郑国渠!
名震当世,以及遗泽后世的水利工程。
这位郑国,虽然是韩人,带着特殊使命而来。
但,为当下的大秦,以及未来大秦帝国盘整漕渠,以及连接断路,修建驰道,立下汗马功劳。
秦王政也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隐约的记得,那个远在临洮县的少年,提及过这一条河渠的好处。
很显然,不是吕不韦一人看重这条河渠,可以说,整个关中,都在期待,期盼着这条河渠。
那么多大秦的水工,经过数月的论证,得出来的结论,虽然让秦王政有信心,但,竹简上的数据,终究是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真切。
.......
秦王政亲至河渠,想要见证水利兴盛。
而远在临洮县的岷,正在翻看着案卷。
片刻后,不由得会心一笑,相比于往年,今年的临洮县耕地面积增加了三成。
虽然都是新开的荒地,初年的庄稼几乎不会太好,但,只要过了这一年,生土化为熟土,加上农家肥的推广,这些田地可以活人无数。
不光是朝廷受益,临洮县的庶人也会受益。
像临洮县这样的偏远县城,想要繁华,就只有一条路,多种地,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除非是,兴盛商贾,亦或者进一步放开限制。
曾经的岷,便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农家子,自然是清楚,如何才能将这些发展起来,变得繁华。
但是,那不是一个主吏就可以完成的雄心壮志。
更何况,现在他的未来如何,至少不由他说了算。
虽然他想过,通过这一次的高等选拔考核,从而完成从地方到中枢的跃迁,但,结果如何,他说了不算,就算是秦王政都做不了主。
现在这一切,都需要吕不韦点头。
他与那位传奇,有过联系,但,他们时至今日,尚未见过。
对方如何想,他也不清楚。
但,想要发展一地,至少也需要五年时间。
在没有明确的任命下来之前,在没有绝对的权势下,岷不会轻易乱动,有些时候,上位者的一道命令,在不了解实际情况,有没有确定的制度下,很容易形成烂尾工程。
到时候,当地的庶人不仅不能受益,反而会受苦。
因为留下的那些烂尾工程,那些罪孽,到最后,只会让当地的庶人背负,让他们用自己,以及子孙后代来偿还。
在前世,岷见过人心险恶。
也曾努力爬上高位,成为了半个肉食者。
但是,这一世,有机会,他还是想要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好官。
为民做主,向偶像致敬。
可以说,他曾经背弃了他的信仰,背弃了那么多年的教育,如今回过头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的选择,却截然不同。
人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多么的大奸大恶之徒,在最初,亦或者最后,都想要做一个好人,都想要功成名就,让无数人爱戴,争一个万世之名。
此时此刻的岷,便是这样的心态。
所以,他的选择,他的决策,都很谨慎。
“尘,春耕进展如何?”
“禀主吏,劝农吏员已经深入乡野,今岁由于劣马,驴子等加入,增加了耕地的方便,进展很快!”
书吏尘看向了岷,语气恭敬,道:“预计再有一月,便可以完成春耕,今岁的耕田增加了三成,按照《田律》,新开荒的耕田,免除税收三年,免除田租三年。”
“只要上天给点面子,今岁的临洮庶人,会比往年更为的轻松一些。”
“嗯!”
抿了一口白水,岷看向了尘,道:“将莨夫等人请过来,春耕结束也快了,修桥一事当无缝衔接!”
“要不然,很快就是农忙,然后又是秋收,这会耽搁很多时间!”
“这两座桥,今岁必须要完成通车!”
“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狄道那边传来了消息,在临洮县修建砖瓦工坊的申请得以通过。
同时由狄道的砖瓦工坊,派遣工匠过来协助。
与此同时,咸阳那边也派遣一些工匠过来,从而让临洮县的工坊,能够早日形成规模。
得到这个消息,岷不由得笑了起来。
有了砖瓦工坊,将会进一步的解决临洮县的就业,增加县府的钱粮收入,同时减少氓流,这对于临洮县的吏治,以及稳定有很大的作用。
“我等见过主吏!”
片刻后,莨夫等人来到了公廨,朝着岷见礼。
看到莨夫等人,岷笑着开口,道:“诸位,久违了!”
“坐!”
“诺!”
等到众人落座,书吏送上了白水,岷笑着开口,道:“今日将工师以及诸位请过来,便是为了岷水桥的复工,以及洮水桥的修建。”
“根据各地传来的消息,临洮县的春耕,将会在一月后结束。”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们便开始准备,等到春耕结束,便立即接洽修桥复工!”
说到这里,岷顿了一下,看着莨夫等人,道:“与此同时,临洮县向狄道申请的,增加砖瓦工坊的申请已经通过。”
“狄道,与咸阳都会派遣工匠过来协助临洮县完成此事。”
喝了一口白水,莨夫笑着开口,道:“主吏,这是好事,岷水桥也许赶不上,但是洮水桥来得及!”
“有了砖瓦工坊,可以节省很多的钱粮与民力。”
“这一点时间,我们也没有干坐着,一直在深入洮水与岷水进行勘察,绘制出了漕渠图,以及选定了洮水桥的地址。”
“只要民力跟得上,当下就可以复工!”
“嗯!”
微微点头,岷笑着开口,道:“这段时间,诸位的忙碌,我是看在眼中的,县府也不会忘记诸位的功劳!”
“诸位走遍了临洮县,也去了各乡,觉得砖瓦工坊设置在何处比较合适?”
“不瞒主吏,东山乡比较适合!”
一个不起眼的工匠埕开口,语气之中满是自信,道:“这些日子前往东山乡的过程中,我也仔细的看过了,那边的土壤适合烧制秦砖。”
“而且在那边,最多的是牧民!”
“临洮县属于半农半牧,将工坊放在那边,可以减少对于农田的影响。”
第205章 但凡是秦吏,都想过有朝一日踏足咸阳成京官。
“嗯,这个建议,我会向工坊方面提及!”
说到这里,岷也是笑了笑,道:“诸位便从现在开始准备,以诸位与道啬夫的人联合组建修桥工作组。”
“先行将框架搭建起来。”
“诺!”
送走了莨夫等人,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作为一地父母官,需要考虑的太多了,民生,行政,方方面面,都需要周全,特别是在临洮县这样的故土,老秦人的性格,可是十分的刚硬的。
三日后,狄道的工匠抵达临洮县府。
“我等见过主吏!”
中年人和气的打着招呼:“在下工师图,这位是工师木.......”
“诸位辛苦了!”
岷脸上浮现着笑容,朝着众人,道:“客舍已经整理好,诸位可以随时入住,与此同时,公廨那边准备了小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这一点时间,我会让书吏带着诸位在临洮县各处走走,以确定工坊的地址。”
“诺!”
虽然在行政级别上,岷高于图等人。
但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人情世故,他还是擅长的。
更何况,这些都是工师,属于宝贵人才,若是能留下几个,这对于临洮县的百工,将会是极大地促进。
公廨之中,准备了炒菜与浊酒,一时间,宾主尽欢。
事后,岷看向了尘,笑着吩咐,道:“尘,你带着这些工师,在各地走走,将情况记录下来!”
“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岷在公廨之中,处理一些日常的政务,闲暇时间,便看看书,日子过的忙碌,而有节奏。
一直到咸阳的工匠到来,才将这一平静打破。
又是一样的流程,岷亲自接待这些从咸阳而来的工匠,唯一的不同,是这些工匠极为的恭敬与热情。
咸阳而来的工匠与图等人会合,开始对于图等人的走访,展开了论证与实地调查。
“主吏,东山乡的春耕已经结束。”
书吏尘看向了岷,语气之中带着喜悦:“清水乡等地的春耕,再有半月也会彻底的结束。”
“嗯!”
点了点头,岷沉思半晌,道:“确保春耕结束,颁布政令,从东山乡优先雇工,先行从狄道运送秦砖,确保岷水桥的优先复工!”
“除此之外,挑选一批青壮,为接下来的砖瓦工坊的修建做准备!”
“诺!”
与尘交流片刻,岷起身来到了县府之中。
“下吏见过上令,上丞。”
走进政事堂,岷朝着呪与青禾打招呼,他心里清楚,其他的事情,都是他们提前的谋划,不用通知两人,但是砖瓦工坊不一样。
“主吏来了啊!”
呪笑了笑,示意岷落座。
他们自然是清楚,这一段时间,岷到底有多忙。
很多的事情,都需要岷自己盯着,很难假手于人。
“多谢上丞!”
从青禾手中接过白水,岷道谢一声,道:“上令,上丞,咸阳方面,狄道方面派遣的工匠已经尽数抵达临洮县,正在实地勘察论证何地适合成为砖瓦工坊的地址。”
“砖瓦工坊,当有县府的吏员掌控!”
“还请上令与上丞确定工坊令以及派遣司会前往,参与其中,以确保县府对于工坊的掌握!”
“好!”
这一刻,青禾看了一眼呪,随即点了点头:“主吏,对于人选,你有推荐的么?”
“没有!”
岷笑着摇头,并解释,道:“下吏对于县府的人员,了解不多!”
“对于他们的才干,更是一无所知,而且,我待在临洮县的时间不会太多,虽然朝廷下令推行这一次的考核,但,也只是推迟了四个月而已。”
“现在距离高等选拔考核,也只有两个月不到!”
“目下,下吏的重心除了在春耕之后,恢复修桥之外,便是复习课业了,对于工坊那边,若是有需要,下吏也会出面。”
“这样一来,下吏也没有时间去了解县府的其他吏员!”
“这个人选,还是由上令与上丞拟定最好!”
“也是!”
呪笑着灿烂,朝着岷,道:“选拔考核,对于主吏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这些繁琐之事,便由我与县丞盯着,免得耗费主吏过多的精力。”
“如此甚好!”
双方在经过友好的试探与交流下,达成了利益分配。
这让呪与青禾心中欢喜。
在他们看来,有岷这样的下属,简直太舒心了,任何的问题都给你解决掉,而且不贪功,也不贪利。
舍得分润利益,而不是独占。
就在这样,经过三人的商议,决定下来了人选,工坊令由青禾与呪各自选了一个,其中一个工坊丞,由书吏尘担任。
除此之外,剩下的人选,则在县府之中,公开公正的选拔。
这个便是官场。
在既定的规则内,完成利益交换。
望着岷告辞离去,临洮令呪忍不住开口,道:“若不是他的升迁,我们做不了主,我都想培养他为临洮令了!”
“是啊!”
青禾也是笑着感慨,道:“了解人情世故,又懂得进退取舍,这样的少年,未来必然会一飞冲天。”
“这一次的高等选拔考核,只要他能够名列前十,必然会迁往咸阳。”
“临洮县这等穷苦之地,只不过是一隅罢了,根本留不住这等天骄,将他留下来,对于临洮县是好事,但是,对于他而言,绝非好事。”
.......
他们都是大秦官吏,自然是清楚,这个官场运转的逻辑。
他们都清楚,这个高等选拔,便是最好的机会,特别是对那些没有后台,以及背景的人而言。
一旦失去这一次进入咸阳的机会,而留任地方,下一次想要咸阳,将会要付出更多的时间与精力。
甚至于,这一生都无缘咸阳。
但凡是秦吏,都想过有朝一日踏足咸阳,成为一个京官。
同样在咸阳担任主吏,和在临洮县担任主吏,见到的人,经过的事儿,拥有的权力都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而一个人的成长,环境极为的重要。
岷若是在临洮县三年,也能成长的不平凡,可若是他在咸阳三年,不管是眼界,还是手段,以及人脉都将会一个巨大的飞跃。
第206章 东山令,条,的远见。
特别是岷背景通天。
这样的人物,不管是留在那个地方,都可以有一番大作为。
他们有今日,皆赖岷。
当初岷只是一介乡野孺子,而现在的岷,已经是临洮县主吏,属于序列里面的四号了。
有些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达到的成就,岷一出场,便已经达成。
他们有些羡慕,却也清楚,不是谁都像岷这般运气好,也这般的天赋异禀。
三日后,岷水桥复工。
作为主吏的岷,亲自参加了复工仪式。
然后便前往了东山乡,秦砖作坊与秦瓦作坊的选址,都选择在了东山乡,那里的土壤更适合烧制成砖瓦。
砖窑以及瓦窑,也于今日开始修建。
整个临洮县上下,一片生机勃勃,这让岷很是开心。
这其中,有一部分是他的功劳。
“主吏,工坊已经开始修建!”
曾经的书吏尘,如今已经成为了临洮砖石工坊的工坊丞,也算是向前迈进了一步。
“这座工坊,占地六顷,专门负责烧制砖石。”
“这样一来,这座砖石工坊,可以为临洮县,提供上百个就业。”
“也会带动当地的运输,以及相关事宜的升级。”
.......
闻言,岷点了点头,看着占地面积很大的砖石工坊,笑着,道:“这只是有一个开始,工坊要对砖石的种类,进行升级改造。”
“以适应各种需求。”
“不光是城砖,也要烧制青石板砖,同时让工师改进,利用当地的黏土,烧制出,质量不如城砖的一种小型砖石。”
“可以压缩成本,从而成为将来广大庶人修建房舍用的砖块。”
看着尘以及工坊的工坊令等人,岷语重心长,道:“你们也都是临洮县,土生土长的人。”
“自然也清楚,就算是城砖,以及青石板砖,也无法让工坊一直运转下去,只有将这种新型砖石烧制出来。”
“等到庶人修建房舍,都需要这种砖石的时候,砖石工坊才能一直运转下去,更能够盈利,然后扩大再生产。”
“同样的,这对于你们,也是一个机遇!”
“干的好了,并非没有升迁的机会。”
“主吏放心,属下等一定竭尽全力,争取让砖石工坊,兴盛起来。”这个时候,工坊令朋一脸激动,朝着岷,道。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开口,道:“在这一点上,我是相信你们的,要不然,上令等人,也不会让你们过来。”
“要多向狄道以及咸阳来的工师学习,培养临洮县的工匠,以及工人。”
“这些工师,不属于临洮县,他们迟早都会离开,所以,在这一段时间内,我们必须要培养出工坊自己的工师与熟练的工人。”
“诺!”
不多时,岷会见了众工师,勉励了一番,然后来到了秦瓦工坊。
“我等见过主吏。”
看着工坊令青苗,岷笑了笑,道:“要保证这些工师的安全与饭菜,然后培养工坊的工师以及熟练工人。”
“他们不会久留,等他们离去,剩下的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
“这是上令与上丞为你们争来的机会,不要浪费了。”
“诺!”
........
也是在这一日,砖石工坊工坊令朋,秦瓦工坊工坊令青苗与东山商社总执事芮签订了豶与鸡鸭鱼羊,以及一些菜类的供应契书。
可以说,从现在开始,东山商社开始涉足,临洮县生活的方方面面,东山皂只是一个开始,一个牌子,与生活相关的商业,才是立足的根本。
如今的东山商社,已经是临洮县最大的商社了。
“主吏,东山令求见。”
闻言,岷不由得眉头一挑,看向了舟:“将东山令请进来。”
“下令,见过主吏。”
看了一眼东山令条,岷笑了笑,道:“东山令,不必多礼,坐!”
“诺!”
见到东山令落座,岷笑着开口,道:“你今日此来,可是有事?”
“禀主吏,下令此来,是为了东山乡之中的游牧部族。”
东山令神色凝重,朝着岷,道:“也是为了东山乡,在临洮县之中,东山乡最为贫瘠。”
“如今多亏了东山商社,让东山乡有所改变。”
“此刻正在修建的工坊,也是一个机会,但是,那些牧民的牛羊马匹.......”
“主吏与那位东山商社的总执事能说得上话,下令想着,是否能够借助东山商社,将那些牧民多出来的牛羊也能够售卖出去,特别是在外面,可以高一些........”
瞥了一眼东山令,岷沉吟半晌,道:“这是好事,你能这么想,很有眼光。”
“明日你带着各大部族的主事,前来公廨。”
“我会让人将东山商社的总执事等人请过来,然后商谈合作,争取可以让彼此都获利。”
“诺!”
.........
公廨中。
东山商社总执事芮,纺织坊执事红,以及 东山令条,戎狄部族的主事,都聚集在其中。
看着众人,岷笑着开口,道:“今日将诸位请来,便是为了一件事,那便是东山乡与东山商社达成战略合作。”
“东山乡的牛羊马匹等资源,通过东山商社的渠道销售,从而让东山乡的牧民获利,让东山乡获利,也要让东山商社获利。”
“经过东山令的提及,我昨晚也思考了一晚,我们可以对于牛羊马匹等,进行全方位的利用!”
“尝试,将牛毛,羊毛用来纺织,而羊皮,牛皮等开发其他的用途。”
“利用东山乡特殊的地理环境,以及游牧优势,形成以东山乡的部族养,东山商社在东山乡开设工坊的加工,以及东山商社商旅为主的对外销售为主,打造一条产业链。”
“一旦形成规模,便可以吸引外面的商旅前来,到时候,增加商税的提升,以及各种酒肆,客舍等收益。”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芮与东山令等人,道:“这只是我目前的想法,具体如何,还需要东山商社与东山乡进行实地走访,以确定合作规模与各种条件........”
第207章 此去咸阳,便是这头潜龙出渊之时。
这些事情,他完全可以一言而决。
但,岷没有这样做。
因为他清楚,这种模式,只有亲历者才能感同身受。
他需要培养同行者,而不是自己大包大揽,他不是诸葛亮,做不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是一个尝试,也是一个创新,在这个过程中,要不断地总结,及时把控势头。”
“诺!”
芮与东山令点头应诺。
戎狄部族的主事也很是开心,只要牛羊可以卖出去,他们的生活才能更好,相比于农耕,他们擅长的只有放牧。
“主吏,我等告辞!”
“慢走!”
望着东山令与芮等人离去,岷眼中满是精光。
官商联合,有利有弊。
只是临洮县,想要改变贫瘠的面貌,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虽然临洮县河运与陆运都算不错,除非是将丝绸之路打通,让其成为一个中转,否则临洮县很难大兴。
这一次的合作,只是岷的一个试验。
........
“主吏,清水乡等地的春耕已经彻底的结束。”
书吏角看向了岷,语气有些激动:“秦砖工坊,秦瓦工坊已经开始烧制,岷水桥的修建进度过半。”
“现阶段,东山乡与东山商社在三老以及临洮令以及丞的见证下,签订了合作契书。”
闻言,岷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他早就知晓了。
“归档!”
“诺!”
喝了一口白水,岷目光闪烁,距离考核只有一个月了。
但是,这一个月内,临洮县的诸事,很明显不会结束,特别是修桥。
东山乡与东山商社的合作,只怕是刚刚开始,纺织坊那边,都未必能够有产品出来。
但这一次的考核,岷不想错过。
身在这个时代,他才更为的清楚,每一次的机遇,到底有多难得。
甚至于,他怀疑秦砖与秦瓦工坊申请一直到建造都如此的顺利,就是上头,想要让建立一些功勋,方便提拔。
有些事情,根本由不得他来选。
而且,这个考核,需要前往咸阳,他纵然是距离咸阳不远,至少也得提前半月前往。
各项事宜都安排妥当,接下来,岷便开始了巩固学识。
.........
洮里。
院落中,老头子脸上带着喜色,以及犹豫。
欲言又止。
赵蒹葭俏脸上尽显温柔与慈祥,多了一抹母性光辉。
目光中,带着激动,却又有些犹豫。
他们都清楚,大秦朝廷的高等选拔考核在即,此时此刻,正是岷最重要的时候 。
“夫君,要不还是先瞒着后子吧!”
许久,赵蒹葭抬头,俏脸上满是认真:“后子马上就要参加高等选拔考核,这个时候,得到消息,万一........”
“算了,告诉他吧!”
固沉吟了半晌,语气变得严肃:“岷一直都很坚强,而且,极为的敏锐,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他,反而不好!”
“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岷走进了院落,看着争执的两人,不由得有些好奇。
要知道,老头子与赵蒹葭乃是老夫少妻,关系很是融洽,从成婚到现在,都没有拌嘴过。
“大父,大母,你们这是?”
这一年多来的时间,岷也接受了赵蒹葭 ,彼此之间,关系很是融洽,并没有让固为难。
“后子........”
听到赵蒹葭如此认真,都开始叫后子了,岷也是不由得认真了起来,都这样了,只怕是事大了。
有道是,咬人的狗不叫,在人之中也一样。
一直不吵不闹,一旦出现吵闹,那就是家破人亡。
心念电闪,岷忍不住开口,道:“大母,你们不会是过不下去,准备和离吧?”
“去!”
老头子挥手,呵斥,道:“瞎说什么呢!”
一旁的赵蒹葭也是俏脸一红,不由得莞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老夫给你说一件事,你不要激动!”
老头子看着岷,语气变得肃然:“你大母,有喜了!”
闻言,岷不由得一愣,随即大喜:“大父,找医者了么?”
“找了!”
“那就好!”
岷目光落在了赵蒹葭的身上,半响朝着老头子,道:“大父,现在家中不缺钱粮,从狄道请一个女医者,时刻候着。”
“与赵族联系,他们那边应该有这种专门的接生婆以及女医者。”
“这是好事!”
说到这里,岷不由得吐槽:“大父,您们可是吓着我了,还以为你们要和离呢!”
“臭小子,你找打!”
老头子追着岷,岷立马就跑了。
一时间,院落中鸡飞狗跳,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三人重新落座,固喘了喘气,喝了一口白水,道:“再有一月,便是你参加考核的时间,你准备什么时候,前往咸阳?”
“等半月后,孙儿便前往咸阳。”
岷抿了一口白水,随即开口,道:“到时候,孙儿乘坐商社的车队过去,要么乘坐县府的车队过去!”
“大父不必相送,留在家中,如今大母需要照顾。”
大秦不是后世,在这个时代,生活了数年,岷也是深刻地意识到,为何是家国天下。
家在第一位了。
宗族在这个时代,太重要了。
他们这个家,便宜父母没有任何的消息,也没有叔伯兄弟,只有他们爷孙二人。
太过于单薄了。
特别是,他年岁小,尚未到成婚的年纪。
老头子有年岁大。
一旦他们都出事,诺大的家业,都没有人继承。
只会被人吃绝户。
所以,在他无法成婚,生儿育女的情况下,老头子成婚繁衍子嗣,便是唯一的选择。
他占据了这具身体,与老头子之间有因果。
而老头子也养了他那么久。
他们之间,有血脉传承,灵魂太过于虚无缥缈。
“后子,让你大父去送你,我这边没事!”
赵蒹葭俏脸柔和,看着岷,道:“实在不行,我便回赵族,你一个人前往咸阳,我们都不放心。”
她心里清楚,这个家的支柱,不是固。
一个亭长,还是残缺之人,配不上她这个赵族嫡系。
家族是看上了岷的潜力。
她更是清楚,这个家有今日,全靠岷。
此去咸阳,便是这头潜龙出渊之时。
第208章 蒙恬你要切记,不能非议仲父。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
当岷学室考,文武双首名,破天荒的被除为临洮县主吏。
这就意味着,岷的人生进入了快车道。
所以,赵族决定嫁女,而且是嫡女。
都不是嫁给岷,而是嫁给固。
嫁给固以后,赵蒹葭这才清楚,家族那些人的眼光,到底有多厉害。
若不是赵族家主,没有适龄的女眷,要不然,也轮不到她。
相比于赵族曾经的辉煌,主吏微不足道。
但,这一切都要看,岷的年岁,以及他背后的那些人。
眼前的这个少年,与那位权倾大秦的相邦,以及那位大秦的王,都有不错的关系。
“不用!”
岷笑着摇头,语气平静,道:“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截杀前往咸阳参加高等选拔考核的秦吏。”
“谁敢动,便是迎接大秦朝廷的怒火。”
........
半月后,固将岷送出家门,看着岷登上了轺车,一直消失在远处,这才回头,走进了院落。
在固的身后,跟着赵蒹葭。
“夫君,不必担心,后子不会有事,以后子的学识与刻苦,一定会斩获首名,名动咸阳的。”
“老夫不担心岷的学识,只是担心名动咸阳的后果。”
固眼中满是复杂,语气凝重:“你也清楚,家中的情况,无法为岷遮风挡雨,一旦名动咸阳,明枪暗箭也会随之而来。”
“夫君,后子本身便身处风口浪尖。”
赵蒹葭神色肃然,看向了固:“如今的后子,只能孤身去闯,没有人能为他遮风挡雨,他只能为他人遮风挡雨。”
“他是很多人的贵人,唯独不贵自己。”
赵蒹葭清楚,在岷这个年岁,走到这一步,到底要付出多少,原本一个成年人都难以背负的压力,尽数落在了一个少年的肩头。
甚至于,少年用稚嫩的肩头,扛着临洮县在前行。
........
咸阳。
这一年的咸阳,并不安分。
大秦锐士东出,正在攻城略地,内部的矛盾,尚未彻底的荡平。
秦王政从河渠上回来,再一次进入了章台。
吕不韦的修书大业,也拉开了序幕,他的政治野心,也在这一刻,正式彰显。
这一次,岷抵达咸阳,明显的察觉到渭水南岸变得热闹了许多。
咸阳建城百余年,繁华的一直都在渭水北岸。
毕竟,咸阳背依北阪,大秦风华皆在这一河湾之中。
而渭水南岸,多山塬,河流从南山(秦岭)进入渭水,由于河水湍急,平川少,以至于农耕不兴。
自从迁都咸阳,这里便是大秦王室的园囿。
站在此地,岷不由得心神激荡,这灞水与渭水交织形成的湖,四周花草繁茂,生长着很多兰草,一到这个季节,兰香弥漫。
“主吏,这便是兰池。”
李斯眼中带着笑意,朝着岷,道:“一池如境,两水如带.......这里虽然是王室园囿,但,一直以来,都有人上书王室,请求在这里开设百工作坊以及客舍酒肆。”
“纲成君为相时,曾提及兴建沟洫,扩展农耕。”
“如今相邦打算,在这里修建一座文信学宫,以着书!”
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岷神色复杂,他心里清楚,这里在未来,成书《吕览》,也是吕不韦政道精华。
而这也是吕不韦与秦王政走向对立,双方没有转圜的开始。
“着书么?”
岷目光幽深,望着兰池:“斯兄,觉得此地如何?”
“景色秀丽,又距离咸阳不远,是一个清闲的好去处!”李斯眼中带着笑意,余光不时的打量着少年。
两人交流不多,此刻言谈,多为官方。
两个人都是老狐狸,自然不会在这里表明自己心中的看法与想法。
更何况,他们两人,都与吕不韦或多或少的,有些关系。
过了许久,岷笑着开口,道:“斯兄,你说我此番前来咸阳,要不要去拜访相邦?”
闻言,李斯一怔,随即诧异的看向了岷。
在他看来,对于此事,岷不会没有决断,此刻询问,就很有意思了,心念电闪,李斯开口,道:“既然主吏诚心发问,斯也就直言不讳了。”
“等高等选拔考核结束,主吏再行拜访相邦不迟。”
“嗯!”
这一刻,岷也是点了点头:“多谢斯兄提点。”
“我还需要准备考核,就不多叨扰斯兄了,等考核结束,我请斯兄宴饮!”
“好!”
目送岷离去,李斯眼中掠过一抹精光:“小小年纪,当真是妖孽,竟给我一种面对韩非的感觉。”
与此同时,鸿台之中,君臣二人也在交谈。
“大王,主吏进入了咸阳,此刻正在李斯一道。”
蒙恬神色肃然,朝着秦王政,道:“在兰池那边,相邦正在大兴土木.......”
“仲父的新政方略已经初见成效。”
秦王政喝了一口凉茶,意味深长,道:“上将军攻韩,王翦升为前军副将,此刻正在中原鏖兵。”
“我这大父.......”
“将相同心,这等小战不会败,人力也不能止!”
秦王政不在意的笑了笑,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情,他看的明白。
只是目前他,除了陪赵姬,也就是看看送过来的奏疏,以了解当下大秦的情况,其他的事情,根本做不了。
上一次前往临洮县,已经是一种意外。
一直到今日,他还记得吕不韦劝谏的画面,以昭襄王为例子,坐镇中枢,听闻国事........
这个时候,秦王政也是看出了吕不韦的政治野心。
吕不韦这是要用秦法,但也要变革秦法,对于此事,他其实没有意见,毕竟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秦法从商君开始,一直到今日,也只在不断地修缮。
只是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现在做这些事情,为时过早。
.........
秦王政思绪复杂,底下的蒙恬目光一闪,忍不住开口,道:“大王,可是相邦想要开拓洛阳封地?”
闻言,秦王政神色变得肃然,朝着蒙恬摇头:“蒙恬你要切记,不能非议仲父。”
“你不能。”
“我不能,谁都不能!”
“诺!”
.........
第209章 在这个大争之世,赋就是一个无底洞。
咸阳繁华似锦,惹人心醉。
只是岷从兰池回来,便待在了客舍,并未外出。
此行咸阳,他只带了验传,没有携带任何书籍,多少时日的苦读,将会在这一次考试中得到认可。
他没有流连秦楼;也没有去往酒肆。
也没有苦读。
大秦的官吏高等选拔考核一共持续三日,明日便是第一日。
洗了一个热水澡,岷躺在床榻上,画面流淌,回顾来时路,不多时,他仿佛看到了大父眼中的期待。
“大父放心,孙儿一定会得首名的!”
一夜无话,转瞬便是日出。
岷起身,点燃风灯,走出了房间,来到了老舍人处:“劳烦舍人,准备热水,以一些吃食。”
说话之余,岷掏出半两递给了老舍人。
本来还不情愿的老舍人,看到眼前的半两,不由得眉开眼笑:“客官稍候,马上就好!”
“小老儿,在这里提前祝客官,得偿所愿。”
“借舍人吉言。”
等洗漱过后,垫了垫肚子,岷收拾好验传,以及临洮县府的官引,走出了客舍。
一路前行,来到了考核之地。
这是国府专门为了这一次的考核,腾出来的地方,大秦锐士早已肃立,门口的广场上,抬眼望去都是人。
日出末。
大日从远方升起,不断地拔高。
黑暗早已驱散,光明骤然而来,这一次的主考令史宣布了入场,门口有文吏检查验传与官引,然后下发考舍位置。
经过了检查,岷看着手中的二甲,二十三,走进了考舍。
来到位置上,岷安然落座,开始检查管笔,削刀,砚板,以及空白竹简,然后开始研墨。
片刻后,有令史过来,将清水收走:“各自作答,不得东张西望,违者,夺职。”
一刻钟后,有令史进来,将竹简下发。
岷看着竹简,不由得会心一笑,这是对于田律的灵活应用,以解决庶务的案例,让作答者分析,并且给予回答。
润了润管笔,岷开始作答:
四月戊午,临洮县主吏岷敢言之:写上。敢言之。
秦王政四年三月丙午朔甲寅,迁.......直书已到。敢告主。
第二题:
当下大秦赋税之缺失。
看着题目,岷润了润管笔,一时间有些沉默了。
大秦的赋税制度,有些复杂,以户征收的叫做户赋,以田租则为禾粟,以及刍藁(干草)。
许久,岷开始提笔书写:
一,入刍藁,相输度。意为农民,自己将干草转运到储存之地。不妥,当由朝廷统一输度。
二,入顷刍藁,以其授田之地.......
《汉书·食货志》记载:商周之时,有赋有税。
赋供车马,甲兵,士徒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用。税给郊社宗庙百神之事,天子奉养,百官食禄,庶事之费。
在一定程度上,税以足食,赋以足兵。
在这个时代,田租一年一次,税也是如此,但是,赋与军事有关,在这个大争之世,赋就是一个无底洞。
.......
将案头的空白竹简,用了一大半。
只是越写,岷的心头越沉重,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大秦,对于赋的征收,将会达到一个极致。
大规模的用兵。
有道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第二日。
题目只有简单的一行字:论秦法之缺失。
看到这个题目,岷不由得双眸微眯,他敏锐的意识到,那位权倾大秦的文信侯与未来的始皇帝,政道出现了分歧。
而且这个题目,不写不行,写了得罪人。
沉默了许久,岷这才开始提笔:秦法严苛而周密,秦法之不足,下吏窃以为,当非叛国,谋反,取消族灭,诛杀首恶,余者罚为刑徒,送往最为凶险的工地,遇赦不赦。
当取消让人致残之刑,改为刑徒。
至人残缺,难以劳作,不如废物利用,以增刑徒之数。
乱世用重典,当今之世,乃是大争乱世,虽有穷则变,变则通之理,但,变也易生乱。
如今秦法,正当其时。
下吏窃以为,当大秦席卷天下,并六国为一,才是论秦法缺失之际。
放下管笔,岷不由得苦涩一笑,这便是他的选择,也是他内心所想,秦法再不好,那也是成法,那也是秩序。
战国争霸之际,骤然变化,凶险谁也不清楚。
第三日。
竹简上,题目只有一个。
论大秦东出。
岷笑了笑,提笔开始书写:富国强兵,以待天时。
培养官吏,以备不时之需。
灭韩以取三晋,亡燕以摄齐与东胡。
大决淮北,鲸吞荆楚。
........
当岷走出考舍,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些题目,太过于超纲了。
完全可以用来考核,大秦的京官,而不是他们这些地方小吏。
他要去好好的睡上一觉,以解心中乏力。
.......
国府之中,吕不韦一脸的肃然。
自从上一次劝谏秦王政,吕不韦心头始终沉重,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久久不能释怀。
根据他的观察,少年秦王绝非庸才。
不仅眼光独到,而且极有主见,是他生平未见的天才。
这个时候,吕不韦敏锐的察觉到,秦王政信奉秦法,对于诸子百家学说,虽然读的很深,但骨子里是看不上的。
他倒不是怕秦王政不推崇秦法。
毕竟,秦法在大秦,便是治国正道,是国策。
他想要推行新政,秦王政这一关,怎么都难以避开。
若是秦王政态度明显的推崇秦法,他有无数方式,说服秦王政接受新政,让他清楚,补秦法缺失,乃是国人共愿。
如今,让他如芒在背的是,秦王政在压制自己对于秦法的热情,对于他这个仲父的教悔,不允许有任何的辩驳。
一直很有主见的秦王政,在这件事上,仿佛没有了主见。
这让吕不韦心中很是不安。
他不是赵姬那种蠢货。
吕不韦清楚,自己在大秦的权势,根由来自于何处,一旦他与秦王政分道扬镳,他就失去了立足大秦的根基。
“郑货,备车!”
吕不韦终究坐不住了,他要进宫见赵太后:“去甘泉宫!”
第210章 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往后纵论风云的底蕴。
吕不韦去了甘泉宫。
他要缓解与秦王政的关系,打开对方的心结。
而赵姬便是了解秦王政动态的最好人选。
在这之前,吕不韦找过长史王绾,但,没有得到太过明确的结论。
“我等见过相邦!”
吕不韦看着宫女,点了点头:“禀报太后,臣,吕不韦求见!”
“诺!”
甘泉宫中,一袭宫装的赵姬,正瘫坐在榻上,露出大量雪白。
“太后,相邦求见!”
闻言,赵姬俏脸微变,随即笑着开口,道:“将相邦请进来!”
“诺!”
等到吕不韦到来,赵姬已经收拾整齐,正襟危坐。
“臣吕不韦见过太后!”走进甘泉宫,吕不韦目不斜视,恭敬行礼。
赵姬颔首,玉手微抬:“相邦不必多礼,坐!”
“臣谢太后!”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不由进入主题,赵姬看向了吕不韦:“相邦国事繁忙,今日来甘泉宫,可是.......”
赵姬欲言又止。
吕不韦笑了笑,开口,道:“臣此番前来,乃是向太后.......”
“大王,最近闭门不出,太后可见异常?”
吕不韦旁敲侧击,想要从赵姬口中,试探出秦王政的情况与态度。
赵姬一介妇道人家,没有经过特殊的培训,又岂是吕不韦这等老奸巨猾的人的对手。
不过片刻,吕不韦便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
........
客舍中,岷悠悠醒来。
这一觉睡醒,仿佛一下子将多日来的苦闷与疲惫扫尽,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明亮了许多。
与老舍人打了一声招呼。
不多时,岷洗漱过后,用过早食,便离开了客舍。
在东市买了一坛秦酒,岷便来到了吕不韦的府邸,敲响了大门,片刻后家老走了出来,看着岷,一脸诧异:“你是?”
“在下,临洮县主吏岷,今日特来拜谢相邦!”
道明来意,岷笑着,道:“敢问家老,相邦在么?”
“不瞒主吏,相邦不在,入宫去了!”
“你晚些时候再来吧!”
家老目光顿了顿,落在酒坛上:“等到相邦回来,老夫会将此事禀报!”
“如此,有劳家老了!”
岷没有多想,将酒坛递给了家老:“岷孤身来咸阳,仓促之间,略备薄礼,还望家老收下!”
“好!”
从吕不韦的府上离开,岷来到了城中的东山酒肆。
“伙计,一间雅间!”
“诺!”
不多时,李斯到来。
两人相对而坐,岷笑着开口,道:“伙计,上一壶楚酒,鸡蛋炒韭菜,红烧豶肉,豶肉炒藿菜。”
“诺!”
“相比于初见,斯兄,黑了,也瘦了。”
“忙于河渠,整日都在工地,黑了才是正常。”李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他胸怀大志,对于容貌要求并不高。
说到这里,李斯话锋一转,道:“相比于当初有些拘束的少年,如今的主吏身上多了自信与锋芒。”
“这一次的高等选拔考核,看来主吏考的不错!”
“难说!”
这个时候,酒菜送来,岷抿了一口楚酒:“不到最后,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我来自乡野,对于很多事不懂,很难如人意。”
“主吏之才,天下罕见,不必谦虚!”
这是李斯发自肺腑的话。
他在吕不韦的府上担任舍人,与王绾等人相交,在郑货口中,也是得到了一些关于这位的消息。
小小年纪,走到这一步,当真是匪夷所思。
在李斯看来,名传咸阳的甘罗,也比不上眼前的少年。
喝了一口楚酒,岷看着李斯,笑了笑,道:“斯兄,作为荀子之徒,未来不可估量。”
“如此大争之世,正是我辈男儿彰显峥嵘之际!”
他自然是看的出来,李斯有些失落,大致上也能够理解李斯的心情,不由得开解,道:“斯兄,在我看来,一个文吏,只有从底层一步一步走上去,才能站的更稳。”
“驾驭这个国家,就像是驾驭猛兽。”
“只有你了解这个国家,才能够驾驭!”
“当年商君前来栎阳,也是走遍了整个秦地,才能制定出符合大秦的律法与国策。”
“斯兄,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往后纵论风云的底蕴。”
“哈哈哈.......”
李斯不由得大笑,然后举盅,道:“借你吉言!”
这一场酒喝的痛快。
两个人的关系,进一步加深,但,也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交浅忌讳言深。
岷与李斯,也只是相互鼓励,除此之外,他们都没有多言。
........
从甘泉宫回来,吕不韦回到了府上。
“家主,今日有一个自称,临洮县主吏的少年,前来拜访!”家老朝着吕不韦行礼,语气肃然,道:“送来了一壶秦酒!”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没有在意。
他不是没有想过见岷,但是,他想要等到考核出来。
“送拜帖于纲成君!”
“诺!”
“郑货,转告王绾,一旦这一次的考核结果出来,立即送往国府政事堂!”吕不韦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一旁的郑货吩咐,道。
“诺!”
点头答应一声,郑货转身离去。
他心里清楚,吕不韦这是想要知晓岷的成绩,说起来,就算是他,也是有些好奇。
来到国府,郑货找到了王绾:“长史,相邦言,一旦选拔考核结果出来,立即送至政事堂!”
“好!”
点了点头,王绾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相邦,这是想要知晓,临洮县主吏的成绩吧?”
“哈哈.......”
郑货笑而不答。
过了片刻,郑货话锋一转,道:“长史,也曾与那位接触过,觉得他会如何?”
“通过考核没有问题,但是否首名,就不知道了。”
王绾清楚题目是什么。
自然明白,那样的题目,对于很多秦吏太难了。
特别是,第二日与第三日的题目。
那些题目,就算是在国府之中,也很少有人能够回答的全面。
岷虽然少年天才,但终究只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
人是很聪明,但,眼光局限,这是难免的。
.........
第211章 这个时候的岷,锋芒毕露, 就算是吕不韦也为之惊叹。
纲成君蔡泽。
昭襄王时的秦相,计然家的第一人。
如今的大秦上卿,属于外臣之中,也是大秦朝臣之中,最为特殊的三人之一。
相比于上将军蒙骜,吕不韦觉得,他还是与蔡泽有话说。
因为蒙骜是一个坚定的秦法支持者。
只有蔡泽,对于秦法的感觉上,与他大致上一致,都觉得秦法有缺,多戾气,而少怀柔。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最有眼光,也是最有见识的人。
所思所想,不光是立足当下,更是思考未来。
轺车停在纲成君府外的车马场,吕不韦下车,便见到了在门口迎接的蔡泽:“纲成君,久违了!”
蔡泽笑着伸手,与吕不韦走进正厅,回了一句:“老夫闲着无事,相邦前来,也可舒心也!”
吕不韦悠然一笑,跟随着走进大厅。
骤然之间,天空中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两人落座,侍女送来酒水,蔡泽将侍女挥退,亲自为吕不韦斟酒:“相邦来意,老夫略知一二。”
“大兴文华,广招贤良,修书立说,化秦戾气。”
蔡泽淡然一笑:“具体妙处,相邦心知!”
喝了一口酒,吕不韦正色,道:“秦无戾气,这些不过是六国偏见,本相所虑,乃是补秦法之缺失,壮秦法之根基。”
此时的吕不韦,很清醒。
也很理智。
他清楚,作为秦相,有些事情,他可以做,但,在做的同时,也要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所以,不管是招揽门客,还是兴办文信学宫,都是他私人名义,甚至于一切钱粮所出,皆属于他自己。
但是,大秦无私学。
这件事,不管是怎么说,这件事满朝文武,都是不满的。
只是慑于他这个大秦相邦,秦王仲父之威,群臣不说而已。
大秦法度,在这一点上极为的严格。
他的新政,其实是在撬动秦法根基。
他想要让大秦,不仅武功赫赫,也要让文华繁盛,比肩山东诸国。
但也是这一点,让他在大秦朝堂之上,诟病不少。
同时让他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
看着吕不韦,蔡泽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不管是偏见,还是正道,总归是要做事!”
“相邦不是已经开始了么?”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注定无法停下。”
.......
大雨倾盆,吕不韦离开了蔡泽的府上。
与蔡泽交流,非但没有缓解他心中的不安,反而让他心中的壮志,有了一丝动摇。
回到国府,吕不韦走进政事堂,便看见了一直等候的长史王绾。
“相邦,这是主吏岷的作答。”
王绾目光闪烁,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有一些地方,需要相邦与大王亲自裁定。”
点了点头,吕不韦拿起了竹简。
当全部看完之后,吕不韦不由得眉头大皱,他没有想到,连岷也有些反对新政。
“王绾,让郑货将主吏岷叫过来。”沉思了片刻,吕不韦开口,道:“同时将主吏岷的作答,送往章台宫!”
“诺!”
.......
客舍中。
“主吏,相邦有请!”
看着郑货,岷笑了笑:“岷见过先生!”
“请!”
“请!”
打着伞,乘着轺车,来到了国府。
走进政事堂。
郑货悄然离去,岷朝着吕不韦拱手行礼:“临洮县主吏岷,见过相邦!”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笑着开口,道:“不必拘束,坐!”
“诺!”
在一旁落座,岷神色凝重,面对能够决定他生死的人,此刻,岷全身心戒备,精神高度紧张。
“你的作答,本相看过了。”
“今日,将你叫过来,是有问题想询问!”
“相邦尽管询问,只要下吏知晓,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隐瞒!”岷的态度很是恭敬,甚至于有些顺从。
“论秦法之缺失,你的总结很好,但是,你后面所写,是何意?”
闻言,岷不由得面色微变,果不其然,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相邦,下吏来自于乡野,但,也知晓秦王与秦人志向。”
“变化代表着希望与混乱!”
“除非是国势衰落,不得不变化,否则在这个时候,不应该贸然变化,毕竟我大秦如今气势如虹!”
“相邦能够保证,强行推行新政,能够让大秦变的比现在更好么?”
“大争之世,伐交频频。”
“下吏个人浅见,便是保持当下的繁荣,可以小变,绝不能大改。”
“因为我大秦,有鲸吞六国之气象!”
“秦法是有缺失!”
“当年商君变法,是为了富国强兵,是为了弱小的大秦,避免灭国之危,是为了争霸。”
“归根到底,商鞅之法,重在耕战。”
“这其实是一种战时之法,而现在的大秦,本身便是在战时。”
“等到天下归一,大秦兼并六国,天下兵戈尽数消弭,那个时候,天下开始安定,战时之法将会不适合治世!”
“这便是下吏,认为大改当在天下归一之后的原因。”
“个人浅见,请相邦斧正。”
“你说的很有道理!”
吕不韦神色肃然,看着岷,道:“既然你如此的真诚,老夫也就不来虚的,你觉得当下大秦做好兼并六国的准备了么?”
“没有!”
岷摇了摇头,语气肃然,道:“大秦锐士做好了准备,但是大秦朝廷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灭国之战,不同于现在的零碎战争!”
“大秦锐士东出,大秦文吏就需要紧随其后,大秦锐士夺地,大秦文吏治理,但是,大秦文华不兴,储备的官吏远远不够驾驭这个中原。”
“当大秦灭六国,六国之土将会是大秦的疆域,我们不是暴徒,大军所过,便不需要管理了,我们需要治理地方。”
“所以,下吏以为,大秦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对于学室的投入,扩大规模,培养出十数万基层秦吏。”
这个时候的岷,锋芒毕露。
其光芒之耀眼,就算是吕不韦也为之惊叹。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的天才。
但,真正让他为之喟叹的,除了章台宫中的秦王政,便是眼前的少年了。
第212章 我有一心,甘为大秦。
望着岷离去,吕不韦站在窗台,神色变得平静。
经过今日的见面,他心中的疑惑,消散了不少,但也让他对于一些想法,变得更为坚定。
大秦未来可期。
岷的话,展现了他的大局观与深远的目光。
但,岷不清楚,有些事情,等到了临近关头,在想要去准备,就来不及了。
他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政道与秦王政有分歧。
他在努力的消弭这一分歧。
他在尽最大努力。
纵然是,他的努力与心血,被他人误会,他也不后悔。
在吕不韦看来,人活在这个世道上,总归是要做点什么。
当年他只是邯郸的一个商贾,纵然是有些钱粮,但,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看到的风景,与今日相比差距太大。
当年,他与嬴子楚一见如故。
是他让嬴子楚有了成王的机会,同样的,也是嬴子楚让他有了见识不一样的风景的机会。
每到夜深,他总会想起那些年,他与嬴子楚的相交与相互扶持。
这大秦,是嬴子楚留下的基业。
他必须要守好。
为了大秦,他从未想过自己。
既然他知晓秦法有缺失,知晓大秦为了以后需要变革。吕不韦自然不会将一切都留在秦王政,作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吕不韦自然清楚,但凡是变革者,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这摊浑水,大秦迟早都要淌。
与其让秦王政去淌,还不如他自己来淌。
他只是一个臣子,纵然是权倾大秦,但也只是一介臣子。
若是失败了,他拿命来还。
但是,秦王政是王,不能失败,也不允许有失败。
......
岷离开了国府,他对于此事并没有上心。
因为他清楚,人微言轻,吕不韦只是缺一个倾听者,而不是一个决策者,亦或者劝说的人。
他只是临洮县的主吏,一个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章台宫中。
长史王绾走进了章台宫,将竹简放在案头,朝着秦王政恭敬行礼,道:“大王,考核已经结束。”
“这是主吏岷的考卷,相邦让臣将原文送过来!”
闻言,秦王政的手一顿,随即将竹简放在的案头,看向了王绾:“长史,仲父怎么说?”
“相邦言,主吏岷有大才,除此之外,并无多言。”
瞥了一眼王绾,秦王政看向了蒙毅,蒙毅上前,将案头的竹简搬了过来,递给了秦王政。
秦王政点了点头,示意王绾离去。
这才将目光落向了竹简,许久,秦王政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何吕不韦没有过多的评价了。
“此子,当真是天纵奇才,眼光与见识,都非一般人可比。”
喝了一凉茶,秦王政无奈一笑,道:“只可惜,这一番话,便没有了首名的可能。”
蒙毅有些疑惑,但,他没有多言。
涉及吕不韦与秦王政,蒙毅清楚,自己不能多嘴。
秦王政清楚,现在的吕不韦,决心要推行新政,在这个时候,任何与新政不利的人,与事情都会成为吕不韦的大敌。
岷足够优秀。
但是,出现的不是时候,若是此时此刻,不是吕不韦决心推行新政的紧要关头,今年的首名,非岷莫属。
秦王政眉头微皱,虽然岷的想法,与他大体不差,但是,如今他尚未亲政,对于朝局的影响力有限。
除非是吕不韦昏聩了,要不然,这一次的首名,就一定不会是岷。
哪怕岷在这之前,曾经与吕不韦关系很好。
“蒙毅,你觉得主吏岷,这一次会是首名么?”
闻言,蒙毅不由得苦笑。
以岷表现出来的才华,自然是首名,但,岷表现的出来的思想,与吕不韦南辕北辙。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首名太难了。
“禀大王, 臣认为很难 ,毕竟参与这一次考核的官吏,人数不少,主吏岷,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有些话题,不适合深入。
但是,他们君臣,都清楚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哈哈哈.......”
大笑一声,秦王政开口,道:“寡人听闻,主吏岷去过国府了,想来,他对于自己写的内容,也心知肚明!”
“再过几日,国府之中就会出名次!”
“盯着一点!”
“诺!”
.........
这一日,岷离开了咸阳。
灞上。
灞水亭中,岷看着李斯,眼中浮现一抹笑意:“斯兄前来送别,岷感激不尽!”
“满饮此盅!”
“善。”
这一日,两人都没有太多的话,更多的是沉默。
选拔考核已经结束数日,但是成绩依旧是没有出来,在这个时候,岷也不愿意继续多留了。
咸阳虽然繁华,但,他现在是临洮县主吏。
他在临洮县的诸事,都没有收尾。
“相邦,就这样放任理去么?”
王绾眼中带着疑惑,在他看来,吕不韦明显生出了爱才之心。
而且,岷的才华,值得吕不韦打破常规。
闻言,吕不韦沉默了许久,语气幽幽,道:“吩咐下去,还是以主吏岷为首名!”
“就不调往咸阳了,除为临洮令。”
“天才是绝世天才,但是,与老夫没有缘分,只希望,大王以后可以善待此人。”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吕不韦的这一番话,将会决定岷仕途的风光与落寂。
如今岷虽然被除为临洮令,也算是一方诸侯,毕竟,破家县令,可谓是鼎鼎大名。
但是,被除为临洮令,看似手握实权,却没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对于岷而言,将会需要付出无数倍的努力。
不过,王绾心中清楚,岷出现的太不凑巧了,大秦虽然需要少年天骄,但是,大秦如今是吕不韦的大秦,而不是秦王政的大秦。
吕不韦的新政,已经在大秦铺开,在这个时候,满朝文武,朝野上下,都要齐心协力,为了新政的落地前赴后继。
但岷不是这样的人。
在这个时候,岷就是一个异类。
所以,这也就有了岷虽然是这一次考核的首名,却不是被除咸阳,成为秦王政的书丞,而是被除临洮令的原因。
第213章 当归入药,历史悠久。
“临洮令么?”
章台宫中,秦王政双眸微眯。
他预料到岷不可能被除咸阳,却没有料到,岷以首名之姿,被除临洮令。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蒙毅,你说相邦是准备做什么?”
闻言,蒙毅犹豫了片刻,方才开口,道:“禀大王,相邦估计觉得主吏岷,尚需要磨砺。”
“有些人,只有历经磨难,才能彰显大才本色。”
“有些花,只有经历寒冬腊月,才能芳香扑鼻。”
.......
临洮县。
岷已经返回临洮县三日了,国府的政令也已经抵达临洮县府。
他以首名的成绩,被除临洮令。
如今的临洮令呪,迁至内史,担任咸阳丞。
临洮县府之中,一片喜气洋洋,岷与呪都升迁了,这是好事。
“上令,这是.......?”
青禾有些不解,这一次国府政令,与往年大不一样。
在往年,高等选拔首名,必然会被除咸阳,成为秦王的书丞,从而进入秦王的眼中。
但是,岷明明是首名,却只是被除临洮令。
秦王的书丞与临洮令,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择秦王的书丞,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秦王。
喝了一口白水,岷笑了笑,道:“相邦想深彻推行新政,我提出的不同的意见,在这个关头,自然不会让我成为大王的书丞。”
“因为大王对于新政,态度与我差不多。”
见到青禾不解,岷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相邦心中有大愿.......”
“秦重耕战,六国重工商,这便是本质上的区别。”
“中原繁华,工商繁盛,临淄之齐市,大梁之魏市,陈城之楚市,新郑之韩市,邯郸之赵市,蓟城之燕市皆盛于咸阳秦市。”
“就算是草原的胡市,现在的规模,都下于咸阳东市。”
“大王志在东出,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见到青禾懵懂,岷不由得莞尔。
青禾只是一县县丞,他的见识与眼界有限,有些东西,说了也是白说,看不到那些风景,终究是理解不了。
负手站在县府政事堂,岷忍不住感慨,道:“民风酿政道,政道生民风,想要推行新政,又岂会那么容易!”
“咸阳的事儿太远,我们只需要兼顾当下就是了。”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青禾:“今岁临洮县县府一切工作,按照往常一样进行,让书吏将往昔的文书送过来。”
“诺!”
望着青禾离去,岷双眸微眯。
咸阳太远,临洮县就在他的手中,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临洮县接下来的发展。
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
临洮县如今属于半农半牧,这个地方,其实不适合种植当下的五谷,反而是比较适合种植土豆,玉米等。
但是,这些东西,当下的大秦没有。
而临洮县又处于内陆,想要发展商贾都很难,当下的大秦,国策又是重本抑末。
其实想要找到破局之法,并不容易。
“户,将黄羊与黄粱找过来。”
“诺!”
不多时,黄羊与黄粱父子来到了公廨中,看着岷,道:“下吏见过上令!”
“羊兄,黄百将,不必多礼!”看着父子两人,岷不由得笑了笑,伸手,道:“坐!”
“诺!”
抿了一口白水,岷看着黄粱,道:“百将,我准备去下面走走,你与羊兄带着人,随我一起出发。”
“诺!”
将黄粱两人送走,岷看向了书吏户,道:“将主吏,请过来。”
“诺!”
不多时,临洮县新任主吏王清走进了县府政事堂,朝着岷行礼,道:“下吏见过上令。”
“主吏,坐。”
“诺!”
看着主吏王清,岷笑着开口,道:“对于主吏掾公廨之中的诸事,可曾熟悉?”
“禀上令,属下已经熟悉。”
“嗯!”
点了点头,岷叮嘱,道:“今日将你叫过来,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秋收之前,两桥必须要完工。”
“同时在确保进度的同时,不能出现伤亡。”
“诺!”
望着王清,岷眼中带着笑意。
如今他不需要时刻都盯着修桥了,但是,他的压力反而是越大了。
整个临洮县,数万人的生机,都在他的肩头。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为临洮县蹚出一条活路,让临洮县能够蜕变,而不是一直作为一个边疆之地,半农半牧,不死不活。
喝了一口白水,岷铺开空白竹简,润了润管笔开始书写:
关于对当归人工种植技术的引进与扩大化建议:
一,对于当归习性以及临洮县气候土壤调查形成书面文书。
二,对于育苗,移栽,采收,试种的总结语言归纳.......
三,对于当归的药用价值与市场需求进行评估,形成书面文书........
四,关于当归入药,与编撰一部《医书》的可行性论证........
........
在后世,临洮县也就是岷县,最着名的便是岷州当归。
当归,黄芪,党参,作为中药材,这属于经济作物。
在后世,有岷归甲天下之说。
当归根圆柱状,分枝,黄棕色。
茎直立,绿白色 ,有纵深沟纹;叶羽状分裂,紫色 ,卵形。
《本草纲目》中记载:“古人娶妻,为嗣续也。当归调血,为女人要药,有思夫之意,故有当归之名。”
当归喜冷凉,多生长于高寒多湿的山区。
而临洮县便是最好的地方,完美契合。
当归入药,历史悠久。
若是利用的好,完全可以打造一波当归热,从而让临洮县形成以种植当归为核心的特色产业,从而确保临洮县的繁华。
片刻后,岷停笔。
看着最后一行,不由得有些莞尔,他这样做,多少有为了一口醋,包了一锅饺子的意思。
但是,编撰医书,是一个很好的名头。
自古以来,着书立作,都是扬名立万的不二选择。
喝了一口白水,岷不由得有些沉默,他心里清楚,想要完成这些事情,绝非一个他,一个东山商社以及临洮县的赋税就可以做到的。
只有大量的钱粮投入,才会有成果出现。
第214章 临洮县不能一直穷下去。
临洮县地形图就在案头。
岷心里清楚,留给临洮县的机会不多,要么抓住中药材这个机遇,要么打通驰道,跟上丝绸之路的商贸,成为丝绸之路的一个中转站。
东山商社虽然不缺钱粮,但,临洮县不是他一个人的。
这是这个时代,临洮县能够发展起来,最好的机遇。
一旦错过,临洮县就注定会落寂。
被后世人记住的,也仅仅只是秦长城的起点。
丝绸之路太远,至少也需要大秦统一天下,并列郡祁连,国力强盛才能真正的打通丝绸之路。
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中药材。
“忽,将全县的医者,以及最擅长种地农人,采药人,召集过来。”
“诺!”
书吏忽转身离去,公廨之中恢复了安静。
等这些事情忙完,他也需要真正意义上的了解一下临洮县,然后向狄道以及咸阳申请专项钱粮,与此同招商引资。
作为一地县令,虽然只是一个小官,但,这是最直面庶人的官吏,不仅是朝廷的触手,更是最清晰了解庶民的官吏。
在后世,但凡是升迁,都极为的讲究基层工作经历。
而现在他干的事情,就是基层工作。
县令这个位置,不大不小,权势惊人,既能上达朝廷,直面秦王,下有能够直面普通庶民,这是一个极为的锻炼人的官职。
一个人能做好一地县令,基本上就可以做一地郡守。
三日后,临洮县之中的医者,采药人,以及擅长耕种的农人,全部到了公廨之中。
众人见过岷到来,连忙起身行礼,道:“我等见过上令!”
“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将诸位请过来,是为了请教诸位!”岷笑了笑,伸手示意,道:“坐!”
“忽,凉茶!”
“诺!”
他们惊讶于岷的年少,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小觑。
在这个天下,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越是违反常理,就意味着那个人,亦或者那个人背后的力量很惊人。
“诸位都是临洮县中的医者,采药人,农人之中的精英,今日将诸位请过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听闻,在中原,特别是三川郡所在,有人工培育当归的技术。”
岷环顾一周,看着众人,道:“我查过典籍,当归性喜冷凉,多生长于高寒多湿的山区。”
“而我临洮县,东有东山,北有岷山,被山脉环绕........”
“但是,我并非专业的农人,也不是医者,今日将诸位请来,便是论证我临洮县,能否人工培育当归?”
“以及当归的药用价值以及市场!”
这个时候,医者许彦站了出来:“上令,当下许多方剂之中,都离不开当归,一直以来,在医者中,有十方九归之说。”
“当归,被称之为血中圣药,乃是药王。”
“在临洮县,当归也称之为蕲,不过都是野生!”
“不瞒上令,若是临洮县能够培育出蕲,药效能够有野生的一半,根本不愁卖不出去,无数的医者,世家大族都会前来求购。”
“嗯!”
这一刻,岷也是点了点头,看向了其余人。
采药人川开口,道:“上令,临洮县有野生的蕲,而且数量不少,这说明,适合在当地的生长。”
“上令,临洮县虽然适合蕲生长,但是,临洮县的耕田贫瘠,种植粮食都不够,每年的赋税........”
农人维起身,朝着岷,道:“除非是临洮县免除了赋税,亦或者,有相关的政令........”
“嗯!”
岷微微颔首,众人的担忧都很有道理。
但,任何事情,不能因为有困难就不做,有困难,也要想尽办法,克服困难去做。
“维,从临洮县的农人之中,挑选好手,从临洮县新开荒的耕田之中挑选最好的,形成临洮蕲种植培养基地。”
“川带着采药人,从临洮县各大山川山地中,采摘蕲籽,与维合作,培育临洮蕲的育苗一事。”
“与此同时,以许彦为首,组织临洮县之中的医者,成立临洮县第一医坊,许彦担任医坊令。”
“在培养新的医者以及开发蕲等药材,同时治病救人。”
“有县府,给你们发放俸禄,确保不会影响你们的正常生活,与此同时,县府会投入一笔钱粮,专门用来发展蕲这种药材。”
“县府会派遣司会进驻!”
说到这里,岷喝了一口白水,看着众人,道:“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也不会让临洮县的数万庶人失望。”
“临洮县不能一直穷下去,能不能改变现状,就看你们的了。”
“诺!”
这一刻,许彦等人心中欣喜。
他们不是不想做事,只是没有人支持。
如今岷作为临洮令,不仅有政策上的支持,又有钱粮的投入,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请上令放心,我等一定不会辜负上令,辜负临洮县的庶人。”
“好!”
.........
望着许彦等人离去,岷看向了青禾等人,道:“青禾,你负责与许彦等人对接,王清专职负责修桥以及工坊的修建以及投产,秋收等。”
“接下来,我会前往临洮县各地进行调查走访。”
“诺!”
与此同时,芮抵达洮里,求见岷。
“妾见过后子。”
看了一眼芮,岷笑着开口,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坐!”
“诺!”
在一旁落座,芮连忙给岷倒水:“后子,纺织坊那边已经有了进展,我们改进了纺织工艺,用羊毛纺织出来了羊毛布。”
“这种布料虽然没有光泽,比不上丝绸,但,羊毛布轻便,暖和,做成冬衣,比了粗布要暖和不少。”
喝了一口白水,岷笑着开口,道:“纺织工艺改进,这是好事,羊毛布的出现,对于纺织坊将会是一种机遇。”
“可以进入胡市。”
“相比于东山乡,胡市那边的羊毛,牛毛更为的便宜,这种羊毛布,对于大秦的价格,尽量低于山东诸国,胡市价格最高。”
“你亲自派人前往胡市以及诸市调查,这个价格,要让他们能够接受,也不能太低。”
第215章 在他们的心中,岷如神临尘。
“诺!”
芮点了点头。
她清楚,岷对于此事很是看重。
东山商社的发展,到了如今,已经开始触及临洮县的方方面面,她心中很明白一点,那便是没有岷的保驾护航,东山商社就是一块肥肉。
沉吟了片刻,岷抬头直言,道:“芮,能联系到巴清以及乌氏倮么?”
“不瞒后子,有些生意上的来往,非要联系,肯定是能够联系上的。”芮眉头微皱,忍不住看向了岷:“后子找他们是?”
“临洮县需要商贾投资,不能光靠东山商社!”
吃了一口糕点,岷朝着芮吩咐,道:“替我约见一下他们。”
“要么在半个月之内,要么在秋收之后。”
“诺!”
芮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懂为何不用东山商社,但,对于岷的话,芮从来不会反驳。
因为,从清水乡五里开始,一直到今日,岷从未判断出错过。
他们不会怀疑岷做出的决定。
在他们的心中,岷如神临尘。
喝了一口白水,岷双眸如矩,他心中有万千想法,也有彻底的改变临洮县,将这个内陆的小县城,打造成人间繁华之地的能力。
但,这需要一个长久的规划。
纵然是有青禾等人帮助,但,真正做到这一点,很难。
有些时候,想要做成一件事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绝非个人能力改变。
芮走了,岷走出了书房,固看着岷,眼中带着担忧:“肩负临洮县数万人的生计,你有压力,老夫能够理解。”
“但是,有些事情需要一步一步来。”
“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闻言,岷笑了笑,朝着固,道:“大父,我没事。”
“临洮县的诸事,我多少有了一些思路,也开始在部署。”
“大母情况如何了?”
固笑了笑,眼中带着笑意:“你大母前往了赵族,需要养胎,家中虽然有隶臣妾,但,一直都在忙碌。”
“在这种事情之上,没有赵族那边有经验。”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开口:“这也是好事,赵族传承多年,在这种事情上,自然是比我们更擅长,也更有经验。”
“为了母子平安,前往赵族也行。”
“大父可以多送一些补品以及礼品。”
“这一段时间,我估计很忙,很难去赵族看望大母........”
“没事,老夫前往便是。”
固眼中带着笑意。
他对于岷极为的满意,在他看来,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便是岷。
若不是岷点头,他都不是成婚。
若不是岷的要求,他也不会与赵蒹葭准备生子嗣。
“如今你肩上扛着数万人的生计,各种事情上,大父已经帮不上你了,此时此刻,大父唯一的要求便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固拍了拍岷的肩膀,脸上满是感慨:“你已经长大了,成了一个大小伙子!”
“老夫坐等着你声名满天下~~”
“家中的事情,有老夫在,你可以完全的放心。”
........
岷水岸边。
岷带着青禾等人,来到了岷水桥工地现场,今日便是岷水桥建成通车之际,作为临洮县的县令,岷自然是要参加。
“诸位临洮县的父老,在上令岷的争取下,岷水桥得以修建,经过五个月的修建,岷水桥终于建成。”
作为这一次的司礼,青禾发言:“今日,在这个高兴的日子里,有请上令说几句。”
这个时候,岷走上了高台,望着工人以及工师,包括临洮县当地的庶人,临洮县官署的吏员,笑着开口,道。
“诸位,经过临洮县上下一心的协作,在陇西郡首府,咸阳国府,以及大王的支持下,临洮县近年来的发展,日新月异,秦瓦工坊,秦砖工坊相继建成,如今岷水桥也建成。”
“这意味着,东山乡与临洮乡的联系更为紧密,极大地方便了农耕,商贾以及放牧,这座岷水桥,将会.......”
说到这里,岷顿了一下,望着岷水桥大声,道:“现在我宣布,举行岷水桥建成通车仪式。”
“从今日以后,岷水桥正式投入使用。”
嘟嘟嘟.......
三声号角响起,岷走下了高台,登上了一辆轺车,在万众瞩目之下,通过了岷水桥。
“大秦万年,岷水桥万年——!”
“大秦万年,岷水桥万年——!”
“大秦万年,岷水桥万年——!”
巨大的欢呼声,骤然而起,彻底的引爆了现场。
这一刻,站在轺车之上,岷眼中带着笑意,面对庶人的欢呼,这让他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满足感。
通车仪式结束,岷带着青禾等人离开了岷水桥,回到了政事堂之中。
与此同时,工师莨夫等人也抵达了政事堂。
“上令,上丞,如今岷水桥已经建成通车,洮水桥也已经筑基!”
工师莨夫语气之中带着兴奋:“由于秦砖工坊在,加上工匠经过岷水桥的修建,都有了经验。”
“接下来对于洮水桥的修建,将会更为迅速。”
“属下认为,从现在开始大力修建洮水桥,只要县府的支持力度足够,我们完全可以在秋收之前,将洮水桥建成通车。”
.......
“嗯!”
青禾点了点头,眼中带着笑意:“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不影响秋收,要不然,朝廷那边难以交待.......”
说完,青禾看向了岷:“上令的意思是?”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了岷,他们都清楚,现在的临洮县,眼前的少年,说了算。
“接下来,不光是修建洮水桥一事。”
岷看向了莨夫等人,眼中带着肃然:“以道啬夫为主,工师莨夫等人配合,规划临洮县的官道。”
“分为乡道与县道。”
“乡与乡之间,必须要贯通,能够允许两车并行,同时乡道之上,人车分流。”
“同时临洮县到狄道,临洮县到冀县,临洮县到下辩的县道也要规划。”
“这件事,关系到了临洮县的未来,还望诸位能够上心。”
第216章 他与燕丹,是朋友,也是敌人。
岷清楚,一旦洮水桥建成通车,莨夫等人将会离开。
这些工师,临洮县很难留住。
到时候,他想要规划官道,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大。
既然留不住莨夫等人,那就在这些人还在临洮县的时候,将他们最大的价值全部榨出来。
所以,必须要利用这些人,将临洮县的交通要道全部规划出来。
对于临洮县这样的一个小城来说,有些时候,拿着钱粮,都找不到这些顶尖的工匠。
这不是后世,招商引资,也是要看身份地位的。
莨夫等人之所以来临洮县,完全都是因为他与相邦吕不韦有关系。
翌日,岷前往了东山乡,东山令条陪同,走访了东山乡的农人以及游牧部族。
“上令,自从东山乡与东山商社签订全面合作契书以来,游牧部族的劣马,羊都能够售出。”
条眼中满是激动,朝着岷介绍,道:“自从东山商社那边,改进了纺织技术,能够纺织出羊毛布以来,整个东山乡肉眼可见的在变好。”
“再有一两年,下吏相信东山乡必将会日新月异。”
“嗯!”
点了点头,岷看着条,道:“东山令,农耕一事也不能落下,我们只有缴纳足够的田租以及税收,才能保证朝廷以及郡守府那边,对于临洮县的各种尝试不至叫停。”
“东山乡,不能因为放牧可以增加收入,便将农人转为牧民。”
“可以说,农耕才是基础,一旦农耕出现问题,不光是我们,牧民,商贾都会出现一系列的问题。”
这一刻,东山令也是心中一紧,他自然是清楚,当下的大秦,对于农耕的重视,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于是,连忙朝着岷保证,道:“请上令放心,下吏一定狠抓农耕,确保不会出现意外。”
“嗯!”
一连半月,岷都在东山乡,在东山令的带领下,进行实地走访,部族,农人,商贾,工坊,商社,他都深入其中进行了调查。
“上令,关于东山乡实地调研报告文书已经制成,是否送过来?”书吏忽走过来,朝着岷开口,道。
喝了一口白水,岷朝着忽,道:“送到政事堂中,我们的客人到了,我们也该启程回去了。”
“诺!”
县府公廨之中。
岷接见了远道而来的巴清以及乌氏倮。
“妾身巴清,在下乌氏倮,见过上令。”见到岷,巴清与乌氏倮拱手行礼。
“两位不必多礼,坐!”
打量着巴清与乌氏倮,岷不由得目光一亮,巴清正是中年妇人,身上带着熟妇气质,就像是熟透了的桃子,而乌氏倮乃是地道的西北大汉,由于走南闯北,气质粗犷。
“多谢上令!”
两人落座,巴清与乌氏倮对视一眼,两人作为大秦有名的商贾,自然是熟悉的,这个时候,巴清率先开口,道。
“上令约见我等,不知有何吩咐?”
看着两人,岷喝了一口白水,笑容灿烂:“两位都是这个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商,富甲天下,见多识广。”
“两位觉得我临洮县如何?”
“临洮县生机勃勃,在上令的治理下,气象万千......”巴清嫣然一笑,恭维着岷。
当岷的这一番话出来,他们自然是清楚了,岷这是要让他们投资临洮县,只是在他们看来,临洮县贫瘠,交通不便,几乎没有潜力。
若不是因为岷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临洮令,而且,听闻,岷与相邦吕不韦,以及秦王政有关系,他们不会前来临洮县。
“临洮县正在大兴土木,假以时日,必然会.......”
听着两人打呵呵,岷取出一卷竹简,递给了两人,道:“这是一份计划文书,两位可以先看看。”
“若是两位有兴趣,我们再谈接下来的事情。”
“在这空间之中,两位可以在临洮县四处走走,也更好的方便,两位做出决定。”
“好!”
两人告辞离去,岷眼中带着笑意。
拿捏这个时代的商贾,他有的是手段。
更何况,他如今背靠大秦,再加上这个时代,特有的习俗,他占据绝对的优势。
官驿之中。
两人相对而坐,巴清笑着开口,道:“乌兄,对于这位县令,如何看?”
“不过八岁之龄,已经是一县县令,根据我的消息,这位虽然有相邦与秦王的提携,但,他之所以走到这一步,靠的还是自己。”
乌氏倮喝了一口秦酒,意味深长,道:“临洮县学室考,文武双首名,高等秦吏选拔考核,首名。”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样的人,纵然没有留在咸阳,而是被除临洮县,未来必然是一片光明。”
“而且,东山商社的那位总执事,曾出自临洮令的府上。”
........
章台宫中。
秦王政翻看着竹简,眼中带着笑意:“上将军当真神勇,一举攻占韩地十三城。”
“大父太小家子气,总是执着于这些小打小闹!”蒙恬无奈一笑,朝着秦王政,道:“大王,末将听闻,燕太子丹质秦。”
“已经启程前往我大秦,不日便到咸阳。”
闻言,秦王政脸色变得复杂起来,这让他想起了年少之时,在邯郸街巷之中的不堪。
以及那个同样少年为质,却事事护在他身前的少年。
秦王政的眼底掠过一抹温暖。
在那些不堪的岁月中,除了阿媪赵姬的怀抱,那个同样在邯郸的少年,便是秦王政唯一的光。
“蒙恬,告诉长史,礼遇燕太子丹,不要折辱对方。”
秦王政喝了一口凉茶,眼中眼中坚定:“只要是他的要求不离谱,都可以满足。”
“诺!”
蒙恬离去。
许久,秦王政面向东方低声感慨,道:“丹!”
这一刻,秦王政的心情是复杂的,有故友马上相见的激动,又有地位不同的踌躇,此时此刻,他不再是当初邯郸的少年,而是大秦的王。
他与燕丹,是朋友,也是敌人。
此次相见,秦王政期待又有些不安。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相见,他将会失去自己唯一的朋友。
第217章 预知未来,建设大秦西部第一大城的愿景。
燕太子丹抵达咸阳,大秦方面举行了隆重的礼节欢迎,给予了极大地礼遇,这让燕丹很是欣慰。
他认为,曾经的朋友,哪怕是已经为王,依旧是没有忘记自己。
曾经的质子府再一次启用,燕丹被安置在其中。
只是秦王政并没有第一时间前来见燕丹,这让燕丹心中有些不安:“舍人,劳烦通禀相邦,孤请求面见秦王。”
“好!”
舍人点了点头,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太子稍候,回去之后,我会禀报相邦!”
“有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燕丹也是看清楚了,在咸阳,他想要见到秦王政绝非一件容易得事情。
如今,他们的身份地位,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时隔多年,他还是质子,只不过,从邯郸来到了咸阳,但身份地位都没有改变,而嬴政已经从一介质子都不算的质子之子,成为了秦王。
中原第一大国的王。
“太子,秦国这是.......”
燕丹挥手打断了随从,他做质子多年,自然是清楚,这是质子的常见待遇,相比于在赵国邯郸,这一次他们前来咸阳,算礼遇了。
........
临洮县。
巴清与乌氏倮带着伙计,走遍了临洮县各处,同时书吏忽与主吏王清随行,一路上讲解了临洮县的各种招商引资的政策以及县府对于临洮县下一步发展的规划。
巴清于临洮县府,注册成立了巴氏建筑社,乌氏倮也是如此,注册成立了乌氏建筑社。
与此同时,在岷的主导下,临洮县府成立了临洮县建设投资社,东山商社成立东山建筑社。
在岷的见证下,巴氏建筑社与临洮县府签订了临洮县与冀县的临冀县道,乌氏建筑社承接了临下县道。
东山建筑社承接了临狄道。
临洮县建设投资社承接了临洮县的各乡乡道,以及第一医坊的建设。
双方约定,所属工程的所需钱粮,由县府与商社共同出资,巴氏商社,东山商社,与乌氏商社,在临洮县内经商,享受一定的政策倾斜。
各道建设完成,将会设置收费亭,由道啬夫管辖,前五年的收益,尽数归于商社,以弥补商社的投资。
五年之后,所有收益归于临洮县府。
为此,东山商社为东山建筑社注资三万金,巴氏商社为巴氏建设社注资五万金,乌氏商社为乌氏建设社注资五万金。
县府整合所有资源,为临洮县建设投资社注资两万金。
莨夫等人,走遍临洮县各大乡里,绘制出了各乡道的开凿路线,上报县府政事堂。
政事堂中,岷坐在主位之上,望着各大商社的负责人,以及临洮县的大小官吏,道:“临洮县的建设,将会进一步扩大规模。”
“在这一点上,我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安全。”
“对于劳工,以临洮县庶人为主,同时由县府出面,接纳因为天灾而进入临洮县的人口。”
“对于劳工的工资结算,不得拖延。”
“对于工程的质量,必须要确保,同时也要确保时效。”
“特别是临洮县的建设投资社,必须要优先建设临洮县第一医坊。”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诸位若是有其他的想法,可以一一提出来。”
这个时候,临洮县建设投资社总执事忽站了出来:“上令,第一医坊的建设,下吏明白。”
“但是,当归研究坊,是否.......”
“当归研究坊也要提上日程,临洮县其实不太适宜种植五谷,相比于关中,相比于巴蜀,临洮县的五谷收成,一直处于最低。”
岷眼中带着光芒,望着在场众人,道:“临洮县,必须要实行,牧,农,商,医并重的举措,以农为立足根本,打造药材种植,加工以及销售的全产业链。”
“坚持以牧为特色,商为流通,同时构建依靠洮水,岷水,以及各县道组成的水陆交通网,虹吸因为灾荒进入的难民,从而进一步增加临洮县人口。”
........
这一次岷说了很多。
唯独没有提及教育,在岷看来,教育才是最重要的,但是,教育的投入,那是一个无底洞。
只有临洮县的财政进一步缓解,临洮县才有资格发展教育。
而且,发展教育,开设学宫,都需要一个契机,现在很明显条件尚未成熟,他只能按捺心中的激动。
从这一刻开始,岷终于有了改变一县的能力。
........
会议结束,岷找来书吏奋:“以你为首,以及县府的司会,组建临洮县五谷商社,前往山东六国购买粮食。”
“这一点,我会让东山商社,巴氏,乌氏商社协助。”
“巴清与乌氏倮资助的十万金,全部拿出来,用在这件事上。”
“此事要秘密进行,不要以秦商的身份进行,一旦交易成功,将粮食全部秘密运往临洮县。”
“诺!”
奋点头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岷站在政事堂中,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他记得很清楚,这两年内,大秦灾荒严重,史书上甚至于留下了岁大饥这三个字。
明年更是遭受了蝗灾,瘟疫横行,无奈之下,大秦朝廷颁布政令,令庶人纳粟千石,拜爵一级。
由此可见,灾荒的严重。
这是一场灾难,必然会死人无数。
但,若是提前预知,这对于临洮县而言,将会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大量的五谷粮食,正在开始的各种基建项目,将会活人无数。
若是利用的好,临洮县不仅能够早日完成各种基建项目,更是能够吸纳流民,让临洮县的人口一下子暴增。
不管是在那个时代,人口才是发展的基础。
如今的临洮县,人口只有三四万左右,在岷看来,临洮县人口达到二十万左右,才是一个合理的程度。
现在不是后世,临洮县根本养不起四五十万的人口,而二十万便是一个极限,到时候,临洮县将会成为陇西郡之中第一大城。
也会是大秦西部,唯一一座人口突破二十万大关的城池。
第218章 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有污点。
县府会议结束,各项准备工作就绪。
岷签署了临洮县发展基础建设的政令,预示着,各项建设正式开始。
临洮县第一医坊开始修建,开挖地基这一日,岷亲自抵达现场,参加了开工仪式,并发表了讲话。
望着临洮县建设投资社的总执事忽,带着一干人等,包括医坊令等人,以及围绕过来的庶人,劳工等,岷大声,道。
“临洮县第一医坊,隶属于临洮县府,向临洮县所有庶人开放,凡是有疾病,只要缴纳一定的钱粮,皆可以进入医坊救治。”
“县府会组建临洮县最强大的医者阵容,坐镇医坊........”
“临洮县第一医坊的动工,预示着我们临洮县,走向了病有所医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临洮县第一医坊招募医者,但凡是经过医坊令的考核,具有治病救人的能力,将会有领取县府下拨的俸禄。”
“成为秦吏的一员,临洮县第一医坊收取的钱粮,将会远远低于市面上的医者。”
“因为临洮县府,会在每年专项拨款于医坊,进行补贴........”
“我相信,在以后的临洮县,必然会减少,因为疾病,而难以救治,年纪轻轻就病死之事。”
“这是一个开始,而不是一个结束。”
........
“大秦万年,上令万年!”
这一刻,庶人激动了,在场的所有人激动了,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壮举。
“大秦万年,上令万年!”
“大秦万年,上令万年!”
巨大的欢呼声,席卷了整个工地,临洮县的庶人看到了希望,他们能够看得出来,岷的心中有他们。
“开工!”
伴随着岷一声令下,临洮县第一医坊的奠基仪式正式开始,一旁的青禾等人眉头微皱,眼中带着担忧。
从岷担任临洮令以来,所做所为都是为了庶人,都是造福一方的政绩,但是,这些政策,无一例外,都动了当地宗族以及豪强的利益。
青禾清楚,临洮县的那些宗族势力,地方豪强之所以没有动弹,并非是多么的守规矩,而是因为上一次秦王政到来。
以及岷,很显然气势如虹。
而且,在这之前,岷的所作所为,对于这些人的利益,损失并不大,以至于,这些人不会轻易的大动干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道路修通,将会设立收费亭,这意味着,经商最多的地方豪强,缴纳的过路费最多,而且,大商进入临洮县,将会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临洮县第一医坊,以及各种社的成立都在抢夺这些宗族势力以及地方豪强的利益。
就在方才,他已经见到了不少人,神色阴晴不定。
心中念头转动,青禾决定,后面提醒一下岷,少年意气,也要考虑当下的具体情况。
临洮县第一医坊开工,岷带着临洮县的官吏离去,一时间,消息传遍了临洮县各大乡里。
回去的路上,青禾低声,道:“上令,要小心地方豪强与宗族实力。”
“医坊以及收费亭的设立,都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这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乌氏与巴氏的入驻,将会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对于这些,上令当重视起来。”
“嗯!”
双眸微眯,岷眼中掠过一抹厉色,对于地方豪强与宗族实力,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对方没有冒头,他也没有在意。
他有菩萨心肠,同样他也有霹雳手段。
这一世,他只是为了求存,一味地收敛锋芒,而不是他没有了锋芒,成为了一个老好人。
“希望他们能够安分守己一些,临洮县刚刚开始发展,谁敢乱来,就是与我作对。”
岷眼中的笑意,在这一刻,变得越发的灿烂:“其实我也更希望他们能够站出来,有些时候,死人了,才会有威慑力。”
.......
公廨中,岷喝了一口白水,朝着书吏寸:“将县尉请过来。”
“让黄粱与黄羊来公廨一趟。”
“诺!”
望着寸离去,岷看向了青禾,道:“青禾,让人盯着临洮县的各大宗族与地方豪强,若是有异动,将消息立即送过来。”
“诺!”
........
赵族。
“家主,临洮令颁布政令,若是这些政令全部畅通,我们的利益损失不小。”
看着了一眼赵成,赵族家主双眸微眯:“有舍才有得,我们与临洮令有了良好的关系,为了这一点,该舍弃的,就应该舍弃。”
“如今蒹葭已经有喜了,这意味着,我们赵族与临洮令的关系,更为深刻........”
“对于马族,安族,乔族等不用在意,他们能够想到的,那位少年,不会想不到。”
说到这里,赵族家主笑了笑,话锋一转,道:“将这些消息告知蒹葭。”
“诺!”
望着赵成离去,赵族家主眼中带着笑意,岷的成长太过于迅速,这一次的高等选拔考核,虽然没有踏足咸阳,却成为了临洮令。
要知道,如今的岷,也只是周岁为八。
而且,对方与秦王政,相邦吕不韦都交好,未来注定会走进咸阳,脑子进水了,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交恶岷。
“当初的善缘,算是结对了。”
赵族学舍之中,丘夫子眼中也带着笑意:“家主,岷这个人,不同其他人。”
“通过过往,就可以看的出来,这个人,善于谋定而后动,他既然在临洮县大动干戈,那就意味着,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临洮县第一医坊,巴氏商社,乌氏商社的入驻,这意味着,这些人都是奔着岷而来。”
“嗯!”
这一刻,赵族家主也是笑了笑,道:“此子绝非常人,临洮县令只是他的开始。”
“我们只有跟着他,才有可能再一次踏足咸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希望蒹葭,可以将消息传过去,让他有所准备。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有污点。”
.......
马族。
“家主,赵族那边没有消息传来。”
马青抬头,看向了马会:“赵族嫁女于三星亭亭长固,他们与那位县令关系良好,未必.......\"
第219章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一个小小的孺子........
宗族与地方豪强开始联结。
针对于岷的狙杀,正在逐步形成。
对于这一点,岷尚未知晓,此刻,他正在宴请刘青。
公廨之中,岷看着刘青,道:“刘县尉,如今临洮县能够动用的兵力,有多少?”
“不瞒上令,只有两百。”
刘青神色肃然,朝着岷回答,道:“临洮县地处关中,又在陇西郡之中,属于大秦故土。”
“县卒只有两百,其中黄粱为百将,另外一支百将,由下吏兼任。”
“由于县尉的职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各亭,若是上令有需要,下吏可以在短时间内,集结三百人。”
喝了一口白水,刘青犹豫了一下,道:“只是上令,这些人,只能算是比一般的庶人强一些,远远比不上锐士。”
“他们大多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一般只配备小型秦弩以及秦剑与皮甲。”
“嗯!”
点了点头,岷深深地看了一眼刘青,道:“你负责的是,临洮县的社会治安,监狱,刑讯,以及维护地方稳定。”
“对于临洮县的宗族以及豪强,氓流,游侠等不安定分子,想来都心中有数?”
“禀上令,临洮县是一个小县,豪强与宗族几乎等同,分别是赵族,安族,马族,还有乔族等。”刘青脸色凝重,看向了岷:“如今,也算是包括,刘族以及上令的家族。”
“甚至于黄族,县丞青禾的家族也算。”
“嗯!”
微微颔首,岷意味深长,道:“临洮县的变化,势必会损害这些人的利益,但,这是势在必行。”
“等到临洮县发展起来,这些利益,会从别的地方被补充进来,总体来说,对于临洮县大小势力,有利无害。”
“让尉史盯着点。”
“不用告诫他们,坐看事态发展,我在临洮县这么久了,一直都没有展露雷霆手段,想来很多人都在轻视,毕竟,只是一个孺子。”
说到这里,岷起身走到刘青的身前,拍了拍刘青的肩膀:“对于你的家族,以及黄族,提醒一下,不要让我难做。”
“毕竟我们是同僚,彼此关系很不错。”
“我曾也受恩于诸位。”
这一刻,刘青也是清楚了岷话中的意思,连忙起身表态,道:“上令放心,下吏代表县尉一系表态,必当全力支持上令。”
刘青作为临洮县三巨头之一,自然是清楚,岷的身后,到底有多大的能量,秦王政亲至,与蒙恬,王绾交好,与相邦吕不韦有关。
一个小小的临洮县的宗族与豪强,想要动这位,根本就是找死。
更何况,赵族与岷,属于是姻亲。
在关键时刻,必然是站在岷的一方。
送走刘青,岷休息了片刻,黄粱父子走进了政事堂:“末将见过上令!”
看着黄粱与黄羊,岷眼中露出一抹亲切:“黄将,羊兄,不必多礼,坐。”
“诺!”
“上令,叫我父子过来,不知所为何事?”黄粱眼中带着肃然,朝着岷拱手,道:“但凡有吩咐,上令直言便是。”
“我父子,自当全心全意,万死不辞。”
“哈哈哈.......”
笑了笑,岷将黄粱扶起来:“我听闻,临洮县之中的豪强与宗族有些不安分,今日将你们父子请过来,便是想让你们替我盯着点。”
“临洮县的发展,不能被破坏!”
“........”
许久,黄粱表态:“上令放心,只要有消息,末将第一时间禀报上令,确保临洮县的安稳。”
“嗯!”
临洮县中,暗流涌动。
东山商社的商队,于临洮县外遭受袭击,死伤三人,货物被掠夺一空。
临洮县第一医坊工地发生骚乱,争斗中,死伤一人。
跳水桥工地,有人坠河。
巴氏与乌氏负责的县道上,也出现了争斗与骚乱,出现了伤亡,不得不停下施工。
一道道消息传到政事堂,岷脸色铁青。
“寸,告诉刘青,涉事者全部抓捕,立即立案调查,将幕后黑手给我查出来。”
“让王清出面,对于伤亡的人,进行钱粮赔付,告诉他们,县府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杀人者偿命,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联络东山,巴氏,乌氏,以及临洮县建设与投资社,全面停工。”
“此事不结束,一日不开工!”
“诺!”
........
安族。
“老六,你疯了么?”
安昌焕眼中带着愤怒,手指有些颤抖:“谁让你闹出人命的?”
“阿翁,只有这样,那孺子才会干休。”
安欢神色轻松,朝着安昌焕,道:“更何况,除了赵族,刘族,黄族,以及青禾的家族之外,但凡是临洮县的豪强与宗族都参与了其中。”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一个小小的孺子........”
“老大,做好准备,切断一切联系,我们必须要置身于事外。”
“诺!”
安昌焕心里清楚,岷虽然小,但他的能量不小,他是秦吏,背靠大秦朝廷。
如今死了人,这不光是对于临洮县府的挑衅,更是对于陇西郡守府,对于大秦朝廷的挑衅。
如今,这件事,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刻,不光是安族慌了,但凡是与这件事有关的家族,都慌张了。
他们都清楚,在临洮县与岷可以暗斗,只要没有踩线,一切都可以暗中化解,不至于闹得下不来台。
但,过了度,反噬是他们难以接受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县府。
政事堂中,刘青一脸难看,朝着岷,道:“上令,这是下吏失职,还请责罚。”
“查出来了么?”
“禀上令,出手的人,都是死士,他们在出手之后,全部自杀。”
刘青语气愤怒:“涉事的争斗之人,全部抓捕,正在审讯,但是证据显示,因为口角.......”
“背后没有查出来指使之人。”
“这确实是你的失职!”
看了一眼刘青,岷沉声,道:“继续查,若是查不清楚,这个县尉,你也就别干了。”
“早点让给有能力的人来。”
第220章 以谋乱之名,行便以之事,树千秋罪人碑。
许久,岷看向了一旁的黄粱,道:“查清楚,这些豪强经营的产业,让东山商社,巴氏商社,乌氏商社了;联合出手挤压!”
“诺!”
望着黄粱离去,岷眼中杀机大盛。
“上令,赵族送来的书信!”
这个时候,固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帛书递给了岷:“赵族家主,让你亲启!”
岷从固手中接过铜管打开,取出帛书看了一遍:“寸,将帛书交给黄粱,让按照名单抓人。”
“告诉黄粱,他可以调动临洮县全部的县卒!”
“同时传令刘青,这一次的案件,从重从严处理,所涉秦法,无需斟酌,直接套用最上限的刑罚。”
“能夷灭三族的,不能仅是连坐,能连坐,不能诛杀首恶。”
“诺!”
这是岷第一次在临洮县彰显霹雳手段。
当天,刘青与黄粱带着县卒,将安族,马族等但凡是参与的家族,全部收押,涉及一百三十六口。
当夜,刘青带着尉史审讯,各族以连坐,同罪于首恶,斩立决。
刘青看向了王清,语气肃然 ,道:“主吏,将政令送到与他们有关系的家眷手中,他们可以请讼师上书,告诉他们,只有三天时间。”
“诺!”
望着王清离去,刘青话锋一转,道:“黄粱,你带着县卒,各地亭长配合,追凶!”
“将截杀东山商社的贼寇缉捕归案,我会让上令协调附近各县配合你们。”
“诺!”
岷修书下辩,狄道等县,协助黄粱缉凶。
这几日,县府之中,无数人前来,带着讼师,想要捞人,但是,论及精通秦法,没有人比的上秦吏。
纵然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次的判决有些太重,牵连无辜,但是面对岷的赫赫威势,以及刘青的震怒,没有人敢多言。
三日后,黄粱带着县卒将流窜的贼寇缉拿归案,经过县尉审定,构成杀人,盗窃罪,且人数超过八人,属于盗窃团伙。
枭首。
其族人罚为城旦。
洮水岸边,刑场。
作为临洮县的县令,岷亲自前来坐镇。
与此同时,临洮县的庶人,纷纷前来围观,面对临洮县的庶人,以及进入临洮县的商贾,岷语气冷漠:“午时三刻,行刑,枭首。”
“于此地,树千秋罪人碑,将他们的名字全部铭刻上去,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部铭刻其上。”
“以警示世人!”
........
山坡之上,巴清与乌氏倮相对而立。
“乌兄,按照秦法,很多人其实也就是罚为刑徒,严重一点便是肉刑,至于犯首则为腰斩,亦或者弃市。”
巴清眼中带着不忍,她虽然是商人,对于生死看的很淡,也见过生死,但这种大规模的杀人,依旧是让人震撼。
“这些人必须死!”
乌氏倮眼中掠过一抹寒冷,意味深长,道:“他们不死,临洮令的威严丧失,刚刚开始的各项工程与政令,都将胎死腹中。”
“这是杀鸡儆猴!”
“而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事件,而是被县府冠以谋乱之名,临洮县的一切做法,都严格遵守秦法。”
“虽然我们都清楚,这件事不过是豪强的反击,与谋乱无关,有些牵强,但若是真要较真,祸乱一地治安,杀人,抢掠,动用死士,扰的一县人心惶惶,各项工程停工,损失极大。”
“已经算得上谋乱了。”
此话一出,巴清沉默了。
她有些不忍,只是女性的天性罢了。
相反,在这样的世道上,以一介女流,执掌巴氏,成为大商,她内心不缺狠辣。
“此子的果决胆大,当真是让人震撼,不经请示,便敢杀人。”
乌氏倮没有回头,眼中满是欣赏:“这样的人,才值得十万金的投资,若他不敢这样做,那个时候,轮到你我担心了。”
在一侧,赵族家主带着丘夫子,两人望着刑场高台上的少年,半晌后彼此对视一眼,却没有任何的评价。
只有目光中带着欣慰。
这是乱世,没有杀心,根本走不远。
就算如何惊才绝艳都不够。
........
也就在这个时候,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即取出判决书:
“临洮县,安族,马族等豪强,宗族,暗中联合,勾连贼寇,截杀东山商社商队。”
“于临洮县第一医坊,洮水桥,临狄道,临下道,临冀道各自杀人,企图制造恐慌,谋夺临洮县。”
“经县尉查证,他们勾结戎狄部族,暗中与诸羌有书信往来,经过审讯,证据口供确凿。”
“经县府审定,枭首!”
“午时三刻已至,行刑!”
........
每一个犯人,身穿囚服,被绑在木杆之上。
木杆的上头,有绳绑着头发,在刽子手一刀下去,身体倒下,只有头颅被悬于木杆之上。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天地,整个洮水河岸,被鲜血染红。
早已准备好的大石,被树立在了刑场。
千秋罪人碑!
这一刻,整个刑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高台上的少年,这一刻,对于那个少年,他们心中生出了一抹畏惧。
他们都清楚,岷这不光是要杀人,还要诛心。
这一块千秋罪人碑,将会让这些人遗臭万年。
他们的亲戚,朋友都会对于他们嗤之以鼻,从而断开联系。
“刘青,将案卷分别送往狄道与咸阳!”
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刘青,道:“你亲赴狄道,我亲自赶往咸阳,这件事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诺!”
此时,不管是岷,还是青禾,亦或者刘青心中都有些凝重。
秦法有定,对于杀人极为的慎重。
至少明面上极为的慎重,地方越是死刑超过三人以上,都需要上报郡守府,而超过十人,则需要上报廷尉府与国府。
如今岷快刀斩乱麻,虽然稳定了临洮县,却属于逾越。
“青禾,颁布政令,布告临洮县上下。”
离开刑场,岷朝着青禾吩咐,道:“各项工程重启,从查抄的家资之中,取出一部分,作为伤亡之人的补偿。”
“取出一成,当做这一次临洮县上下官吏的辛苦费用。”
“这笔钱粮,就不需要上账目了。”
第221章 所以,你不要怪本相。
一场杀戮,整个临洮县反而迅速稳定了下来。
县府颁布政令,各大工程开始复工,县丞青禾亲自出面,前往伤亡之家慰问,各大商社给予补偿的钱粮。
一场风波,在短短三日之内,便尘埃落定。
但是,岷与刘青,却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临洮县,一个人前往狄道,一个前往咸阳,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未知。
黑冰台盘踞中原,除非一些小事,一如刑杀上百人这样的大事根本难以隐藏,对于咸阳根本没有秘密。
岷尚未赶到咸阳,消息便已经传入了咸阳。
“相邦,临洮令于洮水那边,刑杀一百三十余口!”
长史王绾眼中满是凝重,除了咸阳城中的一些特定时刻,真正意义上,刑杀一百三十余口,也就只有当年商君变法之时了。
“这是案卷!”
从王绾手中接过案卷,吕不韦看了一遍,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做事虽然糙了点儿,但是,还算知晓轻重。”
“临洮县的豪强与宗族,虽无谋乱之心,却有祸乱之举。”
“戎狄部族以及豪强的商路,常去胡市,有所书信往来也属于正常,临洮县毕竟是边境。”
“但,一切都怕追究!”
说到这里,吕不韦将竹简递给了王绾:“将案卷送到章台宫,大王想来也想知晓发生了什么。”
“诺!”
王绾转身离去。
吕不韦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他没有恼怒岷大开杀戒,相反的,因为这事,他对于岷的看重反而是更深。
别人只看到了杀人。
而他看到了岷做事的魄力与处事的果决以及周全。
同时,在千秋罪人碑一事上,他看出了岷的心思之狠,在刑杀一事上,他看到了岷出手之凌厉。
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在这个大争之世,一步一步走上来,纵论风云。
而这样的手段与品质,出现在一个八岁少年身上,就更值得让人期待了。
站在国府之中,吕不韦望着临洮县方向,语气幽幽,道:“临洮令,大幕拉开,各显神通,希望你能有资格落子!”
.......
章台宫。
秦王政望着案头的竹简,不由得头大。
堆积如同小山一般高的竹简,全部都是国府那边送来,关于燕丹请求见他的国书。
燕丹越是急迫,他更不敢见了。
很显然,燕丹此来不光是为质,必然是带着其他的目的。
“大王,临洮县传来消息,临洮令,以谋划之名,刑杀一百三十余口。”王绾走进章台宫,朝着秦王政恭敬,道:“相邦,让臣将文书送过来。”
“嗯!”
拿起竹简看了一遍,秦王政开口,道:“岷这样做,对于他,有什么影响?”
“禀大王,基本上没有。”
王绾一脸认真,朝着秦王政,道:“虽然会有流言蜚语,但,临洮令所行,皆奉秦法,并无过错!”
“唯一的问题,便是临洮令这一次尚未上禀廷尉府与国府,属于先斩后奏。”
“但是,这个问题也要分情况,要看当地的事态是否紧急。”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道:“既然没有违背秦法,那就算了。”
“寡人这边没有意见,至于国府那边,一切以仲父的决断为准。”
“诺!”
目送王绾离去,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肃然,这一道消息,他早就知晓了,手握黑冰台,他第一时间就知晓了临洮县的情况。
也清楚,岷以谋乱之民,纯粹是借题发挥。
而且,他也清楚,岷此刻正在赶赴咸阳。
在秦王政看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他用人,看的是一个人的能力与态度,目前来看,岷的态度很好,能力也是顶尖。
这样的人,一些小问题,都可以无视。
更何况,岷也是为了稳定临洮县,属于事出有因。
这一日,岷进入咸阳,将案卷送到了廷尉府,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知了廷尉。
随即将文书,递交国府。
“下吏,见过相邦!”
岷走进政事堂,朝着吕不韦恭敬行礼:“临洮县刑杀,非我所愿,实属不得不为之。”
“本相没有怪你!”
吕不韦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相反,在这件事上,本相认为你做的很好!”
“一地县令,代秦王牧民,不光是要有仁爱,也要有杀伐果断。”
“这个天下,不像你好的人很多,善良的人也很多,你在临洮县的成绩,本相是看的到的。”
抿了一口凉茶,吕不韦语气肃然,道:“高等选拔考核首名,按照往年,将会直入章台宫,成为大王的书史。”
“但是,思来想去,本相还是否决了。”
“咸阳乃是天下第一大都,在这里,政治斗争达到了极致,阴谋诡计防不胜防,你的年岁太小,身后有没有护持.......”
“而且你是老秦人。”
“本相希望你,在未来可以接过本相手中的重担。”
“在一县之地,深彻的了解大秦,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你不要怪本相。”
“当初你被除临洮县令,并非本相因为你的作答,容不下你!”
闻言,岷起身,朝着吕不韦拱手:“下吏,多谢相邦厚爱,对于此事,下吏从未怪相邦之念。”
“若不是相邦,下吏也不会有今日,甚至于顺利长大,都是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岷语气微顿,随即更为真诚,道:“这也是当初高等选拔考核,下吏虽然清楚,如何作答,更能够让相邦喜欢,却依旧是直言不讳的原因。”
“相邦对我恩重如山,下吏才疏学浅,地位不高,无以回报,唯有以诚侍人。”
深深地看了一眼岷,吕不韦笑了笑,道:“临洮县的刑杀,本相会压下去,你不用担心。”
“下吏多谢相邦。”
望着岷离去,吕不韦心中感慨万千。
今日他的话,有些多了。
以他与岷的交集,完全不至于交心,但是,他今日却说了太多。
而这一切都因为岷的态度。
逾越了。
第一时间抵达咸阳解释,这便是岷的态度。
而作为上位者,有些时候,看的就是一个态度。
第222章 秦王,你还记得那一年邯郸街头的柳树下么?
从国府离开,岷住进了官驿。
像他这个层次的秦吏,入住官驿,有规定的饭菜供应。
可以说,吃住都不需要自己花钱。
“上令,热汤好了。”
老舍人走进来,端着热汤与锅盔,藿菜,以及黄羊肉,种类齐全,很是丰富。
“有劳。”
向老舍人道谢,岷洗了洗手,开始进食。
一路奔波而来,纵然是没有向第一次来那样受罪,却也让岷感受到了疲惫,如今没有驰道,官道虽有,但,由于战争以及各种事情,导致大秦朝廷对于官道的修缮,并不积极。
所以,岷一路乘车而来,整个人都快颠散架了。
现在他只想进食,然后洗漱,睡觉。
将锅盔掰碎,泡在黄羊肉中,大快朵颐,就着藿菜,味道还不错。
虽然不及家中的饭菜。
但,比了当下那些骇人听闻的‘美食’,总算是能够让人接受了。
将最后一口热汤喝下,岷走出了房间,朝着老舍人,道:“劳烦舍人收拾一下,烧些热水。”
“好!”
不多时,热水送来。
岷洗了一个热水澡,便合衣睡去。
这种赶路的疲惫,没有长途跋涉的人,是难以理解的。
那是一种深入灵魂,整个人由内到外的疲惫。
.........
与此同时,文信侯吕不韦夜会巴清。
丰京废墟之中,两人相对而坐,看着一袭黑纱遮面的巴清,吕不韦笑着,道:“清夫人别来无恙?”
巴清叹息一声,感慨,道:“文信侯,老矣!”
吕不韦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当年的春风,意气风发:“清夫人在临洮县,也是这种打扮么?”
“哈哈哈.......”
浅笑一声,巴清莞尔:“前往临洮县者,不过是妾身的侄女,自然不是这般装扮。”
“........”
这一夜,岷在官驿中安然入睡,吕不韦前往丰京废墟,与巴清达成交易,相邦府多了一吏员,而吕不韦手中多了百万金。
而秦王政在章台宫前,站了整整一夜。
他决定见一见这位儿时挚友。
次日,国府之中一卷《请立怀清台书》送到了长史署,左长史王绾手中,随即被王绾改写为秦王书,送往甘泉宫。
吕不韦正在为怀清台走流程,而秦王政走进章台宫,朝着蒙毅,道:“将燕国质子太子丹,请过来。”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毅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李斯休沐,前来官驿拜访。
“上令,久违了。”
李斯脸上带着笑容,看着睡眼稀松的岷:“我不急,上令自便。”
“斯兄坐!”
示意李斯落座,岷开始洗漱。
一刻钟后,岷看向了李斯:“斯兄,今日休沐了?”
“今日得闲,听闻上令入咸阳,斯特来一尽地主之谊。”李斯喝了一口热汤,眼中满是笑意:“今日,斯带上令去一个好去处。”
“有劳斯兄。”
两人去了西市,尝了魏国风味,随后,岷被李斯带到了一处女闾之中,玩了一会儿投壶游戏。
在这个时代,市娼兴盛。
女闾,秦楼,遍地都是。
此处,说是女闾,实际上,属于最低层次,里面的小娘子,姿色一般,而且妆容也不精致。
里面的客人,都是糙汉子。
很显然,这是最低一级,若是将这个行当分类,官营女闾第一,秦楼第二,这种勾栏瓦舍之中,无疑是最底层的。
这里面没有歌舞,没有才女。
只有最原始的那一幕。
李斯眼中满是兴奋,朝着岷,道:“觉得如何?”
“一个字,雅!”
“哈哈,囊中羞涩,下一次.......”
这一刻,岷露出一抹笑容:“不必破费,这里我挺喜欢的。”
“不过,下一次还是去酒肆,亦或者食肆比较好,毕竟,我这个年岁,很容易成为焦点。”
岷都想不通,李斯到底在想什么。
带着一个八岁的孺子,逛勾栏瓦舍,当真是奇葩。
“咳咳......”
这样的场面,对于岷而言,其实是小场面。
只是年岁不允许,岷自然要维持这个身份,小小孺子,自然不能化身色魔。
“上令此番前来咸阳是?”
看了一眼李斯,岷笑着开口,道:“于洮水刑杀一百三十余口,没有上禀国府与廷尉府,特来解释。”
“斯兄,河渠如何了?”
李斯眼中带着笑容,朝着岷解释,道:“河渠才刚刚开始,郑国正在实地走访,第一段正在开凿。“
“现阶段,我主要在文信学宫之中负责编撰.......”
“要不然,也没有时间找你。”
.........
章台宫中。
“燕国太子,姬丹,拜见秦王!”燕丹走进章台宫,朝着秦王政郑重行礼,他心中不忿,但礼节周全。
“免礼。”
秦王政抬手虚扶:“蒙毅,准备小宴!”
“诺!”
等到蒙毅走出章台宫,秦王政看向燕丹,眼中带着怀念:“丹,一别多年,你还好么?”
燕丹抬头,看着秦王政,苦笑:“今日一如当年,姬丹依旧是质子,但是,政,却已经是大秦的王。”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菜肴送来,秦王政宴请姬丹。
酒足饭饱,燕丹看向了秦王政:“政,还记得当年的誓言么?”
秦王政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丹,我你都不是当初了,当年的誓言,就当做儿时玩笑........”
他是大秦的王。
代表着大秦的利益。
当年的誓言,他只是一个生死都不能做主的质子之子。
又如何能够同日而论。
屁股决定脑袋,历来如此。
此话一出,章台宫中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燕丹脸色变得难看,来这之前,他想过秦王政会否认,但没有想到秦王政否认的如此直接。
“哈哈哈.......”
这一刻,燕丹起身狂笑:“是我孟浪了!”
“原本这么多年,只有我还在记着当时的情谊,记着当时的誓言......”
“秦王,你还记得那一年邯郸街头的柳树下么?”
........
第223章 嗟我耕战,萤萤其功
吕不韦下令,做出批示。
商市署与司空府迅速做出动作。
商市署隶属于国府,统管全国商事,而司空府单独成府,执掌举国工程,吕不韦此举,对于两者都有利,特别是商市署。
于是,渭水之南,怀清台开始修建。
这个天下,就像是一个纸壳子,而秘密就是 一团火,注定会透风。
消息不胫而走。
更是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几乎在一夜之间,便有一首童谣出现在咸阳城中。
离谱到, 连岷下榻的官驿之中,都有流传。
“乌氏倮,寡妇清,封君筑台,礼抗千乘.........”
“牧长穷山,唯商显荣!”
老舍人苍凉的声音,落入岷的耳中,甚至他都不需要回头,都能感受到老舍人眼中的悲哀与叹息。
“嗟我耕战,萤萤其功......”
“唉!”
“舍人,这是?”
岷走上前去,眼中带着温和:“昨日我还未曾听闻,一夜之间,就冒出来了.......”
“上令是外乡人,不清楚咸阳诸事也很正常。”
喝了一口凉茶,老舍人苦涩一笑,道:“商市署与司空府,奉国府政令,于灞水柳林修建怀清台.......”
“一介商贾,对我大秦,有何功勋,以至于大兴土木,筑台怀念之?”
“........”
听着老舍人的吐槽,岷双眸微眯,能够让吕不韦如此大张旗鼓,除了推行新政,法商耕战并举之外,唯一的理由便是巴清砸钱了。
而且,还不是一个小数目。
巴清在临洮县,都敢砸钱十万金,他只是一个小县令,如今的吕不韦,可是大秦相邦,无冕的秦王。
这座怀清台,至少也需要百万金。
这一刻,岷对于巴氏的富庶,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就在这个时候,蒙氏的人找上来:“敢问阁下,可是临洮令岷?”
“正是在下。”
岷看着眼前的青年,眼中带着一抹疑惑:“敢问贵客高名上姓?”
“临洮令,说笑了。”
青年笑了笑,朝着岷行礼,道:“在下只是一介侍从,我家少主有请。”
“好!”
深深地看了一眼青年,岷点了点头:“有劳,烦请带路!”
“请!”
在这个时代,称呼很是讲究。
少主。
这个词,不能乱用,少主等同于后子。
也就是说,这个人背后的那位少主,是一个家族,指定的继承人。
许久,两人乘车,来到了一处别院。
下车后,青年朝着岷伸手邀请:“请!”
“嗯!”
微微颔首,岷跟随着青年,走进了院落,入眼便见到了蒙恬,不由得莞尔一笑:“蒙将军,好久不见。”
“岷兄,好久不见。”
蒙恬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朝着岷解释:“以如此方式,将你请来,实属无奈,还望岷兄莫怪。”
“理解!”
岷笑了笑:“不管是那种方式,结果才是关键。”
谈笑之间,岷与蒙恬走进了后院石亭,石亭下,秦王政端坐,不苟言笑。
“臣,临洮令,岷,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见到秦王政,岷连忙恭敬行礼。
他们虽然相熟,但,对方是秦王,他是臣子。
君臣有别,向来如此。
“不必多礼,平身吧!”
秦王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伸手虚扶:“临洮令入咸阳一事,寡人也是有所耳闻,刑杀一事你没有做错。”
“廷尉府那边,寡人会打招呼。”
“临洮令不必忧心。”
“臣多谢大王!”
再一次拱手,岷这才在一旁落座。
蒙恬斟茶。
秦王政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道:“岷,若是你一个许久未见,且在多年以前,对你有恩之人,想要让你实现昔年的誓言.......”
“这个誓言,会损害临洮县与你的利益,你会如何?”
喝了一口白水,岷皱了皱眉,他心下了然,这必然是秦王政与燕丹这对宿命之敌见面了。
“昔年,我不曾许下誓言,那只是那天午后,在喧闹中少年的一时臆想。”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秦王政,道:“损害临洮县与我的利益,这意味着,此人是在为难我。”
望着亭外景色,岷突然意有所指,道:“这季节秋高气爽,洮水桥工地上,有一工师感染风寒,一病不起........”
“哈哈哈.......”
秦王政大笑一声,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岷的意有所指,不适合他。
蒙恬目光一闪,随即笑着开口,道:“岷兄,可曾听闻过咸阳中流传的童谣?”
“听过!”
岷笑了笑,看向了蒙恬,余光飘向秦王政,道:“就在不久之前,刚从官驿老舍人口中听闻。”
“对于此事,临洮令如何看?”
这个时候,秦王政开口了,眼中满是肃然。
闻言,岷不由得顿了一下,然后朝着秦王政,道:“大王,任何一件事,站在不同的位置上,看法是截然不同的。”
“站在临洮县令的位置上,自然是赞同!”
“兴商,会富庶地方,特别是临洮县那种贫瘠之地,耕种有些时候,连果腹都做不到。”
“不兴商,就只能等着饿死。”
“除此之外,这件事涉及到了相邦的新政,我只是秦吏,隶属于相邦管辖,自然会支持。”
这一刻,秦王政目光闪了闪,他对于岷的回答,心中有所预料:“若是站在寡人的身份上呢?”
“若我是大王,我会对于此事,不闻不问。”
岷眼中带着笑意,看着两人解释,道:“大王,士农工商,但凡是存在的,都是有道理的。”
“大梁之繁华,我只是耳闻,但是,蒙将军必然亲眼见过。”
“秦以耕战,兴商是迟早的事情,光靠耕,很难供养战争以及大秦的运转,毕竟,大王之志,也不是固守这一亩三分地。”
“人总是会追求更好地物资条件.......”
“相邦此刻兴商,不管成败,与大王都没有干系。”
“而且相邦曾为大商,其实是最适合的人选,纵然兴商,也是强秦!”
“相邦多年积累,也只是为大王亲政后,兵出函谷做准备.......”
第224章 他踏足咸阳的那一年,也正是大王亲政的那一年。
说到这里,岷不再继续。
现在的秦王,还是有些稚嫩,对于事物的看法,也有些片面。
若在这个时候,他非要有一个选择,从秦王政与吕不韦之间挑选一个合作者,他的选择必然是吕不韦。
一个不成熟的政治家,带来的变数太大,也太多了。
如今的秦王,尚不是完全体。
有些问题,还需要秦王自己去感悟,由于他的出现,让秦王政与赵姬的关系良好,从而没有了嫪毐.......
“你说的有道理。”
秦王政略微点头,闲谈了片刻,话锋一转:“上一次高等选拔考核,你虽然是首名,却被除临洮令,而不是寡人的书史。”
“心中可有怨言。”
“没有!”
在这个时候,岷很是坦诚:“说实话,相比于此刻进入章台宫担任大王的书史,臣更愿意担任临洮令。”
见到蒙恬与秦王政都看了过来,岷笑容灿烂,道:“在臣看来,不管是大王,还是臣,都需要成长。”
“大王志在天下,欲六合归一,那就 不光是做一个秦王,而是做天下共主。”
“从目前看来,大王驾驭大秦,也许可以,但是,驾驭整个中原,还是有些欠缺。”
“如今臣,担任临洮县令,绰绰有余。”
“但是,若是将臣放在一个郡,就明显不足了,更何况是踏足咸阳.......”
这个时候,蒙恬喝了一口秦酒,意味深长,道:“听闻,巴清与乌氏倮也曾前往临洮县?”
“嗯!”
岷笑着点了点头:“我亲自邀请两人进入临洮县,乌氏与巴氏承接了道路修建,又对临洮县府捐献十万金。”
“我以这十万金,从中原六国购置五谷,以备不时之需。”
秦王政目光一闪,不由得看向了岷,语气变得低沉:“你的意思,是在未来,大秦会有荒年?”
“大王,这只是臣的一时担忧。”
岷从袖间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了秦王政:“当初,臣在临洮县雇佣的那些农人口中听闻了一些风声,便让东山商社进行关注。”
“很显然,整个关中,降水都少了很多.......”
“这些是东山商社记录的数据,更何况,临洮县这些年开荒不少,对于五谷的需求比较大........”
拿起帛书看了一遍,秦王政认为多准备不是错,于是朝着蒙恬,道:“蒙恬,将这帛书送到国府,让相邦进行调查,以备不时之需。”
“诺!”
看到这一幕,岷松了一口气。
岁大饥。
这三个字,就代表着死人无数。
他人微言轻,救不了全部,但是能够救一些,算一些。思来想去,岷还是选择提醒秦王政,至于明年的蝗灾,他只字不提。
今年的荒年,尚有蛛丝马迹,但是蝗灾,在发生之前,基本上没有迹象。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喝了一口白水,岷笑着解释,道:“临洮县府财政钱粮不多,想要发展,就需要更多的钱粮涌入。”
“巴清与乌氏倮,乃是天下大商,他们不缺钱粮.......”
“相邦在灞水柳林修建怀清台,对于这个女子,寡人也是有些好奇。”
秦王政眼中带着光芒:“相邦是一个自信的人,很少会这样做,如今这样做了,就意味着,这个女子值得。”
见到岷不开口,蒙恬连忙开口回应,道:“大王,以后有的是时间,巴清乃是我大秦的商贾,入了秦籍。”
宴会结束,岷离开了别院。
秦王政从章台宫中出来,自然不能久留,目送岷离去,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岷兄,保重。”蒙恬含笑。
“告辞!”
岷笑着回应,随即登上了轺车。
望着岷远去,蒙恬收回目光,走进了后院,见到蒙恬走进来,秦王政笑着开口,道:“蒙恬啊,觉得此子如何?”
“不瞒大王,此子成长迅速,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事,滴水不漏。”
蒙恬笑了笑,忍不住有些感慨:“就方才那一番话,既有真诚,也有回避。”
“其在临洮县的刑杀,极为的果断,不光是打压了当地的豪强,更是让他在临洮县的政令,可以畅通无阻。”
“虽然有些想法,有些离经叛道,但,确实是解决之法。”
“他才八岁啊!”
秦王政感慨一声,有些莞尔:“寡人在八岁的时候,还在邯郸遭受他人欺辱,而此子,走到今日,几乎都是靠他自己。”
“极为的善于把握机会,善于借势。”
“他短短两年时间,便走完了很多人一生的路,虽然有传闻,孔夫子有一个七岁的老师,但,那只是因为有一些言论。”
“而这位,靠的是真本事。”
说到这里,秦王政话锋一转,道:“你说,他能够从临洮县,一步一步走进这咸阳,站在大秦章台宫中么?”
闻言,蒙恬顿了一下,随即回应:“按照大秦文吏的升迁,临洮县令,下一步将会是陇西郡县丞,亦或者郡守。”
“而一旦成为陇西郡守,就意味着有能力进入咸阳,不出五年,这位一定会踏足咸阳。”
“他踏足咸阳的那一年,也正是大王亲政的那一年。”
.........
从别院离开,岷便回到了官驿。
对于秦王政与吕不韦之争,他不想过多的参与其中,政治斗争往往才是最凶险的,就连武安君那等雄杰,在战场上所向无敌,却死在了一场从未参与的战争之中。
李斯气势如虹,最后也死在了朝争之中。
岷虽然自信,但也不认为他就强过这两人,他对于秦王政的那一句话是真心话。他宁愿任临洮县令,也不愿意进入章台宫担任秦王政书史。
从临洮县爬起,他可以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让他可以有根基,而不是空落落的。
他是想要站在大秦的巅峰,看一看这个天下的风景,但他不是愚忠之人。
孤臣。
不是他想要的。
就算是要去咸阳,他也要成为,大秦朝堂上,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能量。
.........
第225章 这是为了临洮县,而不是为你我个人。
咸阳风华,让人沉醉。
咸阳城中的政治斗争,更是惊心动魄,让人神往。
此刻的岷,只是一条小鱼,在咸阳只会被巨浪淹没,只有在临洮县,他才是雄鹰。
这一日,国府与廷尉府送来文书,标志着临洮县刑杀一事,得到解决。
岷便踏上了归乡的路。
此行咸阳,他的目的圆满达成,不仅解决了政治隐患,也提醒了秦王政荒年,让其提前做好准备。
至于怀清台一事,他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做人要感恩,不能轻易打脸他人。
更何况,这件事上,不光是巴清,还有相邦吕不韦。
他从临洮县而来,又从咸阳而归,一行数日,对于这座繁华甲中原的天下大都,没有丝毫的影响。
除了官驿之中的老舍人, 都没有人察觉他的离去。
大争之世,小人物的去留,微不足道。
.......
临洮县。
洮水桥的修建,已经到了尾声。
站在洮水桥工地,岷眼中带着笑意,只要这座桥完工,临洮县就需要准备秋收了,他也需要准备秋祭诸事。
最重要的是,一旦这里完工,等秋收之后,人力将会进一步集中,其余的工程速度将会加快。
“上令,自从刑杀之后,临洮县暂时安稳。”
青禾眼中带着一抹喜色:“现阶段,各大工程都已经重启,司空啬夫正在奔走,带着书吏盯着。”
“商市啬夫也在奔走,与各大商贾接洽,如今临洮县城中,各肆都开始申请修建。”
“临洮县建设与投资社承建的当归研究坊已经全面建成,投入使用,临洮县第一医坊也完成了奠基........”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闻言,岷笑了笑:“能稳定下来就是好事,这些害虫被一镬端了,接下来临洮县的飞速发展。”
“希望接下来再无阻碍!”
“刑杀一百三十余口,听说,刘青在狄道不受待见。”
“若不是咸阳的消息传过去,只怕是到了现在,刘青都见不到人!”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看向了青禾:“今年我会很忙,秋祭结束之后,由主吏配合你负责全县的秋收。”
“在秋后的这段时间,各地的工程必然会停下,一切以秋收为主。”
“我盯着医坊与当归研究坊那边,希望会有进展。”
“刑杀有一事已经结束,不用担忧。”
“好!”
青禾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上令,伴随着乌氏与巴氏进驻,临洮县之中的商贾比了往日活跃了不少。”
“狄道那边,很多人不满.......”
闻言,岷不由得嗤笑一声,随即开口,道:“相邦在咸阳,灞水柳林筑怀清台,主要目的便是兴商。”
“我们在临洮县,并不是一味的加强商贾。”
“而是法,耕,商,牧并重,就算是国府那边有问题,只要我们缴纳的税收足够多,也足以摆平很多事情。”
“东山商社那边送来的消息,你也看到了,我们必须要防备饥年!”
“同时,饥年对于临洮县也是一个机遇,我们要吸引流民前来,以增加临洮县的人口,从而繁华临洮县。”
“这件事,你主抓!”
“诺!”
从洮水桥工程回来,青禾等人各司其职,开始忙碌。
岷在公廨中,翻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书,他心里清楚,临洮县的机遇,就只有这样一次,他必须要抓住。
历史不会再给临洮县第二次机会。
他可是清楚,历史上,临洮县贫瘠二字,一直延续到了后世。
“上令,工师莨夫求见。”
闻言,岷放下手中的竹简,朝着书吏寸吩咐,道:“将莨夫请进来,准备茶水。”
“诺!”
片刻后,莨夫走进公廨,朝着岷见礼:“莨夫,见过上令。”
“莨夫,坐!”
看到莨夫到来,岷眼中满是笑意,目光落在了莨夫手中的羊皮纸(一种以羊皮为原料,绘制地图用)上。
“上令,我等不负所托,临洮县渠道图,绘制完成。”
莨夫将地图打开,拿出铁尺,道:“上令,这是临洮县府,以岷水与洮水为干,开凿河渠为枝,灌溉当地耕田。”
“以临洮县府为核心,分别规划了,临狄,临下,临冀,临罕,临西,五大县道,同时规划了临东,临清,临十,东清,东十,清十,六大乡道。”
“........”
看着标注的地图,岷不由得会心一笑:“此事有劳诸位了。”
“此事算是一项工程,你与临洮县建设与投资社签订契书,忽那边会结算钱粮。”
“上令,这都是分内之事,顺手为之......”
听到这里,岷不由得笑着摇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都是为了讨生活,你我都不容易,不能让兄弟们白干。”
“都是为了大秦,为了大王!”
“诺!”
莨夫留下地图,离开了公廨。
随后,在岷与青禾的见证下,忽代表临洮县建设与投资社与莨夫签订契书,司会将钱粮结算给了莨夫。
“上令,我们完全可以不出这笔钱粮的!”
忽有些不解,忍不住皱眉,道:“往年都是这样,都是为了大秦.......”
看了一眼忽,岷笑了笑,道:“这些钱粮花的值,若是没有这个机会,你再加一倍,也难以将这些人请来。”
“而且,这是为了临洮县,而不是为你我个人。”
“莨夫等人,也要养家糊口,一家老小等着他们挣来的钱粮呢。”
“我们何必为难他们。”
“诺!”
这一刻,忽点了点头。
在这一刹那间,他仿佛是明白了什么。
忽与莨夫等人离去,青禾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岷,在他看来,岷这样的人很少见,对于个人私欲,几乎没有。
自从岷成为临洮县主吏开始,每花的一笔钱粮,都是可以查询到的。
除了领取的俸禄,岷从来不会为自己考虑,要不然,东山商社就不是现在这般规模了。
没有私欲。
这便是青禾和呪对于岷的评价。
如今呪已经前往了陇西郡,但是青禾依旧是如此认为。
第226章 我乃大秦相邦,令出无从更改!
点卯后,岷从公廨离开,前往了家中。
红正在食肆准备晚食。
“后子,家主已经回来了,晚食马上就好。”
“嗯!”
微微颔首,岷笑了笑,道:“不急。”
走进院落,岷朝着坐在石亭上的老头子,道:“大父,我回来了。”
岷能够看得出来,老头子最近的精气神,都比往日好了很多。
自从赵蒹葭怀孕以后,老头子有一种暮气尽去,朝气蓬勃的迹象。
这是好事。
对于岷来说更是如此。
这样一来,他到时候,便可以孤身前往咸阳,也不需要担忧老头子的生活。
“事情解决了么?”
固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刑杀一百三十余口,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也不是一件小事。
当初岷离开前,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
后来,岷也是托人传来消息,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但,一日见不到岷,心中依旧是担忧。
“解决了。”
岷喝了一口白水,笑着,道:“大王与相邦都没有追究,国府与廷尉府也颁布了文书,洮水刑杀已经定性。”
“大父不必担心。”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大父,趁着现在气候不错,是不是将大母接回来?”
“至于接生婆与医者,可以从赵族借人。”
“生子这种大事,还是在家中比较好,赵族终究是母族,不是父族,最好是确保子嗣生于家中。”
喝了一口白水,固也是笑着,道:“老夫也有这个打算,正准备着等你从咸阳回来,我们好商议呢。”
“大父,你决定了时间,我也跟着过去。”岷笑了笑,朝着固,道:“这一次多亏了赵族的消息。”
“好。”
用过晚食,岷便走进了书室,临洮县的规划,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实施,他没有想过太深度的事情。
因为他清楚,临洮县太小。
地理位置有偏僻,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前往咸阳,搅动风云,才是他的追求。
次日,岷与固一道赶赴清水乡五里,拜会赵族。
故地重游,触景生情。
“牛叔,这些年还好么?”
看着已经是五里里典多年的牛,岷眼中多是感激。
他心里清楚,当初要不是牛叔的帮衬,他们爷孙的日子,会过的更艰难。
“这两年,日子好多了。”
牛叔脸上带着笑,看着岷,木讷的汉子眼中带着一抹忐忑,也充斥着欣慰,当年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孺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大人物。
“一别多年,当初的孺子,如今长成了翩翩少年。”
“这些年,多亏你们爷孙的余荫,五里的情况好多了,而且,我家那两个小子,也能够从赵族族学中识字。”
“如今也是进入了临洮县学室,一人从文,一人从武!”
寒暄了几句,固接过了话题,与牛叔交流。
站在院落中,岷看着当初自己提出来修建的房舍,眼中带着怀念,五里的那一段日子,是他们爷孙最难熬的时候。
所幸,一路遇见贵人。
牛婶张罗了早食,看似普通,却是普通人家里,能够拿出来最好的。
岷吃着粟饭,眼中多了一抹坚定。
临洮县庶人的日子,还是艰难,作为临洮令,这是他最大的责任与义务。
在五里待了一日。
他与固自从离开,便从未来过。
如今既然有机会,自然是要在五里留宿,让老头子也能够怀念。
牛羊入。
丘夫子登门。
五里的位置,与赵族不远。
某种意义上,赵族也算是五里的户籍,毕竟,当初岷走着便可以去赵族蒙学。
“见过上令。”
丘夫子到来,朝着岷行礼。
“夫子不必多礼。”岷笑了笑,随即朝着丘夫子,拱手:“见过夫子,当年传道授业之恩,岷感激不尽。”
“夫子坐!”
“诺!”
这个时候,丘夫子朝着固拱手:“见过亭长。”
“夫子不必多礼,快坐。”
固看到丘夫子,眼中带着喜色。
他心里清楚,当初的丘夫子,对于岷极为的看重。
在固的心里,岷之所以有今日,多亏了丘夫子当初的授业之恩。
任何事情,刚开始都是最难的。
他清楚自己的孙儿聪慧,也很刻苦,但,起点是从赵族蒙学之中开始的。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丘夫子落座。
“短短数年,当初求学的孺子,已经成为了一地县令,老夫 在这里,恭贺上令了。”
喝了一口白水,岷笑着,道:“多亏了当初夫子的不弃,才有了岷的今日。”
“我与大父还想着,等到前往赵族之时,过去看望夫子.......”
丘夫子笑了笑,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客套话。
但很受用。
他心里清楚,这一生,岷也许就是他教出来,最优秀的学生了。
“家主让老夫过来拜会上令,邀请上令去族中做客。”丘夫子也没有隐瞒,将过来的目的从容道出。
以他对于岷的了解,对方不会拒绝。
因为那位人现在就是在赵族之中休养。
“好!”
........
在吕不韦一声令下,司空府,商市署合作,短短三日,一座高台便在灞水柳林成型。
吕不韦亲自前往,铭刻怀清台三字,以示殊荣。
与此同时,那首童谣也传播的更为广泛,咸阳城中,几乎是人尽皆知。
吕不韦阴沉着脸。
但是,纲成君蔡泽坐不住了。
“相邦,怀清台,您让秦人如何想?”蔡泽语重心长,道:“庶民,很容易被蛊惑,秦以法制,商君变法之后,秦重耕战。”
“重本抑末乃是大秦国策,推行了上百年。”
“你想要推行新政,化秦戾气,这一点,老夫也是很赞同。”
“但,任何事情,都需要循序渐进,逐步化之。”
“操之过急,并非好事。”
喝了一口秦酒,吕不韦神色从容,死死的盯着蔡泽,道:“化秦戾气,必须要推行新政。”
“而推行新政,必然会重商尊商。”
“当初商君变法,遇到的阻力,何止是一首童谣,当年墨家弟子出手,差一点杀了商君.......”
“正是因为商君当年的坚持,才有了大秦今日。”
“我乃大秦相邦,令出无从更改!”
第227章 旷古大旱,主祭秋祭。
此话一出,蔡泽沉默了。
他作为大秦上卿,纲成君,曾为秦相,自然清楚,朝令夕改意味着什么。
若是吕不韦朝令夕改,自商君徙木立信建立的国府公信,将会荡然无存。
“相邦十万户侯都凛然不惧,老夫不过五千户,又有何惧哉!”
蔡泽灌了一口酒,苍老的面容上露出罕见的豪气:“为了大秦!”
“老秦人难道还能生吃了我们不成。”
“不就是童谣么!”
“简单!”
........
一夜之后,又一首童谣出现,传遍咸阳。
只是相比于之前的童谣,传唱度不高,只是在慢慢的传播。
这一日,岷与固带着礼物,前来拜访赵族。
这一刻,他不是临洮令,固也不是三星亭亭长,两人的态度很低,但是,赵族不敢怠慢,赵族家主带着族中青壮,前来迎接。
“老夫见过上令。”
微微抬手,制止了赵族家主行礼,岷拱手,道:“岷见过赵家主,一别多年,家主健硕依旧,可喜可贺!”
“托上令的福。”
寒暄几句,赵族家主伸手邀请,道:“上令,固,此地不是说话之地,里面请!”
“府上已经准备小宴!”
“有劳!”
点了点头,岷笑着伸手,道:“赵家主,请!”
客厅之中,菜肴被端了上来,歌舞开场,秦酒也被温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舞姬退去。
场中气氛浓烈,赵族家主笑着,道:“上令此番前来,不知有何效劳之处?”
“赵家主不必客气!”岷喝了一口茶水,略微皱眉,哪怕是几年了,他依旧是喝不惯这个味道:“此番前来,非临洮令,而是晚辈。”
“我与大父前来,接大母回去。”
“临洮县诸事平稳落地,大父也有时间照看大母,清水乡虽然也不远,但,大父还是三星亭的亭长,若大母在赵族,两人见面也是有些难处。”
“好!”
不多时,固离开了客厅,被赵族的人,带着去看望赵蒹葭。
“临洮县乱事,多亏了赵家主援手,岷感激不尽。”这一刻,岷神色肃然,朝着赵家主行礼,以表谢意。
“都是临洮县人,老夫也不希望临洮县混乱,更何况,上令也是为了临洮县。”
赵族家主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意味深长,道:“老夫在过往这些年来,清楚的意识到一点,那便是稳定才无大错,与庶人同行,才能无敌于世。”
“上令初入官场,当切记,只有一个人内心装的下这些庶人,才能一路走下去。”
“老夫见过尔虞我诈,也见过各种阴谋诡计,但,只有和光同尘,脚踏实地,才有可能达到游刃有余.......”
“驾驭人心,才是最难的。”
........
“岷多谢家主教诲!”
这一刻,岷起身,朝着赵族家主,认真的行礼,眼中满是尊重。
赵族家主,算是他的第一个贵人。
有了前世的经历,岷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自然清楚,在成长的路上,有人耳提面命,教授自己数十年总结的生存经验,这是何等的幸运。
“哈哈.......”
大笑一声,赵族家主开口,道:“这些只是老头子的个人浅见,未必就适应你这种少年天骄。”
“只要你不觉得老夫啰嗦就好!”
“不会!”
岷笑了笑,朝着赵族家主拱手:“家主之恩,岷,铭感五内。”
.........
八月中,关中的旱灾越发的严重。
就连浩荡渭水都下降了许多,一时间,朝野惶惶,吕不韦开始救市,也开始救民。
与此同时,整个大秦朝野也开始了秋收。
从咸阳到各大郡县,都开始了秋祭,特别是旱灾严重,人们对于秋祭更为重视。
正是因为旱灾,不得已岷亲自参与了捕猎。
他在黄粱的护卫下,与刘青指挥着县卒,在东山之中,射杀了各种野兽,其中有一头鹿,一头虎,数十只兔子等。
洮水祭台上。
临洮县的庶人围绕,刘青带着县卒维持秩序,青禾担任司礼,岷做主祭。
案头上,祭品上供。
“临洮县秋祭启!”青禾一声大喝,场面在瞬间变得庄严,所有庶人目光都看向了正在走向高台的少年。
岷一身常衣,登上了高台,开始宣读祭文。
“皇皇谒瞻先祖........报社酒,以告之所以兮。”
“今,岷,添为临洮令,代一地庶人 ,祭祀后稷,以求丰收。”
.......
“伏惟尚飨!”
祭祀结束,岷看了一青禾:“将肉食,分于庶人,从今日起,各地工程停工,县府派遣官吏,深入乡野,督导秋收。”
“诺!”
欢呼声席卷洮水,庶人载歌载舞,一时间,热闹无比。
站在高台之上,岷望着沸腾的庶人,眼中掠过一抹肃然,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而言,春耕与秋收无疑是一年之中,最最重要的是时刻了。
他也种过地,自然清楚,这种等待丰收的喜悦。
只是旱灾,已经很明显了,洮水与岷水水位都在下降,明年在饥年的基础上,还有蝗灾。
对于这些庶人而言,这种饥荒年,往往是风险最大的时候。
他们的抗风险能力太差了。
但是,一地数万人,就算是他,有些时候也觉得无力,更何况,秦法有定,面对灾年,朝廷不会赈灾。
而是朝廷给予帮助,主要还是要依靠自己。
类似于后世的以工代赈。
“上令,这是一个值得开心的日子,您为何?”青禾明显察觉到了岷神色的沉重,压下脸上的喜色,走到了岷的跟前,轻声询问,道。
“关中的旱灾之兆,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相邦已经在咸阳开始救市,以稳定粮价,但是,山东诸国也开始了动作,阻击大秦商社活动。”
岷神色复杂,看了一眼青禾:“我从一些典籍上看到过,但凡是这种规模的饥年,不会短时间内结束。”
“几乎都会延续数月,甚至于数年!”
“而且,在饥年,往往容易爆发蝗灾。”
........
第228章 升官发财, 这是每一个男人的梦想。
此话一出,青禾脸色也是变得阴沉起来。
只是考虑在今日这个场合,只能牵强的笑着。
一直到分食结束,社酒分发下去,岷与青禾等人,这才离开了洮水。
政事堂中,岷,青禾,刘青,王清四人相对而坐,彼此的脸上都有些复杂。
“上令,不管接下来,旱灾是否加大,是否会出现蝗灾,当下我们的重心是加速收割,只要我们收割的及时,蝗灾完全可以避免。”
主吏王清喝了一口白水,语气肃然,道:“纵然是我们知晓这些,但,明年开春,依旧是需要耕种。”
“在这种天灾面前,人很难有作为。”
“上令,主吏说的不错,我们可以做准备,但,我们只能辅助,杞人忧天不可取。”这一刻,青禾也是皱着眉头,道:“老秦人热衷于藏粮,渡过难关未必没有可能。”
“由于上令的倡导,现在家家户户都养着豶,以及鸡,我们临洮县,也有牧民,商贾也正在兴起,只要县府出面,渡过难关还是有可能的。”
“嗯!”
点了点头,岷看向了青禾,道:“颁布政令,开始抢收!”
“我的要求是,全县上下一盘棋,一切事情,都需要为秋收让道,县府官吏深入乡野,督导抢收一事。”
“诺!”
在岷下令之后,临洮县府颁布抢收政令,布告全县。与此同时,青禾组织县府所辖官吏,赶赴各乡里。
忽带着十万金,远赴山东诸国,终于是有消息传来,在巴氏,乌氏以及东山商社的协助下,粮食先行运往三晋。
然后秘密运往大秦。
在东山乡,东山粮社的仓库,也是堆满了五谷,毕竟,岷从一年前就开始了谋划,他心里清楚,到了关键时刻,山东诸国必然会行政封锁。
........
咸阳。
国府。
政事堂中,吕不韦脸色凝重,都不需要岷的示警,作为一国行政所在,大秦从来不缺能人异士,对于旱灾也有了预判。
但是,秦法不赈灾。
无奈之下,吕不韦只能在暗中抛出库金,压低贾市粮食的价格,但,这只是救急,而无法彻底的平息。
没有大宗五谷涌入关中,必然会造成粮价飞涨,从而动摇大秦经济,导致秦半两贬值。
到了那个时候,灾难将会是大范围内的。
甚至于,将会造成人口流失,根基动荡。
“让平准令约见东市的六国商贾,囤积居奇者,杀!”
“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稳定粮价!”
王绾目光幽深,看向了吕不韦:“相邦,库金根本难以长久,没有大量的五谷涌入关中,很难平抑粮价。”
“除非是动用国府力量,这就违背了秦法........”
这一刻,吕不韦摇了摇头,朝着王绾,道:“没有违背秦法,秦法有定,只是不赈灾,并没有提及不能打击囤积居奇,扰乱贾市的行为。”
“诺!”
由于吕不韦敏锐的眼光,以及及时的出手,大秦虽然天灾持续,但,并没有乱象。
他们都在期待这一次的秋收。
“以国府的名义颁布政令,抢收!”
“诺!”
一道道政令下达,整个关中一下子变得忙碌了起来。
相比于其余各县,临洮县由于准备齐全,目前并没有收到旱灾的影响,旱灾反而是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洮水桥的修建速度。
“后子,我们的商队,打通了向西的商道,东方皂,秦酒,各种纺织品,在西边极为的抢手。”
芮走进书室,朝着岷,道:“陇西之外,便是诸羌,诸羌过后,便是大月氏,大月氏以西,有数十小国。”
“其地盛产各种马匹以及资源........”
“只是匈奴等异族,一直在劫掠我商队,损失很大。”
“由于我们与胡市那边的关系缓和,劫掠明显少了很多,但,这需要我们分润利益........”
喝了一口白水,岷望着地图许久,道:“利益可以割舍,只要在我们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目下以购五谷为主,以确保临洮县贾市粮价保持不变,同时要大量持续储粮,只怕是接下来的局势,会很复杂。”
“大旱将会持续,甚至于引发蝗灾!”
“这个时候,便是展现商贾作用的时候了,只有在关键时刻,让朝廷看到商贾的作用,才能缓和大秦的营商环境。”
说到这里,岷看了一眼芮,道:“秋收将会缓和当下的局势,让粮价趋向于稳定,但,坚持不了多久。”
“我会给你消息,一旦得到我的消息,便将运送五谷,大张旗鼓的前往咸阳,我们要缓解大秦的困局,但也要告诉老秦人,东山商社之赫赫功勋。”
“我们是老秦人,纵然是商贾,也从未辜负大秦,辜负秦人。”
“诺!”
如今的关中正在抢收,岷也算是闲暇了下来。
他带着书吏,在黄粱与刘青的护卫下,前往了各地工程勘查:“刘青,大旱持续,秋收只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你们要打起精神,一旦出现连续大旱,引发蝗灾,到时候,庶人没有了饭吃,很容易生乱。”
“而且,到时候县府准备接纳流民进入临洮县,以充实临洮县人口,维持秩序的事情,让黄粱协助你,尽量保证临洮县的稳定。”
“我们做的是活人无数的好事,别到时候,因为生乱,好事变成了坏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只要在这件事上,表现突出,你们的职位升一级不是问题。”
“甚至于,朝廷为了彰显榜样,未必就不是给你们赐爵。”
“我们都是普通庶人,作为秦吏,只有抓住每一个机会,才能获得升迁的机会。”
“诺!”
点头答应一声,刘青与黄粱朝着岷保证,道:“上令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临洮县稳定,确保县府接纳流民。”
升官发财。
这是每一个男人的梦想。
哪怕是刘青与黄粱,也不例外。
在这件事上,连岷这样经历过巅峰的人,都难以摆脱。
第229章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临洮县官吏之所以齐心协力,最大的原因是,他们亲眼看着,一个个与岷有关的人,都得以升迁。
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而且,他们也相信,以岷的能力与靠山,完全可以走进咸阳,成为大秦朝堂之上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到时候,岷便是他们这个派系的头领,可以庇护他们,甚至于余荫庇护他们子孙后人。
秋收之时,整个中原都在忙碌,大量的粮食被运往临洮县。
岷带着刘青等人,从临狄道开始,短短一个半月时间,走遍了各大工程,对于临洮县当下的情况,有了一个深彻的了解。
最后,一行人抵达东山。
如今的东山发展的很不错,纵然是那些戎狄部族,也变得安分守己起来,他们得到实惠,也见识到了岷的杀伐果断,自然不愿意命去赌岷的心善。
“我等见过上令,上尉......”东山令带着芮等人前来迎接。
“诸位不必多礼,我们过来,也只是随便看看。”
岷笑了笑,对于东山令他还是很看重,东山乡有今日,多亏了东山令。
当初东山乡与东山商社签订合作契书,以至于,如今的东山乡,是除了临洮县府之外,临洮县各地发展最快的地方。
特别是,砖瓦工坊修建,让东山乡变得有了生机。
“上令,这旱灾严重,牧草都快要枯萎.......”
看了一眼东山令,岷意味深长,道:“在半年之前,青草正好之时,我便提醒过你,让你组织戎狄部族,筹备草料。”
“这旱灾,不会在短时间结束,以我的预料,至少还会持续一年,告诉那些牧民,若是实在养不了的,便都交易掉。”
“以保证种子为主。”
“诺!”
在东山乡,刘青等人巡视了砖瓦作坊,岷来到了东山商社的总部。
“后子,经过这几年的经营,东山商社各方面都有涉猎,纺织坊,养殖基地,东山皂作坊,东山工坊等都已经组建起来。”
芮指着一处地方,道:“我们在东山这边,建造了东山仓。”
“目前来说,我们东山商社比不上乌氏与巴氏,但也不算是弱小,至少子陇西郡之中,我们东山商社数一数二。”
“嗯!”
点了点头,岷喝了一口白水:“做的不错,这些年东山商社的发展,我也看在眼中,你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春现在怎么样?”
“春现在挺好的,在赵族蒙学回来,便在东山社学之中,老夫子一直在教导........”
芮眼中带着一抹感激,朝着岷,道:“家主去了县府,如今的春,算是市籍,我有意让她接触这些,日后协助后子。”
“先看看,等春长大了,看一看她喜欢什么,到时候,成个家。”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芮:“你们与红等人也一样,若是有合适的,可以给我说,现在情况好转了,也该是成家了。”
“妾身谢过后子。”
芮也是成长不少,这个时候面对岷,也更为的从容:“等妾身有这个打算,第一时间禀报后子。”
“我们的商队也正在往西,对于后子所提及的一些种子,商队也留心。”
“这个不急,需要契机!”
岷笑了笑,朝着芮,道:“让食肆准备点薄饼,烤点羊肉串,备点葱。”
“诺!”
岷心里清楚,葱,姜,蒜,辣椒,花椒只有花椒与葱才在中原,而中原的椒,指的是花椒,而不是辣椒。
蒜在西域,姜在中南,辣椒在北美。
不多时,刘青等人抵达,开始各自动手,烤肉的香味弥漫而来。
这个时候,芮送来了秦酒,温在一旁。
........
咸阳。
国府政事堂。
“相邦,目前贾市的粮价得到抑止,由于秋收的冲击,目前问题不大。”王绾喝了一口凉茶,意味深长,道:“但是,干旱没有缓解,还在加重。”
“我等也查遍了典籍记载,连续的大旱之后,往往容易发生蝗灾。”
“秋收,最先开始抢收的是临洮县,经过这一个半月的时间,临洮县的秋收,已经接近尾声。”
“但是,其余郡县,只进行了一半。”
灌了一口凉茶,吕不韦沉声,道:“希望一切都会变好,要不然,不光是朝廷艰难,民间对于大王的诋毁也会更为的严重。”
“山东六国巴不得我大秦生乱,到时候,必然会横插一脚。”
“当下,一切以秋收为主。”
“诺!”
.........
王绾离去后,吕不韦起身来到了章台宫。
旱灾越来越严重,他需要与秦王政通气,与赵太后交流,甚至于,他需要借助华阳太后之势。
局势危如累卵,大秦需要团结在一起,渡过这个难关。
章台宫中。
“大王,相邦来了。”
闻言,秦王政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案头,眼中带着一抹肃然。
他心里清楚,这一段时间,正值秋收,是吕不韦最为忙碌的时候,一般这个时候,吕不韦会减少前往章台宫的频率。
但是,今日吕不韦来了。
这让秦王政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走进章台宫,吕不韦恭敬行礼。
而坐在案头后的秦王政,迅速起身,走下台阶,将吕不韦扶起:“仲父前来,不必多礼。”
“这也不是朝会之时,仲父随意一些。”
“仲父,坐!”
“诺!”
在一旁落座,吕不韦看着眼前的秦王政,不由得恍惚,当初九岁的少年,如今已经长高,成为了青年。
而且,器宇轩昂 ,锋芒毕露。
“大王在处理燕丹一事上,手段已经很是成熟,老臣很是欣慰。”吕不韦没有一上来就单刀直入,而是旁敲侧击,先行将场子热起来。
“哈哈......”
这一刻,蒙恬端来凉茶,秦王政笑了笑,道:“仲父多年耳提面命,寡人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岂不是辜负了仲父的教导。”
“燕丹贪得无厌,寡人自然不会答应!”
“........”
第230章 我这个仲父,自然要为大王挡灾!
秋收结束。
仓啬夫,县丞,主吏带着乡佐,乡啬夫征收税收。
税收的主体,是干草与粮食。
对于此事,岷并没有过多关注,青禾等人早已是老吏,比他更清楚,也更擅长处理此事。
他在督导各道重新复工一事。
这一次的复工,与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为了赶进度,临洮县暂缓了开荒,但是,这一次开荒也需要提上日程,旱灾持续,临洮县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
到时候,大量的饥民涌入,纵然是可以以工代赈,但是,前期的钱粮投入,同样是一个不少的数字,而这些都需要临洮县的县府来承担。
秦法不赈灾。
到时候,席卷关中的旱灾,加上蝗灾,咸阳那边就算是想管,也是分身乏术,他不怀疑吕不韦等人的能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且,根据东山商社传来的消息,关中各地,今年都处于欠收,临洮县也只是与去岁持平。
临洮县之所以安稳,完全是因为这些年来,临洮县的庶人,由于县府雇工,赚取了一笔钱粮,可以维持生计。
“上令,等到缴纳完税收,各地都可以及时开工,我等与乌氏,巴氏商社,都已经进行了沟通。”
忽脸色肃然,朝着岷,道:“只是上令,巴氏与乌氏的产业,在临洮县已经不少,足以与东山商社以及临洮县建设与投资社持平了。”
“在这样下去,只怕是.......”
看了一眼忽,岷笑了笑,道:“我们需要他们,而不是他们需要我们,临洮县很小,但是这个天下很大。”
“巴氏与乌氏,想要赚取钱粮,完全没有必要耗在临洮县。”
“他们这是向我们示好。”
“你也清楚没有他们的钱粮,我们根本难以开启各道的修建,更别说是,开挖河渠,修缮河道了。”
“如今大旱持续,眼看着就延续的趋势,这些大商,手中不缺粮食,我们想要吸纳饥民,还要靠他们。”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临洮县第一医坊,完工了么?”
“禀上令,我们的人正在做最后的清扫,一旦清扫结束,便可以交付使用,许彦那边也在准备接管,各方面都沟通过了。”
忽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岷,道:“如今当归研究坊,临洮县第一医坊交付,我们也可以全力打通临狄道了。”
“先行修乡道。”
看了一眼忽,岷意味深长,道:“临狄道在等一等,我们也看一看这旱灾,是否会持续下去。”
“若是继续下去,大量的饥民涌入,他们才是修建临狄道的主力,到时候,我们也只需要提供吃食与低于市价的钱粮。”
“如今县府也没有库金了。”
........
十月初,秋收彻底结束。
临洮县恢复了各项工程,开荒也同时进行。
旱灾越发的严重,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山东六国频繁出手,禁止粮食运往关中。
吕不韦亲自出面,与东市山东商贾交涉,山东商贾压低粮价出售,进一步稳定了关中粮价。
但是,吕不韦清楚,这一幕无法持久。
“相邦,关中各地今年都欠收,只有巴蜀等少数地方,保持着平收,如今旱灾依旧是在持续,而且有逐渐扩大的迹象。”
王绾眼中满是担忧,朝着吕不韦,道:“山东商贾暗中透露,山东诸国下令,禁止运粮入关中。”
喝了一口凉茶,吕不韦沉默许久,道:“再等一等,大秦还能坚持数月,到时候若是旱灾依旧没有结束,那就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相邦,秦法有定,不......”
看了一眼王绾,吕不韦冷声,道:“秦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总不能让本相眼睁睁看着,关中大敌之上,饿殍遍地吧?”
“到时候,一切罪名,由老夫背负。”
“诺!”
这个时候,秦王政前来国府。
这是今年以来,秦王政第一次前来。
“臣等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见到秦王政到来,吕不韦等人连忙行礼。
“仲父,长史,不必多礼。”
秦王政笑了笑,将吕不韦扶起,朝着一旁的王绾,道。
“臣等谢大王!”
彼此落座,王绾奉茶。
秦王政喝了一口凉茶,看向了吕不韦,道:“仲父,寡人听闻今岁各地都欠收,旱灾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是有扩大的迹象?”
“大王,事实确实如此。”
吕不韦苦笑一声, 随即话锋一转,道:“大王不必担忧,此事老臣已经有所谋划!”
“足以安然解决!”
“仲父,今岁也就罢了,春耕才是问题。”秦王政语气幽幽:“寡人听蒙恬所言,山东六国禁止商贾运粮入关中!”
“如此一来,关中粮价必然会飞涨,到时候,饿殍无数。”
“寡人知晓,秦法有定,大秦不赈灾。”
“但是,我们总不能干看着,看着老秦人饿死在家中,而朝廷视若无睹,如此一来,人心就散了。”
“仲父,在必要的时候,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秦王政脸上的神色变得凌厉:“到时候,寡人会下罪己王诏,将一切罪责揽在寡人身上。”
“然后借助罪己王诏,开仓放粮,便不算是违背秦法。”
此话一出,王绾与吕不韦都有些震撼。
他们都清楚,罪己王诏意味着什么,而且,秦王政尚未亲政,这对于秦王政的影响之大,堪称是前所未有。
这一刻,王绾与吕不韦对视一眼,随即纷纷摇头:“大王,事不止于此,国府还有其他的办法。”
他们都清楚,秦王政这是拿王位来赌。
如今的咸阳之中,先王次子尚在,又有华阳太后支持,一旦秦王政的名声有损,必然会有攻讦。
这对于秦王政,对于他们都是巨大的麻烦。
喝了一口凉茶,吕不韦深深地看了一眼秦王政,语气变得温和:“大王,你叫老夫一声仲父!”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在老夫的心中,始终将大王当做子侄辈 。”
“老夫有回报先王之恩情的缘故,也有与大王的父子之情。”
“你是大秦的王,必须要名声无瑕,特别是在亲政之前。”
“若局势真的到了那一步,老夫会以相邦之名,下令开仓放粮,一切罪责,由老夫背负。”
“我已经老了,但是大王还年轻。”
“大秦的未来,不是靠老夫,而是靠大王!”
“我这个仲父,自然要为大王挡灾!”
第231章 宁,取一世安宁之意。
岁首临近。
但关中气氛凝重,不复往年欢快。
连庶人都意识到,这个岁首难过,悲伤的气氛开始弥漫。
也就在这一日,作为临洮县令的岷,约见了临洮市的亭长,以及临洮县中的商贾,其中,以东山,巴氏,乌氏为主。
喝了一口白水,岷看着众人,道:“临洮县的粮价,必须要保持与往日相同,起伏不得超过八钱。”
“若是临洮市的粮价上涨,县府会下令救市。”
“到时候,损失就不要怪县府了。”
“临洮市必须要加强监管,有人若是囤积居奇,立即上报县府!”
说到这里,岷语气变得锋利:“临洮县,允许商贾赚取钱粮,县府甚至于给与了一定的支持与优惠政令。”
“但,在饥荒之时,谁敢拿临洮县庶人的生死赚钱,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你们也许在别的郡县,甚至于山东诸国也有经营,我不管其他地方如何,但是在临洮县,不允许发生饿殍遍地的事情。”
.......
“上令,东山商社全力支持县府决策,必要时刻,东山商社也可以捐赠一批粮食,让临洮县渡过难关。”
这一刻,芮站出来表态。
她自然是要坚定的支持岷的决策的。
“上令,我巴氏也一样,我们虽然热衷于赚取钱粮,行商天下,但,不挣昧良心的钱粮。”
巴氏商社的女执事也是站了出来,朝着岷保证,道:“若是旱灾继续,县府缺粮,巴氏也可以提供粮食,至于价格可以商量。”
“上令,我们乌氏同理,可以低价提供县府粮食包括牛羊等。”乌氏的执事也是站了出来,态度坚定。
“上令.......”
随后,一些本地的商贾,也站出来表态。
除了东山商社,与本地商贾外,巴氏与乌氏的执事都清楚,巴清与乌氏倮对于岷很是看重,认为可以大肆投资。
在巴清与乌氏倮的示意下,允许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支持岷。
这才有了今日的这一幕。
........
岁首。
整个临洮县都冷冷清清的。
一直到今日,第一场雪才缓缓而来。
只是雪并不大。
站在院落中,岷眉头紧皱。
有道是,瑞雪兆丰年,这个冬季如此干,若是后续再不下雪,春耕将面临巨大的难题。
“想什么呢?”
固笑着,看向了岷:“这岁首了,也不高兴点儿。”
“大父,岁首只下了一场雪,而且不大,明年春耕.......”岷长叹一声,忍不住开口,道。
放下手中的热汤,固抬头看向了岷:“这些事情,都是上天管的,你管的只是这人世间。”
“你担忧也没有用,多少年都这么过来了.......”
“今日岁首,忘掉烦心事。”
“明日,在担忧也不迟。”
“好!”
岷笑了笑,走进了书室。
这是秦王政三年的最后一天,也是他来到了大秦的第四年。
赵蒹葭怀孕已经八个月了,一切都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这个家,也将会再添一人,逐渐有了家族的气象。
不多时,临洮县的大小官吏,上门前来拜访。
固出面接待。
由于考虑到赵蒹葭的情况,不管是青禾,还是刘青等人,都没有多留。
“后子,关中普遍干燥,这个冬日,连大雪都没有。”芮站在一旁,眼中带着担忧。
她心里清楚,但凡是饥年,往往伴随着混乱。
不管是商社,以及岷,其实都不适合经受混乱,一旦混乱,会对于地方,以及商贾产生巨大的冲击。
喝了一口热汤,岷双眸微眯:“这些事情,就交给相邦等人操心,我们管好自己一亩三分田就是了。”
这个岁首,过的很是平淡。
........
翌日。
秦王政四年便开始了。
岷在书室中,翻看着《吴子》,他此刻虽然为文吏,但多少向往着战场,对于《吴子》他已经翻看了十数遍。
刚开始固还会说,但是,现在固看到了,也不会管。
他心里清楚,岷志在军伍。
又是一月过去,依旧是没有见到一场雪。
临洮县府已经恢复了运转,但是,上至岷,下至普通的书吏,心中的都开始担忧。
不过,唯一的好处,今岁没有出现冻死之人的消息。
.......
十二月,中旬。
一个男婴呱呱坠地,赵蒹葭顺利生产,诞下一名男婴,老头子很是欢喜,整日笑容灿烂。
家中也是一片喜气。
固喝着羊汤,走进了书室:“岷,你上过学室,也去过咸阳,有见识,也有学问。”
“你取何名好一些?”
闻言,岷放下了竹简,略微沉思,道:“大父,就叫宁!”
“希望他能够一世安宁。”
“好!”
这一刻,固心中松了一口气。
宁的诞生,让他心中生出了巨大的愧疚,生怕岷心中不满。
他不是起不了名字。
纵然他没有读过书,但,赵蒹葭出生赵族,也是读过书的人,起名自然不在话下。
甚至于,实在没办法,也可以求助于赵族。
让岷来取名,本身便是有些不符合常理,毕竟,宁虽小,却也是岷的叔父。
但,固与赵蒹葭商量了一宿,决定还是让岷来取名,也正好借机试探一下岷的态度。
宁。
这个字,以及寓意,让固安心了。
“一世安宁,这个寓意好。”
固笑了笑,走出了书室,他要去和赵蒹葭分享。
望着固离去,岷不由得莞尔一笑,固的反常,与赵蒹葭的担忧,他自然是感受到了,特别是这一个月内。
只是这个问题,固与赵蒹葭不提出来,他也不好提出说。
主室之中,固脸上带笑,朝着赵蒹葭:“岷说了,叫宁!”
“取一世安宁之意!”
“好!”
这一刻,赵蒹葭也是心头一喜,宁这个字,寓意很好。
岷能够取这个字,这意味着,对于宁的降生,并没有抵触,相反带着祝愿。
“宁,宁.......”
赵蒹葭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中带着一抹温柔:“小家伙,你有了名字,叫宁。”
“是你大侄子取的!”
........
第232章 翻车与筒车。
家中添了丁,让冷清的家中,再一次变得欢声笑语。
不光是赵蒹葭与固高兴,就算是岷都带着喜气。
固虽然只是一个亭长。
但,现在不光是有了东山商社,岷又是临洮令,赵蒹葭背靠赵族,这个孩子的未来, 必然会一帆风顺。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岷气势如虹,平步青云,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而且,岷年岁不大,如今也不过是九岁。
在往后,岷便是宁的坚实靠山。
这也是赵蒹葭与固让岷起名的缘由,他们心知肚明,只要岷对于宁上心,没有敌意,宁的未来,甚至于都不需要他们谋划。
岷就会提前做好铺排。
就算是宁不成才,以现在的家业,也足以让宁安稳一生。
..........
只是家中的喜色,并没有蔓延至县府。
这是一个干燥的冬季,从十月开始,一直到十二月,只下了三次雪,而且都不是什么大雪。
走在街巷上,大风席卷而来,漫天黄土飞扬。
“上令,旱灾越来越严重了,再这样下去,春耕就是一个大问题,就算是我们春耕了,也会因为缺水,而枯死。”
喝了一口白水,岷看了一眼王清与青禾:“不管如何,春耕都不能停下,若是旱灾继续,那就组织人手,引水入田。”
“就算是最后都枯死,我们也要春耕。”
“临洮县内,有岷水与洮水,我们有先天条件,可以一步一步看。”
“同时,抢修河渠,开完河渠引水。”
“与此同时,我会组织工匠,对于与桔槔(汲水工具)进行改良。”
“王清立即组织临洮县农人清理疏通田间沟渠!”
“青禾,统筹临洮县官署,从岷水与洮水打通河渠引水。”
“我们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以县府的名义颁布政令,这一次的疏通沟渠,开凿河渠,属于紧急工程,事关临洮县上下。”
“商贾募捐钱粮,农人免费出工。”
“县府对于参与者,只提供每日的饭食。”
“这是县府政令,凡是临洮县人口,全部都要参与其中。”
“诺!”
点头答应一声,青禾与王清等人开始忙碌。
这一刻,岷看向了刘青与黄粱:“大旱继续,这意味着乱象很容易出现,刘青你盯着临洮县的氓流,以及青皮。”
“谁敢在这个时候闹事,盗窃,全部从严,从重惩处。”
“颁布政令,在临洮县之中,进行专项打击盗窃,聚众闹事等行为,以县尉为首,这一项行动,持续一年。”
“旱灾不结束,这一专项行动不停止。”
“诺!”
一道道命令下达,临洮县官署开始了运转,岷喝了一口白水,朝着寸,道:“以我的名义,召集全县的工匠聚集公廨,以木工为主。”
“诺!”
他心里清楚,临洮县必须要提前做好,应对大旱席卷,以及蝗灾的必要准备,目下以旱灾为主。
记忆翻滚,强大的记忆在不断地回溯。
不多时,岷便在帛书之上,绘制出了翻车以及筒车。
虽然有些具体的数值,他有些忘却了,但是,他曾经读过,也曾亲眼见过,大体的模样,他还是能够记住的 。
“上令,全县的工匠都有已经集中,东山商社的工师公输城等人,也分别赶到了公廨。”
书吏寸走进政事堂,朝着岷汇报。
“嗯!”
“我们去公廨,见一见这些工匠。”
“诺!”
走进公廨,工匠们纷纷起身,朝着岷行礼:“我等见过上令!”
“诸位放轻松!”
岷看着众人,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笑着开口,道:“今日将诸位请过来,也是我有求于诸位,并非问责诸位。”
浅笑声起伏,公廨中气氛变得缓和。
“我们都是临洮县的工匠,自从上令担任临洮县令以来,我们这些百工,也曾受益良多。”
工师公输城站出来,朝着岷,道:“上令有需要,直接开口便是,说求,我等不敢受之。”
“好!”
喝了一口白水,岷看着众人,道:“诸位想来也看到了,旱灾越来越严重,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
“再这样下去,春耕都是问题。”
“这些日子,我对于桔槔进行了改良,绘制出来了图案,但是,我不是工匠,只能是凭借想象。“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想让诸位集思广益,将图案完善,将翻车与筒车打造出来。”
“这是县府为了抗旱做的准备。”
“ 临洮县,官吏,牧民,商贾,农人,百工,当齐心协力,各自出力。”
“官吏亲自下乡野动员,牧民提供肉食,商贾捐献钱粮,农人疏通沟渠,开凿河渠引水,百工打造各种器具。”
“这一次,没有工钱,不是雇佣,而是动员。”
“所以,这一次县府,只会提供一日两食。”
“稍后,县府会颁布《告临洮县庶人书》,动员整个临洮县的力量,来应对这一次的旱灾,以及接下来,极有可能发生的蝗灾。”
“县府会颁布《防旱手册》以及《防蝗手册》,由县府官吏深入乡野宣读督导。”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众工匠,语气肃然,道:“在这一点上,诸位以为如何?”
“上令,我等奉命!”
这一刻,临洮县百工纷纷开口。
这一次的旱灾,如此的明显,临洮县上下,都行动了,他们自然也想要参与其中,做出应有的贡献。
他们也是临洮县的一份子。
这一刻,岷将帛书递给了公输城:“公输,以你为主,整合临洮县百工,务必要完成此事。”
“诺!”
点头答应一声,公输城神色肃然:“上令放心,我以先祖的荣耀保证,一定不会辜负上令的信任。”
“好!”
微微颔首,岷笑着,道:“既然如此,那诸位便立即行动,县府右侧,作为工坊,我会让寸跟着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寸。”
“诺!”
这一日,临洮县府,颁布《告临洮县庶人书》。
同时誊抄《防旱手册》与《防蝗手册》,整个临洮县的官吏,包括里典,全部调动,深入乡野讲解督导。
........
第233章 白昼至临洮,岷引经据典称述蝗灾的必然性。
各地工程尚未开工,就连开荒也停下了。
临洮县上下,全部都投入,齐心协力,抗旱防蝗。
各种政策被宣传,整个临洮县被全面的调动了起来,这种动作,自然是引起了狄道的注意。
狄道。
“郡守,临洮县各乡野都在宣传抗旱与防蝗,临洮县府,颁布了《告临洮县庶人书》,同时下发《抗旱手册》,《防蝗手册》。
郡丞西乞术一脸的肃然,朝着郡守白昼,道:“如今旱灾越发的严重了,我们是不是.......?”
“联系周青,我们去临洮县。”
“诺!”
等到西乞术离去,白昼看向了书吏左:“将临洮县府制定的《抗旱手册》与《防蝗手册》送过来。”
“诺!”
白昼清楚,临洮县的那位,也不是简单之辈。
但是,旱灾与蝗灾,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好的解决之法。
他倒要看看,岷颁布的《抗旱手册》与《防蝗手册》有何高明之处。
将其中的条文看了一遍,字白昼都认识,但,组合起来,他只能看懂一二。许久,白昼放下手册,他心里清楚,他必须要前往临洮县一行。
若是这些策略可行,就必须要立即禀报咸阳。
但凡是有点见识的人,都清楚的意识到,旱灾的严重性,以及接下来的乱象。
临洮县。
公廨之中,工师公输城走进来,朝着岷,道:“上令,龙骨翻车已经打造出来,筒车也正在研制,再有数日,便会有结果。”
“龙骨翻车运往岷水,经过试验,效果不错。”
“嗯!”
点了点头,岷看向了公输城,道:“既然有效果,那便开始制造,将制作经验整理出来,上报政事堂。”
“诺!”
岷心里清楚,在这时代,什么专利权,都是扯淡,好用才是硬道理。
“寸,派遣特使,将龙骨翻车的消息,送往狄道。”
“诺!”
七日后,聚集了临洮县所有工匠,终于是将筒车打造出来,运往洮水。
这一次,岷也前往洮水,亲眼见证了筒车的可行性。
见到龙骨翻车与筒车运水,开始灌溉田地,临洮县百工为之激动,得知消息的临洮县庶人,也是激动地欢呼。
“龙骨翻车万年,筒车万年——!”
“龙骨翻车万年,筒车万年——!”
“龙骨翻车万年,筒车万年——!”
巨大的欢呼声,庶人脸上的笑意,便是此刻最为明显的写照。
在人群之中,白昼与周青也是震惊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幕,顿时意识到,临洮县颁布的《抗旱手册》还是有用的,他们对于此行,越发的重视。
站在高台之上,望着欢呼的庶人,激动地百工,岷眼中满是欣慰,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龙骨翻车与筒车的问世,将会活人无数,这便是盖世的功德。
半个时辰后,众人逐渐散去。
原地只剩下了岷与白昼等人。
“下令岷,见过上守,上尉!”
岷去了狄道,自然认识白昼与周青。
在这之前,周青与白昼混在人群中,他没有一眼看出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众人离去,周青与白昼便是深夜中的灯火,很是耀眼。
“临洮令,不必多礼!”
白昼笑了笑,朝着岷,道:“今日这一幕,当真是震撼,对于桔槔的改良,效果很不错。”
“这龙骨翻车与筒车,对于抗旱很有用!”
说到这里,白昼意味深长,道:“本守决定,将《抗旱手册》包括《防蝗手册》以及龙骨翻车,筒车一事,上报咸阳。”
“临洮令,意下如何?”
“这是自然。”
岷接话,朝着白昼,道:“下令,不久之前刚派遣文吏前往狄道,准备将龙骨翻车与筒车一事,上禀上守。”
“却不料,上守提前来了。”
“干的很不错,也很有想法,本守很是欣慰。”白昼眼中掠过一抹深意,朝着岷,道:“自从你担任临洮令以来,临洮县的变化,有目共睹。”
“你的功绩,郡守府会如实上禀咸阳。”
“多谢上守。”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上守,上尉,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劳烦移步县府,我让食肆准备小宴。”
“好!”
........
政事堂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白昼喝了一口凉茶,看着岷,很是郑重,道:“临洮令,认为大旱之后,一定会有蝗灾么?”
“我曾经借阅过赵族的藏书,从一些典籍之中,看到过一些。”
“凡是大旱之年,很容易形成蝗灾。”
“《诗经·小雅·大田》曾有记载:去其螟螣,及至蟊贼,无害我田稚,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食心曰螟,食叶曰螣,便是指的蝗虫。”
“鲁桓公十三年,鲁隐公五年,八年.......都有蝗灾出现。”
“只不过在当时,将蝗虫称之为螽,幼虫称之为蝝。”
“孟夏行春令,则蝗虫灾!”
喝了一口白水,岷看向了白昼,意味深长,道:“如今的情况,与典籍记载,几乎别无二致。”
“所以,出现蝗灾的可能性有七成。”
“嗯!”
这一刻,白昼也是点了点头。
从岷的一番话中,他就清楚,岷没有瞎说。
引经据典,很多东西,都是可以从过往的典籍之中查出来的。
“这件事上,本守会上报咸阳。”
白昼双眸肃然,道:“周青,立即吩咐下去,我们连夜赶往狄道,不管是有没有蝗灾出现,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诺!”
“临洮令,告辞!”
“上守,上尉,保重!”
送走了白昼与周青,岷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只是一个小县令,偶尔一两次越级上报,就算是白昼不满,但也能够说得过去,但他不能每一次都绕过白昼。
从担任主吏开始,白昼对于他的要求,也很是支持。
不管是作为下吏的职责,还是投桃报李。
这一次,他都不能越过白昼,龙骨翻车与筒车,对于农耕具有很大的意义。
对于秦吏而言,这是一份功劳。
陇西郡是他的基本盘。
自然要分润利益给各方,从而形成共同的利益团体。
第234章 这些策略,古已有之,临洮令只是做了一个总结。
岷是一个懂得借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的人。
在他的眼中,陇西郡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个起家的福地。
毕竟,西乞术,白昼,这都是大秦有名有姓的大氏族,这里虽然不是郿县,却也是老秦人的核心区域。
三族以及白氏,都是对于大秦有着深远影响的家族。
武安君白起的亲子,至今还活着。
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
白昼心中很是开心,他之前对于岷的支持,在这一刻,化为了果实,落在了他的手中。
这一次他离开临洮县,不光是带着《抗旱手册》与《防蝗手册》,也带着几个工匠,他们全程参与了龙骨翻车以及筒车。
“上守,这些策略,有效果么?”
周青脸色微变,在轺车之上,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现在这些手册,都只是临洮令的一面之词。”
“应该是有效果的。”
白昼望着外面忙碌的农人,意味深长,道:“这些策略,古已有之,临洮令只是做了一个总结。”
“而龙骨翻车由于筒车,都是你我亲眼见证的。”
“我们此番回去,也需要查阅典籍,经过一一核实,我们才能前往咸阳。”
“若是这些手册可行,这对于大秦,便是也有大功。”
........
狄道。
白昼下令书吏核查。
三日后,得出结论,这些记录都是真实的,其中有些个别的条款,也是真实存在的。
得到消息,白昼亲赴咸阳。
白昼的到来,让焦头烂额的吕不韦,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在这样的关头,最怕的就是官府的不作为,以及胡乱作为。
“相邦,这是临洮令制定的《抗旱手册》以及《防蝗手册》,下守让书吏核查,基本上的都可行。”
白昼朝着吕不韦神色恭敬,道:“下守得到消息前往临洮,正值龙骨水车与筒车安装使用,效果很不错。”
“这龙骨翻车与筒车可以引水,对于抗旱有大用。”
闻言,吕不韦不由得一惊,不由得看向了白昼:“工匠带来了么?”
“禀相邦,带来了。”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沉声,道:“仓,带着工匠去少府,将龙骨翻车以及筒车制造出来。”
“以最快的速度。”
“诺!”
“将李斯叫过来。”
“诺!”
不多时,李斯走进了国府政事堂,朝着吕不韦躬身行礼:“舍人李斯见过相邦。”
“李斯,你师从大贤荀子,又执掌编撰一事,这是临洮令总结的抗旱以及防蝗手段,你立即组织人手查询,是否确实。”
吕不韦眼中掠过一抹精光,语重心长,道:“当下的局势,你也看的清楚,我们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诺!”
点头答应一声,李斯神色肃然:“相邦放心,三个时辰,我会给你答案。”
“好!”
........
“王绾,对于此事,如何看?”
王绾拿起手册看了一遍,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相邦,这件事,若是出自临洮令之手,只怕是真实的。”
“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人敢乱来。”
“按照白昼所言,临洮县已经着手铺排,这意味着,临洮令堵上了有一切。”
“嗯!”
吕不韦点了点头,道:“将手册誊抄一份,送往章台宫,将此事告知大王。”
“诺!”
........
吕不韦清楚,这是事关整个大秦的头等大事。
就算是秦王政没有亲政,但是,也该报备,让秦王政参与其中。
涉及整个大秦,在李斯的核查尚未结束之前,少府的龙骨翻车以及筒车没有制造出来之前,他都不敢独断专行。
章台宫中,秦王政看着王绾送来的手册,不由得心中一动,他对于岷,还是抱有期待的。
当看完之后,秦王政起身,道:“蒙恬,我们出宫,去少府。”
“诺!”
半个时辰后,龙骨翻车被制造出来,运往渭水。
秦王政与吕不韦等人也立即赶往渭水,他们要亲眼见证,龙骨翻车是否有用,当龙骨翻车被安装好,筒车也已经从少府出发,前往渭水。
看着渭水被提送上来,大田令开口,道:“大王,相邦,龙骨翻车配合沟渠,可以缓解旱灾。”
“想来筒车,也是一样。”
“嗯!”
这一刻,秦王政点了点头:“对于农事,寡人不了解!”
“大田令配合仲父,一定要抗旱,防蝗,让关中的损失尽量小一些。”
“诺!”
吕不韦看着龙骨翻车,也是笑着开口,道:“这翻车,刮板刮水,水斗装水,河水冲来.......到达临顶,水斗又自然倾斜,将水注入渡槽,从而进入沟渠。”
“从桔槔之上,得到灵感,进行改良,临洮令在这一方面,有天赋之才。”
“而根据记载,筒车与翻车类似,只不过是利用湍急的水流,从而自动戽水,等于是翻车的进一步改进。”
与此同时,筒车运抵渭水。
经过一系列的安装,吕不韦等人为之惊叹,他们见到了人力改造自然的神迹。
这一刻,吕不韦与秦王政对视一眼,随即开口,道:“临洮令的《抗旱手册》有用,少府立即打造龙骨翻车与筒车,国府官吏立即组织学习,然后前往各郡县督导抗旱。”
“诺!”
........
这一日,吕不韦连夜颁布国府政令。
以秦王政的名义颁布《告大秦朝野书》,宣布抗旱,防蝗。
与此同时,李斯走进了国府政事堂,朝着吕不韦,道:“相邦,这些记载,都是真实的。”
“我们只查到了以炎火焚烧.......”
“但是,我们找了牧民,认为防蝗手册上的条文有用,都是在灭杀蝗虫。”
“好!”
点了点头,吕不韦笑了笑,道:“辛苦了!”
“只要是确定有用,本相也就放心了,我大秦纵然是有所损失,也能够挽回一些。”
这一刻,吕不韦是激动地。
在这之前,他有想过,冒险开启关中的几座谷仓,在关键时刻,救市救民,现如今,他多了一些把握。
第235章 我等愿为牛马,供上令驱之!
伴随着大秦朝廷动作,特使奔赴各郡县,瞬间便让整个大秦朝野为之震动,各郡县接到政令与王诏,立即着手部署抗旱与防蝗。
山东诸国都在看笑话。
民间商社的禁运,更为的严格,几乎是全面停止。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旱越发的严重。
二月,春耕开始。
只是比起往年的春耕,这一年的农人,脸上都带着愁容。
各地都派遣了劝农吏,但是效果不好。
相比于其他郡县,临洮县的情况稍微好一些,由于岷的提前铺排,龙骨翻车,筒车遍布各处。
临洮县境内,又有岷水与洮水,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岷于政事堂中,颁布劝农政令,主吏王清铺排春耕诸事,虽然都清楚,这一次的春耕,必然会损失惨重,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
青禾统筹各大工程开工。
岷看着青禾,语气肃然,道:“县府接下来的问题很多,压力也会很大,各县道,以及各乡道这一年内,全部都要开工!”
“这是我们应对饥荒的后续准备。”
“龙骨翻车,筒车,以及防蝗宣传,准备我们都做了,但是最后的作用有多少,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清楚。”
“一旦饥荒席卷关中,各地工程开启,便是活人之法。”
说到这里,岷喝了一口白水,略微顿了顿,道:“除此之外,一旦饥荒席卷关中,县府必须要做好接纳难民的准备。”
“这是灾难,但对于临洮县也是一次蜕变的机会!”
“临洮县能够成为陇西大城,就看这一次了。”
“历史不会给临洮县第二次机会!”
不是岷夸口,而是事实如此。
由他这个熟知历史的人在,能够探知一页未来,临洮县都抓不住这样的机会,以后就算是再有机会送到门口,他们依旧是难以把握。
旱灾严重,有些山地,无法引水,根本难以耕种。
就算是主吏犁下去,依旧是不见分毫水分,全部都是干土,这样的土地就算是种了,也是白种。
在临洮县的大部分地方,由于沟渠疏通,引水上岸,又有龙骨翻车,与筒车提水上岸,春耕是没有任何问题。
深入乡野的吏员不断地送来消息。
清水乡,板大口亭,小红里。
岷带着书吏以及黄粱,黄羊赶到,当地里典一脸的悲伤,看到岷,一句话没有说,便哭了起来。
这一刻,深入当地的官吏周走过来,道:“上令,小红里,乃是山地,而且,位置都比较高。”
“我们的龙骨翻车,还是筒车,短时间内,都难以将水引上去。”
“下吏也跟着去看了,主吏犁一下去,翻上来的土壤,依旧是没有水分,根本难以耕作。”
看着聚集的庶人,岷也是眉头微皱,小红里,不是一个个例。
“寸,联系青禾与王清,确定全县之中,犹如小红里一样情况的地方,让深入乡野的吏员立即上报,县府统计出来。”
“诺!”
点头答应一声,书吏寸将问题全部记了下来。
这一刻,岷将里典扶了起来:“老里典,别哭了,我们要正视问题,然后去解决他。”
说完,岷望着神色木然的庶人,道:“各位小红里的国人百姓,旱灾席卷,非尔等之过。”
“尔等也不要伤心。”
“接下来,诸位可以在能耕种的土地上,尽量耕种,也要大家齐心协力挑水浇灌,争取能够种植一些粮食,以果腹。”
“我会调和临洮县各地工坊,以及各大工程,诸位可以优先进入其中,以解决赋税以及活着的问题。”
“今日,我到这里来,就是想要告诉诸位,县府也在想办法,为今之计,我们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对抗旱灾。”
“诸位国人百姓,不要悲观,要相信,在县府的正确带领下,我们一定能够战胜旱灾,我们会有一个更好的明天。”
这一刻,老里典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朝着岷行礼:“下吏,代小红里多谢上令!”
一时间,小红里的庶人,纷纷表态:“我等多谢上令,活命之恩。”
“我等愿为牛马,供上令驱之!”
在里典家,喝了一碗清水,岷跟着里典,开始去小红里的耕田去勘查,越走越心凉。
看着耕牛走过,主吏犁带出来的干土,弥漫田地,岷不由得心头一片悲凉:“老里典,将小红里的青壮,以及成年女子数量统计出来,送到亭,然后逐级上报。”
“县府这边会想办法,但是你也要约束当地庶人,不能生事。”
“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们只有一心,求生存,才能避免临洮县出现饿殍遍地。”
“诺!”
老里典点了点头:“上令放心,下吏知晓轻重。”
.......
从小红里回来,县府政事堂中,一片的沉默。
当地的旱灾,已经成为了大难。
“上令,根据各地传回来的消息,旱灾严重程度一如小红里的,有六处,情况稍好一点的,有十八处。”
“忽!”
岷盯着忽,语气肃然,道:“临洮县建设与投资社宣布开工,对于乡道优先修建,以这些地方的青壮作为雇工。”
“每日管饭,男工一日十钱,女工一日八钱。”
“先让这些人,可以活下去。”
“诺!”
说到这里,岷眼中掠过一抹肃然:“青禾,发布《告大秦庶人书》,向关中宣布,临洮县接纳饥民。”
“优先接纳陇西郡以及内史的饥民。”
“诺!”
........
旱灾席卷关中,粮价飞涨。
西市的山东商贾已经没有粮食,在吕不韦的要求下,这些商贾,基本上以低价,亦或者平价销售。
山东六国严禁粮食运往关中,如今局势越发的恶劣。
就在这个时候,芮登上了国府大门。
“东山商社总执事,芮,求见相邦,劳烦通禀!”
得到消息的吕不韦,走出了政事堂,亲自接见了芮:“总执事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芮看着四周,等吕不韦挥退了众人,方才开口,道:“东山商社有一谷仓位于灞水,有三十万斛。”
“这是信物。”
“相邦先行救秦,等旱灾度过,再行收金。”
第236章 蝗虫过境,三商救秦。
“好!”
吕不韦接过信物,语气肃然,道:“本相代秦人,谢过总执事了。”
“相邦不必如此,我等也是秦人。”
芮嫣然一笑,朝着吕不韦:“相邦国事繁忙,妾身就不多叨扰了。”
“告辞!”
“慢走。”
送走了芮,吕不韦眼中掠过一抹笑意:“王绾,长史署对于此事,进行宣传,同时派人前往谷仓,将谷物取出来,送往旱灾严重各县。”
“诺!”
听闻了整个过程,王绾也是心中一动,三十万斛,至少可以解决当下的难题,大秦朝廷如今已经到了危急关头。
开启朝廷谷仓,带来的风险太大。
可以说,东山商社此举,解了国府的燃眉之急。
这让吕不韦在接下来的铺排中,更为的从容。
运粮车不断地前往关中各地,惶惶不安之心,终于是压了下去。
在国府的刻意引导下,关中人心转向了春耕,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是,明眼人都清楚,蝗灾发生的可能性,达到了七成。
一个月后,春耕大范围内结束。
旱灾依旧是在持续,耕田之中,全靠引水浇灌。
临洮县各地工程纷纷重启,旱灾的严重性,依靠三十万斛谷物,根本难以平息,饥民开始形成。
整个三月,四月,临洮县已经接收了不下于三万饥民。
五月。
蝗虫大起,席卷关中。
国府颁布政令,宣布灭蝗,面对遮天蔽日的蝗虫,大秦朝野上下弥漫着一层阴霾。
他们都清楚,但凡是蝗虫所过,夏秋必将颗粒无收。
大量的饥民形成,开始朝着各地流窜,由于临洮县颁布了《告大秦庶人书》,大量的饥民涌入临洮县。
三十万斛谷物,早已耗尽。
就在吕不韦冒险启用关中谷仓之际,巴清带人进入了咸阳,潼关渡口,出现了一支船队,满载谷物。
吕不韦大喜,亲自带人前往潼关渡口。
与此同时,乌氏倮运粮救秦,数万头牛羊,以及五十万斛粟,进入了北地,王绾亲自北上交接。
先有东山商社运粮入秦,又有巴清与乌氏倮运粮入秦,旱灾与蝗灾依旧是持续,但,大秦朝野上下,变得更有定力。
这一日,吕不韦走进了章台宫,他心中带着激动,也带着坚定的决心,他要表彰三商。
“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看着神色有些疲惫的吕不韦,秦王政也是有些动容:“仲父,这些日子辛苦了。”
“蒙毅,凉茶。”
“诺!”
“臣为秦臣,又为大秦相邦,此乃分内职责。”
吕不韦在一旁落座,朝着秦王政拱手,道:“大王,在这蝗灾与旱灾肆虐之时,先有东山商社,后有巴氏与乌氏运粮救秦。”
“臣以为当封赏三商,以鼓舞人心。”
“好!”
秦王政点了点头,他清楚这个时候不是争论其他的时候。
纵然是这样做,有利于吕不韦的新政,秦王政也义无反顾,因为他清楚,现在是大秦稳定与秦人生存的问题。
任何事情,都需要往后靠。
三日后,秦王政亲至灞上柳林,吕不韦作为相邦,亲自宣读表彰王书:
“大秦王特书:
关中旱灾,蝗灾肆孽,先有东山商社运粮三十万斛,后有巴清,乌氏倮运粮救秦,念三商之功,今下表彰王书。
乌氏倮领上卿尊荣,爵同封君,号曰乌氏君。
巴氏族人,巴重,特许入仕,赐爵公大夫,筑怀清台,以彰清夫人之名。
东山商社总执事芮,特令,遇官不拜,领左庶长爵尊荣。”
一时间,三商之名,席卷秦地。
吕不韦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动:“天意如此,化秦有望!”
在尊荣必出于耕战的大秦,商贾地位不高,衣食住行,都有极大地限制,在这个环境下,秦王政对于三商的表彰,可谓是石破天惊。
秦王政看到这一幕,心中对于商贾的抵触,彻底的消散。
他心里清楚,一切都要看对方心中是否有秦。
相比于吕不韦,这一幕的冲击,对于秦王政的影响更大,那些从典籍上,以及一些令史身上学到的学识,被冲击的稀碎。
这一刻,秦王政对于吕不韦新政没有了太大的抵触。
“大王,天下商贾,与其他人都一样,有好的,也有坏的,他们也是秦人的组成,对于大王而言,最重要不是去否决它的存在,而是思考如何用之。”
吕不韦察觉到秦王政的神色变化,意味深长,道:“若是用的好了,这些商贾,也会是大王手中一柄锋利的秦剑。”
........
这一段时间,岷对于咸阳的事情,顾不上听闻。
大量的饥民涌入临洮县。
临洮县上下,脸上都是愁容,这不光是钱粮的问题,一个不好,很容易形成混乱。
无奈之下,临洮县颁布《戒严令》,要求进入临洮县的饥民,听从县府号召。
政事堂中。
青禾等人一脸的严肃,看着岷,道:“上令,短短时间,涌入临洮县的饥民,已经达到了十万众。”
“我们.......”
喝了一口白水,岷开口,道:“青壮男丁,全部送往各大工地,除孺子之外,全部都要动起来。”
“县府新设里,亭,乡以安置。”
“老人,女子全部参与建设,确保他们有一个住处。”
“对于老人与女子,包括孺子,县府只提供一日两食,青壮男丁一日八钱,外加两食。”
“于县府所在,设临洮乡,由固担任乡令。”
“于岷山以北,新设岷山乡,寸担任乡令。”
“于岷山以南,新设茶埠乡,由黄羊担任乡令。”
“派遣工匠前往各乡,由当地乡令配合,带着老人与女子搭建房舍,构建亭,里。”
“青禾,拟定当地其余官吏人选。”
“县府统一设置下发两食的地点,既然人已经抵达了临洮县,那就是临洮县庶人,我不希望出现饿死事情出现。”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看向了一旁的书吏艾:“将文书形成,誊抄一份,送往狄道。”
“原本归档。”
........
第237章 大王之志,在于四海八荒!
大量的五谷涌入关中。
让粮价恢复了正常,与此同时,大秦各郡县开始灭蝗。
一时间,效果显着。
虽然依旧是有很大的损失,但不至于颗粒无收。
这样的情况,在临洮县几乎没有,大量的饥民涌入,各地工程之上,迅速的开展,临洮县的局势在短时间便稳定了下来。
由于临洮县部署得当,损失在关中各郡县最小一个。
短短三个月时间,临洮县人口增加达到了十五万之众,这也导致,当下的临洮县在籍人口,接近了二十万。
老人与妇人在工匠的带领下,修建房舍,构建里,亭,乡。
各级官吏迅速前往,督导诸事。
与此同时,各道迅速修建,有了一口吃食,不至于饿死,人心也就不再惶恐。
在这个时候,岷颁布了《告临洮县庶人书》制定了接下来临洮县的路线,修建房舍结束,便开始开荒。
大量的人口涌入,就必须要大量开荒,增加耕地。
要不然,等到各地工程结束,这些庶人就没有就食之地。
“上令,旱灾的情况稍有缓和,蝗灾已经快要结束,但,时至今日,依旧是没有下雨,就算是开荒,目前也是难以.......”青禾脸上带着愁容,十五万人,便是三万户。
一户百亩。
临洮县当下的耕田缺口,很大。
至少也缺少当下临洮县耕地的两倍。
喝了一口白水,岷沉默了片刻,道:“再等一等,蝗灾很快就会过去,旱灾也在减弱,一旦下雨,临洮县便开始开荒。”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明年春耕,临洮县的耕地,至少要翻一倍。”
“开荒一事,由你督导,这是临洮县接下来的重点。”
“诺!”
望着青禾离去,岷目光幽深。
他心里清楚,临洮县看似度过了危机,实际上,对于临洮县府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骤然涌入了三万户饥民,想要将这些饥民吃下,就需要保证耕田的充足。
这意味着,临洮县在明年开春之前,至少也要开荒两百万亩。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纵然是有主吏犁,也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毕竟秦法不赈灾。
各地的工程一旦结束,县府就没有了名义提供饭食给这些庶人。
临洮县的工程看似很多,但,在这样的多的庶人之下,反而是很微小,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
“艾,当归研究坊那边,出结果了么?”
闻言,艾朝着岷,道:“禀上令,这是当归研究坊送来的文书,经过走访,当归在临洮县有野生。”
“当归研究坊,前往中原总结了一些经验,正在准备育苗。”
“嗯!”
微微颔首,岷沉默了下去。
他知晓种植当归的步骤,但是他没有过多干预,有些事情,不能全靠他一人去指点。
他在临洮县,不会待的太久。
五年,便是一个极限。
所以,临洮县各官署,都要自食其力,他最多只是在关键时刻,进行引导。
........
相比于岷的忧愁,吕不韦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大秦朝廷而言 ,最艰难的时间已经过去,不管是蝗灾,还是旱灾,都接近尾声。
由于国府的各种努力,关中各郡县虽然有损失,但,这些损失,大秦朝廷能够承受。
也正是因为饥民涌入,加速了文信学宫以及聚贤苑的修建。
再加上,三商救秦的事迹传开,秦王政前往霸水柳林,秦人对于商贾的抵触,不再那么的激昂。
这对于他的新政,有极大地好处。
“相邦,现在关中情况一切向好。”
王绾眼中也是带着一抹轻松:“现在情况严重的,反而是临洮县。”
“从蝗灾开始,一直到现在,临洮县已经涌入了十五万饥民.......”
“临洮县的耕地,根本难以养活这些人......”
“目前,临洮县将这些饥民,用在了修建房舍,以及临洮县的官道等工程上。”
“但是,工程迟早都有结束的一天........”
喝了一口凉茶,吕不韦沉默了许久:“这已经是八月了,秋收已经开始,临洮县应该会在接下来大范围开荒。”
“岷既然敢接纳这么多的饥民,想来会有准备!”
说到这里,吕不韦话锋一转,道:“但是,这也是一个矛盾的爆发口,让国府与长史署盯着点。”
“这小子,胃口很大。”
“若是他能够将这十五万人消化,临洮县将会成为了陇西郡之中的第一大城,就连狄道都比不上!”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临洮县的人口,官道,耕田都将会进一步提升,又有巴氏与乌氏,以及东山商社在,临洮县变得繁华,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可以说,这件事对于临洮县,有风险,也有机遇。”
“嗯!”
点了点头,王绾眼中掠过一抹精光:“若是临洮令能够完美消化这十五万人,他的才能,便足以担任一地郡守。”
“将其放在临洮县,有些屈才。”
“是啊!”
吕不韦也是笑着感慨一声,意味深长,道:“这是一个奇才,若是他能够完美消化这十五万人,本相准备将其调入内史。”
“担任咸阳令。”
“同时丢入军中,让王翦带一带,希望能够让他有所蜕变。”
对于岷,吕不韦一直都在培养对方。
他心里清楚,岷在军伍之上的天赋也不差,大秦终究是耕战立国,从军是必然的一条路。
他记得,蒙恬曾经送过岷一卷《吴子》。
这是秦王政对于岷的期待,同样也是他对于岷的期待。
他们都希望岷,可以出将入相,成为一个大名士。
“也是!”
这一刻,王绾喝了一口凉茶,笑着开口,道:“一卷《吴子》只能增加岷的见识,但是,想要成为一个武将,有一个老师是必不可少的。”
“王翦领军能力,在中年武将之中,属于一流。”
“嗯!”
吕不韦也是笑着开口,道:“在不久的将来,中原大地之上,必然是武将的天下 。”
“大王之志,在于四海八荒!”
第238章 岷亲往三乡调研(一)
大秦从上到下,都在为东出做准备。
哪怕是吕不韦与秦王政政见有分歧,但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一致的,那便是东出函谷,一统天下。
文信学宫与聚贤苑的建成,正式意味着吕不韦新政的推行。
特别是三商救秦的契机,让老秦人心中对于商贾的偏见,进一步的消解,这让吕不韦的政令,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
原本朝野上下,对于河渠一事,充满了纷争。
但是,经过这一次的旱灾以及蝗灾,也让这样的声音彻底的被压下,可以说,现如今舆论对于吕不韦很友好。
.........
而这个时候,岷正在忙碌着秋收,虽然被旱灾与蝗灾侵袭,但是,终究是还要进行秋收。
一场大雨徐徐而来。
久旱逢甘霖。
关中秦人为之振奋,为之激动。
临洮县府迅速做出决断,从各地工程之中,抽调青壮进行开荒。
伴随着大雨瓢泼,旱灾得以缓解,蝗灾也彻底的结束。
在临洮县,秋收与开荒,各地工程同时进行,以稳定当下的局势,如今的临洮县,各地都在大兴土木。
为了稳定局势,在岷的指示下,东山商社,临洮仓联合,向庶人无息借贷了一笔钱粮。
新增的乡,里,亭相继完成。
站在政事堂中,岷喝了一口白水,从各方传来的消息,在给临洮县一年时间,这十五万人口,将会一口吃下。
到时候,临洮县将会因为这些人口,进入迅速的发展阶段,从而变得繁华起来。
可以说,岷这一次的举动,就是为临洮县的繁华,种下了一颗种子,接下来只是让其生根,然后等着开花结果。
“上令,原本规划的乡道全部完工,新设的乡道,也开始了修建。”忽走进政事堂,朝着岷,道:“临狄道,已经完成一大半,预计再有半年,便可以全面完工。”
“至于各道,也有有了相应的进展。”
“嗯!”
点了点头,岷深深地看了一眼忽:“乌氏与巴氏负责的官道修建,暂时不用停工,东山与你们负责的全面停工。”
“所有的青壮,除了秋收所需之外,全部用来开荒。”
“在明年春耕之前,临洮县的耕地,至少也要增加两倍,要不然,等到这些工地完成,临洮县很容易进入内乱。”
“我们要做的是,彻底的消化这些人口。”
“诺!”
点头答应一声,忽沉默了许久,道:“上令,由于人口的增加,刺激了当地的商贸,赋税应当是没有问题。”
“不光是赋税,当地的庶人还要生活。”
岷语气幽幽,看了一眼忽,语重心长,道:“临洮县第一医坊,当归研究坊,这都需要持续投入钱粮,当下的临洮县,有人口近四万户。”
“也就意味着,耕田必须要达到四十万亩,唯有如此,才能保证每户拥有百亩耕田。”
“你也清楚,临洮县土地并不肥沃,属于是中田,产量一般,四十万亩,这只是一个底线。”
“我们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年内,不断地加大开荒力度,确保一户拥有两三百亩,才能保证他们有所盈余。”
“这件事,你与县丞对接。”
“诺!”
这一段时间,临洮县上下,不管是庶人,还是官吏都极为的忙碌。
特别是新设的三乡。
茶埠乡与岷山乡还好一些,临洮乡人口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三千户,作为乡令的固,这一段时间忙的连回家都是极少的。
岷也是很久没有见到固了。
一念至此,岷开口,道:“艾,准备车马,我们去临洮乡令那边看看。”
“诺!”
新设的三乡,是临洮县稳定消化这十五万人口的基础。
而这其中,临洮乡才是关键。
站在轺车之上,岷望着乡野,大雨过后的草木气息,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一切都在复苏,抬眼望去,尽是一片生机勃勃。
不多时,轺车停在了临洮乡令的公廨。
得到消息的固,带着吏员前来迎接:“下吏,见过上令!”
看着固,岷走下轺车,笑着开口:“临洮乡,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不瞒上令,临洮乡的情况还算不错。”
固皱了皱眉头,然后笑着开口,道:“临洮乡本身便有根基,亭,里,都已经全面建设完成。”
“民舍也已经建成了六成,预计在年底,将会全面完成。”
“现如今,正在遵从县府政令,组织青壮开荒。”
“嗯!”
点了点头,岷走进了公廨。
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竹简,岷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些年来,老头子也在赵蒹葭的教导下,对于常用字早已掌握。
“大父,既然局势已经稳定,也要常回家,大母现在正需要你的时候。”
岷喝了一口凉茶,皱了皱眉:“开荒一事,必须要严格执行,这是临洮乡稳定的基础。”
“我们要彻底的消化这些人口。”
“临洮乡便是重中之重。”
“是啊,临洮乡的三老,以及其余的官吏,都已经选拔出来,里典都是以当地秦人为主。”
固喝了一口凉茶,眼中带着一抹笑意:“只要度过这个冬日,开荒进一步加快,我们完全可以在一年内,消化这些人口。”
“临洮乡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嗯!”
点了点头,岷笑了笑,道:“大父这边,我倒是不担心。”
“临洮乡虽然是关键,但,大父担任三星亭长多年,有这样的经验,但是,黄羊与寸就不一样了。”
“他们一个是书吏,一个什长。”
“这一次,对于他们而言,算是临危受命,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
说到这里,岷朝着固,道:“大父,将临洮乡的官吏召集起来,我见一见,明日了,我们去临洮乡各处走一走,看一看。”
“然后临洮乡公廨,向县府提交一份当下的实际情况报告文书。”
“不要美化,要实事求是。”
“我们必须要找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要不然,过分的美化,会让问题堆积,在最后一下子爆发,到了那个时候,想要解决,就不是现在这般简单了。”
........
第239章 按捺不住的赵姬。
“诺!”
固分的清楚,现在的岷,虽然一口一个大父叫着,但对方现在的身份是临洮令,是他的上级。
“由,将三老以及属吏全部叫回来。”
“诺!”
一个时辰后,众属吏以及三老,乡佐,亭长,乡啬夫等全部到达公廨:“下吏等,见过上令。”
“诸位不必多礼,坐!”
笑了笑,岷示意众人落座:“诸位都是临洮乡的支柱,今日我前来,便是了解一下临洮乡的情况。”
“不论是优点,还是缺点,都要说出来。”
“临洮县,由于十五万人口的涌入,现在的压力很大,我们必须要正视问题,了解优点以及缺点,才能制定相应的策略,以防范之。”
“诺!”
众人点头答应一声,分别落座。
一一开始汇报,竹简在岷的眼前堆积,让他对于临洮乡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上的了解。
喝了一口白水,岷看着众人,道:“从这些情况来看,临洮乡的各项事务,进展都很不错。”
“但是,你们也都清楚,临洮乡之中,有一部分是来自于饥民。”
“稳定是第一要务。”
“天灾之时,临洮县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希望临洮县是稳定的,而不是充斥着盗贼,充斥着青皮,氓流等不安定因素。”
“诸位最好也是约束乡里,不要自找麻烦。”
“诺!”
此话一出,众人为之肃然。
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个少年,对付敌人,手段到底有多狠。
洮水刑杀一事,虽然淡化了不少,但一直在坊间流传。
他们对于眼前这个一脸和气的少年,在心中多少有些忌惮。
“诸位都下去各自忙碌,都是为了大秦,为了我们自己。”岷环顾一周,意味深长,道:“新设三乡,你们若是做不好,那就换其他人来。”
“临洮县之中,不缺能人干吏。”
“诺!”
........
在临洮乡留宿一日。
次日,在临洮乡令固的陪同下,岷前往了各亭里,深入了解临洮乡的具体情况。
对于临洮乡当下的局势 ,有了一个深彻的了解。
一里里新建的房舍,意味着一家五口人的生活着落,大兴土木在临洮乡基本上已经结束。
当下正在秋收。
这一年的秋收,岷没有前往秋祭。
临洮县虽然损失最小,但比了往年,依旧是损失不小。
临洮县上下,都没有心思秋祭。
这一年,旱灾,蝗灾,各种折腾,临洮县庶人早已精疲力尽,如今又要秋收,又要开荒,可以说,临洮县为了接下来的危机,正在拼尽全力。
“临洮乡,不管是秋收,还是开荒都是重点,接下来,必须要全力以赴,我们不能让临近的县,看笑话。”
“诺!”
.......
在临洮乡视察两日,岷这才离开了临洮乡,前往了茶埠乡。
“下吏羊,见过上令!”
黄羊带着属吏前来迎接,眼中带着笑意,以及谦卑。
当初他们在一个学室中进学,如今他只是茶埠乡令,而岷已经是临洮令。两个人的差距,天差地别。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茶埠乡令,都是靠着岷得来。
“茶埠令,不必多礼!”
岷笑了笑,朝着黄羊,道:“茶埠乡,构建的如何了?”
“禀上令,茶埠乡,亭,里,全部组建,大小属吏,都已经齐全。”黄羊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一字一顿,道:“当下,茶埠乡之中,房舍也已经完成,正在组织庶人,配合县府政令,进行大范围内的开荒。”
“由于茶埠乡新建,也没有耕田........”
“嗯!”
点了点头,岷望着众属吏:“开荒,是茶埠乡的重点,我们必须要保证,在明年春耕之时,茶埠乡庶人有耕田。”
“民以食为天,各地工程坚持不了多久,耕田才是稳定的方式。”
“这一次,临洮县之中涌入了十五万饥民,如何消化这些饥民,不光是我的责任,也是你们的责任。”
“诺!”
........
岷深入三乡调研。
又是一场大雨如期而至,蝗灾彻底的结束,旱灾进一步缓解,这让大秦朝野上下松了一口气。
修书大业已经开始。
也就在这个时候,莫胡匆匆而来,朝着吕不韦,道:“相邦,太后传来密书,邀请相邦前往梁山宫,共商国事。”
看着密书,吕不韦愣住了。
这些时日以来,他忙于政事,赵姬前往了梁山宫,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这位大秦太后,已经淡出国事不少日子了。
“郑货,将消息送到章台宫。”
吕不韦叹息一声,朝着莫胡,道:“准备一下,我们前往梁山宫。”
“诺!”
吕不韦清楚,纵然是赵姬不管朝政,但是,大秦朝野上下,没有人可以忽视这位大秦太后。
只是赵姬正值壮年。
而且,秦王政日益长大,如今已经是十七岁了。
他这个秦王仲父,太后赵姬的前任,必须要避嫌了。
他不想因为赵姬,与秦王政产生隔阂,本来就因为政道,他与秦王政之间,多少有些陌生了。
章台宫中。
“大王,相邦派遣送来消息,太后邀请相邦前往梁山宫商议国事。”
蒙毅神色肃然,朝着秦王政,道:“除此之外,相邦并没有消息送来,如今相邦正在赶赴梁山宫。”
“蒙恬,备车!”
秦王政目光闪烁了一下,断然下令,道:“我们也去梁山宫。”
“诺!”
站在章台宫中,秦王政神色复杂。
若吕不韦是魏拎子那般人物,他根本不会在意赵姬的私生活,甚至于,乐见其成。
他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但是,吕不韦不是普通人,他是大秦的相邦,而太后赵姬,如今也是手握监国大权。
在这一点上,秦王政根本不敢大意。
他清楚的认识到,一旦吕不韦与赵姬合流,大秦朝廷之上,吕不韦将会坐实无冕之王。
他不亲政,上将军蒙骜就不会站队,这样一来,他想要在成年之后亲政,将会困难重重。
这一次的梁山宫,他势在必行。
第240章 相邦,也是一个狠人的人儿呐!
梁山。
高三百七十四丈,周九里,广二里。
昭襄王晚年,在此地河谷新建了一处避暑庭院,名曰夏宫。
从旱灾沸腾之时,赵姬便住在了夏宫。
她喜欢夏宫的宁静。
喜欢梁山的秀美。
她一个赵人,来秦多年,依旧是不适应关中的气候。
这几年,除了启耕,年节,大朝,祭天等重要事项,基本上都在梁山。
她是大秦的王后,注定再也无法返回故土。
嬴异人的亡故,咸阳之中,再无故乡之音,让她内心极为空虚。
吕不韦这位故人,便成为了她唯一的怀念。
女儿家的感知是敏锐的。
赵姬清晰的感受到,这些年,吕不韦对于她的躲避,没有要事,从来不会踏足梁山。
而且,秦王政长大了。
他是秦人的王,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政儿了。
一个人身处梁山,身边无以知心人,这更加重了赵姬的寂寞。
当吕不韦的轺车停在梁山下,秦王政也抵达了梁山。
梁山宫中,赵姬翘首以盼。
“太后,相邦来了。”
听闻此事,赵姬心中一阵快活,一袭大红宫装,更显风情动人。
只是赵姬俏脸上的喜色,并未持续多久,宫女便再一次回报:“太后,大王的车驾也到了梁山。”
闻言,赵姬脸上容光骤然收敛:“准备小宴。”
“诺!”
不多时,吕不韦率先抵达梁山宫:“臣吕不韦,拜见太后。”
“相邦,不必多礼。”纤手微抬,红唇轻启,赵姬笑意盈盈:“在梁山宫,相邦随意便是。”
“政儿也来了?”
吕不韦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随即笑着开口,道:“大王年岁渐长,距离加冠亲政不远,臣以为商议国事,大王还是要参与。”
“这样一来,可以锻炼大王的施政手段。”
白了吕不韦一眼,赵姬满脸风情,她就不信,吕不韦没有听懂她的密书,拉上秦王政只是为了躲避她。
“相邦,也是一个狠人的人儿呐!”
这一刻,吕不韦不由得头大,心中暗自焦急。
秦王政为何还不上山?
“儿臣见过母后。”
就在吕不韦不知道如何接话的时候,秦王政的声音出现,救了吕不韦一命,这让吕不韦心中松了一口气。
“政儿来了啊!”
赵姬收敛脸上风情,笑容更显明媚:“政儿,坐。”
“多谢母后!”
这个时候,秦王政朝着吕不韦行礼,道:“寡人见过仲父!”
“臣,吕不韦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在任何时候,吕不韦都不想失态,更不想失礼。
“仲父不必多礼,这里不是章台。”
秦王政在一旁落座,笑容灿烂的挥了挥手,然后淡定抿着凉茶。
他来,只是为了搅局。
具体谈什么,还要看赵姬与吕不韦。
由于秦王政在侧,赵姬一脸的正容,朝着吕不韦,道:“相邦,今岁蝗虫肆虐,旱灾席卷,朝廷当如何?”
“要不要,本宫下达诏令,承担此事?”
赵姬虽然不懂很多政事,但是也清楚,这种事情,一般上都要秦王政来担责。
如今秦王政尚未亲政,根基未稳,名声不能坏了。
吕不韦又是大秦丞相,名声也不能太坏,相反,她这个大秦太后,名声坏一点没有关系。
“太后不必担忧,此时朝廷已经解决,三商救秦,这一场旱灾与蝗灾,对于大秦虽然有影响,但,风险基本可控。”
“如今正在秋收,我们需要在秋收之后,才能按照往年的秋收,来确定今岁的损失到底有多大。”
“各地官吏也正在深入乡里,督导秋收。”
吕不韦喝了一口凉茶,意味深长,道:“在这个节点,不管是大王,还是太后,都不能担责。”
“若是需要有人担责才能平息民怨,臣会担责。”
“........”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临洮县的变化,可谓是日新月异。
伴随着秋收结束,农税缴纳,临洮县的十五万饥民,算是全部的消化了,各地的工程都接近了尾声 。
开荒一事正在持之以恒。
由于秋收结束,参与开荒的庶人,变得更多。
每一日都有送来的消息,这让岷对于临洮县的情况,做到了心中有数。
商贾逐步兴盛,当归研究坊也开始了育苗。
临洮县第一医坊也配合着当归研究坊,不断地开发当归的药用价值,将当归打造成为临洮县的重要支撑产业,提上了日程表。
“上令,按照当下这个速度,临洮县到岁首,可以开荒五万亩耕田,到春耕开始,预计开荒八万亩。”
青禾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朝着岷,道:“按照一户百亩的政令,至少还差一半。”
喝了一口白水,岷点了点头,道:“一户百亩,这是最终的情况,在春耕之前,除了临洮县本地人之外,这一次涌入的饥民,每一户至少也要四五十亩耕田。”
“剩下的耕田,我们可以来年继续开荒。”
“但是,他们也需要耕田来果腹,四五十亩,也许不能让他们有盈余,但至少也可以吊着命。”
“如今临洮县商税收入,可以覆盖一部分农税,对于这开荒的耕田,免除田租与农税。”
“争取将这些人稳定在临洮县之中。”
“再加上,各地工程收尾,包括新建的河渠,河道修缮,包括道路上的收费亭的收入,会让临洮县府变得充实起来。”
“这样下去,再有一年时间,临洮县将会彻底的消化这些人口,成为陇西郡之中的第一大县。”
.......
“诺!”
点了点头,青禾也是激动无比。
他作为秦吏,自然是清楚,如此多大的功绩,朝廷必然会赏赐。
等到京察结束,升迁的人选之中,必然会由他们。
按照往年惯例,岷必然会进入陇西郡,甚至于内史,而他这个临洮县丞,将会更进一步,成为临洮令。
这也是青禾一直跟着岷身后探讨临洮县未来发展的原因。
他心里清楚,他必然会成为了临洮令,而这些政令,他也需要坚持下去。
唯有如此,一个变得繁华的临洮县,便是他们平步青云的资粮。
第241章 都怪曾经那一舞倾城迷了眼,那一声不韦入了心。
三十岁出头的赵姬,正是需求旺盛之时。
身处深宫之中,这种寂寞,痛彻心扉,却没有人排解。
嬴异人早亡,她并没有体会女子最美好的快乐。
如今她是王后。
代表着大秦的脸面,也代表着秦王的脸面。
能够走进梁山宫的男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吕不韦,一个秦王政。
曾经的那一日,大红宫装,大秦太后,一舞倾城。
纵然是吕不韦,也没有忍住。
最终沦陷。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秦王政年岁大了。
以国事繁忙为由,吕不韦躲了赵姬半年,但如今,终究是躲不过去。
秦王政已经下山。
望着远去的轺车,吕不韦目光幽深:“你是大秦太后,我是大秦相邦,大秦的王正在长大,这不是长久之事。”
赵姬美目如水,化不开,仿佛要将吕不韦溺死在其中:“当年宣太后不也私通朝臣,更是生子......”
“等政儿亲政,本宫正好嫁给你.......”
此话一出,吕不韦脸色骤然变白。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说,有些事情,不能宣之于口。
赵姬的口无遮拦,让吕不韦头皮发麻。
“你不是宣太后,我也不是魏伶子。”
吕不韦目光肃然,盯着赵姬,道:“宣太后,之所以平安无事,那是因为,她诱杀了义渠王。”
“我是大秦相邦,除非最后你杀了我.......”
他清楚,赵姬的不知轻重,在这一刻,吕不韦说的很是透明,他们不是寻常人家,也不是寻常人。
欲念太重,绝非好事。
赵商出身,舞姬出身的赵姬,心中没有多少礼教,根本收拢不住心中的欲念。
安抚好赵姬,吕不韦从梁山而下。
站在轺车之上,微风吹拂,吕不韦心中笼罩阴影,却越发的严重,他敏锐的意识到,赵姬的问题必须要解决。
不管是局势,还是身体上,他都有些扛不住了。
吕府。
夜深人静,只有灯火阑珊。
吕不韦坐在石亭下,望着明月与星辰,侍女莫胡一脸羞涩,说着今日府中发生的怪事。
喝了一口温酒,吕不韦忍不住,道:“一鲲之力,竟竟至于此?”
“以鲲转轮,今日府中之见也。”
这一次,吕不韦心中一动,忍不住看向了莫胡:“你去一趟梁山,陪伴着太后。”
“梁山宫,终究是少了一些生气。”
“诺 !”
在这么巧合,转轮王嫪毐,终于是登上了大秦的舞台。
有些时候,历史带有强大的修正力,纵然是得到了岷的提醒,秦王政与赵姬的关系进一步修缮,依旧是让嫪毐进入了梁山宫。
望着莫胡离去,吕不韦沉默不语。
这是他成为秦相以来,做出的第一个不知所措的决定。
虽然运作得当,他可以暂时抽身,但,同样也埋下了风险。
“郑货,我要嫪毐的全部信息。”
“诺!”
看着郑货,吕不韦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在嫪毐跟前,安插我们的人,必要时刻,杀之。”
“诺!”
........
章台宫。
月华清冷,秦王政负手而立。
对于有些事情,他不是不清楚,只是他装听不见。
毕竟,黑冰台实际上,就是在他的手中,这一次吕不韦的举动,让秦王政心中愤怒,彻底的消散。
对于赵姬的烂事,他不想管。
只要赵姬,没有做出危害他,危害大秦的事儿之前,赵姬便是大秦的太后。
大秦容得下宣太后。
自然也可以容得下赵太后。
秦王政虽然年少,却也清楚男女之事,作为大秦的太后,梁山便是赵姬的终生牢狱。
正是因为他了解自己的母亲,秦王政对于赵姬,从未有过要求,也不想过多的要求。
也就是秦王政这样的态度,导致赵姬最后拉了一坨大的。
最后,将秦王政推向了不得不杀的地步。
“蒙恬,临洮县现在的情况如何?”
喝了一口凉茶,秦王政忍不住开口,道:“寡人听闻,这一次涌入临洮县的饥民,达到了十数万?”
“禀大王,涌入临洮县的饥民,有十五万左右,三万多户。”
蒙恬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秦王政,道:“根据传回来的消息,临洮县,新设三乡,秋收也已经结束,正在大规模开荒。”
“之前开建的各种道路,都已经接近了尾声。”
“如今,临洮县乃是名副其实的陇西郡第一大县,就算是狄道的人口,也远远不及临洮县。”
这一刻,秦王政双眸微眯:“如此功绩,也该是升迁了。”
“大秦在这一场旱灾以及蝗灾之中损失能够减小,岷占了很大的一部分,按照秦法,以及惯例,这一次,岷必然会升迁至内史。”
“他到了咸阳,多带带他。”
“大秦以耕战立国,寡人要的是一个能文能武,出将入相的大名士,一如吴起,商君。”
“甘罗终究只是一介策士。”
“不堪大用。”
“诺!”
.......
从三乡调研回来的岷,尚不清楚,咸阳城中,最为尊贵的那两个人,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
站在公廨中,望着街巷,岷眼中满是欣慰。
如今的临洮县中,商旅往来,列肆密布,贾市大兴。
现阶段,除了内史的一部分地区,整个关中,就属于临洮县的庶人,生活的最为滋润。
他们虽然忙碌,但,他们手头里有了钱粮,他们对于风险的抗击,有了更大的底气。
“上令,官道,乡道,县道,全部贯通。”
“道啬夫已经设置收费亭,按照五十里一亭,庶人通过,不收费,但凡是车马通过,一里一钱。”
“对于临洮县的商贾,包括巴氏,乌氏,东山等商社,有一定的优惠。”
青禾眼中带着笑意,朝着岷,道:“虽然如此,但,根据司会的估算,收费亭存在十年,才能收回成本。”
“目前,我们欠缺了巴氏,乌氏以及东山商社的修路费用。”
“按照当下的情况,临洮县府今岁无力偿还,至少也要等两到三年,还要这两到三年内,风调雨顺.......”
.......
第242章 嫪毐入梁山,秦王 pua自己。
第242章 嫪毐入梁山,秦王 pua自己。
莫胡在上梁山,带着嫪毐。
赵姬直勾勾的打量着黑炭一般的嫪毐:“好身板,只可惜没了那物事,就是个空壳子罢了。”
这个时候,莫胡上前:“阿姊,假内侍,只是净了胡须。”
“他便是那位转轮者。”
“阿姊池深,水暖,只怕能溺死转轮者......”
自从嫪毐上了梁山,赵姬终于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沉迷于其中,终日在梁山与嫪毐厮混。
........
章台宫中。
通过高等选拔考核,刚刚进入章台宫,担任秦王书史的赵高,一脸的无奈,看着秦王政欲言又止。
“赵高,有事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虽然赵高来章台宫不久,但,秦王政很是看好,赵高精通秦法,与他道路相合。
“大王,有一事,臣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赵高神色肃然,看了一眼四周,语气变得低沉:“事涉梁山。”
此话一出,秦王政脸色微变,走出了章台宫,站在空旷的台阶上,道:“说。”
“大王,相邦送入梁山的内侍,嫪毐,是一个假内侍。”
赵高脸色变得诚惶诚恐:“臣三日前,与之又一次碰面,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回到宫中,臣私下找净身坊内侍打听过,嫪毐没有记录在册。”
这一刻,秦王政脸色难看,仿佛吃到了死孩子一般难受,令人作呕。
站在章台宫外许久,秦王政深深地看着赵高,道:“此事,寡人知晓了,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永远不要提起。”
“诺!”
这个时代,风气很是开放。
特别是,秦赵两国,有市娼作为王后,也有王后改嫁。
圈养面首,本就是寻常之事。
更何况,赵姬正值壮年,对于秦王政而言,赵姬找一个面首取悦自己,并非大事,他也不愿意戳破。
距离岁首越来越近,赵姬一事,秦王政虽然没有多言。
但心中依旧是不快,这是第一次,在岁首之际,秦王政没有去梁山看望赵姬。
岁首。
大雪飘然而来,关中白茫茫一片。
梁山宫中的赵姬,抬头看了一眼女官:“大王有来梁山么?”
女官连忙回答,道:“禀太后,大王今岁首没有来梁山......”
“政儿,这是忘了本宫这个媪了么?”
素来了解秦王政的赵姬,站在宫殿之中,望着章台宫的方向,赵姬内心深处,不由得生出了忐忑与愧疚。
只是这个愧疚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嫪毐的侍奉下,赵姬内心一片空白,早已将一切抛到了九霄云外。
儿子,哪有情人重要。
儿子填补不了她内心的空虚,也无法与她夜话巫山,但,嫪毐带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快乐。
于是,她忘记了吕不韦,忘记了秦王政。
.......
考功署送来文书,打断了吕不韦的思绪。
“相邦,此乃今岁对于各地官吏功绩考核统计。”考功署的主事嬴徽走进国府政事堂,朝着吕不韦,道。
“好!”
接过文书,吕不韦笑着,道:“诸位辛苦了。”
“大雪席卷关中,来年必然是一个丰收之年。”
“各地情况如何?”
闻言,嬴辉沉声,道:“禀相邦,各地情况尚好,如今朝廷唯一需要担忧的,便是大雪是否会连续,会不会形成白灾。”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笑着,道:“本相会让长史署颁布政令,让各地注意此事,一旦形成白灾,也不能出现冻死人的情况发生。”
“诺!”
考功署文书送来,压下了吕不韦心中最后一丝不安。
一个小小的嫪毐,一言可灭之。
翻看着文书,一直到一个时辰后,吕不韦的目光落在了临洮令名字上,看着这些年,岷在临洮县的成果,不由得会心一笑。
“十岁,也该是打磨根骨,习武了。”
念头一动,吕不韦提起管笔,做了批示:临洮令岷,迁咸阳,入秦王郎官,留用。
临洮丞,迁临洮令。
临洮县主吏,升迁临洮丞,百将黄粱迁临洮县主吏。
秦王政四年,岁首。
相邦:吕不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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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洮县。
县府主要官吏休沐,岷也是闲暇了下来。
洮里。
书室中,炭火烧得旺盛,岷没有去主屋。
虽然宁就在那里。
但,主屋中,由于宁的缘故,今岁只有火炕,没有炭火。
喝了一口白水,岷目光幽深,望向了咸阳。
若是他记忆没有出错,如今那位天下第一鲲,已经接触了赵姬。
这个时代,他提醒过秦王政,嫪毐是否以假内侍进宫,接触到赵姬,他就不得而知了。
临洮县距离咸阳太远。
在这个时代,讯息不发达,想要得到详细的消息,除非是身在其中,要不然,很容易被引导。
“后子,早食好了。”
红的声音传来,岷停下思绪,走出了书室。
今岁的洮里,很是冷清,一来是因为大雪飞扬,二来也是因为,自从岷担任临洮令,固担任临洮乡令以来,芮便很少登门了。
东山商社已经不容小觑。
所有人都清楚,东山商社与岷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但,这个关系,不能太过于赤裸,落人口实。
芮心里也清楚,岷未来必然会平步青云,她更是不敢随意登门 。
对于此举,岷也没有在意。
纵然是有吕不韦的新政,也有三商救秦,让商贾在秦人眼中,形象好了一些,但,偏见始终存在,并未减少。
看着案头上看似很清淡的炖豶蹄,岷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些日子,老头子已经吃的快吐了。
还有案头的鱼汤。
这些都是岷的建议,专门给赵蒹葭准备的。
“大父,大母。”
岷看了一眼早食,朝着固与赵蒹葭行礼:“宁睡着了么?”
“刚睡着。”
固的声音很轻,与赵蒹葭在案头上落座:“岁首已过,小家伙也是一岁了。”
“哈哈,宁实际上,只有半岁。”
岷喝了一口热汤,笑着开口,道:“让医者检查一下,冬日寒冷,火炕暖和,也要适当的开窗,让主屋内透透气。”
“过了这个冬日,会好很多。”
第243章 我等恭送上令。
第243章 我等恭送上令。
“好。”
赵蒹葭应声:“医者一直在家中住着,每一月,都会进行一次检查,确保宁的生长。”
“开窗,我会记着。”
在这个家中,岷的地位很是显着。
基本上都是由岷来做主,对于这一点,赵蒹葭没有异议。
虽然固早早的就确定了岷为后子。
继承家业的也只是岷。
但,赵蒹葭清楚,岷不算是继承,这些家业,都与岷有关。
她背靠赵族。
她相信,岷不会不管宁。
由于岷的大气,以及赵蒹葭的通情达理,这个重组家庭,氛围一直很好,这也导致,彼此都在维护这个氛围,没有人想去破坏。
“后子,大母给你与你大父,每人做了两身新的常衣,岁首了,也该是换一换了。”
赵蒹葭笑容满面,看着岷,道:“你正在长身体,之前的那些常衣,都有些短了。”
“如今你是临洮令,要穿的体面一些。”
“好。”
今日的早食很是丰盛,毕竟,一方面为了赵蒹葭,一方面这是岁首,他们的生活条件,终于不再是当初那般艰难。
如今,他也是体面人。
案头上,鲫鱼汤,炖豶蹄,韭菜炒鸡蛋,一个红烧豶肉,外加一个鸡蛋汤。
由于青与红,按照他的指导,对于烹饪方式,进行了改良,色香味俱全,也许比不上后世大厨手艺,但有家常菜的水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岷身高蹿的很快。
在临洮县之中,比起同龄少年,他要高出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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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首休沐结束。
临洮县府恢复了运转,岷在公廨中,翻看着各乡,亭,里送来的消息,由于火炕的推广,纵然是大雪连降两日,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相反临洮县上下,对于降雪都很是 高兴。
他们都清楚,经历的旱灾的耕田,有了这一场大雪的滋养,来年必定是一个丰收年。
瑞雪兆丰年。
淳朴的庶人,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总结出了一定的经验。
也在这一日,从咸阳国府下达的调令,送到了临洮县府。
看着调令,岷不由得莞尔一笑。
喝了一口白水,岷看向了书吏:“艾,将县丞,主吏,县尉,百将黄粱等人请过来。”
“诺!”
一刻钟后,县丞青禾,县尉刘青,主吏王清,百将黄粱纷纷抵达公廨,艾给众人送上了白水。
“诸位,国府调令下达,今日送到了县府。”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有些炙热,只有刘青一脸的平静。
他心里清楚,他在这个位置上,纯属于养老了。
按理来说,他这个年岁,已经要告老,但,这些年,临洮县变化很大,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让他继续留任,便是最大的可能。
环顾一周,岷笑着开口,道:“根据国府相邦令:青禾升迁至临洮令,王清升迁至临洮丞,黄粱转任临洮县主吏。”
此话一出,青禾忍不住开口,道:“那么上令呢?”
“是去咸阳,还是去狄道?”
将文书递给了青禾,岷笑着开口,道:“前往咸阳,任郎官,具体安排尚未明确,只有一个留用。”
“相邦令,月内启程,我们还有大半月的时间,完成临洮县诸事的交接。”
“所幸,临洮县的诸事,你们都有参与,交接并非是难事。”
“我等恭贺上令!”
这一刻,就连刘青都开口了。
他们都清楚,担任郎官,这意味着,能够接触到秦王了。
下一次外放,岷至少也是郡守起步。
“哈哈,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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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岷以临洮县府的名义,颁布了《告临洮县庶人书》,确定了临洮县府官吏更迭,这也是岷最后一次以临洮令的身份颁布政令。
随后,岷协助青禾交接,以确保临洮县的稳定与发展。
“上令,请指教。”
看着青禾,岷喝了一口白水,道:“如今你是临洮令了。”
“对于任何的事情,都要紧跟国策。”
“对于商贾,不要打压,也不要过分支持。”
“农耕必须要保证,至少每户一百亩,这是临洮县的根基。”
“临洮县,由于土贫,耕田之中,最好的成色也只是中田,大多数都是了贫田,我们必须要保证农耕的同时寻找另外的道路。”
“当归,具有极大地药用价值。”
“要利用好当归研究坊,以及临洮县第一医坊,在你的任期内,争取将当归打造成临洮县的支柱产业。”
.......
月底。
岷将诸事全部移交青禾。
洮里。
“大父,大母,保重。”
岷看着固,眼中带着眷恋,他心里清楚,这一次前往咸阳,他与固必然是长时间的分离:“家中有事,修书于我,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等宁长大一些,我过来将其接往咸阳,那边的学室,会更好一些。”
“照顾好自己!”
固眼眶泛红,看着岷,道:“你打小就有主见,也很争气,大父没有操心的地方,但是咸阳不比临洮县,万事三思。”
“我等着,你在咸阳扬名立万。”
“好!”
这一刻,岷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心与决心。
赵蒹葭整理了一下岷的衣角,眼中满是温和:“不要惦念家中,有事,还有芮,以及你大父。”
“再不济,大母也可以回族中。”
“出门在外,又是咸阳那样的是非之地,权贵扎堆之所,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大父说的对,万事要三思。”
“存有用之身,才能行万世之事。";
这一刻,岷朝着固,以及赵蒹葭深深一躬:“孙儿,谨遵大父,大母教诲。”
随及岷起身,环顾一周,目光从青禾,黄粱,王清,黄羊等人脸上掠过,抱拳,道:“诸位保重!”
“上令,保重!”
穿着赵蒹葭新做的常衣,岷带着青,登上轺车, 沿着临冀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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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恭送上令!”
听着身后传来,临洮县庶人的声音,岷一下子红了眼眶。
这是他前世,从未有过的体验。
片刻后,岷转身。
无数的庶人,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我等恭送上令之声,成为了此刻天地之间的唯一。
第244章 大贵人。
第244章 大贵人。
十里官道,庶人密密麻麻。
他们神情不舍,眼眶泛红,有些茫然,有些慌张。
在这里的庶人,有一部分,都是来自于各地的庶人,在旱灾与蝗灾大行时涌入临洮县的饥民。
对于他们而言,岷便是他们的再生翁媪。
活命生存之恩,纵然倾洮岷两水,也难以报答。
站在轺车上,望着官道上庶人真实,鲜活的面容,岷眼眶泛红。
临洮县的庶人,眼中有了希望,但是面上依旧是有饥色,作为曾经的临洮令,愧疚,壮志,离愁,激动,各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许久,风沙渐起,迷了岷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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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官道相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当如是也。”
看着这一幕,青禾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要以岷为榜样。
纵然是不如此,也不能辞官归去,庶人弹冠相庆。
“是啊!”
黄粱也站在一侧,看着浩荡人群,眼中带着感慨:“为吏如此,人生大幸。”
当轺车越走越远,庶人们久久不愿散去。
还是青禾出面,派遣属吏将这些庶人,劝回了家。
少年此行,带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立得是一成圣之志,作为临洮县庶人,以及他们,能够给予的,只有支持。
“夫君,在担心后子?”
赵蒹葭罕见的出门,眼中带着笑意,看向了固:“后子,不是常人。”
“他有大志!”
“咸阳,大秦国都,才是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闻言,固眼中的带着担忧,语气萧瑟:“可他只是十岁啊!”
此话一出,赵蒹葭也是骤然变得沉默。
岷的成熟,以及在为人处世上的周全,往往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年岁。
是啊。
那个承载了所有人的希望,独自踏上咸阳的少年,也才只是一个十岁的少年。
仅仅十岁,他就要独自面对咸阳城中的惊涛骇浪了。
当轺车驶出临洮县地界,岷心中的愁绪淡去。
前往咸阳,这是升迁,这是好事。
曾经有人高中,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此时此刻,这一幕在岷的身上具象化了。
此去咸阳,大幕拉开,众多主角之中,他也算是一个。他将去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这一年,正是秦王政五年 。
这一年,秦王十八岁。
七天后,轺车驶入咸阳,对于这座天下第一大城,岷心中没有敬畏,只有斗志。
轺车停在东山客舍,岷带着青,入住客舍。
走进客舍,岷笑着吩咐,道:“舍人,准备热水,以及早食。”
“两间。”
“诺!”
老舍人连忙回应。
在客舍中洗漱了一番,岷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崭新的常衣,这才走出了房间,与此同时,热汤已经送来。
青端来了豶肉炒藿菜以及精米。
“后子,出门在外,有些条件不便,客舍之中,只能凑集这些了。”
看了一眼青,岷笑着点了点头:“没事,足够了。”
喝了一口热汤,岷开口,道:“将这些菜分一些给你,我一个人吃不了,免得浪费。”
“暂时你先住在客舍,我去国府,等一些事情交接完成,我会过来接你。”
“诺!”
两碗精米下肚,岷这才有了饱腹感。
擦拭了嘴角,岷走出了客舍,由于东山商社的财大气粗,以及与吕不韦等人的关系,东山客舍的位置很是不错。
靠近咸阳城中心。
岷带着验传,以及临洮县府的官引,来到了国府。
再一次相见,看着吕不韦,岷连忙行礼,道:“岷,见过相邦。”
“不必多礼,坐!”
吕不韦笑了笑,示意岷落座。
今日他不是无事,而是得知岷进入咸阳,专门在等岷。
“多谢相邦。”
在一旁落座,岷神色恭敬:“相邦,奉国府调令,下吏特来交接。”
“此乃验传,以及临洮县府的官引。”
看了一眼案头上的验传以及官引,吕不韦抿了一口凉茶,笑着开口,道:“你在临洮县的事迹,老夫也是有所听闻。”
“主吏犁,龙骨翻车,筒车, 老夫也见过了他们的作用。”
“你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有志向的人。”
“大秦,从来不会吝啬于有功于大秦的人,不论年纪。”
“想来你也听闻了,两年前,甘罗出使赵国,赵王割让五城,于是十二岁的甘罗,被大王拜为上卿。”
这一刻,岷笑了笑回应,道:“临洮县虽远,甘罗之名,如雷贯耳。”
“一直以来,老夫都在思考,到底如何安置你!”
吕不韦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在你的身上,除了年纪,老夫甚至找不到缺点。”
“上一次高等选拔考核,你取得首名,当时,老夫想着压一压你,让你得到历练。”
“在文吏之上,你的才华横溢,能治一县,便可以治一郡,甚至于治一国。”
说到这里,吕不韦话锋一转,道:“但是,大秦以武立国,耕战才是关键,听闻蒙恬曾经赠送你一卷《吴子》?”
“嗯!”
岷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临洮县贫瘠,很难找到书籍,蒙恬将军所为,岷心中感恩。”
“这一次,将你调过来,便是担任大王郎官。”
“不是要你护卫什么,也不是要你去驾车,这只是一个名义。”
“章台宫之侧,有大秦的典藏室,那里曾经有东周国的全部典籍,以及大秦这些年收集的各类典籍。”
“老夫会为你牵线,让你拜师王翦,学习兵法谋略,战场用兵之法。”
“去吸收努力读书学习,将那些典籍,以及王翦一身所学,化为自身养料,希望你能像吴起一样,成为出将入相的大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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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中,岷心中有些动容。
他不是一个真正上的少年,自然是能够感觉到,吕不韦这一番话是否真心。
吕不韦是他的贵人。
真正意义上的大贵人。
灌了一口凉茶,平复了心中激动,岷起身朝着吕不韦深深一躬:“岷多谢相邦提携,终此一生,岷绝不辜负相邦教诲,绝不负大王,大秦!”
第245章 蒙氏想要的是岷的友谊,而不是其依附于蒙氏。
第245章 蒙氏想要的是岷的友谊,而不是其依附于蒙氏。
对于吕不韦,他回报不了什么。
如今的吕不韦,也不需要什么,他已经是大秦无冕之王了。
“哈哈......”
微微一笑,吕不韦意味深长,道:“到了老夫这个年纪,这个地位,该有的,都有了,该见的,都见过了。”
“提携后辈,本就是年长者的义务。”
“你与王绾也是认识,就让王绾带你去章台宫。”
“诺。”
望着岷离去,吕不韦眼中含着温和笑意。
对于岷,他没有太大的意图。
纯粹就是爱才。
他想要看一看,秦王政与岷,会走到哪一步。
就算是最后,两人的伟大的事业中,也会有他的一份子。
正如他自己所言,提携晚辈,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的本能,有些权势,血脉很难全部传承,师生,提携,会进一步扩散。
特别是,没有了赵姬的纠缠,吕不韦精气神好了许多。
与此同时,岷前往长史署,拜会长史王绾。
“岷见过长史。”
看着岷到来,王绾脸上带着一抹笑意:“郎官,别来无恙乎!”
“坐!”
“多谢长史。”
与王绾寒暄片刻,两人来到了章台宫外,就算是有王绾带领,依旧是经过了严格的检查。
得到消息的蒙恬,亲自过来迎接。
“蒙恬,见过长史。”
王绾看了一眼蒙恬,笑了笑,道:“岷已经抵达,按照相邦令,入郎官之中,今日我便将人,交给蒙将军了。”
“有劳!”
王绾告辞离去。
蒙恬收回目光,看着岷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这一刻,岷也是笑了笑,打量着章台宫。
“将验传,以及官引准备好,我带你去郎中令官署留案,等晚食的时候,为你接风洗尘。”
“诺!”
蒙恬带着岷,前往了郎中令官署,对于岷,进行了登记造册。
同时下发了,属于郎官的腰牌。
由于是蒙恬带着来的,秦吏的办事效率很快,短短一刻钟就完成了登记造册。
从这一刻开始,岷便是秦王政的郎官了。
“走,我带你去拜见大王。”
“好!”
跟着蒙恬,岷神色平静,他见过秦王政,自然不会太过惊讶。
而且,他需要处理完登记造册的事情,然后在咸阳城中物色一处院落,虽然住在客舍也算方便,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安家落户,这是每一个华夏人的心愿。
“大王,岷来了。”蒙恬走进章台宫,恭声,道。
与此同时,岷朝着秦王政拱手行礼,道:“臣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秦王政望着岷,眼中带着一抹笑意:“数年过去了,你终于是走进了咸阳,比寡人预料的,迟了一年。”
“大王,这一年,对于臣很有意义。”
岷眼中带着笑,语气坚定,道:“这一年多,让臣了解了大秦庶人的情况,也锻炼了臣的能力。”
这一刻,秦王政从王座上走下来,看着岷,道:“蒙恬,蒙毅,你都见过了,这位是新的秦王书史,赵高。”
“本来这个位置上,应该是你。”
打量了一眼赵高,见到赵高示意,岷也是点了点头:“臣年岁太小,精力有限,远不及赵书史。”
“坐!”
“臣谢大王。”
秦王正在台阶上落坐,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不是在朝会之上,随意一点就好,你们整日板着,寡人也很是无趣。”
“诺!”
“你在咸阳有住处么?”秦王政喝了一口凉茶,话锋一转,道:“赵高,给他白水就好。”
“诺!”
吩咐一声,秦王政继续,道:“寡人让相邦为你安排。”
“大王,不必了。”
岷笑了笑,摇头拒绝:“臣初入咸阳,未立寸功,便有赏赐,不合适。”
“而且,这些年,臣手中也有一些钱粮,购置一处院落,还是可以的。”
深深地看了一眼岷,秦王政不由得莞尔:“蒙毅,等点卯结束,你带着岷,将府邸一事落实。”
“诺!”
“觉得寡人这章台如何?”
“气势恢宏,富丽堂皇,臣第一见也。”
彼此寒暄片刻,秦王政语气变得肃然,盯着岷,道:“相邦对于你的安排,都是什么?”
“禀大王,相邦言,让臣跟随着王翦将军学习兵法,以及行军打仗的本事,与此同时,让臣多读点书。”
岷喝了一口白水,眼中带着炙热:“相邦说,在章台宫不远处,有一典藏室,让臣多去。”
“王翦么?”
秦王政沉默片刻,朝着蒙毅,道:“吩咐下去,以后岷去典藏室,不用阻拦,只做记录就好。”
“诺!”
秦王政拍了拍岷的肩膀,语重心长 的叮嘱,道:“王翦乃是我秦军之中的名将,去了就好生请教,这样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诺!”
在章台宫中,岷没有多待,与秦王政寒暄几句,便在蒙毅的带领下,离开了章台宫。
离开章台宫,登上轺车,蒙毅笑着,道:“靠近咸阳宫不远处,有一处三进的院落,当初为了一些事情购置下来的。”
“但是,这些年,都没有用上。”
“三进,对于大秦的朝臣,都有些小了,不嫌弃小的,也没有资格从蒙氏手中购置。”
“如今你担任郎官,要经常进宫。”
“对于你而言,这处院落,很不错。”
岷能够听出蒙毅的意思,不由得笑了笑,道:“有劳蒙兄了,我就只有一个人,太大了,对于我并非好事。”
“太过空旷,显的没有人气。”
“府邸我也可以接下,但必须要走契书。”
“自然。”
闻言,蒙毅笑了笑,并没有拒绝,表示要免费赠送。
他心里清楚,这个位置的府邸,寸土寸金。
但,岷 不缺这些钱粮。
而且,交好一个人,要一点一点来,才能交心。
而不是一上来,就拿钱粮亦或者权势砸倒,结合所有的情报,眼前的少年,不是能够被这些侵蚀的人。
蒙氏想要的是岷的友谊,而不是岷依附于蒙氏。
以岷的才智与手段,一飞冲天只是时间问题,让其依附蒙氏,对于蒙氏,对于岷,都不是好事。
第246章 秦王政第一次对赵姬生出杀心
第246章 秦王政第一次对赵姬生出杀心
三进府邸,并不小。
蒙氏虽然没有住,但是维护打扫的很好,也许由于建造的时间有些早,有一种岁月斑驳的气息。
岷很喜欢这里。
“郎官觉得此处如何?”蒙毅笑了笑,朝着岷,道:“可还满意?”
“毗邻咸阳宫,地处咸阳繁华之地,却又有宁静氛围,山水俱佳,枣树,与桑树交相辉映。”
岷在院落中,转了转:“这里很不错,蒙兄,我会让东山商社派遣司会过来,蒙兄也派遣人过来,今日便将契书签订了。”
“至于价钱,蒙兄给了数字,我绝不还价。”
“哈哈哈......”
这一刻,蒙毅大笑:“郎官爽快。”
“这处院落,闲着也是闲着,我蒙氏也用不上,每年还需要花费钱粮来维护,放心,我不会让郎官吃亏的。”
两人点到为止。
反正都在咸阳,交情自然会慢慢的好起来。
蒙毅将管龠递给了岷。
从蒙毅手中接过管龠,岷送走了蒙毅,然后将大门合上,在院落中走着,最后来到了第三进。
仓禀很是干净,但是,有些潮湿。
祠木年久,流淌着岁月的痕迹,溷厕也很干净,很明显,用水冲洗过,不远处,便是排污管道。
这里是咸阳,排污管道从修建之初,就设置了地下排污系统。
片刻后,岷关上大门,前往了东山客舍。
通知了东山商社的人,将行李以及青带回了府邸。
“后子!”
看了一眼青,岷笑了笑,道:“带着他们去收拾一下,找专门的人,检查一下排污管道是否通畅,以及水井能否饮用。”
“让东山商社那边,送来一些钱粮。”
“将房间都清扫,收拾干净,被褥全部换成新的。”
“诺!”
牛羊入。
芮前来,将契书递给了岷:“后子,妾身打听了一下,蒙氏出价,远低于这处府邸的价值。”
“嗯。”
点了点头,岷不由得笑了笑,道:“对于蒙氏,这样的宅子,他们有不少,这个情,记下便是。”
“从商社那边,向府上,运来一千金。”
“同时,从商社之中,挑选五个可靠的人,进入府上。”
“诺!”
.......
“蒙毅,处理好了么?”
“禀大王,臣将靠近咸阳宫的那一处三进府邸,交易给了岷。”蒙毅笑了笑,朝着秦王政,道:“如今,岷正在收拾,很快就会入住。”
“契书也在不久之前,刚刚完成。”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意味深长,道:“这是一个奇才,一处三进府邸,让他记着蒙氏的情分,这对于蒙氏是好事。”
“他的情分,千金难买,而且,岷也不缺这些钱粮。”
说到这里,秦王政话锋一转,道:“王翦将军回来了么?”
“王翦将军于今日,从蓝田大营抵达了咸阳,如今正在府上。”闻言,蒙毅连忙回答,道:“大王,是否要透个风?”
“提醒一下,让王翦收下岷。”
秦王政双眸微眯,眼中掠过一抹精光:“很显然,相邦对于岷的期待,与寡人是一样的。”
“出将入相,成为一代大名士。”
“以吴起,商君为榜样。”
“寡人不适合频繁出宫,特别是,王翦乃是武将,此事,你去一趟。";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毅转身离去。
望着蒙毅离去,秦王政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光彩。
他尚未亲政,有些事情,难以插手。
岷就是一个切入点。
因为,岷不光是与他有交集,与吕不韦也有关系。
一旦岷拜师王翦,将会让他的这个小团体,变得更为牢不可破。
此时,国府政事堂中。
吕不韦抿了一口凉茶,看向了王翦,道:“王翦啊,可知这一次本相将你叫来的目的?”
“不知。”
王翦回应一声,随即眼底浮现一抹好奇:“相邦可是要出兵?”
“春耕尚未开始,我们不适合出兵,耕战,耕战,耕在前,战在后。”吕不韦眼中满是笑意,朝着王翦解释,道:“临洮令,你想必也有耳闻吧?”
“嗯!”
王翦点头,笑着开口,道:“主吏犁,龙骨翻车,筒车,抗旱手册,防蝗手册,都是出自临洮令之手。”
“对于临洮令,未见其人,却早已听闻其名,如雷贯耳。”
“哈哈哈.......”大笑一声,吕不韦话锋一转,道:“临洮令,目下只有十岁,真算起来,也就是九岁。”
“他是一个少年天才。”
“本相将其从临洮县,调入了大王郎官之中,此番将你叫来,是打算,让岷拜入你门下,学习兵法战策,以及行军布阵的本事。”
说到这里,吕不韦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翦:“这件事,你考虑一下,本相也只是有这样的一个想法,并非是强求。";
";少年英杰,终究是起了爱才之心。”
“若是你不愿,老夫便另寻他人。”
喝了一口凉茶,王翦莞尔一笑,朝着吕不韦,道:“相邦,末将愿意,有这般少年英杰为弟子,本就是人生幸事。”
“不过,此子之天资皆在文事上,是否适合从军,末将能否一见?”
“好!”
吕不韦点头,意味深长,道:“在临洮县学室考之中,岷取得了文武双首名,高等选拔考核之中,文武皆有,他取了得了首名。”
“想来是有天赋的。”
.......
“大王,臣有一事,不知是否.......”
章台宫中,赵高神色惶恐,压低声音。
“说!”
秦王政死死地盯着赵高:“去章台宫外!”
“诺!”
君臣二人走到章台宫外的台阶上,赵高脸色苍白:“大王,梁山夏宫那边传来消息。”
“太医按照惯例,给太后进行开春调理诊脉时发现,太后......”
“说!”
秦王政已经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就像是一柄出鞘的秦剑,锋芒毕露,杀气十足。
这一刻,赵高额头上冷汗顷刻间落下,连声音都开始发抖:“太医诊脉,发现太后是喜脉!”
“大王,要不要.......”
赵高,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站在章台宫外的台阶上,秦王政如遭雷击,他心中猜测是一回事,但,当事实摆在他的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心中杀机,骤然而生。
不是对于太医,也不是对于暗子,而是对于赵姬,对于嫪毐。
第247章 宣太后做得,本宫做不得么?
第247章 宣太后做得,本宫做不得么?
“赵高,你下去。”
“寡人一个人静一静!”
“诺!”
心惊胆战的赵高,连忙退去,不住的擦着冷汗。
他敏锐的感受到了,秦王政在那一刻,产生了杀心,虽然不清楚是对于谁,但他相信,这座咸阳宫只怕是要流血了。
站在章台宫外的台阶上,秦王政望着梁山夏宫,心中说不出来的情绪,极为的复杂。
骤然间。
天空中,电闪雷鸣,一如此刻秦王政心情。
开春的第一场春雨,悄然而来。
与此同时,这一道消息,也经过莫胡,传到了吕不韦耳中。
“家主,出事了。”
莫胡走进吕不韦的书房,语气低沉,道:“太后有孕了,今日被太医诊脉.......”
此话一出,吕不韦震惊了。
心头犹如十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震惊之下,吕不韦长身而起,死死地盯着莫胡:“她连避子汤都不喝么?”
“愚蠢!”
“蠢妇!”
吕不韦震怒,望着莫胡:“立即赶往梁山宫,告诉太后, 孽子不能留,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若是太后迟疑,便吩咐下去,除掉嫪毐!”
“诺!”
窗外电闪雷鸣,春雨纷纷,吕不韦坐在案头前,第一次,心慌了。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根本经不起查。
一旦此事暴露,他与秦王政关系,将会出现更大的裂痕。
.......
这种密事,小小郎官自然无法得知。
如今院落已经被打扫干净,能置换的都置换成了全新的。
站在门廊下,岷望着开春的第一场春雨,眼中带着欢喜。
有道是,春雨贵如油。
瑞雪,春雨。
都来的如此及时,这代表着,今岁的关中,注定是一个大丰收。
春雨淅淅沥沥,沿着瓦片落下,形成水帘,不断地模糊视线。
有一人,撑伞而来。
一袭青衫,在春雨交织下,缓步而来。
这一幕,很有诗意。
大门没有关,岷能够看到街巷上。
片刻后,青衫撑伞走进了院落,朝着岷笑着,道:“听闻岷兄入咸阳,斯特来拜访。”
这一刻,岷起身,青撑伞而行,笑着,道:“斯兄,好久不见。”
“快请。”
“请。”
进入石亭之中,两人相对而坐。
这个时候,青送来了热汤以及点心,炭火升腾,正在温酒。
“后子,其余菜肴,需要片刻。”
“嗯!”
微微点头,岷笑着,道:“不急。”
一口热汤下肚,给身体带去暖意,李斯笑了笑,道:“此番岷兄入咸阳,必将会大展宏图。”
“斯在这里恭喜了。”
“斯兄之仕途,远比我要平顺。”
岷笑着回应:“相邦之意,是让我读书学习,郎官职责,与我关系不大。”
“斯兄,最近如何?”
“修书,河渠,两头跑。”李斯淡然一笑,神色自若:“忙碌,却又充实,虽然都是些小事,却让人心中有了满足。”
“比了岷兄,大有不如。”
李斯话锋一转,感慨万千:“从书室到咸阳,如岷兄这般平顺者,仅有当下的秦王书史,赵高一人。”
“哈哈哈......”
这一刻,岷不由得大笑一声,道:“我算什么,斯兄人在咸阳,想来也清楚甘罗,十二为大秦上卿,这才是真正的一步 登天。”
........
一个时辰后,李斯告辞离去。
留下了一卷荀子注释过的典籍,作为岷乔迁的贺礼。
将典籍装好,用羊皮绳绑好,放在书室之中,岷打算改造一下府邸,将最中间一进,全部留作书室。
第三进,留作住处。
第一进会客,宴客。
第二进,进行扩建,除了两侧留下两条走廊之外,全部搭建成为书室。
这里将会是他,接下来十数年的住处。
通过郑货,岷请到了尚工坊的公输仇。
“公输先生,我意将第二进全部扩建,从两侧留出走廊,进入第三进,中间全部扩建为书室。”
“由于是书室,最重要的是采光与防潮.......”
喝了一口白水,岷笑了笑,朝着公输仇:“ 要与原本的格局融合,第一进,第三进,该修缮的地方,也要进行修缮。”
“钱粮的问题,没有上限,但是要舒适与美观。”
“好!”
公输仇笑着点头,语气自信,道:“这都是小问题,郎官放心便是。”
“有劳!”
“分内之事。”
公输仇笑了笑,喝了一口凉茶,道:“我会带人勘测,然后绘制出新的府邸图,到时候,郎官过目后,核定钱粮,再行改造。”
“好!”
此刻,莫胡冒雨入梁山。
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莫胡匆匆来到了赵姬的寝宫之中。
此刻,赵姬正在静养。
嫪毐罕见的不在。
“太后。”
赵姬美目微抬,看向了莫胡:“告诉相邦了?”
“嗯!”
莫胡也没有犹豫,她是吕不韦的人,这一点,赵姬也是知晓的:“太后,相邦的意思是,太后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以后,要服用避子汤。”
赵姬坐起来,看着莫胡,美目越发的危险:“作为女人,有身孕,不行么?”
“宣太后,不也生子了么?”
“昭襄王与当时的大秦丞相能容忍,怎么政儿与相邦就不能视作不见么?”
“告诉吕不韦,这是本宫的私事,非国事。”
赵姬挥退了莫胡,朝着女掌事:“让给事中过来。”
“诺!”
赵姬下榻,来到书房中,提起管笔:
内侍嫪毐,忠诚可靠,处事周全,擢升给事中,掌太后宫诸事,爵同左庶长。
等到墨迹干,赵姬拿起太后玺,用印之后,交给了给事中。
赵姬看了一眼老给事中,语气平淡,道:“给事中,知会政儿以及国府。”
“三日后,给本宫一个回答。”
“诺!”
.......
送走了给事中,赵姬俏脸红润,看着嫪毐。
“阿姊,相邦不满,只要能陪在阿姊身边,没有孩子,嫪毐也心甘情愿......”
看着嫪毐脸上的激动,听闻嫪毐的关心,赵姬只觉得心都要化了:“这里是大秦,本宫是大秦太后。”
“宣太后做得,本宫做不得么?”
“放心,本宫会保住我们的孩子,给事中给你了,好好做事。”
第248章 赵姬,你这是在逼老夫!
第248章 赵姬,你这是在逼老夫!
赵姬只是不善政治。
但,并不代表,对方就是一个傻子,不知道权势的重要性。
在恋爱脑,在迷糊的女子,为了奸夫,都会变得精明起来,知晓为奸夫,为肚子里的孽子谋划。
自古以来,男人与女人是截然不同的。
男人若是有外遇,但绝对不会抛弃家庭,也不会苛待妻子与孩子,如果非要做出一个选择,十有八九都会选择家庭。
但是,女人则截然不同。
女人一旦有了外遇,将会变得极为绝情,为了奸夫,孽子,原生家庭的一切都可以用抛弃,甚至于算计原生家庭,以补贴奸夫。
赵姬便是如此。
一纸太后诏令,分别送到了章台宫与国府。
.......
国府。
“相邦,此乃太后诏令,太后要求三日内,给予答复。”给事中脸上,满是沟壑,他能够感受到,赵姬对于他的不满。
虽然对于诏令,他没有看,但,心中多少有些预感。
嫪毐在梁山夏宫的受宠,但凡是见过的,都啧啧称奇。
闻言,吕不韦眉头微皱,看向了给事中:“本相知晓了,三日后,国府一定会答复太后。”
这一刻,给事中连忙开口,道:“相邦,太后诏令,一式两份,臣还需要去大王那边,先告辞了!”
“好!”
望着给事中离去,吕不韦眉头紧蹙 ,打开了太后诏令。
只看了一眼,吕不韦心中怒气上升:“荒唐!”
“赵姬,你这是在逼老夫!”
莫胡在第一时间,就将赵姬的反应告诉了吕不韦,这才隔了半个时辰,一道诏令,便送到了国府。
这让吕不韦感受到了挑衅。
“既然你们都不情愿,那本相便成全了你们。”
吕不韦心中震怒,但没有在第一时间决断,他在等秦王政的反应,手握黑冰台的秦王政,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
只要秦王政想,在咸阳城中,秦王政的信息远比他更为的灵通。
毕竟,他只是经营数年,又如何比得上黑冰台,盘亘咸阳百年之久。
黑冰台早已渗透咸阳的方方面面。
章台宫中。
这一日,岷也已经前来点卯,作为郎官,自然是要随侍秦王政左右,镇守宫门。
一般郎官,很少见到秦王政,因为都会被郎中令派遣,镇守各地宫殿,确保秦王政的安全与需求。
但,岷与秦王政,蒙恬都相熟,自然是第一时间见到了秦王政。
甚至于,岷也没有穿着甲胄,手持青铜长戈站在门外,而是将书案,设置在了典藏室。
对于这一点,不管是秦王政,还是蒙恬,甚至于郎中令都没有在意,他们都清楚,让一个半大少年,手持长戈,穿着甲胄,守在殿外,也不现实。
那会损害大秦,以及秦王的威严。
若是有他国使者朝见,看到了,还以为大秦无人,到时候,传出去,将会是天下笑柄。
“郎官,白水送过来了,炭火也点燃了。”赵高神色从容,朝着岷,道:“窗户要常开,注意走水。”
“好!”
点了点头,岷看着赵高笑了笑,道:“有劳书史了。”
“分内之事。”
目送赵高离去,岷打量着这个房间,这是典藏室看守史的房间,并非是典藏室大厅。
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典藏室的看守史。
翻看着案头上,留下了的竹简,岷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些都是作为看守史的守则,以及一些上一任典藏室对于每日工作的记录。
将房间打扫了一遍,将案头的竹简整理,搬到了最后的床榻上。
这一房间的采光很好, 当初建造的工匠费了心思,能够确保日光从早到晚,都能落入其中。
将一切都收拾好,岷倒了一盅白水,抿了一口, 从典藏室中,找到了武安君兵法。
放在案头,开始翻阅,案头上,摆着许多空白竹简。
虽然有支踵,但跪坐,依旧是不适应。
但是岷没有想过将这里的案头与支踵改造,换成太师椅与支踵。
他进入了大秦朝廷,跪坐便是一种礼仪,一种常规。
弱小的人,不配对抗潮流,不配打破规矩。
他要做的是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最后做到和光同尘,那他就会成为一个官场不倒翁。
在典藏室用功的岷,自然不清楚,这一刻的章台宫,即将爆发一场风暴。
“臣拜见大王,太后诏令。”
老给事中拿出赵姬的诏令,交给了赵高:“大王,此诏令一式两份,另外一份已经交给了相邦。”
“嗯!”
老给事中告辞离去。
赵高将诏令,恭敬的递给了秦王政。
打开一看,秦王政脸色骤变,只见诏令上写着:内侍嫪毐,擢升给事中,掌太后宫事务,爵同左庶长。
“赵高,出去!”
“诺!”
闻言,赵高连忙离开了章台宫,这一刻的秦王政,彻底被赵姬激怒了。
老给事中,罢黜为郎官,领王城事务总管。
而嫪毐却成为了给事中。
这可是王城内侍的最高职位,作为给事中,一般都是帝王之心腹,掌控着王城所有内侍。
给事中,除此之外,还需要执掌王城庶务。
这一道诏令,有违秦法,将给事中,这个职位的权力与职责分开。
秦王政念头转动,这一刻,他想起了之前,赵高送来的信息。
母后有身孕。
秦王政心中气结。
想要找蒙恬与蒙毅等人商议,却又开不了口,这等肮脏事,实在是难以启齿。
心中集结着一口郁气,秦王政想起了岷。
当初在临洮县,岷便对于蒙恬暗示,让他与母后亲近。
如今,他觉得还是去找岷谈谈心,未必就需要谈及此事,只要是能够缓解心情就好。
不多时,秦王政便走进了典藏室。
见到秦王政到来,岷连忙起身行礼:“臣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坐!”
秦王政环顾一周,在一旁落座:“在咸阳,感觉如何?”
给秦王政倒了一盅白水,民露出笑容:“挺好的,繁花似锦,这是在临洮县看不到的风景。”
秦王政抿了一口白水,淡然一笑,道:“嗯,那就好,寡人还担心你不习惯呢。”
第249章 寡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嫪毐必须死。
第249章 寡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嫪毐必须死。
“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岷笑了笑,笑声中带着从容:“在临洮县,大父也是忙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
“特别是,臣担任临洮令以来,大父也是担任三星亭长。”
“大王想来也有所耳闻,这一段时间都极为的忙碌,在咸阳的这几日,反而是臣最为清闲舒适的。”
抿了一口白水,岷眼中犹豫了片刻:“大王此来,可是有事吩咐?”
“寡人此来,确实是有一事。”
秦王政抿了一口白水,看向了岷,道:“太后颁布诏令,用了太后玺印,准备擢升嫪毐,太后的内侍,担任给事中,执掌太后宫。”
“而且,爵同左庶长。”
“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那些丢脸,让人难以启齿的话,秦王政没有说出来,而是将正事提了出来。
在他看来,岷只是一个少年。
他也只是想要找一个人诉说,并非是一定要找一个答案。
闻言,岷的手忍不住一顿,心念电闪,他没有想到,历史上发生的肮脏事,依旧是发生了。
嫪毐还是被吕不韦送到了赵姬的身边。
喝了一口白水,岷沉吟了半晌,朝着秦王政,道:“此事大王不适合出头,只能是以不作回应,表示不满。”
“如今大王尚未亲政,太后诏令,必然会发至大王与相邦处,也只有相邦同意,此事才能成行。”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若是大王不愿让嫪毐执掌太后宫,不愿意让其成为给事中,那就让相邦拖着。”
“然后将消息放出去,惊动宗室与大秦勋贵。”
“只要有了大秦宗室,与大秦勋贵的反对,太后就算是如何坚持,也难以成行。”
这一刻,岷目光变得冰冷,语气也是冷漠了起来:“将此事流入庶人之中,让嫪毐北上祸乱大秦的名声。”
“特别是,大秦刚刚经过旱灾与蝗灾,让太仆那边做出谶言,编成易于流传的童谣。”
“借大秦庶人之势,大秦满朝文武之力,将嫪毐逼死!”
........
听着岷的侃侃而谈,秦王政目光不由得炙热了起来。
灌了一口白水,秦王政目光灼灼,盯着岷,道:“若是由你施为,此事有几成把握?”
“七成。”
岷脸上带着淡漠的笑容:“不过,这都需要大王全力支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人。”
“否则,光靠臣,不足五成。”
秦王政长身而起,负手站在了房间中,一刻钟后,秦王政神色恢复平静,转身盯着岷,道:“寡人手中的黑冰台,可以由你调动。”
“对于此事,寡人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破坏了寡人与母后的关系,同时,寡人要嫪毐死。”
“甚至于,蒙恬与蒙毅,也可以配合你。”
“诺!”
点了点头,岷眼中带着笑意:“大王放心,臣必将全力以赴,不过相邦那边,只怕是拖不了多久。”
“寡人亲自去找相邦!”
“算了,这件事上,大王必须要摘出来。”岷目光幽深,淡然一笑,道:“不过是,大王让黑冰台的人尽快前来。”
“大王,小不忍则乱大谋!”
“好!”
秦王政没有询问大致计划,要将他摘出来,就不知能知晓太多内核,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岷,便离开了。
这是除掉嫪毐的计划,也是对于岷的考验。
将秦王政送走,岷站在房间中,面容平静如水,日光洒在身上,少年身姿在这一刻,变得挺拔了起来。
“嫪毐!”
这一刻,岷对于嫪毐起了杀心。
他对于秦王政,多少有些特殊的情绪。
他希望秦王政的命运,变得比历史上要好,而且,这也是他与秦王政交心,改变大秦的第一步。
半个时辰后,黑冰台统领出现在房间外,神色恭敬,道:“秦忠,见过郎官。”
“奉大王命,请郎官吩咐。”
岷看着秦忠,语气平静,道:“给你一个任务,查清楚嫪毐的生平,让可靠的人去。”
“这件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诺!”
望着秦忠离去,岷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在这件事上,他不大打算动用黑冰台,以及蒙恬等人,这些人,很容易被人盯上。
但是,黑冰台,以及蒙恬等人也不能闲着。
他要将水先搅浑。
牛羊入,秦忠送来帛书,上面记载着嫪毐的生平。
赵国邯郸人氏,秦王政二年入秦。
看完之后,岷将帛书丢进了炭火之中,朝着秦忠,道:“ 黑冰台不要动,与往日保持一致,这些日子收集咸阳城中的消息,汇总之后,让赵高送过来。”
“诺!”
点卯结束,岷返回了府邸。
用过晚食,岷便走进了主室,想要逼死嫪毐,唯一的办法,便是利用舆论,以及操纵舆论。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
但是,想要将自己摘出去,就很难了。
喝了一口白水,岷沉吟许久,他决定见一见吕不韦。
吕不韦对于他有大恩。
在他看来,吕不韦此时此刻,只怕是也想要嫪毐死。
若是此事有了吕不韦的配合,就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提着一壶秦酒,岷前往了吕府,拜访吕不韦。
“下吏见过相邦。”
看到岷到来,吕不韦也是有些诧异:“在咸阳的生活,能适应么?”
“能。”
抿了一口凉茶,岷看了一眼吕不韦,吕不韦笑着开口,道:“书房中,没有其他人,若是有事,可以直言。”
“相邦,无事。”
岷自然不会先将话题抛出来。
嫪毐必须死。
但是,他要将嫪毐的价值榨干净。
放下手中的茶盅,岷笑容灿烂,很是真诚,道:“下吏此番过来,是感谢相邦提携举荐之恩情。”
“相邦大恩,难以回报,下吏思之再三,没有想到相邦还缺少什么,下吏能拿出来的,相邦都见过。”
“只好略备薄酒,以全感激之心。”
“哈哈哈......”
大笑一声, 吕不韦目光闪烁了一下:“老夫作为大秦相邦,为大秦选才,本就是分内之事。”
“此秦酒,就足矣。”
.......
第250章 遇女而兴,假父窃秦。
第250章 遇女而兴,假父窃秦。
这一日,秦王政也有所梦,召见太仆解梦。
太仆神色恭敬,朝着秦王政:“大王,按照梦境,猱形披发,一足行,乃旱魃为虐之征兆,正应旱灾之象。”
“田祖有神,螟螣大行,对应蝗灾之象。”
“大星红光,由东入秦,灾厄之气漫天,这是预示着,有灾星由东入秦。”
闻言,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太仆,语气肃然,道:“太仆,可有解决之法?”
“杀之!”
秦王政挥了挥手,太仆离去。
他心里清楚,章台宫看似封闭,实际上,犹如筛子。
他在这里,干了什么,都会被传出去。
“赵高,不要阻拦。”
“诺!”
不多时,这一道消息,便传入了岷的耳中。
喝了一口白水,岷不由得笑了起来,秦王政办事就是利索。
他相信,不出半个时辰,咸阳城中就会有小道消息传出,而他的部署,也该是开始发力了。
他没有选择,从咸阳开始,而是于巴蜀落子。
“女羽?,一足行。士毋子,鱼化卵。”
与此同时,一首童谣在巴蜀,一夜之间传开。
当夜,岷约见了李斯。
一块做旧了石碑,带着虚假的岁月痕迹,趁着夜色,没入渭水之中。
三日时间,一转而逝。
“给事中,相邦与大王那边回应了么?”老给事中神色无奈,朝着赵姬恭敬,道:“太后,大王与相邦,尚未有消息传来。”
“废物,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恼怒之下的赵姬呵斥一声,随即开口,道:“备车,本宫要去国府。”
“诺!”
赵姬强势下山,前往国府, 吕不韦看着撒泼的赵姬, 只得当场颁发官印。
将嫪毐的官爵,列入朝册,定下俸金,这才让赵姬满意 。
送走赵姬,吕不韦神色阴沉:“郑货,约见郎官岷,告诉他,报答本相的机会来了。”
“诺!”
当即,郑货约见岷。
两人在东山酒肆会面。
“郎官,久违了。”
“郑先生,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几句,郑货喝了一口凉茶:“郎官在咸阳,若是需要,可以派人前来找我。”
“在咸阳多年,多少还是有一些门路的。”
“好!”
喝了一口白水,岷笑了笑:“先生这些年,过的如何?”
“岷时常思及当年先生之恩情,无以报之,心下愧疚......”
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一个给一个递台阶。
“我跟着相邦讨一口饭吃,过得还算不错,就是相邦近来,苦苦皱眉,日夜不息,作为门客,却无能为力,实愧对东家多年......”
郑货说的声情并茂,让人感同身受。
“相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有为难之事?”岷神色惊讶,忍不住开口询问。
见到岷上钩,郑货苦涩一笑,道:“曾有门客,入太后宫,心有怨言,以致相邦与太后隔阂......”
“郎官也清楚,当下大秦,太后与相邦不可或缺。”
“常思恩情,却难以报答,苦闷不已。”
“........”
将盅里面的白水一口喝尽,岷神色激愤:“如此贼子,贰心之人,当杀之。”
听见岷的话,郑货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很快收敛。
两人的会面,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望着郑货离去,岷不由得莞尔一笑,他的计划,已经铺开,就怕吕不韦不上来,如今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几日的咸阳街巷,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秦王约见太仆解梦一事,传遍了咸阳街巷,成为了国人百姓庶人的茶余饭后的闲谈。
旱灾与蝗灾虽然已经退去,但,那种压抑的恐慌,依旧是根植在关中庶人的心底深处。
灾星西来,从东入秦,一时间,庶人们猜测连连。
半个月后,修渠民夫修渠之时,打捞出一巨型石碑,上书:遇女而兴,假父窃秦。
打捞出石碑,李斯不敢大意,立即封锁现场,与郑国一道将消息送到了国府。
吕不韦大惊。
一时间,亡魂大冒,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看着石碑,吕不韦脸色铁青,在大秦,他可是秦王仲父。
吕不韦眼中冒着杀机,看向了李斯:“李斯,打捞石碑的民夫去了何处?”
闻言,李斯连忙开口回应,道:“禀相邦,打捞石碑不是民夫,而是刑徒,由于此段危险,都是以刑徒优先,打捞的刑徒,已经控制了起来。”
“将知晓此事者,全部下狱!”
吕不韦脸色缓和,朝着李斯叮嘱,道:“你与郑国,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诺!”
在那一瞬间,吕不韦确实动了杀心。
但是,李斯与郑国都是他的人,杀了他们,于事无补。
“暂时停工,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诺!”
吕不韦匆匆返回咸阳,前往章台宫,请见秦王政。
“大王河渠出事了。”
“请大王移步!”
没有丝毫的犹豫,秦王政心里清楚,连吕不韦都要称出事了,不得不来见他,那就是大事。
“走!”
不知晓此事的秦王政,脸色也是凝重无比,带着蒙恬,与吕不韦赶赴河渠之上,看着石碑,良久,道:“仲父,封锁此事。”
“仲父不必担忧,寡人不信天象。”
与此同时,“女羽?,一足行。士毋子,鱼化卵。”的童谣,也从巴蜀出发,路经陇西等地,传入了咸阳。
对于此事,一无所知的嫪毐与赵姬,依旧在梁山宫中,饮酒作乐。
特别是,赵姬下山 ,带来了给事中的官职与爵位,嫪毐极为的激动,一时间,放浪形骸。
“给事中,你醉了。”
女执事看着放纵的嫪毐,不由得苦劝,道:“莫要做此事,要是大王与相邦前来......”
“怕什么?”
嫪毐一听劝说,已经上头的他,顿时火冒三丈,叫嚣:“大王来怎么了?”
“我乃大王假父也!”
早已经被渗透成筛子的梁山宫,并没有多少秘密。
此话,在半个时辰后,便出现在了吕不韦与秦王政的案头。
“假父,好一个假父!”
秦王政脸色铁青,打量着案头的童谣:“女羽?,嫪也。士毋子,毐也。”
第251章 大王,起风了 !
第251章 大王,起风了 !
“嫪毐!”
“假父!”
“遇女而兴,母后!”
.......
这一刻,秦王政发现一切都可以串联起来,目标直指嫪毐。
想通这一点,秦王政心中的不安,反而是尽数消散,喝了一口秦酒,望着典藏室方向,呢喃自语:“是你的手笔么?”
“秦忠,这一童谣,源于何处?”
“禀大王,巴蜀。”
想明白了一切,秦王政对于岷的手段,感觉到一种骇然,他心里清楚,纵然是先王复活,也保不住嫪毐。
一念想通,秦王政冷声,道:“秦忠,对于石碑一事解封,寡人要一夜之间,整个咸阳权贵,特别是宗室,都知晓此事。”
“诺!”
这个时候,吕不韦站在书房中,负手而立。
童谣就在案头。
莫胡俏脸凝重,朝着吕不韦,道:“家主,嫪毐已经成为祸端,今日,在梁山宫,醉酒之下,竟自称秦王假父也。”
闻言,吕不韦震惊之余,心中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想到了渭水石碑。
又想到了案头上的童谣。
以及章台宫中,传出来的太仆解梦一事。
一念至此,吕不韦对于秦王政的手段,感觉到了震惊,如此谋划,明显就是要嫪毐死。
谁也救不了的那种。
喝了一口秦酒,压下心中的悸动,吕不韦断然下令,道:“李斯,将石碑一事解封,本相要大秦宗室,大秦勋贵,大秦臣子都知晓此事。”
“诺!”
望着李斯离去,吕不韦双眸微眯,神色有些复杂。
不管如何,此事利于他。
嫪毐这个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祸害,已有取死之道。
当岷点卯结束,从房间中走出,便见到了典藏室外面,负手而立的秦王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就算是赵高与蒙恬,也都在三丈之外。
见到岷出来,秦王政双眸如矩:“是你么?”
闻言, 岷一愣,随即释然,朝着秦王政淡淡一笑:“是。”
“大王满意么?”
“满意。”
秦王政眼中的光亮收敛,意味深长,道:“你就不怕仲父那边......”
“这也是相邦所求。”
岷不在意的笑了笑,望着暗色天幕:“大王心想事成,相邦也心想事成,任何事情,都有两面,并不是谁都能够如同大王一样,一石二鸟。”
“哈哈哈.......”
闻言, 秦王政不由的放声大笑。
他自然是听明白了岷话中的意思。
想要嫪毐死的,不光是他,还有吕不韦,如今嫪毐必死无疑,神仙也救不了他。
岷此举,不仅杀了嫪毐,也震慑了吕不韦。
对于他而言,自然是一石二鸟。
“卿之大才,不下于相邦。”
这一刻,岷摇了摇头,语气真诚,道:“大王过誉,臣不及相邦多矣,臣所行,不过是小道。”
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即开口,道:“大王,起风了 !”
“臣先行告退!”
“好!”
目送岷离去,秦王政眼中满是炙热,但眼底深处,尚有一缕不为人知的忌惮。
岷太过于惊才绝艳了。
他只是要嫪毐死。
但在岷的手中,嫪毐不仅要死,还送了他一份惊喜。
“希望你一心为秦,也一心向寡人!”
这一夜,咸阳官署灯火通明,大秦权贵昼夜难眠,宗室更是群情激愤,在宗正府令的授意下,家丁被组织了起来。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嫪毐必死。
若是朝议上,杀不了嫪毐。
那就动兵!
宗正府之中,鸦雀无声。
渭阳君嬴傒目光闪烁,他不是傻子,当初能够与嬴子楚争储,自然了解朝争的手段。
他清楚,这也许只是针对嫪毐的局。
不是相邦吕不韦所为,就是他那个大侄子。
但是,他同样的清楚,宗室别无选择,明知是一个局,也要一头扎进去。
在这件事上,宗室必须要明确表态,并且站队。
“王族子嗣,随老夫去国府。”
许久,渭阳君嬴傒一把拔出长剑,断然大喝,道:“大军暂且不动,听候老夫命令!”
“诺!”
蒙氏。
“阿翁,刚传来的消息,宗室震怒,各家家丁抽调,组建成军。”蒙武一脸的肃然,朝着蒙骜,道:“与此同时,宗正嬴傒,率领王族族老,子弟,前往国府。”
“宗室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杀嫪毐!”
“哼!”
冷哼一声,蒙骜沉声,道:“嫪毐必须死!”
“君辱臣死!”
“大王假父,他一介阉人,也敢口出狂言。”
这一刻,蒙骜沉声,道:“备车,我们去国府!”
“诺!”
华阳宫中。
华阳太后此刻也是俏脸惊怒,看着芈颠:“嫪毐,一介阉人,也敢辱我秦王,辱我大秦!”
“芈颠,告诉芈启,本宫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嫪毐必须死。”
“诺!”
.......
章台宫中,秦王政神色平静,看着不断传来的消息。
他心里清楚,大势已成。
就算是满朝文武,都清楚这是一个杀局,也不得做出表态。
这一刻,他也是明白了岷的打算。
以大势逼杀嫪毐!
抿了一口秦酒,秦王政感慨,道:“想来,国府之中,此刻一定会很热闹。”
“是啊!”
蒙恬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朝着秦王政,道:“楚系,宗室,大父,纲成君等人都赶赴国府。”
“秦忠,盯着点。”
“诺!”
秦王政清楚,这件事上,他不能参与。
他相信,以吕不韦与蒙骜的聪明,也不会让他参与其中。
“蒙恬啊,你说岷现在在做什么呢?”
闻言,蒙恬一愣,秦王政话题的跳度太大,让他一时有些跟不上:“郎官,此刻应该入睡了才是。”
“未必!”
秦王政没有猜错,此刻的岷,正在遭受李斯的问责。
房间中,李斯脸色很不好。
当初他被岷一阵忽悠,不由得上了头,当今日事发,他才察觉到,这件事到底有多危险。
喝了一口白水,岷看着李斯,不由得笑了笑:“以斯兄的聪明,不会此刻才察觉到危险吧?”
“当时,斯兄其实就心中了然。”
“斯兄,有一句话叫做,大风险意味着大回报,你问问你自己,愿意从一介小吏,一步一步升迁么?”
第252章 大王,有了亲父,有了仲父,有一个假父,又如何?
第252章 大王,有了亲父,有了仲父,有一个假父,又如何?
“哈哈哈......”
喝了一口秦酒,李斯也是大笑一声:“岷兄说的不错,斯确实不是一个愿意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升迁的人。”
“我能够感觉到,内心正在激荡,正在澎湃。”
“我不是岷兄,尚有大把的岁月,人至中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闻言,岷不由得笑了笑,宽慰,道:“斯兄不必担忧,以斯兄之才,自有大放光彩的一天。”
他们都清楚,李斯想要职位变动,至少也要《吕览》编撰结束。
岷清楚,李斯飞黄腾达,成为大秦朝廷不可或缺的一份子,那就要等到秦王政亲政。
夜色深沉,李斯告辞离去。
岷将李斯送到门外,目光幽深,这一夜,咸阳注定不会平静。
走进寝室,岷合衣睡去。
他们就算是争得脸红耳赤,打的头破血流,这都与他没有关系。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最后的结果,来确信,此局结束。
.......
这一夜,有人睡得安稳,嘴角含笑。
有人惶恐不安,有人争论不休。
国府。
这个矛盾爆发的中心,此刻犹如贾市一样热闹。
“相邦,上天示警,童谣流传甚广!”
嬴傒目光如剑,死死地盯着吕不韦,道:“老夫记得,不久前,太后颁布诏令,有一名叫嫪毐的内侍,擢升至给事中对么?”
“女羽?,嫪也。”
“士毋子,毐也。”
“渭水石碑,便是渭水河神,对于秦人的警示。”
“至于这嫪毐,醉酒后,自称大王假父,这不光是对于大王的折辱,也是对于嬴姓王族的折辱,更是对大秦的折辱。”
“也对应了渭水石碑!”
“我宗室,在此表态,不惜付诸刀兵,我嬴姓王族,也要嫪毐死!”
.......
“相邦,嫪毐当死!”
这一刻,蒙骜也表态了。
“相邦,嫪毐必须车裂之!”这一刻,芈颠也是开口附和。
此时,很多人对于渭水石碑,都信以为真。
要知道,就算是有人算计嫪毐,但,谁能够提前预知,嫪毐自称秦王假父,渭水石碑出现了,才有的嫪毐自称秦王假父一事。
这妥妥的渭水河神示警。
“上将军,调兵包围梁山宫,本相亲自上梁山宫,捉拿嫪毐。”许久,吕不韦沉声,道。
“诺!”
夜色苍茫,一直安静的梁山被喧嚣打乱。
刚刚折腾完,正在休息的嫪毐与赵姬被惊动,女掌事匆匆而来:“太后,大事不好了。”
“相邦与宗室,带兵上梁山了。”
“什么?”
此话一出,吓得赵姬俏脸煞白,连忙穿戴整齐。
嫪毐也是脸上一片煞白,仓促之间,将常衣穿好,慌张的口不择言:“太后,此事如何是好?”
“本宫先去看看,你放宽心。”
在这个时候,赵姬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她是大秦太后,宗室与吕不韦,除非是想要废除秦王政,否则她都安然无恙。
只要她还是大秦太后,就能保得住肚子里的儿子与嫪毐。
这一刻,赵姬想到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秦王政。
“臣等见过太后!”
赵姬神色冰冷,望着吕不韦与嬴傒以及蒙骜:“上将军,吕相,渭阳君,尔等是要宫变,当乱臣贼子么?”
“太后,臣等前来,只是为了捉拿给事中嫪毐!”
“放肆!”
赵姬俏脸煞白,厉喝,道:“本宫的给事中,做了何事,让尔等如此兴师动众?”
吕不韦站了出来,朝着赵姬解释,道:“这两日,童谣传遍关中,女羽?,一足行,士毋子,鱼化卵。”
“就凭一首虚无缥缈的童谣?”
“三日前,河渠工地之上,于渭水打捞出一块石碑,上书:遇女大兴,假父窃秦。”
“今日,嫪毐醉酒,自称大王假父!”
说到这里,吕不韦神色凝重,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姬:“太后,可想过此话,传入大王耳中.......”
“哼!”
这一刻,赵姬慌张了,口不择言的反击,道:“大王,有了亲父,有了仲父,有一个假父,又如何?”
此话一出,吕不韦脸黑了。
就连蒙骜以及嬴傒,也是脸色骤变。
在他们看来,赵姬太大胆了,这是将秦王,与嬴姓一脉的脸,疯狂踩踏。
“女掌事,将太后请回寝宫。”
吕不韦与蒙骜对视一眼,随即开口,道:“封锁梁山宫,捉拿嫪毐!”
“诺!”
如今刚刚冒头的嫪毐,还不是后来的长信侯,面对大秦朝廷最强大的三股势力联合,自然只能束手就擒。
“吕不韦,是你送我上梁山的。”
嫪毐不断地吼叫:“是你让我侍奉太后,以假......”
这一刻,嬴傒一拳砸在了嫪毐的面上,将最后的话,咽了下去:“聒噪,将嘴堵住。”
“诺!”
他们上梁山 ,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斩杀嫪毐。
除此之外,没有想要追究,此事的来龙去脉。
自然不能让嫪毐咬出太多的人,特别是涉及到了吕不韦。
此时,吕不韦一言不发,只是冷漠的看着,不识趣的嫪毐:“传令廷尉府,连夜审理,依据秦法行事。”
“诺!”
得到吕不韦的示意,大秦廷尉府展现出了雷霆作风,当第二日天亮,一封奏疏已经送到了国府。
吕不韦亲自赶赴章台宫。
“臣吕不韦,求见大王!”
“仲父,不必多礼。”
秦王政将吕不韦扶起,笑容灿烂:“仲父入宫,不必如此多礼。”
“仲父坐!”
“臣惶恐!”
吕不韦一脸的惶恐,朝着秦王政,道:“大王,臣用人不察,以至于嫪毐入梁山宫,臣请大王责罚。”
“仲父,此事与你无关。”
秦王政从吕不韦手中接过奏疏,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道:“仲父,母后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吩咐梁山宫太医,将此事处理掉。”
“涉及此事的所有人,让他们闭嘴,寡人不希望有流言蜚语出现。”
“诺!”
点头答应一声,吕不韦颇有些战战兢兢,这一刻,他在少年秦王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至于嫪毐, 便公开处刑, 车裂之,夷灭三族。”
“此事,到此为止。”
第253章 这一场绝杀局真正的结算。
第253章 这一场绝杀局真正的结算。
“仲父,母后失德,如今她的情况也不适合参与国政。”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吕不韦,意味深长,道:“先王留下仲父,母后,上将军三人辅政。”
“此事,当如何妥善处理?”
闻言,吕不韦神色复杂,他清楚,秦王政这是要收回赵姬的权力。
但是,这件事,他一个人无法决断,于是开口,道:“大王,此事需要朝议,老臣自然是支持大王,拿回太后手中的权力的。”
“哈哈哈.......”
大笑一声,秦王政意味深长,道:“有仲父此话,寡人就放心了。”
将吕不韦送走,秦王政转头朝着蒙恬与赵高,道:“备车,寡人要去梁山。”
“诺!”
秦王政是一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如今赵姬私德有亏,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这便是他可以交易的筹码,母子情分是赵姬先行斩断的,他自然不需要再顾忌。
这一刻,秦王政才猛然间意识到,这才是岷,送给他的礼物。
秦王政驾车赶赴梁山宫。
此时,岷也前来了章台宫点卯。
蒙毅笑着,将昨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几乎在瞬间,他就清楚了秦王政此去章台宫目的。
沉吟了半晌,岷眉头轻蹙。
“蒙兄,将大王追回来。”
岷目光如剑,盯着蒙毅,道:“务必要在梁山前截停!”
“为何?”
“任何事,都需要徐徐图之。”
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意味深长,道:“当下,最重要的是,盯着嫪毐被车裂,太后就在梁山宫。”
“此刻太后正在恼怒之时,大王去了,除了碰一鼻子灰,得不到任何结果,等太后冷静下来,再去不迟。”
“好!”
望着蒙毅离去,岷走进典藏室,将炭火点燃。
在他看来,秦王政太急了。
赵姬就在梁山宫,又不能跑,完全没有必要这个时候去。
他去了,面对赵姬,他只会更难。
抿了一口白水,岷将案头的竹简打开,大幕已经拉开。
接下来的咸阳,将会越来越精彩。
一想到这里,岷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跳动了快了不少。
很显然,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追求刺激,不安分的主。
他在期待。
“驾!”
纵马而飞,蒙毅独自一人追往梁山。
半个时辰后,蒙毅便追上了秦王政的车驾:“大兄,赵高,停车!”
“吁!”
车驾停下,秦王政不解的看向了蒙毅:“蒙毅,发生了何事?”
“岷说太后此刻正处于恼怒之时,大王不宜此刻前往梁山。”蒙毅没有隐瞒,朝着秦王政,道:“他认为,大王在太后冷静下来,前往梁山最好。”
“要不然,只会影响大王与太后的关系。”
闻言,秦王政心念电闪,片刻后:“他说的对!”
“赵高,我们不去梁山了,回章台宫。”
“诺!”
“蒙毅,他还说什么了?”
喝了一口清水,稍微喘息后,蒙毅连忙回应,道:“大王,他说,让末将在梁山前截停大王。”
“此刻大王前往梁山宫,除了碰一鼻子灰,不会有收获。”
........
“小小年纪,对于人心的洞悉与把控,当真是恐怖。”
秦王政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清楚,这些从小经历了苦难,见识了人心阴暗的人,对于人心都抱有最大的恶意。
岷如此。
他也如此。
秦王政朝着章台宫而去。
此刻吕不韦一脸的肃然,他担心的不是嫪毐的车裂,而是秦王政提出来的条件。
他心里清楚,秦王政这是以不再追究嫪毐一事,换取从赵姬手中接过权势。
他有心反对。
毕竟,赵姬只是一介妇人。
秦王政少年锋芒,有些事情,将会徒增困难。
但是,这个时机太有利于秦王政了,赵姬失德,又怀有身孕,不管是为了王族的名声,还是赵姬的名声,都不适合抛头露面。
监国一责,自然不能继续了。
他作为相邦,手握大秦国府,驾驭大秦臣子。
上将军蒙骜,驾驭大秦锐士。
大秦朝臣,不会允许他们在继续增加权势了,至少宗室与楚系,就不会同意。
而,将太后赵姬的监国之权,移交宗正,亦或者华阳太后,这都更为不现实,他与蒙骜,不会做出让大秦分裂的事情。
秦王政才是他们核心。
思来想去,整个大秦朝堂之上,接替太后赵姬权势的唯一人选,便是秦王政。
“王绾,将上将军请过来。”
“诺!”
刑场正在准备,各项程序正在走。
但是,吕不韦清楚,嫪毐一事,已经尘埃落定,现在最麻烦的便是太后赵姬。
不多时,蒙骜走进了国府政事堂。
“相邦!”
“上将军!”
等到文吏送来茶水,吕不韦便将众人都挥退。
“上将军,今日老夫前往章台宫禀报对于嫪毐的惩处,大王没有反对,却提及了太后德行有亏,不适合继续监国。”
吕不韦神色凝重,朝着蒙骜:“老夫也不瞒上将军,太后怀有身孕 ,十有八九是嫪毐的。”
“当初先王,分别监国辅政之权,交给老夫,上将军,以及太后,如今,太后失德,大王也不再年幼,当如何?”
喝了一口凉茶,蒙骜沉吟许久,道:“相邦,这一件事,我们没有选择,要么让太后继续铺政监国,要么让太后将权势移交大王。”
“除此之外,这等权势交给任何人,都会造成大秦的内乱与分裂,这是我等不能坐视的。”
“更何况,大王已经年满十八,在大秦之中,算是成年了。”
“如今只是尚未加冠.......”
“大王加冠亲政,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更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大王得到锻炼,驾驭一国,并非易事。”
“这些年,大王勤学,但,对于如何治理一个国家,如何驾驭大秦锐士,他依旧是懵懂的。”
平心而论,蒙骜清楚,他不能继续加强权势,功高盖主,就只有死路一条。
同样的,他也不愿意看到吕不韦权势进一步增加,成为大秦真正的无冕之王,到时候,朝局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只有将赵姬手中的权势移交秦王政,才能让大秦朝局平稳。
到时候,他们三人相互掣肘,相互配合,也能让秦王政得到磨炼,从而在日后,更好的接管王权。
第254章 若看不清楚时,不要急着做决定,不妨先等一等,看一看。
第254章 若看不清楚时,不要急着做决定,不妨先等一等,看一看。
章台宫中,气氛凝重。
秦王政仓促返回,只顾上喝了一口凉茶,便立即朝着赵高,道:“将岷请过来!”
“诺!”
这一刻, 在章台宫中,没有人敢小觑那个少年。他们都清楚,给事中嫪毐,之所以有这样的下场,有因缘际会,但,更多的是那个少年的手笔。
以堂堂大势杀人。
当真是恐怖如斯。
就连秦王政,也下意识的用上了请字。
经过了此事,再也没有人将岷当做是一个少年,不经世事,而是真正当做了一个秦吏。
赵高敲门,声音传入房间中:“郎官,大王有请,速至章台宫。”
“好!”
将门大开,岷看着赵高:“赵书史,有劳了。”
“走!”
“好!”
一刻钟后,岷与赵高便进入了章台宫,见到脸上有急色的秦王政,岷心中不由得一沉,忍不住生出了后悔。
这样的秦王政,还会成为那个究极版么?
心中来不及多想,岷连忙行礼,道:“臣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等到岷行礼后,秦王政虚扶:“爱卿不必多礼,今日寡人冒然前往梁山,属实有些冒失。”
“如今,寡人身在其中,思绪有些乱,还请爱卿教寡人。”
环顾一周,岷笑着开口,道:“大王只是心忧太后,此乃孝悌之情,一时间,有些疏忽,本就是常情。”
“太后居住于梁山宫,不会消失,如今太后正值气头上,大王此刻前往,不仅于事不利,更是会让大王与太后的关系,一下子降至冰点。”
“出了这样的事情,太后一时间,也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大王。”
“大王与太后,都需要时间来冷静,来思考如何解决。”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当下,对于大王最重要的是,落实嫪毐车裂,以及夷族的罪行。”
“除此之外,便是入宫,见华阳太后,拉拢楚系。”
“这件事上,上将军,相邦都不适合出面,武将更不适合站出来,宗室虽然合适,但是,臣以为宗室,可以留在后面。”
“以楚系为头,宗室定鼎!”
“大王,当下,最应该做的,便是拉拢楚系与宗室。”
“而不是去梁山。”
“有些事情,太后同意没有用,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必须要朝堂上下一心,太后才会同意。”
“当然,在太后那里,大王有筹码。”
......
听完岷的话,这一刻,秦王政也是冷静了下来:“岷,寡人当如何,才能拉拢楚系与宗室?”
抿了一口白水,岷摇了摇头:“臣来咸阳不久,对于楚系,对于宗室,了解不多。”
“大王对于他们才是最了解的,他们想要什么,可以适当的让步。”
“但是,必须要有限度,宗室与楚系掌权,对于大王的危害,远超于太后。”
“若是无法取得宗室与楚系支持,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臣建议大王放弃。”
“太后是赵人 ,势单力孤。”
“但是,楚系与宗室,树大根深,若非要选一个掌权,那还是太后最好。”
“多谢先生解惑,寡人受教了!”这一刻,秦王政态度很是真诚,朝着岷道谢。
“大王只是因为涉及太后,又身涉其中,才没有理清头绪。”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岷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秦王政,笑了笑,道:“大王,臣初为秦吏,大父曾经送臣一言,时至今日,臣铭记于心。”
“乡令,如何说?”这一刻,秦王政好奇了,蒙毅等人也是看了过来。
“大父说,当一件事发生,没有头绪的时候,不要急着做决定,不妨等一等, 观望一阵子。”
岷眼中带着笑意,语气平静:“因为,一件事上,总有人,会急着跳出来。”
这一刻,秦王政朝着临洮县方向拱手,语气认真:“乡令,有大智慧,寡人受教!”
.......
秦王政前往华阳宫。
“政见过大母。”
华阳太后神色从容,看着秦王政笑着,道:“大王,来老身这里,不是有何吩咐?”
“政心中困惑,特来求教大母。”
秦王政态度很是恭敬,对于眼前这位,他心中的敬畏,要远大于赵姬。
他心里清楚,这位生于王族,长于后宫,对于权势,对于政治的嗅觉,绝非赵姬可比。
“大王如今气势如虹,想来是要拿回你母后手中的那份权势吧?”
喝了一口凉茶,华阳太后也没有故作不知,直接将话题捅开:“本宫支持大王,只是大王也清楚,本宫只是一介妇孺,身居宫中。”
.......
半个时辰后,秦王政离开了华阳宫,颁布秦王诏命,宣布取消了华阳太后的禁足。
次日,华阳太后召见芈颠与芈启。
随后,秦王政召见渭阳君嬴傒,叔侄两人在章台宫中密谈一个时辰,渭阳君这才离去。
大秦宗室与秦王政之间的关系,得以缓和。
与此同时,廷尉府颁布政令,宣布嫪毐罪行。
车裂于市。
其家族,被黑冰台万里追杀。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大秦庶人都觉得这件事已经结束,对于嫪毐的谩骂,开始变少。
但是,大秦朝堂,都清楚,真正的争锋与斗争都才刚刚开始。
秦王政的动作,自然是没有瞒过大秦朝臣,他们仿佛都看到了,秦王政伸出来的大手,早已饥渴难耐。
大朝。
“臣等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以吕不韦为首,群臣朝着秦王政行礼,此时朝堂上,气氛有些凝重,这些天,他们都看到了少年秦王的迫不及待,以及凌厉的手段。
他们心中更清楚,经过今日朝会,大秦朝堂的格局,将会大变。
“诸卿免礼,平身。”
虚扶一把,秦王政落座。
司礼大臣一声宣呼:“两月大朝启,议春耕与来年举国大事!”
“.........”
“禀大王,去岁我大秦岁收.......";
吕不韦作为相邦,对于去岁的政务进行了总结,对于今岁的政务,对于各大官署,提出了要求。
同时确定了启耕大典的日期。
第255章 我以我命为资粮,助我儿成真正的王。
第255章 我以我命为资粮,助我儿成真正的王。
大朝一直在继续。
但凡是大朝,都不是短时间能够结束了。
除了边关驻守大将,全部都要回朝,确定今岁的大政方略。
对于去岁的总结,以及春耕,启耕大典,一直都是开胃菜。
但是,与后世一样,大朝之上,基本上都是确定一些大方向上,以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岷以及蒙毅,蒙恬这些郎官,自然是无法参与大朝的。
但凡是参与大朝的,无一例外 ,都是手握一军的武将,亦或者一地郡守,以及中枢大员。
他们没有参与。
但是,赵高作为秦王书史,参与了这一场大朝。
典藏室旁边的房间中,炭火烧得正旺,日光挥洒而下,房间中,极为的暖和,岷,蒙恬,蒙毅,秦忠相对而坐。
“有胜算么?”
“十有八九!”
岷笑了笑,喝了一口白水,如今不管是秦王政,还是蒙恬,都稍显稚嫩。若是巅峰时刻的秦王政与蒙恬,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询问。
他们会坚信,自己一定会胜利。
“蒙将军,你对于王翦将军了解多少?”
“王翦将军么?”
蒙恬目光一转,朝着岷,道:“了解有一些,但不多。”
“听大父所言,王翦将军,很有才干,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秦军宿将。”
“我说的不是才学,而是喜好。”
岷莞尔一笑,语气无奈:“我得准备一份束修,正所谓,送礼,当投其所好........”
“哈哈,这个不知也。”
蒙恬无奈一笑,看向了一旁的秦忠,对方执掌黑冰台,对于这些事情,多少都会有些了解。
察觉到蒙恬与岷的目光,秦忠无奈苦笑:“别问我,我也不知晓。”
“黑冰台第一守则,便是不深入大秦众臣府上。”
“对于王翦将军喜好什么,我也不知晓。”
“不过,我可以给一个建议,那就是送酒。”
“自古武将都好酒。”
“好!”
这一刻,岷也是点了点头。
送酒。
不重也不轻。
望着三人离去,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随即走回房间,继续翻看竹简,不管是拜师何人,终究是要靠自己。
他经过战争。
但,冷兵器与热兵器的战争,是两个不同的维度。
他想要改变这个时代,就需要吸收养分,而这座典藏室,便是养分最大的来源。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大朝也到了最后一日。
章台宫中,群臣一脸疲惫。
芈启站起身来,朝着秦王政,道:“大王,太后用人失察,以至于嫪毐入秦,渭水石碑警示我大秦。”
“如今虽然嫪毐已除,太后心生愧疚,形容消瘦,暂时不适合辅政监国,今大王也已成年,为确保王权平和移交,为了保证大秦不适于混乱。”
“臣奏请大王,请大王暂时从太后手中接过权势,参与国政。”
有了芈启带头,章台宫中一片默然, 群臣纷纷表态。
“臣附议。”
芈颠开口,眼中带着锋芒:“大王也该是参与国政,才能更好的了解大秦,为加冠亲政做准备。”
........
楚系带头,一部分官吏附和。
剩下的,都看向了吕不韦,蒙骜,以及嬴傒。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嬴傒走出来,朝着秦王政,道:“大王,果敢明断,龙章凤姿,臣附议。”
“臣等附议。”
这一刻,宗室表态,老秦人出身的官吏,纷纷表示附议。
吕不韦与蒙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拱手:“臣附议!”
“臣等附议!”
见到吕不韦与蒙骜支持,其余群臣也是开口附议。
在这一刻,满朝文武意见达成一致,都要求秦王政从太后赵姬的手中接过权势。
他们在咸阳多日,自然是清楚,赵姬做了什么,芈启的话,那是进行了美化,不想折损秦王尊严。
秦王政坐在王座上,心中激动无比,但,此刻他面上不显,语气保持着平静:“为了大秦, 为了母后,寡人便应了诸卿所请。”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席卷章台宫内外。
书吏在一旁疯狂记录,如此盛事,自当要费些笔墨:
秦王政五年春,王初掌权。
.......
秦王政亲赴梁山。
岷与蒙恬等人随行,对于那位赵太后,岷也是有些好奇。
毕竟,对方在后世,留下了诺大的名声。
纵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这都无法掩盖,赵姬是一个绝色女子。
轺车停在梁山脚下,铁鹰锐士护卫秦王政,一身皮甲的岷,也是腰悬短剑,他是郎官,护卫秦王政出行,本就是职责所在。
只是在一群人高马大的郎官中,岷太过于另类。
“岷,那便是王贲。”
蒙恬声音很低,朝着岷,道:“王翦将军次子!”
闻言,岷目光落在了王贲的身上,眼中带着一抹好奇,王氏父子在历史上留下的名声太大,战功也太过显赫。
察觉到目光,王贲也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他听父亲说过,相邦有意,让岷拜入父亲门下,父亲已经同意。
可以说,在未来,岷便是他的师弟。
心念电闪,想到这里,王贲露出了一个笑容,也许是许久未笑,有些牵强。
与此同时,秦王政前来梁山宫的消息,也传到了赵姬耳中。
“太后,大王轺车已经停在梁山脚下,正在前来夏宫。”女掌事脸色变得难看,朝着赵姬,道。
“政儿终于来了么?”
经过此事,赵姬也是想清楚了。
嫪毐是吕不韦送来的,这件事的背后,必然不全是吕不韦。
她的这个儿子,想来也是参与其中。
“我的政儿,终于是长大了。”
形容枯槁的赵姬,嘴角带着一抹笑:“收拾一下,本宫要见一见,政儿,这个大秦的王。”
“政儿,阿媪这些年,愧对于你!”,
“也放肆了这么多年,今日便教我儿最后一次。”
穿戴整齐,赵姬将女掌事等人挥退,将太后印玺,秦王印玺全部放在一案头,提起管笔,开始书写。
一根白绫悬于梁上。
赵姬在信上,加盖了印玺,踩着小案挂在了白绫上。
一脚将小案蹬翻,赵姬呼吸急促,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政儿,为王者,当为孤家寡人。”
“就一直记恨着母后.......”
第256章 吕不韦的强势,华阳太后的果断。
第256章 吕不韦的强势,华阳太后的果断。
“我等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女掌事见到秦王政等人到来,连忙恭敬行礼。
“绿雅,母后呢?”
女掌事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朝着秦王政,道:“大王,太后言要收拾一下,再行见大王。”
“洗漱之后,便将臣等驱逐了。”
“臣这就去禀报太后!”
“不了!”
秦王政摆了摆手,脸上罕见的浮现一抹笑容:“既然是这样,那寡人亲自去。”
咯吱。
寝宫的门大开,便看到了吊死在房梁上的赵姬, 女掌事脸色大变,一下子慌神了:“太后!”
“太后!”
秦王政直接愣了,望着赵姬,一言不发。
这一幕的冲击,太过于震撼,对秦王政的内心,简直是摧枯拉朽,赵姬这是朝着秦王政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一阵冲杀。
这一刻,岷率先反应了过来:“蒙兄,封锁梁山宫!”
“让女掌事闭嘴,将梁山宫的内侍,医者全部软禁,让老给事中配合。”
闻言,蒙恬也是清醒了过来,顾不上震惊与悲伤,立即控制局面,蒙毅与秦王政将赵姬从白绫上取下。
蒙毅试了试鼻息,朝着秦王政摇了摇头。
“母后,这便是你对儿子的反抗么?”
看着一身大红宫装,至死都没有穿大秦太后应该穿的上襦大衺的三重衣的赵姬,秦王政内心深处,一片悲凉。
骤然之间,背叛,孤独,失望席卷而来,让秦王政的心一下子千疮百孔。
死死地盯着赵姬,秦王政脸色上的情绪逐渐变得平静:“蒙毅,你亲自前往国府,将相邦,宗正,以及华阳太后请来。”
“不要声张。”
“诺!”
这一刻,秦王政打开了加盖了太后印玺与秦王印玺的信:
政儿。
阿媪这一生,所愧之人,唯有你。
阿媪带着余孽赴死,成全我儿成王之路。
其实,这一生,阿媪都不开心。
若是来世,阿媪不愿再遇见你父王,而是生为庶人,嫁于他人,相守着平凡的过一生。
就以阿媪的死, 来结束这一切。
太后印玺,秦王政印玺,皆归于你。
娘的政儿,已经长大了。
要是一切都在邯郸街巷多好啊!
可惜回不去了。
........
看着遗书,秦王政双眸泛红,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一直到最后,赵姬都没有选择秦王政。
岷站在一旁,神色肃然,他心里清楚,这个以大势杀嫪毐的计划,出现了纰漏,赵姬死了,这等于是给秦王政一刀。
念头转动,岷将一切都捋了一遍,他突然发现,赵姬死的起到好处。
这等于是,将他心中的担忧,一下子补全了。
一念至此,岷看着赵姬,眼中流露出一抹感慨,不管赵姬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在促成秦王政,蜕变成为一个巅峰帝王。
.......
“大王,节哀!”
岷的声音响起,将秦王政情绪打断,愣怔着,看着岷,眼底深处带着疑惑不解。
这一道声音,出现的太突兀了。
“大王,相邦,宗正,华阳太后快要来了,王玺与太后玺.......”
听到岷的话,秦王政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心中的悲痛被压制在心底深处,在那一刹那,秦王政长大了。
身上的那一股温情,已经淡不可察。
不多时,华阳太后,宗正嬴傒,相邦吕不韦抵达梁山宫,如今的梁山早已经被黑冰台与上将军蒙骜调兵封锁。
“大王,发生了何事?”
华阳太后目光如矩,看向了秦王政。
此话一出,吕不韦等人也是看向了秦王政,他们能够感受到秦王政身上 气势的变化,双眸不由变得凝重。
“大母,大伯,仲父,母后薨了!”
此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一下子让三人脸色骤变,看着秦王政,目光闪烁了起来。
很显然,三人想岔了。
“大王,太后......”
吕不韦欲言又止,眼底满是自责,随即环顾一周,语气变得冷漠:“太后思念先王日久,以至于忧思成疾,太医救治无效,撒手人寰。”
这一刻,众人都看向了吕不韦。
很显然,吕不韦这是在为此事定调,大秦的王,不能背负弑母的罪名的。
气氛凝重,女掌事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相邦,太后乃是自杀,大王入宫,臣都在。”
“推开寝宫大门的时候,臣就在旁边,太后以白绫自刎.......”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秦王政诧异的看向了一眼女掌事,岷目光闪烁,对于女掌事有了一个好感,这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果决的人。
她在十死无生的境地中,凭借这一番话,争取到了生机。
这个时候,秦王政将赵姬的遗书递给了华阳太后,这毕竟是王族内务,华阳太后身份最高。
看完遗书,华阳太后将之递给了吕不韦,然后走进了寝宫。
看着香消玉殒的赵姬,华阳太后叹息了一声:“接下来,只怕是要委屈你了。”
“大王,将梁山宫封锁,梁山宫太医诊断赵太后病情,绿雅负责赵太后起居,不得假手于人。”
华阳太后走出寝宫,望着众人,道:“从天下搜集灵药,送往梁山宫,从冰库之中运冰入梁山,以冰封宫。”
“本宫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此事,至少拖延一个月。”
“一个月后,将赵太后秘密下葬,一年后,公布赵太后病逝的消息,再行风光大葬。”
“诺!”
吕不韦与嬴傒点头。
他们对于华阳太后的决断,没有任何异议。
嫪毐才被车裂,随即就有赵姬自杀,一旦消息传出,大秦王室就彻底没有了脸面。
大秦将会成为天下诸国的笑谈。
秦王政也是被天下人,指指点点。
这一刻,华阳太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秦王政,语重心长,道:“从今日起,梁山宫封宫,让黑冰台接管。”
“有任何消息泄露的可能,杀!”
华阳太后的杀伐果断,在这一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个命令,秦王政不好下,吕不韦是臣子,也不好多言,只有宗正嬴傒与华阳太后最为适合。
第257章 启耕大典
第257章 启耕大典
“就以大母所言。”
这一刻,秦王政也是开口,道:“这件事,不得外泄,违令者,杀!”
“诺!”
从梁山宫回来,一纸加盖了太后印玺的诏令颁布,以养病为由,将手中的权势移交秦王政。
至此,大秦朝堂格局再一次大变。
秦王政取代赵太后,成为了三驾马车之一。
这一道诏令,对于大秦朝臣,影响并不大。
毕竟这件事,早已经经过了朝议,他们早就心中有数。
对于大秦庶人,更是没有影响,他们不在乎是赵姬掌权,还是秦王政掌权,只要不横征暴敛就足够了。
从梁山宫中回来,岷便待在典藏室,哪里都没有去。
至于拜师王翦一事,他没有着急。
这件事是吕不韦从中牵线,他不能越过吕不韦,直接找上王翦。
如今政务繁琐,大秦朝廷一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吕不韦忙的焦头烂额,自然一时间顾不上他。
天气越来越暖和。
炭火已经熄灭,再也没有点燃过。
喝了一口白水,岷望着窗外,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将案头的竹简合上。
咔嚓!
大风呼啸而来,九天之上,乌云密布。
电闪雷鸣。
坐在门廊下,望着外面,岷不由得莞尔一笑。
上一次的出手,效果很明显,唯一的破绽,便是赵姬自刎,谁也没有想到,一个舞姬出身的太后,居然有这样的骨气。
以自刎为棋,助秦王政成长。
却也将种子种入了秦王政的心田。
春雨淅淅沥沥而下,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
岷心中多少有些无奈。
本来的算无遗策,现在出现了大漏洞,他的为自己找脱身之法,以及脱身之处了。
他心里清楚,在当下,种子尚未生根发芽,大秦尚未席卷天下,秦王政心中对于赵姬,目下只有愤恨,没有怀念,自然是无事。
但是,岷深刻的清楚,种子一旦种下,迟早都已生根发芽。
伴随着时间越长,怀念也会如约而至。
秦王政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启耕大典如约而至。
这一日,大秦文武赶赴渭水岸边,作为郎官,岷跟随着蒙恬,护卫着秦王政前往渭水南岸。
高台之上,旌旗林立,在风中激荡。
耕牛哞哞叫,主吏犁摆放在一旁,高台之上,祭品摆放整齐。
淡淡的钟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大秦锐士手持长戈,不断驻地高呼:“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在巨大的宣呼声中,秦王政一步一步登上了高台,他走的极为从容,手握鹿卢剑柄,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作为王的滋味。
大日破晓,阳光落在秦王政身上。
特别是秦王政在高台上站立,沐浴在金色的日光下,犹如神只。
这一刻,他是此地的中心。
雅乐奏响,回荡在天地,与风声,宣呼声交织,作为秦王王权的扩散。
相邦吕不韦担任司礼大臣。
“启耕大典,大王告天。”
一声宣呼,赵高将铜盘捧过来,秦王政取出其中的竹简,一脸的肃然打开:“苍苍上天,伏惟告之。”
“........”
“今日启耕,大典告天。”
“上苍护佑,风调雨顺,国富民强。”
........
“风调雨顺,国富民强!”
“风调雨顺,国富民强!”
“风调雨顺,国富民强!”
一时间,巨大的欢呼声,从高台上传播而下,最后席卷整个启耕大典现场,由于之前的旱灾与蝗灾,这一刻,众人声音巨大,态度虔诚。
在一阵宣呼后,吕不韦再一次开口:“大王扶犁启耕!”
这一刻,秦王政手持锄头,高高举起,巨大的宣呼声,再一次淹没人海。
在巨大的宣呼声中,秦王政走下高台,扶着主吏犁开始驱赶耕牛。
启耕大典至此结束。
这也代表着,大秦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秦王政触及到了王权。
在以往,启耕大典都是太后赵姬主持,如今这个人,换成了秦王政。
启耕大典结束,吕不韦派人找到了岷:“郎官,相邦请郎官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前往王翦将军府上。”
“好!”
点了点头,岷起身走出房间,来到了章台宫:“大王,臣想休沐一日。”
秦王政一愣,放下手中奏疏,看向了岷:“郎官啊,可是有事?”
对于秦王政,岷没有隐瞒,况且这件事,也隐瞒不住:“相邦送来消息,让臣收拾一二,前往王翦将军的府上。”
“不算休沐,算是公事。”秦王政笑了笑,朝着岷,道:“王翦那边,寡人也是嘱咐过了。”
“去了,要好生求教。”
“王翦将军,非一般人也,寡人很看好他。”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朝着秦王政拱手:“大王,臣告退!”
“嗯!”
望着岷离去,秦王政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向了一旁的书史赵高:“赵高,你觉得郎官如何?”
“大王,郎官堪称是算无遗策,虽有疏漏,却也在所难免。”
赵高沉默了片刻,朝着秦王政,道:“年纪轻轻,却对于人心把控炉火纯青,善于借势,也杀伐果断。”
“而且,郎官在最关键时刻,能够保持冷静,分析利弊。”
“是啊!”
秦王政目光闪烁,意味深长,道:“寡人有今日,多亏了他。”
“若没有他,寡人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触碰王权.......”
这一刻,赵高沉默了。
这些话,听得他头皮发麻,不管是秦王政,还是岷,他都不想得罪。
赵高作为这件事的亲历者,自然清楚,得罪了岷,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秦王政作为大秦的王,如今沾染王权,气势如虹。
他自然不敢得罪。
岷从章台宫出来,返回了府邸,洗漱了一遍,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这才前往国府。
这一次,他从府上带着两坛洞香春遗留的老酒。
对于拜师王翦,岷很重视。
他可是清楚,王氏父子,在将来,到底是建立了何等功业。
王翦乃是未来中原兵家第一人。
这样的人,作为他的老师,这是他的幸运。
第258章 假以时日,我大秦又出一将才!
第258章 假以时日,我大秦又出一将才!
“下吏,见过相邦。”
走进国府政事堂,岷态度很是恭敬。
对于吕不韦他也是感激的,这也是他决定逼杀嫪毐的原因之一。
没有了嫪毐,秦王政掌权更为的从容,那也就没有必要让吕不韦以死铺路。
大秦很大,中原更为辽阔,容的下两个政见不同的人。
“来了啊!”
看到岷到来,吕不韦也是笑了笑:“等一下,郑货正在准备轺车。”
“诺!”
两个人都没有提及之前的事情,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够了。
片刻后,郑货走进政事堂,朝着吕不韦,道:“相邦,轺车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出发。”
吕不韦看了一眼岷提着的酒,眼中掠过一抹诧异:“洞香春的陈藏,这可是很难找的。”
“因缘际会,得到了数坛,相邦若是喜欢,改日,下吏送过来。”
“哈哈哈......”吕不韦笑了笑,随即点了点头:“可以,送来一坛就够了,好酒,也要有好心情来配。”
“......”
登上轺车,郑货担任驭手,朝着王翦的府上而去。
这一刻,吕不韦话锋一转,道:“梁山宫的那些人,当如何处理?”
“杀了可惜,要么去隐宫,要么去见证者的府上。”
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他对于那个女掌事,很感兴趣。
极限之间,为自己争取到了活命之机,这样的人,是一个人才。
“嗯!”
点了点头,吕不韦也是感慨,道:“是啊,这些事情,都需要大王来决断,大争之世,就要来了。”
轺车停在王翦府外的车马场,这个时候,王翦亲自前来迎接:“末将见过相邦。”
“王翦啊,不必多礼。”
吕不韦走下轺车,朝着王翦笑了笑:“这个便是郎官岷,今日有闲暇,便带了过来。”
“岷,见过将军!”
见到吕不韦解释过后,岷连忙朝着王翦行礼。
“郎官不必多礼,相邦,府上已经备了小宴,请!”
“请!”
一行人走进府邸,岷手中的酒,也被家老接过。
在院落中落座,吕不韦看着王翦,不由得笑着,道:“人,老夫也带过来,你觉得如何?”
“末将答应了,就不会变卦。”
在这一刻,岷起身,朝着王翦行顿首礼:“岷,见过老师!”
“嗯!”
王翦坦然受了岷这一礼,见状吕不韦提出了告辞。
将吕不韦送走,王翦回到院落中,看着岷,道:“兵家之道,注定要流血,要吃苦,老夫可以教你,但你也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老师,我可以。”
王翦突然出手,岷迅速反击,刚一交手,就被王翦制住。
在各处关节捏了捏,王翦皱了皱眉头:“反应尚可,但是,根骨未壮,就这样下去,最多是一个二流武夫。”
“除非是得到奇遇,才有可能踏足一流,甚至于宗师,此生无望。”
闻言,岷不由得双眸大亮,盯着王翦,道:“老师,踏足宗师,便可飞花落叶皆可伤人,草木皆可为剑?”
这一刻,王翦白了岷一眼,没好气,道:“你怎么不白日飞升,羽化成仙呢?”
“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宗师,这只是一个称呼。”
“但凡是军旅武夫,都要自幼打磨根骨,当你达到宗师,在战场之上,便可做万人敌。”
“以秘药,以及特殊的窍门来打下基础,成年后,气力,反应都远超常人,这样才能在战场上更好的活下去。”
........
顿了一下,王翦沉吟半晌,道:“从今日开始,每日都要进行药浴,以及气力打磨。”
“老夫很少在咸阳,这些根基,可由王贲代劳。”
“每日两个时辰。”
“诺!”
王翦没有提及钱粮,但是岷不能不提及,对方能将打磨的窍门传授,已经是一种恩情了。
“老师,我会让东山商社送来一笔钱粮,用来打磨根骨所需。”
“好。”
点了点头,王翦深深地看了一眼岷,道:“听闻大王你看守典藏室,有时间可以看看兵法战策,至于战争经验,老夫会在后面传授。”
“诺!”
“跟老夫走!”
“诺!”
一刻钟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练武场。
“先去举石锁,尽全力。”
“诺!”
岷点了点头,走进了练武场,挑选了一个合适的石锁,开始举。
王翦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微微点头。
对于岷的选择,王翦很满意。
岷选择的石锁,恰好适合岷自己,没有选择过小,也没有急于表现,选择太大,对于自己有一个很清晰的认知。
也很理智。
在王翦看来,吕不韦将岷推荐过来,秦王政也在暗中吩咐,这就意味着,他们对于岷的期待,不是一个冲锋的武夫,而不是一个名帅。
在战场上,冷静,理智,以及对于自己有一个正确的认知,这很重要。
石锁不重,但是,一次又一次的举,让岷脸色通红,浮现了汗珠。
当他举了第一百零三次的时候,王翦的声音徐徐传来,落在他的耳中,犹如仙乐。
“好了。”
王翦指了指一旁:“将这些河沙袋绑在腿上,从最小的开始,除了洗漱,不要解下来。”
“去适应它,让它融入你的日常。”
“诺!”
对于这样的训练,岷并没有反对,他心里清楚,他掌握的训练方式,比这样更为的残忍。
在临洮县的时候,他只是为了保持身体健康,进行了轻微的训练。
因为他心中藏着武夫梦。
如今,梦碎了。
特别是他才十岁,正是成长的时候,又不清楚这个时代,对于武将的训练,岷一直都没有尝试恢复战力。
王翦看了一眼岷,笑了笑开口,道:“今日先到这里,具体的训练,老夫会告知王贲,由王贲对你监督。”
“老夫需要赶赴蓝田大营,今日就不留你晚食了。”
“老师,保重!”
“嗯。”
望着岷离去,王翦不由得莞尔一笑:“相邦与大王的眼光不错,此子,确实是有名将之资。”
“假以时日,我大秦又出一将才!”
第259章 这等人杰,在我大秦出现,我们自然是要珍惜。
第259章 这等人杰,在我大秦出现,我们自然是要珍惜。
拜师王翦,让岷的生活变得忙碌且充实。
上午在典藏室点卯读书,下午在王府锻炼身体打磨根骨,东山商社向王氏运金三千,从这一日开始,岷都在药浴。
这也让他与王贲变得熟悉了起来。
转瞬,便是一个月。
赵太后秘密下葬,没有声张。
夏宫太医与女掌事,被秦王政做主,送给了岷,其余内侍与宫女,全部送往了隐宫之中。
三月底,春耕进入了火热之时,大秦朝野上下,都是一片忙碌,各地官吏深入乡野,督导春耕。
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岷。
府邸,典藏室,王府,三点一线,便是岷每日的事项。
王府中。
演武场,王贲看着岷,眼中带着一抹讶异:“从今天开始,增加练兵器,这些兵器,可以挑选一样。”
在演武场多日,岷对于上面的兵器,都了如指掌。
“世兄。”
岷将手中的帛书递给了王贲,脸上堆着笑容:“我可以打造一柄适合自己的兵器么?”
“你看看这个。”
从岷手中接过帛书,王贲看了一遍:“可以,暂时打造一柄青铜的,等时机成熟,在以陨铁打造。”
“现在你的气力正在增加,现在打造一柄好的,后面就不适合了。”
“好。”
对于岷的要求,王贲没有拒绝。
在兵器方面,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而且,岷可是送来了三千金,身后更是有东山商社,日入斗金,自然是不需要在乎对于钱粮的消耗。
次日,王贲便将环首青铜刀,递给了岷:“每日挥刀一千下,等过一段时间,我会安排军中武夫,与你对练。”
“诺!”
........
药浴过后,岷这才离开了王府,前往了府邸。
用过晚食后,这才走进了书室,由于他不计钱粮,如今府邸的改造,已经全面完成。
“妾身多谢后子活命之恩。”
在清雅开口之后,夏宫中的太医,扁九也是开口,道:“老夫也多谢后子活命之恩。”
两人脸上带着感激。
他们都清楚,若不是岷,他们要么进入隐宫,要么被灭口。
“两位不必多礼,坐。”
示意两人落座,岷眼中带着笑:“两人都是人才,扁九暂时就在府上,担任医者。”
“我会让临洮县那边,送一些史子过来,跟随着你学习医术。”
“在临洮县那边,有一座临洮县第一医坊,目下缺少医者,与此同时,你在府上也可以总结医术,编撰出一部医典。”
“诺!”
闻言,扁九脸色激动,着书立作,治病救人, 本就是他们这些医者所追求的,只是他们一直以来没有这个机会。
但凡是,这两点都需要大量的钱粮。
没有人在背后支持,光靠他们自己,是难以做到的。
这些日子,他自然是了解了岷,清楚 在岷的背后,还有东山商社,不缺钱粮。
“后子放心,属下一定要尽全力培养医者,不负后子信任。”
“嗯!”
在扁九离开之后,岷深深的看了一眼清雅,道:“我能信任你么?”
“妾身性命乃是后子所救,愿为后子效死。”
清雅很是果决,朝着岷,道:“若是后子需要,妾身可以以性命相报。”
“好!”
点了点头,岷笑了笑,道:“清雅,这个名字很不错,不过,你也算是度过了一场劫难,将清改为青。”
“在府上担任家老。”
“诺!”
望着青雅离去,岷喝了一口白水,不由得笑了笑。
在这个时代,他没有称王称霸的念头,至少目前没有。
他知晓这个世界很大。
可除了这片土地上的庶人,他不会去改变其余地方的土着,在岷的眼中,那些土番,就是耗材。
但是,他也要为自己留后手。
赵姬之死,将会是他与秦王政之间,难以消除的沟壑。
特别是,秦王政驾崩之时,他正值壮年。
他必须要为自己留下后路,免得被秦王政一波带走。
他不是一国之君,人力物资有限,只能远走海外,但凡是与华夏接壤之地,都不是他的安身之所。
岷其实考虑过这件事。
若真的要远走海外,以避祸,他的选择,其实不多。
东瀛,夷州,吕宋。
结合当下这个时代,最适合的不是夷州 ,更不是吕宋,反而是东瀛。
在这个航海不发达的时代,从中原前往吕宋,以及夷州,完全是看运气,但是,前往东瀛则不然。
从釜山而出,登陆对马,进入九州。
在这里,有成熟的航道,有彼此的往来,只不过中原尚不知晓。
如今中原七国并存,就算是迁徙人口,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喝了一口白水,岷不由得长叹一声,这是好处,但坏处也很明显,一旦中原王朝得知,完全可以占领箕子朝鲜,登上东瀛。
风灯摇曳,落在墙壁上,留下巨大的阴影晃动。
岷负手而立,望着深沉夜色,笼罩在阴影中,淡淡的声音传出。
“希望一切都不会发生!”
........
章台宫中。
秦王政看着王贲,眼中带着笑意:“王贲,郎官这些日子,表现如何?”
“禀大王,岷天赋很好,也很吃苦。”
闻言,王贲连忙回答:“这些日子以来,岷的气力有了显着的成长,再有两三年,应该可以完成打磨根骨。”
“相比于臣等,要快一些。”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对于最后一句没有信,只是笑了笑。
王贲与蒙恬等人,自幼便便开始了根骨打磨,进行药浴,这种基础,不是他与岷这种半吊子可比的。
这也是为了吕不韦一定要给岷找个老师的原因。
这些军旅世家手中,都掌握着打磨根骨方法,当然大秦王族之中也有,但,岷不是嬴姓族人,不能用。
如今的他,说服不了宗正府那些老顽固。
喝了一口凉茶,秦王政话锋一转,道:“多教教他,寡人不求他能够像你与蒙恬一样,但至少也要能在战场上,来去自如。”
“这等人杰,在我大秦出现,我们自然是要珍惜。”
.......
第260章 相邦志向高远,欲编撰一部囊括诸子百家的典籍。
第260章 相邦志向高远,欲编撰一部囊括诸子百家的典籍。
“诺!”
王贲神色肃然,语气凝重:“大王放心,臣等不会,也不敢藏私。”
“好生待他,也算是香火情。”
秦王政提醒了王贲一句:“这个少年,不是一般人。”
“只要他愿意,迟早都会纵论风云。”
......
经过嫪毐一事,秦王政对于岷,再也不会小觑,而是真正的当做了他的郎官,甚至于是谋士。
如今大秦朝野都在春耕,吕不韦变得极为的忙碌。
秦王政虽然要处理政务。
但,大秦的政务,还是一如往常,先由国府处理,然后送到章台宫,由秦王政审核。
最后加盖太后玺,以及秦王玺,再行颁布天下。
在往常,秦王政也要翻看奏报,至少少了一个加盖印玺的环节。
“蒙恬,叫上岷,我们去文信学宫。”
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精光,对于吕不韦修书一事,他很上心,但是,因为各种事情,他从未去过。
如今有时间了,他自然是要去看看盛况。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恬走出章台宫,不多时便来到了典藏室:“郎官,大王让你我相随,前往文信学宫。”
“快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出发。”
“好!”
将案头的竹简整理好,对于内容作了标记,岷这才走出了典藏室,跟随着蒙恬,前往了章台宫。
这个时候,赵高已经准备好了轺车。
“臣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见到秦王政,岷连忙行礼。
“哈哈哈......”
这一刻,秦王政大笑一声,看向了岷:“蒙恬,你没有告诉他么?”
“郎官,属于武吏!”
“岷,你应该称末将才是。”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跟着护卫一道出发,出了咸阳宫后,翻身上马,朝着文信学宫而去。
文信学宫距离咸阳宫有些距离,光靠走路,至少也需要一个时辰,秦王政的时间有限,不能浪费在路上。
“驾!”
一把勒住马缰,岷纵马而出,跟着蒙恬等人,一路前往。
他虽然才十岁,对弓马也算是擅长。
前世,这些都是练过的,当然,所谓的练过,也只是能射中箭靶,能够骑马,对于奔射什么的,从未练过。
更何况,这个时代没有骑兵三宝,驾驭战马,全靠自身能力。
多亏是驯服的战马,要不然,岷都未必能够驾驭。
由于是护卫秦王政的轺车,他们这些郎官以及护卫的推进速度不快,半个时辰后,轺车终于是停在了文信学宫的车马场上。
翻身下马,刚刚站定。
淡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师弟,你的骑术太差,需要从一开始练习,平常骑马出行都可以,但是你现在的骑术,一旦急行军,以及奔射,死的就是你。”
王贲神色肃然,看向了岷:“而且,你骑术上的一些动作,都是错误的,更是没有必要的。”
“好!”
岷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向王贲道谢:“世兄,我记下了。”
“以后,还望世兄多加指教。”
";好说。”
.......
兰池碧波荡漾,柳树开始凑出枝丫,显的生机无限。
只见,学宫之中,无数士子奔走,抱着典籍竹简,脚步轻快,穿梭于一座座院落,有书香气,却无半分行色匆匆。
只有他们一行人 ,混在其中,显的有些突兀。
“大王,要不要末将去通知相邦?”蒙恬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秦王政请示,道。
“不用!”
秦王政莞尔一笑,挥了挥手:“相邦国事繁忙,正好我们也看一看这学宫,从学宫修建,一直到今日,寡人还是第一次来。”
“诺!”
沿途所过,一座座院落构成学舍,柳树成荫,栽种在道路两侧,在日光下,更显全新气象。
文信学宫占地极广。
身处其中,如沧海一粟。
大日高悬,挥洒着热量,众人在绿荫下行走。
“如此学宫,相邦大手笔。”
这个时候,赵高笑着回应:“大王,听闻这是巴蜀那位清夫人......”
“哈哈......”
这一刻,秦王政笑了笑,感慨万千:“能够让清夫人,掏出百万金,也是相邦的能力。”
这个时候,秦王政目光落在了岷的身上:“郎官,在临洮县听闻你也见过清夫人?”
“见过。”
岷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疑惑:“但是,相比于乌氏倮,那位清夫人,终究是有些小家子气。”
“末将怀疑,那位不是真正的清夫人。”
“毕竟, 末将当时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少年,也仅仅只是临洮令,巴氏能够募捐,以及进入临洮县,已经是买末将的面儿了。”
在交谈中,众人已经走到了学宫深处。
岷心中 无事,也没有过多的思考秦王政今日前来的目的,只是在暗中打量着这座学宫。
不过是,学宫的编撰,李斯匆匆而来。
“臣李斯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作为《吕览》的编撰,得到消息的李斯连忙赶来。
他意识到,这是他接触秦王政的机会。
“不必多礼。”
秦王政看了一眼李斯,眼中带着笑意:“正好,寡人第一次前来学宫,爱卿可愿为寡人解惑?”
“臣愿意。”
这一刻,李斯也犹豫都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立即答应:“大王有何疑惑,臣能解答,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
“相邦修书,进展到了哪一步?”秦王政眼中带着好奇,着书立作的事儿,在这个时代,就没有不向往。
特别是,在这个时代,在一个方向上走到极致,是可以封子中原的。
闻言,李斯连忙开口,道:“禀大王,刚刚进行了筛选,编撰诸事尚未彻底的开始,但,业已理清楚了头绪。”
“嗯!”
秦王政也没有深究,他必须要对于吕不韦保持足够的尊重:“如今这学宫之中,有多少士子?”
“两千多一些,若是继续增加,会达到了三千。”
李斯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秦王政,道:“相邦志向高远,欲编撰一部囊括诸子百家的典籍,自然是参与者越多越好。”
第261章 今时不同往日,大秦目下没有变法的土壤。
第261章 今时不同往日,大秦目下没有变法的土壤。
“大王,今日纲成君前来,会有辩难。”
李斯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意味深长,道:“辩难之处,便是兰池中心。”
“这也是修书的一个过程中。”
脚步一顿,秦王政话锋一转,道:“去兰池,寡人也听听天下士子的高见。”
“诺!”
点头答应一声,李斯伸手邀请,道:“大王,请!”
“嗯!”
一行人走到兰池,找到一个凉亭落座,李斯吩咐侍从,送来凉茶。
这个时候,兰池之中,也开始了辩难。
“诸位,今日辩难,可以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蔡泽站在高台上,目光灼灼:“以修正秦法为题,若建言有利于秦,相邦必重赏。”
此话一出,群情激荡。
他们有一部分都是吕不韦的门客,自然是清楚,他们东家有多大方,若是建言被采纳,未必就不能在大秦谋的一官半职。
“我有一言。”
这个时候,一个青年站起身来,道:“修补秦法,目前已经够完善了 ,增补了孝,忠等章节。”
“当今天下大争之世,大秦为天下第一大国,并没有修法的土壤与需求。”
........
众士子辩难。
彼此唇枪舌剑,以三寸不烂之舌,口吐莲花。
凉亭中,秦王政抿了一口凉茶,目光落在了岷与李斯身上,道:“诸位觉得,我大秦当下需要修法么?”
此话一出,岷目光闪烁了一下,这里可是文信学宫,一旦开口,等于是赤裸裸的打脸了。
“大王,秦法确实是有所欠缺。”
李斯眼中掠过一精光,语气肃然,道:“但,今时不同往日,我大秦又是天下第一大国,志在东出使天下凝一。”
“对于秦法,最好只是修补,而不是大刀阔斧。”
“如今天下局势,大秦不适合修法。”
“嗯!”
秦王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岷身上,道:“郎官,你的见解呢?”
“不瞒大王,末将的看法,与李编撰差不多。”
朝着李斯笑着点了点头,岷语气轻松:“当今天下,乃是大争之世,这只是说的文雅,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这是一个乱世。”
“乱世用重典。”
“修法,可以不阻止,但是,暂时不能推行。”
“在大秦兼并六国,统一中原之后的十年内,不能推行,十年之后,再行推行,以收天下之心。”
“末将年少,曾在乡野跟随着大父耕作。”
“农人会在耕作的过程中,不断地总结经验,如何才能多产。”
“当总结出经验,便不会轻易改变,除非是这样耕作,导致欠收,而不是增产。”
“任何的变化,都是来自对于大危机的应对。”
“大秦如今最需要做的不是修法,而是整训大秦锐士,储备粮草,大兴学室,培养读书识字之史子。”
喝了一口凉茶,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同时在大秦锐士之中,强行推行识字行动,确保大秦锐士都能认识大秦常用字。”
“到时候,当战争结束,大秦缺少官吏,便可以从大秦锐士之中挑选,转任地方。”
“这些大秦锐士,对于大王,对于大秦绝对忠诚,也好利于大秦掌控中原各大郡县。”
.......
这个时候,岷突然不说了。
在他看来,这些话已经够多了,每一条想要推行,都有巨大的阻力,以及大量的钱粮。
“赵高,记下了么?”
“禀大王,臣记下了。”
这一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岷的脸上,特别是秦王政与李斯,他们自然是察觉到了岷这些话的重要。
“还有么?”
面对秦王政的询问,岷笑了笑,摇头,道:“大王,就只有这些了,这些日子,末将也在思考。”
“这些,是否符合当下大秦,末将不敢保证。”
“嗯!”
........
“相邦,大王去了文信学宫。”
王绾神色凝重,朝着吕不韦,道:“今日纲成君也过去了,兰池辩难。”
“主旨修法。”
闻言,吕不韦手微顿,思考了半晌,道:“大王去了也好,如今大秦的任何一种国事,都不能越过大王。”
“王绾啊,你觉得当下是修法的时机么?”
察觉到吕不韦的目光,王绾沉吟了半晌,道:“相邦,在我看来,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今时不同往日,大秦目下没有变法的土壤。”
“强行为之,只会动摇大秦根基。”
“我们是要看到秦法的不足,思考如何补全。”
“但,正所谓,穷则变,变则通。”
“如今大秦气势如虹,并未到山穷水尽,根本无法聚拢民心士气,朝野上下的支持。”
说到这里,王绾笑容更为的温和,朝着吕不韦,道:“这只是属下的个人浅见,是否恰当,尚不得知,还请相邦斧正。”
........
喝了一口凉茶,吕不韦也是点了点头。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
要不然,不会连王绾也如此委婉的提醒:“这件事,老夫好好的想一想,再做决断。”
说到这里,吕不韦话锋一转,道:“如今春耕进展的如何了?”
“禀相邦,各地春耕都已经大部分完成,正在最后的收尾。”
这一刻,王绾顿了一下,朝着吕不韦,道:“不过今岁,临洮县令请示,在临洮县内,试种当归。”
“由于占地不大,只有一顷,属下便同意了。”
“郎官,在临洮县组建了当归研究坊,配合临洮县第一医坊,正在开发当归的用途。”
“临洮令的文书中称,临洮县耕作,收成一般,请求试种当归,为临洮县寻一条新路。”
“这些,应该是岷在任之时,便留下的部署。”
“临洮令青禾,也只是按部就班。”
喝了一口凉茶,吕不韦点了点头:“可以,在农事上,要大胆尝试,一顷地,就算是失败了,临洮县也能够承受,大秦也能够承受。”
“若是成功了,临洮县将会变得富庶,配合临洮县当下的条件与人口,成为陇西第一大县,也是有可能的。”
“岷是一个干实事干吏。”
“眼光卓绝,而且手段不俗,他为临洮县,打下了一个大兴的基础。”
第262章 蒙骜出兵,烛龙驿。
第262章 蒙骜出兵,烛龙驿。
有了这一次的对谈,秦王政对于李斯更为的上心了。
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个荀子高徒,并非浪得虚名,而且,对方理念,与他大致上相合。
在武将之上,他有王翦,蒙恬等人,但是在文吏上,只有一个岷,以及半个蒙毅,这是远远不够的。
经过这些年的接触,他看上了长史王绾。
但,王绾如今已经是长史,明眼人看得出来,王绾便是吕不韦培养的,接替大秦丞相之人。
他虽然接管了一部分王权,但,对于王绾,他给不了什么。
而且,能够在朝堂上纵横的人,就没有一个单纯的,他们都是务实者。
没有足够大的利益,难以让王绾倒戈。
但是李斯不一样。
如今的李斯,只不过是文信学宫的编撰,以及河渠上的河渠丞,协助郑国开凿河渠。
在身份与地位上,别说是比肩王绾,连岷都比不上。
从文信学宫离开,半路上,秦王政轻笑,道:“岷,对于这位李斯编撰,你觉得如何?”
“很不错,有大才。”
岷回忆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不过 ,他是荀子高徒,最好是磨砺一二,让其了解大秦。”
“嗯!”
微微点头,对于这个提议,秦王政认为很有必要。
只有真正的了解了大秦,做出的决定,才能符合大秦,不至于一个命令,害了一地庶人。
轺车不停,在众人谈论之际,便驶入了章台宫。
这个时候,岷前往典藏室,将里面检查了一遍,便收拾东西点卯,然后前往王氏府邸。
王贲在演武场静候。
“师弟,这几日气力大涨,但,还需要继续。”王贲打量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在战场上,蒙恬可以瞬杀你这样的三到五个。”
“还有弓马也要练习。”
“大秦锐士的弓弩兵,基本上都是使用的秦弩,但是,武将用的基本上都是弓,在奔射的时候,弓比弩更好掌握。”
“好!”
岷笑了笑,换了一身襦,开始举石。
看着岷的表现,王贲不由得笑了笑,虽然现在岷的表现,比不上当时他们,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岷熬炼开始的太迟了。
虽然在这之前,也有药浴打磨,却没有正确的方法。
这些日子,岷的打磨根骨,进展迅速,看似变黑了一些,但,也变得更为的精壮。
热身结束,岷开始提着环首刀下劈。
王贲手中提着一杆木枪,不断地出击,呵斥的声音不断出来:“下盘要稳,格挡要及时。”
“要学会预判。”
不到半个时辰,岷身上汗流浃背,早已筋疲力尽。
瘫倒在地。
随即被王贲提着,扔进了药浴之中。
“这几日,可有翻看兵书?”
“看了。”
躺在木桶中,岷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得劲儿:“世兄,老师何时回来?”
“不知晓。”
这个时候,王贲突然话锋一转,道:“过几日,上将军将会出兵,我带你去见一见真实的战场。”
“好!”
对于这一点,岷没有反对。
他也见过战场,知晓战场的惨烈,但,那是热兵器的战争,身处战场之中,带来的视觉冲击,远远不及冷兵器的冲杀。
“半个时辰后,开始练习骑射。”
王贲转身而去,淡淡的声音传来:“我去准备战马与长弓。”
........
接下来的日子,岷一天比一天凄惨。
特别是开始练习骑射,他连走路都难以坚持。
没有高桥马鞍以及马镫,想要掌控战马,而且在过程中,需要奔射,这种难度,非日积月累难以练成。
这是一种折磨。
从王府药浴,回到府上,扁九给他敷药。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一个月,岷这才初步的掌握了骑射,至少不会,一个骑射练下来,一身伤。
这一日,王贲找来了三个大秦锐士,作为岷的陪练。
三人提着木剑进攻,岷举着木刀回击,纵然是有前世的经验,但一场对练下来,岷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他的反应很敏捷。
但是他的力气太小,三人进攻,配合默契,每一次的出手,总会有一人击中岷。
喝了一口凉茶,王贲语重心长,道:“你的反击与进攻,都没有问题,而且,出手的时机,反击的角度,都很正确。”
“但是你的力道不足.......”
“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人配合密切,你要思考,如何才能击败他们。”
“诺!”
........
这些日子,岷依旧习惯了这样紧凑的生活。
典藏室之中,已经有一书架,被他翻看完,喝了一口白水,岷望着天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今日他休沐。
不用去王府,也不用章台宫。
“后子,临洮县送来的家书。”青雅将家书递给了岷,转身就要离去。
看了一眼家书,岷开口,道:“你等一下。”
“诺!”
看了一眼青雅,岷沉声,道:“从今天起,你从府上支取钱粮,秘密成立一个组织,用来打探消息,就叫烛龙驿,你担任总执事。”
“人手优先从东山商社,以及临洮县挑选培养。”
“此事要秘密进行,没有我的命令,烛龙驿,不得深入内史,先行从陇西为起点,朝着巴蜀往南渗透。”
“特别是山东六国。”
“钱粮不足,我会让芮对你放开限制。”
“这件事,要秘密进行,这里的水都多深,你作为一个从宫中出来的人,想来比我更为感触。”
“诺!”
青雅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这一段时间,岷对于她进行了培训,对于情报组织如何组建,人员如何训练,都进行了传授。
对于此事,她很有信心。
更何况,烛龙驿也不是从零开始,有了东山商社这个平台,她有信心能够做好。
“后子放心,妾身不会轻易踏足内史。”
“嗯!”
挥了挥手,岷笑了笑,道:“将卫等人也带走,他们便是骨干,不至于从零开始。”
“诺!”
望着青雅离去,岷双眸微眯。
他心里清楚,现在是最好的时间点,中原纷乱,烛龙驿才能更好的隐藏其中。
第263章 等我休沐,再邀李编撰尽兴。
第263章 等我休沐,再邀李编撰尽兴。
他无心问鼎至高。
也不想让中原变得生灵涂炭,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放弃了筹谋。
有一个大佬曾经说过,手中无剑,与有剑不用,不是一回事。
他可以不用,但至少也要做到手中有剑。
他可以相信秦王政的心胸与自信,但,对于大秦下一任皇帝,他没有半点信心。
霍光,张居正,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他不想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工于谋国,拙于谋身!
这不是他想要的。
念头飞转,等到冷静下来,岷这才打开了家书:“四月乙丑,固问:此去咸阳,毋恙乎?
家室睦,宁康,临洮县,好。”
......
望着家书,岷不由得沉默了。
他自从来到咸阳,数月了,却从未写过一封家书。
老头子唯一能够得知他信息的渠道,便是芮,但是芮,自从他进入咸阳,也是奔走各处,长时间不在临洮县。
铺开竹简,岷提起管笔,思索了许久,又搁下了管笔。
一时间,他不知道写什么。
喝了一口白水,岷走出了书室,一简家书,乱了他的心湖。
走出府邸,来到了街巷上,混在行色匆匆的路人中,化作洪流,不多时便走出了咸阳城。
坐在护城河边上,岷望着滚滚河水,思乡之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是泛滥了。
从河渠上归来的李斯,看着岷,不由得停下了轺车,走了过来。
“郎官?”
听到熟悉的声音,岷不由得抬头看向了李斯:“斯兄?”
“这是要去?”
“刚从河渠上回来,正好见到郎官在此,特意过来......”李斯笑容满面,在一旁落座:“有心事?”
“也不算是心事。”
岷不由得莞尔一笑,朝着李斯,道:“今日,有家书传来,一时间有些想家了。”
“在府上待不住,出来走走,顺着人群,便走到了这里。”
闻言,李斯眉头微皱,思考了片刻,出着主意:“临洮县距离咸阳也不远,郎官何不妨将家人接过来?”
“等以后再说吧!”
岷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个念头,不是没有生过,只是在咸阳,我也只是升斗小吏。”
“尚未在咸阳立足。”
“这里不是临洮县,任何一场争斗,都无比的凶险,一旦波及。”
这一刻,李斯也是沉默了。
岷心中的担忧,何尝不是他自己的担忧。
沉吟了半晌,李斯开口,道:“有时间了,郎官可以回去看望,临洮县不远,不像是下蔡。”
“斯兄大才,得相邦赏识,如今又入了大王的眼。”
“于仕途上平步青云,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终有一日,斯兄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将家眷接回咸阳。”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李斯,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斯兄,这件事其实应当尽早,一旦你在咸阳声名显赫,你的家眷,未必安全。”
“下蔡,不是秦地。”
“秦楚有大仇。”
“嗯!”
李斯也是微微点头,他清楚岷说的有道理。
这件事,他也在谋划。
但,正如岷所言,至少也要他在咸阳站稳脚跟,要不然,接回来风险远远大于在下蔡。
“这护城河水,难解思乡之愁!”
李斯笑着起身,将岷拉起来:“走,我带你去逛一逛咸阳,去女闾见识见识,何为人间极乐。”
“何为人生快事。”
“哈哈哈......”
大笑一声,岷不由得莞尔,他记得上一次,就是李斯带他去的。
“好!”
点了点头,岷话锋一转,道:“斯兄,这一次找一个比较雅的。”
“我带了钱。”
“好!”
这一刻,李斯也没有多争论,和岷相比,他就是一个穷逼。
他可是清楚,岷的背后,有东山商社,光是东山皂,都能日进斗金了,更何况,东山商社不光是东山皂。
.......
只是岷与李斯刚去秦楼没多久,消息便传入了章台宫中。
“大王,郎官与李斯去了秦楼。”
听闻这话,秦王政不由得莞尔:“赵高,将消息告诉王贲,这个李斯,寡人记得上一次,就是李斯带着岷去的?”
“嗯!”
秦忠点了点头,笑着,道:“上一次去的是市娼云集的女闾,估计是李斯掏钱,这一次,想来是岷掏钱。”
“这档次,都不一样了。”
“哈哈.....”
闻言,秦王政也是笑了起来。
毕竟他可是清楚,东山商社到底有多赚钱,如今的东山商社,就算是不如巴氏与乌氏,也差不多了。
秦王政眼中带着一抹好奇,看向了秦忠:“秦忠,那秦楼好玩么?”
此话一出,秦忠脸色微变,随即摇头,道:“不好玩,不过是一些女子,在唱曲儿。”
“就是一些歌姬,以及舞姬。”
他可不敢带着秦王政去。
若是被相邦,以及大秦朝臣知晓,他死都太迟。
瞥了一眼秦忠,秦王政也是压下了心头的好奇,他心里清楚,以他的身份,可不适合前往秦楼。
特别是在没有亲政以前。
........
“少将军,郎官与李斯去了秦楼。”
赵高走近王贲,语气肃然,道:“大王让下吏过来,告知少将军。”
“好!”
点了点头,王贲道谢,道:“有劳书史了。”
告假之后,王贲直奔秦楼,如今岷正在打磨根骨的关键时刻,绝不能泄了元阳。
若是此事被他阿翁知晓,不光是岷会被训斥,他也难逃其咎。
亮了身份,片刻后,王贲就被带入了雅间之中,看到岷只是喝水,听曲儿,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世兄。”
见到王贲到来,岷不由得一惊,连忙起身:“这位是李斯,我的故友。”
“斯兄,这位是王贲,我的世兄。”
“李斯见过少将军。”
李斯作为吕不韦府的舍人,自然是清楚,王贲便是王翦的儿子。
毕竟王翦也算是吕不韦提拔上来的。
“王贲见过李编撰。”
由于李斯在,王贲也是笑着点头:“今日,贲做了恶客,扫了李编撰雅兴,等我休沐,再邀李编撰尽兴。”
李斯笑着摆手:“不妨事,不妨事。”
第264章 封侯拜相,一生之所求也。
第264章 封侯拜相,一生之所求也。
王贲与李斯交流,却听得岷头皮发麻。
他清楚,王贲此来,肯定是为了他。
果不其然,他内心的念头刚落下,王贲便看向了他:“师弟,打磨根骨之际,不可泄元阳。”
“要戒女色。”
“而且,你的年岁太小,过早的接触女色,并非好事。”
闻言,岷连忙开口解释:“世兄,我没有接触女色,此来,也只是听曲儿。”
“嗯!”
王贲深深的看了一眼岷:“泄了元阳,这一辈,就只能是一个二流。”
“这一点,师弟当上心。”
说完 ,王贲走了。
目送王贲离去,岷不由得苦笑,他对于王贲到来的如此快,并没有多想,毕竟,这里是咸阳,王氏手中必然是有暗中力量。
他要是来得慢,才是怪事。
“岷兄,我......”
看着李斯一脸的难受与不好意思,岷摇了摇头:“世兄,也只是担心我年幼,对于女色把持不住。”
“斯兄不必往心里去。”
由于王贲的搅局,李斯与岷也没有兴致,给钱之后,便离开了秦楼。
这么一打搅,岷心中思乡之情,倒是少了许多。
与李斯告辞,回到府上,岷提起管笔,写了一封家书,交给了青雅:“将之送往临洮县,交于大父!”
“告诉大父,我一切安好。”
“诺!”
青雅转身离去,书室中,留下了岷一个人。
时间一晃已经进入了五月,各地都开始了农忙。
但是,岷的生活依旧没有改变,依旧是典藏室,王氏演武场,府邸,三点一线。
这一段时间,岷的武艺提升不少。
不论是反应,还是出手,都变得坚定与迅捷。
从之前的对阵三人,如今已经是十人了。
典藏室中,有一面书架上的典籍,已经被岷尽数翻阅,大秦收集的各种兵书,岷都翻看过。
包括武安君白起的兵略,商君的兵略等等。
在咸阳,岷足够的低调,除了参与炮制逼杀嫪毐之外,整个咸阳宫中,就仿佛没有这个人。
三天后,王贲前来。
“师弟,收拾一下,我带你去战场。”
王贲神色肃然,朝着岷,道:“这一次前往,你负责看。”
“诺!”
次日,王贲带着岷, 离开咸阳,前往魏地。
这一次,他们以东山商社的名义前往,与车队同行。
秦王政站在城头,望着车队远去,眼中带着一抹笑意:“蒙恬,你说岷此去,能适应么?”
“大父这些年,只是小打小闹。”
蒙恬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望着不断远去的车队:“王贲此去,只是为了让岷历练,让其了解何为战争。”
“若是岷第一次上战场,最好是经历一场大战。”
“第一次上战场,经历的战争越庞大,对于他的成长最好。”
“嗯!”
站在城头,秦王政目光炙热,对于沙场,他也向往。
只是他清楚,自己作为大秦的王,注定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前往战场,最多也是一如昭襄王,前去劳军,振奋士气。
这一抹念头,只能压于心底。
手握鹿卢剑柄,秦王政高声,道:“我大秦男儿,必将东出,使得天下凝一!”
........
车队中,岷望着官道两旁的景色,忍不住开口,道:“世兄,我们为何不骑马去?”
“随着车队出发,等到战场,都结束了。”
王贲笑了笑,朝着岷解释,道:“此番出来,也是让你开开眼界,看一看,大秦之外的风景。”
“战场,只是最后一站。”
“跟着车队前往,安全一些。”
“嗯!”
微微点头,岷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未走出过大秦,他甚至于连关中都没有走出去过。
除了临洮县外,他就只去过狄道,以及咸阳。
喝了一口清水,王贲语气变得低沉:“其实战场,并非一个好去处,你在文治上,天赋惊人,完全可以一步一步上来。”
“大秦相邦,迟早都是你的。”
“战场上,刀光剑影,大秦东出多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大秦锐士的鲜血。”
闻言,岷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激动:“世兄,那个男儿不向往沙场,不向往战争。”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我也是秦人,对于战争的渴望,从未减少过。”
“更何况,如今的大秦,只有战功才能在大秦真正意义上立足。”
“封侯拜相,一生之所求也。”
对于战争,岷从未惧怕过。
在战场上,其实要比在朝堂上,更为的轻松,更为的自在。
毕竟,在军中,任何的刀剑,都是有迹可循的,但在朝堂上,那些杀机,都是来自于暗处。
可谓是防不胜防。
很多名将,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朝堂。
........
三川郡。
车队进入三川郡,王贲带着岷去了当地最繁华的酒肆。
“伙计,一壶秦酒,一壶白水。”
“诺!”
两人在客舍中用过食了,自然是没有要饭菜。
站在窗前,望着街巷上行人匆匆,以及列肆遍布,岷不由得讶异,忍不住开口,道:“世兄,这三川郡比了关中,要繁华许多。”
“嗯!”
喝了一口秦酒,王贲也是站在窗前,意味深长,道:“除了咸阳,关中各处都比不上三川郡。”
“这一路上,各种地形你都看到了,给你一个任务,若是你,如何才能攻破三川郡。”
“这些日子,你在典藏室,对于魏国的情况,也了解不少。”
“若当初的主将是你,如何做,才能在最小的损失的情况下,夺取三川郡。”
“这是一道题目。”
“另外一道则是,若你是魏将,如何才能攻占三川郡。”
“我只需要答案。”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目光幽深,望着街面,却再也没有观望之念。
王贲喝着秦酒,目光有些深邃,当年,也是在这里,他的父亲王翦给他提出了这两个问题。
只是当年他的回答,并未让王翦满意。
以至于,被训了很久。
他倒要看看,岷的回答,是否会让王翦满意。
.......
第265章 谋进时,也当思退!
第265章 谋进时,也当思退!
“不要急,这个答案,不一定非要现在给我。”
王贲双眸微眯,意味深长,道:“但,尽量的合理,要结合当时彼此国力,君王意志,军队战力。”
“好!”
这一刻,岷回头看向了王贲:“世兄,当年用了几日?”
“半年!”
王贲目光闪烁,他没有想到岷会这样问,但,他依旧是回答了出来。
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曾经在推演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的被王翦虐杀,他吃过的苦,自然也希望岷能吃到,特别是,现在的王翦,远比当初更为强大。
接下来的几日,岷与王贲住在了三川郡,这几日内,岷将三川郡跑了一个遍,也曾站在最高的山上,俯瞰三川郡。
对于题目,他有了一个眉目,但是缺少相关的数据支持,很显然在这里,他无法给出结论。
半个月后,岷与王贲终于是抵达军中,他们来的正是时候,正是一场战争结束,魏军败退,秦军打扫战场之时。
定陶。
站在战场上,岷看着遍地的断臂残肢,以及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味,有一刹那的愣怔。
“愣着做什么?”
王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协助将士们打扫战场,遇见喘气的,记得补刀。”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提着长刀参与其中,血腥味浓郁,但,岷对于此,没有感觉,不断地搜寻己方将士的尸体。
“小心!”
尸体之下,一个魏卒抓向岷,旁边的士卒大喝,长剑斩向了魏卒。
几乎在瞬间,岷手中长刀切断了魏卒的脖颈,望着魏卒眼中的不甘,岷提着长刀,向旁边的士卒道谢。
“多谢。”
“小心点,这些魏狗很是阴险,歹毒。”
提着长剑的秦卒,吐槽,道:“这几日,有不少兄弟,遭遇了暗算。”
“那就先行补刀,再行打扫战场。”
岷眼中杀机大盛,提着长刀挨个补刀,不远处,王贲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本想着,岷初上战场,肯定会有各种不适,甚至于吐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但,岷的表现,让他不由得莞尔,这个少年,仿佛天生为了战场而生,对于对于这样的场面,竟然没有半点不适应。
看到这里,王贲这才起身,前往了幕府。
“末将王贲,见过上将军!”
蒙骜看了一眼王贲,笑着开口,道:“那小子,表现如何?”
此话一出,王翦的目光也是看了过来,很显然,对于岷的表现,他也是有些好奇。
“禀上将军,末将让岷协助将士们打扫战场,这小子第一次上战场,仿佛是上过战场的老人,不仅足够警觉,而且出手果断。”
“有一个魏卒未死,抓向他的瞬间,便被岷斩杀,如今正在一个个补刀呢!”
“初上战场,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就跟经历过无数次战场的士卒一样。”
闻言,蒙骜也是笑着点头:“这样的人,天生适合战场,王翦啊,好生培养,也许他能够成为,大秦锐士的扛鼎者。”
“诺!”
这个时候,众人对于岷都有些好奇。
特别是王翦与蒙骜,他们自然是清楚,嫪毐之死,便是出自岷的手笔。
“朝中局势如何?”
闻言,王贲脸色平静,朝着蒙骜,道:“朝中稳定,大王逐步接手了一部分政务,当日的动荡,也已经彻底的平息,朝野上下,正在农忙。”
“相邦忙于修书与河渠,现在阶段,咸阳风平浪静。”
“楚系的人,也很安稳。”
“如今大王接管了太后的权势,大势已定,楚系自然看的出来这个局势。”蒙骜长叹一声,忍不住感慨,道:“大王也是一世雄杰,有了岷的配合,彻底的将局面打开。”
“若是......”
“哎!”
这些日子,蒙骜与王翦复盘过岷与秦王政的行动,他们都清楚,这里面,也有吕不韦的推波助澜。
所有的结果,都无疑是极好的。
若是那位太后,没有死,一切堪称是完美。但是那位太后死了,这让这个计划,出现了不完美的一点。
........
大军打扫战场的速度很快。
短短一个时辰,便已经将秦军士卒运回了定陶,将魏卒全部掩埋。
天气越来越热了,留着魏卒的尸体,很容易爆发瘟疫,这里已经是属于大秦的国土了,自然是不能爆发瘟疫。
蒙骜一声令下,抽调定陶的工匠,打造棺木,将大秦锐士安置,然后派遣士卒,运往咸阳安葬。
与此同时,大秦锐士进驻定陶。
定陶城头,插上了大秦玄鸟旗,以及蒙骜的帅旗。标志着定陶,从这一刻,改朝换代。
.......
“老师!”
见到王翦,岷连忙起身行礼。
看着岷手中的军食,王翦笑了笑,道:“能习惯么?”
“能!”
岷笑着开口,道:“虽然不及家中的精细,味道也不及家中分毫,但在战场上,有一口吃的,就很不错了。”
“我来自于乡野,这样的饭菜,曾经也是求之不得。”
王翦负手而立。
周围也没有士卒,只有岷与王翦,王贲在三丈外警戒。
“下一次注意一点,任何事情,与计划,都不能出现太大的纰漏。”
“你的计划,出现的纰漏太大了。”
闻言,岷也是不由得苦笑:“不瞒老师,我也是没有想到,那位,会选择那一步。”
“这件事,其实有利有弊。”
“对于我而言,有弊,那位的死,我注定要背锅,从而让我与大王,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算是,那位对于我的报复。”
“但是,那位的死,也让大王彻底的蜕变,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王,这对于大秦,对于大秦锐士,都有好处。”
深深地看了一眼岷,王翦语重心长,道:“王者,虎狼也。”
“我大秦之王,更是如此。”
“谋进时,也当思退!”
“大王之志,在于天下凝一。”
“在这之前,你安然无事,但是,在这之后,当急流勇退。”
“有些事情,早做打算,你年岁太小,老夫无法护持你一辈子。”
........
第266章 大秦青年武将中,也只有王贲,蒙恬等数人有这样的机会。
第266章 大秦青年武将中,也只有王贲,蒙恬等数人有这样的机会。
王翦语重心长。
也在隐晦的提醒,让他早做脱身的打算。
对于这一点,岷心中很是感激,他心里清楚,王翦这是将他当做了自家子侄,才会如此语重心长的劝告。
“老师,我在部署了。”
岷没有隐瞒王翦,笑着开口,道:“等到天下一统,我便告老。”
“心中有数就好!”
王翦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抹欣慰:“伴君如伴虎,权势与信任,都只是一时的,只要心怀杀机,顷刻之间,便是刀斧加身。”
说到这里,王翦话锋一转,道:“打扫战场,有什么感受?”
“人命的脆弱。”
岷目光落在战场上,语气平静:“每一场的胜利,都是士卒用尸体堆积出来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外如是。”
这一刻,王翦确实是有些诧异了。
要知道,岷这是第一次上战场,而且,仅仅只是打扫战场,并没有随军冲锋,便有了如此深的感悟。
此子,在军伍之上,有天赋之才。
压下眼底的欣喜,王翦开口,道:“这几日,跟随着王贲,在幕府之中观摩。”
“诺!”
“随老夫,去拜见上将军。”
“诺!”
跟随着王翦,岷走进了大军幕府,于是连忙行礼,道:“岷,见过上将军。”
“嗯!”
蒙骜点了点头,笑着开口,道:“好生观摩,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见,在大秦青年武将之中,也就只有王贲,蒙恬等数人,有这样的机会。”
“诺。”
岷点了点头,站在一旁,一如军司马。
他是王翦带来。
发生任何的意外,都需要王翦来承担。
看着蒙骜在幕府之中处理军务,便过去了一个早上,岷就这样站了一早上,幕府之中很是枯燥,除了一道道命令,军司马奔走,传令兵来回奔波。
便是在幕府之中,处理各种军务。
“军食好了,今日可以吃一些热乎饭。”一旁的王翦看了一眼岷与王贲,笑着开口,道。
“诺!”
从幕府之中走出,岷只觉得双脚都有些麻木了。
“是不是觉得很枯燥?”
王贲眼中露过一抹打趣,当初他也是如此,只是逐渐的,就习惯了。
习惯是可怕的东西。
当习以为常,自然不觉得痛苦了。
“还行。”
岷笑了笑,眼底掠过一抹精光,当初他执行任务,那种孤独与枯燥,都过来了。
那是一个人。
而现在一幕府的人,人又是群居动物,只是有些难熬。
看着岷在嘴犟,王贲也不戳破,毕竟少年人,都是好脸皮的。
羊肉汤,锅盔。
今日的早食,要与之前的干硬的军食好太多。
喝了一口羊汤,岷将锅盔掰碎,放在羊汤中,大快朵颐。
“当大战爆发,吃一口热乎饭,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战争胜利,亦或者大战开始。”
王贲喝了一口羊汤,笑着开口,道:“若是遇到急行军,甚至于都不能生明火,一连十数日都是清水与锅盔。”
“有些时候,连盐巴都是紧缺。”
“嗯!”
这样的环境,岷都经历过。
甚至于,他经历过的比这样惨多了,那可是热兵器的战场,各种高科技遍布,想要穿行,亦或者隐藏,极为的艰难。
弹尽粮绝的时候,不是没有。
清水,盐巴,锅盔,那都是好东西。
总比,蛇,鼠,虫,蚁的肉,要好吃的多。
“世兄,这样的生活简单,其实挺好的。”岷打量着众将士,笑容灿烂,道:“只要一直胜利........”
王贲笑了笑,不说话。
在他看来,岷这个人,异于常人。
对于战场,有极强的适应能力,不管是面对杀伐,还是惨烈的战场,都能面不改色。
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上战场,决战沙场。
幕府不远处,蒙骜与王翦站立。
蒙骜笑了笑,朝着王翦,道:“他比了很多军旅世家的子弟,更适合战场,这样的人,注定了在沙场上扬名,纵横无敌。”
闻言,王翦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朝着蒙骜,道:“在这之前,我问他对于战场的感觉如何?”
“他说,人命很脆弱!”
“一将功成万骨枯!”
“当时,我便觉得此子天生适合沙场,若是能够培养出来,必然会是一代名将。”
“等蒙恬与王贲等人之后,便是此子。”
说到这里,王翦目光有些闪烁:“只是上将军也清楚,那件事,对于他影响很大。”
“嗯!”
目光幽深,蒙骜也是苦笑,道:“那是一个意外,谁也没有想到,别说是岷,就算是老夫,也有些讶然。”
“此事结果,非岷之过。”
“但注定他要背负。”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此事因他而起,因果在他的身上。”
“.......”
“秦忠,上将军此番出征,战果如何?”
秦王政目光落在了秦忠的身上,意味深长,道:“定陶拿下来了吗?”
“禀大王,上将军已经攻破定陶。”
秦忠也清楚,秦王政问题所在,笑了笑,道:“大王,郎官与王贲也已经进入了定陶,与大军主力汇合。”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笑了笑,道:“蒙恬,当初你们也去过,感受如何?”
“禀大王,不好受。”
蒙恬苦笑一声,朝着秦王政,道:“当初大父,非要我搏杀一个受伤的韩卒,遍地都是断肢残臂,血腥味刺鼻。”
“当时大父,曾经问过,若是我为将,当如何攻占三川郡,如何守住三川郡。”
“回到咸阳,连续做了几日噩梦,后面再去,这种情况才缓解。”
“是啊!”
秦王政脸色也是有一刹那的惨白,当初教他剑术的老师,第一次让他杀人,他的表现,和蒙恬差不多。
“也不知道,郎官在战场上的表现是怎么样的。”
闻言,蒙恬脸上挂着一抹好奇:“不瞒大王,郎官这个人,很是特别,在战场上,有什么样的表现,都不为过。”
“他看似年纪最小,但,走一步看十步,冷静不成样子。”
“也许,他很适合战场,也不一定。”
.......
第267章 青雅的手段
第267章 青雅的手段
这一日,蒙骜决议进攻成武。
岷眼中的炙热,尚未持续片刻,王翦的声音便传来了:“王贲,将岷带回去。”
“他经历的已经足够了。”
“回去之后,进入下一阶段的训练。”
“强度也要加上去。”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贲看向了岷:“师弟,走。”
“老师,上将军,以及诸位,告辞。”
朝着众人拱手,岷这才转身,跟着王贲离开了幕府。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没有机会,看到大秦锐士攻破成武的那一幕了。
看着岷眼中的恋恋不舍,王贲笑了笑,道:“师弟,现在的你,不适合参与的过多,任何事情,都要循序渐进。”
“一下子涉足的过深,对于你的成长不利。”
“这种规模的战争,等以后,随时都可以见到。”
“大王志在东出,大秦朝野上下,都在一心东出,使得天下凝一。”
“这个时代,注定是大争之世,注定是兵家的时代。”
闻言,岷不由得看向了王贲,原来,这一切早已经是大秦朝臣的共识。
“世兄卓见。”
“大争之世,注定会沙场争雄,数百年了,这片土地,也该是统一了。”
“驾!”
纵马而出,两人带着护卫,一路前行,朝着咸阳而去。
由于都在大秦境内,他们此行,速度很快。
在路上,王贲一直在教导岷骑射的要领,让他获益良多。
这一次的出行,让岷对于这个天下,有了更深的认知。
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也有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家家户户挂白布的惨烈。
这是一个乱世。
死了无数人,才能彰显一个人的丰功伟业的乱世。
这一刻,岷心中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这样的乱世,尽早结束。
也算是,他对于这个时代,带来的一些好处。
........
七日后。
当岷与王贲抵达咸阳。
与此同时,成武被攻破的消息,也送到了咸阳城。
军报特使,乃是金令箭使者,沿途关隘,不仅需要在任何时候放行,沿途所遇车队,行人,都需要为之让道。
自然是速度,比他们要快上不少。
回到府上,岷没有第一时间去章台宫点卯,而是吩咐青雅:“准备热水,以及饭菜。”
“诺!”
相比于府上的饭菜,这一路上的吃食,简直是让人难以下咽。
军中饭菜反而是好一些,虽然没有多少味道,但也不至于太离谱。
洗了一个热水澡,整个人算是轻松不少,仿佛是一下子将满身的疲惫洗去,这个时候,食肆中,饭菜也是好了。
喝了一口热汤,岷吃着菜,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了一种难得的满足感。
“后子此番出行,一路上很是辛苦么?”青雅站在一侧,有些不解,一直以来,岷吃饭,都很文雅。
像今日一样,实属罕见。
“一路纵马赶路,饭菜也不合口,也不算辛苦,只是见到了咸阳,见不到的一面。";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家书送到了么?”
“送到了。”
青雅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朝着岷,道:“妾身亲自去了一趟,家主与夫人,都安好。”
“后子放心便是。”
“家主让妾身告诉后子,临洮县今年不错,让后子不要惦念。”
“嗯!”
点了点头,岷笑了笑,道:“烛龙驿,现在发展的如何?”
“由于有东山商社作为平台,烛龙驿目下已经成型,以临洮县为中心,正在不断的渗透。”
青雅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岷,道:“后子,妾身自作主张,将烛龙驿的培训地点,放在了山东六国境内。”
“以东山商社为契机,收养孤儿进行训练。”
“如此一来,可以增加他们的忠诚度。”
“也不容易引起关注。”
“嗯!”
点了点头,岷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雅:“做的不错,你是烛龙驿的总执事,除非是事关烛龙驿生死存亡,否则你都可以决断。”
“诺!”
点头答应一声,青雅眼底深处的忐忑终于是松散了几分。
他们都是经过了岷的培训,让他们成长为一个半合格的情报人员,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于岷心中的敬畏,早已深入心头。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越是了解,越是不敢生出半点念头。
因为他们都清楚,他们的手段,都是来自于岷。
更何况,青雅现在也算是知晓了嫪毐之死的前因后果,对于眼前的少年,除了敬畏,便是恐惧。
杀人不用刀。
连大秦的太后,都无能为力。
更何况,是她。
“下去吧,你做的不错,我都记着。”
“诺!”
将青雅挥退,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王翦的话,让他对于身后事,再一次上心。
谋进之时,当先思退。
念头转动,岷脑海中,有一卷地图勾勒而出,东瀛,吕宋,夷州,苏门答腊。
最容易的便是东瀛。
吕宋完全就是看季风。
至于夷州与苏门答腊,相对而言,风险可控,最重要的是,一旦抵达,也能尽大可能的抵御外来的风险。
但是,夷州没有资源,而苏门答腊有黄金。
曾经这里被华夏,称之为黄金州。
心中念头闪烁,岷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但是,有利就有弊。
苏门答腊虽然有煤炭,石油,黄金,以及香料,但是远离中原,纵然是有烛龙驿在,他对于中原的情况,也很难掌握。
除此之外,便是一旦前往,迁徙人口将会变得艰难。
不管是走陆地,还是海洋,都有极大地风险。
对于岷而言,风险最小的,反而是东瀛,但是,东瀛地震频繁,又靠近中原,一旦始皇帝发狠,大秦楼船士是能够登陆东瀛的。
喝了一口白水,岷眉头微皱,在四个地方之中,东瀛,吕宋,苏门答腊,资源丰富,唯独夷州,什么都没有。
但是,夷州最靠近,却又让大秦楼船士无能为力的地方。
这可是古代,不是现代,消息的传递,将会浪费大量的财力物力,若是太远,甚至于消息中断。
.........
第268章 从今日后,你们与王氏再无瓜葛,只听命于岷。
第268章 从今日后,你们与王氏再无瓜葛,只听命于岷。
夷州,东瀛,吕宋,苏门答腊。
岷目光闪烁,凡陆地与秦接壤者,都不是他的选择之地。
他选择的退路。
自然也不能是一片荒芜,也需要改造。
在四个选项中,改造难度最小的便是夷州,因为它最小。
许久,岷长叹一声:“苏门答腊,这个名字,不会在出现了,以后就叫东洲。”
思来想去,岷还是选择了东洲。
因为在那里有各种资源,也足够大,距离中原,也足够远。
这只是后手。
未必用得上,自然是要选择,将一个紧要之地,打上华夏的印记。
他也许用不上,但是后世子孙,必然会用的上。
做任何事情,不能光考虑当下,也要遗泽福佑后世。
心中有了决定,岷也开始了部署,人是群居之物,一旦作为后手,就需要开荒,以及迁徙人口。
人口至少也需要二十万。
他需要趁着战乱,将人口迁移至东洲。
这意味着,东山商社必须要涉及海运,如今中原乱世,齐国,楚国之中,不缺优秀的船工。
.......
有了决定,岷心态没有丝毫变化。
若非是逼不得已,他也不会轻易离开这个中原。
休息了一日,岷便开始恢复了之前的生活,只是王贲对于他,明显更为严格了。
每日的时间,都被占满。
连当初问出的三川郡攻守,王贲都让他暂时搁置,等王翦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瞬便是八月。
外面的纷纷扰扰,与岷关系不大,这一段时间,岷连秦王政,李斯等人,都见的少。
唯一让他留意的便是,蒙骜在酸枣大胜魏军,兼并魏地二十城,秦王政与吕不韦大喜,宣布建立东郡。
东郡的建立,让大秦与齐国接壤。
大秦朝野上下,为之振奋,加之今岁收成不错,之前的阴霾,彻底的远离了秦人。
大军班师。
王翦率先返回咸阳。
岷的课业,进一步加重。
又过了两个月,秦王政五年的岁末到了,这也预示着,秦王政六年的岁首快要到来。
这一日,秦王政颁布诏令,宣布太后赵姬因病,救治无效,故去。
经过朝臣商议,陵墓定于东陵,与庄襄王合葬。
由于是冬日,丧事,一切从简。
七日后,岷走出了典藏室,送了这位大秦太后一程。
不论如何,对方的死,与他都有很大的关系,也算是了却了这一段因果。
从东陵回来,岷越发的感觉到这个天气寒冷了,鹅毛大雪铺满了咸阳街巷,仿佛要将这个天地清洗一遍。
由于书室太大,炭火纵然烧得正旺,依旧无法暖和起来。
只有靠近,才能燃烧到温度。
东山商社,从楚地采摘了茶叶,泡了一壶茶,岷望着外面的大雪,久久未言,府上的也不缺食物与日用。
由于老头子不在,这一年的岁首,很是冷清。
“后子,家主那边都无事,已经让医者检查过了,也送过去了一些钱粮。”
芮笑了笑,朝着岷,道:“后子,今岁东山商社发展很不错,粮,布,但凡是能涉及,都有所涉及。”
“嗯!”
收回目光,岷笑了笑,道:“坐。”
“诺!”
看了一眼芮,岷笑了笑,道:“明年,将商社的一些产业,转入地下。”
“从商社执事中,挑选出一些忠诚度高,精干的,作为骨干,在楚地,成立东洲商社。”
“与东山商社撇清关系。”
“从齐国,楚国,挖一些船工,我意,打造商船,发展水运尝试涉及海运。”
“诺!”
喝了一口茶水,岷笑了笑,道:“今日岁首,就在府上住下吧。”
“人多,也热闹一些。”
“诺!”
芮对于岷想做的事情,从来不会阻拦。
望着芮离去,岷不由得笑了笑:“青雅,备车。”
“准备两坛酒。”
“诺!”
漫天风雪,咸阳街巷上没有行人。
只有岷的轺车,碾压着积雪,缓缓前行。
他不是张居正,立得也不是成圣之志,但他学的是经世致用之道。
这一条路,注定艰难。
许久,轺车缓缓停在王翦府前的车马场上,岷走下轺车,朝着驭手,道:“风雪太大,进来吧。”
“我可能要待的久一些。”
“诺!”
“郎官。”
“家老。”
朝着家老点头示意,岷笑着开口,道:“劳烦家老,将京安置一下,给一口热汤暖一下身子即可。”
“郎官放心,老夫晓得。”
家老带走了京,岷朝着正堂而去。
“老师,师母。”
走进正厅,岷连忙朝着王翦与夫人行礼,态度极为的真诚。
“你这孺子,这么大风雪,感染了风寒如何是好。”老夫人笑着呵斥一声,从岷手中接过酒坛:“外面冷,快进来。”
“诺!”
在一旁落座,老夫人离去,王贲得知消息,走了进来。
“岷见过世兄。”
“师弟。”
彼此打过招呼,王翦递过来一盅温酒:“外面风雪太大,暖暖身子。”
“诺!”
接过温酒,岷抿了一口。
过了这个岁首,他十一岁了,但是真实年纪,也就是十岁,对于酒,他从未喝过。
“你的根骨打磨,算是有了成效,但,至少还需要一年时间。”
王翦喝了一口酒,语重心长,道:“这一段时间,要戒女色,也不能心急,要循序渐进。”
“兵法战策,想来你也都看过了。”
“战场经验,老夫也都给你讲过。”
“还记得,王贲与三川郡,给你出的题目么?”
“禀老师,我记得。”
岷放下酒盅,语气肃然,道:“这些日子,我也在思考,有些一些头绪。”
“暂时不急。”
王翦摇了摇头,看向了岷:“秦王政六年过去,老夫会带你进入战场,让你亲自体会,何为战争,何为沙场。”
“到时候,你再来回答这两道题目。”
“算是,你的出师考核。”
说到这里,王翦话锋一转,道:“贲儿,将甲六组,叫进来。”
“诺!”
一刻钟后,正厅中多了六个人,齐声,道:“家主,少家主。”
这一刻,王翦指了指岷,道:“ 他是老夫的史子,对他,要像之前对老夫一样。”
“从今日后,你们与王氏再无瓜葛,只听命于岷。”
第269章 曾经有人说,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第269章 曾经有人说,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诺!”
六人点头,没有丝毫的表情。
死士。
这是岷的第一念头。
死士,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家世,地位,财富,权力,都缺一不可。
岷不是没有想过训练死士,他也不缺训练死士的方法,有东山商社作为依靠,他也不缺钱粮。
但是,他依旧是没有训练死士。
在任何时代,死士都是权贵的标配。
最重要的,他的家一眼透明,任何的变化,都需要有迹可查,都要能够经过推敲。
若是他不看局势,在弱小之时训练死士,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心念电闪,岷心中很是感激。
王翦能够将死士交给他,由此可见,对于他的厚爱。
“老师,这使不得。”
他想要,但在这一刻,他只能拒绝。
喝了一口温酒,王翦语气平静:“你如今根基太浅,咸阳又是漩涡中心,有他们在你身边,老夫也能够放心一二。”
“诺!”
话已至此,岷没有在拒绝。
“老师放心,我一定善用他们。”
........
从王翦的府上出来,岷站在轺车上,望着漫天飞雪,心中多少有些温暖,在大秦,他一路走过来,遇到的都是好人。
哪怕是孤身在咸阳,也有人一如老头子,发自内心的关心他。
让岷的内心,正在不断地回暖。
这是一种救赎。
“后子,我们回府么?”
京驱车前行,忍不住开口。
他记得,岷出行前,带了两坛酒,有一坛在轺车上。
“去李斯的住处。”
“诺!”
不多时,轺车停在了一处客舍,岷带着京走了进去。
“这位客人?”
老舍人抬头,看向了岷:“今日岁首,这是路过?”
“找人。”
岷笑了笑,朝着老舍人,道:“老丈,李斯是住在这间客舍么?”
“对!”
老舍人目光重新变得暗淡,指了指一旁:“就在甲字三号。”
“多谢。”
道谢之后,岷看了一眼京:“找个地方,暖和一下。”
将钱袋递给了京。
“诺!”
将京打发走,岷走到房间前,轻叩。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李斯见到岷,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岷兄,你这是?”
“路过,来看望斯兄。”
将手中的酒坛递给李斯:“今日岁首,斯兄收下吧。”
“好!”
走进房间,岷打量了一遍,不由得莞尔。
这就是咸阳。
一个普通的大秦吏员 ,根本买不起府邸,哪怕是李斯身兼两职。
不是谁,都像岷一样,进入咸阳,有蒙氏想让,又有东山商社,才能在这咸阳,有一安身之处。
洛阳纸贵,又如何比得上咸阳的府邸。
岷没有在房间中多留,将酒坛递给了李斯,略微寒暄,便告辞离去。
今日岁首,重在团聚。
芮也留在了咸阳,再怎么样,也该一起吃一顿饭。
故乡的人,总归是带着一抹温情。
更何况,李斯今日,也适合独处。
岁首,还是要过的。
相比于这个时代的人,岁首对于岷的意义更大。
.......
临洮县。
洮里。
一年过去了,宁已经一岁半,在火炕上爬来爬去。
哭声与笑声间断响起。
赵蒹葭的脸上,多了一抹温和,看向宁的眼神中,带着喜爱。
将宁往回拉了一下,赵蒹葭望着门廊下,目光始终朝东的固,眼中带着一抹心疼。
她清楚,这是岷离开家,过的第一个岁首。
一年时间,只有几封家书。
有时候,她搞不懂这两爷孙。
临洮县与咸阳,又不远,一年时间,他们完全可以见面。
但是,小的不回,老的也不去。
然后便是,老头子时常望着东方。
“夫君,后子的家书上也说了,最近一段时间忙碌,岁首回不来。”
赵蒹葭伸手将窗户外推,语气温和,道:“芮回来也说了,后子在咸阳不错,你不用太过担心。”
“老夫如何能不担心。”
固目光幽深,语气有些低沉:“他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过岁首。”
“咸阳虽锦绣,却也不是家。”
“小小年纪,便去了战场一趟,拜师王翦将军,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相处多年,他太了解岷了。
看似冷静,实际上很是疯狂,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夫君,儿孙自有儿孙福。”
赵蒹葭目光温柔,看着固,道:“后子惊才绝艳,我们帮不上他什么,他的路,只能是靠他。”
......
与此同时,岷也在门廊上坐着,望着临洮县的方向。
老头子带给了他很多的温暖,让他一点一点的适应这个时代。
可以说,要不是老头子,他未必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也许他不会接受成为秦人的命运,隐藏在暗中,准备图谋天下。
在这个时代,他唯一的牵挂的便是老头子。
这也是他非要为老头子续弦,让老头子成为临洮乡令缘由。
他要让老头子,纵然是他出事以后,能够有依靠,在这个人间有牵挂,能够在绝望与痛苦之中走出来。
也能够依靠临洮乡令,有一口饭吃,不至于被人欺压。
“后子,可是在想家主?”
芮眼中掠过一抹心疼,只有她们一路跟随着岷走过来的人,才清楚,这个少年,这些年背负了什么。
他不光是改变了那个家。
更是改变了临洮县,让临洮县的二十万庶人受益。
岷没有回头,语气有些低落:“这个时候,大父想来也是在门廊下吧。”
“家主的情况很不错,家中有了宁,最近的气血也很好。”
芮笑了笑,朝着岷开解,道:“后子若是担忧,可以找时间回去一趟,临洮县与咸阳,市场都有商队来往。”
闻言,岷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肃然:“曾经有人说,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背井离乡,手无寸功,身无一爵,有何面目回乡。”
“更何况,现在我也回不去。”
“希望大父能够理解,也能够谅解吧!”
看着岷,芮不由得沉默了。
她在临洮县的时候,也劝过固,但是固的表现,与岷差不多。
纵然心中想着孙儿,却不想去打扰。
第270章 沙盘推演,十战十败。
第270章 沙盘推演,十战十败。
今天的晚食很是丰盛。
由于迎合岷的口味,主要以豶肉为主。
有荤有素。
风雪依旧是在持续,一点也没有变小的迹象。
京点燃了竹子,烟雾缭绕,在漫天风雪中,传出阵阵爆裂声。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爆竹,用来驱邪避祟。
岁首点燃,更为的恰当。
晚食结束,岷进行了祭祀。
在这个时代,祭祀权,是一种很重要的权力。
在宗法社会中,主祭与祭祀都有严格的等级规定。
在一个宗族,一个家庭中,对于人鬼的祭祀,其主祭权在宗子,以及后子之手,他人不得染指。
《礼记·大传》中便有记载,庶子不祭。
如今在大秦,由于商君变法,将宗族进一步拆分为小户,这一情况有所改善,但,同样的,主祭权依旧是后子手中。
只是换了一个说法。
岷如今并无爵位,依旧是普通的庶人,祭祀相对简单。
祠五祀足矣。
岷进行了五祀,随即来到了祠木下,神色真诚:“毋祸事,唯福是司......”
站在祠木下,岷静立许久。
天色暗沉, 黑暗将最后的光亮吞噬,只有繁星点缀。
秦王政六年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由于岷去过了王氏,在咸阳也没有过多的友人,他的地位太低,也不适合去宫中,以及蒙氏,吕不韦府上。
一连数日,岷都在府上。
他对于烛龙驿,以及东山商社进行了深入的了解,将案卷置于地下密室,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
东洲商社,已经在楚地成立。
时局没有坏到,他此刻就非走不可的地步。
大秦想要东出,至少也要秦王政加冠亲政,纵然是有他在,如今秦王政初步掌权,可以缩短统一的时间。
但,至少也需要七八年之久。
毕竟,秦王政想要加冠,年纪至少也要达到二十。
在这个时代,男子二十而冠,今年,秦王政才十九。
........
休沐结束。
岷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这一段时间,王翦也在咸阳,并未前往蓝田大营。
每一日,岷在打磨根骨,炼刀,炼骑射后,在王翦的要求下,都需要与王贲在简易的沙盘上对阵。
与王贲对战,胜少输多。
他只能依靠剑走偏锋,才能赢。
看到这种情况,王翦眉头微皱,剑走偏锋,太过于凶险,用兵当奇正结合,才能成帅。
就这样,王翦开口:“岷,老夫与你对战。”
“王贲让开。”
“诺!”
这一刻,王贲眼中带着一抹怜悯,嘴角更是不怀好意。
他可是经历过被碾压,心中斗志被碾碎的痛苦。
沙盘归建, 双方对阵开始。
王翦主动放弃了自己的优势,甚至于对于自身实力,进行了一定的削弱,纵然是如此,岷也是眉头紧蹙,一点也不敢放松。
他连王贲都赢的不多,更何况,这位大秦第一帅才。
果不其然,不出一刻钟,第一场,岷就全面溃败了。
第二场,岷坚持了两刻钟。
.......
第十场,岷坚持了半个时辰。
但也正是第十场,王翦以堂堂正正之势,碾压了岷,彻底的击垮了他的斗志。
他的剑走偏锋,他的诡道,在王翦的部署下,根本不堪一击。
见到岷站着,一直在沉默,王翦没有说话,示意王贲也不要开口。
许久,岷这才回过神来。
脸上带着震撼与失落。
喝了一口温酒,王翦这才看向了岷,道:“《孙子兵法》之中,确实有兵者,诡道也。”
“用兵之道,有正,也有奇。”
“但,任何一个统帅,出奇兵,都是在绝境之下。”
“但凡是奇兵,必然是收益与风险同样大。”
“作为偏师,可以多用奇兵,但是,作为主力,作为三军主将,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用奇兵。”
说到这里,王翦顿了一下,等岷消化吸收:“老夫观看了几日,沙盘对阵,不管是和老夫还是王贲,你都擅长,也习惯性用奇兵。”
“以求以少胜多。”
“对于一军主将,不光是灵活多变,更是奇正相合。”
........
“多谢老师教诲,岷谨记于心。”
此时,岷脸上满是凝重,态度极为的诚恳,一点也没有不服。
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王翦没有出全力,而他败的有多彻底。
这也让岷意识到一点,前世他的经验,根本不足为凭。
就算是在巅峰之时,也不过是指挥过五万非黑作战,但,那也是他的人强攻,非黑只是配合。
在这个时代,一个偏将,都有可能率军五万,更何况,是一个名帅。
这一刻,岷心中也是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他需要学习的还很多,不能有半点的骄傲。
他确实是有无数先贤的经典战役作为参考。
可以舌绽莲花。
但,那只是另外一个赵括。
他有理论,也有经典战役作为参考,但是,他缺乏实操。
在冷兵器时代,没有无线电,光靠令旗与传令兵统军作战,这对于主将的军事才能,是巨大的考验。
望着岷失魂落魄的离去,王贲忍不住开口,道:“阿翁,出手太狠了。”
“师弟才刚刚开始,这会打击的他信心与斗志。“
放下手中酒盅,王翦看着沙盘,笑了笑,道:“你小看了他!”
这一刻,王翦指了指沙盘,意味深长,道:“第一战,他坚持了一刻钟,最后一战,也就是第十战,他坚持了半个时辰。”
“他在对战之中,迅速的吸收经验教训,飞速成长。”
“他的学习能力,堪称是恐怖。”
“但是,你也看到了,他对于奇兵,有一种天然的热衷。”
“很显然,他对于自己在奇兵上,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若是不加以纠正,任其发展下去,往后他只能指挥数万人作战。”
“十万便是一个极限,还要是以骑兵为主。”
“只有彻底打掉他的这种在奇兵上的自信,才能让他开始有所变化。”
........
这一刻,王贲神色有些窘迫,他心里何尝不清楚,王翦这不光是在说岷,也是在点他。
因为他与岷一样,也喜欢用奇兵。
虽然经过王翦的纠正,他用兵风格有所改变,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怎么也改变不的。
第271章 秦王政六年,章台宫议事。
第271章 秦王政六年,章台宫议事。
回到府上。
岷连晚食都没有吃。
便坐在石亭下,一直在沉思。
十战十败。
王翦以近乎碾压之势,将他所有的自信击碎,那种失落,是无以言表的。
这是岷来到大秦,第一次感觉到彻头彻尾的失败。
纵然是在五里,一无所有,艰难求生,他内心深处,一直都身为现代人的骄傲,有一种特殊的傲气。
就像是上帝,在俯瞰众生。
但是,今日与王翦对战,彻彻底的将岷内心深处的骄傲打掉了。
作为对弈者,他能够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无力,就像是一个孺子与天下第一勇士角力。
纵然是用尽一切办法,依旧是没有半点希望。
青雅与青心中很是担忧,却无人敢去打扰,京在一旁看着,案头的茶水,换了一盅又一盅。
这一站,便是大半个晚上。
一直到月上中空,府外的打更声已经第三遍,岷这才回过神来。
强烈的疲惫席卷全身,让岷有些恍惚:“青雅,准备热水。”
“请,把晚食热一下。”
“诺!”
灌了一大口茶水,岷走进了寝室。
这一刻,青雅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刻已经是夜半,距离岷从王氏回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时辰。
坐在热气腾腾的木桶中,整个人身心放松。
他对于王翦的用意,也是彻底的领会,他心里清楚,因为前世的经验,他走入了歧途,而不自知。
王翦在他见他与王贲一次又一次的对阵中,依旧是不曾改变,不得已,只能是亲自出手,践踏他建立的自信。
让他怀疑自己,然后重新认识兵学。
正所谓,不将他之前的认知彻底的粉碎,他很难建立新的认知。
洗漱过后,岷换了一身干净的常衣,这才走出了寝室,此刻晚食已经热好,放在了案头。
喝了一口热汤,岷开始扒饭。
他饿极了。
一下午的高强度训练与对练,消耗太大,急需要补充。
后来先与王贲沙盘对战,后来又与王翦对战,精神高度紧张,这也就是他多日来的药浴以及药膳,让身体变得强壮。
打磨根骨的好处,已经开始体现。
不多时,案头上的陶碗与陶盘,都得已经干干净净。
“后子,妾身在准备点?”
“不了!”
将最后一口热汤喝下,岷笑了笑,道:“已经够饱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去歇息吧。”
“我无碍。”
“诺!”
走进寝室,岷沉沉睡去。
这一夜,睡得很是沉,一直到翌日天亮,他才醒来。
经过了这一夜,岷的生活开始有些些许变化,除了看书,对练之外,便是每日与王翦对战。
从大秦经过的每一战开始,由小到大。
然后还有中原各国的各种战争,都一一搬上沙盘,在这些对战之中,岷进步飞速。
他在王翦的手中,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
又是一年启耕大典,这一日,王翦也要离开咸阳,前往蓝田大营,为大秦东出做准备。
而这一日,岷也是唯一一次与王翦战平。
“老师,保重!”
“嗯!”
王翦点了点头,然后与家人告别,离开了咸阳。
站在咸阳城头,岷望着王翦离去,一直到化为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
“师弟,与阿翁战平,感觉如何?”
王贲眼中带着笑意。
这一段时间,岷的成长,他自然看在眼中。
“哈哈.....”
闻言,岷收回目光,不由得莞尔一笑:“世兄又不是不清楚老师与我的实力,老师放的不是护城河水,而是滔滔渭水。”
“哈哈哈.......”
大笑一声,王贲安慰,道:“当年,我还不如你呢!”
“大秦年轻一辈,包括我,还有蒙恬,面对阿翁,大概率也就这样了。”
“走,我们回去。”
“好!”
........
章台宫中,吕不韦与秦王政,大农令田瑞,长史王绾 ,宗正嬴傒,都在正襟危坐。
“大王,此事既然是岷提出来的,最好是让他也参与。”
吕不韦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朝着秦王政拱手,道:“而且,他也是群臣之中,参加过学室考,以及高等选拔考核,一步一步升迁上来的。”
“对于此事,他更为的了解才是。”
“嗯!”
这一刻,秦王政点了点头:“赵高,将郎官叫过来。”
“诺!”
不多时,赵高出现在典藏室:“郎官,大王有请,让你立即前往章台宫。”
“稍等!”
岷将竹简做了标记,然后整理了一下书案,这才起身走出了房间:“有劳赵书史了。”
“分内之事罢了。”
赵高笑了笑,朝着岷伸手,道:“郎官,请!”
“请!”
走进章台宫,岷双眸微眯,看到这一幕,他有些疑惑。
以他的身份地位,是可以进入章台宫的,那只是以郎官的身份来,作为护卫。
但是,现场的都是大秦的重臣,他此刻前来,并不适宜。
“末将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郎官,不必多礼,入座。”
“末将谢大王。”
朝着秦王政道谢,岷这才朝着吕不韦等人开口,道:“岷,见过相邦,宗正,长史......”
见到岷微顿,王绾笑着介绍:“这位是大田令。”
“见过大田令。”
“嗯。”
彼此见礼之后,岷这才在最靠后的位置上落座。
这个时候,赵高端来茶水,向岷示意:“郎官,有需要,尽管吩咐我等!”
看了一眼案头的茶水,岷轻声:“有劳。”
倒了一盅茶水,岷抿了一口,等着秦王政等人开口。
“诸位,如今郎官也到了,那就开始吧。”
秦王政环顾一周,最后笑着,道:“去岁,寡人前往文信学宫,见到上卿蔡泽与众士子辩难。”
“涉及秦法,当时寡人询问李斯与岷,我大秦当下最重要的是修法么?”
“当时,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不是。”
“.......”
“当时,郎官说的有一点,寡人记忆犹新,那便是,大秦锐士这些年,做好了东出的准备。”
“但是,大秦朝廷,大秦文吏没有做好这一准备。”
第272章 当拜为上卿,筹谋此事。
第272章 当拜为上卿,筹谋此事。
“今日便是为了解决此事!”
秦王政看着众人,眼中带着一抹笑意:“我大秦东出,势在必行。”
“今日诸卿都在,诸位都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诺!”
有了秦王政的开场白,在场的所有人,也清楚了今日商议的目的与主题。
这一刻,众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岷的身上。
一来,他的身份地位最低,自然是由他先开口。
二来,这件事本身便是岷提出来。
等岷开口之后,他们可以查漏补缺,这本身便是官场运行的规则。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岷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一幕,他心中早有预料。
毕竟,第一个开口的人,往往风险最大。
若是没有问题,众人查漏补缺,最后共分功劳。若是有问题,那最先开口之人,注定要背锅。
喝了一口茶水,岷在众人的目光下,笑了笑,道:“大王,相帮,大秦锐士连年征战,一百年多年的积累,早已经让他们习惯了战争。”
“我大秦锐士,天下第一。”
“但是,文吏,本身就是大秦的缺点。”
“这些年,文吏除了在学室之中培养,便是从山东各国吸收,这个模式没有问题,但是,数量远远不够。”
“我大秦东出,乃是为了天下凝一。”
“山东六国之地,广袤无疆,这需要大量的文吏去治理,去推行国策,他们如同大秦的手,深入各处。”
“如今,我大秦储备的文吏,足够么?”
此话一出,秦王政看向了吕不韦, 吕不韦摇了摇头:“不够!”
“这个缺口极大。”
“纵然是学室的文吏,也需要打磨数年,才能任用。”
“郎官,说你的想法。”
“诺!”
点了点头,岷继续开口,道:“我的想法,是将学室,从地方行政体系之中剥离,组建序痒署,专门负责此事。”
“而且,对于序痒,进行分级。”
“以学室以启蒙,进而进学宫,学室期满,参与考核,成绩优异者,进入大学,就像是西周太学。”
“在大秦设立学室,学宫,大学三级制度。”
“同时,设立专科学校,比如培养工匠,培养医者,培养令史等大学。”
“在大学之中,进行分科,每一个史子,可以选择一项专精。”
“大秦不需要全能型人才,而是需要各类型人才,比如擅长医的,可以从医,擅长农的,可以培育稻谷,研究如何增加收成,擅长百工的可以进入司空府,少府,擅长商贾的,可以进入老秦商社。”
“擅长秦法的,可以进入廷尉府等等。”
“对于令史,医者,工匠,经过考核,颁布从业资格证书。”
“同时 ,修订教本,在教本上,加强对于秦史,大秦爱国,忠君的教育。”
“如此以来,天下秦吏,皆出自官学。”
“大秦才能稳如泰山。”
.......
当岷说完, 章台宫中鸦雀无声。
众人看向岷,眼中满是震撼,他们都清楚,若是岷说的能够实现,大秦将会摆脱诸子百家,老氏族的掣肘。
秦王政眼中满是光亮,心中有火焰在燃烧。
“大王,郎官之策虽好,但是想要如此大规模的培养,必然会花费大量的钱粮,朝廷只怕是难以支撑。”
大田令眉头紧蹙,他不是不清楚这个想法的好处,但,他执掌府库,自然是清楚大秦的情况。
“大王,大田令说的不错,府库难以支撑。”吕不韦这一刻,也是开口,道:“不过,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不一定非要全面铺开。”
“比如,可以在咸阳建立大学,各郡建立学宫,各县设立学室。”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只需要将原有的学室,进行扩展,便可以完成。”
“成立序痒署一事,老臣也是赞同。”
“每一年朝廷会专门下拨钱粮,用于此事,但是教本,才是最大的难题。”
这一刻,秦王政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向了岷,道:“郎官,教本,当如何选择?”
“禀大王,末将以为,学室教本,可以保持不变,就是教授常用字,以及对于数字的掌握。”
“至于学宫,当分为秦史,秦文,秦法,算学,政宣,骑射,道学,墨学八科。”
“至于大学,将会增加医学。”
“这些教本,都需要重新编撰,以当下的各种典籍为基础,号召擅长之大才进行修订,必须要符合大秦,以及秦王的利益。”
“任何人都不能夹带私货,一旦经过审定,发现有夹带私货,夷灭三族。”
.......
说到这里,岷停下了。
有些东西,说出来就足够了。
具体如何操作,那是秦王政与吕不韦的事情。
序痒署一旦成立,必将会不弱于国府下的任何一个官署,他不认为,秦王政与吕不韦,会将此事交给他。
毕竟,他如今很是忙碌,根本就没有时间。
而且,他身份地位,也不够,功绩更是没有。
章台宫中一片安静,喝了一口茶水,秦王政笑着开口,道:“郎官之言,当真是让寡人大开眼界。”
“深受震撼。”
“寡人之意,序痒署当设,教本也当编撰。”
“只是这个序痒署的序痒令,仲父可有满意人选?”
此话一出,吕不韦也是一阵犹豫,他想要举荐上卿蔡泽,但是,蔡泽不足以为之。
他心中也是有理想的。
要不然,他编撰《吕览》做什么。
心念电闪,吕不韦沉声,道:“大王,臣以为郎官岷,有天纵奇才,为我大秦屡建功勋。”
“当拜为上卿,筹谋此事。”
“正好,此事由岷提出,他心中所想基本上也成熟。”
“臣以为岷可以以上卿之身,担任序痒令,由上卿蔡泽序痒丞,上卿甘罗担任序痒主吏,协助岷完成此事。”
.......
这一刻,有了吕不韦的带头,长史王绾,宗正令嬴傒等人也是纷纷表态:“大王,臣等以为相邦所言甚是。”
“从种种迹象来看,郎官岷最为合适。”
........
第273章 简化文字
第273章 简化文字
“大王,末将以为不妥。”
其余人都赞同,岷在这一刻,提出了反对:“末将身无寸功,才学不足,难以担当此大任。”
“末将请大王与相邦,另择高明。”
序痒令。
关系重大,几乎是天下之师。
在这个时代,天地君亲师,观念由来已久。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这个时候,就站在朝堂上,时机其实不成熟。
他目前只想着偷摸发育。
而不是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此刻,包括吕不韦在内,众人都诧异的看着岷,谁也没有想到,岷会拒绝。
毕竟序痒署,明显是当下大秦的重点。
这意味着,只要是岷接受了序痒令,在大秦的地位,一下子将会与他们这些人比肩。
甘罗十二拜为上卿。
如今的岷更狠,年十一,不仅要拜为上卿,更是执掌序痒署。
“如今的大秦,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秦王政目光凌厉,盯着岷:“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寡人也知道你忙,你可以在大秦朝堂中选人,序痒署,你负责大方向,其余事情,让甘罗以及蔡泽等人协调。”
“诺!”
在秦王政凌厉的目光下,岷只好点头应诺。
他心里清楚,秦王政这是觉得,满朝文武之中,除了他之外,只能是吕不韦的心腹,亦或者老臣担任此事。
不符合他的利益。
只有他,与秦王以及吕不韦关系都不错。
而且,他心向大秦,也更与他的理念相合。
“仲父,让国府选择序痒署的位置,赵高派内侍过去清理。”
秦王政雷令风行,眼中带着炙热,道:“这件事,当为我大秦的重中之重。”
“诺!”
群臣离去,岷脸上带着无奈。
“大王。”
秦王政没有给岷开口的机会,而是笑着,道:“寡人相信你。”
“这件事,寡人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诺!”
这一日,秦王政颁布诏书,国府颁布政令,宣布序痒署的设立。
序痒署位于国府之侧,一座六进的府邸之中。
当岷抵达序痒署的时候,吕不韦手书的序痒署,三个字,已经挂在了匾额之处。
“我等见过序痒令。”
甘罗与蔡泽以及国府送来的文吏,朝着岷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
岷笑了笑,朝着众人,道:“两位上卿,还有诸位,都是老吏,也是才学之辈,岷只是后学末进。”
“以后我等一体,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将此事做好。”
“诺!”
走进序痒署,岷看着众人,道:“今日无事,点卯结束,我请诸位去秦楼。”
“蔡泽,安排此事。”
“诺!”
“甘罗,你去一趟少府,让他们制作一块大石,立于序痒署前,上书:百年大计,序痒为本。
“诺!”
今日序痒署开署,岷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他没有去王氏府上,而是带着众人去了秦楼,一掷千金。
.......
翌日。
序痒署之中,众人神色都有些凝重,甚至于有些茫然。
序痒一直都有。
但是,如此大张旗鼓,专门成为官署,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关于拜岷为上卿,除为序痒令的诏书与政令已经布告,这意味着,如今的序痒署,聚集着大秦朝廷的三位上卿。
由此可见,朝廷对于序痒署的重视。
“纲成君,统计大秦各郡县的学室数量以及令史,包括他们的政绩。”
“诺!”
喝了一口茶水,岷看向了甘罗,道:“将李斯,蒙毅,赵高等人调入序痒署。”
“同时制定序痒署各级官吏的俸禄品秩。”
“将上一次高等选拔考核,前五十,全部调入序痒署。”
“诺!”
走进政事堂中,岷双眸微眯,想要搭建一国教育,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这件事由他负责,自然要尽善尽美。
一个时辰过去,李斯,蒙毅,赵高等人便抵达了序痒署。
“我等见过序痒令。”
“坐!”
岷看着三人,眼中掠过一抹笑意,道:“蒙毅与大王以及相邦对接,带着司会前往,将序痒署今岁的开支上报上去。”
“等会儿,我会给你一个详细的名录。”
“诺!”
说完,岷看向了李斯,一字一顿,道:“李斯,由你负责收集山东六国文字,以及大篆,整理出来。”
“以大篆为根基,吸收六国文字为枝叶,进行简化文字,特别是常用字。”
“此事,赵高协助你。”
“斯兄,赵高,这件事很重要,做好了,你们青史留名。”
抿了一口茶水,岷叮嘱,道:“文字,不光是要美观,更是便于书写,在我看来,文字最大的用途,便是传播性。”
“利于流通,才是好文字。”
“为了此事,我从下邽县府调来了程邈,到时候,你们三人协作,以李斯为主。”
“诺!”
这一刻,李斯与赵高双眸之中满是兴奋。
岷此举,等于是重订文字。
如此大事,他们能够参与其中,自然是无比激动的。
........
吩咐完此事,岷便返回了典藏室。
这些事情,绝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完的,这也是对于李斯等人的历练。
更何况,他也借此事,试一试吕不韦与秦王政的态度。
从而决定,他的下一步。
国府。
“相邦,序痒令下令,要收集六国文字,以大篆为根基,六国文字为枝叶,简化文字。”
王绾走进政事堂,朝着吕不韦,道:“这序痒令,当真是好大的手笔,上一次修订文字,还是周宣王之时。”
喝了一口茶水,吕不韦笑了笑,道:“这说明此子,眼光卓绝,很显然,他这是在为大秦东出,席卷山东六国做准备。”
“如此丰功伟业,落在了李斯手中,当真是上天垂爱。”
“对于此事,吩咐下去,国府全力支持。”
“诺!”
这一刻,吕不韦越发的对于岷感兴趣了。
上一次逼死嫪毐,彻底的解了他的麻烦。
如今更是这般大手笔,看来上天对于大秦 ,当真是钟爱。
“光是此事,就足以证明,以岷为序痒令,是最为正确的。”
吕不韦目光闪烁,朝着王绾,道:“告诫其他人,不要再议论了。”
“年方八岁,便敢在洮水刑杀。”
“一旦惹怒岷.......”
第274章 这老小子,竟敢阻我大业!
第274章 这老小子,竟敢阻我大业!
章台宫。
秦王政也是知晓了岷打算简化文字一事。
对于此事,他自然是支持的。
并没有做出反应,而是朝着秦忠,道:“让黑冰台盯着咸阳的舆论,有任何消息,立即回禀寡人。”
“诺!”
等秦忠离去,秦王政这才笑着,道:“蒙恬,看来寡人这个序痒令选择的没有错。”
“序痒令本身便有大才。”
蒙恬笑了笑,回答,道:“这件事本身便是序痒令提出,想来他心中早有打算。”
“也多亏大王慧眼识人。”
";哈哈哈......”
大笑一声,秦王政指着蒙恬,道:“你呀,你越来越滑头了。”
“寡人的序痒令在干什么呢?”
“禀大王,序痒令在典藏室。”蒙恬想到这里,不由得莞尔一笑:“序痒署的其他吏员,这个时候,只怕是忙死了。”
“他躲在这里,享清闲呢。”
“嗯?”
见到秦王政不清楚,蒙恬连忙笑着,道:“序痒令,一出手,便是六座大学,十二座学宫,同时对于三十六座学室,进行修缮。”
“蒙毅前往了国府,只怕是正在头疼呢。”
“哈哈......”
闻言,秦王政不由得莞尔,忍不住,道:“相邦也就罢了,大田令只怕是要找他拼命。”
“这个数字太大了,寡人估计,至少也得砍一半。”
这一刻,蒙恬也是笑着,道:“也许序痒令就是清楚这一点,怕相邦与大田令找上门来,这才躲在了典藏室。”
“这里是咸阳宫,大田令前来,他能提前得知消息。”
.......
正如蒙恬所言,看到蒙毅手中的名录,吕不韦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
这一刻,他只想打人。
拿着手中的竹简,吕不韦都有些手抖:“蒙毅啊,你可知道,这些学宫,需要花费多少钱粮?”
闻言,蒙毅笑而不语。
他自然是清楚,岷这是在漫天要价。
“当地学室,暂时不用修缮,也不需要扩建。”
吕不韦头疼,皱着眉头,道:“大学,暂时建一座,学宫减半。”
“本相可以答应。”
“这全部本相无法答应,就算是答应了,大田令以及其余官署那边也过不去。”
.......
这一刻,蒙毅不干了:“相邦这是序痒令的要求, 也是序痒署开署以来第一件事儿,这都无法办,会打击序痒令的激情。”
“也会挫败序痒署的热情。”
“同样的,其余官署也会觉得,序痒署也就这样。”
.........
看着蒙毅嘴叭叭,吕不韦头一个比两个大。
这要是换一个人来,在他的面前,也不敢如此的大胆,对面这位,大父也是蒙骜,大秦上将军,又是与秦王政一同长大。
不管是从哪方面,对方都不惧他威严。
“蒙毅啊,本相也想让序痒署一飞冲天,大兴大秦文华,但是,你也清楚,府库之权,在大田令。”
“只要你能让大田令同意,本相便可以答应,颁布政令。”
“如何?”
“善!”
这一刻,蒙毅连忙回应,台阶递过来了,他自然是要赶紧下的。
他不惧吕不韦威严,但不能不给吕不韦面子。
在大秦,连秦王政都要给吕不韦面子,更何况是他。
“多谢相邦。”
望着蒙毅离去,吕不韦不由得莞尔一笑:“大秦文华,老夫也很期待,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一见。”
从国府出来,蒙毅直接来到了大田令署。
“蒙毅,见过大田令。”
看着蒙毅,大田令眼中掠过一抹无奈:“蒙毅啊, 坐。”
“诺!”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前来,肯定就是要钱粮的。
而且,一个比一个数额大。
真是为难他老人家。
从蒙毅手中接过文书,大田令看了起来,脸上不由浮现一抹无奈:“蒙毅啊,你可知道相邦的那座文信学宫,花费了多少钱粮?”
“清夫人提供了百万金。”
抖了抖手中的竹简,大田令苦笑,道:“序痒署这规模,远超数倍文信学宫。”
“别说是你来了,就算是大王来了,也通不过。”
这一刻,蒙毅脸上堆满了笑容:“大田令,相邦已经同意了,这是序痒署的一件大事,也是序痒令最低的要求。”
“下吏只是一个送文书的。”
“........”
望着蒙毅奔走,大田令不由得苦笑,他当初在章台宫就应该反对,大力反对岷担任序痒令。
这孺子,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大田令拿着文书,走出了大田令署,来到了国府政事堂:“相邦,你看看,这是什么事儿。”
“若是按照序痒令的来,去岁的岁收,至少得一半,都要投入其中。”
“其余各署,军中,各地都不用钱粮了?”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
“但是,东郡的重建,包括河渠的疏通,道路的修缮,还有再过两三个月,便是秋收,不适合征发徭役。”
.......
吕不韦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水:“尝尝,这是东山商社新出的炒茶,东山茶,挺不错的。”
“就是有些贵了。”
喝了一口茶水,大田令目光一亮:“这东山商社,当真是眼光卓绝,东山皂,东山茶,都是日进斗金的好物事。”
“只是相邦,这个文书,大田令署不可能通过。”
“朝廷没有那么多的钱粮。”
“哈哈,那就打回去。”
吕不韦看着大田令,眼中带着暗示:“不过,你最好去一趟序痒署,找序痒令聊一聊。”
“这件事,迟早都要解决。”
“诺!”
蒙毅从大田令署回来,便将消息告诉了蔡泽,如今岷不在序痒署,甘罗年岁太小,自然是蔡泽比较好出面。
“这老小子,竟敢阻我大业!”
蔡泽怒气冲冠:“老夫要与论道!”
“蒙毅,去将所有人都叫上,今日这笔钱粮,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诺!”
在蔡泽一声令下,乌泱泱一帮人,从序痒署杀到了大田令署。
吕不韦听到这一消息, 不由得捂脸。
都不用猜,他就清楚,这必然是蔡泽的主意。
整个咸阳,也只有这老小子干的出来。
第275章 序痒署的一切事务,不论好坏,都与你相关。
第275章 序痒署的一切事务,不论好坏,都与你相关。
大田令官署。
当吕不韦赶到的时候,堂堂一国大田令与上卿,正在肉搏,骂的话,一个比一个脏。
序痒署的人与大田令署的人,彼此警惕,又不时叫好助威。
“住手!”
吕不韦不由气结。
堂堂大秦官吏,在这一刻,犹如泼妇骂街,成何体统。
由于吕不韦的到来,两人这才骂骂咧咧的松开了对方,与此同时,两人都将目光对准了吕不韦。
“相邦啊,蔡泽这老小子........”
大田令的话刚出口,蔡泽高声,道:“相邦,大田令这孙子,要阻挡老夫的名垂青史的大业.....”
“都闭嘴!”
吕不韦震怒,场面顿时变得安静了。
看着蔡泽与大田令,吕不韦怒斥:“一个大秦上卿,纲成君,序痒丞,一个大田令,都是大秦重臣?”
“你们是乡野青皮么?”
“是氓流么?”
“今日闹剧传出去,就不怕天下人笑话我大秦官吏粗鄙么?”
.......
面对吕不韦的喝问,一时间,蔡泽与大田令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吕不韦的怒火,骤然集中在序痒署与大田令署众人的身上:“你们都是我大秦官吏,想一想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那些俸禄么?”
“今日参与者,每人写一封自悔书,序痒署的交给序痒令,大田令署的交给大田令。”
“至于大田令,序痒丞的,交给本相。”
“对了,让序痒令也写一份。”
“诺!”
......
吕不韦走了。
闹剧也结束了。
只是大田令心中是高兴,且得意的。
不就是一篇自悔书么?
只要不让他掏出钱粮,他就是写一百篇都行。
相比于高兴的大田令,蔡泽等人,就像是斗败了公鸡,一脸的颓废。
他们不仅要写自悔书,而且,也没有要下来钱粮。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连累了序痒令岷。
不多时,消息便传入宫中,同时也传入了大秦权贵的耳中,最后化为小道消息,流入民间。
成为了大秦庶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这个时候,秦王政不由得莞尔:“秦忠,最后谁赢了?”
“禀大王,打斗没有分出输赢。”
秦忠苦笑一声,朝着秦王政,道:“但是,上卿没有要到钱粮,算起来是上卿输了,是序痒署输了。”
大田令署,掌管着府库,基本上没有那个官署敢惹。
如今序痒署刚开署,就碰了一鼻子灰,踢到了硬茬子。
“序痒令人呢?”
这一刻,蒙恬好笑,道:“禀大王,序痒令如今应该在王贲那边。”
“想来目下,还不清楚这个消息。”
“哈哈.....”
秦王政笑着摇头,意味深长,道:“他只是没有确认,这一幕,只怕是他早就算到了。”
.......
王氏。
“恭喜师弟了。”
王贲眼中带着笑意:“进入咸阳,短短一年多时间,便从一介郎官,一跃而成为了序痒令。”
“一下子成为了大秦的重臣。”
“如今,别说是我,就算是阿翁,只怕是都不如你。”
手中长刀劈向王贲, 岷怒吼,道:“以世兄的眼光,岷不信,就看不出来,这个序痒署就是一个是非之地。”
“我这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从此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
“有什么好恭喜的?”
一枪抽在岷的手臂上,王贲避开长刀:“身为男儿,岂能畏惧风险,当有迎难而上的勇气。”
“世兄,我这小胳膊小腿。”
喘着粗气,岷一刀直取王贲腋下:“稍微大一些风浪,就能够将我吞噬,更何况是在咸阳这样的漩涡之中。”
长枪如龙直抵岷的面门,王贲意味深长,道:“事已至此,你逃避也无用,序痒署的一切事务,不论好坏,都与你相关。”
“多谢世兄。”
两人的对战暂停,王贲挥手,道:“家老,怎么了?”
“后子,坊间传闻,序痒丞带着序痒署的人前往大田令署,与大田令比斗,最后相邦亲自解斗。”
看到家老余光看向岷,王贲不由得莞尔,他刚说完,事情就发生了,显的他就像是一个坏嘴。
“师弟......”
闻言,岷不由得笑了笑:“没事!”
“既然相邦出现了,就不会出事。”
“那些老家伙,都知晓轻重,不会让场面无法收场。”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只是今晚的晚食就算了,药浴等我回来。”
“好!”
王贲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如今吕不韦都出面了,岷这个序痒令就不能继续躲着了。
回到序痒署。
看着气氛有些低沉的众人,岷喝了一口热茶:“怎么?”
“一个个像是斗败了公鸡?”
“说说。”
“序痒令,大田令署太过于欺人......”蒙毅苦笑,朝着岷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让我们的人回来吧。”
岷放下茶盅,语气淡漠,道:“颁布序痒署政令,布告大秦朝野上下,序痒署奉大王诏命,相邦政令,于咸阳设立大秦中枢综合大学。”
“大秦咸阳岐黄大学,大秦咸阳令史大学,大秦咸阳百工大学,大秦咸阳法律大学,大秦咸阳农事大学。”
“与此同时,各郡学室扩编为学宫,增设学室,各县学室保持不变。”
“诺!”
抿了一口茶水,岷眼中浮现一抹笑意:“既然大田令不愿意掏钱,那就算了。”
“从今天起,序痒署的人,也不用去大田令署了。”
“上卿,由你组织吏员,开始编撰教本。”
“诺!”
........
序痒署颁布政令,一时间惊动了大秦朝野上下。
秦王政,吕不韦, 大田令等人都面面相觑,做事着急很正常,但是像岷这样着急的,他们从未见过。
如今钱粮数量未定,政令便已经颁布。
“备车,我要进宫。”
“诺!”
蒙毅作为驭手,与岷一道前往章台宫,脸上满是担忧:“序痒令,如今政令颁布,大田令那边卡着.......”
闻言,岷不由得笑了笑,道:“只要相邦与大王同意,到时候,大田令别哭就行。”
第276章 一国之序痒,只能由朝廷掌握。
主动找上门,哪有被人上门来求,来的舒心,也更有利。
他不得不承认,人老成精,这句话说的当真是一点也没错。
蔡泽好歹也是计然家的人。
自然是清楚,唯有化被动为主动,才能让序痒署得偿所愿。
只是这老小子,连他也算计了进去。
而且对于他极为的有信心。
岷双眸微眯,心中忍不住的吐槽,若他接不住蔡泽创造的局面,那个老小子脸色不知道会多好看。
“大王,序痒令正在前来宫中。”
闻言,秦王政嘴角带起一抹笑意:“传召,大田令,相邦入宫。”
“诺!”
秦王政心里清楚,这件事必须要解决。
而岷此来,十有八九便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大田令官署中的事情,不能再发生,最好还是在章台宫。
就算是发生了互殴,也不会传出去,而且,他也能够看谁更为骁勇。
谁不想看点乐子呢。
哪怕是作为秦王,依旧是如此。
这是人的天性。
“臣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走进章台宫,岷朝着秦王政行礼,态度极为的端正。
他心中并没有多少恭敬,但,态度上,没有半点的毛病。
“序痒令啊!”
秦王政看着岷,眼中带着笑意:“听闻上卿与大田令在大田令署决斗?”
闻言,岷笑了笑,朝着秦王政,道:“大王,臣不在官署,对于此事不甚了解,想来是上卿与大田令都觉得上了岁数,想要热身.......”
“上卿与大田令都是大秦重臣,都是体面人。”
“不适于决斗。”
看着岷,秦王政不由得莞尔一笑:“今日序痒令前来,是?”
“禀大王,臣此来是为了与大王商议,关于学室扩建,大学设立,等钱粮问题。”
岷神色肃然,朝着秦王政:“这笔钱是序痒署自行筹集,还是大田令署提供?”
闻言,秦王政双眸一眯:“怎么说?”
“序痒署可以自行筹集?”
岷神色从容,看着秦王政,道:“可以,但是需要朝廷支持,这笔钱将会用来发展大秦序痒,往后也不会归于大田令署。”
虽然看似钱多,但,一切都可以操作。
就是那些手段有些脏。
比如房地产, 比如学区房。
这个民族,对于读书识字,有一种天然的追求。
这些脏手段,足以让序痒署很好地活着,就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这一刻,秦王政有些眼热,盯着岷,道:“若是大田令署出这一笔钱粮,那么一切收益都归府库?”
“若是大田令署出,臣的建议是最好不要这笔钱粮。”
“就当臣这一次没有来见大王。”
听闻此话,秦王政不由得莞尔,他自然是听出来了,敛财的手段岷有的是,就是有些缺德。
可解燃眉之急,却会留下隐患。
在秦王政看来,岷少年锋芒,不管是行事,还是做事,都极为的功利与霸道。
一时间,秦王政也有些恍惚,他算是了解岷的人了。
眼前这个少年出手快准狠,虽然可以解决燃眉之急,但是太过于疯批。
这个时候,吕不韦与大田令等人也抵达了章台宫,朝着秦王政行礼,道:“臣等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仲父,大田令不必多礼。”
秦王政虚扶,眼中带着笑意:“恰好序痒令也在,寡人将仲父与大田令请过来,便是为了解决序痒署一事。”
“坐。”
“诺!”
“大王,序痒署的计划很是宏大,大田令官署,只能承担一半。”
大田令目光如矩,朝着秦王政,道:“要不然,会影响大秦的运转。”
“大王,臣也是这个意思。”
这一刻,吕不韦也是笑着开口,道:“虽然序痒署很重要,序痒令描述的场面,也足够激动人心。”
“但是,大秦当下的国力有限,只能是一步一步来。”
秦王政目光看向了岷,沉吟半晌,道:“序痒令,为了大秦,寡人可以暂时停了骊山陵的修建。”
“骊山的刑徒,可由序痒署调动。”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笑着,道:“那就一半,我会让上卿与大田令对接。”
“大王英明。”
目的达到了,岷也就没有在坚持,那种生儿子没有皮炎的方案,还是不要再这个时代出现了。
“好!”
大田令也只是为了少了出钱粮,并非是纯粹的反对序痒署。
他心里清楚,大田令府库的那些钱粮,都是大秦的,又不是他的,只要丝毫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他都会答应。
但是,第一次来必须要拒绝,必须要挑刺。
要不然,到时候各大官署有学有样,纷纷前来大田令署,到时候,大田令官署的府库的空。
一旦生变,整个大秦都将会陷入乱象。
章台宫中气氛很是融洽,仿佛大田令官署之中的那一幕没有发生过,众人也都识趣的没有提及。
喝了一口茶水,大田令皱着眉头,道:“序痒令,一次性建造这么多的学宫,大学,纵然是有骊山刑徒,只怕是也难以完成吧?”
“序痒署目下只会建立扩建学室与学宫,大学的话,暂时修建一座大秦中枢综合大学,以及大秦咸阳令史大学。”
“其他的都会暂缓。”
“但,预计在岁末,将会动工。”
“接下来的序痒署,需要大量的钱粮以及属吏。”
岷朝着大田令拱手,眼中带着真诚:“出此下策,实属无奈,还望大田令莫怪。”
“都是为了大秦,老夫不是小气的人。”
大田令摇了摇头,风轻云淡,道:“只是大田令署确实是拿不出那么多钱粮,如今的大秦,处处都需要钱粮。”
“还要确保战争突然爆发......”
喝了一口茶水,岷也是笑了笑:“能理解。”
“只是大田令也清楚,序痒署这笔钱粮,只能是朝廷出,一国之序痒,除朝廷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涉足。”
“这是铁则,从一开始就必须要定下。”
“大秦的序痒,只能掌控在朝廷手中,只能掌控在大王的手中。”
“要不然.......”
........
第277章 如此小篆。
序痒,乃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根基。
他作为序痒令,只能是为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去添砖加瓦,而不是拔苗助长,更不能引向一条歪路。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也许不清楚如何才是正确的路,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不断地碰壁,不断地成长。
但,岷清楚那一条路,才是对于大秦,对于华夏这个民族最好的路。
所以,序痒署的一切,都只能是国库出资。
事情都已经解决,众人在章台宫中,并没有多留,岷也是回到了序痒署。
从这一日开始,他直接是住在了序痒署。
“上卿,你带着司会与大田令署对接,我们之前的谋划缩减一半。”
“诺!”
“蒙毅,联系司空府与国府,为大秦中枢综合大学,大秦咸阳令史大学选址,同时向大秦境内的大商发布邀请。”
喝了一口茶水,岷笑容灿烂,道:“我序痒署将会修建,扩建,学室,学宫,甚至新建大学。”
“邀请他们前来竞选。”
“对于这些商贾,进行限定,必须要是秦商,而且要名声不错,让黑冰台对于他们进行背调。”
“诺!”
望着蒙毅离去,岷看向了李斯与甘罗:“简化文字一事,要加快速度,我们要借这个机会,一并推广。”
“诺!”
“让喜过来。”
“诺!”
书吏转身离开,不多时喜走了进来。
“属下见过序痒令。”
看着喜,岷点了点头,道:“由你联系廷尉府,修订序痒法。”
“序痒法,包括对于,令史,史子,以及大学,学宫,学室,以及序痒署的要求,序痒法针对于整个大秦。”
“尽量要完善。”
“诺!”
“甘罗你将对于大秦令史调查的那一部分接过来,让上卿组建教本编撰,我们要修订学室教本,学宫教本,大学教本。”
“诺!”
序痒署中,灯火通明。
岷喝了一口凉了的茶水,目光深远,他心里清楚,编撰教本,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而且,也不是序痒署的这些属吏就可以完成的。
........
三个月后。
李斯与程邈走了过来:“序痒令,按照要求,以大篆为基础,吸收山东六国文字为枝叶。”
“经过文字曹的挑灯夜战,经过三个月的审定,简化文字彻底的完成。”
“常用字三千三百字,其余两千五百字。”
“我们称之为小篆。”
闻言,岷不由得双眸微眯,他之所以将程邈找来,就是为了一次性简化为隶书,而不是小篆。
看着案头上的竹简,岷打开看了一眼,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虽然叫做小篆,但,很接近隶书。
甚至于,可以称之为隶书了。
这个时候,岷不由得笑了笑,从案头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修订的一种,注音之法。”
“比切音要更为准确。”
“你们拿回去,研究一下,然后我会亲自授业。”
“诺!”
望着两人离去,岷眼中不由得掠过一抹精光,朝着一旁的书吏:“九,备车。”
“我们先去国府,然后去章台宫。”
“诺!”
来到国府,岷朝着吕不韦行礼:“岷见过相邦。”
“序痒令啊,不必多礼!”吕不韦放下手中文书,看向了岷,笑着,道:“坐。”
“序痒令此来,可是有事?”
“相邦,序痒署简化文字,已经结束,今日下吏拿过来,让相邦审定。”
岷看了一眼书吏,书吏将竹简搬进来:“若是相邦与大王审定,觉得可行,便推行整个大秦。”
“好!”
吕不韦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朝着岷,道:“序痒令,你将负责此事的属吏叫来,我们一道前往章台宫,今日便将此事定下。”
“诺!”
回到序痒署,岷叫来李斯与程邈,与吕不韦一道前往了章台宫,与此同时,还有大秦的文武百官。
“臣等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诸卿不必多礼。”
秦王政看着群臣,不由得一愣:“仲父,诸卿,坐。”
“臣等谢大王。”
群臣落座,吕不韦开口,道:“大王,序痒署简化文字已经结束,序痒令送过来原本。”
“臣认为此事重大,还是群臣商议最好。”
“嗯!”
秦王政点了点头:“将竹简下发,让诸卿都看一看,然后让李斯与程邈说一下原由。”
“诺!”
岷已经看过了,便在一旁喝着热茶,看着群臣在讨论。他心里清楚,真正能够决定此事的,只能是吕不韦与秦王政。
半个时辰后,群臣传阅结束,竹简放在了秦王政的案头,秦王政翻看着竹简,不由得眸光微亮。
然后李斯与程邈开始给群臣答疑解惑。
一个时辰后,章台宫再一次安静了下来,长史王绾拱手,道:“大王,小篆可以推行,取代大篆不成问题。”
“不管是字体,还是笔画,含义,都足以取代大篆。”
“臣等附议!”
这一刻,群臣开口附和。
毕竟,经过李斯与程邈的答疑解惑,他们也没有找到毛病。
大篆,他们也是深受其害。
“仲父以为呢?”
秦王政没有问岷,他心里清楚,岷作为序痒令,自然是赞同了,才能将这卷竹简拿过来。
“大王,臣也认为可以推行,取代大篆。”
“小篆精炼,简单,其意与大篆相同,完全可以取代大篆。”
“好!”
点了点头,秦王政也是笑着,道:“寡人也是这个意思。”
“寡人颁布王诏,国府颁布政令,从今日起,大秦推行小篆。”
“诺!”
看到这一幕,岷也是有些高兴。
因为他清楚,小篆的出现,预示着一个时代的到来。
这对于序痒署,有极大的好处。
“大王,臣有奏。”
“准。”
这一刻,众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岷的身上。
岷站起身来,环顾一周,道:“大王,臣以为序痒署的教本编撰,当从大秦挑选名士参与。”
“序痒署的属吏,不管是见识,还会学问,都有些不足。”
“他们编撰学室脚本可以,但是学宫教本,大学教本,就远远不够。”
第278章 诸子百家的成果,必须要发扬光大。
事关大秦序痒,没有人会不在乎。
岷此话一出,群臣的都沉默了,他们无比清楚,这个过程中,夹杂的利益之争。
但是,在这一刻,谁也没有先开口。
“仲父,对于此事,您如何看?”
“禀大王,臣赞同序痒令之言,编撰教本,当挑选有才之人。”
吕不韦笑着开口,道:“这件事,可以从大秦群臣之中挑选,也可以从各地大贤之中挑选。”
“只需要最后序痒署,把控好审核关。”
“自然没有太大的问题。”
“好。”
秦王政微微颔首,看向了群臣,道:“在这件事上,诸位都要听从序痒令的安排,确保教本一事万无一失。”
“诺!”
从章台宫中离开,岷也是松了一口气。
小篆面世,配合注音,序痒署的工作,将会更好的开展。
序痒署。
众人都在翘首以盼。
“上令,通过了么?”
蔡泽一脸的好奇,看向了岷与李斯等人。
“通过了,大王与相邦以诏书以及政令推行。”
岷笑了笑,朝着蔡泽等人,道:“接下来,我们序痒署的任务要相当重了,李斯负责统合属吏,编撰学室脚本。”
“学室脚本, 要包括秦文以及算学。”
“以简单为主,学室分为三年,第一年,秦文学习注音,算学,学习数字,第二年,开始学习常用字与算学计算。”
“第三年,进行更深入的学习。”
说到这里,岷从案头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了李斯,道:“这上面,是我简化的数字以及各种符号。”
打开帛书,岷看向了李斯等人,道:“这几个数字,便是从零到九。”
“这些标点是用来断句。”
“这些符号,则为算学加减乘除,配合九九表。”
这一刻,岷提着管笔,在干净的竹简上,为众人演示了一遍:“掌握它们的运用,等令史入咸阳,将由你们教导他们。”
“至于断句标点,将会在编撰秦文之中,大规模运用,必须要确保每句话的意思要一致。”
“上面都有注释。”
“尽快的掌握它们,并且能够有效的运用。”
“诺!”
喝了一口茶水,岷看向了蔡泽,道:“上卿,由你负责统合朝臣,以及名士,负责编撰学宫教本。”
“由我负责统合整个序痒署以及朝臣,名士编撰大学教本。”
“诺!”
点头答应一声,蔡泽忍不住开口,道:“上令,这学宫教本,都分为?”
“学宫教本,续接学室。”
“分别为,秦文,算学,骑射,秦史,道德与法制,道学, 墨学,堪舆,医学。”
“但是每一科,只涉及最入门的。”
“学宫分为三年。”
“学室结束,会进行一场全面的考核,成绩合格者,进入学宫。”
“学宫也一样,三年后,参与全面考核,同时由史子挑选大学以及科目,成绩合格者,进入大学。”
说到这里,岷环顾一周,语气冰冷,道:“教本编撰的过程中,必须要按照序痒署的要求。”
“参与编撰者,不得夹带个人见解。”
“一旦审定不过,确认有人借助脚本,宣传个人思想,不用廷尉府审问,直接夷灭三族。”
听完此话,蔡泽更为不懂了:“上令,这个道学,墨学,农家以及医学。”
“这三科,我亲自来。”
喝了一口茶水,岷沉声,道:“替我约见,秦墨,医家,以及道家。”
“诺!”
对于医家,道家,以及农家,还有墨家,岷心中有一个盘算。
这片土地,绝对不能再偏科。
诸子百家的成果,必须要发扬光大。
一声令下,众人各自忙碌。
“尚工坊相里夫,见过序痒令。”
看着相里夫,岷笑着,道:“尚工令不必多礼,坐!”
“久闻尚工令大名,今日一见,实乃平生幸事!”
见到岷如此的热情,相里夫也是笑着,道:“序痒令年纪轻轻,便走到这一步,当真是世之奇才。”
“不知序痒令相邀,有何吩咐?”
喝了一口茶水,岷笑着开口,道:“墨经在尚工令手中吧?”
“嗯!”
相里夫皱眉,看向岷,道:“不瞒序痒令,墨经确实是在老夫手中。”
“若是序痒令需要,老夫可以拿出来。”
“好!”
岷眼中带着笑意,朝着相里夫,道:“这是对于大秦,对于秦墨,都有好处的事情。”
“想来,尚工令也听闻了,大秦将会设立大学一事了吧?”
“嗯!”
点了点头,相里夫看着岷,等着下一步。
这一刻,岷笑了笑,道:“按照序痒署的想法,学宫之中,会设立墨学,入门级。”
“将会在大秦中枢综合大学之中,设立一个独立的科目,便是墨学。”
“所以,序痒署需要墨经。”
“但是,只要那些,力,形之所以奋也这一类的。”
“关于墨子思想,以及机关术一类的,全部不要。”
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相里夫,道:“关于机关术,序痒署的意思是,整合墨家以及公输家,从而编撰百工教本。”
“对于此事,尚工令意下如何?”
“善!”
这一刻,相里夫脸上带着喜色,朝着岷,道:“序痒令,此事我秦墨,全力支持。”
“不光是墨经,包括秦墨弟子,也可以调用。”
“好!”
此时,岷也是笑了起来,朝着相里夫,道:“尚工令,你一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在未来,墨学将会永远流传,成为一种传承。”
“秦墨弟子,我也要了。”
“特别是,擅长那些特殊想象的弟子,其余人,也会经过考核,颁布令史证,从而成为墨学的令史。”
“亦或者百工大学的令史。”
“算是给他们找一个养家糊口,同时能够钻研自身学问的去处。”
“如此甚好。”
这一刻,相里夫脸上带着激动,朝着岷拱手,道:“老夫代表秦墨,多谢序痒令!”
相里夫心里清楚,有了序痒署此举,到时候,墨家就算是不能大兴,但也不会断了传承。
相比于其余的诸子百家,墨家才是真正的万古长存。
第279章 谁不想争万世之名?
这一日,太医令上门。
大秦朝臣都看的清楚,序痒署就是一个机遇。
不光是太医令,大田令也很是积极,他心里清楚,农事与他们息息相关。
更何况,他拿出了一大笔钱粮。
在这一次的变革中,他多少也要分一杯羹。
相比于医家,其实太医署的这些医者,经验更为的丰富。
但是,那些乡野的医者,对于普通病症,最为了解。
看着太医令,岷眼中带着笑:“太医令,大学医科的教本,由你们编撰,但是,学宫的教本,交由医家。”
“在这个过程中,以太医令为主。”
“但是,不管是医家,还是太医令官署,都需要担任大学令史,负责授业。\"
\"这是前提,也是要求。”
“好!”
看到太医令点头,岷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可都是一身经验,当然了,医科的设立,对于太医令署属于是一种巨大的提升。
不管是权势,还是地位。
喝了一口茶水,岷看着太医令,道:“太医令,你去过临洮县么?”
“没有!”
这一刻,太医令一脸的诧异,不由得看向了岷:“老夫尚未去过,只是听闻序痒令出自临洮县,曾担任临洮县令。”
“嗯,确实如此。”
笑了笑,岷意味深长,道:“太医令若是有闲暇,不妨去一趟临洮县,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好!”
太医令虽然不清楚,岷这一番话的意思,但是,既然岷说了,不管是他去不去,在这一刻,当着岷的面,自然是要答应下来。
大田令上门,态度很是友善。
当然了,他们之间,并没有矛盾。
“大田令,坐。”
“序痒令,今日老夫不请自来,叨扰了。”大田令脸上带着笑,与岷寒暄,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的诉求,逐一说明:“不知可否?”
“可以。”
岷笑了笑,朝着大田令,道:“此时,本身便是 由大田令署与农家合作最为合适。”
抿了一口茶,岷看向了大田令,道:“大田令,去过临洮县么?”
“去过。”
大田令神色肃然,朝着岷,道:“在灾后,老夫去过一趟,不得不说,序痒令处理的很是妥当,如今的临洮县,也算是关中大县。”
“哈哈哈......”
大笑一声,岷摇了摇头:“不是此事。”
“大田令既然去过临洮县,可否知晓在临洮县,有一个当归研究坊?”
“嗯!”
这一刻,大田令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岷,道:“不光是知晓,老夫还去过。”
“不知序痒令意.......?
看了一眼大田令,岷不由得笑着,道:“我一直认为,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情。”
“在大秦,有尚工坊,以耕战立国,却没有一个尚农坊,大田令不觉得有些遗憾么?”
此话一出,大田令心中一动:“多谢序痒令!”
他心里清楚,当下便是最好的机会。
大田令官署以及农家的精英将会汇集咸阳,筹建尚农坊完全可行,甚至于,满朝文武也不会在此事上阻拦。
在这个时代,农事大于天。
“都是为了大秦。”
“为了大秦!”
望着大田令离去,岷眼中掠过一抹笑意。
他心里清楚,想要改变这个时代,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要拉更多人的上车。
只有大家的利益一致,才能推着时代潮流,滚滚向前。
站在窗前,岷负手而立,眼中满是光亮。
一个大时代,有他亲自参与去改变,这种荣耀与激动,是任何事情都难以带给他的快感。
七日后。
农家当代神农,医家当代扁鹊,纷纷赶往咸阳。
序痒署的政令,太具有诱惑了。
不管是多么高风亮节,多么的不事权贵,但,谁不想争一个万世之名,谁不想争一个学派传承的千秋万世。
如今机会,就在他们的眼前。
这一段时间,岷已经没有去过典藏室了,上午一直在序痒署之中,下午才前往王氏。
序痒署的事情,基本上也都梳理出来。
“上令,医家,农家,道家的人求见。”
甘罗神色肃然,朝着岷,道:“送来了拜帖,与此同时,各地的令史背调,也已经结束。”
“嗯!”
点了点头,岷笑了笑,道:“与尚工坊合作,让其帮我们制作令史证,令史证,分为学室令史证,学宫令史证,大学令史证。”
“与国府联合,将令史证,纳入验传体系。”
“从背调结果之中,挑选那些擅长授业,不擅长从吏的令史,将他们调入咸阳,进行培训。”
“诺!”
点头答应一声,甘罗转身离去。
“上令,学室教本编撰完成。”
李斯走进政事堂,朝着岷,道:“属下有一师弟,擅长算学。”
“张苍么?”
“上令知晓?”李斯有些惊讶,忍不住开口,道。
“哈哈.....”
这一刻,岷不由得笑了笑,朝着李斯,道:“荀子的高徒,自然会名声大一些。”
“将张苍请过来,参与编撰学室算学教本。”
“将学室教本放在案头,我看完之后,送到国府与章台宫审定。”
“诺!”
点头答应一声,李斯眼中满是激动。
这一段时间,他过得很是充实,他不仅不觉得累,反而是激发了无穷斗志,这样的忙碌,让他看到了希望。
况且,有甘罗与岷这样的例子在。
李斯相信,凭借自己的才学,一定会在大秦,出人头地。
“上令,各地的大商已经赶赴咸阳,现在都是客舍之中,一直在询问上令.......”
看了一眼九,岷沉吟半晌,道:“你走一趟,将商市令,以及司空令,相邦,长史请过来。”
“诺!”
岷心中清楚,这件事序痒署一个说了不算。
不光是商市署,司空府,还有国府,长史署都需要参与其中。
地方官署,只有国府才能调动。
而长史署需要从中协调。
这个巨大的利益,需要大家都能分润,序痒署已经占据了大头,自然不能独吞。
独吞会惹人眼红。
他已经足够耀眼,所以,他的行事就更要低调。
第280章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热爱钱粮,还是与三族的羁绊更深。
第280章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热爱钱粮,还是与三族的羁绊更深。
趁着这个空档,岷会见了道家,医家,农家的首领。
“我等见过序痒令。”
道家赤松子,医家扁鹊,农家神农年岁都不小,看着岷,眼中多有奇异之色,毕竟他们在这个年岁,还是跟着师父苦学。
而眼前的少年,已经是大秦的序痒令。
“不知序痒令找我们,有何吩咐?”
这一刻,面对岷,他们眼中多了一抹温和。
算起来,他们的孙儿也就是岷这个年纪。
“邀请三位过来,是有一件事情相商,算起来,对于大秦,对于三位都有好处。”
岷笑了笑,朝着三人,道:“三位想来也清楚,我大秦设立序痒署,将会在咸阳设立大秦中枢综合大学,以及各级学宫。”
“经过大王,相邦同意,序痒署决议 ,在其中,设立医,道,农三科。”
“当然,我们不要你们的思想,我只要农家,道家包括医家的技艺。”
“比如,农家,我们不要农家的思想,只要农家,对于人如何肥沃土壤,如何培育新的粮种,如何改革农人器具,这一类型的知识。”
“同样,道家也是如此。”
“若是三位愿意, 道学教本,将由我来负责,道家提供典籍,我来选取。”
“农家将会与大田令官署,合作编撰农事教本。”
“医家与太医令署合作,编撰医学脚本。”
说到这里,岷顿了一下,朝着三人,道:“大田令署,正在谋划尚农坊,包括农事科,可由农家的人担任令史。”
“医家与道家也一样。”
“有付出,也有回报。”
“秦墨已经答应,诸子百家之中,只有墨,道,医,农,有资格参与。”
“今日我还有其他事,就不久留三位了,三位可以回去后考虑,若是愿意,便将典籍送来,同时将精英弟子送来。”
“若是不愿意,我们编选其他人。”
“比如,术士。”
“至于农家与医家,其实大田令官署,以及太医令官署完全可以。”
“只是,我觉得医家与农家,不像儒家,名家等,全是一片空谈,至少也在干实事。”
“所以,才会力排众议,给了你们三家一个机会。”
此刻,岷话锋一转:“九,替我送送三位先生。”
“诺!”
这一刻,九笑着开口,道:“相邦,长史,司空令,商市令,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
“三位,请!”
“告辞!”
“慢走不送!”
望着三人离去,岷双眸微眯,他心里清楚,他们三人没有多余的选择。
要么同意,虽然有所取舍,至少也能够保证传承。
若是拒绝,大秦之中,将再无传承的可能。
就算是他不报复,但是,其他人呢?
一个拒绝了大秦的学派,在未来大秦一统天下之后,又岂会有立足的根基。
章台宫中的那位王,虽然宽容,对自己人心胸很大,但对于敌人却也睚眦必报。
.......
“下令,见过相邦,见过长史。”
“序痒令,不必多礼。”
这一刻,岷朝着其余两人打招呼,道:“商市令,司空令。”
“序痒令。”
彼此见礼之后,众人落座。
书吏给众人奉茶,然后在一旁记录,吕不韦笑着,道:“今日,叫我等过来,不知有何吩咐?”
“相邦,您老就不要打趣下令了。”
岷无奈一笑,朝着吕不韦等人,道:“各地商贾,大商都已经进入了咸阳,这一次学室扩建,学宫新建,大学修建,都需要商贾参与。”
“我准备 ,以契书的模式,将各地学室的扩建,交给这些商贾。”
“有他们雇佣当地庶人修建。”
“序痒署只负责审查与验收。”
“至于学宫,则交给大商,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先期下拨一笔钱粮,其余钱粮有他们垫付,伴随着工程进度,再行一步一步结算。”
“这样一来,可以缓解我们对于钱粮的压力。”
“同样的,他们到时候,也要缴纳各种税收,也能让各地的庶人,手中的钱粮变得多一些。”
“若是朝廷出面,又是征发徭役......”
“至于大秦中枢综合大学,以及大秦咸阳令史大学,则分别由老秦商社,隐宫商社,东山商社,濮阳商社参与承建。”
“在这个过程中,当地的官署,商市署,司空署,长史署都必须要参与进来,这里面的利益,大家都可以沾一些。”
“也需要各大官署的协调。”
“.......”
“我们先行组建强大的司会曹,对于新建学宫,扩建学室,以及大学新建,进行一个总价计算。”
“在总价上,上浮一定的利益。”
“然后由商贾竞价,谁能以最低价,符合质量要求完成,便交由谁来做。”
........
听完岷的话,众人心中不由一动,吕不韦看向了岷:“你的意思是让纲成君负责此事?”
“上卿可是计然家的巨子。”
岷眼中带着笑意,朝着吕不韦,道:“相邦不觉得上卿是最好的人选么?”
此话一出,吕不韦不由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你的想法,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些商贾,要是克扣庶人,以及质量不行当如何?”
喝了一口茶水,岷笑容变得灿烂:“那就要看看,他们三族的脖颈硬,还是秦剑锋利。”
“谁敢质量达不到要求,那就杀!”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热爱钱粮,还是与三族的羁绊更深。”
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少年,众人心中一突,不由得对于那些商贾有些怜悯。
他们可都清楚,这位的杀心到底有多重。
抿了一口茶水,吕不韦笑着开口,道:“本相会下令国府协助!”
紧接着,众人纷纷表态:“商市署也会全力配合。”
”长史署,司空府也一样。”
“好!”
点了点头,岷脸上的笑容收敛,朝着众人,道:“每一个官署出一个人,与序痒署的蔡泽,一同督导此事。”
“好!”
对于岷的雷令风行,吕不韦等人很是满意。
大秦此刻的风气便是如此。
务实。
第281章 选址
第281章 选址
对于吕不韦等人而言,他们不会在乎这些利益。
但是这其中掺杂的权势,他们不能不分润,序痒署这一次做的事情太大,几乎桩桩件件,都是能够名垂青史的活儿。
作为一个官吏,甚至作为一个人,就没有办法抗拒这种诱惑。
吕不韦如此。
王绾等人也是一样。
双方沟通后,岷将规则告知了蔡泽,蔡泽融会贯通后,自信一笑:“上令放心,这件事老夫一定办的妥当。”
“有劳上卿了。”
“都是为了大秦。”
道出这句话,蔡泽笑了笑,走出了政事堂。
这一次,岷没有参与其中,他与东山商社等关系,而且,也不适合,事事都是他出面。
驭人才是他最应该做的。
诸事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岷这才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对于打磨根骨更为上心,在这个时代,还是身体强壮一些,更为的安全。
毕竟,这是一个乱世,也是一个医疗很一般的时代。
强壮的身体,便是活下去最基本的保证。
他不求一如项羽,一如李存孝一般成为万人敌,但至少也要保持一个强健的身体,才能做他心中所想的一些事情。
所以对于此事,他极为的认真。
纵然是面对序痒署繁重的庶务,他都没有动摇内心的想法,依旧是日复一日的训练。
........
当夜。
岷从王府回来,刚走进政事堂,甘罗便匆匆而来:“上令,大秦咸阳令史大学,大秦中枢综合大学选址,如今确定了三处地方,请上令抉择。”
从甘罗手中接过竹简,岷看了一遍:“第一处灞上,太过于偏僻,大秦咸阳令史大学,倒是可以选择于此。”
“上林苑?”
“长安县?”
岷眉头紧蹙,看向了甘罗:“这怎么选址,选到了长安县?”
“灞上,与上林苑,我还能理解,不是说了,在咸阳挑选么?”
“上令,主要是综合大学太大,目前咸阳没有那么大的空地。”甘罗也有些羞愧,朝着岷,道:“属下联络过咸阳令官署,阻力很大。”
“而且,咸阳城核心区域全部都被占用,除非是我们让其搬迁,那些商社,包括酒肆也许好说,但是,那些官署......”
“除非是国府下令,强行.......”
“嗯!”
微微颔首,岷沉吟半晌,他本来打算将大秦中枢综合大学,放在咸阳中心,但是,现在一想确实是不现实,道:“大秦咸阳令史大学,放在灞上。”
“大秦中枢综合性大学,放在上林苑所在。”
“通知司空府,让他们拿出具体的规划与图。”
“诺!”
点头答应一声,甘罗沉吟半晌,语气有些犹豫,道:“王族学室,当......”
“王族学室保持不变,新建一所王族学宫。”
岷双眸微眯 ,朝着甘罗,道:“将此事告知宗正令。”
“诺!”
甘罗点头答应,随即话锋一转,道:“上令,农家神农,医家扁鹊,道家赤松子,都答应了。”
“但是,他们想要与序痒署商议细则。”
“答应他们。”
这一刻,岷也是笑了笑,在他看来,对方的要求不过分。
毕竟是对方的典籍,自然是要全程监管,避免被毁坏。
有些话,修改几个字,便是另外的意思。
反正此事,也是需要对方的人参与其中,只要对方不会影响正常的进程,他都不介意。
“只要是达到我们的目的就足够了。”
“诺!”
喝了一口茶水,望着甘罗离去,岷眼中浮现一抹笑意。
一切都在变好。
他对于改变这片土地的种子,正在种下。
他相信,就算是他有朝一日出事了,大秦也将会走向一片更为璀璨的未来。
诸事完成,岷这才起身回到了府上。
自从序痒署建立,他已经很少回到这里了,几乎都在序痒署忙碌。
“后子。”
“准备晚食。”
“诺!”
走进书室,青雅走了进来:“后子,东山商社那边已经完成了对于船坞的整合,也招募了船工。”
“只是我们......”
“让东山商社触及百越与之交易,与之分化。”
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他心里清楚,在中原大地,大肆造船,根本不可能。
只有百越之外徼。
与徐闻开辟造船坊,然后搭建船坞,造船后可以直接进入琼崖。
他虽然选择了东洲,但,从中原到东洲,需要一个中转点,琼崖就很不错。
琼崖一直到大秦吞并百越,才彻底的纳入中原的统治,作为象郡之外徼。
只有在琼崖适应了,才能前往东洲。
“最好是,以钱粮租借一地,曰徐闻,就以东山商社货物运输为借口。”
“到时候,我会将详细的情况,告知芮。”
“让她负责此事。”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烛龙驿当下的情况如何?”
“除了内史之外,烛龙驿已经伴随着东山商社,遍布整个三晋,以及巴蜀,关中其余郡县。”
青雅神色肃然,朝着岷,道:“如今正朝着齐楚,燕地渗透。”
“由于我们依靠东山商社,烛龙驿不出三年,便可以渗透至各地。”
“后子,需要烛龙驿渗透至百越么?”
“开始部署渗透,最好是拉拢当地越人,最好是闽越,当年从中原败退的那一支越人。”
";诺!";
点头答应一声,青雅脸上浮现一抹凝重,她虽然对于政治,不擅长,但,她敏锐的察觉到,岷的部署,都在远离中原。
只是对于岷的命令,她不会违背。
也不会多问。
望着青雅离去,岷双眸微眯,神色有些复杂。
琼崖之上一切都可控,安南等地,虽然也可以修建船坞,也有天然的港口。
而且还有当地土番。
除非是大量的人聚集,否则根本保不住。
只有以琼崖作为中转,不管是人口,还是财货,都可以运往东洲。
此刻晚食上来,岷连忙用食。
伴随着训练与忙碌,他的饭量越来越大,如今更是一日四食。
最后一口热汤喝下,岷这才满足的擦拭了一下嘴角,起身走出了书室,他要进行药浴,然后入睡。
第282章 序痒法
第282章 序痒法
次日。
岷没有前往典藏室,而是去了序痒署。
带着属吏,前往了灞上。
少府的大匠,公输城指着前方,道:“序痒令,此地濒临灞水,距离咸阳主城也近。”
“作为大秦咸阳令史大学,足够了。”
下马,岷在公输城的带领下,进行了实地勘查,在这个过程中,公输城说了一些他们少府与司空府的想法。
“可行!”
岷望着奔流不息的灞水,笑着开口,道:“你们先行绘制咸阳令史大学的部署构造图。”
“诺!”
接下来,岷去了上林苑,这里是大秦王族林苑。
看着上林苑的风景,岷也是感慨万千,南山连绵不绝,渭水支流蜿蜒而过,山林茂盛,野兽奔走。
怪不得这里一直到汉朝,依旧是皇家林苑。
“序痒令,上林苑这是距离咸阳最近,占地最广之地,也是最为适合大秦中枢综合性大学的地方。”
公输城眼中带着笑意,朝着岷,道:“序痒令,觉得此地如何?”
“很不错。”
岷笑了笑,朝着公输城等人,道:“诸位用心了。”
“此地的要求与灞上一样,但是,这里的规模更大,要求也就更多,先行将部署构造图绘制出来。”
“大秦中枢综合大学,各项要求,早已经下发各署,想来你们也是心中有数。”
“诺!”
公输城点头应诺,然后朝着岷,道:“序痒令放心,那些要求,我等都带在身边。”
“有劳诸位了。”
从上林苑回来,蔡泽便找上门来。
“序痒令,此番进入咸阳的商贾,一共三十六家,各郡的学室,以及学宫,都已经竞价结束。”
“大秦中枢综合大学,由隐宫,濮阳,老秦,东山,四大商社联合承建,大秦咸阳令史大学,由巴氏与乌氏商社联合承建。”
“司空府,作为监察。”
“序痒署在国府的见证下,与各大商社签订了契书,司会曹正在与对方交涉,少府负责构造图绘制。”
“学室要求明年秋收之前完工。”
“学宫要求在明年岁末之前完工。”
“而大秦咸阳令史大学与大秦综合性大学,要求三年内完工。”
蔡泽神色肃然,朝着岷,道:“伴随着科目出现,诸子百家各大学派,议论纷纷,不瞒显而易见。”
“其中以儒家为主。”
“要求我们增设儒家.......”
喝了一口茶水,岷不由得莞尔一笑:“儒家的一些内容,会涉及到道德与法制教本里面。”
“我大秦本土的儒家,足够用了。”
“如今各项事宜都走上正轨,我们也该是专注于教本了。”
“诺!”
........
“上令,各郡县前来的令史,已经全部抵达咸阳,足有三千。”
甘罗走过来,朝着岷,道:“这是他们的详细信息,黑冰台也做了背调,案卷在案卷室。”
闻言,岷点了点头,道:“背调送过来。”
“你带着书吏过去,给他们教会数字的简化,以及各种符号的运用。”
“对于他们进行观察。”
“告诉他们,七日后将会有一次考核,只有通过考核,才能算是一名合格的令史。”
“诺!”
点头答应一声,甘罗转身离去。
这一刻,岷终于是闲暇了下来,喝了一口茶水,稍作休息,便前往了教本编撰处。
学室教本,他已经看过了,基本上没有问题。
但是,学宫教本,就变得复杂很多。
道学,他要引导进一步发展成为化学,而墨学,则进一步发展成为物理学,在他看来,也就这两科目,需要他进行督导。
其他的,本土的才是最好的。
他是了解一些其他的知识,但,现在大秦尚未统一,不适合拿出来。
当下,他最需要做的是将这个制度完善。
而且,有些东西,要一点一点去推动发展。
要不然,划时代的东西,骤然出现,会让大秦朝野上下膨胀。
“上令,序痒法制定出来了。”
九眼中带着疲惫,朝着岷,道:“如今,序痒法原本,已经送到了政事堂。”
“嗯!”
喝了一口茶水,岷看向了九,道:“备车。”
“等我看完,便去宫中。”
“诺!”
走进政事堂,岷翻看着序痒法,一共九章三十六条。
对于令史,史子,从德行,以及言行举止,各个方面进行了规定。
以律法的形式,对于令史的职责,史子的职责进行明确界定。
一个时辰后,岷这才放下了竹简,序痒法制定的很是详尽,极为的严谨,至少在当下是足够了。
大秦以法传承,在这一方面,其实最不需要他操心。
“九,我们去章台宫。”
“诺!”
不多时,岷便来到了章台宫。
“臣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走进章台宫,岷朝着秦王政行礼,道:“大王,序痒法已经制定,请大王斧正。”
闻言,秦王政眼中流露出一抹喜色,笑着,道:“看来,赵高还是有些才能的。”
将序痒法放在案头,秦王政看向了岷,道:“序痒令,如今的序痒署诸事,怎么样了?”
“禀大王,各地学室开始修缮,学宫也开始新建。”
“大秦咸阳令史大学,选址灞上。”
“大秦中枢综合大学选址上林苑。”
岷神色从容,朝着秦王政,道:“大秦咸阳令史大学,由巴氏与乌氏承建。大秦中枢综合大学,由隐宫,濮阳,东山,老秦四大商社联合承建,司空府作为监察。”
“学室扩建,将会在明岁八月交付使用。”
“学宫将会在明岁岁末交付使用。”
“至于两座大学,为期三年。”
“会先行修建一部分出来,让史子就学,其余部分继续修建。”
“学室扩建以后,序痒署将会设立助学金,优先由阵亡以及伤兵的老秦子弟优先进入学室,学宫,乃是与大学。”
“与此同时,道学,墨学,以及将来的大秦百工大学,会有各种有益于中原的器具研发。”
“到时候,会授权各大商社,这一笔钱粮,也会继续投入研发,以及序痒署的运转,助学金的下发。”
第283章 大王,臣有两术,可杀天下。
“嗯?”
秦王政目光微愣,看向了扶摇,眼中带着疑惑:“大秦锐士的子嗣,优先入学么?”
“不光是优先入学,各种政策,都会优先享受。”
岷喝了一口茶水,笑着,道:“大秦兼并六国,必然会视六国庶人等同于秦人。”
“但是,老秦人奋争百年,流血牺牲,他们付出了太多。”
“到时候,举国一统,天下皆为秦人,老秦人心中难免不满,毕竟打到最后,他们除了死亡,什么也没有得到。”
“这一次序痒署设立,便可以在序痒上,对于老秦人照顾。”
“毕竟,老秦人,特别是大秦锐士,都是对于大王,对于大秦最为忠诚的一批人。”
“你这个想法好!”
秦王政眼底掠过一抹精光,看向了岷,道:“序痒法,寡人会看,若是没有问题,便可以颁布。”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走出了章台宫。
序痒署。
各项事宜安排下去,岷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喝了一口热茶,岷走出公廨,前往了王氏。
他正在打磨身体,自然是不能缺席。
如今他大半的时间待在序痒署之中,其余时间,都在王氏,以至于他在典藏室的时间都少了。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序痒署关系到了大秦的未来。
而打磨身体,关系到了他自身。
“你的刀,够快,但是,太过于诡!”
王贲手中长戈前指,望着岷,道:“战场之上,刀当大开大合,以杀人为上。”
“战场之技法,乃是杀人技。”
“一刀下去,纵然无法毙敌,却也要让敌人失去反抗。”
长刀在手,岷再一次出手,身形一转,刺向了王贲腋下。
在这一刻,王贲身形飞快后撤,手中长戈向后,荡开了木刀,与此同时,王贲向前,手中长戈指向了岷的咽喉。
“在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
王贲一遍喂招,一遍指点:“这一段时间,你身体打磨的效果不错。”
“可以说你的条件,得天独厚。”
“从明日开始,除了打磨身体之外,我教你行军扎营之术。”
.......
对于岷的成长,王贲自然看的出来。
特别是,经过的身体的打磨,如今的岷,力气变得惊人。
在王贲看来,岷这具身体不同凡响,只要是完成打磨,必然是战场上的一流勇将。
如今,岷已经能够在十人搏杀之中,游刃有余。
药浴结束,岷清洗了一遍,这才坐在门廊下,看着王贲,道:“世兄,王师何时回来?”
“不清楚。”
王贲摇头,目光幽深:“等过一段时间,你那边事情结束,我带你去一趟蓝田大营。”
“亦或者灞上。”
“诺!”
次日,大秦王诏书,国府政令颁布,大秦增设序痒法。
一连六日,岷都在典藏室。
这一日,他没有去典藏室,而是来到了大秦王族学室之中。
此刻,各地前来的令史都在其中。
“赵高,将竹简发下去 。”
岷环顾一周,看向了众令史:“今日考核,成绩合格者,由序痒署颁布令史证。”
“赵高,你与九,甘罗作为监察,但凡是作弊者,罚为刑徒。”
岷看了一眼漏刻,开口,道:“时间为一个时辰。”
“诺!”
说完,岷便转身离开了。
他的事情太多,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学室教本,已经审查通过。
如今,最麻烦的便是学宫教本,至于大学教本,本身便是学宫教本的延伸。
“上令,道学,政学,墨学,史学,秦文,算学,骑射,秦法等学宫教本,已经编撰完成。”
李斯走进政事堂,朝着岷,道:“也已经过审查。”
“一式三份,一份留在序痒署,一份送往章台宫,一份送往国府。”
抿了一口热茶,岷看向了李斯,道:“告诉上卿,大学之中,史学教本,将包括中原史学。”
“医,墨,道,法,农等教本,要从学宫脚本上延伸。”
“诺!”
望着李斯离去,岷双眸微眯,事到如今,也该是造纸了。
纸张与印刷术。
这是能够影响文道兴衰的利器。
在这个时代,堪称是大杀器,不光是影响一国兴衰,更是来钱的业务。
东山商社自然可以完成。
但是,这等功业需要分润,他一个人把握不住。
念头转动,岷来到了章台宫中。
不论如何做,都离不开秦王政,在原本的计划中,他是等秦王政加冠亲政以后,在开始谋划造纸。
有了秦王政作为靠山,自然可以游刃有余。
但是,序痒署的设立,他担任序痒令,局势如此,他不得不提前拿出来。
“臣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走进章台宫,岷朝着秦王政拱手行礼。
“序痒令,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可是有何事?”秦王政看着岷,眼中满是打趣:“起身吧。”
“无人之时,不需多礼。”
“你累,寡人也累。”
站起身来,岷脸上带着一抹笑容:“大王,今日天气不错,不妨与臣走走?”
“善!”
秦王政走在最前,岷落后半步,蒙恬紧随其后。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一处凉亭,秦王政看向了岷:“说?”
“怎么了?”
“大王,臣有一术,曰造纸。”
岷眼中带着笑意,看向了秦王政:“在臣的设想中,此物可以代替竹简。”
“同时另有一术,曰印刷。”
“何解?”
秦王政目光好奇,蒙恬也是看向了岷。
“此物一出,可以大量刊印书籍,有利于序痒署,也有利于大秦。”
说到这里,岷脸上浮现一抹苦涩:“不过,这样一来,诸子百家,老氏族,士族,甚至于大秦勋贵,六国贵胄,都将会视臣为眼中钉,肉中刺。”
“与此同时,这纸张,书籍,都是一门生意。”
“一旦铺开,日进斗金。”
此话一出,秦王政与蒙恬眼中都带着一抹震惊。
他们自然是听出来了,岷这是要借助序痒署,以及这造纸与印刷二术,动摇士族,诸子百家,老氏族,中原各国贵胄的根基。
第284章 既然如此,臣就免费给你上一课吧!
“当真?”
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看向岷的眼中,多了一抹炙热。
念头转动,他就意识到了这两术一旦成真,将会掌控天下文脉,配合序痒署,简直是绝配。
“大王这只是臣的一个想法,还需要工匠无数次的试验。”
岷没有将话说满:“臣的意思是, 是臣自己来,还是朝廷也参与其中。”
此话一出,秦王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清楚岷的意思。
但是,他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如今的他尚未亲政,虽然掌握了太后赵姬的那一部分权力,但,如今的大秦,局势复杂,各种势力都存在。
但是,造纸与印刷,若当真一如岷所言,那是利国利民的功业。
他想要全部掌握在手中。
只是这样一来,显的他吃相太难看。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现如今,他并没有彻底的掌控大秦。
在大秦朝堂之上,各种势力都有。
如此秘术,一旦掌握在朝廷手中,很容易泄露。
有些东西,掌握在手中,独一无二时拥有巨大的威慑力,可若是敌人也掌握,就失去了威慑力,甚至于资敌。
但,将这样的利器,交给岷一人,秦王政内心深处,也是极为的不放心。
虽然岷很优秀,对于他也很忠心。
只是他能够敏锐的察觉到,岷身上的那种疏离,亦或者没有归属感。
“此物,由东山商社与隐宫商社联合造物。”
秦王政深深看了一眼岷,语气变得肃然:“利润东山商社三成,濮阳商社两成,一成归于序痒署。”
“三成归于隐宫商社。”
“但是,这两术一旦研究出来,只能是属于朝廷。”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脸上笑容未变。
在这一刻,甚至于连心跳都没有变化,仿佛对于此事,乐见其成。
“臣告退!”
“嗯!”
岷转身离去,秦王政长叹一声,忍不住看向了蒙恬:“蒙恬,寡人是否有些贪心了?”
“大王,若是序痒令所言为真 ,自然是掌握在朝廷手中。”
这一刻,蒙毅开口,朝着秦王政,道:“此乃文道利器,对于大秦收拢士子,有大用。”
岷走出章台宫,脸上的笑容收敛,消失不见。
今日的谈话,更是让岷进一步签订了撤离的打算。
秦王政也许并不会卸磨杀驴。
但,王翦便是他的模版。
今日,但凡是秦王政不是自己决断,询问一下他的态度,岷心中的触动,都不会如此严重。
毕竟,他都将东西拿出来了。
就没有打算独享。
在岷看来,他给了秦王政尊重,但,秦王政却没有。
从咸阳宫出来,岷回到了府邸。
“青雅,烛龙驿情况如何?”喝了一口热茶,岷看向了青雅。
“禀后子,烛龙驿目前深入楚地。”
青雅脸色肃然,朝着岷,道:“基础框架已经搭建,正在不断地培训人员。”
“不过后子,东山商社那边出事了。”
“西瓯人态度很差,对于我们的商队进行劫掠,损失有些大。”
“总执事与西瓯人谈判没有效果。”
沉吟了许久,岷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在楚地,招募青壮作为商旅护卫,对于他们进行训练。”
“同时让烛龙驿进入百越,熟悉百越气候以及环境。”
“既然他们不愿意合作,那就武力夺取。”
“让烛龙驿出手,对于西瓯首领进行刺杀,但凡是当地贵胄,能杀的都杀了。”
抿了一口茶水,岷嘴角带着冷笑,道:“告诉芮,扶持南越,闽越,挑起百越内乱。”
“这件事,不用着急。”
“在当地收养孤儿,培养我们的人,三年不够,那就五年。”
“诺!”
“青雅,送信于临洮县,让黄羊与黄粱前来咸阳。”
“诺!”
望着青雅离去,岷双眸微眯。
他身边没有人可用,只能用黄羊父子。
东山商社学室之中,培养的人,暂时不适合露头。
他不是愚蠢到认为自己可以对抗一个国家,一个朝廷,而且还是如日中天的大秦朝廷。
吕不韦都做不到,更何况是此刻的他。
坐在书案旁,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提笔开始书写:
东洲发展规划草案。
一,夺取徐闻,转移人口于琼崖。
二,修建海船,打造海师,发展海上贸易。
三,占据东洲。
将竹简丢进炭火中,看着大火升腾,岷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打造大秦版特种作战部队的念头,在他的心头升起。
此时此刻,他自身的安全,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一刻,岷彻底的意识到了家世的重要性,漫长的时间,会让一个家族出现很多的手段与布局。
那些底蕴拿出来一个,都可以解决困境。
但是,他没有家族依靠,任何一个举动,都需要自己来。
这意味着,只要是有心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将会暴露在对方的眼中,犹如裸奔。
特别是,他如今人在咸阳。
这里可是大秦的中枢,黑冰台的大本营。
将最后一口茶水喝尽,岷嘴角勾勒出一抹坏笑:“大王,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时候,人要学会克制。”
“既然如此,臣就免费给你上一课吧!”
走出书室,岷开口,道:“青雅,让京备车!”
“诺!”
片刻后,岷来到了国府,见到了吕不韦。
“下令见过相邦。”
吕不韦看着岷,眼中浮现一抹笑意,朝着岷,道:“序痒令不必多礼,坐!”
看了一眼四周属吏,岷笑而不语。
目光落在岷的脸上,吕不韦挥了挥手:“都下去,老夫与序痒令,有要事商议。”
“不必记录!”
“诺!”
当众人都离去,吕不韦这才笑着,道:“序痒令,此地只有你我!”
“有事便说。”
“相邦,实不相瞒,我这边研究出两术,一曰造纸,一曰印刷。”
抿了一口热茶,岷笑容灿烂,朝着吕不韦,道:“此物一出,有利于相邦修书,也有利于序痒署。”
“而且也有大利!”
“只是如今我这个位置,已经得罪的人太多了。”
“若是再拿出来 .......”
第285章 这咸阳巍峨,没有后子,我父子立不住!
“详细说说。”
吕不韦皱着眉头,眼底深处却是期盼。
“所谓造纸,将会取代竹简,轻便,造价也低。”岷简而言之,向吕不韦解释了一遍:“所谓印刷,可以抄书的时间,大大减少。”
“此事,下令告之大王。”
“大王意,两术归于朝廷,濮阳与东山得利两成,序痒署一成.......”
说到这里,岷喝了一口茶水,眼中笑意浓郁。
吕不韦新政正在持续。
大秦的王相之争,将会达到白热化。
这也代表着,《商君书》与《吕览》哪一个会成为大秦治国纲领,将会在接下来决断而出。
而在这个时候,造纸与印刷,就显得极为重要。
他这样做,等于是捅了秦王政一刀。
虽然会让秦王政不满,但,这一切都能够解释。
毕竟,吕不韦是大秦相邦,纵然秦王政拿回了太后赵姬的那一部分权利,依旧是无法与吕不韦比肩。
归根到底就一句话,秦王政尚未亲政。
而序痒署属于国府下辖机构。
他并没有做错。
第一时间没有禀报吕不韦,而是禀报秦王政,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喝了一口热茶,吕不韦深深看了一眼岷,笑容变得灿烂:“如今你已经是大秦的序痒令了,也该是养一些护卫了。”
“天下侠客诸多,养一些游侠也可以。”
“多谢相邦提点,下令明白。”
岷从国府离开,来到了章台宫,见到了王贲,道:“世兄,我府上缺少一些护卫,能否与老师说一声。”
“那些上了战场受伤不严重,但,不会在上战场的士卒.......”
“此事,我告诉了相邦,得到了相邦的首肯。”
“好!”
王贲看了一眼岷,语气中带着一抹关心:“没事吧?”
“没事!”
岷笑了笑,朝着王贲,道:“防患于未然。”
“世兄也清楚,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得罪人的事儿。”
“.......”
序痒署。
政事堂中,赵高走了过来:“上令,考核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些令史,才能没有问题。”
“都通过了。”
“令史证也已经颁发。”
“嗯!”
点了点头,岷朝着赵高,道:“将教本,交给他们。”
“学室立即恢复正常。”
“诺!”
望着赵高离去,岷喝了一口茶水,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些人都成长了起来。
序痒署如今下辖各大机构,都已经正常运转,学室的教本也已经 审核通过,如今只剩下大学教本,依旧在修订之中。
“九,将李斯叫过来。”
“诺!”
片刻后,李斯走进了政事堂,朝着岷行礼,道:“见过上令!”
“斯兄,从今天起,由你担任序痒丞,负责序痒署的运转。”岷看着李斯,眼中掠过一抹精光:“序痒署各项计划,你也清楚。”
“上令?”
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斯,岷笑着,道:“我要去游学。”
“斯兄也清楚,我从临洮县走出,尚未离开过大秦,也从未见过这个天下的风景。”
“我想去看看漠北的残阳,东方的大海,看一看祁连的雪山。”
此话一出,李斯话到嘴边,却再也难以说出来。
岷太年轻了。
而且,年少成名,短短数年便走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产生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
“诺!”
李斯点了点头,朝着岷,道:“上令放心,斯不会让序痒署乱起来。";
“好!”
将序痒署的事情安排好,岷乘车来到了章台宫。
“臣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走进章台宫,岷朝着秦王政恭敬行礼。
“岷,何事?”
岷看着秦王政,笑了笑,道:“大王,臣今日特来请辞。”
“请辞?”
秦王政双眸微眯,看着岷:“理由?”
“朝中有人为难你了?”
“不是。”
岷笑着开口,向秦王政解释:“大王,臣年少,自感才疏学浅,想去游学。”
“拜访天下名家,看一看中原风光。”
“如今序痒署基础架构已经搭建,没有了臣在,也能够运转。”
“不管是李斯,还是赵高等人,都可以执掌序痒署。”
秦王政看着岷眼中的光亮,不由得沉默了许久:“此事,相邦知道么?”
“尚未告知相邦。”
岷笑了笑,朝着秦王政:“臣打算禀报了大王,再行向相邦此行。”
看着岷,秦王政欲言又止。
他认识岷在很早之前,这些年 ,自然是切身感受到了少年的能力。
他想要挽留。
但,挽留的话,说不出来。
在他心中,也认为岷应该走出去看一看,也许会对于岷自身的见识与能力,有一个巨大的提升。
“此去,多久可归?”
闻言,岷笑了笑:“两三载!”
“大王加冠,臣自当回秦。”
“好!”
秦王政点了点头,朝着岷:“此去,一路保重!”
“寡人在咸阳等你回来,让李斯担任序痒丞,序痒令依旧由你兼任。”
“诺!”
从章台宫中离开,岷来到了国府。
吕不韦看着岷,眼中带着好奇:“如今你已经是大秦的序痒令,为何?”
“不瞒相邦,越是如此,下令更感到才疏学浅。”
岷喝了一口热茶,坦诚,道:“不管是学识,还是见识,乃是与阅历,都不足以担任序痒令。”
“我不想,在十数年后,后悔!”
“去吧!”
吕不韦笑了笑,看着岷,道:“按照大王的意思,你的序痒令继续担任,序痒署那边,有李斯在,应当没有问题。”
“中原很大,不比咸阳,保重!”
“好!”
朝着吕不韦拱手,岷随即起身走出了国府。
拿着手中的官引,岷嘴角不由得掀起一抹笑意,咸阳的水太深,他需要退一步,求一个心安。
三日后,黄粱与黄羊父子抵达咸阳。
晚食后,岷看着黄粱,道:“不瞒你俩,我准备去游学。”
“你俩要去么?”
闻言,黄粱笑着开口,道:“后子担忧所命,我父子自当所往!”
“这咸阳巍峨,没有后子,我父子立不住!”黄粱很是理智,他心里清楚,只有跟着岷,他们才能改变命运。
第286章 对于岷这样的大才,你要做的,只有信任。
岷从临洮县,一路到咸阳,从乡野小子短时间便成为了大秦的序痒令。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岷的潜力。
这样的人物,错过就再也遇不见了。
机遇。
改变命运的机遇,往往只有一次。
能不能抓住,就看自身了。
很显然,黄粱看到了机遇,也敏锐的抓住了。
“用食过后,先住下。”
岷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朝着黄粱,道:“等我忙完咸阳的事情,先回临洮县。”
“诺!”
送走了黄粱父子,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下定了决心,他就不会在犹豫。
离开咸阳的想法,并非是突然间冒出来的。
他来到这个时代,这些年一直待在大秦,尚未见过大梁风华,也尚未见过临淄风流。
等大秦锐士踏破一切,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风景了。
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师弟,当真要游学?”
这一刻,王贲眼中有些诧异。
在他看来,如今的岷,已经达到了很多人都无法达到的高度,游学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毕竟岷侍从王翦,注定要在军中度过。
“嗯!”
岷笑了笑,朝着王贲,道:“世兄,大梁风华,临淄繁华,我尚未见过。”
“如今我年少,序痒署诸事也都理顺,中原无事.......”
“正好可以出去走走,长长见识,也算是不负此生。”
王贲看了一眼岷,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我会将药浴之物,送到你的手中,每日的药浴与练习,不要落下。”
“嗯!”
点了点头,岷脸上带着笑容,朝着王贲,道:“世兄,保重!”
“师弟,保重!”
..........
“后子,是伴随着商队,还是......?”
闻言,岷看了一眼芮,眼中掠过一抹笑意:“跟随着商队而出,此行我们的第一站,是韩国。”
“诺!”
深秋。
天气炎热,岷离开了咸阳前往临洮县。
此番东出,他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老头子。
“驾!”
一行数人,朝着临洮县疾驰而去。
九月初,岷终于再一次抵达临洮县,回到了洮里。
“大父,大母。”
走进院落,岷朝着两人行礼:“孙儿......?”
岷尚未说完,便被老头子打断,固看着岷,眼眶微红:“回来了就好。”
“我与你大母,都很好。”
“小宁呢?”
“小宁睡着了。”
赵蒹葭俏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后子,已经是序痒令,此行回来是?”
“大母,我意将大父与大母还有小宁,接往咸阳。”岷喝了一口茶水,朝着两人,道:“不知大母与大父,意下如何?”
“好!”
坐在桑树下,固看着岷:“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
“大父,我没事。”岷笑着开口:“只是许久未见大父,有些近乡情怯。”
顿了一下,朝着固,道:“大父,我打算去游学。”
“游学?”
固一愣,脸上满是担心,随即开口:“可是咸阳出事了?”
“大父不必担心,咸阳无事。”
岷笑着解释:“若是咸阳出事,孙儿岂能让大父前往咸阳。”
“如今我依旧是大秦的序痒令。”
“序痒署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只是觉得我年岁尚轻,也该是走出去看一看这个天下。”
闻言,固沉吟半晌,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去咸阳了,咸阳之中,人生地不熟。”
“等你归来,老夫再带着宁前来。”
“好!”
在家中待了数日,岷这才离开了临洮县,沿着临冀道,进入了渭水。
乘坐商船而出,沿着渭水,一路向东。
“后子,船队将会在陈仓补充物资,然后进入风陵渡,进入大河,沿着大河而出函谷关,进入陕县进行休整。”
黄粱看着滔滔渭水,朝着岷开口,道:“如此安排,可否?”
“此事黄叔安排就好 !”
岷喝了一口老黄酒,望着渭水:“黄叔,商社之中的商队,缺少护卫。”
“若是,我给你机会,训练一支精锐,有信心么?”
“后子发生了何事?”
黄粱脸色微变,忍不住开口,道:“属下只是一个百将,训练精锐勉强,若后子需要,属下自当赴死。”
“东山商社在百越之中,出了一点事儿。”
岷看着黄粱,并没有隐瞒:“我此番游学,除了见识一下这个天下风华,也是为了解决此事。”
“此事不急,我现在说,也只是让你心中有一个准备。”
“诺!”
........
章台宫。
秦王政与吕不韦相对而坐。
“仲父,序痒令游学,对于此事,你如何看?”秦王政抿了一口茶水,看向了吕不韦。
“大王,这只是迟早的事情。”
吕不韦笑了笑,朝着秦王政:“少年人,总是有太多的想法。”
“他还年轻,自然希望去见识一下这个天下的风华。”
“游学,对于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好事。”
见到吕不韦这样说,秦王政话锋一转,道:“序痒令离去之前,曾告诉寡人,他有两术可杀天下。”
“对于此事,想来仲父也清楚。”
“嗯!”
吕不韦点了点头,朝着秦王政,道:“这只是一个想法,但对于大秦有大用,特别是大王席卷中原之后。”
喝了一口茶水,吕不韦话锋一转,道:“大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需要维护。”
“有些时候,一朝踏错,就会反目。”
“将你的人撤回来吧。”
“对于岷这样的人,你只需要知晓,他是老秦人,忠诚于大秦就足够了。”
“越是年少成名,越是大才,心思往往越敏感。”
说到这里,吕不韦深深看了一眼秦王政,道:“对于岷这样的大才,你要做的,只有信任。”
“只要他不仕他国。”
“只要他无意颠覆大秦,无意图谋王位,便要给他足够的信任。”
听闻吕不韦的话,秦王政脸色微变。
他自然是清楚了吕不韦话中的告诫,以及表达的意思。
很显然,黑冰台的动作,并没有瞒过眼前这位大秦相邦。
第287章 驿主
十月。
岷从临洮县,终于是抵达了新郑。
相比于咸阳,新郑就显得破落了很多,如果说咸阳代表着朝气,而新郑则充斥着暮气。
“后子,这新郑也不过如此!”
黄粱眼中掠过一抹讶然,朝着岷,道:“比了咸阳,差了不少。”
“韩国早已不是昭王之时!”
岷笑了笑,看着案头的地图:“如今这新郑只不过是一座孤城, 一如当年周王室。”
“韩国没落了。”
将地图收起来,岷抿了一口韩酒:“打听一下韩非,送一份拜帖。”
“以李斯的名义。”
“诺!”
“后子,这个韩非很厉害么?”
黄羊抿了一口韩酒,忍不住开口,道。
“荀子的弟子,李斯的师兄,有惊世之才。”岷眼中掠过一抹笑意,朝着黄羊,道:“这样的人,见一见也好。”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看向了黄羊,道:“羊兄,你这身手有些差了,还是要提升一二。”
“乱世将至,身手好一些,也能够活的久一些。”
“诺!”
一个时辰后,岷带着黄粱来到了城南,见到了韩非。
房间中,炭火烧得正旺。
韩非看向了岷:“阁下是?”
“在下岷,乃斯兄好友。”岷喝了一口温酒,朝着韩非:“今日路过新郑,前来拜访先生。”
一袭青衫,让韩非显的有些冷峻:“原来是师弟的好友。”
“不必客气。”
“自从兰陵而出,已有数年,不知师弟如何?”
“斯兄才学过人,已经是大秦序痒署序痒丞。”岷看着韩非,眼中带着笑意:“在斯兄口中,岷时常听闻非兄大才。”
“非兄,可愿入秦?”
“阁下是为秦求才?”韩非诧异的看着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未必!”
岷深深地看了一眼韩非,意味深长,道:“若是非兄,为我所用,也无不可。”
“听闻非兄,是准备写一部旷世典籍。”
“嗯!”
这不是秘密,韩非也没有隐瞒:“我志在着书,无意于仕途。”
沉默了片刻,岷笑着,道:“我可以资助非兄,成书之后,给我留一套原本即可。”
“不必。”
韩非拒绝的很彻底:“我乃韩国公子,你乃秦人,道不同,路也不同。”
“哈哈......”
尴尬的笑了笑,岷拱手:“今日叨扰了。”
“告辞!”
“慢走。”
对于韩非的拒绝,岷没有意外。
毕竟,这位连秦王政的招揽都不在意。
从城南离开,岷回到了客舍。
喝了一口热汤,岷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对于韩非,他只是有些好奇。
在他看来,韩非这样的人,不适合为官,只适合作为一个文人。
《韩非子》虽然牛逼,但,原本就在他的脑子之中。
他对张苍的兴趣,都比韩非子更大。
念头转动,岷朝着一旁的黄粱,道:“我们去大梁,天气越来越冷,我们在大梁过冬。”
“诺!”
商队从新郑而出,朝着大梁而去。
三日后,一行人进入了大梁,大梁风华,独步天下。
就算是冬日,大梁依旧是商旅往来,庶人奔走,一片的繁华景象。
“去当地最繁华的酒肆。”
“诺!”
这一刻,青雅浅笑,朝着岷,道:“后子,大梁城中,最为繁华的酒肆,当属洞香春。”
“此乃魏国大商白氏的产业。”
“当年,那位白圭先生,曾为魏相,这洞香春传承百年之久,早已成为一处名胜之地。”
闻言,岷不由得莞尔一笑:“我们也去看看,这名闻天下的洞香春。”
“诺!”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青雅:“东山商社在大梁有产业么?”
“有!”
青雅笑着开口,道:“东山商社在大梁有酒肆,也有客舍,也有各肆。”
“嗯!”
微微颔首,岷沉吟半晌,道:“我们现在客舍下榻,然后去洞香春。”
“在大梁购置一处宅院。”
“后子,我们在大梁有不少院落。”青雅眼中带着笑着,朝着岷,道:“我们可以直接入住。”
“好!”
这一刻,轮到岷苦笑了。
对于这些产业,他没有插手过,唯一介入的便只有烛龙驿了。
而安排路程的黄粱,对于东山商社了解远不如他:“青雅,接下来的路程,由你安排。”
“让黄叔逐步了解东山商社的情况。”
“诺!”
大梁。
城南。
一处三进院落,岷与黄粱等人住了下来。
炭火烧得正旺。
“后子,看天色,只怕是要下雪了。”
“嗯!”
岷喝了一口热茶,朝着黄粱,道:“黄叔,我们在大梁过冬,这一段时间,你与羊兄,熟悉一下东山商社。”
“诺!”
望着黄粱离去,岷看向了一旁的青雅:“怎么样?”
“黑冰台的人,从韩国开始,便陆续撤离了。”
青雅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岷,道:“我们进入大梁,被好几股人盯上了,大多数都是大梁的力量。”
“魏国的大梁邑也在其中。”
抿了一口茶水,岷眼底掠过一抹杀机:“除了大梁邑之外,给于各大势力一些警告。”
“让行动组出手,情报组提供信息支援!”
“他们也该是见见血了。”
“诺!”
看了一眼青雅,岷沉吟半晌,道:“查一下张苍,阳武人,荀子的弟子。”
“让情报组制造巧合,尽可能的让别的势力参与其中,我方充当救援者。”
“我要在路上遇到张苍,收为己用。”
“有信心么?”
闻言,青雅点了点头:“驿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嗯!”
点了点头,岷叮嘱,道:“要顺其自然。”
“对方作为荀子的弟子,也不是什么简单之辈,不要掉以轻心。”
“诺!”
青雅俏脸凝重。
这是烛龙驿成立以来,岷第一次下达命令。
自然是不能失败。
望着青雅离去,岷眼中掠过一抹肃然,他心里清楚,自己当下缺少人手,烛龙驿的人,不能暴露在外面。
而且,青雅终究是普通人。
有急智。
但是,没有大谋。
放眼这个天下,烛龙驿的掌控者,最好的人选。
其实是顿弱亦或者姚贾。
第288章 这一卷《岷书》,当封子于中原。
但是,这两人都是大秦统一过程中的功臣。
一直以来,岷都没有接触。
但是,他也清楚,这样的人,是他无法招揽的。
如今的姚贾,早已脱离了早期的贫瘠,而是前往了赵国。
见过权力的人,不会选择平凡。
个人与一个国家,没有人会选择个人。
如此一来,留给他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要么就是范增,要么就是陈平,最不济便是张苍。
但是,陈平年岁太小。
心念电闪,许久岷不由得莞尔一笑,他发现自己有些着魔了。
十年之内,他不会离开大秦,一切都有时间来谋划。
如今,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
书房中,炭火正旺,岷望着窗外,大雪纷飞。
提笔开始书写:
“《孤愤篇》: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
岷在书房之中,埋首案牍。
《韩非子》五十一篇,经过他的修改,出现在案头之上。
为此,他在大梁,静默了一个月之久。
“青雅,找书吏过来,将这些竹简抄录,散于天下!”岷喝了一口热茶,舒展了一下身体:“第一时间,送往章台宫与国府。”
“诺!”
等到青雅将竹简搬走,岷莞尔一笑:“欺世盗名也罢,夺人成果也罢,这个天下缺少一尊封子。”
“而我也缺少一个名扬天下的机会。”
“韩非子也好,岷子也罢,能为我所用就好。”
从一开始,岷看不上吕览,也从未想过韩非子,他真正在意的是《阳明心学》,吕览与韩非子只能封子,而心学,则能封圣。
一字之差,影响截然不同。
只是环境不一样,如今的中原,儒家虽然是显学,但不受重用。
在大秦,最适合的反而是《韩非子》。
........
章台宫中。
秦王政看着眼前的竹简,眼中带着惊讶:“相邦着书尚未结束,序痒令便先行着书了。”
“融合商君之法,慎到之势,申不害之术,成法家之大成。”
“凭借此书,序痒令当封子。”
一旁的蒙恬也是有些惊讶,岷这才走了三个月不到,人还在大梁城中,就搞出了这样大的动静。
“大王,此书何名?”
秦王政眼中带着笑意:“岷书。”
“传令书吏,将《岷书》抄录,然后给大秦群臣送一份,然后传遍中原。”
“寡人要为序痒令造势。”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恬转身离去。
他虽然是武将,但,蒙恬隐约的感觉到,秦王政此举,绝非简单的是为了给岷扬名。
望着蒙恬离去,秦王政双眸微眯:“序痒令,这个惊喜,寡人收下了。”
“仲父,这岷书,比了你的吕览,又如何?”
........
国府之中。
吕不韦喝了一口温酒,神色有些复杂。
“相邦,这岷书精要,当真是匪夷所思,几乎不下于《商君书》。”王绾 苦笑一声,看着吕不韦,道:“集合法术势于一体,成法家之大成。”
“序痒令,有大才!”
这一刻,吕不韦感慨一声,朝着王绾,道:“为序痒令造势,天下士子卑秦,言我大秦为虎狼,为蛮夷。”
“如今我大秦有一尊子,当打破一切谣言。”
“诺!”
吕不韦虽然清楚,这《岷书》一旦形成,岷于中原封子,必然会对于他的新政,他的《吕览》产生巨大的影响。
但是,为了大秦,他宁愿心中大道受阻。
李斯看着送来的《岷书》眼中掠过一抹精光:“融合法术势,成一家之言,当真是厉害!”
作为法家之人,这一卷《岷书》对于他的有巨大的冲击。
一些懵懂之处,也在这一刻,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喝了一口温酒,李斯望着大雪,忍不住感慨,道:“难道天才的想法都是相同的。”
他还记得,那一年在兰陵的学舍中,有人也想要写出一部法家的巨着。
“师兄,此书,能够一全你的心愿。”
就这样,李斯抄录了一份,送到了新郑城南,那一座庭院之中。
“家主,咸阳送来的。”
家老走进庭院,朝着韩非,道:“说是家主的故友。”
“拿进来。”
“诺!”
家老将《岷书》送进了书房。
韩非看着竹简上的字迹,不由得目光微愣,只见上面熟悉的笔记:“偶的一书,赠予师兄。”
“愿师兄全心中之源。”
一向不苟言笑的韩非,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兰陵。
这一届荀子弟子之中,他们是最为意气相投的。
因为他们都崇尚法家。
“师弟,有心了。”
放下竹简,韩非打开了竹简《岷书》,只是越看,他心中越发的震惊,这上面的,与他心中所想一致。
一个时辰后,韩非站在漫天飞雪中,任由飞雪染白。
他有些茫然。
一卷《岷书》道尽了他心中所想。
此人仿佛是与他心意相通。
“大秦序痒令,岷。”
心中激荡之下,韩非决意去见一见岷,与其交流一二。
在他看来,这样的人 ,可为友。
“家老,之前拜访的那位,还在新郑么?”
闻言,一旁的家老摇头,道:“家主,那位先生,离开了新郑,前往了魏地。”
“如今很有可能在大梁。”
“准备一下,我们去大梁。”韩非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家老,道:“如此之才,当为吾友!”
“诺!”
........
大梁。
一卷《岷书》震动大秦朝堂,岷对于此事,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相比于《岷书》他更希望将那些农书,水利之类的书籍拿出来,让 这个时代,进行一次跃迁。
他虽然留下了后手,想要在某一个时刻离开。
但是,相比于 琼崖,相比于夷州,亦或者东洲,他心中有着的,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只有这片土地,他才愿意花费心力,去改造,去改变。
其余之地,只不过是避难之处。
“后子,大雪停了,这天气更冷了,还是不要长时间在外面。”芮的声音传来,语气之中带着关心。
“嗯!”
点了点头,岷转头看向了芮:“大父他们还好吧?”
第289章 只是但凡明主,往往都是薄情之人。
“家主他们安好。”
芮看着岷,眼中闪烁着犹豫:“后子,如今我们与瓯越彻底交恶,计划只怕是失败了。”
“哼!”
冷哼一声,岷语气冰冷,道:“我看瓯越王的首级,在他的脖颈上,待的太久了。”
“等春日,我们便南下楚地。”
“你与青雅交流一下,从商社之中调集两百,烛龙驿之中调集一百,将人送到云梦泽。”
“到时候,我们也南下云梦泽,以拜访鬼谷之名。”
“这件事在暗中进行,让青雅收尾。”
“诺!”
对于前往琼崖,亦或者东洲一事,他已经不再执着。
但是,瓯越的挑衅,让他心中很是愤怒,瓯越可不是大秦,瓯越甚至于连越人都不算。
对付这些人,他心中不会有丝毫的顾忌。
冬雪初停,大梁城恢复了喧闹。
这一日,商队出发沿着大梁,沿着鸿沟而下。
在大梁过了一个冬日,一卷《岷书》震动天下,而这一次,岷前往了云梦泽,寻访一尊圣贤。
大日于山巅升起,寒风呼啸,带起一路飞雪。
巍峨的大梁,逐渐落于身后。
一路上,没有人开口,冬日方过,并非什么出行的好时节,只是岷已经不想在大梁待着。
如今他早已成名,又成功。
但是,他有无比的空虚,他成功的太快,手中的权势,没有着力点。
说到底,他不是那种纯粹的忠臣。
恰好,这个时代,一如后世,也是一个崇尚功利的时代。
对于岷而言,他在这样的时代,更为的游刃有余。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时代,他对于自己的身后事,看的无比重要。
他想做霍光,张居正。
但,不想要他们那样的结局。
只是了解时局与未来的走向的岷心中清楚,大秦未来,与他自己,面临的,正是霍光那样的局面。
臣非相,实摄也。
对于一个臣子,走到这一步,其实已经破了规矩。
功高盖主者。
一如商君,一如武安君这样的人杰,都死在了君王手中。
他可以相信秦王政,但,他不相信扶苏。
秦王政比他年长,除非是半路夭折,要不然,他肯定是比秦王政活得更久。
权力是毒药。
扶苏能够容忍头顶之上,有一个他么?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扶苏连秦王政都不服,更何况他。
吕不韦一心为了秦王政,但,秦王政心中正在时时刻刻谋划,让他的这个仲父立场。
这也是岷之所以游学的原因。
他在咸阳,感受到了不安。
一卷《岷书》,他不是在报复韩非,而是想要借助封子人间的名气,为自己叠加血条。
风寒犹在,沿途风景一片萧瑟,草木尚未抽枝,行人商旅也是少有。
“后子,前往有客舍,是否过夜?”
黄粱走过来,朝着岷,道:“若是过了此地,下一个客舍,只怕要在天黑.......”
“问一问舍人,就在此间过夜。”
岷看了一眼黄粱,随即轻笑,道:“让芮下厨。”
“诺!”
轺车停在客舍前的空地,黄粱匆匆走进客舍:“舍人,有空房间么?”
“有。”
舍人是一个青年,眼中带着喜悦:“客官几人?”
“一行七人。”
黄粱递出刀币,朝着舍人,道:“三间客房。”
“至于饭食,我们的人自己来,借用一下你的食肆与食材,会给你补偿。”
“好。”
一番交涉,岷走进了客舍。
炭火刚燃,房间中尚有冷意。
紧了紧貂裘,岷在一旁落座,舍人送来热汤:“后生,喝口热汤,驱驱寒。”
“炭火还的一阵子才能温暖。”
“多谢舍人。”
朝着舍人道谢,岷接过陶碗,喝了一口热汤,顿时一股暖意自腹部升腾,整个人变得舒服了很多。
“后子,人已经抵达云梦泽。”
“甲一,你去一趟,教他们搏杀之术与强健体魄。”岷放下陶碗,语气变得轻松:“你有一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成长。”
“按照铁鹰锐士的选拔标准,对于他们进行训练。”
“诺!”
点头答应一声,甲一脸上没有表情。
从那一日,王翦将他们交给岷的时候,岷的命令,便是他们的全部。
“后子,当真要报复?”
青雅沉默了片刻,朝着岷,道:“瓯越之地,太过于荒蛮,瘴气弥漫,远不及中原繁华。”
“以后子之能,天下何处不可去。”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岷将最后的热汤一口喝尽,意味深长,道:“我非孤家寡人,大父一家,你们,老师,都是我的弱点。”
“纵然不为我自己着想,也该为你们谋一条退路。”
“大秦的王,皆明主也。”
“只是但凡明主,往往都是薄情之人。”
此话一出,房间之中一片沉默,就连一向爱说话的黄羊,这个时候,都没有出声。
因为他清楚,岷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乱世之中,庶人不过是草木。
........
云梦泽。
当岷一行人抵达云梦泽,已经是二月底。
春寒犹在,但,草木已经泛绿。
天地之间,多了一抹生机勃勃,站在云梦泽,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此地风光,确实秀丽。
有山有水,大有江南景象。
只是这个时代,江南尚未开发出来,更何况云梦泽了。
“后子,此处便是云梦山。”
青雅走过来,向岷解释:“只是我们的人探查过了,四方无人居住,便在这里,做出了落脚之地。”
“嗯。”
点了点头,岷喝了一口清水,道:“我们去营地。”
房舍落于半山。
“我等见过后子。”
“不必多礼。”
岷看着三百人,眼中掠过一抹狠厉:“休息一日,明日,我亲自训练你们。”
“诺。”
挥散甲一,黄羊不由得开口请示:“后子,我能参加么?”
这一刻,岷深深地看了一眼黄羊,随即摇了摇头:“我身边也需要人,他们足够了。”
见到黄羊还要说,岷语气变得严肃:“他们这些人之中,最少也有三成会死亡。”
“最后能够完整站在这里的,不会超过三成。”
第290章 臣私德有亏,却无愧于大秦!
喝了一口热茶,岷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羊兄,从明日开始,每日一个时辰由你教他们识字。”
“诺。”
围在炭火旁,岷望着窗外,满山春色初现。
云梦泽地处南方,没有太高的山峰,溪流交织,形成一处大泽。
抿了一口热茶,岷看向了随行医者:“扁九,你也一样,从明日一个时辰,叫他们识的草药。”
“诺!”
他现在虽然依旧是单薄,但,再也不是当初在临洮县中,事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在这个时代,他终究是有了些许底蕴。
他之所以想要亲自训练,除了忠诚度之外,就是这种训练方式,只有他懂,不管是黄粱还是黄羊,都不擅长。
他自身的实力早已恢复。
多年的训练,让他的反应早已变得无比敏锐。
相比于前世,他的实力其实有所提升,这种感觉很明显。
这一世,他的身体更为年轻,本身便是一种优势。
.......
“序痒令到了何处?”
吕不韦看了一眼郑货,眼中带着一抹好奇。
从岷离开,已经过了数月,如今春耕在即,但是岷仿佛失去了踪迹一般,长时间没有消息传来。
“禀相邦,最后的消息是序痒令南下云梦泽,去寻访大贤鬼谷子。”郑货苦笑一声,朝着吕不韦,道:“按照脚程,序痒令此刻只怕是已经到了云梦泽。”
“只是见没见到鬼谷子,就不知晓了。”
“毕竟那位,一直以来,也只有传闻,并没有谁亲眼见过。”
“嗯!”
抿了一口热茶,吕不韦双眸微眯,他虽然与岷接触的时间少,但,多少对于岷有所了解。
他总觉得,岷此番离开,绝非是游学那么简单。
虽然岷一直在为了大秦谋划,但,他能够感受到,岷与大秦的距离,比他与大秦的距离更遥远。
那种生疏感,看似很淡,却真实存在。
沉吟了许久,吕不韦话锋一转,道:“序痒署,最近可有大事发生?”
“禀相邦,序痒署无事发生,除了大学的教本,依旧是在修订,其余脚本已经通过审核,也开始朝着各大学室以及学宫下发。”
郑货不假思索,朝着吕不韦,道:“各地学室的扩建,学宫的新建,都已经结束,只有大学尚未完成。”
“按照计划,今岁将会扩大规模招生。”
“现在的序痒署,正在忙此事。”
“由于序痒令在离开之前,就制定了规则,这件事,也是有条不紊的推行。”
心念电闪,吕不韦放下茶盅,朝着郑货,道:“备车,去章台宫。”
这一刻,吕不韦心中有些想法,也有些担忧。
“相邦,轺车准备好了。”
“走!”
登上轺车,微风袭来,车辙碾压在青石板路上,发生声响,吕不韦站在轺车上,望着咸阳街巷,眼底有一抹自得。
他作为秦相多年,如今的咸阳更为繁华。
这也是有他的功劳。
不多时,轺车停在咸阳宫车马场,吕不韦登上咸阳宫中的轺车,前往了章台宫。
拾阶而上,吕不韦心中感慨万千。
今日的大秦,堪称是气象万千。
不光是有秦王政这样的英武君王,更是有岷这样的人间封子存在。
这一世,大秦必将完成历代先王的遗愿。
“先王,臣一直在尽力。”
“当年的邯郸誓言,臣做到了。”
吕不韦登上台阶尽头,长出一口气,心中喃喃自语:“臣私德有亏,却无愧于大秦!”
“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走进章台宫,吕不韦朝着秦王政恭敬行礼。
他能够感受到,秦王政身上的气势,更为的霸道与锋芒毕露。
自从接过太后赵姬的那一份权力,秦王政成长极快,也变得更为深不可测。
“仲父不必多礼。”
秦王政虚扶一把,朝着吕不韦笑,道:“仲父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纵然是掌握了赵太后的那一份权力,但是,秦王政对吕不韦的态度,并没有发生变化,依旧是一如往常的恭敬。
张口闭口,便是仲父。
“大王,臣此来是为了序痒令一事。”
吕不韦苦笑一声,朝着秦王政,道:“大王年岁渐长,对于朝政也有了自己的的看法,臣请辞仲父。”
秦王政长身而起,走到吕不韦跟前,笑着开口,道:“仲父。”
“坐!”
秦王政拉着吕不韦坐下,眼中带着感慨:“寡人从邯郸到咸阳,内心一路忐忑,纵然是在咸阳,先王也忙于政事,与寡人相处的时间不多。”
“相反,仲父陪在寡人身边的日子更多。”
“做人的道理,治理大秦的手段,很多都是仲父教会寡人的。”
“相比于先王,在寡人心中,仲父才更像是寡人的父亲。”
这一刻,秦王政看着吕不韦,语气真挚:“也许先王当时,那一句仲父,是为了让仲父能够安心辅佐于寡人。”
“也许是为了让寡人能安心。”
“在最初,寡人叫仲父,多少有些不甘心,不情愿。”
“但是,后来,寡人内心,那一句仲父,叫的心甘情愿。”
“大王......”
吕不韦刚要说话,被秦王政挥手打断:“仲父,在这个咸阳,乃是与这个天下,寡人再也没有了亲人。”
“寡人希望,仲父能陪着政儿,一路走下去。”
“大王,臣!”
这一刻,吕不韦哽咽了。
人老成精,他纵横商贾,为相多年,眼光自然毒辣,他能够感受到,这一刻,秦王政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这样的场面,换谁都会上头。
“大王,臣此生,绝不负秦,绝不负大王!”
过了许久,两人的情绪都有些平复,秦王政收敛心中情绪,朝着吕不韦,道:“仲父,序痒令怎么了?”
“大王,臣得到消息,序痒令前往云梦泽寻访鬼谷子。”
吕不韦无奈一笑,话锋一转,道:“如今伴随着《岷书》的传播,以及大秦的造势,序痒令大有封子的征兆。”
“天下大才,都是烈马,都不好驾驭。”
“他是老秦人。”
“这样的人在,是大秦之福!”
第291章 罗水以南,不过是一隅之地。
“仲父,寡人能感觉到序痒令对于大秦的赤诚,但,同样的又能够感受到序痒令身上那种生疏感。”
秦王政也是苦笑,朝着吕不韦道出疑惑:“太后的事情,寡人从未怪过他,相反他替寡人斩灭了耻辱,寡人以他为友。”
“大王,序痒令自幼凄苦,一路走到今日,全靠自身把握每一次的机遇,内心深处,没有安全感,才是正常的。”
吕不韦思索了片刻,朝着秦王政,道:“他自幼无人庇护,跟随着固,生活着乡野之中,所得只够不饿死,连温饱都无法满足。”
“有些人,用一生在治愈年少,而有些人,用年少治愈一生。”
“而大王与序痒令,便属于前者。”
“寡人明白了。”
秦王政朝着吕不韦拱手:“政儿谨受教。”
这一日,吕不韦与秦王政于章台宫中,父子情深。
与此同时,岷站在作训场,看着眼前的青壮,语气肃然,道:“翻越这座山脉,按照规定的时间抵达,便算是通过。”
“一刻钟后出发。”
“不准携带食物。”
“诺!”
望着众人离开,岷双眸微眯,他不得不加快速度。
这一年,他实岁十一,虚岁十二,而这也意味着这是秦王政六年,十九岁。
在这一年,赵将庞暖率五国之师攻秦,这是后战国时代,唯一一次 合纵攻秦,如此场面,自然震撼人心。
数十万大军云集,金戈铁马,他自然想要亲临观摩。
他要在云梦泽将这一支精锐练成,然后南下瓯越,斩杀其首领,将徐闻之地占据。
“后子,赵国只怕是不安分了。”
看了一眼青雅,岷笑了笑,道:“这个天下,诸王皆有王天下之心,如今存在的每一个国家,都有各自的辉煌岁月。”
“他们向往先祖荣光,自认为可以比肩先祖。”
“让我们的人时刻关注,将消息汇总,他们是想要合纵攻秦,如此峥嵘大世,我等也不能错过。”
“诺。”
“瓯越之中,总人口约有五万,其中兵力两万左右。”
青雅看向了岷,眼中满是肃然:“如今,我们算上,商社护卫,以及烛龙驿,能够征召的,也不过是两千五百人。”
“瓯越位于中部,东瓯,闽越,南越,络越混为一团,我们想要进入瓯越,都是一个问题。”
岷望着地图,语气肃然,道:“与南越王谈妥了么?”
“他们是否允许我们借道?”
“谈妥了。”
芮目光闪烁,朝着岷,道:“南越允许我们借道,但,南越王妫存要求,徐闻之地,并入南越,租借于我们。”
“妾身拒绝了,以十万金为代价,借道南越。”
“好!”
岷点了点头,语气肃然,道:“约见一下南越与络越的首领,我见一见。”
“诺!”
“络越也该是亡了。”
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等一切准备妥当,百越之中,也该是风云大起了,他就不信, 南越与络越会不动心。
七日后,众人从山脉之中回来。
二百六十九人进入山脉,只回来了一百六十人。
一行人翻越苍梧之地,进入南越核心,番禺。
南越王妫存脸上带着笑意,朝着岷,道:“阁下便是东山之主?”
“见过南越王。”
岷眼中带着笑意,看着披发,纹身,错臂左衽的妫存:“久闻越王之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武。”
“东山之主,请。”
“请!”
彼此落座,看着精美的青铜器物,岷不由得笑了笑。
妫存看着岷,意味深长,道:“阁下的要求,我南越可以帮助,十万金,可以借道。”
“阁下此来,不知为何?”
岷看着妫存,笑着,道:“越王,我是一个商贾,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我与瓯越有死仇。”
“我意,东山,南越,络越联合,攻灭瓯越,络越与南越出人,我东山出钱粮。”
“攻灭瓯越,瓯越之地,三家共分。”
“我只要罗水与九洲水以南的这一点,作为东山商社海上贸易的停靠点。”
“剩下的瓯越之地,皆由你们二王瓜分如何?”
望着岷,妫存有些动心,作为王,对于开疆扩土,没有人不会在乎:“东山之主,你当真只要此地?”
“自然。”
岷笑了笑,朝着妫存,道:“越王,我只是一个商贾,所求只是一个立身之地。”
“当初发生的事情,你也清楚。”
“我带着善意而来,但是,瓯越截杀我商旅,全然拒绝了我的好意。”
“你我皆为炎黄后裔,华夏族群.......”
妫存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此事,本王会联络络越王,等络越王抵达,三家协议。”
“好。”
妫存离去,岷一行人住在了番禺。
“黄叔,我们的人,也会有两千人抵达,由你率领,先行适应此地的气候与环境。”
岷看着黄粱,意味深长,道:“这一战,主力是南越与络越,但是,我们也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实力。”
“而不是在他们的眼中,我们只是一头肥羊。”
“诺。”
抿了一口热茶,岷看向芮,道:“芮,从中原交易奴隶,分批运往此地。光是秦剑远远不够,给青壮,置换一身皮甲,以及秦弩与长矛。”
“我会修书王贲。”
“诺!”
与此同时,南越王妫存脸色肃然,看着心腹,道:“无宁,对于东山之主之言,你如何看?”
“罗水以南,不过是一隅之地。”
无宁神色轻松,朝着妫存,道:“他不过是一介商贾,纵然是占据罗水以南,对于我们也没有威胁。”
“相反,我们可以借助他不断地壮大。”
“瓯越很大,只要我们吃掉一大半的瓯越,将会成为诸越之中,最强大的一支。”
“大王,臣建议与这位东山之主交好。”
无宁看着妫存,认真,道:“他是一个商人,而且是一个大商,这样的人,不管是对于我们,还是络越,都有大影响。”
“我们可以借助对方,从而不断地强大,兼并诸越。”
“而且,他要的这里,只要我们占领一半的瓯越,将会直接与我们接壤,虽然他有海运,但是我们出兵更为方便。”
“他的生死,也只是在我们一念之间。”
第292章 在合州以南,隔着大海,有一座岛。
“无宁,你亲自去一趟络越。”
妫存面色凝重,语气肃然:“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借助东山商社,我们便可以逐步一统百越。”
“等我们吃下百越,便灭了东山商社。”
“诺!”
望着无宁离去,妫存目光变的复杂。
多少年来,他们南越王族,从未忘记过,曾经的荣光。
但是,中原,那就像是一个梦,只能想,却无法前往。
楚国的强大,让他们感受到了窒息的压迫。
而且,在百越之中,各大势力共存,妫存心里清楚,没有一统百越之前,想要进军中原,就是痴人说梦。
但,东山商社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一统百越之机。
“东山之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岷的住所。
“后子,这南越王可信么?”黄粱语气迟疑,喝了一口热茶:“这里不是大秦,乃是南越地。”
抿了一口热茶,岷意味深长,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南越王自然不可信。”
岷笑了笑,朝着黄粱等人解释,道:“但是在瓯越与络越强大的时候,南越王还是可信的。”
“我们需要他,同样他也需要我们。”
“等我们拿下合州半岛,接下来便是要暗中扶持瓯越残部以及络越,在这片土地上,绝不允许出现一家独大。”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黄叔,在接下来,我需要你一直留守在合州半岛。”
“在合州半岛,我会留下三千青壮。”
“商社会不断地转移人口,从青壮之中训练士卒,我们不需要介入百越的争斗,只需要保证合州半岛的稳定。”
“诺!”
见到黄粱点头,岷看向了青雅,道:“青雅,你带着烛龙驿的人,绘制合州半岛的舆图。”
“完成之后,秘密绘制百越的舆图。”
“诺。”
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雅,岷话锋一转,道:“接下来,烛龙驿合州作为大本营,你亲自坐镇合州。”
“配合黄叔与芮。”
“中原的烛龙驿,交给黄羊。”
“诺!”
“黄羊,这段时间跟着青雅,好生学习,尽快掌握烛龙驿在中原的事务。”岷叮嘱了黄羊一声,朝着青雅,道:“多教教他。”
“诺!”
许久,众人离去。
岷喝了一口热汤,开始进食,一碗精米下肚,将最后的豶肉吃掉,看向了一旁的青雅:“你留在合州,心中可有不满?”
“此地一片荒芜,终究是不如咸阳繁华。”
“妾身没有不满,都是为了后子。”
“哈哈.....”
岷笑了笑,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雅:“你在咸阳,太危险了。”
“我之所以不惜南下,前来此地,便是为了留一条退路。”
“太后之死,不管是你,还是我,都难辞其咎。”
“大王现在不计较,不代表以后不计较,我还好一些,至少对大王,对于大秦有用,但你就不一样。”
青雅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岷,道:“多谢后子,妾身明白。”
“妾身会在合州,将烛龙驿经营好。”
“嗯!”
点了点头,岷轻叹一声,道:“这是你我的退路,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你在咸阳也太危险。”
“有些时候,急流勇退才是王道。”
“对于你的能力,我自然是认可的,在合州站稳脚跟以后,不要止步于此。”
岷望着前方,意味深长,道:“我曾在一卷古籍之中看到记载,在合州以南,隔着大海,有一座岛。”
“合州的最南端,距离那座岛不过百里。”
“相比于合州,那里才是我们的退路。”
“等我们在合州立足,便开始出海, 绘制舆图,积累经验,掌握当地的水文。”
“诺!”
点头答应一声,青雅心中一振。
这一刻,她内心深处的失落,消失不见,岷没有欺骗她,将她留在合州,确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后子,这座岛多大?”
“大约有陇西郡大小。”
岷双眸微眯,笑了笑,道:“但是,这座岛,现在还是一片荒芜,一切都要一步一步来。”
“借助合州,发展海运,以及造船业。”
“芮从楚地,齐地挖来了一批船工,先行在合州修建船台(船坞),以及津(港口)。
“诺!”
.......
络越。
临尘。
无宁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是抵达了临尘。
作为络越王城,这是百越之中数一数二的大城,无宁在络越王城之中,见到了络越王畕。
“无宁见过络越王。”
无宁朝着畕行礼,然后笑着,道:“我王,托我向络越王问好。”
畕看着无宁,眉头大皱:“无宁,络越与南越,关系一般,今日你前来,不知南越王有何指教?”
无宁语气肃然,朝着畕,道:“我王欲邀请络越王,共分瓯越。”
“何意?”
畕皱眉,凌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无宁:“本王需要知晓所有信息。”
“想来络越王也清楚,瓯越与中原一家商社的矛盾?”这一刻,无宁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整个人变得更为自信。
“嗯,本王有耳闻。”
络越王目光疑惑:“但,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东山商社之主,亲至番禺。”
无宁也没有隐瞒,朝着络越王,道:“他邀请我王,以及络越王共分瓯越,由他提供钱粮,而络越与南越出兵。”
“到时候,他要合州半岛,其余之地,由南越与络越瓜分。”
“东山之主之意,他只想要一个海船的停靠地,并不会干涉百越之事。”
“........”
听闻无宁的话,畕沉默了许久,道:“本王考虑数日,给你答复。”
“诺。”
看着无宁离开,络越王目光闪烁,看着一旁的心腹东荣:“东荣,对于此事,你如何看?”
“这个东山之主,意欲何为?”
“还有南越王.......”
东荣沉吟半晌,朝着络越王,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合州半岛,不过是一处荒芜之地。”
“这个东山之主,只怕是因为瓯越王截杀东山商旅,才选择了与南越王合作,这是要报复瓯越王。”
第293章 七千勇士,足以荡平合州。
“毕竟他第一次选择的是合作,而不是毁灭。”
东荣指着大殿上的简易地图,道:“大王,我们其实没有选择,只能共分瓯越。”
“如今南越王有人,而东山之主有钱粮。”
“若是南越吞并瓯越,将会势力大增,从而成为我们的大威胁。”
“与我们合作,想来是那位东山之主的意思。”
“细说。”
闻言,东荣笑了笑,朝着络越王,道:“大王,如今东山之主最弱,我们与南越相同。”
“吞并瓯越之后,东山之主得到合州,依旧是最弱。”
“若是没有我们,东山之主处境很是微妙,但是,有了我们,东山之主,便可以左右逢源,谁也不敢轻易与他撕破脸。”
“正如瓯越在的时候,三家才是最稳定的。”
“只不过,东山之主取代了瓯越。”
抿了一口酒,络越王沉吟半晌,道:“这位东山之主,终究是外来人,我们与之合作.......”
“大王,臣以为合作,我们有利可图。”
东荣笑容满面,看向了瓯越王:“瓯越的大部分领土,都被我们瓜分,只留下一个合州。”
“人口,土地,资源,这便是利益。”
“嗯!”
沉吟了许久,络越王深深地看了一眼东荣:“你去一趟番禺,见一见这位东山之主,也见一见南越王。”
“将合作谈下来,我络越不能吃亏。”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东荣也是有些激动,他看到了络越大兴的机会。
“大王放心,臣不会损害络越的利益。”
........
番禺。
岷,妫存,东荣三人相对而坐。
妫存笑容灿烂,朝着两人,道:“两位,事不宜迟,现在开始吧。”
“好!”
岷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东荣:“东荣先生,我意,合州归东山,瓯越其余之地,按照南越与络越各自进攻占领的实际控制线作为划分。”
“在这个过程中,东山会提供为双方提供钱粮。”
“但是,事成之后,不管是南越还是络越,都不得进犯合州。”
“此战,络越与南越,各出两万五千青壮,其中两万从络越而出,奔袭中留,两万从南越而出,奔袭苍梧。”
“其余一万,南下合州,清剿瓯越残部。”
说到这里,岷环顾一周,笑着,道:“对于此事,两位意下如何?”
东荣与妫存对视一眼,东荣率先点头,道:“可以。”
“但是,我认为,南下合州,有五千青壮就足够了。”
“我络越可以出两千五百青壮。”
“听闻东山之主手中也有近两千青壮,加上南越的两千五百青壮,足以荡平合州,完成清剿。”
“本王也是此意。”
这一刻,妫存也是附和:“合州,不过一隅之地。”
“近七千勇士,足以荡平合州。”
“好!”
闻言,岷也是点了点头,很显然,对方要让他的护卫也全部参战,对于这一点,岷没有反对。
这一段时间,商旅护卫以及那些精锐,也都适应了当地的气候与环境。
黄粱等人,也该是历练一二了。
黄粱作为大秦锐士的一员,他相信黄粱可以完成这一战。
喝了一口酒,岷看向两人,道:“但是,这一路,必须要听我的节制,此时,你们需要提前交代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
经过商议,三人敲定了合作。
送走了东荣,岷来到了幕府之中,朝着黄粱,道:“黄叔,攻打合州,由你担任主将。”
“下辖,我们的人两千,南越两千五,络越两千五,皆由你节制。”
“此乃合州地图。”
“我们从番禺,需要穿越大半个瓯越,你带着我们的人,包括南越的人,前往合州。”
“沿着鉴水进入扇沙,到时候络越的人,也会从九州水进入扇沙。”
“以扇沙为核心,南下铁杷,海康,最后直抵大陆尽头,也就是徐闻。”
说到这里,岷提笔画了一笔:“黄叔,从鉴水往西连接罗水,往南都属于合州。”
“诺!”
看着黄粱,岷叮嘱,道:“这一次,带着医者与烛龙驿前往,我在这里,静候黄叔的好消息。”
闻言,黄粱沉声,道:“后子放心,属下此去,自当荡平合州。”
望着黄粱离去,岷看着地图许久,道:“想要彻底的灭掉瓯越,光靠南越与络越还不够。”
“我们必须要杀掉瓯越王。”
“让其瘫痪。”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黄羊,传令辜。”
“让他带着小队前往,同时让烛龙驿的刺客袭杀,争取一次性,让瓯越王族,名流全部死于非命。”
“任何方式都可以采取,我只要结果。”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皱眉,道:“后子,这样做,南越与络越将会占据大利,属下以为,我们当放任三方争夺,消耗彼此的力量。”
“我们想要合州,瓯越必亡。”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要彰显力量,震慑南越与络越,让他们忌惮,要不然,商社留在这里,就等于是一只肥羊。”
“此地遥远,而且,远离中原,最重要的是此地人口,不足以承载更多的士卒。”
“我们只能一步一步来。”
“诺!”
望着黄羊离去,岷皱了皱眉,这一战,是一次实战的机会,本应该他亲自前往才是。
但,相比于他,黄粱等人更需要这一战来历练。
他在中原,有的是机会历练,但是,黄粱等人不一样,不经过血腥杀伐,等他离开了番禺等地,黄粱等人只怕是守不住合州。
中留。
瓯越王城。
“大王,根据可靠消息,东山之主进入了番禺。”
宋看着楼仓,语气肃然,道:“对方带了不下于千人,只怕是前来寻仇。”
“而且东山很显然在拉拢南越......”
楼仓目光幽深,长发披肩,纹身彰显野性:“希望妫存不要找死,南越之地,本王眼馋很久了。”
“让我们的人盯着妫存。”
“同时盯着东山之主,既然上一次没有让他们学会远离百越之地,这一次,就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294章 老夫看你们是疯了。
随后,岷亲自带了一队,离开番禺,进入了瓯越。
时不我待。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在百越久留,而且拿下瓯越之后,他还需要时间来盘整合州。
这不是短时间就可以结束的事情。
对于岷而言,中原的事情,远远重要于过于合州。
若是东洲,亦或者夷州,他还会花费数年来经营,但是,合州完全没有必要。
大秦迟早都会对于百越动兵,合州也迟早都会并入大秦帝国之中。
咸阳的那位,不可能放任合州这样的存在。
同样的,琼崖也是一样。
琼崖太近了。
此时此刻,利于他登陆,同样的,也会利于大秦楼船士。
个人的力量,就算是发展到了极致,都远远比不上一个国家,只要大秦想要发展楼船士,必然会突飞猛进。
如今大秦楼船士一般,那只是因为大秦地处西北,条件所限。
“后子,络越与南越突袭瓯越。”
青雅看向了岷,语气凝重:“络越进攻的方向是中留,南越进攻的方向是苍梧,与此同时,我军也开始进攻合州。”
“已经攻占了扇沙。”
“嗯!”
喝了一口清水,岷看向了青雅,道:“瓯王在中留,还是在苍梧?”
“禀后子,瓯王在中留。”
“传令下去,我们前往合州。”
在密林之中横穿,半个月后,岷带着十五人抵达了扇沙城外。
这半个月,好消息不断传来。
黄粱率军攻破横推了合州,与此同时南越占据苍梧,络越也陈兵中留。
“后子,瓯越王族,已成惊弓之鸟,我们再想要猎杀,难度很大。”青雅皱着眉头,朝着岷,道:“如今瓯越族人 ,藏身于深山密林之中。”
“不管他们,我们先行入扇沙。”
岷目光如刀,望着破落的扇沙:“能否占据各地,那是南越与络越需要考虑的事情,三路并进,我们已经拿下了合州。”
“而且,对于他们的钱粮供应,我们一直没有停过。”
“诺!”
得到消息的黄粱前来迎接:“属下,见过后子。”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开口:“黄叔,干的不错。”
“后子,此地不是说话之地,里面请。”黄粱连忙开口,朝着岷伸手,道。
“好!”
走进城中,岷喝了一口热茶,看着合州地图,道:“以九州水,高峰山,鉴水为界。”
“以南,皆属合州。”
“以海康作为合州治所。”
“接下来,清除合州的络越人,通过商旅往来,于合州转移人口,这个数量要控制。”
“具体的事情,有芮负责。”
“黄叔,你负责合州军事,确保此地一直在我们的手中。”
“诺!”
.......
七日后,海康。
“芮,在合州开荒,转移人口,同时将那些船工带过来。”
岷看着芮,吩咐,道:“带着他们,绘制合州舆图,挑选合适地方,构建津,打造海船。”
“海上贸易,必须要发展起来。”
“诺!”
喝了一口热茶,岷看着芮与黄粱,道:“你们也都熟悉,在合州,以 芮为主,黄粱与青雅辅之。”
“邀请大匠前来,在这里筑一座大城。”
“诺!”
篝火升腾,芮与黄粱忙着炙肉。
青雅坐在一旁,朝着岷,道:“后子,瓯王弃城,如今瓯越消亡。”
“瓯越成为了百越之中的小部落。”
“嗯!”
吃了一串炙肉,岷笑了笑,道:“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等大秦席卷天下,他们也只有消亡的路。”
晚食结束,芮坐在旁边,语气感慨,道:“后子,何时北归?”
“快了。”
笑了笑,岷意味深长,道:“中原有一场大戏即将上演,我不想错过。”
“芮,等海康筑城以后,在这里发展百工,修建学室,学宫,大学,教本,我会让人给你送来。”
“一切按照大秦的制度来。”
“尽量不要与南越以及络越交恶,也不要态度鲜明的支持谁,谁弱,我们就支持谁。”
“北归之后,短时间内,我没有时间回来。”
“这里,我就交给你了。”
“后子放心,妾身定不辱命!”芮神色肃然,朝着岷,道:“后子,保重!”
“等后子再来,妾身一定会给后子一个不一样的合州。”
“好!”
........
王府。
“序痒令,还没有消息么?”
王翦眉头微皱,死死地盯着王贲。
给王翦倒了一盅热茶,王贲苦笑,道:“阿翁,自从序痒令南下云梦泽,便失去了消息。”
“阿翁,为何一定要师弟回来?”
看了一眼王贲,王翦沉声,道:“山东不安分,有人想要合纵,如此兵家盛世,能不错过,就不要错过。”
说到这里,王翦抿了一口茶,向王贲询问:“你教的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教了。”
王贲在一旁落座,笑着,道:“若是师弟不离开,现在也该教完了。”
“联系东山商社那边了么?”
“联系了,那边也没有消息。”王贲摇头,无奈,道:“大王,相邦,也都说没有消息。”
“哈哈哈......”
王翦大笑一声,瞥了一眼王贲,颇有些无奈。
王贲太过于单纯了。
他就不信,秦王政与吕不韦,会不知晓岷的踪迹。
抿了一口茶,王贲犹豫了一下,环顾一周,朝着王翦,道:“阿翁,前一阵子,师弟修书,要了一批弩箭与长矛。”
“大约有两千。”
“什么?”
王翦目光如刀,脸上满是愤怒:“老夫看你们是疯了。”
“他要干什么?”
见到王贲不言,王翦气不打一处来:“备车,老夫要去相府。”
“诺!”
半个时辰后,王翦抵达吕不韦的府邸,从轺车上 下来,便见到了吕不韦府上的家老,连忙开口:“见过家老,相邦在么?”
“将军请,相邦在府上。”
家老笑容很浓,朝着王翦拱手,道:“将军,相邦在书房等你!”
“这边!”
“有劳。”
王翦心中装着心事,亦步亦趋。
他心里清楚,王贲与岷干的这些事情,可大可小。
但,不论大小,必须要在事情爆发出来前,进行收尾。
第295章 四月末,岷再临咸阳。
“王翦,见过相邦。”
王翦态度很是恭敬,毕竟是他有求于人。
这件事,只有吕不韦才能压下。
“将军不必多礼,坐。”
吕不韦笑了笑,示意王翦落座:“将军今日入府,有事?”
“不瞒相邦,翦确实是有事相求。”
王翦苦笑一声,朝着吕不韦陈述了一遍:“相邦,犬子无知,还请相邦责罚。”
喝了一口热茶,吕不韦笑了笑:“无妨。”
“这件事,补全程序就好,老夫会吩咐下去。”
吕不韦笑了笑,朝着王翦,道:“将军不必担心,老夫若是猜测不假,序痒令此刻应该人在百越之中。”
“嗯?”
见到王翦转头,眼中满是疑惑的光,吕不韦淡然一笑解释:“东山商社的商旅,在百越被瓯越劫掠,死了十数人。”
“序痒令与云梦泽附近消失,很显然,百越是他唯一的去处。”
章台宫中。
秦王政看着手中的情报,不由得诧异,道:“秦钟,你确信,百越大乱?”
“嗯!”
秦钟无奈一笑,朝着秦王政,道:“大王,我们的人,大多数都在郢陈,在百越几乎是空白。”
“对于此事,也只是有所耳闻。”
“现如今百越大战,我们人,更难深入。”
........
从海康南下,岷带着芮一行人,来到了合州的尽头。
望着无边大海,岷笑着,道:“在这里,筑一座新城,叫做海安。”
“在这里,设南海津。”
“下一次,我要看到海船,看到船坞,也看到合州的发展。”
“诺!”
望着大海深处,岷目光如刀,他心里清楚,在对岸便是琼崖。
在那里,将会是一切的开始。
在海岸边站了许久,岷这才转身:“羊兄,准备一下,我们返回中原。”
“趁着如今战乱,正是我等离开的时候。”
“诺!”
........
四月。
从合州出发,一直到咸阳,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洗了一个热水澡,岷整个人终于松懈了下来,这些日子,他虽然没有亲上战场,但,承担的风险无疑是最大的。
“后子,早食好了。”
青走过来,朝着岷笑着,道:“后子,都黑了,也瘦了。”
“哈哈......”
岷笑了笑,不以为然,道:“却也更为健壮了。”
喝了一口热汤,岷开始进食,对于当下的饮食,他很满意,暂时没有改变的想法。
蒸笼推出,石磨的推广,大秦的饮食,正在一步一步的朝着精细化方向发展,馒头开始取代锅盔。
胡瓜,胡萝卜也开始种植培育。
这些年,东山商社从西域带回来的,不光是葡萄,更有西域农作物。
在临洮县,甚至于有苜蓿的种植,但,只是在东山,有一处的荒地种植,他不是秦王,涉及土地,以及农作物的改革,只有吕不韦与秦王才能决定。
将最后一口热汤喝尽, 岷看向了一旁的黄羊:“将与咸阳与中原有关的案卷,送到书室。”
“诺!”
这一次回来,岷没有立即前往序痒署。
也没有前往章台宫,而是在府上,他要了解一下当下的局势。
谋定后动,从来都是岷的选择。
这一次,合州落入他手,踏足琼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对于岷而言,他的后顾之忧,大大减少。
这一次踏足咸阳,便是他一展抱负之时。
书室中,看着堆积如山的竹简,岷不由得莞尔一笑,在离开之前,他曾经提及了纸张,但,一直都没有付诸于行动。
如今时机成熟了。
将案头上的竹简看完,已经是日落时分,岷走出书室,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才乘车前往了序痒署。
“我等见过上令!”
看着李斯等人,岷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一阵子,诸位辛苦了。”
“为了大秦,臣等不辛苦。”
以李斯为首,众人朝着岷行礼,眼中带着喜悦。
他们都清楚,因为眼前这个少年,他们才有了今日的地位,除了蒙毅等个别人之外,他们按照惯例,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踏足这个职位。
抿了一口热茶,岷环顾一周,道:“序痒署这一年来,情况如何?”
“上令,大秦各地的学室全面完工,皆已经开学。”
李斯笑着开口:“学宫也修建完成,全部开学。”
“如今,我们缺少的是令史。”
“大学也已经开学,但是,史子与令史都不足。”
“嗯!”
点了点头,岷沉吟半晌,道:“将详细的情况,送到政事堂,我看完之后,再做决定。”
“对于序痒署如今的情况,我也不了解。”
“诺!”
李斯带着属吏开始搬运竹简,大秦序痒署恢复了以前的锐气,一署之主,便是他们的底气。
看着不断从案卷室运来的竹简,岷不由得苦笑:“李斯,还有多少?”
“上令,还有一半。”
李斯笑了笑,朝着岷,道:“如今序痒署也算是正常运转,自然是案卷极多,纵然是过了一年,但是,一年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序痒正常。”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需要持之以恒,而且,需要大量的钱粮投入其中。”
说到这里,李斯话锋一转,道:“今岁,由于大朝之时上令不在,序痒署得到的钱粮,少了六成。”
“蒙毅也找到了相邦,但没有用。”
“嗯。”
岷看了一眼李斯,不由得笑了笑,他心里清楚,李斯这是示意,让他去争取钱粮,序痒署的投入,短期内,根本看不出来收益。
这是一个长线投入。
况且,序痒署的成立,其实只对大秦庶人,以及秦王有利,对于世族,士族,勋贵,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行,这件事我会处理。”
岷喝了一口茶,笑着,道:“李斯,各大学室,学宫,大学的令史的俸禄,都全额下发了么?”
“下发了。”
李斯点了点头,随即苦笑,道:“但是,由于财政削减,序痒署颁布的减免与助学,都无法落实。”
“再这样下去,普通史子的家庭,根本难以支撑,最后序痒署也将会沦为勋贵,士族.......”
第296章 在他们的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孺子罢了。
李斯欲言又止。
但,李斯的担忧,岷自然是清楚了。
李斯是在担忧,序痒署,到了最后,沦为世族,勋贵培养人才的机构。
手指在案头扣动,岷沉吟半晌,道:“当初参加朝会,肯定有交锋,我要反对序痒署,要求对序痒署削减钱粮的那些人的名单。”
“李斯,查清楚这些人背后的牵扯。”
“诺!”
点头答应一声,李斯转身离去。
岷看着风灯摇曳,不由得莞尔。
果然,只要是有利益的地方,就注定了争斗。
但凡是有利益,那些贵胄,士族,氏族就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了上来。
秦王政还是太弱了。
以至于,做事还需要他来谋划,自己做靠山。
心中念头转动,岷嘴角浮现一抹笑,在灯光摇曳下,显的有些森然。
一连三日,岷都在序痒署政事堂翻看竹简,一直到第三日牛羊入,不断运来的竹简这才停止。
喝了一口热茶,岷感慨,道:“李斯,准备一下,明日我们走访学宫与大学,实地看一看。”
“这一道消息,不要传下去。”
“诺!”
李斯点头答应一声,不由得看向了岷:“上令,我们真的要低头么?”
“哈哈.......”
岷笑了笑,只是声音有些冷。
“看来,我不在,所有人都觉得序痒署好欺。”
岷看着李斯,意味深长,道:“你说,我回来了,他们还会觉得序痒署好欺么?”
没有等李斯回答,岷自己回答:“也是。”
“在他们的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孺子罢了。”
“序痒令,这件事从一开始,您就应该清楚,遇到的阻力之大,不下于大秦一统天下。”
李斯喝了一口酒,语气有些低沉:“孔夫子,荀子等人都想要做,却没有人做到过。”
“他们只能兴私学,落于一地。”
.........
岷回到咸阳的消息,早已传遍大秦权贵,他们从一开始的严阵以待,到如今,变得不以为然。
因为岷进入咸阳以来,一连数日,不是在府上,就是待在序痒署,不光是没有丝毫的反击动静,更是连任何的意向都没有。
这让大秦权贵,认为岷这是认怂了。
毕竟如今的岷,算是功成名就,与他们一样,都成为了人生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
身上的乡野之气,早已蜕变成为了顾全大局。
......
文信学宫,兰池。
石亭之中,吕不韦与蔡泽相对而坐,今夜天气很好,月明星稀,更有风灯,别有一番景色。
“相邦,那位就这样忍了?”
蔡泽有些不敢相信。
从岷进入咸阳以来,看似深入简出,但,每一次出手,都是雷厉风行。
更何况,蔡泽清楚岷当初出手逼杀嫪毐一事,更是记忆犹新。
喝了一口赵酒,吕不韦:“谋定后而动,他一年不在咸阳,对于诸事多不了解,自然不会轻易反击。”
吕不韦一直都清楚,岷一定会反击。
序痒署,是岷为了大秦庶人,开辟的一条康庄大道。
如今,那些人,想要斩断。
这根本就是生死大仇。
更何况,在吕不韦看来,论睚眦必报,论心狠手黑,满朝文武,鲜有人能比得上岷。
“三日后,便是朝会。”
吕不韦笑了笑,与蔡泽举盅:“只怕是到时候得朝会上,必然会极为的热闹。”
“相邦的意思是,这件事只能在规则下解决?”蔡泽疑惑,拿着酒盅的手,都为之一顿。
“嗯!”
吕不韦面不改色,语气更显平静:“如今,合纵之势已显,大秦内部,不论文武,都不能乱。”
“这是本相的底线。”
看了看吕不韦,蔡泽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吕不韦,再也不是当初初入咸阳的吕不韦了。
吕不韦有资格说这话。
这便是大秦相邦,秦王仲父的恐怖威慑。
这样的谈话,不止兰池一处,章台宫中,秦王政也是眉头暗皱,看着蒙恬,蒙毅以及赵高三人。
“序痒令没有动作?”
“不瞒大王,序痒令一直在翻看序痒署的案卷,明日会走访大学,学宫,甚至于学室。”
赵高语气平静,朝着秦王政,道:“具体情况,尚未可知。”
“但,臣没有看到序痒令有出手的迹象。”
一旁的蒙毅接话,看向了秦王政:“大王,序痒令让调查当初朝会上反对者的名单,以及他们身后的牵扯。”
“当初朝会之举,让序痒署一些政策难以推行。”
“等于是,打了序痒令,甚至于朝廷的脸面。”
“以那位的睚眦必报.......”
“虽然臣等看不出来序痒令的动作,但,大王不必忧心,序痒令必然会出手。”
赵高神色肃然,朝着秦王政拱手,道:“序痒署,是序痒令给大秦庶人开辟的一线生机。”
“满朝文武想要将序痒署化为他们的人才孵化地,序痒令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灌了一口酒,望着序痒署的方向:“只可惜,寡人不能出面,只能让序痒令孤军奋战了。”
此话一出,没有人敢接。
章台宫中,灯火通明,但是气氛却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秦王政目光复杂,他心里清楚,在大秦之中,他与吕不韦,属于是裁判,不能轻易下场。
他若是下场,就意味着局势大坏。
“告诉序痒令,寡人支持他。”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高,意味深长,道:“他可以全力出手,不需要顾忌。”
“诺!”
赵高点头,随即三人离去。
望着三人离去,秦王政神色变得肃然,他心里清楚,序痒署的策略,最大的得利者,便是他这个秦王。
然后才是大秦庶人。
作为序痒令的岷,在这个过程中,反而是没有太大的利益。
相反,岷将会成为满朝文武的公敌。
甚至于,中原大地之上,诸子百家,现在的读书人,都会视岷为大敌。
在这种情况下,岷的处境是很危险的。
“序痒令,一切都看你的了。”
叹息声,在章台宫中响起。
空旷的大殿,一颗孤寂的王者之心,正在不断地成长。
第297章 望诸君共勉!
翌日。
岷带着赵高,李斯,蒙毅等人,乘坐轺车,浩浩荡荡的从序痒署离开,前往大秦令史大学等地。
灞上柳林。
大秦令史大学。
看着‘小篆’书写的六个大字,岷不由得会心一笑,这六个字,出自李斯之手,铁画银勾,很是大气。
在大门处,大柱上有木板,右侧上书: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右侧上书: 学者,勤学,好问,发扬也。
这不是对联,这个时代,也不兴对联。
这是岷对于令史与史子的要求。
令史队伍的建设,在岷看来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接触的史子,都是一个少年,一个心志尚未健全的人。
这个阶段,对于心志的塑造,至关重要。
“大秦令史大学,大学令杨诚,见过序痒令。”得到消息的大学令杨诚,带着令史大学的令史,前来迎接。
“诸位不必多礼。”
岷看了一眼杨诚,以及身后的令史,道:“不必大张旗鼓,我此番前来,只是实地来看看,令史大学的情况。”
“大学令,带着我们走一走,看一看。”
“诺!”
点头答应一声,大学令杨诚伸手,道:“上令,这边走。”
“好!”
杨诚走在赤诚巷,指着前方的建筑,道:“上令,前面便是学舍,令史大学,今岁招史子三千。”
“三千史子,皆从各地学室之中挑选而出。”
“他们都是老秦人,身份背景都进行过调查。”
“学舍左侧,是食肆。”
........
“现如今,令史大学之中,有令史三十九人。”
.......
听着杨诚的介绍,岷也是笑着点了点头:“令史大学,主要是为了培养令史,他们的才能不求顶尖,中等偏上即可。”
“但是,他们的道德,乃是重中之重。”
“令史,对于史子的塑造,以及影响极大,所以,在令史大学,要首重德育。”
“除了德育之外,便是爱国。”
“上令放心,属下一定会严格要求,确保每一个从令史大学之中走出的史子,都是合格的令史。”杨诚连忙点头,朝着岷保证,道。
“嗯!”
岷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你也不用急着像我保证,他们在第三年,便可以报名参加令史证的考核。”
“到时候,朝廷会对于他们进行背调。”
“一个时辰后,将大学的史子与令史召集,我见一见他们。”
“诺!”
走进学舍,看着熟悉的课桌,岷不由得笑了笑,他完全是按照后世的课桌来设计的。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多少有些亲切。
看着黑板上面的八个大字,不由得会心一笑。
从左到右分别是:忠君,爱国,统一,大秦。
从学舍中离开,岷可以要求,来到了食肆之中,他们与史子一道用餐,岷要看一看,食肆之中的饭菜如何。
豶肉炒藿菜,鸡蛋炒韭菜,鸡蛋汤,精米,馒头。
很是丰盛。
喝了一口鸡蛋汤,岷看向了杨诚:“大学令,这不会是得知我前来,专门弄得饭菜吧?”
“禀上令,属下不敢。”
杨诚连忙解释:“按照序痒署的要求,大学食肆,每日两食,必须一食保证有肉。”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他们是大秦的希望,是秦人的希望。”
“也是这片土地的希望。”
“.......”
用食结束 。
岷在杨诚的带领下,参观了令史公廨以及大学各处。
最后来到了英才广场上。
高台上,红毯铺地。
广场上,令史,史子安静的就坐。
高台上,有少府制作的扩音装置,杨诚,岷,李斯等人落座,望着下方的令史与史子,岷笑着开口,道:“诸位,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大秦令史大学,乃是一所专门培养令史的大学。”
“出师后,你们将会前往大秦的各大学室,学宫担任令史。”
“你们就是大秦点燃的一粒粒火,带着传承与使命,带着荣耀与责任,去教导一个又一个的少年。”
“我对于你们抱有很大期望。”
“你们在令史大学多日,想来也看到了, 你们每日的饭菜,在大秦,只有簪枭爵,才有资格享用。”
说到这里,岷环顾一周,脸上的笑容收敛,语气也变得低沉:“你们手无寸功,对于大秦毫无建树,但是,你们却可以食用只有簪枭爵的贵胄才能食用的饭菜。”
“那是因为,大王,相邦,以及我,对于你们,寄予厚望。”
“我们不要求你们上战场杀敌,但是,在大学之中,好生学习,努力成为一个可用之才,为大秦,培养出更多的有用之人。”
这一刻,岷站起身来,走到台前,望着众史子与令史:“今日,我有一言,赠予诸位。”
“作为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先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望诸君共勉!”
话音落下,震撼的宣呼响起,一时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先贤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响彻英才广场。
........
岷在大秦令史大学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入了大秦中枢综合性大学,大学令蔡泽带领众令史前来迎接。
“我等见过上令。”
“诸位不必多礼。”看着蔡泽等人,岷虚扶一把,道:“今日有闲,我来大学看看。”
“纲成君,可愿为向导?”
“善。”
相比于大秦令史大学,大秦中枢综合性大学,无疑要庞大许多,就算是建筑,也显的相当大气。
就算是吕不韦的文信学宫,也远不如此地。
相比于令史大学,这里就显得要求极多,大门前的木板上左侧铭刻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右侧铭刻着: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不同的大学,对于史子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上令,这边请!”
蔡泽脸上满是笑容,甚至于有一些恭敬,看着蔡泽,岷心中有些不安,蔡泽可是大秦的封君,纵然是如今是他的下属,也不至于恭敬。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长辈。
“纲成君,你这是.......”
第298章 其实,我很喜欢荀子的那句话。
“序痒令,老夫带你好好参观一下中枢综合大学,自从大学建成,商市署对接之后,您还从未来过。”
蔡泽拉着岷,语气之中带着笑意:“这中枢综合大学,不论是选址,还是设计,上令都亲力亲为。”
“这就好比是上令的亲子.......”
被强撰着,岷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心里清楚,蔡泽肯定是要哭穷,然后要经费,这老小子不学好。
“这是大王的亲子,与我关系不大。”岷苦笑一声,从蔡泽手中挣脱:“这也是纲成君的亲子,与我何干?”
“上令,老夫可是听说了,你从令史大学之中刚出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蔡泽从序痒署走出,自然是清楚,序痒署就是岷说了算,那个大学的经费多少,皆由岷决定。
就算是他们上奏,也要岷同意,才能下拨。有了足够的钱粮,他这个大学令,才能游刃有余。
这些日子,他已经被众令史烦的不胜其烦。
“哈哈哈......”
轻笑一声,岷打量着医学宫:“纲成君,如今的中枢综合大学,有何难处,可以直言?”
“我想知晓,中枢综合大学的实际情况,只要是符合规定与秦法,序痒署那边自然会紧着综合大学。”
“老夫代史子们多谢上令。”
蔡泽笑了笑,站直身子,苦涩,道:“上令,综合性大学虽然建立,也有不少的史子。”
“但,大学中缺少钱粮,以及各种资源,更是缺少令史,如今的大学,看似气势如虹,实际上问题重重。”
瞥了一眼蔡泽,岷打量着眼前的医学院:“如今的医学院,由何人负责?”
“夏无且担任祭酒。”
“念端担任山主。”
“其中的令史,三成来自于太医令署,四成来自于民间,三成来自于医家。”
蔡泽苦笑,朝着岷,道:“如今的道学院与医学院,法学院,是令史最多,也是各种条件最好的。”
“走!”
就在这个时候,夏无且与念端,带着医学院的令史前来迎接:“我等见过上令。”
“不必多礼。”
岷看着医学院,开口,道:“这大门,太过于单调了,找工匠过来。”
“李斯,执笔。”
“诺!”
环顾一周,岷目光落在了李斯身上,道:“上书,悬壶救世。”
“左书:但愿世间人无病。右书:何妨架上药生尘。 ”
“希望,诸位能够牢记这一点。”
“诺!”
下一刻,众人来到了医学院令史公廨,抿了一口热茶,岷望着众令史,道:“对于医者,我不要求他们成为一代名医,但,至少常见病症要能都独立处理。”
“今岁,序痒署会成立大秦综合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坊,由你们这些令史,担任医者,大开方便之门。”
“作为一个医者,不能闭门造车,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附属医坊,也可以成为医学院史子见习的地方。”
“医学院,学制四年,第四年全面进入医坊见习,有诸位带着,手把手教导,希望他们掌握治病救人之术,而不是一知半解,最后草菅人命。”
“念端,担任附属第一医坊,医坊令,协助序痒署的属吏,完善医坊制度。”
“诺!”
见到念端等人点头应诺,岷意味深长,道:“医者,不同其他,医德的培养,乃是重中之重,必须要德术并举。”
“要将医德,纳入考核范围,占比不下于医术。”
........
医学院,法学院,文学院,史学院,岷一一走过,看着天色暗淡,岷决定结束今日的行程:“纲成君,安排住处。”
“我们在综合大学住一晚,明日再行会见道,墨,政论等学院令史与史子。”
“诺!”
漫天繁星点点,食肆之中,灯火通明。
红烧豶肉,凉拌藿菜,精米,清蒸鱼,肉汤.......
看着案头的饭菜,岷不由得笑了笑,大学的饭菜,都很不错,甚至于,大秦的很多官吏,家中的饭食都达不到这一点。
“上令,饭食其实可以节省的,如今大秦......”喝了一口肉汤,蔡泽欲言又止。
“不用。”
岷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再苦不能苦令史与史子,他们承载着大秦的希望,承载着这一片土地的希望。”
“大王,相邦,以及我,对于他们寄予厚望。”
“纲成君也是从序痒署走出,自然也清楚,纵然是我,每日饭菜也不过如此。”
“我可是有着俸禄。”
“我希望这座大学之中,可以走出无数的工匠,无数的大家,无数的人才,他们可以提高农作物产量,他们可以打造各种器具,提供劳作,他们可以治病救人,活人无数.......”
“在若干年后,他们都将会成为大秦的栋梁之才,让这片土地变得富饶,变得繁华,也让这片土地上的庶人,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我希望他们可以改变自身命运,改变老秦人的命运,毕竟,尔食尔禄,皆民脂民膏。”
“如今是朝廷,是大王,是大秦的万千庶人,在供养他们。希望他们学有所成,可以回报大王,回报朝廷,回报大秦的万千黎庶。”
喝了一口肉汤,岷感慨万千:“其实,我很喜欢荀子的那句话。”
“这万千黎庶,才是大秦的根基。”
“他们是大秦锐士的兵源,他们是秦吏的出处,他们是大秦兴盛的关键。”
.......
食肆中,众人一片安静。
他们能够坐在这里,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才,纵然是分属不同的学派,但,对于岷话中的意思,以及荀子的那句话,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是那句话,有些犯忌讳。
他们不是荀子,他们是秦吏,自然是有所收敛。
这个时候,蔡泽等人脸色一肃,朝着岷保证,道:“上令放心,我等一定会言传身教,希望他们成为大秦的栋梁之才,也不枉我等孜孜不倦,埋首案牍这些年。”
“.......”
第299章 人与人交心,何其难也。
“先进食。”
岷笑了笑,招呼众令史:“要不然,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好自己。”
“好。”
岷带着李斯等人在综合大学食肆进食,感受大学的饭菜。
章台宫中,秦王政一脸的凝重,风灯一盏接着一盏,灯光下,秦王政的影子,忽隐忽现。
吕不韦坐在下首,目光复杂,一直在沉默。
这一刻,章台宫中,极为的安静。
“仲父,行人署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极致的安静下,秦王政终于是坐不住了,率先开口。
吕不韦抬头,语气沙哑:“大王,行人署尚未有新的消息,赵国正在促成合纵,目前卫国响应。”
“行人署正在前往齐地与楚地。”
“详细的情况,白日臣便送到了章台宫中。”
“仲父,以你之见,这一次的合纵,能否成行?”秦王政脸色有些难看,从他登基以来,这个天下,就没有消停过。
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蝗灾,旱灾接踵而至。
“大王,不管是否成行,我大秦都不惧一切敌。”吕不韦目光幽深,看着秦王政,道:“臣认为,当召集文武大臣商议。”
“若六国合纵,便东出函谷关,我大秦锐士天下第一。”
“若合纵不成,便由上将军挥师,灭了卫国,以震慑山东六国。”
灌了一口酒,秦王政意味深长,道:“仲父,寡人听闻序痒令回咸阳,已有数日,如今正在大秦中枢综合大学之中巡视。”
“咸阳城中,只怕是风浪不小。”
“大王,每一次朝会,都是一场政治博弈,只要他们不出格,臣以为无关紧要,正是要他们斗,大王才好掌控。”
吕不韦抬头看了一眼秦王政,谆谆教诲:“朝堂之中,任何一系都不能太过于强大,当以平衡制之。”
“纵然是忠臣,也不能偏听偏信。”
“在大秦,群臣只能提出建议,决断的人,有且仅有大王。”
哪怕是在这一刻,吕不韦依旧是在教秦王政,如何作为一个真正的王。
对于这一点,秦王政心中也是能够感受到:“仲父所言有理,只是仲父也清楚,序痒令看似温顺,与人和气。”
“一旦出手,其疯狂与狠辣,一般人难以承受。”
“寡人担心,这一场朝会,会失控。”
抿了一口秦酒,吕不韦笑着,道:“大王不必忧心,后日朝会之上,不到最后,大王不要表态。”
“若有失控的征兆,臣下场博弈。”
这一刻,秦王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朝着吕不韦举盅:“一切有劳仲父,寡人敬仲父。”
风声渐急,灯光摇曳更甚。
将吕不韦送出章台宫,秦王政站在门廊下,一时间,心思有些复杂。
王案上,堆放着与岷有关的案卷。
他心中有些迟疑。
他心里清楚,岷很有才华,对于大秦也足够忠诚,对于他也很不错。
而且,还是地地道道的老秦人。
但是,如今岷手中掌握的力量,已经不容小觑,假以时日,必然会取吕不韦而代之。
甚至犹有过之。
作为序痒令,组建序痒署,开设大学,学宫,学室,健全序痒制度,颁布序痒法,只要随着史子不断出师,迟早岷都可以解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荣誉称号。
大秦缺少文吏。
伴随着战争,伴随着大秦东出,这些史子,将会被委于重任。
他更清楚,岷在商贾上的天赋,东山商社如今气势如虹,不逊色于老秦商社分毫,要知道,老秦商社已经经营了百年有余。
又拜师王翦,未来必然会参与战争,以岷的能力,必然会大放光彩于中原,留威名震于大秦锐士。
惊人的财富,遍布天下的门生故吏,以及在军中的威望,以及岷如此封子于中原,个人威望如日中天。
如此种种,都已经在预示,一旦岷成长起来,必然是一个远超吕不韦的权臣。
秦王政有些犹豫,这些只是他根据当下的情况,分析展望而出。
作为王,自当防患于未然。
但是,他心里清楚,岷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秦好。
他需要岷。
大秦同样的需要岷。
他想要重用岷,就需要放下心结。
这一夜,咸阳有人未眠。
这一对君臣,志向相同,但彼此内心深处,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为王的警惕,多年被压制的内心,作为后世人的自命不凡,行走在黑暗中的敏锐,让他们彼此都难以真正的交心。
从始至终,彼此都戴着面具。
........
翌日。
岷会见了道,农,墨,政论等学院的令史与史子。
看着众令史与史子,岷喝了一口热茶,开口,道:“本来,我准备第一时间来见你们。”
“相比于法,文,医等学院的史子与令史,你们想来心中很是迷茫。”
“昨日时间太短,故而留在了今日,便是为了给大家,详细的介绍一下各大学院的职责与追求。”
“道,墨学院,要务实求真,从天地万物之中寻访真理。”
“比如石磨,连枷,龙骨水车,青铜剑,秦弩等各种器具的打造。”
“为何这个结构,会显的稳定,这个比例,会让青铜剑更为锋锐,也硬度也足够,是不是有其他的比例.......”
“我们要善于发现天地之间,万事万物之间的联系,尝试着去掌握它,然后化为有利于大秦,有利于庶人的东西。”
“你们代表着这个时代,真理所在。”
“每一种事物的出现,都会革新这个时代。”
“廷尉府,序痒署会联合立法,设立大秦专属利益法。”
“比如,我制造出了龙骨水车,在大秦专属利益法的保护下,每一年,都可以分的制造龙骨水车收益的半成。”
“........”
岷心里清楚,讲理想没有用,只有给出利益,才会调动他们的积极性:“那不是奇巧淫技,而是有利于大秦发展的利器。”
“至于政论,当宣传大秦爱国主义,中原同属华夏理论,占领舆论高点,成为庶人,朝廷喉舌。”
“农学院史子,当致力于农事,提升五谷产量,寻访培育新的高产粮种,丰富大秦五谷种类。”
“古有神农尝百草,我希望今日亦有我农学院的史子,成为当代神农。”
第300章 大王不再是当初的少年了。
“在接下来的三年内,你们将穿着最好的衣裳,吃着最好的食物,享受着大秦最好的令史传道授业解惑。”
“虽然你们也都缴纳了束修,但是,你们也都清楚,那些束修,只够教本与竹简,笔墨的消耗。”
“其他的,都是大秦庶人,大秦朝廷,在供养你们。”
岷凌厉的目光打量一周,望着众令史与史子:“我希望你们,牢记,尔食尔禄,皆民脂民膏。”
“你们不需要劳作,不需要上战场搏杀,不要白白浪费光阴。”
“大王不负你们,大秦庶人不负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大王,辜负大秦庶人。”
“用三年所学,造福大秦庶人,用一生奋斗,去建设大秦盛世。”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顿,沉声,道:“诸位,心中若有不解,可以提问,我会一一解答。”
“史子文顷,敢问上令,何为道学?”
看了一眼文顷,岷笑着开口,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所谓道学,便是从生活中了解,整理,吸收炼金术,炼丹术而成。”
“比如,烧制陶器,冶炼青铜,为何会有不同的强度,不同的色彩,火候的强弱,数量的加减会发生什么变化。”
“纺织染色,谷物酿酒等等.......”
“道学便是探究为何会发生这种变化的学问。”
“道学,需要探索,需要动手,也许无数次的失败,才会有一次成功,也许这个失败是成千上百次.......”
“........”
这一讲解,便是一个时辰。
道,墨史子不断提问,岷一一解答,直说的口干舌燥。
喝了一口凉了的茶水,岷见到没有了史子提问,这才结束了今日的会见。
将茶水放在高台,岷朝着蔡泽,道:“纲成君,将所有的令史召集,在公廨议事。”
“诺!”
大秦中枢综合大学公廨中,三十六位令史安静的落座,蔡泽等人,也是落座于最前头。
“纲成君,说一说综合大学遇到的各个方面面的问题!”
“诺!”
点头答应一声,蔡泽站起身来,取出一卷竹简打开:“大秦中枢综合大学,目前,第一令史数量严重不足,第二经费严重不足,农学,医学,道学,墨学,都需要大量的钱粮投入.......”
“第三史子束修减免,助学金尚未落实.......”
“第四.......”
蔡泽从第一,一直说到了第十,岷看着案头的竹简,听得很是详细,这十条,都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
随后,道学院祭酒,墨学院祭酒,农学院祭酒,医学院祭酒分别发言,对于遇到的问题,进行了陈述。
抿了一口热茶,岷只觉得头都大了。
任何事情从无到有发展,都会经历这种艰难,他没有想过退缩,但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争。
许久众令史离去,李斯等人也去用食。
岷的早食被送到了公廨之中,蔡泽亲自端来:“上令,先吃点。”
“纲成君,综合大学的问题很多,众令史,众史子,包括你们都很艰难,这一点我也清楚,但,不管如何艰难,都要坚持下去。”
喝了一口热汤,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岷深深地看了一眼蔡泽:“序痒,这是流芳百世的好事。”
“也是一项必须要长期坚持,持续投入的事。”
“正所谓,百年大计,序痒为本。”
“我们现在的难,现在的苦,是为了后来人不苦,是为了给后人开路,为他们铺平一条通天大道。”
“在未来的教本之上,在未来的史书之上,我们都会被大书特书,被誉为先贤。”
岷的话,很具有诱惑。
他心里清楚,蔡泽这种人,该享受的也享受过,权势地位财富,都无法让他动心。
如今的蔡泽,追求的只有身后名。
“上令放心,此乃老夫心中所求,自当无怨无悔。”蔡泽脸上满是凝重,深深地看了一眼岷:“只是上令,此事很难,要不要老夫通知相邦?”
“不用。”
岷将精米吃掉,喝完最后的肉汤,摇了摇头,道:“你也清楚,相邦的处境,他不适合参与。”
“大王不再是当初的少年了。”
“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参与,我一个人出面就行。”
岷心中很清楚,这件事不是和其他人出面,要不然,问题就会扩大化,到时候,不仅达不到目的, 相反会让事情走向极端。
一年未见,他尚不清楚,秦王政承受能力如何。
闻言,蔡泽一愣,随即深深看了一眼岷,点了点头。
共事过一段时间,他便从未将岷将作一个孺子,他心里清楚,这样的人谋定后动,既然这样说了,必然是心中有盘算。
休息了一阵儿,岷便从大秦中枢综合大学离开了。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他需要应对明日的朝会了。
“上令,明日朝会,我等当发声么?”
李斯皱着眉头,看向了岷,他有一种感觉,自从这一次回来,岷身上带着一抹锋芒,如同秦剑一般锋锐。
这种蜕变,来自于内心枷锁的挣脱。
这一刻的李斯,敏锐的意识到,这一次的朝会之上,必然会发生大事。更何况,岷作为序痒令,如今序痒署被欺负了,岂能不出头。
若是岷不出头,满朝文武,谁还会在意序痒署。
序痒署上下,又如何会信服岷。
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看的出来,这是满朝文武以及一些勋贵,在逼迫岷,想要打掉岷的锐气。
“不用!”
微风吹过,吹动发梢,岷笑着,道:“这件事我自己来。”
“我做,尚有一线生机,你们参与其中,难逃其咎。”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你上点心,将助学金与束修的减免一事,落实下去。”
“序痒署要说话算数,而不是言而无信。”
“当年商君徙木立信,才有了国府威严,一旦序痒署失去了公信,想要挽回,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大秦朝堂沉寂太久了,也该是热闹热闹了。”
第301章 臣,请斩大田令!
翌日。
岷早早地便从床榻上醒来,洗漱了一下,穿戴整齐,由于他尚未加冠,并未佩戴高山冠,而是以白玉簪贯之。
身穿袍服,大襟窄袖,下摆为曲裾,以蚕丝编成,镶以锦边,着玄(黑)衣纁(浅红)裳。
佩绶序痒令官印。
脚踩革履。
登上了轺车,从府中离开,朝着咸阳宫而去,今日大朝,程序繁琐,需要大量的时间。
由于府邸距离咸阳比较近,不多时,轺车便停在了咸阳宫车马场, 登上咸阳宫的轺车,朝着章台宫而去。
距离大朝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章台宫前的广场上,已经云集了不少官员。
大秦朝臣,基本上都已经到达。
“相邦。”
岷走过来,朝着吕不韦打招呼,对于其他人,他只是笑着点头回应,亦或者示意。
“回来了啊?”
吕不韦笑着点头,然后开口,道:“此行游学,可有收获?”
“有!”
岷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语气变得无奈:“但是不多。”
“追寻先贤脚步,却没有半点收获。”
“哈哈哈......”
吕不韦大笑一声,看了一眼岷,道:“鬼谷子,那是一个传闻,就算是真的存在,那也是百年前的人物了。”
“此番南下,楚地风光如何??”
“挺好的,气候温和,星罗棋布。”岷想了想,朝着吕不韦,道:“从某种意义上,那片土地,不亚于中原。”
“........”
“是么?”
吕不韦盯了岷一眼,意味深长,道:“相比于楚地,百越之地如何?”
闻言,岷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果不其然,他的踪迹,隐瞒不了吕不韦等人。
心念电闪,岷莞尔一笑:“百越之地,留给那些蛮夷,白瞎了。”
“此番前往,我也看了看,当地气候不同于关中,但,与楚地相似,种植稻谷,乃是绝佳之处。”
“百官入朝!”赵高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广场。
这一刻,吕不韦与岷也是停下交流,吕不韦迈步而上,背影高大巍峨。
岷笑了笑,拾阶而上。
方才他与吕不韦交流的过程中,对于大秦的群臣,也有了一个全新的观察,可能是中原,一直都有这样的传统。
大秦文武,大多都上了岁数,须发斑白。
这是典型的老人政治。
在文吏之中还好,关键是,如今大秦的武将,大多数都已经垂垂老矣。
这其实 不符合常理。
大秦的文武,已经到了必须要更新换代的当口。
走进章台宫,站在文吏序列,这个时候,秦王政也走到了王座,赵高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大王到,百官山呼!”
这一刻,以相邦吕不韦与上将军蒙骜为首,群臣朝着秦王政深深一躬,整齐的声音响彻章台宫大殿:“臣等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诸卿,免礼,平身!”
如今的秦王政,身上越发的有帝王气息了。
面对朝堂,也变得更为游刃有余。
时间在流逝,大家都在飞速成长,在这其中,以秦王政最为明显。
“臣等谢大王!”
群臣道谢,随即落座。
岷坐在案头,为自己倒了一盅热茶,他心里清楚,所谓的大朝,必然会连续召开两到三日。
一切都不急,有的是时间。
相邦吕不韦主持朝会,率先开口,道:“大王,诸位同僚,现阶段,春耕已经到了尾声,相比于去岁,今岁耕田增加三十顷。”
“ 各地趋向于稳定.......”
吕不韦开口,群臣都听得认真,他们都清楚,春耕诸事,关系到了大秦的稳定与发展。
.......
一个官署,一个官署开始奏对。
一个时辰后,轮到了序痒署,在满朝文武的目光中,岷将茶盅里面的最后一口喝尽。
随后,他站起身来,朝着秦王政拱手,道:“大王,臣请斩大田令!”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岷站起身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人。
“斩大田令?”
秦王政看着岷,平静开口,道:“大田令做了何事,当斩?”
“序痒令,你休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这一刻,大田令气急,脸上浮现红润,胡须都在抖动。
“禀大王,臣认为大田令与世族,士族,老氏族,以及山东六国勾结,意图乱我大秦根基。”
岷脸色肃然,取出一卷竹简:“大王,这是名录!”
“名录之上,全部都是打压序痒署,意图让序痒署失去大王掌控,沦为他们培养人才,掌控大秦的机构。”
“他们意图让序痒署失信于天下史子,让大秦蒙羞于老秦人。”
赵高将名录接过,送到了秦王政的案头,此刻的岷,锋芒毕露:“臣斩大田令,夷灭名录上诸人三族,以章大秦之志,以显我王大秦之威。”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心中一震,他们都清楚,岷这是出手反击了。
当初朝会打压序痒署,他们都预想到了今日。
只是没有想到,此刻岷归来,反击之凌厉,当真是罕见。
大田令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叫嚣着,要与岷决斗。
一旁的王绾连忙拦住了大田令,他可是清楚,大田令老了,而岷一直在跟着王贲练武。
以岷此刻的杀心,一旦动手,那场面就不好看了。
“大田令息怒!”
一把抓住大田令,王绾无奈:“序痒令可是跟随着王贲练武......\"
“哼!”
冷哼一声,大田令语气冰冷:“纵死,老夫也要扒下他的一层皮!”
“黄口小儿,当真是辱老夫太甚!”
.......
秦王政没有看一眼大殿,而是翻看着赵高呈上去的名录。
名录之上,都是上一次朝会反对序痒署的大臣以及背后的势力。
他心里清楚,若是将这些人,全部斩杀,大秦朝廷立马就会动荡。
名录之上,涉及三十六人,夷灭三族,至少上万人。
将竹简合上,秦王政目光落在了大田令身上,语气幽幽,道:“大田令,对于此事,你有何话说?”
“大王,这是序痒令的打击报复,他依仗大王,相邦宠信......”
第302章 寡人就算是每天只食豆饭,也要确保序痒署的钱粮充足。
朝会,因为岷的这一句请斩大田令,歪了。
而且,也不由停滞。
一个是大田令,一个序痒令,双方都是重臣,这件事没有后退之路,而且,岷一开始就将退路断了。
满朝文武,特别是与岷熟悉的人,都能够察觉到岷的变化。
在这之前,岷做事和光同尘,属于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他人。
但是,这一次游学回来,岷不再收敛,而是锋芒毕露。
秦王政目光如剑,落在了吕不韦身上。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太过复杂,若是这样拉扯,根本就没有结局。
他不可能放任岷与大田令决斗,更不可能真的斩了大田令,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心中清楚。
“大王,臣以为我当由廷尉府彻查。”
察觉到秦王政的目光,吕不韦走出位置,语气坚定:“在大秦,王不枉法,法不阿贵,一切交给廷尉府,才是最好的。”
“好!”
没有给岷与大田令开口的机会,秦王政便做出了决定,他不能让两人继续争论下去,要不然,这场朝会拖两个月都不会结束。
“此事,按照相邦的意思来!”
秦王政目光凌厉,落在了岷与大田令,以及廷尉的身上,语气严肃,道:“廷尉府,一定要秉公处置。”
“诺!”
相邦吕不韦与秦王政先后开口,预示着这件事暂时结束,不管是大田令还是岷,都必须要给两人一些面子。
同样的,这又何尝不是吕不韦与秦王政给他们的台阶。
彼此很有默契。
岷喝了一口凉了的茶水,神色也变得肃然:“大王,相邦,诸位同僚,大学,学宫,学室,都已经全面铺开。”
“我们正在铺排培养史子,培养令史,”
“与此同时,大秦中枢综合大学医学院将会设立附属第一医坊,由令史担任医者,史子进入其中积累经验。”
“附属第一医坊,将面向大秦庶人开放。”
“如今,序痒署经费被削减六成以上,很多序痒署对于令史,与史子的承诺,都难以完成。”
“大王,序痒署是为大秦育才,为朝廷育才,而不是为了我育才。”
“臣以为,朝廷当大力支持序痒署。”
“臣不是找不到经费来源,只要序痒署开口,天下大商,千年氏族乐意送钱粮。”
“但是,一国序痒,人才选拔被私人掌控,当这些史子遍布大秦各地,到时候,大秦还是秦王的大秦么?”
“别说是王权不下县,那时候,大秦的王,诏令出不了章台宫,只是一个傀儡。”
“甚至于会出现,三家分晋,田氏代齐的事!”
........
这一刻,章台宫中,群臣脸色骤变。
他们都清楚,岷依旧是在继续杀力,这样的罪名,一旦背负,夷灭三族都是轻的。
秦王政也是脸色难看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岷:“序痒令,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理这类事?”
“禀大王,一旦发现,诛十族!”
“何为十族?”
秦王政一愣,不由得看向了岷,眼中带着好奇。
岷眼中的平静,在这一刻化为嘲讽,语气变得冷冽:“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第十族,门生故吏。”
“既然要动摇大秦的根基,那就彻底的铲除!”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噤声。
一直以来,朝会之上,大家都很讲规矩,很多事儿,都是对事不对人,但是,现在岷出现了,杀心之大,世所罕见。
这是要打破规矩。
“大王,序痒令杀心太大了.......”
反驳之声,此起彼伏。
出身勋贵,士族,氏族的大臣,开始疯狂的攻击岷,章台宫中乱成一团。
看到这一幕,岷嘴角微掀。
他要的就是如此,只有将水搅浑,才能摸鱼。
“大王,臣等当初也是为了大秦,序痒署经费太过于庞大.......”一位老臣,哭天抢地:“序痒署建立以来,没有任何的成果......”
“我大秦.......”
此时,吕不韦与秦王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斥着无奈,他们都清楚,这一次岷返回咸阳,就是要搞事。
就是要为序痒署出气。
而且,他们总感觉岷自从游学回来,身上有一种无畏。
“序痒署,乃是大秦鲸吞六国的底气所在,我们需要培养足够的文吏,以接管山东六国之地。”
秦王政站起身来,望着满朝文武,一字一顿,道:“大秦锐士不是去劫掠,那些土地,以后也是大秦的国土。”
“大秦锐士马踏中原,每攻占一地,当有大秦文吏接管,组建官署以安民。”
“序痒署,以及各大学,学宫,学室,只能是朝廷直辖,任何人也不能涉足,违令者,杀无赦!”
“大田令署若是不愿意掏这笔钱粮,那就由少府出!”
“从今日起,大秦王族,以及王宫所需钱粮削减四成,全部纳入序痒署。”
鹿卢剑在手,秦王政语气变得激昂:“寡人就算是每天只食豆饭,也要确保序痒署的钱粮充足。”
“诺!”
这一刻,没有人在反对。
秦王政都如此说了,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已经定了。
很显然,在当初秦王政心中也是不满的,只是岷不在,序痒署之中站出来的人,身份地位不够,以至于秦王政没有出面博弈。
如今岷站出来了,自然是要给予回应。
秦王政目光如剑,落在岷的身上:“序痒令,如今还有其他事儿么?”
“禀大王,臣没有了。”
岷摇头,态度极为的恭敬。
他心里清楚,秦王政也想要就此结束,而不是一直纠缠下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大招,他也就没有必要放出了。
如今的朝局需要稳定,大秦文武不能生出大的波澜。
朝会继续。
“大王,行人署的成果并不显着。”
这一刻,行人署的行人令开口,语气有些萧瑟:“山东六国,除了齐国之外,包括卫国,都在蠢蠢欲动。”
“我们的使者虽然受到礼遇,但,我们的要求,诸国都是在拖延。”
“........”
第303章 以郡县,让天下人皆为秦人。
行人署之言,让满朝文武沉默了。
诸国尊重,那是因为大秦国力强大,但是,诸国推诿,则是因为,他们要谋算大秦,又不想明显得罪大秦。
章台宫中,气氛有些沉重。
“上将军,山东诸国若合纵,我大秦能战而胜之么?”
秦王政神色凝重,看向了蒙骜,这一次的朝会,只是为了解决序痒署的问题,以及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
那就是他嬴政主战!
具体的铺排与谋划,自然不会在大朝会上决定。
这一场朝会持续了三日,除了决定对于序痒署的投入之外,便是大秦文武决心一战。
“诸卿下去准备吧!”
秦王政目光如剑,环顾一周,最后落在了岷的身上,道:“大田令,序痒令,上将军,相邦,留下。”
“诺!”
群臣离去,章台宫中只留下了吕不韦与岷,蒙骜,大田令,以及秦王政。
这一刻,秦王政朝着岷与大田令,道:“大田令, 序痒令,你们的争执,都是为了大秦。”
“寡人希望,你们能够摒弃前嫌,如今大秦正值危难之际,当团结一心。”
“大王说的是。”
此时,吕不韦也开口了,朝着岷与大田令,道:“局势不利于我大秦,在这个时候,满朝文武都要一心。”
岷也不想与大田令交恶,他之所以以大田令为由,也只是他只追究大田令,其他人只是暗中推波助澜。
他就算是想要发难,也没有理由。
这一刻,岷端起了一盅酒,朝着大田令:“大田令,今日朝会之上,是我唐突了。”
“这一盅酒,就当是我的赔罪!”
心中不满的大田令看着岷许久,也端起了酒盅:“老夫不会与你计较,今日之事,就当做过去了。”
“好!”
杯酒泯恩仇。
算起来,他们并非有生死大仇,这一点,不管是岷,还是大田令都清楚,甚至于,大田令也清楚,岷只是拿他当做借口。
毕竟,钱粮这一块,本身便是大田令负责。
若是岷不朝着大田令官署发难,根本找不到其他的借口。
见到岷与大田令杯酒抿恩仇,秦王政与吕不韦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就对了么,作为大秦朝臣,我们要万众一心。”
解决了岷与大田令的恩怨,秦王政话锋一转,道:“上将军,六国合纵已经成为了定局,对于此事,你老有何想法?”
“大王,末将的意思是,战!”
“只要六国赶来,那就杀!”
“嗯!”
秦王政点了点头,关于此事,他与大田令,与吕不韦,与蒙骜其实都在私下商议过了,今日便是想问问岷的意见。
“序痒令以为呢?”
“大王,臣是文吏,不宜参与兵事!”岷摇了摇头,此时此刻,他确实是文吏。
大秦的序痒令,乃是最为正统的文吏。
“你是大秦的文吏,但是,你也是寡人的郎官!”秦王政笑了笑,朝着岷,道:“事关大秦,寡人想知晓你心中的真实想法!”
“更何况,此地的事,不会传出去。”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喝了一口茶水,沉吟,道:“大王,臣的想法是,迎头痛击,趁势灭卫!”
“借助这一战,荡平卫国,灭其宗庙社稷!”
“最好是,借助战争,将卫国王族男丁赶尽杀绝!”
此话一出,章台宫中众人脸色骤变,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纵然是灭国,也要存其社稷与宗庙,供其后人祭祀。
商灭夏,周灭商,乃至于大秦灭周,同样保留了宗庙社稷,允许祭祀。
“序痒令,如此为之,是不是有些过了?”
吕不韦皱着眉头,看向了岷,这一刻,包括秦王政等人,目光都在落在了岷的身上,等待着岷的解释。
这件事,关系重大,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甚至于,大秦的名声,也会败坏。
“大王,这件事只能是你下令!”
岷神色不变,语气平静,道:“这关系到大秦兼并六国之后,选择的体制,以及大秦下一任王的才智与能力。”
“细说。”
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岷,道:“寡人今日,也想听一听序痒令之高见!”
“老夫亦然!”
这一刻,吕不韦也是表态了。
抿了一口茶水,岷抬头直视着秦王政,道:“如今中原 ,郡县与分封并存,大秦兼并六国之后,一统中原,摆在大秦面前的只有三个选择。”
“第一,继承周王室的制度,也就是分封,以关中为王畿,分封诸侯于中原。”
“第二,分封与郡县并存,这一制度,可以称之为郡国制,边远之地,分封诸侯,中原纳入郡县,由朝廷直辖。”
“第三,那便是郡县制度,天下皆由秦王所掌,天下郡县的官吏,皆由秦王派遣。”
说到这里,岷顿了一下,留给众人思考的空间。
吕不韦眉头暗皱,朝着岷,道:“以序痒令的意思,我大秦当选择哪一种?”
“第三种!”
岷笑了笑,意味深长,道:“看似三条,其实只有一条,那便是郡县。”
“中原分崩离析已经数百年,各地形成了不同的习俗,不同的信仰,不同的文字.......”
“大秦一统天下,必然是以大秦锐士横扫一切不同。”
“不管是郡国制,还是分封,其实都会埋下祸根,今日之天下局势,就是未来的中原局势,只不过是重演罢了。”
“到时候,大秦就是周王室,战争与混乱,必然会滋生下一个大秦。”
“而想要郡县,那就要彻底的除掉六国王族,战争便是最好的手段,它可以埋葬一切罪恶。”
“在战争爆发期间,庶人对于各种事情的容忍是最大的。”
“一旦天下一统,中原恢复稳定,再要处理,将会变得极难。”
“彼此之间的恩怨情仇,绝非一代人可以消弭的,这注定是两代人,花费大量的时间与钱粮才能将中原彻底的整合。”
“让天下人,皆为秦人。”
“但是,下一任秦王,未必就有大王这般英明睿智。”
“大秦已经连续出现了六七位明主,这样的局面,纵然是中原各国,三代以内,从未见过。”
........
第304章 斯兄啊,有些时候,有舍才有得。
“这些事情,确实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秦王政心念电闪,他认为岷说的有道理,但,此时此刻,商议此事,为时尚早。
“目前,我们以应对六国合纵为主,其余是都可以靠后。”
“灭卫,寡人也支持。”
“上将军,以为如何?”
“大王,末将也认为当灭卫,震慑山东诸国。”蒙骜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朝着秦王政,道:“老夫会第一时间前往函谷关,确保我大秦万世永昌。”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笑着,道:“关于此事,仲父与上将军,各自上一份奏疏,你们二人也商议一下,确保沟通。”
“诺!”
这个时候,也预示着这一次的朝会结束。
针对于六国可能合纵一事,大秦的满朝文武,初步的达成了一个意见统一,以国府与太尉府为主,开始各自忙碌铺排,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序痒令,此番游学,感觉如何?”
闻言,岷不由得笑了笑:“不瞒大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各处风华不同,自有得意之处。”
“大秦的金戈铁马,大梁的盛世风华,楚地的尚巫鬼,各有特色。”
秦王政从王座上走下来,在岷的旁边落座:“六国合纵,以你之见,我大秦能胜么?”
这一刻,岷不由得莞尔一笑,自信,道:“大王,山东诸国合纵,不过土鸡瓦狗尔。”
“有上将军在,我大秦锐士自当无所畏惧!”
“臣以为,大王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能否以最小的代价,兼并山东六国,不至于让中原元气大伤。”
“如今的中原,并非无敌!”
“北有东胡,东北有萁子朝鲜,西有大月氏,诸羌,南有诸越,大秦在一统之后,这些压力,都将会集中在大秦的身上。”
“我们必须要御敌于国门之外!”
“嗯!”
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秦王政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想法不成熟,但,依旧有了趋势。
“岷,序痒署现在如何?”
“不瞒大王,序痒署现在眼中缺少钱粮,各大大学,学宫,学室缺少令史,里面的史子,也数量远远不够。”
喝了一口凉了茶水,岷笑着,道:“有了这一次的钱粮下拨,序痒署将会进一步发展。”
“大王,序痒署前期看不出来收益,只有无尽的投入,但是,在后面,序痒署,将会保证大秦的千秋万代。”
“除非是后世大秦,出现了无能昏聩之君。”
秦王政笑着点头,朝着岷,道:“寡人明白。”
“回去之后,将序痒署的事情安排好,然后让李斯转任序痒令,蒙毅担任序痒丞。”
“你准备进入军中,山东诸国合纵,如此天赐良机,不要错过。”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不由得莞尔一笑:“臣多谢大王。”
“去吧!”
“臣告退!”
岷走出章台宫,微风吹来,沐浴着日光,一步一步走远。
秦王政站在门廊下,望着岷远去,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你说的对,序痒署对于大秦至关重要。”
“蒙毅,才是最好的选择!”
岷不是傻子,他自然是清楚,秦王政这是要在培养蒙毅。
蒙毅是嬴姓的家臣。
不管他与秦王政多交心,在信任上,都比不上蒙毅。
对于此,他并没有失落,相反很是高兴,若是秦王政一味信任一个人,那才是坏事。
驾驭一个前所未有的天下,何其之难也。
而且,他也想进入军中历练一二,见识一下冷兵器时代的金戈铁马。
序痒署。
“蒙毅,与大田令署,少府对接,将钱粮运回来,然后朝着各大学,学宫,学室下拨,将助学金,束修减免一事解决。”
喝了一口热茶,岷朝着蒙毅,道:“与此同时,传信夏无且,让他前来政事堂,邀请太医令前来。”
“诺!”
望着蒙毅离去,岷看向了一旁的李斯与甘罗:“甘罗,让食肆准备一些白饼,我们炙肉。”
“以及准备一些冷饮。”
“诺!”
躺在躺椅上,岷神色有些感慨,这个天气,冰镇西瓜才是最好的。
只是目前,东山商社,并未找到西瓜。
当然了,在这个时代,叫做寒瓜。
“上令,大田令那边......?\"李斯神色肃然,朝着岷,道:“交恶大田令,对于序痒署也就罢了,但是对于上令,并非好事。”
“斯兄不必担忧,我与大田令无碍。”
岷懒洋洋的躺着,语气有些低:“斯兄,这一段时间由你接任序痒令,我会协助你掌握诸事。”
“到时候,蒙毅担任序痒丞。”
“但是,我估计你这个序痒令也不会长久。”
“大秦廷尉,才是最适合你的。”
“大王与相邦也是在朝着这个方向培养你。”
“上令呢?”
李斯目光凝重,他心里清楚,序痒署可是岷亲手建立,将全部的框架搭建好的,很多事情,只有岷在才能解决。
“我啊?”
岷看着甘罗在准备炙肉,不由得开口:“我会在不久后,进入军中,六国合纵攻秦,如此盛事,自然不能错过。”
“我在序痒署,已经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了。”
“不管是你,还是蒙毅的能力,并不在我之下。”
喝了一口冷饮,李斯眉头大皱,他多少能够猜测出来,这样的变化的缘由。
也许有人不清楚,序痒署的威力,但是他们这些身为序痒署属吏的人,才真真切切的明白,岷对于序痒署制定的制度,到底有优越。
一旦序痒署彻底成长起来,那将会是一股任何人都忌惮的力量。
“上令舍得么?”
坐起身来,岷吃了一口肉串,意味深长,道:“斯兄啊,有些时候,有舍才有得。”
“我是老秦人。”
“如今你们也是秦吏。”
“只有大秦万世永昌,才能保证我们的利益。”
“而想要保证大秦万世永昌,秦王便是关键,一个国家,是否能够昌盛,群臣很重要,王也很重要。”
他与李斯为友。
在这个时候,岷也不由得开口,提点了李斯两句。
他不希望李斯走上那条不归路。
第305章 卫生之经
“嗯!”
李斯接过一串炙肉,咬了一口:“是啊,以后的天下,只有一个大秦,文人士子,也没有多余的选择。”
“上令觉得,我大秦能够兼并六国么?”
“自然可以。”
用薄饼将肉串包裹,岷笑着开口,道:“如今天下,只有大秦,不论是国力,还是军力,都有资格一统天下。”
“除此之外,不论是赵,还是楚,亦或者齐,都没有机会。”
正在炙肉的甘罗也是接话,道:“上令,觉得一统后的天下,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天下?”
喝了一口冷饮,岷吃着炙肉:“那自然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治世,我大秦北击匈奴,南征百越,西进大月氏,刀马所至,皆大秦之土。”
“庶人生活富裕,家有余粮,再无饿死,冻死之人。”
甘罗一愣,将肉串放在陶盘中,拿起一串吃了起来,嘴里嘟囔:“如此治世,方是人间乐土。”
“生在这样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何其有幸!”
“是啊 !”
岷可是感慨一声,望着咸阳宫的方向:“亲手结束这样一个持续了数百年的乱世,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治世,何其有幸。”
“子孙后代,会感谢我们!”
“而序痒署,便是改变这个时代的开始。”
此话一出,李斯与甘罗都沉默了。
三人共事许久,他们自然是清楚岷的想法,那便是以序痒署,为天下人开智。
这等于是,要将贵胄与世家打落凡尘,让书籍不再掌控在特定的人手中。
太难了。
除非是有一尊强势到极点,而且威望逆天的君王支持,犹如当年的孝公与商君,彼此信任,才能有可能完成。
而商君的下场,他们可都是一清二楚。
不多时,蒙毅也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上令,钱粮已经从少府以及大田令署领取,但是,只有三成。”
“少府与大田令署说了,下个月会有三成送过来,剩下的,需要在等一个月。”
“嗯!”
点了点头,岷笑了笑,道:“吃串!”
“这一批钱粮,除了用作助学金与束修的减免,全部拨给道,农,医,墨四大学院。”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毅话锋一转,道:“上令,建造附属医坊, 也需要一大笔钱粮,而且.......”
“这笔钱粮,有人出。”
“上令说的是太医令官署?”蒙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只怕是太医令官署,不会松口。”
“他们完全可以坐享其成。”
“哈哈哈......”
大笑一声,岷意味深长,道:“这可是扩大太医令署权势的一个机会,他们不会错过的。”
“除非是,他们甘愿一如现在。”
这个时候,书吏九匆匆而来:“上令,夏祭酒,太医令到了。”
“将人带到政事堂。”岷起身,朝着九:“将此地收拾一下,你们三人,随我前往政事堂。”
“诺!”
政事堂中。
“太医令,夏祭酒,坐!”
岷看着两人,笑容变得灿烂,示意两人落座:“甘罗,奉茶!”
“诺!”
“序痒令。”
“上令!”
彼此打过招呼,夏无且与太医令落座,太医令笑着开口,道:“序痒令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岷笑着开口,朝太医令,道:“太医令,对于附属医坊,你如何看?”
“序痒令何意?”
太医令目光肃然,朝着岷,道:“序痒令的想法很好,我等医者,也有此等志向,但,想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
笑了笑,岷看着太医令,直言,道:“我意,附属医坊,受大秦中枢综合大学与太医令署双重管辖,修建医坊的钱粮,由太医令署承担。”
“附属医坊的诊费,除了日常运转,以及医者俸禄之外,归于太医令署,太医令以为如何?”
“庶人,又有多少钱粮,附属医坊注定入不敷出。”
太医令摇了摇头,朝着岷,道:“而且,这是一个无底洞,除非是大王与吕相支持,朝廷会有专门的钱粮划拨,否则光靠一个序痒署,一个太医令署,根本无力承担。”
“救终生疾苦,老夫也想,但是,力不能及。”
看了一眼太医令,岷不由得笑了笑,道:“太医令的意思,我明白了。”
“今日太医令能来,我很感激,此事就此作罢。”
“甘罗,替我送送太医令。”
“诺!”
点头答应一声,甘罗起身,朝着太医令,道:“太医令,请!”
“告辞!”
“慢走!”
将太医令送走,岷看向了夏无且:“老夏,附属医坊,由你兼任医坊令,派遣走访民间的药铺与医者,调查诊费。”
“然后制定附属医坊的收费标准,必须要清晰透明。”
“我们建立附属医坊的目的,不是为了赚取大量的钱粮,而是在救人的同时,让医学院的史子得到历练。”
“所以这个诊费,必须要足够低,要让庶人也能够走进医坊。”
“我们要借这个医坊,在历练史子的同时收集各种病症的素材,丰富我们的教本。”
“诺!”
见到夏无且点头,岷叮嘱,道:“我们可以诊费很低,也可以设置困难金,以帮助病患。”
“但,一切都要形成制度。”
“只有符合条件的病患,才能申请,绝对不能免费。”
“这一点,必须要牢记。”
“诺!”
见到岷说的如此认真,夏无且也是沉声,道:“上令放心,这一点,老夫会牢记于心的。”
“嗯!”
抿了一口热茶,岷看向了一旁的甘罗,沉吟半晌,道:“甘罗,从今日起,你负责筹建附属医坊一事。”
“在序痒署下,增设一曹。
“我记得在《庄子·庚桑楚》之中曾言: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趎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
“此曹,就称之为卫生曹。”
说到这里,岷拍了拍甘罗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要觉得只是一个曹,卫生曹在未来,前途远大。”
“若是你一直在,最少也可以序痒令,大田令并肩。”
“那个时候,就不叫卫生曹,而是卫生署了。”
第306章 大兄,让暗子蛰伏,掐断这一条线。
“诺!”
点头答应一声,甘罗心中一动,脸上浮现一抹喜色。
若为卫生令,那就是等于,他彻底的成为了大秦朝堂的重臣,不逊色于此刻的岷,这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
他虽然是大秦的上卿,地位很高,但权势一般。
若卫生曹按照岷的设想来做,未来必然会不逊色于序痒署。
甘罗对于未来的路,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上令放心,属下一定完成此事。”
“嗯。”
对于甘罗的能力,岷还是认可的。
十二为大秦上卿的人,纵然是擅长策士,但,在其他各方面,也不逊色于任何人,这样的人,学习能力非常强。
原本的历史上,甘罗在后期销声匿迹。
岷相信,这一世,甘罗一定会发光发热,书写不一样的传奇。
李斯开始接管序痒署,岷闲了下来,提着浊酒,来到了王氏。
“世兄。”
王贲看着岷,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师弟,舍得回来了?”
“想念世兄与老师了。”
岷将浊酒递给王贲,笑容灿烂,道:“这是当初世兄之问的回答,劳烦世兄转交老师。”
“中原局势骤变,你应该是要从军。”
王贲笑了笑,给岷倒了一盅热茶:“我也会去,但是,我们的路,不一样。”
“我的上战场杀敌,以阿翁的性格,你会在幕府之中。”
“去了之后,少说,多听。”
“幕府之中的那些武将,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他们身上的经验,那是真正能够在战场上活命的。”
“而且,杀人技你也已经掌握,兵法你也读过不少,杀敌你也经历过,现如今,你缺少的便是将兵法与杀人技融为一体。”
“这一战,将会是你的起点,六国合纵为出道之战,这是一种殊荣。”
“嗯!”
点了点头,岷眼中满是肃然,他心里清楚,王贲这是在教导他,怕他去幕府之中,嫌弃诸事枯燥,而不上心。
“世兄,何时进入军伍?”
王贲喝了一口浊酒,意味深长,道:“尚早。”
“六国使者奔走,我大秦行人署也在出手,具体情况,还是要看彼此的交锋的结果。”
“一国国战,特别是六国合纵这种涉及多国的情况,本身就很复杂。”
“大军杀伐,本身便是最后,也是最终极的手段。”
“一般而言,先是策士奔走,以行人署交锋。”
“然后策士,刺客,舆情并行,到最后,才会加上兵戈 。”
“任何一场战争,都是极为复杂的,他们包括了政治,包括了商战,包括了策士争锋,包括了舆情角力,到最后,才是大军对决。”
“所以,作为一个武将,不能只会领军作战。”
说到这里,王贲深深的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阿翁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成就的是一代名帅,而不是一军主将。”
“大概率,你会比我更早进入军伍。”
“尽早安排好序痒署的事情。”
“嗯!”
微微颔首,岷告辞王贲,返回府邸。
“贲,他如何?”
闻言,王贲转头,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大兄,您回来了?”
对于王纵,王贲很是尊重,虽然王纵从未踏足军旅,而是按照阿翁的吩咐,成为了一个大商。
但是,王贲对于王纵,心中尊重,从未有过半点减少。
他心里清楚,阿翁的谋划,自然明白王纵到底为这个家是付出了多大的牺牲,光是这一点,就值得他尊重。
“大兄,天纵奇才。”
王贲笑了笑,给王纵倒了一盅浊酒:“大兄,最近可好?”
“托了他的福!”
王纵抿了一口浊酒,轻笑,道:“最近有一家名为东洲的商社,横空出世,销售一种新饴,洁白如雪,还有一种红饴,称利于缓解女子葵水疼痛。”
“极为的抢手。”
“经过东山商社牵线,我们王氏可以从其中分一杯羹。”
“除此之外,东山皂我们也有份额,虽然少,但,商社发展很是迅速。”
说到这里,王纵咂嘴:“他就算不是富可敌国,也是天下第一大商了,就给你带这样的酒?”
“在心,不在物。”
王贲莞尔一笑,默默的喝着酒。
一旁的王纵继续开口,道:“最近东山商社频繁出入百越之地,而且,东洲商社与东山商社联络极为的频繁。”
“我启动了王氏的暗子,得到消息,岷之前从云梦泽消失,乃是去了百越,挑起诸越大乱。”
“联合络越,南越,进攻瓯越。”
“最后,瓯越被击溃,土地被三者瓜分,东山商社占据一县之地。”
说到这里,王纵掏出一张简易的地图:“这是百越的大致舆图,突入海中的这一点,便是合州。”
“便是东山商社占据之地。”
“至于瓯越之地,被南越与络越瓜分。”
看着地图,王贲双眸凝重,将地图收起:“大兄,让暗子蛰伏,掐断这一条线。”
“将暗子的家眷接到阿翁的封地!”
“这件事,咽到肚里。”
“好!”
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纵,王贲脸色肃然:“我立即前往蓝田大营,面见阿翁。”
“好。”
王纵也是清楚,事情有些大条,他与岷不熟悉,有些事情不好多问,这才立即赶回咸阳,将消息告知了王贲。
这个天下,看似复杂,实际上很透明。
特别是掌握着黑冰台这等机构的秦王政,无心也就罢了,一旦有意,总会找到这一些蛛丝马迹。
这是必然的事情。
师徒关系,绝非寻常。
王纵自然担心,而这一刻,王贲也是一样。
他心里清楚,王氏与岷的关系,剪不断,事到如今,只有先行告知王翦,以寻求收尾。
望着王贲离去,王纵眉头暗皱,从各种消息来分析,岷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他担心岷会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驾!”
王贲纵马离去,心中同样有些不安。
他比王纵更为了解岷。
他心里清楚,岷对于这个天下,对于任何人,都没有敬畏,最多只有尊重。
这样的人,本身便是一种不安分的主。
第307章 孺子可教也!
纵马如飞,疾驰一昼夜。
王贲终于是在第二日牛羊入时间,抵达蓝田大营。
“来人止步!”
守卫的士卒出现,将王贲拦住,长戈前指,带着无尽肃杀。
“吁!”
一把勒住战马,王贲开口,道:“我乃王贲 ,来寻将军王翦,劳烦两位通禀!”
“我等见过少将军!”
两人朝着王贲点头示意,随即一人走进了大营,一刻钟后,士卒走出来,朝着王贲,道:“少将军,请!”
“多谢。”
点头道谢一声,王贲纵马走进了蓝田大营。
将战马交给亲卫,王贲走进了王翦的营帐:“阿翁!”
看着王贲,王翦神色肃然,将手中的水袋,递给了王贲:“不急,先喝口水,顺顺气!”
从王翦手中接过水袋,‘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将水袋塞好,这个时候,王翦才开口,道:“发生了何事?”
这一刻,王翦神色有些不满,盖因王贲行色仓促,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军旅世家的少主。
“阿翁!”
王翦收到示意,开口,道:“随我出去走走,也正好见一见大秦锐士。”
“诺!”
两人走出营帐,于空旷处,王贲这才开口,道:“阿翁,大兄日前返回咸阳,带来了一道消息。”
“百越生变,瓯越被师弟联合南越,络越瓜分。”
说到这里,王贲取出粗浅的地图,道:“阿翁,上面的合州,有一县之地,属于师弟。”
“如今乃是东山商社的驻地。”
“而且,我怀疑最近崛起东洲商社,也与师弟有关。”
接过地图,王翦盯着地图沉默许久:“这件事,不要关注!”
“也不要询问。”
“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而且,合州不在大秦,而是在百越之地,就算是出事,影响也不大。”
王翦目光幽深,意味深长,道:“很显然,当初老夫的那一番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你一直在咸阳宫当值,那件事你也是亲历者。”
“阿翁,我只是担忧王氏,而不是担心师弟。”王贲苦笑一声,向前跟上王翦:“师弟现在名声席卷中原,以《岷书》封子。”
“又建立了序痒署,施恩于天下庶人。”
“如今,又要进入军中,他........”
王翦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王贲:“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回去吧!”
“让岷来蓝田大营。”
“诺!”
王贲也清楚,这件事根由在岷的身上,他说了不算。
而且,他能够看得出来,王翦其实赞同岷的举动。
无奈之下,王贲趁着夜色,离开了蓝田大营。
目送王贲离去,王翦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对于岷的眼光,他很是认可,合州不属于中原,而属于百越,这意味着合州暂时是安全的。
大秦就算是要东出,也是面向中原。
此时此刻,没有人敢小觑山东诸国,也没有认为,大秦会在短时间内,兼并中原,完成华夏一统大业。
“孺子可教也!”
这一刻,王翦心中不由得生出这样的念头。
在他看来,岷太过于聪慧了,每一步走的,都很出人意料。
这样的人,注定会大放光彩,也会全身而退。
他心中的担忧,彻底的消失了。
........
咸阳。
岷的府邸之中。
“后子,晚食好了。”
看了一眼青,岷点了点头:“青,可有意中人?”
“你也年岁不小了 ,该成亲了。”
“后子,妾身没有。”
青脸红了。
当初来到府上,这些年的变化,让她内心深处很是满足。
在青看来,有今日这种平稳的生活,已经是上天眷顾,她不该在奢求什么。
人要知足。
“在府上找,吴,京,亦或者其他人都可以。”喝了一口热汤,岷看着青,道:“若是你没有意中人,我便让芮来安排。”
“诺!”
“黄羊,老家那边还好吧?”
黄羊在一旁落座,笑着,道:“家里一切都好,后子不必担心。”
“合州那边,也有消息传来。”
“阿翁传来的消息,合州已经在开荒,东洲,东山两大商社联手,如今合州人口,已经达到了五千六百多。”
“那些将士的家眷,预计将会在后半年,陆续抵达合州。”
“船台也开始修建,经过工匠与船工的走访,将会在合州修建合州津,商社的船队,也开始在培养楼船士,逐步了解合州附近的水文。”
“东洲的新饴,红饴一经发售,便掀起了热潮。”
“假以时日,东洲商社将不逊色于东山。”
“与此同时,烛龙驿逐步向百越扩散,当下的重点,是楚地与齐燕。”
“嗯!”
点了点头,岷将热汤一口喝尽:“让梁超群,将一群调回来。”
“让二群蛰伏临洮县,保护大父他们的安全。”
“接下来,我会辞任序痒令,踏足军旅。”
“这一道消息,不要让大父知晓。”
“将消息告知芮,通通气,不要穿帮。”
“诺!”
就在这个时候,京匆匆而来:“后子,大王与蒙恬将军到了。”
“走!”
岷放下箸,连忙朝着大门而去,他没有选择大开中门,秦王政前来,还是小心一些为上。
这个时间点,长安君还活着,有些人依旧不安分。
“臣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岷走出大门,朝着秦王政行礼,与此同时,黄羊等人也连忙朝着秦王政恭敬行礼:“我等见过大王。”
“不必多礼。”
秦王政笑了笑,朝着岷,道:“寡人不请自来,做了恶客,序痒令不要在意才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岷笑容灿烂,朝着秦王政,道:“臣这府邸,也是在秦土之上,大王前来,哪有恶客一说。”
“大王请!”
“蒙将军请!”
“请!”
一行人走进府邸,于客厅中落座,黄羊开始送上茶水。
岷抿了一口,这才朝着秦王政,道:“大王此来,可是有何吩咐?”
见到岷喝了一口,秦王政这才端起来,抿了一口:“寡人在宫中无聊,与蒙恬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到了爱卿这里。”
第308章 岷,会是你手中最为锋利的剑,也会是扶苏手中最强大的盾
他才不相信,秦王政是无聊,走到这里的。
如今的秦王政已经接触权势,每日忙碌异常,这样的人,每一次举动,都有强烈的目的。
“大王,请。”
“嗯。”
招呼秦王政与蒙恬落座,黄羊送来了酒菜。
岷看着两人,心中念头转动,不断地猜测两人前来的目的。
与此同时,秦王政与蒙恬也是顾左右而言他,一时间,看似气氛融洽,但,都是各怀鬼胎。
“序痒令,觉得此战,我大秦会万无一失么?”
秦王政率先开口。
这是他接管了赵太后的权柄以来,大秦第一次遭遇大规模的战争,这些年,自从他登基以来,大秦一直不顺。
这让秦王政心中多少有些不自信。
而且,作为一个日渐成熟的政治家,秦王政清晰的认识到,一旦这一战战败,对于他的声望,将会是巨大的打击。
“大王放心,此战我大秦必胜!”
余光掠过秦王政的脸,岷不由得开口:“山东六国合纵不是一次两次,若是能成功,大秦早已亡国,又岂会有今日之大兴。”
“而且,大王,大秦其实很需要这一战。”
“上将军等人已经老了,纵然是壮年派,也就只有老师王翦数人。”
“年轻一辈,不管是蒙恬,王贲还是其他人,都没有经过大规模战争洗礼,如今的大秦武将,大有青黄不接之势。”
“这些年,大秦锐士气势如虹,但是对于大秦武将的培养梯队建设上,多少有些失衡。”
“这一战,可以让年轻一辈的武将参与其中,让他们成长起来。”
喝了一口秦酒,秦王政苦笑,道:“寡人也有此意,但是,相邦与上将军那边,未必会同意。”
“而且,寡人尚未加冠,便接管了母后的那一部分权柄,朝中一直有人不满,正苦于找不到把柄。”
抿了一口秦酒,岷抬头看了一眼秦王政,在他看来,如今的秦王政,命运比了历史上,要好无数倍。
“大王,事关大秦武将的培养,不管是相邦,还是上将军,想来都不会拒绝。”
“特别是,蒙恬与蒙毅,王贲等人,满朝文武都不会反对。”
“嗯!”
这一刻,秦王政也是点了点头:“序痒令,此番你也去军中,寡人在咸阳静候,尔等大胜的消息。”
“哈哈哈......”
大笑一声,岷直视着秦王政:“那大王就要准备好庆功宴以及封赏,臣等自当为大秦赴死,为大秦尽忠。”
“序痒令,寡人打算将赵高调回宫中,继续担任尚书史,与此同时,将李斯调入廷尉府,担任廷尉丞,为接替廷尉做准备。”
秦王政放下酒盅,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在大秦之中,文武分治,如今序痒令即将入伍,不适合继续执掌序痒署。”
“大王,此事臣已经安排妥当。”
将酒盅之中的秦酒一饮而尽,岷笑着,道:“如今李斯已经逐步接管序痒署,等过渡一段时间,便可以由蒙毅接任序痒令。”
“同时将李斯调入廷尉府,赵高调回王宫。”
在一旁的蒙恬,一直低着头。
在他看来,秦王政太过于霸道,这等于是将序痒署之中,岷的势力一下子拆解。
要知道,序痒署可是岷亲手搭建而成。
如今的蒙恬,虽然才华横溢,但终究是少了那一抹心狠与政治斗争的智慧。
“好!”
秦王政点头,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多年的经历,早已让秦王政内心深处不信任任何人,纵然是信任,也只是有保留的信任。
这份信任,对于这个时代的臣子,乃是一种殊荣。
但是,对于岷而言,远远不够。
正是因为如此,岷与秦王政心中各有鬼蜮。
将秦王政与蒙恬送走,岷站在门廊下许久:“黄羊,备马!”
“我们去蓝田大营。”
“诺!”
........
“驾!”
一行十三人,朝着蓝田大营而去。
咸阳城头,秦王政与吕不韦神色肃然,两人看着岷离去,一直到烟尘都看不见。
“大王对于岷,内心深处不信任?”
吕不韦转头,眼中带着探究。
“没有,寡人很信任他。”秦王政收回目光,眼中带着一抹凝重:“不瞒仲父,寡人也很看好他。”
“满朝文武这么多,唯独对于岷,寡人心中没数。”
“这样的人,太过于耀眼,也太过于聪慧........”
“他偏偏又年轻。”
“寡人在他的身上,感受到对于王权,对于权势的敬畏。”
“在他的身上,有一股隐藏极深的傲气,看似对于任何人都很和善,但,那种傲气依旧存在。”
“他心中没有对于王权的敬畏,但是他是老秦人,心中有大秦。”吕不韦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秦王政,道:“他年轻是好事,扶苏还缺一位老师。”
“当年先王将大王托付于臣,同样的,扶苏也需要一个老师,一个老臣辅佐,才能平稳的过渡王权。”
“在老秦人之中,有岷这样的能力的少之又少。”
说到这里,吕不韦沉默了许久,深深地看了一眼秦王政:“大王,有些时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岷,会是你手中最为锋利的剑,也会是扶苏手中最强大的盾!”
........
“后子,咸阳那边?”
看了一眼黄羊,岷摇了摇头:“对于咸阳那边,不用在意。”
“将烛龙驿的人,撤回内史。”
“我们当下的重心是合州,你要全力配合青雅,芮等人。”
“同样的,除非是内史之外,中原各地,包括漠北,大月氏,百越,妻子朝鲜,都要有烛龙驿的人。”
“诺!”
点了点头,黄羊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越是了解岷,他发现岷越发的深不可测。
就像是无尽大海,一眼望不到头。
“黄羊,将六国合纵的情报整理出来,送过来。”喝了一口清水,岷将水袋塞好,这才看向了黄羊。
“诺!”
在客舍之中住了一晚,第二日,一行人便抵达了蓝田大营。
“来人止步。”
.......
第309章 人在不同的立场上,会有不同的选择。
“奉上将军令,前来蓝田大营,劳烦通禀。”
岷翻身下马,朝着守卫士卒:“劳烦通禀前军主将王翦将军!”
“稍候。”
守卫士卒点了点头,一人盯着岷一行人,另外一个匆匆前往幕府。
幕府。
“禀王翦将军,大营外有人称,奉上将军令前来大营。”守卫士卒在中军司马的带领下,来到了幕府之中,朝着王翦行礼,道。
“嗯!”
点了点头,王翦朝着一旁的中军司马,道:“将人带进来。”
“诺!”
不出片刻,中军司马走出来,朝着岷,道:“将军有请。”
“有劳。”
朝着中军司马道谢,岷带着黄羊等人走进了蓝田大营,在半路上,中军司马唤来士卒,将黄羊等人安置。
走进幕府,岷朝着王翦等人行礼:“岷,见过将军!”
“来了就好。”
王翦看着岷,笑了笑,道:“上将军他们前往了函谷关,各地大军都在调动,现在的蓝田大营,只有老夫等人。”
“你年岁太小,不适合战场冲杀。”
“这一段时间,便在幕府之中担任军司马,熟悉军务。”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被军司马带走,换了一身皮甲。
一直在幕府之中,跟着中军司马学习军务,一直到早食。
吃着军食,王翦看着岷,道:“在军中,感觉如何?”
“不瞒老师,挺喜欢的。”
岷喝了一口热汤,笑着,道:“比了咸阳的蝇营狗苟,军伍生活反而是更为的畅快。”
“嗯!”
王翦看了一眼岷,笑着,道:“在军中,训练极为的重要,特别是军令传达。”
“这个天下,任何一个国家,都需要自己的大军,是投之所往,天下莫当的父子之兵。”
“但,做到这一点的,有且仅有当年的吴起,后来的武安君!”
“嗯。”
点了点头,岷回了一句:“以制定军规,以严格的军规形成制度,确保纪律性,从而保证大军的战斗力。”
“是啊!”这一刻,王翦也是感慨,道:“兵未起而错法,自古以来,皆如是也!”
“老夫听闻你读过《吴子兵法》?”
“嗯!”
岷笑着回答:“进有重赏,退有重罚,行之以信。”
“嗯!”
王翦从来都不是多话之人,纵然是为了提点岷,也只是恰到好处的开口,见到岷了解,便戛然而止。
“你不光是担任军司马,也要加入军中训练。”
“你要时刻记住,你是军中的一员,一旦战争需要,老夫也需要投入战斗,更何况你们这些军司马了。”
“诺。”
进入军中,岷担任百将。
这不光是岷本身就有很大的功劳,作为大秦序痒令,以赫赫之功进入军中,更是王翦等人为了保护岷。
百将,虽然只是底层军官,但,比了轻衣死士,比了普通士卒,活下来的希望更大一些。
黄羊以及其他人都被编入了其中。
而岷的上级便是王贲,担任千将,这便是大秦,纵然是王翦的儿子,在军中也只能达到千将。
这还是之前,王贲本身便有过战功。
在军中,也就只有秦王,以及大秦的储君,才有真正意义上的特权。
.......
黑冰台遍布中原,一道道消息不断地归总,送入各地。
同样,作为秦军大本营,也会有一份情报送入蓝田大营,作为军司马,岷是可以接触到这一份情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山东诸国的动向,他心中有了一个了解。
如今六国之兵,正在朝着韩国而来。
同样的大秦锐士,也开始以函谷关为基础,向外辐射。
从各种情报上来看,很轻易就可以看出上将军蒙骜的意图。
“能看出来么?”
“能!”
岷点了点头,朝着王翦,道:“从各种情报上来分析,可以得出大致上的结论,我大秦以守代攻!”
“主体以守为主,在小型交锋中,辅以主动出击!”
“而六国大军,以赵国为主,正在朝着韩地,魏地,赵地集结而来。”
喝了一口热茶,王翦看向了岷:“在咸阳,王贲教杀伐术,你也在王宫的典藏室中看过兵法。”
“在临洮县以及蓝田大营中,你也参与了训练,明白了金鼓之声。”
“你觉得,此战当如何?”
闻言,岷沉默了许久,朝着王翦,道:“老师,人在不同的立场上,会有不同的选择。”
“站在我此刻的立场上,我自然是希望双方可以短兵交接,我能够率领麾下将士,斩获战功。”
“而且,有世兄作为千将,我相信我们会必胜。”
“如何斩获更多的战果,这需要在战场上,因地制宜。”
“毕竟我只是一个百将,在战场上,除了一往无前的厮杀,把握战机,贯彻军令之外,也没有太多腾挪的余地。”
“嗯!”
闻言,王贲心中很是满意。
他最怕的便是岷心态出问题,毕竟前不久的岷,还是大秦的序痒令,如今只是蓝田大营之中的一个百将。
“这个天下聪明人很多,合州可做短暂停留,而不是久持之地。”
王翦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以大王的志向,荡平六国之后,对于百越之地,迟早都会用兵。”
“多谢老师提点。”
对于王翦知道合州,他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的手底下,有王翦送给他的死士。
而且,大秦对于百越,一直都很眼馋。
在百越必然是有后手。
看着岷,王翦有些犹豫。
在他看来,岷如今的处境,以及各种情况,根本就不符合韬光养晦。
岷本身便足够风华绝代。
在这种情况下,岷只能是一步一步向前。
急流勇退是岷唯一的选择。
心念电闪,王翦出声,道:“若你是老夫,对于此战,有何看法?”
不管如何,他都不可能真的将岷当做一个普通的百将,因为岷本身便站在了足够高的位置上。
在某种意义上,岷走到了比他更为高的位置。
他这个前军主将,自然是比不上序痒署的序痒令,虽然他身上的爵位,远在岷之上。
但,官职比不上。
第310章 若我为老师,当一举吞韩灭卫。
一个封子天下的人物。
一个曾做过大秦序痒令的少年。
王翦从始至终,都将岷当做同辈人看待。
在咸阳城中,岷虽然年幼,但,从来没有人会将岷当做晚辈,当做少壮派,而是当做同辈。
不管是他,还是王绾,吕不韦等人,到了今日都是同辈论交。
望着地图许久,岷沉声,道:“若我为老师,当率领前军,踏碎新郑,剑斩卫国。”
“战场之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以世兄为偏师,一举灭卫,老师长驱直入,借机灭韩。”
看着岷在地图上指出的路线,王翦点了点头:“ 此战,若是操作得当,确实可以吞韩灭卫。”
“这样做,于老夫大利。”
“但,不利于大秦,不利于大王。”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站在大王的立场上,此战最好不战而屈人之兵,灭国大决,当在大王加冠亲政之后。”
“你觉得上将军会怎么做?”
“老师,不管是上将军还是相邦,都会给大王铺路,这一战,大概率会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结束。”
见到王翦的疑惑,岷不由得笑着,道:“上将军年岁大了,自然会助大王一臂之力,为蒙氏留下余荫。”
“相邦与大王,关系良好。”
“大王亲政,不可避免,相邦是一个聪明人。”
他心里清楚,因为他的缘故,嫪毐与赵姬早死,秦王政过早的接管了权势,这导致,吕不韦的权势,并没有历史上那般强大。
没有了赵姬,他只是一个相邦,名不正言不顺,很难压制秦王政。
而且,秦王政与华阳太后背后的楚系缓和了关系。
宗室尚未被削弱。
吕不韦做不到,只手遮天。
喝了一口茶水,岷意味深长,道:“在这种情况下,相邦与上将军自然都想要送大王一程,留一点香火情。”
.......
咸阳。
在岷跟随着王翦处理军务的时候,吕不韦也乘坐轺车踏进了章台宫。
章台宫中。
“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吕不韦走进章台宫,态度极为的恭敬。
对于眼前这位王,他越发的看不透了。
自从接管了赵姬留下的权力真空,秦王政变得越发深不可测。
“仲父不必多礼,坐!”
秦王政看着吕不韦,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仲父此来,不知是?”
吕不韦起身,在一旁落座:“大王,山东诸国合纵之势已成,根据目前的消息,以卫国,赵国为首,以庞瑗为合纵令,除了齐国之外,卫,韩,赵,楚,燕,魏六国合兵三十六万,号称五十万。”
“现如今,上将军前往函谷关,我大秦锐士,也正在集结。”
对于情报,秦王政了解的不少于吕不韦,对于这一点,自然是心知肚明:“仲父可有对策?”
“禀大王,臣与上将军交流过,一致认为此战当以稳为主。”
吕不韦喝了一口热茶,朝着秦王政拱手:“最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至于对六国的报复,等大王加冠亲政以后。”
“为了确保大王加冠亲政,我们不能冒险。”
“此战胜败,影响太大,臣等一致认为,当以守代攻,确保不败即可。”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吕不韦,然后开口,道:“开战之前,寡人打算前往函谷关劳军!”
“仲父以为如何?”
“可以!”
吕不韦清楚秦王政的打算,反正大秦的军权,也不在他的手中:“但是大王,前线兵危战凶,函谷关可以,但是再前,不可行。”
“如今的大秦,经不起一场内乱。”
“扶苏,太小了。”
“仲父说的是。”
对于吕不韦的直言,秦王政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因为这是事实。
扶苏不过一岁。
长安君成娇尚在。
华阳太后看似蛰伏,依旧有楚系庞然大物,在大秦错综复杂。
“仲父放心,寡人不会乱来。”
秦王政站起身来,望着六国地图:“寡人也不会干涉上将军。”
“只是想去,看一看我大秦锐士!”
“诺!”
这一段时间,吕不韦也想通了,他在咸阳,做不到一家独大。
而且,秦王政的成长,他看在眼中。
特别是,秦王政最近一系列的举动,都让他看到了大势已去。
蒙毅执掌序痒署,李斯进入廷尉府,蒙恬与王贲这些从郎官中走出的少壮派,进入了军中。
还有那个卸任序痒令,在蓝田大营担任百将的岷。
大秦的年轻一辈,正在逐渐的走上前台,他们这些人,已经老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扶秦王政一把。
.......
新郑。
赵将庞瑗率先抵达。
楚将项燕,也率领着楚军抵达韩地。
韩国丞相张平带着已经是申徒的张良前来迎接,安排联军驻扎事宜:“平见过两位将军。”
“我等见过张相。”
与此同时,韩王安走进了许久未曾踏足了的小院:“非弟,寡人此来,是请非弟出山。”
看着韩非,韩王安直言,道:“此番六国合纵,以庞瑗为合纵令,但,寡人说服诸王,以非弟为合纵丞,协助庞瑗。”
“这是韩国的机会,我们必须要抓住。”
见到韩非沉默不言,韩王安,道:“你也是韩国王孙,如今韩国需要你。”
“张平已经带着张良迎接项燕与庞媛。”
“好。”
韩非看着韩王安许久,这才开口,道:“大王,臣弟答应了,请回吧。”
“让人将详细的情报送来。”
“等诸事了解之后,臣弟会联系张相,然后见一见庞瑗等人。”
“好!”
闻言,韩王安心中大喜,他作为韩王,自然是清楚,韩非身上有大才。
在这之前,他王位未稳,不敢轻易大用韩非。
如今局势所迫,他不得不改变心中想法。
秦人的压力,越来越大了,作为紧邻着秦国的韩国,如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因为他们都清楚,但凡是秦人东出,韩国将会首当其冲。
而这也是每一次合纵,韩国必然参与其中的原因。
只有合纵,才能为韩国争来喘息之机。
这一点,韩王安与韩非都清楚。
第311章 韩非之计
秦韩边境。
阳城。
二十万大军云集,营帐一眼望不到头。
韩非带着韩王安的诏令,乘坐古老的韩国王室轺车而来。
旌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形的肃杀之气,席卷天地,人马嘶鸣之声,仿佛响起了金戈。
“合纵丞,久违了。”张平早就接到了诏令,带着张良前来迎接韩非。
在韩国,韩非是特殊的。
没有人不清楚韩非的大才,但是,从兰陵归来,韩非却一直在城南,并没有跻身朝堂。
各种缘由,作为韩相,张平自然是心中了然的。
“张相,好久不见。”韩非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他本身便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
看着张良,韩非眼中浮现一抹笑意:“令嗣,一表人才,才思敏捷,张氏后继有人。”
“良多谢合纵丞赞誉。”
张良拱手,对于韩非的大名,他自然是清楚地。
这些年,他也见过韩非,但内心深处,带着好奇。
“合纵令等人在幕府之中,合纵丞请!”彼此寒暄之后,张平伸手,道。
“张相请!”
韩非神色变得严肃,面无表情。
对于这一场合纵,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悲观的。
韩国错过了最佳时间,如今秦王政地位稳固,朝野上下一心,作为邻国,韩国危在旦夕。
这个天下,不会再给韩国时间。
幕府之中,彼此见礼,都是名闻天下之人,彼此都有耳闻,虽然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但,气氛很是融洽。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
“合纵丞,韩国比邻暴秦,此番合纵,你有何高见?”庞瑗看向了韩非,在他们这些人之中,只有张平与韩非是文人。
而且,对方乃是韩人,对于秦国了解更多。
“分两步走,内分进逼暴秦。”
韩非喝了一口热茶,朝着众人,道:“暴秦的先王,有两位公子,除了秦王政之外,还有一位长安君。”
“其母出自韩王族。”
“我们可以以山东诸国之力,共推长安君成娇上位,从而取代嬴政。”
“在进行这一计划的同时,大军进逼函谷关,我们必须要打赢一场,从而削弱嬴政的威望,从而放出谣言。”
“若是两步皆成,便可以锁暴秦与函谷关以西,从而给山东诸国争取更多的时间。”
庞瑗沉吟许久,点了点头:“此策可行。”
“内,以合纵丞为主,外以本将为主,内外并进,暴秦乃是天下第一大国,绝非简单之辈。”
“我们必须要步步为营。”
“与此同时,督促诸国大军进入阳城,给暴秦压力,方便内事推行。”
“好。”
阴谋的风,在韩非的操纵下,席卷了咸阳。
韩国的乌木崖开始变得活跃,韩非进入咸阳,通过以往的关系,联系到了长安君成娇。
长安君府。
“韩非见过公子。”
成娇看着韩非,眼中带着一抹笑意:“算起来,本公子该称呼先生一声舅氏。”
“先生乃荀子高徒,今日前来我这长安君府,不知有何指教?”
出身自王族,成娇也不是傻子。
他心里清楚,韩非作为韩国公子,此刻秘密入秦,来到他的府邸,必然是有所图谋。
而如今大秦与诸国关系紧张。
他一介秦国公子,手中并无权势,唯一能够让韩非等人看上的,就只有他的身份,大秦先王次子。
“闲来无事,前来看望公子。”
韩非神色平静,他没有觉得成娇是一个傻子,他也是王室公子,自然清楚王室公子收到的教育,到底有多厉害。
“公子身为先王之子,如今的秦王身份不明,巍巍大秦落入他人之手,公子甘愿么?”
“韩非,你放肆!”
这一刻,成娇震怒,他与嬴政的关系不错,内心深处,也没有想过要争。
因为了解,他才清楚,那位兄长的能力。
他远不及。
“这是乌木崖的情报,你可以核实。”韩非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了成娇:“公子,告辞!”
目送韩非离去,成娇打开了帛书。
看着帛书上,曾经的往事,成娇脸色骤变。
“备车,本君要去章台宫。”
“诺!”
拾阶而上,成娇心中无比复杂,他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担心。
“成娇?”
看到成娇而来,秦王政有些微愣,随即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最近都在做什么?”
“大兄,我在府上,也无事!”
成娇强装冷静,但,他脸上的情绪,被秦王政尽收眼底:“怎么了?”
“可是遇到了难事?”
“大兄,臣弟.......”
犹豫了许久,成娇抬头看着秦王政,道:“今日有韩国公子韩非入咸阳,给臣弟一卷帛书。”
将帛书递给秦王政,成娇,道:“这卷帛书,只有臣弟看过。”
“但是,臣弟担心,他会联系母妃......”
从成娇手中接过帛书,秦王政打开看了一遍,眼中的杀机在也无法掩饰:“成娇,对于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不瞒大兄,臣弟不知道,这才前来找大兄。”
拍了拍成娇的肩膀,秦王政:“你做的很对,韩人这是要离间你我,从而让大秦内部生乱。”
“此事,先王已经故去,母后也过世。”
“但,你也该清楚,一个王族,想要认祖归宗,必然会进行调查,若不是确信,寡人也不会成为大秦太子,进而成为大秦的王。”
说到这里,秦王政语气微顿:“这件事就此打住,你也入宫,见一见韩夫人。”
“诺!”
目送成娇离去,秦王政一把捏住帛书,转身走进了章台宫:“赵高。”
“大王。”
将帛书递给了赵高,秦王政语气冰冷:“你立即出发,手持金令箭, 前往蓝田大营找到岷。”
“将帛书交给岷。”
“告诉他与王翦,寡人要韩非死。”
“最好是,灭了韩国。”
说到这里,秦王政解下秦王剑递给了赵高,道:“将王剑交给岷。”
“诺!”
一旁的蒙毅皱眉,忍不住开口,道:“大王,为何不将王剑交给王翦将军,亦或者大父?”
“岷,终究不善兵事。”
第312章 我不想有朝一日,为母妃收尸。
“因为上将军与王翦将军,没有岷胆大包天。”
秦王政语气狠厉:“寡人将王剑交给上将军,并不能让上将军如何,只要上将军想做,有无王剑都可以动作。”
“王翦谨慎,纵然有王剑,也不过是攻城略地。”
“岷年轻,正是锋芒毕露之时,有王剑助力,他就敢率军杀进新郑。”
说到这里,秦王政话锋一转,道:“蒙毅,将相邦与宗正,请过来。”
“诺!”
事涉王族传承,任何一点,都需要重视。
如今流言蜚语尚未大肆传播,他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应对,而不是事到临头,疲于应对。
与此同时,成娇走进了后宫。
他在这里长大,但,封君之后,他便很少来后宫了。
“君上。”
看着景阳宫女官,成娇开口,道:“母妃在么?”
“在。”
成娇挥手,语气低沉:“将所有宫女与内侍撤走,我与母妃说会儿话。”
“诺!”
“母妃。”
“娇儿?”韩夫人有些诧异,看着成娇俏脸上带着一抹欣喜:“你怎么来了?”
“孩儿有事与母妃商量。”
成娇从容落座,脸上带着平静与自信:“宫女与内侍,我已经让撤下了。”
闻言 ,韩夫人脸色微变,从这一点上,她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娇儿,发生了何事?”
“你......”
“母妃,韩国公子韩非联系了我。“成娇盯着韩夫人的脸,目光如剑:“韩国那边,联系母妃了么?”
“没...有。”
成娇心下一沉,他看到了母亲脸上那一刹那的闪躲。
“母妃,那个位置我不想要。”
成娇直视着韩夫人,语气平静:“我对于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大兄对于我,也很看重。”
“韩国太弱了,不足以为持!”
“如今的大秦,大兄已经接管了一部分权势,而相邦与上将军都支持大兄,我们没有丝毫的机会。”
“来后宫之前,我见过大兄,是大兄让我来的,生怕母妃做傻事。”
“娇儿,当真要放弃么?”
韩夫人沉默了许久,一字一顿,道:“若是加上华阳太后,还有楚系,包括山东诸国,我们未必就不能成。”
“在大秦,任何人做出出格的事情,都得死。”
成娇直视着韩夫人,告诫,道:“梁山宫中的那位,可没有涉及王权,最后都崩于梁山宫。”
“我不想有朝一日,为母妃收尸。”
成娇是真的怕了。
在之前,特别是秦王政归秦的那一段时间内,他确实是想要争。
毕竟同为先王之子,他又有华阳太后支持,自幼生于咸阳宫中,如何不能争。
但是,这些年以来,他心中的那些念想,早已消散。
大势聚于秦王政之身。
特别是,那一次大势逼死嫪毐,赵太后崩于梁山宫后,他就再也没有了念想。
他心里清楚,有些念想,是会要人命的。
他可以为吏,也可以为将,但是,唯独就不能对于王位有念想。
与此同时,吕不韦与宗正嬴傒也来到了章台宫中,得到秦王政召见,两人都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臣等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仲父,伯父不必多礼。”
秦王政伸手虚扶:“坐!”
“诺!”
两人落座,吕不韦朝着秦王政拱手:“大王,紧急召见臣与渭阳君,可是前线有事?”
“不是前方。”
秦王政摇头,朝着两人,道:“韩国公子韩非进入咸阳,见了成娇。”
“寡人怀疑韩国方面,也见了韩夫人。”
“成娇之前来监见寡人,送来了一卷帛书,乃是怀疑寡人身世,其中牵扯到了仲父。”
“寡人召见你们,便是告知一声,提前做好准备。”
“如今前线紧张,大战时刻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内部不能乱,我们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听着秦王政的话,以及传阅过来的帛书,两人都有些头大,这件事不可小,涉及王族传承与身世,本身便是人们乐见的事情。
一旦流传出来,那些织谣,听风的一传播,影响太大了。
这一刻,吕不韦与嬴傒对视一眼,然后朝着秦王政,道:“大王放心,臣等会立即着手铺排。”
沉吟半晌,渭阳君嬴傒开口,道:“大王,长安君那边,臣会盯着点 ,但是,韩夫人那边.......”
“寡人会入宫,见一见大母。”
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厉色,一字一顿,道:“希望她不是不识趣。”
.......
蓝田大营。
幕府之中,岷刚将各地传来的情报整理,听着王翦对于军中诸事的提点:“老师,从情报上来看,一月之后,这一战必然会爆发。”
“现如今,项燕,庞瑗,卫公,张平等人已经抵达阳城,韩王安请出了韩非担任合纵丞。”
岷双眸微眯,他是没有想到,韩非也参与了这一次合纵。
他不清楚,这是变故,还是历史上就是如此发生。
“燕国鞠武,魏国太子也正在率领大军朝着阳城聚集,很显然,除了齐国之外,各国都在调兵遣将。”
“这个韩非,很厉害?”
王翦看向了岷,他能够听得出来,岷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顿挫。
“韩非乃韩国王族公子,侍从荀子,与李斯相熟,才华不下于李斯。”
闻言,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笑着,道:“韩国也不是没有人杰,只是韩国国力明显不足以让这些人杰发光发热。”
“将军,岷百将,咸阳来的使者,明言要找百将。”
军司马走进幕府,朝着王翦与岷,道:“此刻就在幕府之外,他们手持王剑而来。”
“将人请进来。”
“诺!”
不多时,赵高与秦忠走进了幕府,朝着王翦与岷行礼,道:“我等见过将军,见过百将。”
“两位使者不必多礼。”
等到王翦开口后,岷这才笑着,道:“两位此来,可是有何吩咐?”
“大王,让臣将王剑交给百将。”
赵高手捧王剑,朝着岷与王翦,道:“同时大王让臣转告将军与百将,大王要韩非死。”
“最好灭了韩国!”
第313章 杀韩非于合纵之前,灭韩国在瓦解合纵之后。
华阳宫。
秦王政走进后宫,神色有些复杂。
自从上一次见过华阳太后,他的生母赵太后出事后,他便很少来华阳宫了。
他虽然与华阳太后和解了。
但,他们同路,却又不同路。
若华阳太后身后没有那庞大,盘根错节的楚系,他也愿意与华阳太后祖孙和睦。
但是,作为大秦的王,他很清楚楚系的强大。
而且,成娇与华阳太后关系匪浅,自幼在华阳太后身边长大,倾注了华阳太后很多的心血。
韩夫人也正是因为华阳太后的支持,才会变得心生野望。
“政,见过大母。”
华阳太后看着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疑惑:“大王不必多礼,上坐。”
“诺。”
秦王政落座,看着华阳太后:“大母,寡人有事与大母商议。”
华阳太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秦王政,随即挥手,道:“你们退下吧,三丈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
“诺!”
等到众人退下去,华阳太后皱着眉:“大王,怎么了?”
“可是朝中??”
“大母,山东诸国合纵,大军进逼三川郡,成娇前来找寡人,韩国韩非找上了他。”
秦王政目光如剑,平静而又霸道:“打算以寡人的身世作为切入点,拥立成娇。”
“成娇那边,寡人会盯着点,但是,宫中......”
“如今乃是非常之时,寡人不希望咸阳生乱,也不希望后宫生乱。”
“成娇年少,寡人不希望他失去阿媪,和寡人一样,当一个没有阿翁,也没有阿媪的孤家寡人。”
“.......”
听完秦王政的话,华阳太后俏脸微变。
她心里清楚,大秦的王位,成娇没有任何的希望,如今的嬴政,已经染指了部分王权。
成娇拿什么去争。
“大王,韩夫人那边,本宫会敲打。”
华阳太后沉默许久,表态,道:“楚系那边,本宫也会叮嘱,大王放心便是。”
“只是对于此事,大王打算如何应对?”
她可是清楚,眼前这位王,到底有多心狠手辣。
那一夜的梁山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普通庶人不清楚,她还是清楚的。
“不瞒大母,寡人将王剑让赵高带到了蓝田大营。”
秦王政身上爆发出惊人的煞气,语气却平淡无比:“韩非必须死,韩国也必须要付出代价。”
“蓝田大营?”
华阳太后一愣,随即美眸中掠夺一抹惊骇:“序痒令?”
正是因为清楚梁山宫发生了什么,华阳太后对于那个少年,也极为的关注,自然是明白,那位的心黑与胆大包天。
“嗯!”
秦王政起身,朝着外面走出,淡淡的声音传来:“他已经不再是序痒令,而是蓝田大营的百将。”
望着秦王政离去,华阳太后沉吟了许久:“楚月,将韩夫人与成娇请过来。”
“诺!”
就在此时,咸阳城中开始流传关于秦王政非子楚亲子的流言。
黑冰台与国府全力出手。
无数人胆战心惊,他们都感觉到了压抑,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与凛冽杀机。
廷尉府大狱之中,迅速被填满。
景阳宫。
楚月走进来,朝着韩夫人与成娇,道:“夫人,长安君,太后有请。”
这一刻,韩夫人与成娇对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
“好!”
成娇率先反应过来,朝着楚月,道:“带路。”
“夫人,长安君,请!”
“嗯!”
........
蓝田大营。
幕府之中,岷望着王剑,沉默不语。
王翦也是神色凝重。
一时间,幕府之中的气氛,有些死寂。
赵高捧着王剑,也是一言不发,他没有催促。
他与岷相熟,一切在序痒署奋战过,以他的眼界与能力,自然是看的出来,杀韩非简单,灭韩的难处。
山东诸国不会允许韩国被灭。
韩国乃是山东诸国的屏障。
大秦想要灭韩,别说是魏赵楚,只怕是连齐国也不会支持。
“好!”
这份死寂没有持续多久。
岷从赵高的手中接过王剑,打量了一眼鹿卢剑,然后看着赵高,道:“赵高,回去告诉大王,韩非必死,韩国必亡。”
“诺!”
点头答应一声,赵高告辞离去。
目送赵高离去,岷将王剑放在了案头上,心思有些复杂。
“对于此事,你有何打算?”
这一刻,王翦犹豫了一下,看向了岷。
此话一出,幕府之中短暂的安静了,王贲也是屏住了呼吸。
“这剑,本来应该给老师的。”
岷苦笑一声,看着王剑,道:“只是大王了解老师的秉性,这才将王剑给了我。”
“看来这一次韩非出现在咸阳,惹怒了大王。”
由于《岷书》的出现,代替了《韩非子》,这让秦王政对于韩非,没有了那种偶像滤镜。
而且多年前,咸阳城中,就因为身世问题,攻讦过秦王政。
当时,是楚系发动的,以华阳太后为首,为了太子位,为了王位继承权。
这件事,让秦王政心中有了一个疙瘩。
“韩国这是要让大秦生乱,从而影响大秦锐士。”
王贲神色凝重,望着幕府之中的地图,道:“虽然山东诸国合纵,但,每一次的合纵,效果都一般,这让他们内心没有底气。”
“任何坚固的壁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岷喝了一口热茶,意味深长,道:“相比于大军厮杀,咸阳生乱,对于大秦的影响更大。”
“而且,长安君身上有韩国王族的血脉。”
“韩非是一个聪明人,他师从荀子,自然清楚,这一次合纵是韩国最后的一次机会。”
“一旦咸阳生乱,谋划成功,韩国才会有喘息之机。”
“否则,韩国横在大秦东出的最前头,不管是韩国反抗还是低头,都避免不了亡国。”
喝了一口热茶,王翦盯着地图许久,道:“杀韩非简单,但是,灭韩绝非易事,你有何想法?”
闻言,岷目光落在地图上,轻笑,道:“先杀韩非,再灭韩国。”
“杀韩非于合纵之前,灭韩国在瓦解合纵之后。”
“我们得等上将军杀退合纵大军......”
第314章 再奏破阵乐,出兵!
“有把握么?”
王翦神色凝重,看着岷询问,道:“这种事情,不能逞强。”
“纵然是没有做到,大王也不会多说什么。”
闻言,岷笑了笑,语气变得坚定,道:“老师,我想试一试。”
“好!”
点了点头,王翦目光掠过王贲,道:“老夫会让王贲帮你。”
“多谢老师。”
离开幕府之后,岷一行人来到了蓝田大营之中,最靠后的一间房舍。
“秦忠,能确定韩非的踪迹么?”
秦忠神色肃然,朝着岷,道:“能确定,此刻韩非还在咸阳。”
“这是玩灯下黑啊!”
喝了一口热茶,岷沉声,道:“暗中封锁整个内史,然后将韩非驱赶至武关方向。”
“我会在武关方向设伏,争取将韩非斩杀。”
“具体详细计划,我会稍后给你。”
“韩非不是普通人,一旦有丝毫的消息泄露,必然会遁走。”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王贲,不由得笑着,道:“世兄,你赶赴咸阳,将李斯秘密接来,对于韩非的了解,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李斯。”
“好!”
站在等到秦忠与王贲离去,岷看向了黄羊等人:“烛龙驿提供情报,李唐制定作战计划。”
“诺!”
望着众人离去,岷坐在案头上,思绪纷飞。
特种作战群,对外代号李唐。
同时在特种作战群之中,众人都有代号,岷的代号也是李唐。
他欣赏大唐的善兵,也欣赏那位秦王。
八百就八百,八百有八百的打法。
我们先下手为强,多震撼人心的声音。
其实,岷最喜欢的还是那句:再奏破阵乐,出兵!
........
各国大军,正在朝着阳城聚集,三川郡之中,兵危战凶。
战争的阴云笼罩整个三晋大地。
双方都在加紧备战。
洛阳。
上将军行辕。
“上将军,现如今除了最远的燕国之外,各路大军已经达到阳城,联军人数超过了四十万。”
麃公走进幕府,朝着蒙骜,道:“与此同时,咸阳传来消息,韩非在咸阳搅动风雨。”
“相邦要求,灭掉卫国,进一步压缩韩国的生存空间。”
“必须要对于韩国进行震慑。”
“另外,大王将王剑送到了蓝田大营,很有可能送到了王翦手中。”
.......
“不在王翦手中,而是在岷手中。”
蒙骜目光如剑,对于这件事,他从蒙毅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
发生在咸阳的事情,他知道的比麃公更为全面,自然是清楚,秦王政心头的愤怒。
“大王震怒,这一战韩非必死,韩国也会遭受惩罚。”
蒙骜眼中掠过一抹杀机,朝着麃公,道:“这一战,我们以不战而胜为主,但是小规模的战争必然会爆发。”
“将蒙恬,辛胜,李信,马兴等人派遣上战场。”
说到这里,蒙骜看了一眼麃公,感慨万千:“你我都老了,大秦正当年少,大秦锐士需要年轻的血液。”
“希望在你我老去之前,将这些年轻人带出来。”
“是啊!”
麃公也是脸色复杂,感慨,道:“老王已经走了,同辈的,都走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你我。”
“年轻一辈,看起来都还不错。”
“蒙恬,蒙毅,王贲,李信,杨端和,辛胜,马兴,翁仲子,任嚣等。”
说到这里,麃公脸上浮现一抹好奇,看向了蒙骜:“我们老去,有王翦,蒙武等人在。”
“大秦锐士不会有太大问题。”
“上将军,那个序痒令,师从王翦如何?”
“那是一个天骄。”
蒙骜眼中带着一抹回忆:“老夫也只是见过一次,但是从各种方面来看,那是一个真正有潜力,成为像吴起那般的大名士。”
“出将入相,不在话下。”
“小小年纪,已经位于大秦朝堂之上,不是凡人呐。”
“传令王翦,率领蓝田大营驻扎的大秦锐士,进驻函谷关。”
“诺!”
点头答应一声,麃公心里清楚,这一战终于是开始了。
望着麃公离去,蒙骜目光落在地图上,眼中满是凝重,他要以这一战,淬炼蒙恬等年轻武将,同时将王翦送上去。
在他之后,大秦锐士需要一个扛鼎者。
根据他这些年的观察,唯有王翦才符合。
他要以人脉与战功送王翦一程,从而为蒙恬铺路,蒙武是不可能接管大秦锐士的。
不管是蒙武如何优秀,大秦朝廷都不会允许。
他也不会允许,太危险了。
功高震主,往往只有死路一条。
.......
咸阳。
一处韩国乌木崖据点,韩非隐藏在其中。
“九公子,快走。”
乌木崖负责人看着韩非,脸上浮现一抹凝重:“如今的咸阳,黑冰台暗中出动,出口全部封锁。”
“正在追捕散布流言之人。”
“再不走,只怕是来不及了。”
喝了一口热茶,韩非感慨,道:“不愧是咸阳,这新茶就是不错。”
“远远好于流传到韩地的新茶。”
“老吴,现如今我们出城,才会被黑冰台盯上。”韩非放下茶盅,望着老吴,道:“这里是咸阳,黑冰台发展了上百年,早已渗透极深。”
“现在我们只有以不变应万变,要不然,不光是我会暴露,你们也会跟着暴露。”
简单的解释了几句,韩非话锋一转,道:“老吴,现在的咸阳,是什么动向,长安君与韩夫人,有何举动?”
闻言,老吴苦笑,摇头,道:“九公子,我们的人伸不到后宫。”
“之前可以,但是,后来梁山宫之变后,秦宫被清洗了一遍。”
“我们的人,彻底被斩断。”
抿了一口热茶,韩非沉吟半晌,道:“给我详细说一说梁山宫之变。”
“诺!”
老吴坐在一旁,将梁山宫之变详细的给韩非讲解了一遍,越听,韩非的目光越亮。
韩非虽然没有在官场上打磨,但是,他很清楚,三人成虎。
一旦流言传遍天下,九真一假之后,当天下人都认为是真的,到时候,就算是假的,也是真的。
许久,韩非听完梁山宫之变的前因后果,忍不住感慨,道:“以流言裹挟大势杀人,大秦序痒令,当真是好手段。”
第315章 千里追杀,悬尸于新郑城头。
次日,梁山宫变的消息,不胫而走。
大秦朝野震怒。
这一道消息散布,仅仅半个时辰,乌木崖在咸阳的暗桩逐一被拔除,只有韩非被送了出去。
“九公子,快走。”
老吴脸色凝重,朝着韩非:“我等会断后,也会将秘密吞下去。”
“保重。”
这一刻,韩非心头沉重。
他不得不承受,他小觑了黑冰台的反应速度,以及出手的果决。
就这样的一次试探,直接让乌木崖在咸阳,彻底的清空,全部的暗桩被暴露,甚至不光是乌木崖,还有其余各国的暗桩。
这一次,山东诸国可谓是损失惨重。
“九公子,内史被暗中封锁,这一段时间,黑冰台极为的活跃,其中还有一些暗中的力量,也在活跃。”
接应韩非的乌木崖执事看着韩非,道:“内史已经成为危地,不可久留。”
“从武关走。”
“好。”
韩非心有余悸。
在这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想法。他心里清楚,差一点,他就死在了咸阳。
“百将,咸阳生变,梁山宫变的事实被泄露,传遍咸阳,乌木崖的据点,被拔除,暗桩遭受到清洗。”
秦忠放走鹰隼,朝着岷,道:“韩非正在赶往武关。”
“传信于李唐,设伏商。”
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秦忠,道:“韩非不是普通人,不可能会一直前往武关。”
“经过咸阳杀戮之后,他不会轻易相信乌木崖的人,商地于前为武关,南可顺着丹水,进入南阳地区。”
“不要断了联系,我们前往商。”
“诺!”
点头答应一声,众人全副武装,朝着商而去:“黄羊,传信于李唐二群,设伏于峣关,三群设伏于丹水河谷。”
“我们直接杀过去。”
“诺。”
一道道命令下达,铁骑奔走,朝着商而去。
几日后,望山山腹,众人齐聚一堂,黄羊神色恭敬:“后子,韩非一行人,已经过了蓝田县。”
“再有一日,便可以抵达峣关。”
“韩非上套了。”
“我们的人到了么?”
喝了一口热茶,岷眼中带着凌厉。
“禀后子,二群已经到达峣关,如今乌木崖暗桩全部启动,韩非一行人化为商旅,数量不小。”
“如今三群,也已经抵达丹水河谷。”
喝了一口热茶,岷沉吟半晌,道:“传信三群,朝着商推进。”
“与此同时,黑冰台全力收缩,清除韩非身边的人,拔除乌木崖的暗桩。”
“诺!”
点头答应一声,秦忠与黄羊等人都离开了幕府。
岷站在大石上,望着山下的风景,眼中杀机凌厉:“超群,我们也出发。”
“诺。”
一把提起环首刀,岷翻身上马,离开了望山。
韩非入彀,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有三群李唐成员,完全可以伏杀韩非,岷也没有全力出手,而是在历练黄羊与梁超群等人。
他的手下,终究是缺少可用之人,以至于不得不启用青雅与芮等一些女子。
“快!”
乌木崖暗桩护卫着韩非,夺路而逃:“九公子,快走!”
“乌十六,断后!”
“诺!”
此时的韩非,极为的狼狈。
浑身染血,衣衫褴褛,一点也不像一国公子,天下名士,更像是一个狼狈的乞儿。
“乌鸦,我们一起走!”
韩非眼中浮现一抹疯狂,向前飞快的奔走。
这一段时间,韩非过的很狼狈,他身边,一直都在有人死去,整个乌木崖的暗桩,都死的差不多了。
他内心深处,也极为的后悔。
他就不该挑破梁山宫变,自从挑破梁山宫变,顿时让大秦朝廷疯了一般,从咸阳一路追杀到峣关附近。
“快!”
韩非与乌鸦四人,一路奔走,沿着峣山山脉,逃进了一处谷地。
“九公子,喝点水。”
乌鸦洗了一把脸,将水袋递给了韩非:“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不能走官道,只能穿山而行。”
“黑冰台,对于我们的追杀,必然会更为疯狂。”
“休息一刻钟,我们立即离开。”
“好!”
从乌鸦手中接过水袋,韩非大口喝水,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这一段时间,几乎随时命悬一线。
稍作休整,韩非等人顾不上太多,啃食了一些冷硬的干粮,也不敢生明火,便迅速朝着韩地而去。
与此同时,峣山山谷。
岷坐在大石上,黄羊站在旁边,梁超群等人护卫在侧,秦忠走过来:“百将,韩非正在朝着峣山而来。”
“按照对方的时间来推算,三个时辰后,将会抵达峣山。”
“我们是否要放缓追杀?”
“不用!”
岷摇了摇头,朝着秦忠:“抹去我们的痕迹,不得生明火。”
“传令下去,让黑冰台加快追杀,只有他们被追杀,危及性命,他们才会慌不择路。”
“诺!”
“传令李唐,收缩包围圈。”
“诺!”
一道道命令下达,终于在两个半时辰后,慌不择路的韩非等人,一头闯进了峣山山谷。
“韩非,久违了!”
淡淡的声音传来,岷望着狼狈不堪的韩非与乌鸦,不由得笑了笑,道:“本将在这里,等两位多时了。”
“你是?”
“咻!”
一支长箭飞射而来,将乌鸦射杀。
岷看着韩非,语气变得轻松:“韩非,有人想要你的首级。”
“本将特意来取!”
“你是秦人?”
闻言,岷不由得笑了笑:“本将这一身甲衣,还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么??”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岷。”
“大秦序痒令,《岷书》便是你所写?”
韩非的眼中带着疑惑,片刻后,露出狂热:“落在你的手中,我认了。”
“哈哈哈.....”
岷跃身而起,环首刀洞穿了韩非的胸膛:“本将亲自出手,是对你的尊重。”
“秦忠,将棺木送过来,以冰镇封。”
“我要韩非的尸体,悬挂在新郑城头。”
“诺!”
秦忠开始收拾山谷痕迹,岷转身走到不远处,看着隐藏在树木后面的中年人,道:“斯兄,谢了。”
“为了大秦!”
这一刻,李斯心中极为复杂。
第316章 合州尚未发现,古籍中记载的石涅。
洗了洗手,将手绢丢弃,岷向前山谷外走去:“秦忠,回复大王,韩非已枭首!”
“诺!”
“传令李唐,返回。”
“诺!”
秦忠望着岷的背影,眼中带着莫名神色。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那些人的专业与强大的杀伐,那些人,像死士,却又不像。
死士,往往崇尚个人行动。
但是,岷麾下的那些人,他们更讲究配合。
“李唐么?”
马车拉着棺椁,朝着韩国新郑而去。
由于合纵的爆发,韩国已经断绝了商路,断绝了韩国与大秦的交流。
想要进入新郑,唯一的选择,便是从楚国进入韩地,然后再行进入新郑。
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可以操作。
如今的韩国,并非铁板一块,国内的贵族,世族早已经与韩王离心离德。
更何况,岷更擅长于财帛开道。
“后子,我们这一次在秦忠面前暴露的这么多,是不是.......”黄羊有些担忧,在他看来,这一次暴露的太多了。
除了烛龙驿之外,几乎全部暴露了。
“不要小觑任何人,特别是一个经过百年发展的势力,黑冰台此刻,只怕是连合州都有所了解了。”
岷骑在马上,神色平静:“我们的目标也不是合州,如今大秦尚未东出,一切尚早。”
“我们依旧去商。”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开始安排路线,与此同时,梁超群带着一群前往了新郑。
李唐暴露,本身便是必然。
岷心里清楚,他在大秦朝堂之中,本身就极为的耀眼,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极多,他身边又需要护卫。
况且,他与秦王政,吕不韦等人打交道,不被发现,才是怪事。
“驾!”
纵马飞驰,烟尘四起,丹水在侧,草木繁茂,在眼前不断地闪过。
作为一个男儿,对于这种风驰电掣,极为的向往与痴迷。
三日后,一行人抵达商。
商。
客舍中,岷洗了一个热水澡,吃着早食,一大口热汤下肚,听着秦忠送来的消息。
“百将,将军已经率军前往函谷关。”
秦忠朝着岷,语气恭敬,道:“上将军有令,让百将立即赶赴洛阳。”
“洛阳?”
呢喃一句,岷看着地图,沉默了许久,道:“我知道了。”
放下陶碗,岷开口吩咐,道:“黄羊,改变行军路线,我们赶赴洛阳。”
“诺!”
“秦忠,你立即前往罗网,除了接应我们之外,协助上将军。”岷抬头看向了秦忠,语气平静:“灭韩,要等到合纵结束。”
“诺!”
黄羊与秦忠离开,不多时,黄羊再一次返回客舍:“后子,秦忠离开了商。”
“坐。”
示意黄羊落座,岷喝了一口热茶:“黄羊,你觉得这一战,我们有机会荡平韩国么?”
“很难。”
黄羊执掌烛龙,对于天下局势多少有些了解:“如今的韩国不弱,而且,山东诸国,不会放任大秦灭韩。”
“夺地可行,但灭国极难。”
“嗯!”
对于黄羊有这样的见识,他并不意外,这些日子的培养,也该是有一些成长了。
只是距离大才,太遥远了。
黄羊的天资,只能止步于此。
“合州那边是什么情况?”
“后子,合州那边的发展 , 有些缓慢。”黄羊坐在一旁,眼中带着一抹无奈:“目前我们只能经过南越,转移人口。”
“而且,南越对于这一点,很是抵触。”
“经过双方磋商,合州人口不能超过万人。”
“目前,只转移了两百户,这个过程中,死伤严重。”
“合州那边已经开始修建合州第一医坊,合州第一学室,学宫以及合州综合性大学。”
“合州船舶大学,也开始了动工。”
“海安的船台已经修成,船工也开始设计海船。”
........
说到这里,黄羊沉默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合州尚未发现,古籍中记载的石涅。”
“我们的人,在合州找到了铁山。”
“与此同时,东山商社也在合州,按照后子留下的方式,开始晒盐。”
“盐田那边不光是有烛龙的人,也有李唐的人,还有商社的人.......”
听完黄羊的人,岷沉吟许久,道:“让烛龙的人,从齐地找一些擅长晒盐的,全家送往合州。”
“与此同时,合州的人口,有些少了。”
“继续转移人口。”
“让郎宁在合州,组建船队,发展渔业。”
“了解合州附近的水文,进行记录,整理成册。”
“与此同时,告诉合州,新建一所合州海防大学,专门培养海师与合州城卫军。”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沉默了片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后子,商社大部分的钱粮投入合州。”
“新饴,东山皂,虽然暴利,但并不是东山商社一家吃下。”
“阿翁信中提及,总执事已经准备北上。”
“ 不是还有海盐么。”
岷眼中带着自信,意味深长,道:“等到海盐晒出来,东山商社的将会有多一产业。”
“让青雅与芮回来。”
“诺!”
望着黄羊离去,岷双眸微眯,他对于芮自然是信任的,但是,对于青雅,只信一半。
而且,芮不在,光是一个黄粱,未必斗得过青雅。
李唐的人,只能干脏活。
吴与京,也培养了一段时间,他打算将吴与京送到合州,历练一段时间。
东山商社学室之中培养的那一批,除了担任商队执事外,全部都前往了合州,但,那都是半大小子。
想要真正的成长起来,还需要数年的打磨。
.......
合州。
当地土番本来就不多,经过芮与黄粱等人的嚯嚯,更是十不存一。
如今合州之上,正在大兴土木。
由于芮大把撒钱,合州城已经有了模样。
“总执事,百越在边境上肆孽,城卫军是不是扩大规模?”黄粱眼中带着讨好:“而且,合州将作坊锻造的环首刀太差,皮甲也......”
芮看着黄粱,没好气,道:“如今的合州,就像是一个吞金窟,商社这半年,所有的钱粮都投入了进去。”
第317章 我大秦序痒令,当真神勇!
“后子的心很大。”
“学室,学宫,大学,医坊,筑城,转移人口,哪一个不需要大量的钱粮。”
芮皱着眉头,望着初见规模的城池:“盐田尚未成功,东山皂,新饴,又不是我们一家独吞。”
“三千甲士,这是极限。”
“后子千辛万苦,找来这些船工,建造船台,很显然是要发展船队。”
“到时候,又是一笔钱粮。”
这一刻,黄粱也是有些沉默。
他清楚,芮说的没有错,如今的合州,每一处都要钱粮。
想要将一处蛮荒,烟瘴之地改造的山清水秀,绝非朝夕之功。
但是,三千甲士,面对络越与南越,压力很大。
漫长的边境线,三千甲士不过是杯水车薪。
合州的一切,都不能被络越与南越察觉,所以,边境线必须要封锁:“总执事,三千甲士太少了。”
“想要封锁合州边境,纵然是有烛龙配合,也需要五千甲士以上。”
“况且,后子也需要更多的甲士。”
合州的众人,心中多少有些猜测,只是想法各有不同,却没有表露出来。
但是,芮跟随着岷多年,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自然清楚,岷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
合州只是一个中转。
岷所求,只是一个退路,而不是皇图霸业。
芮神色凝重,盯着黄粱,道:“我会让商社那边,下拨一笔钱粮,合州边境必须要封死。”
“诺!”
对于芮而言,她对于岷很是感激。
她的一生,得到救赎,便是因为岷。
所以,任何损害岷的事情,她都不愿意发生,一旦发生,那就只有弥补。
“青雅,造船坊那边进展如何?”
芮看向了走过来的青雅,从一开始以来,她对于青雅一直抱有戒心。
“总执事,造船坊进展缓慢,我们的人,都在忙碌筑城。”青雅皱眉,眼中带着无奈:“如今的合州,处处都缺人。”
“郎宁在负责造船坊。”
“如今合州,算上甲士,商社,各方面的人手,一共一万七千人,但是,转移人口,只有两百户。”
青雅俏脸微凝:“人口大多数来自于楚地。”
“三千甲士的家眷,秘密接了一部分。”
闻言,芮沉默了许久,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我们需要人口,盐田,新饴,造船,以及筑城都需要青壮。”
“我们至少也需要三万庶人。”
“但是,不能再是楚人,从三晋,齐地,燕地,以及大秦转移人口,在合州,必须要以秦人为主。”
“好!”
青雅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会安排,但是,需要时间。”
“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想要转移人口至三万庶人,至少需要一年。”
“遇到一些变故,这个时间将会持续至两到三年。”
“好!”
芮沉吟半晌,点了点头:“那就两年,庶人必须要达到三万,人口以秦人为主。”
“等后子的消息传来,我会北上。”
“合州的一切,就靠你,郎宁以及黄粱了。”
“嗯!”
点了点头,青雅脸色未变,合州当下的情况,看似简单,却又极为的复杂,彼此相互牵制,又相互辅佐。
权力架构,很是微妙。
芮掌握钱粮以及用人,她掌握情报,黄粱掌握甲士,郎宁掌握船队,还有李唐只听岷的调遣。
而岷远在中原,又有黄羊掌握情报,梁群峰执掌李唐。
她在咸阳宫多年,又在梁山宫之中担任女侍。
对于有些东西,纵然不明原理,但心中有一个了然。
也正是因为如此,了解的越多,她对于那个少年,内心深处的忌惮,却更深了。
也许当初,她内心深处,多少有些想法。
但,自从来到接管烛龙,自从来到了合州,内心深处的想法早已消散,内心深处,唯有忠诚。
合州之中,遍布着东山学室中走出的人。
那便注定,在合州,只有那位后子,才能说一不二。
........
岷带着众人,从商北上,在桃林高地南塬进入了洛水,乘船从洛水一路向东北,朝着洛阳进发。
咸阳。
章台宫。
赵高匆匆而来,朝着秦王政恭敬,道:“大王,黑冰台传来消息,序痒令于峣关山谷,截杀韩非。”
“如今尸体被送往新郑。”
“序痒令要悬尸于新郑城头,震慑韩地。”
从赵高手中接过帛书,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好!”
“好!”
“我大秦序痒令,当真神勇!”
将帛书放在案头,秦王政看向了赵高,道:“黑冰台可有说,序痒令现在去了何处?”
闻言,赵高连忙回答,道:“上将军下令,调集王翦将军,王贲,蒙恬,李信,马兴等年轻武将前往洛阳,序痒令也在其中。”
这一刻,秦王政想起了上将军蒙骜出征前与他的对话。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纵然是山东诸国不会挑起,大秦也会主动挑起。
蒙骜告诉过他,王翦缺少资历,而年轻一辈的武将缺少历练,如今朝局稳固,培养可以开始了。
“赵高,将仲父请过来。”
“诺!”
话虽如此,但,秦王政也清楚,这一战大秦有极大地压力。
他作为秦王,当亲往前线劳军。
站在章台宫中,望着赵高离去,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果决。
这一次,他也是在赌。
只要他前往前线劳军,此战若胜,不光是王翦等人一片坦途,同样的,他这个秦王,也将稳如泰山。
败了,以他现在的情况,也只是让处境变得更糟。
只要蒙骜活着,只要吕不韦还在,他的秦王政,不会轻易动摇。
“大王,长安君求见。”
内侍走进章台宫,朝着秦王政禀报,道:“此刻,长安君就在殿外。”
“寡人知晓了!”
压下心头所想,秦王政走出了章台宫,看着脸上浮现一抹喜悦的成娇,秦王政温和,道:“成娇,怎么想起来寡人这里了?”
“大兄,臣弟过来看看您。”
成娇脸上满是笑意,朝着秦王政,道:“顺带求大兄一件事。”
“走!”
秦王政一挥手:“来了就陪寡人走走。”
第318章 当年苏秦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又岂能做到。
那一声大兄,对于秦王政是一种救赎。
放眼整个中原,他就只有成娇一个亲人了。
人总是缺少什么,就会渴望什么。
从小缺少亲情的秦王政,对于亲情极为的珍视。
兄弟两人走在花园的小径,成娇始终落后秦王政半步,人工湖上,假山流水,荷叶翠绿,荷花盛开。
相比于秦王政的平静,成娇内心深处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韩非搞出来的风波,在咸阳掀起轩然大波,甚至于连梁山宫变这种禁忌,都传遍了咸阳。
“大兄,臣弟……”
成娇刚要说话,便被秦王政打断:“寡人知道,这不怪你。”
“你能第一时间通知寡人,寡人很欣慰,也很高兴。”
秦王政站在石亭,望着风景,语气有些轻快:“三日前,序痒令伏杀韩非。”
“从时间上来算,现如今韩非的尸体,应该也悬挂在了新郑城头。”
“你是先王之子,嬴姓血脉,做任何决定,都要以大秦为重。”
“诺。”
成娇心生波澜。
他没有想到,之前还在咸阳搅动风云的韩非,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大兄,序痒令如此年少,其可控么?”
由不得成娇如此想,要知道,如今岷在大秦,名望很高,不输秦王政。
伴随着《岷书》的传播,天下人,已经开始称呼岷,为岷子。
特别是大秦,一直以来,大秦文华不兴,岷的横空出世,寄托了秦人朴素的希望。
而且岷组建序痒署,施恩于天下士子,如今又身在军中,关键是岷年岁不大。
几乎可以想见,秦王政必然走在岷之前,如此威望,将会是下一任秦王头顶上空最大的阴云。
见到秦王政看过来,成娇直言不讳,道:“大兄,除非下一任秦王,也如大兄一般惊才绝艳。”
“否则,不论是宗室,还是秦王,都压不住他。”
“嗯。”
这一点,秦王政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他不会表达出来:“所以,这需要你成长起来。”
“以后由你接管宗正府,可以帮衬扶苏。”
“序痒令有功于秦,我大秦容得下功臣。”
……
洛阳。
经过艰苦跋涉,一行人终于抵达洛阳,这一段时间,众人跋山涉水,脸上尽显风尘仆仆。
进入洛阳后,岷下令进入了客舍,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才率领黄羊等人进入了大营。
如今的洛阳,连空气中都混合着铁血,整个洛阳都在为战争做准备。
相比于上一次前来洛阳,今日的洛阳,少了些许灵动,多了些肃杀。
“末将岷,见过上将军,见过诸位将军。”
走进幕府,岷态度恭敬,朝着蒙骜等人行礼。
他不再是大秦序痒令,而是大秦军中的一个小小百将,自然要识趣。
“序痒令不必多礼。”蒙骜脸上浮现温和的笑,言辞之中,对于岷很是客气。
在大秦,有一个共识。
哪怕是岷年纪小,但所有人从来不会将岷算作小辈,而是当做同代。
纵然是蒙骜与吕不韦等人,也是如此。
他们也不会拿岷与蒙恬等人去比较。
“序痒令,初入洛阳,老夫让蒙恬作为向导,了解一下洛阳的风土人情。”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没有拒绝蒙骜的示好,这一路来,他大致上也看出了蒙骜等人的打算。
蒙骜这是要送王翦一程。
同时培养他们这些年轻一辈。
在这种情况下,蒙骜自然想要为蒙恬铺路。
他与蒙恬本身便关系良好,而蒙氏拥有军队的底蕴,而蒙氏想要蒙毅走文吏之路,在这种规划下,交好岷,便是最好的选择。
大秦朝野上下,都清楚一点,那便是岷的崛起无人可挡。
“蒙恬,带序痒令下去。”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恬朝着岷,道:“序痒令,请!”
“请!”
点了点头,岷跟着蒙恬走出了幕府,他没有纠正蒙恬等人的称呼。
因为他清楚,在这个时代,叫一个人最好的爵位,亦或者官职,是一种尊重。
将黄羊等人安置好,岷走出了大营。
“序痒令斩杀韩非,当真是厉害!”
蒙恬的脸上带着震撼与惊讶:“斥候传来消息,韩非的尸体被悬挂在新郑城头,韩王安震怒,韩人沸腾。”
“序痒令,好手段。”
闻言,岷笑了笑,对于李唐做到这一点,他一点也不意外。
若是李唐做不到,那才是怪事。
也就是没有现代化的作战装备,要不然,他都敢深入韩王宫中斩首。
“蒙兄,你来洛阳的时间早一些,对于诸国合纵一事,如何看?”
蒙恬脚步微顿,随即恢复正常:“不瞒序痒令,诸国合纵,人心不齐,庞瑗不是苏秦。”
“当年苏秦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他又岂能做到。”
“嗯!”
蒙恬的话,岷还是认同的。
历史上,每一次的合纵,都功败垂成。
更何况,这些年来,山东诸国的国力一直在减弱,而大秦一直在提升,双方早已不在一个层面。
“蒙兄,如今正值春暖花开,久闻洛阳牡丹,乃是一绝。”
岷眼中带着笑,他没有继续谈及战争:“不妨带我一观?”
“善。”
蒙恬点了点头,带着岷来到了曾经周王室的花圃之中。
花圃之中,牡丹争艳,花开富贵。
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坐在石亭中,蒙恬倒了一盅茶,递给了岷:“大王有令,不仅要求斩杀韩非,更是要给于韩国一个惩戒。”
“大王将王剑交给你,这意味着,大王希望这件事由你完成。”
“对于此事,序痒令如何看?”
抿了一口热茶,岷望着花圃,漫不经心,道:“王剑又如何?”
“就算是我手持王剑,也无法调集大秦锐士。”
“惩戒韩国,除非是上将军点头,要不然,我们根本做不到。”
在这个时候,岷很是理智,手握王剑,只是让他的话语权有所提升,仅此而已。
毕竟,连秦王政自己,也只是有一部分话语权。
而且,还是很小的一部分。
在这种情况下,岷心里清楚,想要攻灭韩国,必须要得到上将军蒙骜以及王翦的同意。
第319章 合纵令,我们当陈兵洛阳,试一试暴秦的锋芒。
牡丹争艳,若美人共舞。
若将蒙恬换成当世绝色,也许会有另外一番韵味,在这一世,岷长这么大,唯一见过的绝色,当属赵太后。
赵太后,恰若牡丹。
两个人待了不久,便返回了幕府,他们都清楚,战争一触即发,作为武将,必须要时刻待命。
不说枕戈待旦,也要严阵以待。
看一看洛阳,算是优待,也是因为大秦锐士尚未全部集结,要不然,他们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当岷再一次走进大营,便见到了王贲,他同样的,就在王贲的麾下。
王贲为千将,而他为百将。
“末将见过千将。”见到王贲,岷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立即回营,熟悉麾下士卒。”王贲深深地看了一眼岷,叮嘱,道:“这是真正的战争,不是你在 府上练武。”
“死了,残了,就是死了,残了。”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与蒙恬告辞,便来到了营地,营地之中,众士卒,明显刚结束训练不久。
王贲凌厉的目光,从每一个士卒的身上掠过:“他,便是你们百将。”
“岷,他们便是麾下士卒,作为百将,有亲兵五人。”
“诺!”
“见过百将!”
“嗯!”
岷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这里的士卒,每一个都是精锐。
纵然是李唐的人,比了他们也不过如此,看到这一幕,岷心中不由的泛起暖意。
很显然,这是王贲,亦或者王翦的好意。
“诸位,我叫做岷,今日第一次见,我们并不熟悉,有些话,本将就不说了。”
岷环顾一周,望着众士卒:“本将会保证,但凡是战争爆发,本将当与众将士共进退。”
“黄羊,由你担任传令兵。”
“诺!”
“梁超群,尽快与众士卒形成默契。”
“诺!”
王贲早就离开,岷站在营地,他的士卒,不是车兵,也不是步卒,而是骑兵。
在这个时代,骑兵虽然出现,却不是主力,只是为了赶路。在没有马蹄铁,马鞍,马镫的情况下,中原大地,很难形成规模性骑兵。
而且,养一支骑兵很费钱粮。
在此时,车兵才是一个国家国力的象征,正所谓,车千乘,为中等诸侯,车万乘,则为大国。
车兵以乘为单位。
一乘,包括一辆驷马战车,三名甲士,御者驾车,左边甲士持弓,右边甲士持戈。
七十二名步卒,二十五名徒役(负责粮草器械)。
相比于骑兵,养一支车兵,更费钱粮。
.......
与洛阳的平稳不同,此刻的阳城之中,气氛极为的凝重。
幕府之中,以庞瑗为首,众人都在沉默,在这一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堂堂合纵丞,仅仅只是去了咸阳一趟,尸体便被人挂在了新郑城头。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更是对他们,最直接的折辱。
“暴秦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我们必须报复!”
年少的张良,站在幕府之中,义愤填膺。
少年的血勇,往往最为激荡,作为韩国贵胄,张良对于大秦的仇恨,来自于血脉深处。
但是,幕府之中,没有人响应他。
庞瑗等人经历了世事变迁,见识过朝堂上的纷争,与政治的丑恶,自然清楚,光靠一腔热血,成不了事。
“报复是必须的,但,如何报复,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庞瑗等人不开口,但,张平不得不开口。
他将张良带来,便是为了锻炼张良。
张平无比的清楚,自己的这个儿子,到底有多聪慧,但这个天下,不缺天才。
韩非也是天才。
大秦的那位甘罗,以及那位年纪轻轻,便已经坐在了一国重臣,封子中原的少年,更是天才。
“进攻!”
项燕沉吟许久,望着地图,道:“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便是联军聚集于阳城。”
“合纵令,我们当陈兵洛阳,试一试暴秦的锋芒。”
“如今蒙骜坐镇洛阳,秦国大军正在朝着三川军云集。”
庞瑗看着地图,沉默了许久:“项燕率领十万联军,从阳城而出,过梁,奔袭析,进攻武关。”
“与此同时,鞠武率军五万,绕过少室,拔河南,斩断秦军粮道。”
“本将与张相,亲率主力大军进逼洛阳,将蒙骜牵制在洛阳。”
“诺!”
在庞瑗一声令下,联军开拔。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蒙骜也正在部署。
“韩非被杀,韩国震动,老夫听闻韩王安一病不起,联军那边不会在继续观望,他们一定会报复,以提升联军士气。”
蒙骜环顾四周,目光凌厉:“我军云集于洛阳,也该是动一动了。”
“我意,王翦为主将,蒙恬,李信为副将率军十万沿大河北上,过怀,修武,攻破朝歌,威慑邯郸。”
“诺!”
“麃公率领大军五万,马兴,辛胜为副将,奔袭大梁。”
“诺!”
“以序痒令为主将,王贲,杨端和为副将,率领三万大军拔梁。”
“诺!”
“本将亲率主力大军,任嚣,翁仲子留在洛阳,牵制联军主力。”
说到这里,蒙骜看向了众人,语气肃然,道:“对于本将命令,诸位可有疑惑?”
“没有!”
蒙骜环顾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岷的身上许久,开口:“都下去准备,战场之上,刀枪无眼。”
“诺!”
众人神色肃然,走出了幕府。
王翦在片刻后,折返幕府之中,朝着蒙骜,道:“上将军,岷,从未上过战场,之前也只是感受过战场。”
“由他率领攻梁,是不是.......?”
后面的话,王翦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质疑主将命令,这罪名可大可小,一旦蒙骜计较,王翦虽不至死,也会脱一层皮。
闻言,蒙骜喝了一口热茶,苦笑,道:“首先,他的身份地位都不低。”
“其次,岷手握王剑,老夫还能如何安排?”
“就算是以王贲,亦或者杨端和为主将,到时候,听谁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以岷为主将,至少一支大军之中,只能有一个声音。”
“这三万大军,应该可以试出,岷能不能成为名将了!”
第320章 告知武关守将,让他死守武关。
慈不掌兵。
但凡是武将,特别是统帅,基本上都很冷漠。
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早就让他们变得铁石心肠,只要为了战争胜利,牺牲一部分人,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三万大军。
只是为了试一试岷,有没有成为名将的可能。
普通人会觉得残忍,但在这一刻,幕府之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太多的反应,他们对于这样的事情,都是认同的。
他们都认为,以三万大军给岷试手,是值得的。
因为一个名将,足以扭转一场战争。
当然了,还有一点,便是岷手握辘轳剑,做不了副将。
幕府之中发生的事情,岷不清楚。对于他为何是主将,他心知肚明。
一切皆来自于辘轳剑。
“将军,恭喜。”
王贲眼中没有嫉妒,只有为岷感到高兴。
要知道,并不是谁一上来,就可以统率三万精锐,独自指挥作战。
这一点,就算是他,甚至于,有一个上将军大父的蒙恬,都不可能。
“末将杨端和,见过将军!”
这个时候,杨端和也是上来,恭敬行礼。
作为秦将,纵然是一直在军中,他也听闻过岷的赫赫大名。
对方虽然年少,但,杨端和眼中没有半点不满。
他在军中多年,比王贲等人更清楚 ,一个乡野少年,走到今日,到底有多难。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岷的手段与能力,是何等的惊人。
更何况,岷手握王剑。
“嗯!”
微微颔首,岷笑着开口:“与大营交接,然后领军出发。”
“派遣斥候与兴军。”
“诺!”
这一刻,岷看向了一旁的黄羊:“黄羊,传令烛龙与秦忠,我要梁的全部资料。”
“诺!”
山东诸国合纵,梁就在阳城附近,岷可不认为,庞瑗这等名将看不出来梁的重要性。
更何况,在联军之中,还有一个鞠武,以及项燕。
三万大军,以骑兵为主,配合一部分步卒。
由于岷此行是攻城战,而不是旷野大决,战车的作用不大,相反是一种限制。
夜色深沉,岷带着大军悄然离营,他只派遣了斥候以及兴军,然后便是主力,并没有再分。
以兴军,踵军,以及主力大军的形式推进。
因为他们只有三万人,根本用不到这些。
在这个时代,行军有一定的规矩,一支大军开拔,最先动身的叫做兴军,也就是先锋,他们与主力保持两百里距离。
他们负责开路,同时携带六天军粮,同时要派遣分卒(一部分士卒)占据附近的要塞。
其次则是踵军,与主力保持百里,携带三日军粮。
在本国境内,沿途都会分塞(戒严),除了持有符节,负责传达命令的顺职之吏,其余人不允许通行。
在敌国境内,需要一路夺取与据守各处要害关隘,桥梁,要害之地。
“将军,杨端和已经率领兴军出发,我们也该离开了。”
王贲走过来,朝着岷,道:“我军虽然顺利离营,但,梁距离洛阳一百二十多里。”
“我军并非单纯的骑兵,还有步卒,包括器械营,想要抵达梁,至少得两日,除非是昼夜行军。”
“只是那样一来,抵达梁,我军精疲力尽,根本无力再战。”
“杨端和才出发不久,我们与兴军至少也要保持三十里。”岷眼中带着笑意,朝着王贲,道:“更何况,秦忠与斥候营尚未有消息传来。”
“梁的位置很特殊。”
“联军想要威慑我们,除了洛阳之外,必然会奇袭武关,而梁是从阳城到武关之中的必经之地。”
“嗯。”
王贲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大军趁着夜色,朝着梁而去。
由于这一段路程,在三川郡内,早已经被上将军蒙骜下令分塞,自然是畅通无比。
由于是夜色行军,速度并不快。
岷为了等秦忠等人的消息,也没有刻意行军。
三川郡与阳城并不远,双方加起来上百万大军云集,稍微有风吹草动,都会被对方知晓。
......
“将军,杨端和已经出了三川郡,正在赶赴伊水河谷。”
“嗯!”
点了点头,岷开口,道:“我们在此地休整,天亮之后,再行赶往伊水河谷,我们终究不是骑兵,速度会慢上很多。”
“让将士们吃点热乎饭,过了三川郡,就只有在攻破梁,才能吃上一口。”
“诺!”
点头答应一声,军司马转身离去。
这个时候,黄羊匆匆而来:“将军,秦忠那边送来了关于梁的情报,秦忠提及了,联军也正在朝着梁行军。”
“领军之人,是项燕,数量尚未明确,但不会低于五万。”
“嗯!”
点了点头,岷没有问蒙骜的反应,他相信蒙骜作为大秦上将军的素养。
“将案卷搬进来。”
“诺!”
喝了一口凉茶,岷借着灯光开始翻看案卷,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情报在战争中,是胜利的先决。
半个时辰后,黄羊端来了饭菜,羊肉汤以及锅盔。
“将军,该用食了。”
“放在案头,我将这卷看完,便用食。”
........
洛阳。
蒙骜神色肃然,喝了一口凉茶,看向了一旁的秦忠:“秦忠,项燕所部人数核实了么?”
“禀上将军,人数已经核实,十万。”
秦忠目光凝重,朝着蒙骜,道:“这一道消息,黑冰台也送往了序痒令手中。”
“将信息告知武关守将,让他死守武关。”
在幕府之中渡步,蒙骜语气变得坚决:“传令岷,不敌可以撤退。”
“梁虽然重要,但,没有必要拼命。”
“告诉岷,本将没有余力来救他。”
“诺!”
见到秦忠离开幕府,蒙骜断然下令,道:“中军司马,晓令大军开拔,联军动了,我们也该动一动了。”
“联军四出,但决定胜负还要看主力。”
“诺!”
伴随着蒙骜一声令下,大秦锐士开始拔营,朝着阳城而去。
对于蒙骜而言,这便是成长的代价。
他相信岷与王贲,三万大军就算是不敌,也不至于全军覆没,护得住鹿卢剑。
第321章 三万对十万,优势在我!
伊水河谷。
当岷抵达伊水河谷,杨端和早就将营地搭建好, 由于岷的命令,杨端和没有继续率领兴军出发。
三万大军齐聚伊水河谷。
“将军,斥候传来消息,项燕大军在明日便会经过梁,到时候,距离我军不到五十里。”
杨端和神色肃然,将消息告知岷。
望着地图上的标注,岷沉吟许久,道:“项燕率领十万楚军,想要奔袭武关,梁只是途经。”
“我们要么绕道,要么奔袭,诸位怎么看?”
这是岷第一次指挥冷兵器军队作战,他虽然自信,但,为了三万将士考虑,他还是询问王贲与杨端和看法。
集思广益。
“奔袭,只能出其不意。”
王贲盯着地图许久,道:“我们从伊水河谷而出,很难隐秘踪迹,这里是韩地,联军不会不关注。”
“项燕乃是名将,他不会不提前派遣斥候。”
“不管是斩杀斥候,还是我军出动,都很容易被楚军察觉。”
“三万对十万,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是如何战是一个问题。”
“是啊!”
这一刻,杨端和也是开口:“将军,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项燕警觉,我们很容易被缠住。”
“嗯!”
点了点头,岷轻声,道:“确实,敌众我寡。”
“端和说的对,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意,等项燕途经梁,我军从伊水河谷而出,奔袭楚军。”
“争取凿穿楚军,若事不可为,立即脱离战斗,朝着太室山脉转移。”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贲等人正要去铺排,岷开口,道:“传令下去,将大型器械全部隐藏,我军轻装简从。”
“诺!”
营地中,众将士看着军粮,就着清水。
岷掏出一块锅盔,开始进食,三万打十万,有的是案例,他就算是傻子,也能从漫长岁月中,吸取到先贤的经验。
敌众我寡,就只能在运动中消灭敌人。
运动战,反而是岷比较擅长的,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对于运动战,本身便有一定的了解。
哪怕是在大秦,多年后,王贲也会这样做。
轻兵扰北楚,短短数日,奔袭十数城,威震楚国。
翌日,日中。
黄羊走进幕府:“将军,楚军过了梁,正在沿着汝水南推进。”
“中军司马,传令全军休整,舂日末拔营。”
“诺!”
军中动了明火,辎重之中携带的干肉,被熬成肉汤,战马也是喂了上好草料,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最后的安宁。
肉汤泡着锅盔,岷坐在大石上,吹着河风。
“感觉怎么样?”
王贲走过来,端着木碗,眼中带着关切:“第一次都这样,我第一次上战场,差点吓傻........”
“没有问题。”
岷看了一眼杨端和,随即笑着,道:“三万对十万,优势在我!”
“额!”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但在瞬间便释然了,并且没有丝毫的意外。
大秦锐士天下第一,这是杀出来的赫赫威名。
舂日末。
岷看了一眼漏刻,随即开口:“中军司马,传令全军,出发。”
“诺!”
与此同时,项燕率领楚军朝着武关而去。
“将军,斥候没有发现异常,一路上很是顺利,兴军与踵军也都正常,没有异常。”
黄沉走过来,朝着项燕,道:“按照我军的推进,再有两日,将会抵达武关。”
“只是我军十万众,很难隐蔽,武关的秦军必然会提前得知消息。”
“这很正常,秦将又不是傻子。”
项燕神情没有半点波动,大秦锐士号称天下第一,这些年,一直在征战,武关守将又不是白痴,岂能不加以防备。
更何况,蒙骜亲自坐镇洛阳,绝对不会犯如此简单的错误。
“联军在侧,武关作为关中门户,秦军必然是极为的重视。”
说到这里,项燕话锋一转,道:“阳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禀将军,阳城那边传来消息,蒙骜动了。”
黄沉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沉重,道:“蒙骜不仅分兵,王翦率军进攻坏,秦军主力开始拔营。”
“我军进攻武关,这让秦军很有压力。”
项燕冷笑一声,语气冰冷:“蒙骜这是要给庞瑗施压,从而逼迫我军后撤,缓解武关压力。”
“传令下去,大军加速推进 。”
“诺!”
........
平旦中,岷带着大秦锐士来到了汝水北岸。
此刻,他们与十万楚军隔着汝水。
“将军,由于半月未曾降雨,汝水河谷有些裸露,水深不过腰,可以横渡。”杨端和走过来,朝着岷,道:“我们是否立即渡水?”
“不急!”
打开水袋,喝了一口加了盐巴的清水,岷开口,道:“传令大军休整一个时辰,日出渡河。”
“诺!”
将水袋塞好,岷转头看向了王贲,沉声,道:“王贲,组织善泅者,将麻绳联结起来,以麻绳为引导,确保安全渡河。”
“弓弩手优先过河,其次为长矛手等步卒,骑兵最后过河!”
“诺!”
一声令下,王贲等人开始忙碌,岷坐在大石上,开始在脑海中不断地补充这一次的作战计划。
查缺补漏。
这一刻,岷再一次思念起参谋部的好。
众人的力量是强大的,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一个人乾纲独断,倒是爽快,也很快意,但,对于一支军队,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是极大地不负责任。
啃了一个锅盔,就着清水下肚,岷便开始休息。
夜间行军,本身就耗费体力与精神,一旦渡河,便是杀戮,而且,不管是追杀,还是逃亡,都需要充足的体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斥候每隔一刻钟便传来消息。
日出中,岷醒了过来。
“王贲,将将士们叫醒,开始渡河。”
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好有星光,我们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诺!”
这个时代,很是信奉牛鬼蛇神。
迷恋占卜。
所以,不管是岷还是王贲,都没有去提及,星光也会增加他们暴露的可能的话。
大战在即,还是要有一个好兆头的。
第322章 杀
涉水而过。
由于有善泅者先行涉水,大秦锐士渡河很快。
第一批弓弩手渡河之后,占据各要害之地,掩护主力大军渡河。
紧接着,器械营,步卒纷纷渡河。
最后,骑兵牵马涉水而过。
“将军,楚军的位置,已经摸清楚了,就在前方五里之地的山谷之中。”黄羊走过来,朝着岷,道:“我们人不敢靠上去,楚人极为的警觉。”
“传令斥候营,解决掉沿途的楚人斥候。”
岷不顾身上的衣裳湿透,翻身上马:“王贲,传令大军,奔袭楚军!”
“诺!”
以骑兵为箭头,大秦锐士朝着楚军营地奔袭而去。
“将军,我们直接杀穿项燕的中军?”
看了一眼王贲,岷摇头,道:“我军此番只奔袭楚军后军,一旦交手,在项燕中军反应过来之前,骑兵断后,立即撤离。”
“杨端和,你率领三千骑兵,绕道项燕前军。”
“不需要死战,你只需要牵制楚军前军一刻钟,便立即撤离。”
“诺!”
岷深深地看了一眼杨端和,吩咐,道:“按照我们的速度,自行决定进攻的时间, 时间后于我军。”
“我要的只是影响项燕瞬间的判断,而不是让你们断后。”
“诺。”
杨端和率领骑兵离去。
如今岷的麾下,只有剩下七千骑兵,以及两万步卒。
“梁超群,你率领一群自主行动,我会为你制造机会,尽量除掉楚军后军主将。”
“黄羊那边,有楚军的甲衣与兵器。”
“诺!”
此刻的楚军大营,一片安静,连日的跋涉,早已疲惫。
斥候散布,没有消息传来。
而且,兴军,踵军都没有传来异常,这让楚军大营松散不少。
许久,岷断然下令,道:“传令,骑兵牵马而行,免得惊动楚军!”
“诺!”
距离楚军越来越近,骑兵的奔袭,很容易惊动楚军。
这是岷的第一战 ,他极为的重视。
极为的小心。
“将军,按照当下的速度,再有半个时辰,我们便可以抵达楚军大营。”
王贲脸上浮现一抹兴奋:“杨端和那边,也需要半个时辰, 才能抵达预定位置。”
“向前推进,距离楚军后军一里之地,骑兵突袭,制造混乱。”
岷眼中满是肃杀,语气更显坚定:“李唐的人,会配合我们制造混乱,让楚军后军大乱。”
“你作为骑兵主将,奔袭后军主将所在,配合李唐的人枭首。”
“我会率领步卒,缠住楚军。”
“黄羊,于一里之地,安排人手,一旦大军进攻,超过两刻钟,立即点燃烽火。”
“王贲,一点烽火点燃,不论成功与否,立即撤离!”
“诺!”
一道道命令下达,无形的肃杀,开始笼罩汝水南岸。
大军潜行,朝着楚军后军不断逼近,过了半个时辰,已经是日出。
“将军,到了日出,我军距离楚军后军,差不多一里。”
王贲目光如剑:“楚军斥候已经解决,时间过的太久,很容易引起楚军怀疑。”
“骑兵奔袭!”
岷一把抽出鹿卢剑,语气肃然,道:“按照计划进行!”
“诺!”
王贲翻身上马,长矛前指:“将士们,杀!”
“驾!”
骑兵出击,岷双眸变得冷漠:
“传令下去,大军加速推进,随时准备冲杀!”
“诺!”
“敌袭!”
骑兵冲杀,在瞬间便惊动了楚军后军,惊慌失措之下,阻击王贲,与此同时,梁超群也趁乱混入了楚军大营之中,片刻后,火光大作。
“杀!”
以王贲为首,大秦骑兵在瞬间撕裂楚军混乱的防线,直冲后军营地。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将军,敌袭!”
昭阳从榻上爬起,仓促穿戴甲胄:“立即组织大军反击,快!”
“擂鼓!”
“诺!”
此刻的昭阳,脸色铁青:“中军司马,传信项燕!”
“诺!”
刀光血影,血腥味冲天而起,当岷赶到的时候,楚军后军已经大乱。
“将士们,杀!”
在岷一声令下,步卒投入战斗。
与此同时,弓弩手留在三百步外,布置箭阵。
“杀!”
步卒以方阵推进,岷站在中间,亲卫死死护卫,一道道命令下达,大军不断地突进。
一时间,战场上,断肢残臂,血流成河。
“咚咚咚.......”
漫天鼓声响起,楚军开始组织起反击,步卒的压力一下子提升。
“杀!”
纵马冲杀,王贲双眸冰冷:“前方就是昭阳营帐,杀穿他们!”
“风!”
“大风!”
大秦骑兵冲杀,无人可挡,短短片刻,便撕裂了楚军步卒的防线,此刻,距离昭阳,只有亲卫这一道防线。
“噗!”
王贲冲杀,他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王贲带头冲杀,骑兵气势如虹,不断地收割着楚军。
与此同时,隐藏在暗中的梁超群开口:“让鹰隼准备,王贲将军正在与亲卫缠斗,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距离撤退的时间,差不多了。”
“诺!”
暗中,鹰隼端着一架改良的十字弩,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咻!”
箭矢破空而去,在片刻后,贯穿昭阳面部。
“将军!”
骤然间,惊呼声响起,亲卫瞬间昭阳围拢,看到这一幕,鹰隼摇头。
梁群峰无奈,挥手,道:“撤!”
“通知王贲将军, 立即撤离!”
“楚军要拼命了!”
“诺!”
就在这个时候,烽火冲天而起,军司马将消息告知王贲,王贲一矛斩杀眼前之敌:“撤!”
........
与此同时,楚军幕府。
“将军,后军遭遇敌袭......”
项燕脸色骤变,走出幕府,便见到火光照耀天地,映红了半边天:“擂鼓,救援后军!”
“骑兵先行!”
“诺!”
就在这个时候,亲兵统领匆匆而来,朝着项燕,道:“将军,斥候传来消息,前军遭遇秦军,正在交锋!”
“前军?”
项燕神色复杂,但没有耽搁:“传令下去,让前军固守!”
“诺!”
火光冲天, 粮草辎重都在后军之中,他不得不救援。
这里可不是楚地,一旦丧失粮草,他们的处境将会变得艰难。
第323章 一介贱民,也敢袭杀我军!
“杀!”
王贲率领骑兵朝着大营外杀去。
与此同时,岷也率领着步卒死战,他要顶住压力,不能让楚军收拢防线,要不然,王贲等人会被困死楚军大营。
“噗!”
长刀闪过,将楚军斩杀,鲜血溅起落在他的脸上,一片温热。
“风!”
“大风!”
步卒回应,大军气势如虹。
这个时候,梁超群等人在第一时间撤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穿着楚军甲胄,很容易造成误判,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岷的身边。
“将军,王贲将军冲出来了!”
岷一刀挥下,断然下令:“传令大军撤退,立即传令弓弩手,等我军撤退,立即箭阵覆盖。”
“诺!”
步卒后撤,骑兵拦击,不多时便冲出了箭阵防线。
“咻咻咻.......”
也就在此刻,漫天箭雨落下,朝着楚军而去。
无数的楚军将士,倒在了地上。
翻身上马,岷断然下令,道:“骑兵断后,掩护弓弩手后撤,步卒跟上。”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诺!”
岷带着大军远遁。
项燕率领中军赶来,已经是一片的残破。
“将军,我军抵达,只抢救了三成粮草,其余的全部被大火焚毁。”景庆脸色难看,朝着项燕,道:“昭阳阵亡,三万后军,阵亡一万两千,其余大多带伤。”
“秦军远遁,我军没有追上。”
“末将担心有埋伏,便下令停止了追杀。”
“可有人看到了旗号?”
项燕心情复杂,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斥候营是干什么吃的?”
“询问云梦泽,为何没有秦军出动的消息!”
“禀将军,军中将士声称,旗号是岷与王,其中以岷为主。”景庆语气肃然:“根据我们对于秦国的了解,岷,极有可能是那位岷子。”
“王,大概率不是王翦。”
“岷?”
项燕一愣,忍不住开口,道:“岷,不是暴秦的序痒令么?何时成为了秦将?”
景庆摇头,道:“不清楚,但是叫岷的,出名的就这么一个!”
“一介贱民,也敢袭杀我军!”
项燕脸色铁青,语气变得冷漠:“收拾残局!”
“诺!”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浓烟气味,让人直犯恶心。
项燕神色复杂,他虽然一口一个贱民,但他心里清楚,一个做到了暴秦序痒令,封子中原的人,到底有多可怕。
他很强大。
一直以来,岷的消息,都是归于文吏。
他作为武将,对于岷的关注,也只是因为《岷书》。
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到底有多么的可怕,楚国的历史上,曾有记载。
在项燕看来,岷,又是一个吴起。
沉默了片刻,项燕开口,道:“传令下去,将此人的情况探查清楚,本将要知晓一切信息。”
“诺!”
洛阳。
秦军幕府。
相比于烽烟四起的汝水,洛阳并没有发生战争,双方都是在有目的的对峙,等待其余支线战场的消息。
“上将军,黑冰台传来消息,序痒令与汝水奔袭楚军后军,焚毁楚军粮草,后军十不存一。”
秦忠走进幕府,朝着蒙骜,道:“序痒令,正在率领大军火速穿插,项燕整军赶赴武关。”
闻言,蒙骜心中一动,指着沙盘,道:“序痒令,人在何处?”
“太室山脉,但是,他们走的方向不是梁,而是转道关中方向。”秦忠目光如矩,指着沙盘,道:“他们的行军速度惊人,全部轻装简从。”
“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两日之后,便可以横穿整个三川郡,在楚军之前抵达武关。”
“他的目的不是武关,而是项燕。”
蒙骜作为大秦上将军,一眼就看穿了岷的打算:“王翦那边,情况如何?”
“禀上将军,王翦将军连克怀,修武,陈兵朝歌城外。”
秦忠眼中带着震撼,几路大军,一路比一路可怕。
蒙骜沉默了许久,朝着秦忠,道:“秦忠,告诉序痒令,本将给他自由行动的权力,能吃下项燕,便吃下。”
“诺!”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必须要名正言顺。
要知道,岷接到的军令是破梁。而如今岷连梁都没有抵达,而是奔袭项燕。
蒙骜不希望岷身上有污点。
在大秦军中,除了王翦之外,当下也就岷让他期待。
王翦是因为这些年的成长,他看到了王翦有成为统帅的潜质,至于岷,则是从一开始,岷表现的太过于惊才绝艳,让蒙骜心中抱有期待。
特别是,岷首次出手,便击破了项燕的后军,与此同时,跋涉迂回,想要重创项燕的战略眼光,都让蒙骜觉得岷,有大将之才。
“这是大秦的幸事,老夫暮年,却又见到了这样的天才........”
相比于蒙骜的感慨,联军大营之中,庞瑗脸色阴沉 ,很是难看。
“合纵令,项燕后军被秦军击破,粮草被焚毁,项燕正在率军赶往武关。”
张平脸色也不好看:“王翦率领大军连破怀,修武,陈兵朝歌。”
“合纵丞韩非被杀,吊死在新郑城头........”
“我军......”
庞瑗目光冷冽,看着张平,道:“张相,告诉本将,韩王的态度?”
“大王那边尚未有消息,但是,秦使已经抵达新郑,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张平喝了一口凉茶,语气肃然,道:“韩非的死,让韩人极为的憋屈,但又无可奈何。”
“如今,王翦陈兵朝歌,上可进攻邯郸,下可通过白马津南下进攻大梁,赵国与魏国,未必能坚定信心。”
“至于燕国.......”
闻言,庞瑗也是长叹一声,他心里清楚,张平分析的没有错,联军之中,当下除了楚国之外,只怕是没有一个愿意死战的。
“是啊,更何况暴秦,公然威慑卫公,要灭了卫国。”
说到这里,庞瑗看向了张平,语气肃然,道:“我们必须要一战,而且要胜利,唯有如此,才能坚定诸王的决心。”
“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一旦合纵这样草草收场,三晋必然会遭受暴秦报复!”
第324章 以王剑为凭,我们只有奉命。
“张相,我们需要一心。”
庞瑗目光如矩,死死地盯着张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再想合纵,再想挡住秦军,无疑是痴人说梦。”
“嗯!”
张平沉声,道:“这一点,我自然清楚,也会尽力促成。”
“但,战场之上,就需要合纵令操持了,我们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人心。”
“好!”
........
岷率领三万大军,再一次绕回了伊水,一头扎进了伏牛山脉。
营地之中,气氛有些沉重,连续的跋涉之下,不管是岷,以及王贲等人,还是底下的士卒,都累的够呛。
喝了一口热汤,岷看向了黄羊:“斥候可有消息传来?”
“禀将军,项燕所部,先我们一步过了伏牛山脉,如今正在朝着析进发。”
黄羊神色肃然,朝着岷,道:“均水横穿析,与丹水笼罩武关,项燕想要进攻武关,只有渡过均水。”
地图装在岷的脑子里,他心里清楚,相比于丹水,均水只是一个小分支,横渡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均水横穿析,项燕完全可以在析,征召船只渡河。
心念电闪,岷沉声,道:“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个时辰,立即拔营。”
“我们沿着伏牛山脉向西北,进入洛水以南,均水源头,然后进入商进行休整。”
“然后以水路进军,沿着丹水南下,过武关,奔袭析方向的楚军。”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开始传达军令,其余人加快的进食速度,他们都清楚,一旦拔营,再也没有了休整的时间。
多抽空,多养精神,才能跟得上长途跋涉。
将最后一口热汤喝下,岷转头朝着黄羊,道:“黄羊,以王剑为号,派遣特使进入武关,要求武关守将配合我军,让他们牵制住项燕。”
“诺!”
王贲坐在大石上,语气有些轻松:“武关能坚持的住么?”
“武关能不能坚持得住,要看我们的推进速度。”
岷睁开眼睛,看向了王贲:“只要武关坚持过项燕的发疯,那个时候,我军也能够抵达武关了。”
“上将军那边,也该是有动静了。”
闻言,杨端和开口,道:“将军,梁怎么办?”
望着满天繁星,岷轻笑,道:“奔袭项燕之后,大军立即穿插,奇袭梁。”
“在战争结束之前,攻破梁。”
“对于我们而言,战争才刚刚开始。”
岷心里清楚,秦王政送来王剑,韩国死一个韩非,是远远不够的。
山东诸国的合纵,将会草草收场,但是,对于大秦而言 ,特别是他与王翦而来,战争才刚刚开始。
.......
“景旸,我们距离武关,还有多远?”
项燕神色凝重,喝了一口清水,道:“大王那边,可有消息?”
“禀将军,我们已经翻越伏牛山脉,距离析只有三十里,距离武关一百五十里。”
景旸神色肃然,朝着项燕,道:“但是将军,我们想要过去,至少也有两百二十里以上。”
“大王那边,尚未有消息传来。”
“联军那边,合纵令寻求与蒙骜大决,至于大秦的那位序痒令,如今人在梁。”
“他们可能要夺梁。”
“武关守将,乃是暴秦军中的老将,司马汤。”
“武关之中,有一万精锐,如今我军的目的已经暴露,蒙骜必然会派遣大军支援。”
.......
闻言,项燕沉吟半晌,道:“我军已经没有选择,只有攻破武关,才能振奋军心士气。”
“让斥候营撒出去。”
“与此同时,传令大军加快行军速度,我们要在秦军支援武关之前,袭破武关。”
“武关有城垣,北倚岩崖,南临绝涧。”
“河水环东、西、南三面.......上山一道,不容并骑,我们想要攻破武关,绝非易事。”
“唯有出其不意!”
“诺!”
望着景旸离去,项燕眉头大皱,望着简易地图,他对于合纵的信心,十不存一。
蒙骜乃是沙场宿将,又岂会轻易大决。
特别是,如今的局势大利于秦。
“唉!”
一日后,烛龙的人进入了武关,手持印信找上了武关守将。
司马汤看着来人:“转告序痒令,本将会配合他们,只要本将没死,楚军就不可能踏进武关半步。”
“诺!”
望着烛龙的人离去,一旁的副将皱眉,道:“将军,按理来说,除了上将军之外,没有人可以调动我们.......”
瞥了一眼副将,司马汤摇头,道:“以王剑为凭,我们只有奉命。”
“更何况,我们的目的,便是守住武关,与序痒令的目标一致。”
“序痒令不光是在文吏之上,惊才绝艳,你也看到了,在兵事上,序痒令也有不俗的才华。”
“加之,上将军,相邦,大王的看重。”
“又师从王翦将军。”
“给序痒令一个面子,交好他,与我们有利。”
“此举,也不违背军法。”
说到这里,司马汤沉声,道:“吩咐下去,锁关。”
“让将士们警惕一些。”
“诺!”
望着副将离去,司马汤神色凝重,他好歹出身司马氏,虽然这些年来,司马氏没落了。
但,他在咸阳,也有一定的人脉。
对于岷的情况,多少也是了解的。
对于这样的人,自然是能交好,那就不得罪。
就算是大秦乡野孺子,也都清楚一点,那便是岷,注定会一飞冲天,成为大秦的重臣。
与此同时,岷率领大军,一日内狂奔一百三十里,已经进入了均水源头。
“黄羊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个时辰,立即出发。”
“诺!”
“将军,其实我们从这里南下,赶往武关更近。”杨端和眸光闪烁了一下,朝着岷,道:“一旦我们前往商,反而是绕路。”
“嗯!”
岷灌了一口带有盐巴的清水,目光如剑,道:“你说的不错,但,长途跋涉,我们出了武关,也难以有战斗力。”
“我们要赶赴武关,立即投入战斗。”
“我们一旦抵达商,便可以走水路,让将士们得以休整。”
第325章 大王的意思是,岷这样做是为了当年的梁山宫变?
商。
三万大军进入商,消息被封锁,甚至于商这座城都被下令封锁。
大军在商休整,而商令也开始征召船只。
“将军 ,商令传来消息,商县之中只能征召一般的船只,根本不够......”
王贲皱着眉头,朝着岷,道:“末将以为,我们的骑兵当过武关而出,迎战项燕。”
“王贲,由你率领骑兵乘坐战船沿着丹水而出,我与杨端和率领步卒,翻越少习山。”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贲心中松了一口气:“将军,到时候我军如何联系?”
“黑冰台会确保联络不会中断。”
岷沉吟半晌,道:“休整半日,我部会立即出发,船只征集后,你们也开始出发。”
“诺!”
这个时候,黄羊走了进来,朝着岷,道:“将军,黑冰台传来消息,项燕攻破了析,正在朝着武关推进!”
“上将军与庞媛在太室山侧交手三次,两胜一平,王翦将军已经攻破朝歌,陈兵邯郸城外。”
“与此同时,麃公将军陈兵大梁.......”
闻言,岷沉吟半晌,开口,道:“战争很快就会结束,联军只怕是要退!”
“我们必须要加快速度,在武关重创楚军,然后转道梁。”
“传令杨端和,让将士们立即休整,半日后出发。”
“诺!”
........
析。
“将军,粮草已经运了过来,根据消息,武关守将乃是司马汤,关中有一万士卒。”
吴江朝着项燕,道:“我们失去了大秦序痒令的消息,但是,合纵令败于蒙骜之手,局势有些不稳。”
喝了一口凉茶,项燕沉声,道:“传令下去,大军立即开拔,奔袭武关!”
“合纵令那边败绩,若是我们这边再无战果,这一次的合纵,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大王那边根本不会长久。”
“诺!”
在项燕一声令下,楚军从析而出,朝着武关杀去。
与此同时,岷也率领着步卒,悄然离开商,朝着少习山脉而去。
“上将军,武关将会成为这一战的核心。”
中军司马看着蒙骜,语气肃然,道:“不管是王翦将军,还是麃公将军,都不会进攻邯郸与大梁。”
“如今庞瑗虽然连败两场,但,其势依旧不可小觑。”
“我们无法威慑到新郑与濮阳。”
“项燕正在朝着武关进发,而序痒令人也在武关之内。”
.......
这一刻,蒙骜轻笑,道:“武关,将会见证一颗璀璨新星的诞生。”
“他不会在武关之内坚守。”
“奔袭,穿插,才是他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蒙骜话锋一转,道:“传令下去,确保函谷关的安全,决不能让任何敌人进入函谷关一带。”
“大王不久将之抵达函谷关劳军!”
“而伴随着大王抵达函谷关,这一战才真正的开始!”
“让斥候营盯着韩国与联军大营。”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转身离去。
幕府之中,蒙骜看着军争图不由得会心一笑,这一战,大秦的基本战略目的,已经全部达到。
王翦在这一战之中,表现亮眼,也积累了战功。
而年轻一辈,也都在这一战之中,得到了锻炼。
而且,每一个人都表现的很不错,这让蒙骜心中松了一口气。
王翦以及岷,蒙恬,等人的表现,让蒙骜看到了大秦锐士无敌天下传承的平稳过渡的可能。
........
咸阳。
章台宫中,秦王政神色肃然,朝着吕不韦,道:“仲父,寡人今日出发,咸阳诸事,就有劳仲父了。”
“诺!”
吕不韦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秦王政,道:“大王,臣让蒙武率领大军护卫,确保万无一失。”
“好!”
两人都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
要不然,秦王政人还没有抵达前线,战争早已经结束了。
秦王政看了一眼赵高,语气肃然,道:“下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诺!”
当赵高离开,秦王政与吕不韦并肩站在章台宫大殿上,秦王政开口,道:“仲父,这一战,我大秦年轻一辈,表现如何?”
“不瞒大王,出乎了臣等预料。”
吕不韦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不管是岷,还是蒙恬,王贲,亦或者杨端和,李信等人,他们的表现都很不错。”
“只要假以时日,经历了战争,他们都会成为大秦锐士的中流砥柱。”
“特别是岷!”
“是啊!”
这一刻,秦王政也是感慨万千:“第一次上战场,便击破了项燕的后军,不论是战机的选择,还是胆魄,都是异于常人。”
“仲父,不要再让合州那边派遣人手了。”
闻言,吕不韦脸上的神色微顿,朝着秦王政,道:“大王,合州那边已经有人口一万五千,而且,还有一支三千人的甲士。”
“根据消息,那边正在打造海船。”
“嗯!”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吕不韦,意味深长,道:“仲父,从一开始,寡人就清楚合州的情况。”
“只是合州,并非中原。”
“更非秦土!”
“序痒令能拿下合州,这是他的本事。”
“我们现在需要放眼中原,而且,序痒令对于大秦的忠诚,不容置疑。”
他心里清楚,若是岷对于大秦没有忠诚,就不会一门心思的建设大秦,甚至于不惜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也要组建序痒署。
最后,又将序痒署交出。
很显然,对于权势,岷心中其实并不看重。
作为大秦的王,而且 ,也清楚岷这前半生的成长轨迹,他很容易就能够猜测出来,岷这样的目的。
当然,吕不韦也能够猜测的出来。
吕不韦沉默了许久,看着秦王政直言不讳,道:“大王的意思是,岷这样做是为了当年的梁山宫变?”
“大概率是这样的!”
秦王政无奈苦笑:“寡人没有那么心胸狭隘,而且,母后一事,也不是岷主导。”
“但是,这话,寡人没有办法说。”
“就算是寡人说了,他也未必信,相反彼此都会很尴尬。”
第326章 武关乃是关中门户,秦人不会坐视不管!
烈日炎炎,身穿皮甲,更显燥热。
少习山下,岷与杨端和率领一万六千将士抵达此处,正在歇息。
喝了一口清水,岷看向了黄羊。
“将军,当地猎户已经找到,斥候已经核实过乡野小路,与此同时,猎户那边已经安置,有我们的人盯着。”
察觉到岷的目光,黄羊连忙开口,道:“等我军翻越少习山,会给于猎户一笔赏金。”
“嗯!”
将水袋塞好,岷开口,道:“歇息一刻钟,然后开始翻越少习山。”
“诺!”
一刻钟转身即逝,岷作为主将带头,杨端和断后,一头扎进了少习山。
大军将士纵然是轻装简从,依旧是背负着很大的负重,在山脉之中穿行,速度根本提不上来。
一路上,歇息了三次,大军这才翻越少习山。
少习山东侧山谷。
大军于此休整,岷喝了一口清水,看向了黄羊,道:“王贲可有消息传来?”
“项燕在何处?”
闻言,黄羊连忙开口,道:“禀将军,黑冰台的消息,项燕正在奔袭武关。”
“与此同时,王贲将军出了商於山地,正在朝着武关而来。”
“大军休整一个时辰,让将士们吃口热乎饭,然后拔营南下。”岷眼中杀机大盛,朝着杨端和,道:“我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司马汤不会轻易出关。”
“同样的,我们也不会协同司马汤守武关。”
“我军出手,当入刺客,当大军杀至楚军,不论对于楚军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我们都要在第一时间撤离,而不是缠斗。”
“我们要在运动中,消灭敌人。”
“诺!”
坐在大石上休息,岷心中推演着战争,大秦锐士很强大,长途跋涉依旧能够迅速投入战斗,这个发现,让他内心深处多了一抹自信。
吃了军食,大军立即开拔,朝着武关而去。
大军昼夜行军,当翌日的四更时分,大军已经抵达了武关边缘,距离楚军只有二十里。
“将军,王贲将军已经北上,距离楚军三十里。”
看了一眼黄羊,岷断然下令,道:“大军放缓行军速度,进行休整,将消息送到王贲手中,五更时分,同时袭杀楚军中军。”
“将消息同样送入武关之中,让司马汤守好武关,同时牵制楚军前军。”
“一旦烽烟起,立即撤回关内固守!”
“诺!”
与此同时,楚军大营之中。
项燕目光如剑,看向了诸将:“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晚,明日强攻武关。”
“派遣斥候以及警戒!”
“武关乃是关中门户,秦人不会坐视不管!”
“诺!”
望着中军司马离去,项燕看向了景旸:“景旸,你觉得大秦的那位序痒令,人在何处?”
闻言,景旸手指指向了梁:“大概在这里!”
“当初岷袭杀我们,是在伊水,距离伊水最近的便是梁。”
“根据当时那一战 分析,对方的数量不多,不会超过三万之数,要不然,他一定会与我们死战,而不是袭杀后军。”
“这意味着,对方十有八九是进攻梁,而不是来截杀我军的,只是在半路上,遇到了我军!”
“阴差阳错.......”
“而岷远遁的方向是太室山,阳城在北,那个方向是蒙骜率领的秦军主力,所以,岷的进攻方向,不可能是阳城与阳翟。”
“只可能是梁!”
“嗯!”
项燕点了点头,语气肃然,道:“本将也猜测是梁!”
“蒙骜这是要为暴秦,培养年轻一辈的武将,根据可靠的消息,每一路之中,都有年轻武将。”
“斥候营有发现么?”
景旸皱眉,朝着项燕,道:“斥候营暂时没有发现,暂时也没有秦军支援武关的迹象!”
“我们的斥候一直都正常,也没有失联,更没有察觉到秦军斥候出没。”
“很正常!”
项燕指了指武关,语气肃然,道:“武关易守难攻,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要司马汤不是废物,手握一万秦军,足以守得住武关十天半个月。”
“这样一来,蒙骜有足够的时间来调动秦军,协调作战。”
说到这里,项燕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里毕竟是秦国腹地。”
“让我们的斥候警惕一些,稍有不正常,立即禀报幕府!”
“诺!”
楚军大营之中,灯火通明,防守比了之前,森严了无数倍。
纵然是已经入夜,已经是斥候不断地向外蔓延,伊水河谷的耻辱,绝对不能再上演。
武关城头。
司马汤神色肃然,望着远方的灯火,双眸之中满是凝重。
楚军的疯狂,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那根本就是不要命的进攻。
“将军,黑冰台传来序痒令的命令,要求我军于五更出关,拖住楚军前军,半个时辰后,大军立即脱离战场,进入武关固守。”
烛龙的人手持令牌,朝着司马汤,道:“序痒令率领的大军,将会于五更进攻楚军,半个时辰后,脱离战场。”
“我们只有数万人,一次性吃不了楚军。”
“诺!”
司马汤点了点头,看着烛龙的人,道:“告诉序痒令,武关方面没有问题,让他不必担忧。”
“本将会配合好他,大秦万胜!”
“诺!”
望着烛龙的人离去,司马汤目光如剑,道:“传令下去,三千大军镇守武关,其余七千随本将出关。”
“让将士们休整,五更出关。”
“诺!”
站在武关城头,火把犹如长龙,将天地照亮。
司马汤心里清楚,武关之战,便是岷这个序痒令的淬炼锋芒之地。
而他也已经收到消息,秦王政不日将会抵达函谷关,虽然武关距离函谷关很远。
但是,这一战的消息,必然会传入秦王政的耳中。
吃掉项燕,这一份战功,也有他们武关大军的一份儿。
就算是岷吃肉,他们也能够跟着喝汤。
这也是司马汤愿意配合岷的原因。
作为守将,特别是镇守武关这样要地的武将,想要斩获战功其实非常之难。
因为战争,不可能靠近武关。
第327章 大破楚军
五更。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岷眼中满是杀机,断然下令,道:“杨端和,传令大军奔袭楚军中军!”
“诺!”
“梁群峰,在楚军大营之中制造混乱。”
“诺!”
“黄羊,大军进攻,立即举火,晓令武关与王贲!”
“诺!”
一道道命令下达,大军开始拔除楚军斥候,朝着楚军营地突进。
与此同时,王贲手中长矛前指,怒吼,道:“将士们,进攻!”
“杀!”
“驾!”
骑兵冲杀,气势如虹。
但,巨大的动静,惊醒了楚军这头沉睡的野兽。
“马蹄声,敌袭!”
一时间,楚军大营一片混乱,奔走声与呼喊声不断地起伏,项燕翻身而起,一把抓住长剑,道:“以金鼓为号,稳定军心。”
“传令骑兵阻击,给幕府争取时间!”
“诺!”
“咚咚咚.......”
骤然之间,漫天鼓声响彻,逐渐压过一切声音,让楚军的慌乱开始变得有序。
“杀!”
长刀在手,岷在李唐的护卫下,杀进了楚军大营。
与此同时,杨端和率领步卒,正在冲杀,企图撕开一道口子,冲击中军。
在之前的混乱中混进去的李唐队员,开始发挥作用,大营之中,开始火光漫天,喊杀声不断地交织。
再加上,王贲率领骑兵冲杀。
好不容易恢复有序的楚军,再一次变得混乱。
“杀!”
长刀挥砍而下,岷眼中满是疯狂。
在大军军法之中,他这个地位,是不可以好勇斗狠的,但是,他心里清楚,如今这么多将士搏杀,只有他亲自搏杀,才能鼓舞士气。
“风!”
怒吼一声,岷沐浴鲜血而进。
“大风!”
无数将士怒吼,不断地冲击项燕的幕府。
“将军,秦人疯狂冲击我军幕府,数量不少。”
吴江脸色难看,朝着项燕,道:“武关方向有秦军出关,将前军拖住,我们.......”
“走!”
项燕脸色一黑,提着长剑,道:“传令大军,骑兵对杀暴秦骑兵,步卒冲上去,与本将一道将秦人步卒撕碎!”
“武关方向,由景旸亲自前往!”
“诺!”
这一刻,项燕心中杀意沸腾,他有一种预感,袭杀他中军的,便是那位大秦序痒令。
斥候营确定没有援军,唯一消失的便是岷手中的那一支秦军。
“将士们,随本将杀!”
武关外,早已乱成一团。
王贲杀穿楚军防线与岷汇合,浑身甲胄之上,那是鲜血:“将军,楚军已经反应过来,项燕大纛也在朝着我们的方向压来。”
闻言,岷脸色微变,断然下令,道:“传令司马汤,撤!”
“本将会在坚持半个时辰,以烽火为号!”
“同时派遣传令兵,确保万无一失!”
“诺!”
这个时候,岷看向了王贲,道:“王贲,立即率领骑兵奔袭楚军前军,协助司马汤。”
“我这边没事,能够坚持!”
“不论成败,按照原定计划撤退!”
“诺!”
这一刻,王贲没有丝毫的犹豫,在战争中,军令大于天。
“噗!”
李唐成员不断地厮杀,护卫岷前行:“传令盾兵顶上去,配合长矛手,为弓弩手争取时间!”
“传令步卒三人一组,三伍一组,保持阵型!”
“告诉将士们,守住这里,半个时辰!”
“就算是本将死在他们眼前,也要守住此地半个时辰!”
一道道命令下达,岷突然振臂举刀:“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杀!”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伴随着这一道怒吼席卷天地,大秦锐士仿佛变了,他们身上的杀意依旧,但却多了一些悲壮。
无数的将士,在岷的一声令下,前赴后继冲了上去。
战场之上,无数的士卒倒下。
有楚军,也有秦卒。
“将军,秦人的防线太牢固,短时间我们根本无法撕开!”
吴江抹去脸上的血迹,朝着项燕,道:“斥候传来消息秦人骑兵正在奔袭前军.......”
“与此同时,武关方向的秦军,正在且战且退,企图退回关内!”
闻言,项燕一下子改变了作战命令:“放弃对于其余秦军的进攻,让前军拖住武关之敌。”
“传令骑兵,奔袭武关!”
“留下一部分大军断后,告诉他们,此战若胜,他们当居首功!”
“诺!”
天色开始大亮,一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岷手中的长刀上,鲜血已经跌落,望着战场之上楚军犹如潮水一般朝着武关方向进发:“黄羊,传令王贲,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楚军,确保司马汤进入武关。”
“立即确定武关的情况!”
“消灭参与敌人。”
“诺!”
一刻钟后,杨端和匆匆而来:“将军,楚军朝着武关方向败退,我们是否要追杀?”
“撤!”
岷双眸如剑,看向了杨端和:“我相信王贲,也相信司马汤。”
“我们撤往析!”
“在析休整,然后直扑梁。”
“诺!”
........
“杀!”
王贲手中长矛不断地挥出,余光之下,司马汤已经进入了武关。
天色大亮,楚军骑兵大有溃败之势。
“将士们,撤!”
王贲一声令下,他没有恋战,迅速朝着少习山脉方向撤退。
与此同时,进入武关的司马汤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有休整,而是立马登上武关关城,司马汤望着犹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楚军:“传令下去,参战将士立即休整,守关大军守城。”
“组织关城中青壮,运送箭矢与擂石滚木猛火油等。”
“诺!”
点头答应一声,副将看向了司马汤:“将军,武关易守难攻,楚军又是疲惫之师.......”
“我们也有一部分是疲惫之师。”
司马汤看了一眼副将,意味深长,道:“序痒令袭杀,从目前来看,极为的成功,楚军必然是损失惨重。”
“序痒令此刻只怕是早已远遁!”
“王贲率领的是骑兵,项燕也无可奈何,只有我们武关,横在这里,必然会成为项燕发泄的对象。”
“你亲自督促,让将士们警醒一些。”
“此战之后,序痒令会亲自为将士们请功!”
第328章 张平,你会怎么选?
从武关撤离,岷率领着大军,兵不血刃便进入了析。
在析休整一个时辰,大军立即开拔,朝着梁而去,翻越伏牛山脉,终于是在第二日牛羊入之时,抵达了距梁三十里。
“将军,汝水贯穿梁,我们完全可以采用水攻!”
王贲眼中满是凶戾:“只有我们聚汝水,便可以漫灌梁。”
“梁只是一座小城,我们完全可以在项燕回师之际,彻底的击破梁。”
“好!”
这一刻,岷也是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道:“器械营出动,聚汝之水。”
“我们之中没有水工,无法精准计算水量。”
“所以,这一战,尽可能的多蓄水,争取一战破城。”
“诺!”
王贲喝了一口热汤,眼中 带着振奋,道:“如今联军,已经没有了气势,大王也已经出了函谷关。”
“庞媛,项燕所部损失惨重。”
“我们的战果颇丰,不管是王翦将军,还是我们,亦或者麃公将军,都有战果。”
“只要我们拿下梁,便可以长驱直入韩国腹地。”
“将梁等地,彻底的并入三川郡,到时候,不管是北上进攻新郑,还是南下进攻宛,主动权都在我们的手中。”
“嗯!”
喝了一口热汤,岷目光如剑,落在了地图上,道:“我的意思是,我部会合王翦将军部,南下攻宛。”
“天下局势复杂,山东诸国不会坐视我们彻底的灭掉韩国。”
“而且,现在灭了韩国,对于大秦而言,也不是最有利的选择。”
“但是,我们可以攻宛,从而占据韩国南阳之地,到时候,韩国只有新郑附近十四城,名存实亡。”
“嗯!”
这一刻,杨端和也是开口,道:“攻宛,确实是好处远在进攻新郑之上。”
“只是从这一战的情况来看,我们未必有时间来攻破宛。”
“上将军会给我们创造机会!”
岷吃着黄羊肉,语气肃然,道:“上将军之所以,让我们进攻梁,想来便是为了图谋南阳之地。”
“只要我们拿下梁,甚至于都不需要我们开口,上将军自然会将大军送来。”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看向了黄羊,道:“大王到了三川郡,送信于大王以及上将军!”
“将我们的战略意图告知,请求大王与上将军决断。”
“诺!”
黄羊转身离去。
王剑在手,岷其实是直接可以下令的。
但是,秦王政来到了三川郡,王剑与王之间,自然是以王命为从。
而且,对于大老板,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况且项燕虽然被打残,但他手中的力量依旧不弱于他,梁虽然近在咫尺,但,依旧是尚未攻破。
他有充足的时间去请示。
........
大营之中。
“后子,烛龙传来消息,合州一切向好。”
黄羊神色肃然,朝着岷,道:“如今合州,已经有一千户,加上我们的城卫军以及商旅,数量已经超过了一万。”
“合州城正在建设,当地的土着全部送入了工地。”
“合州津已经开辟,船台也已经搭建好,船工也已经转移。”
“船工正在磨合。”
“只是我们的人,没有在合州发现铁山,也没有发现石涅等。”
“但是,合州古木不少,目下也是够用。”
........
喝了一口清水,岷沉默了许久,道:“合州的筑城,必须要加快速度,那边风浪很大。”
“只有筑城,我们的人才能更好的活下去,适应那里的环境,气候,融入那里。”
“与此同时,楼船,尖底海船,斗舰都要开始尝试。”
“同时烛龙,要开始朝着诸越渗透,了解他们的详细情况,形成案卷。”
“我们与诸越,不可能一直和谐,等时间一长.......”
“对于船工要严格掌控,那些机密,决不能泄露出去。”
说到这里,岷不由得无奈,道:“不管是诸越,还是楚国,齐国,都比我们,更适合发展海师。”
“大秦之中,目下只有大河与汉水,终究是不比大海。”
“诺!”
望着黄羊离开,岷不由得双眸微眯。
他心里清楚,如今合州的建设,全靠东山商社以及东洲商社供养。
现在制造木头舰艇还凑合,一旦涉及铁甲舰,合州资源的匮乏,巨大的劣势将会骤然凸显。
最重要的是,合州不适合太多的人。
一旦数量超过三万,必将会引起诸越忌惮,到时候,为了生存,免不了要做过一场。
但是,当下他无法舍弃合州,这是目前,唯一一个他能够自主的地方,而且,北方的人迁徒南下,也需要一个适应的阶段。
而合州便是最好的过渡。
将合州的事情压下,岷目光重新落在了地图上,梁的位置很是紧要,如今大战爆发,韩国必然会增强梁的实力。
“将军,目前梁之中,有三万韩军,其中一万六千多,是不久之前支援而来的。”
杨端和神色肃然,朝着岷,道:“梁的守将是韩国韩庆,援军主将是韩国申徒张良。”
“那位韩国丞相张平之子。”
“张良?”
这一刻,岷不由得眉头微皱:“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清除沿途痕迹。”
“同时启动黑冰台在韩军之中的暗子,确保韩军斥候的信息畅通。”
“让黄羊联络黑冰台,我要详细的信息。”
“诺!”
当岷听到张良二字,心中止不住的涌现了杀机。
谋圣。
这两个字,纵然是年少,依旧是给岷带来强大的压力。
张良不可能收服。
那就只有铲除。
任何威胁最好是从萌芽状态下,便彻底的灭杀。
喝了一口带着盐巴的清水,岷目光落在了新郑之上,杀张良,自己杀,还是有些风险的。
毕竟张平乃是韩国丞相,张氏已经为相多年。
在韩国树大根深。
许久,岷不由得感慨,道:“国家与儿子,忠诚与父子,张平,你会怎么选?”
自从来到大秦,这些年的成长,让岷更喜欢用大势压人。
更倾向于阳谋,而不是阴谋。
虽然阴谋才是他最为擅长的手段,也更为犀利。
第329章 我估计这一次的合纵,也会一如既往,不欢而散。
但是,阴谋只能成小事。
岷想要的是改变一个帝国,重塑一个民族,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他必须要开始改变,学会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去解决遇到的所有事情,而不是图一时之快。
夜色深沉,圆月高挂。
坐在大石之上,岷望着圆月,罕见的出现一抹思念。
他走出临洮县多年,如今早已站稳了脚跟,也该是将老头子接过来,享享福了。
那一日,他对于老头子的承诺,他依旧是记得。
有朝一日,带老头子前来咸阳,喝最好的酒,听最美的曲儿。
“将军,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黄羊走过来,朝着岷,道:“王贲将军那边,还需要至少六日。”
“嗯!”
“让烛龙,斥候营的人警惕,不光是项燕所部,还有梁的韩军。”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以王剑为号,修书上将军,调集三万大军向梁推进。”
“与此同时,从关内调集大军,从武关而出,牵制住项燕残部。”
“诺!”
.........
三川郡。
洛阳。
“末将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蒙骜率领幕府诸将,出迎前来劳军的秦王政。
“上将军不必多礼。”
将蒙骜扶起,秦王政笑着,道:“寡人只是过来看看,真正的战争,顺带着向上将军学习一二。”
“上将军不必多礼,在军中,依旧是以上将军为主,寡人多看少问,不决定。”
“大王里面请。”
蒙骜淡然一笑,朝着秦王政,道:“如今我军全面占优,山东诸国合纵,只是一个笑话。”
“多亏上将军坐镇,寡人才能睡一个安稳觉。”秦王政态度很是和善,对于蒙骜极为的尊敬。
“哈哈哈,大王莫要打趣老臣了,老臣已经老了。”蒙骜笑了笑,将秦王政引进了幕府。
“蒙安,奉茶!”
“诺!”
蒙安将热茶送来,然后离开了幕府。
这一刻,秦王政抿了一口茶水,朝着蒙骜,道:“上将军,此战的军报,寡人也是详细看了,现阶段,序痒令在何处?”
“禀大王,序痒令人大概在汝水。”
蒙骜指着案头的地图,语气肃然,道:“不久之前,序痒令修书,他们打算水淹梁,从而纳入三川。”
“与此同时,主力大军配合,一举吃掉南阳。”
“南阳之地?”
这一刻,秦王政也是有些愣怔了。
常年待在章台宫,他对于整个中原的地图,早已做到了心中有数。
他心里清楚,如今的韩国,除了南阳地区便是新郑周围的十四城。
一旦拿下南阳地区,这意味着韩国的国力被加大削弱,而且,也能够增强武关的战略纵深,彻底让关中安全。
更重要的是,一旦拿下南阳,大秦对楚用兵,将会占据大利。
心念电闪,秦王政朝着蒙骜,道:“上将军觉得序痒令此番请求,如何?”
闻言,蒙骜不由得笑了笑,他能够看的出来,秦王政明显已经心动:“大王,南阳是韩国的核心。”
“进攻南阳,确实要好于直接进攻新郑。”
“灭国大战,我们尚未做好最后的准备,但是蚕食,却没有问题。”
“更何况,这一次韩国主动给了我们名义。”
“好!”
秦王政脸上满是欣喜,语气肃然,道:“上将军,此战由你铺排,大秦需要一个南阳郡!”
这一刻,蒙骜也是心中有些振奋,拿下南阳,军中诸将,纵然不能封侯,但,每一个都会有提升。
特别是王贲等年轻一辈。
“大王,末将建议由前将军王翦担任主将,指挥这一战!”
“上将军,为何.....?”
此时,蒙骜抬起头,直视着秦王政,道:“大王,老臣已经老了,大秦锐士需要下一个上将军。”
“而在军中诸将,老的老,年轻的太过于年轻,只有王翦,不论是天资还是忠诚,都比较适合。”
“如今有机会,自然是要让王翦发挥一下,看一看,王翦能否担起这一重任。”
“好!”
这一刻,秦王政心里是高兴的。
王翦是他的人。
王翦在军中的力量越强大,这对于他加冠亲政有极大地好处。
虽然现在大势一切向好,但,在秦王政看来,一切还是要更为稳妥。
秦王政喝了一口半凉的茶水,笑着,道:“既然上将军有了决定,那这一战,便让王翦将军统兵。”
“韩人太过于放肆,企图乱我大秦,当遭受惩处。”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骜语气也变得肃然:“传令,让王翦从朝歌返回,令麃公接替。”
“传信序痒令,幕府全力配合南下南阳的计划。”
“让他们制定详细可行的计划送到大王与幕府这边!”
“诺!”
.......
梁。
“申徒,情况有些不对,项燕溃败进入了南阳,但是,暴秦的那位序痒令又一次消失了踪迹。”
看了一眼韩庆,张良指着地图,道:“从武关东向,梁是必经之地,而梁是南下南阳,北上三川的战略要地。”
“暴秦不可能放弃梁。”
“但是我们的斥候,早已封锁了各地要道,却依旧是没有消息,这很可疑。”
说到这里,张良话锋一转,道:“韩将军,暴秦序痒令手中兵力不多,他若是想要强攻梁,我们无惧!”
“而想要以少胜多,唯有借助地利。”
“派遣斥候,沿着汝水探查!”
“多派遣一些,我怀疑暴秦序痒令是准备决汝水以灌梁。”
“好!”
这一刻,韩庆点了点头。
他的职位比张良高,张良只是韩国申徒,根本没有资格命令他,但,张良乃是张平长子。
所有人都清楚,韩国的下一任丞相,便是张良。
所以,韩国朝野上下,对于张良都很尊重,而且,这些年来,张良也表现出了聪明才智,赢得韩国朝野上下的认可。
喝了一口凉茶,韩庆不由得开口,道:“申徒,合纵一事,情况如何了?”
闻言,张良沉默了许久,这才朝着韩庆,道:“我估计这一次的合纵,也会一如既往,不欢而散。”
第330章 相信,在梁,有很多人想要成为梁令,为大秦尽忠。
合纵诸国的矛盾,几乎是公开的。
张良之前在合纵幕府之中,自然是清楚彼此的矛盾,如今,各路都有了不小的损失,将会加大这种矛盾。
他心里清楚,联军只有在胜利的时候,会一往无前。
一旦出现挫败,必然会勾心斗角。
但是这样的情况,在秦军之中几乎不可能出现。
这么多年的战争,早已让秦军成为一个整体,成为一个利益集团。
这是联军无法比拟的优势。
“韩庆将军,派遣斥候观察汝水,一旦汝水连续下降,我们立即撤离梁。”张良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他从未想过城中庶人,他只想保存韩国有生力量。
汝水上游,王贲快马而来:“将军,一切都准备妥当,可以决水了。”
“决水!”
岷喝了一口凉茶,神色平静无比:“传令大军,朝着梁逼近!”
“不必追杀韩军,尽可能的救梁地庶人。”
“诺!”
汝水虽然不是大河,不会在决堤之后,形成大范围的黄泛区,但是,汝水对于梁而言,依旧是无情的灾难。
岷的心,早已冷漠,但,到底不是铁石心肠。
那些年受的教育,早已根深蒂固,时时刻刻的影响着岷,战场上,可以不留活口,但是,战场下,能留一线是一线。
汝水奔涌而去,犹如脱缰之马,一泻千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斥候营将消息告知了张良,张良皱着眉头:“韩庆,立即率领大军撤离梁,我们去阳翟。”
“大秦的序痒令,十有八九截断了汝水,才会让汝水下降的如此严重。”
“你确定??”
韩庆有些犹豫,他毕竟是梁的守将,一旦撤离,那便是弃城。
在军中,一旦追究,这是死罪。
“我们是不是先向大王请示?”
“来不及了!”
这一刻,张良摇头,意味深长,道:“秦人不在今日,便会在明日决水,我们请示根本来不及。”
“撤!”
韩庆一咬牙:“带上粮草。”
“好!”
张良神色凝重,朝着韩庆,道:“但是,一旦斥候传来消息,我们必须要放弃一切,迅速撤离。”
“我们之中,都不是骑兵,一旦大水席卷而来,必将会被岷吃掉。”
“好。”
汝水翻腾,带着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扑向梁。
这一幕,岷没有看到,张良等人也没有看到,在大水奔涌而来之前,张良等人已经放弃粮草,提前撤离。
而岷正在率军前来的路上。
“将军,张良等人撤退,如今梁只是一座空城。”
一把勒住马缰,岷沉声,道:“传令下去,器械营疏通河道,骑兵进驻梁,步卒救人。”
“同时送信于三川郡,让派遣官吏接管梁。”
“诺!”
梁。
当岷抵达梁,望着一片泽国,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不是不清楚,慈不掌兵,但是,水火无情,这一幕,太过于残忍了。
“将军,战场之上,容不得有丝毫的心慈手软与犹豫。”
王贲站在一旁,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神色极为的平静:“长乐未央,那种乐土,也就有咸阳了。”
“是啊!”
岷双眸微眯,压下心头的各种念头,感慨,道:“只有大乱之后,才会迎来大治。”
“大王已经到了洛阳。”
“上将军调集老师南下,再有三日,便可以抵达梁,到时候,我们以梁为前沿,南下南阳。”
“除了骑兵戒备之外,让其余大军分别清理城池。”
“诺!”
看着满地淤泥,岷踩踏着淤泥, 走进了梁。
“黄羊,去将梁令找来!”
“诺!”
一刻钟后,梁令狼狈的出现在县府,神色惶恐:“下令,刘生见过将军。”
“不必多礼!”
岷看了一眼刘生,神色平静:“本将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发布文书,安抚城中庶人。”
“与此同时,组织城中庶人清扫城池之中的积水与淤泥。”
“将人口黄册送过来。”
“你要是做得好,本将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安然无恙,甚至于梁令,依旧是你。”
说到这里,岷语气微顿:“当然,本将也不是杀了不人。”
“相信,在梁,有很多人想要成为梁令,为大秦尽忠。”
“机会,本将给你了,能否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诺!”
刘生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滚滚大势面前,小人物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而且,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他们早就习惯了跳反。
望着刘生离去,岷喝了一口凉茶:“盯着他,将他们的家人保护起来。”
“诺!”
.......
当梁恢复正常,王翦率领的大军,也终于抵达。
岷带着王贲与杨端和出城迎接:“末将见过将军!”
“将军,请!”
“请!”
幕府之中,王翦喝了一口凉茶,笑着开口,道:“你们速度很快,本将还以为,梁需要我们协助才能攻破。”
“蒙恬,传令下令,让大军休整,让将士们出口热乎饭。”
“诺!”
“这一战打的不错,老夫很欣慰!”
王翦看着岷,意味深长,道:“不光是打残了项燕的十万楚军,更是夺取了梁。”
“你们那份关于进攻南阳的计划,老夫也看了。”
王翦目光落在了地图上,语气肃然,道:“我意,稳步推进,一点一点蚕食,不断地压缩南阳韩军的生存空间。”
“上将军会在三川牵制韩国主力。”
“三日之后,大军南下鲁阳,进攻郦。”
“杨端和率军奔袭叶,蒙恬率军奔袭阳城。”
“王贲率军奔袭丹水,与武关守将夺取丹水以北。”
“岷与本将同行。”
“诺!”
环顾一周,王翦沉声,道:“都下去准备,这一战,对于我们至关重要。”
“诺!”
片刻后,幕府之中,只剩下了岷与王翦。
“你已经崭露头角,而且表现一如既往的惊艳。”
“这一战,就让给其他人,你在幕府之中,跟着老夫学习如何指挥超过十万大军。”
王翦神色凝重,他与蒙骜只是想磨炼年轻一辈的武将,却不料岷与王贲等人,给了他们惊喜。
这对于其他人是好事,但对于岷却未必。
太惊艳了。
第331章 以兵夺地,以邦交要人。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也是理解王翦的意图。
有些时候,太过于妖孽,那根本就是取死之道。
他对于很多人而言,已经算是一种妖孽了。
而且,他在大秦东出的过程中,表现的越优秀,越妖孽,在大秦统一中原之后,处境就越危险。
哪怕是他已经留了后手,在王翦看来,依旧是不保险。
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以秦王政的野心勃勃,绝对不会放任百越存在。
喝了一口凉茶,岷沉声,道:“老师,大王进入洛阳,是准备彻底灭韩么?”
“大王的意思是,也只是南阳,进一步削弱韩国。”
王翦摇了摇头,朝着岷,道:“现阶段,不是灭韩的时候,大王尚未加冠亲政,夺取南阳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王翦话锋一转,道:“对于进攻南阳,你有何想法?”
闻言,岷目光落在了宛,许久这才笑着,道:“ 老师的想法很不错,步步压缩,不断地蚕食,才是拿下南阳的最好方法。”
“如今有上将军坐镇洛阳,韩国以及山东诸国也不敢乱动,这是我们拿下南阳最好的机会。”
这一刻,王翦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老夫以为你会说,要以邦交夺地!”
“哈哈哈.......”
听到王翦的话,岷不由得放声大笑:“邦交夺地,在当下的局势下,具备可操作的余地。”
“但是,我们可以以兵夺地!”
“然后以邦交要人!”
“要谁?”
王翦有些不解,纵然是大秦锐士天下无敌,夺取南阳,也会有所折损,以邦交夺地,不费吹灰之力。
而岷却要以邦交要人。
这一刻,王翦心中很是好奇,韩国之中,到底有何人,比无数大秦锐士的性命更重要。
“韩相张平之子,韩国申徒张良。”
“张良?”
王翦有些愣怔,目光落在岷的脸上,很是认真,道:“此子,有何过人之处?”
“听闻张良很是聪慧。”
岷眼中掠过一抹凶光:“韩非已经死了,若是张良也死了,韩国年轻一辈之中,便没有出类拔萃的人杰。”
“大秦锐士夺地,将士们也可以斩获军功,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老师觉得如何?”
“好!”
王翦点了点头,眼中浮现一抹满意:“你也下去休息,三日之后,大军南下。”
“诺!”
望着岷离开,王翦神色有些复杂。
在他看来,岷行事太过于歹毒,几乎每一次出手,都不留余地,是奔着斩草除根去的。
而且,岷着眼于不光是兵事,更是着眼于政治,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
阳城。
(这个时候,有两个阳城,一个在现登封东南,另外一个在现在的方城。)
联军幕府之中,气氛极为的压抑。
各个防线的溃败,让庞瑗心有余而力不足,张平也是沉默着不说话,他们也得到了消息,岷攻破了梁。
“合纵令,现如今项燕退入楚地,十万楚军折损六万。”
鞠武神色复杂,朝着庞瑗,道:“现如今,不管是朝歌,还是邯郸,亦或者新郑方向,都有秦军威慑!”
“我们被困在了阳城,进退不得!”
“现如今,斥候传来消息,王翦率军前往梁,与暴秦序痒令汇合,他们的目标十有八九是南阳。”
“若是我们不支援,南阳必然会被王翦攻破,到时候,韩国危如累卵........”
“可若是支援,就必须要过蒙骜这一关!”
这一刻,庞瑗有些头大,他现在是被架在了半空。
气势浩荡的合纵,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闹剧,这让庞瑗内心深处,难以接受。
“张相,立即通知韩王,让南阳做好准备!”
庞瑗喝了一口凉茶,语气肃然,道:“南阳一旦丢失,韩国可就只剩下新郑等十数城了。”
“本将会率领大军,强破三川郡!”
“生死勿论!”
“好!”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 孤注一掷的打法。
胜了倒是好说,大秦退缩,山东诸国会有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可若是败了,将会助长大秦的嚣张气焰。
正因为是孤注一掷,风险才会更大。
新郑。
韩王宫中,韩王神色凝重。
“大王,张相送来的消息,王翦率军前往梁,暴秦正在图谋我大韩之南阳!”
长史顿春抬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如今局势不利于我,大王,我们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长史,我大韩,当战,还是求和?”
韩王神色肃然,死死地盯着顿春,眼神之中满是不甘。
作为韩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韩国当下的处境。
只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韩王内心深处,羞于启齿。
他毕竟是韩王。
要脸。
“大王,大秦锐士天下第一,如今王翦气势如虹,我军根本难以抵挡!”
顿春神色复杂,指着地图,道:“王翦连破数城,陈兵朝歌,威慑邯郸,如今又南下梁,兵锋正盛。”
“大王,大秦锐士的兵锋,要么去南阳,要么来新郑!”
“如今大秦锐士前往南阳,这意味着,他们无意灭韩,这对于我大韩,是好事。”
.......
“是啊!”
这一刻,韩王也是沉默不了了。
韩国已经只剩下新郑周围以及南阳地区了,王翦不前往南阳,那就只有进攻新郑。
如今的韩国,早已失去了选择的能力。
“长史,修书丞相,让其返回!”
“我大韩,退出合纵!”
韩王无奈叹气:“我大韩,经不起折腾了!”
“祖宗基业,不能亡于寡人之手!”
“诺!”
点头答应一声,顿春没有安慰韩王。
因为他不知道,这等悲伤的事情,如何来安慰。
韩国势弱,几近于灭国,这是何等的耻辱。
“大王,臣这就去!”
“嗯 !”
韩王点了点头,也不在意。
此刻的韩王,心中正处于悲伤之时,浩浩荡荡的合纵,最后不过是一个让人笑话的闹剧。
这让韩王内心深处,遭受到了极大地打击。
信心更为的挫败!
第332章 我希望明日日落之前,鲁阳城头插上大秦的旗帜!
三日时间转瞬而过。
各路大军早已提前出发,只有主力大军依旧在梁,等待从三川郡而来的梁令。
这些日子,岷没有插手梁的诸事,而是忙碌于幕府之中。
王翦穿戴整齐,朝着中军司马,道:“中军司马,传令大军南下鲁阳。”
“诺!”
骑马而行,岷紧跟着王翦,学习王翦如何用兵。
他心里清楚,这种机会太过难的,这可是这个时代,兵家的顶尖大佬言传身教。
从对于兴军,斥候,包括安营扎营的选址。
以及军令下达,辎重的距离,包括对于敌人的算计,都让岷大开眼界。
这一段时间,岷的成长可谓是突飞猛进。
在这之前,岷擅长出奇兵,这几日的学习,让岷在堂堂正正之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老师,赵将庞瑗与上将军在洛阳与阳城一带交手。”岷眉头微皱,朝着王翦,道:“联军的攻势很猛。”
“大王在洛阳,如今的庞瑗只有攻破洛阳,才能振奋联军军心士气,坚定诸王之心。”
王翦神色复杂,朝着岷,道:“战争与政治是不分家的,战争只是为了达到政治达不到的目的。”
“对于大秦而言,南阳这一战不该发生。”
“一个张良,远没有一个南阳重要。”
这一刻,岷目光落在了腰间王剑之上,意味深长,道:“大王正在气头之上,如今大王前往洛阳劳军,打下南阳,对于大王有利。”
“只要我们拿下宛北,我们便可以占据绝对的优势。”
“嗯!”
王翦沉默许久,方才开口,道:“整个南阳的精华,便是在宛城周围,我军南下,遇到的阻力最大必然也是宛城。”
“希望王贲等人,能够顺利!”
“世兄他们一定会顺利!”
岷神色凝重,骤然开口,道:“关键其实要看老师,只要老师拿下鲁阳,便可以染指叶县等地。”
“到时候,与阳城连成一片。”
“我们进可以攻宛与骊,退可以入应,震动韩国腹心之地。”
........
翌日。
日落时分,大秦主力大军已经抵达鲁阳城下。
幕府之中,王翦指着鲁阳地图,道:“鲁阳,一座小城,城中庶人三万六千,有士卒五千一百六十。”
“派遣使者入城劝降!”
“与此同时,大军做出进攻之势!”
说到这里,王翦看向了岷,眼中带着一抹笑意:“岷,军中只有你担任过文吏,劝降一事由你入城。”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看向了一旁的黄羊,道:“派遣弓箭手,将劝降信送入城中。”
“同时与鲁阳令联系,我要入城。”
“诺!”
一道道命令下达,大秦锐士之中的器械营开始组装投石车,壕沟车,云车,骑兵将士警戒。
不多时,炊烟袅袅而起。
与此同时,鲁阳令站在城头,望着黑压压一片,除了无数火光,几乎于夜色融为一体的大秦锐士,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陈庆之,能守住鲁阳几日?”
这一刻,陈庆之神色凝重,摇头,道:“上令,大秦锐士数量超过了七万,对方只要强攻,我们最多能坚守一天。”
“上令也清楚,秦人的器械营极为的强大,那些攻城器械不仅先进,而且威力强大。”
“除非是大王提前预警,派遣大军驰援,否则就算是我们求援,也等不到大军赶到。”
就在这个时候,鲁阳丞匆匆走上城墙,朝着鲁阳令与陈庆之,道:“上令,陈将军,秦人派遣使者而来,要不要放进来?”
“秦人射进来的书信,被我们的人控制了起来。”
闻言,鲁阳令与陈庆之对视一眼,随即开口,道:“将人请进来,态度好一些!”
说到这里,鲁阳令提醒了一句,他生怕下面的人瞎搞:“王翦的大军 ,已经摆开了进攻之势,一旦对方出事,我们都要为之陪葬!”
“诺!”
点头答应一声,鲁阳丞转身离去。
“将军如何看?”
这一刻,陈庆之也是沉声,道:“上令,还是先看看,王翦的使者,到底要干什么。”
“等明确了对方的态度,我们再做打算。”
“好!”
点了点头,鲁阳令沉声,道:“将军就留在这里,老夫先去县府。”
“好!”
鲁阳县府之中,岷看着鲁阳令,笑着开口,道:“在下岷,见过鲁阳令。”
“大秦序痒令,岷子,久仰久仰!”
鲁阳令脸上浮现一抹牵强的笑,看着岷,道:“不知岷子入鲁阳,有何指教?”
“实不相瞒,我军无意多造杀戮,如今的鲁阳,在我军的进攻之下,根本守不住。”
岷看着鲁阳令,意味深长,道:“鲁阳令也清楚我的身份。”
“只要鲁阳令率众弃暗投明,我可以保证,各位的权势以及家眷都会安然无恙,只要遵守秦法,便是秦人。”
“也许不会在鲁阳为官,但就算是迁往别处,也不会低于一县之令。”
“不知鲁阳令,意下如何?”
“岷子此话当真?”
鲁阳令心动了。
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是,对于天下局势也看的清楚,这一次的合纵已经失败了。
韩国,甚至于山东诸国根本挡不住大秦东出。
做大秦的官,自然是比韩国的官,更有前途。
而且,有岷的保障,这让他更为心动。
毕竟,岷乃是大秦的序痒令,如今更是从军厮杀,又是享誉天下的岷子。
“当然!”
岷笑了笑,深深地看了一眼鲁阳令,道:“家师王翦!”
“相信我,我与老师可以帮你们无恙!”
“劳烦岷子在鲁阳住一晚,下令需要与县丞,陈将军商议。”说到这里,鲁阳令保证,道:“不论如何,我们都不会伤害岷子,烦请放心。”
“好!”
岷笑了笑,不以为然:“那我就在鲁阳静候鲁阳令的佳音。”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黄羊,将消息传给老师,让我军做好接管鲁阳的准备。”
“不用在乎我!”
“我希望明日日落之前,鲁阳城头插上大秦的旗帜!”
第333章 希望你以后莫要辱没这个名字。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转身离去。
鲁阳令没有阻拦,他是真心不想与岷为敌,毕竟杀一个封子中原的人物,名声太臭了。
而且,王翦的大军就在城外。
最重要的是,黄羊离去,能够让王翦安心,从而确保鲁阳的安全。
至少当下的安全,可以保证。
“岷子,烦请住在下令的府邸如何?”鲁阳令一脸真诚,朝着岷邀请,道。
以岷这样的身份,住在他的府邸,对于他而言,是一种殊荣,可以说是蓬荜生辉。
在中原大地之上,如今还活着的封子,屈指可数。
“多谢。”
岷笑着摇头:“我住在客舍就行了,府上有女眷,不太合适。”
“我就不多打扰鲁阳令了,告辞!”
“岷子慢走!”
将岷送出来,鲁阳令顾不上多想,匆匆朝着城墙上赶去。
他内心深处无比的清楚,鲁阳战还是和,不取决于他,而是取决于陈庆之。
因为鲁阳的六千大军,都在陈庆之的掌控之中,他这个鲁阳令,可以决定战,但是无法决定和。
一路疾走,终于是来到了城墙上。
“上令,情况如何?”
陈庆之也在等消息。
作为武将,他自然是清楚,敌众我寡,这种程度上的差异,根本不是鲁阳这样的小城能够弥补的。
他不想让麾下将士送死。
“陈将军,王翦的使者是岷子。”
鲁阳令环顾一周,随即开口,道:“他们想要我们开城投降,条件是,他们会保证我们的家眷以及我们的安全。”
“就算是调任其他地方,也不会比我们现在的官职低。”
“王翦是那位岷子的老师。”
“是战是和,非我一人能决定的,将军作为武将,这件事还需要你来拿主意。”
“降!”
陈庆之看向了鲁阳令,语气肃然,道:“我们根本无力而战,纵然是我等全部战死,也改变不了鲁阳陷落。”
“但是在这之前,我需要见一见岷子。”
“岷子就在客舍,我们走!”
“好。”
不久之后,鲁阳令带着陈庆之来到了客舍,这个时候,岷刚用过晚食。
“岷子,这位是鲁阳守将,陈庆之!”鲁阳令开口介绍。
“陈庆之?”
“是!”
看着陈庆之,岷眼中浮现一抹惊讶,随即笑着,道:“好名字,希望你以后莫要辱没这个名字。”
说到这里,岷压下心中纷乱,话锋一转,道:“陈将军见我,不知有何事?”
陈庆之看着岷,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末将无事,就是想要见一见岷子。”
“末将与上令商议过了,我们可以开城投降,但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善待麾下将士,以及城中官吏。”
“以及鲁阳庶人。”
喝了一口凉茶,岷笑着开口,道:“鲁阳归秦,他们便是秦人,只要遵守秦法,自然如秦地之人一样。”
“没有善待,也没有区别对待,我们会一视同仁。”
“至于城中官吏,过往之事,我不会追究,但是,从今日往后,只要遵守秦法,自然会安然无恙。”
说到这里,岷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庆之:“至于你麾下的大军,想走的可以走,想留的便并入大秦锐士序列。”
“我只能保证,入秦便是秦人,我们会一视同仁。”
“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多谢岷子。”
这一刻,陈庆之与鲁阳令朝着岷道谢,岷笑着,道:“是我该谢谢你们,避免了鲁阳陷于战火。”
这一夜,鲁阳城头变换旗帜,大秦玄鸟旗,王字帅旗插上了鲁阳城头,从现在开始,鲁阳属于大秦。
王翦率领大军进驻鲁阳。
“下令夏侯西,末将陈庆之见过将军!”
看着两人,王翦虚扶一把,笑着,道:“岷答应你们的,全部都作数。”
“夏侯西,依旧担任鲁阳令。”
“陈庆之归于岷的麾下,依旧统率麾下将士。”
说到这里,王翦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尔等也要遵守秦法与军法!”
“诺!”
“将军,斥候传来消息,叶县被攻破,与此同时,我军正在进攻郦,武关大军攻破析,正在南下丹水。”
斥候营统领走进幕府,朝着王翦,道:“上将军与庞瑗大战,庞瑗大败,退于阳城。”
“韩王宣布退出合纵,韩国使者正在前往洛阳求和。”
“使者是何人?”
喝了一口凉茶,岷开口,道。
“是韩相张平。”
看了一眼斥候营统领,岷转头朝着黄羊,道:“快马加鞭赶往洛阳,将我们的战况禀明大王与上将军!”
“同时将书信交给大王!”
“诺!”
说完,岷走到一旁开始写信,王翦这才开口,道:“传令叶县的大军,明日开拔,赶赴郦。”
“诺!”
王翦与斥候营统领都没有避开陈庆之与鲁阳令,他们在感动的同时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都清楚,韩国保不住南阳了。
这一次的合纵,就属于韩国损失最大,接下来便是楚国。
翌日。
消息再一次传来,楚国退出合纵,楚王使者赶赴咸阳求和。
一时间,合纵之势荡然无存。
........
洛阳。
由于是快马加鞭,烛龙的人率先赶到咸阳,见到了秦忠。
得到消息,秦忠立即求见秦王政。
“大王,南阳之地,宛北已经属于我大秦,按照王翦将军与序痒令的预计,再有一月,南阳将会彻底的并入大秦。”
秦忠神色恭敬,朝着秦王政,道:“王翦将军与序痒令,请求朝廷派遣官吏前来南阳。”
“提名腾担任南阳郡守。”
说到这里,秦忠取出铜管,递给了秦王政,道:“大王,这是序痒令送来的信。”
从秦忠手中接过铜管,秦王政看了一眼泥封,随即打开,将帛书从里面抽出,看了一眼,随即递给了秦忠。
“将消息送到国府,战争胜利了,也该是国府为我大秦,争取最大利益的时候了!”
“诺!”
秦忠离去,秦王政沉吟了许久,随即喝了一口凉茶,道:“上将军,序痒令与王翦的意思是,在南阳设郡,以腾为郡守,你觉得如何?”
第334章 后子才情绝世,中原才是他发挥的好地方。
“末将是武将,此事当由大王与相邦决断!”
蒙骜老了,内心更为的谨慎。
蒙氏在大秦,早已不是当初刚刚进入的状态,如今,早已成为了大秦第一军旅世家。
他要以退,求子孙后代安宁。
也要以退,求蒙恬等人继续飞黄腾达。
以至于此,蒙骜面对秦王政的时候,很守规矩。
看了一眼蒙骜,秦王政笑了笑,道:“寡人对于腾,不了解,他是军伍之人,想来上将军比寡人更了解一些。”
“上将军也清楚,寡人尚未加冠亲政,这个时候,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烦请上将军指教!”
“大王,王翦与序痒令的举荐,很合适。”
蒙骜指着南阳,沉声,道:“南阳,终究是韩地,就算是我们打下来,但是如何安民,如何将南阳化为秦地,这需要一个能文能武的人坐镇。”
“而腾算是此类。”
说到这里,蒙骜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大王,其实还有一个人,比腾更为适合。”
“上将军指的是?”
秦王政也有些好奇,不由得看向了蒙骜。
“序痒令!”
蒙骜喝了一口凉茶,笑着,道:“经过这一战,我们都可以看得出来,序痒令文武双全。”
“这一次夺取南阳,又是序痒令主导.......”
“嗯!”
微微颔首,秦王政笑着,道:“上将军所言,寡人会考虑的。”
“上将军,寡人这就回咸阳了。”
“告辞!”
“大王保重!”
........
郦。
“将军,序痒令,如今郦之中,有韩军精锐八千,作为宛最后的防线,与此同时,南阳韩国贵胄的封地之中,有不少私兵。”
黄羊走过来,朝着王翦与岷,道:“在宛与郦一线,韩军不会少于三万,而私兵不下于五万。”
“若是他们征召青壮,这个数量将会进一步增加。”
“毕竟,韩国良弓劲弩天下无双,想要武装出一支大军,轻而易举。”
“现如今,丹水,析已经已经陷落,宛以北,也就只有郦。”
岷眼中杀机大盛,指着地图,道:“老师,让蒙恬率军南下,酂,阴,筑阳,山都,邓。”
“让世兄奔袭穰,杨端和拔胡阳,南下随。”
“命令李信,进攻棘阳。”
“主力大军进攻郦,然后将宛困死。”
“嗯!”
王翦欣慰的笑了笑,随即朝着中军司马,道:“按照岷的命令,颁布军令。”
“诺!”
在王翦看来,岷成长很快,开始不追求与以正面对决解决。
时代变了。
大秦想要的不是争霸,而是统一中原。
在这样的情况下,打大歼灭战,有条件,但不太适合。
喝了一口凉茶,王翦看向了岷,道:“你觉得南阳守,会是何人?”
“腾?”
见到岷有些身在其中不自知,王翦不由得莞尔:“以老夫看来,南阳守,大概率不会是腾,而是你!”
“我?”
惊讶只持续了片刻,岷便沉默了。
从当下的种种局势来看,南阳守是他的可能性,远大于腾。
如今的咸阳,未必所有人都愿意他携大胜之功而来。
秦王政虽然掌握了一部分权势,但,终究只是一部分,甚至,还是最小的一部分。
他留在南阳,还是前往咸阳,全看秦王政与吕不韦的博弈了。
.......
合州。
合州城依旧在如火如荼,由于人口稀少,以至于进展很慢。
合州官署之中,大量的冰鉴盛放,在炎热之中,多了一丝清凉。
这些日子以来,芮等人也是逐渐的适应了合州炎热的天气,已经多变的气候。
海风呼啸,不断地袭击合州各地。
合州津的建设,不止一次被破中断,这也让他们掌握了一定的规律,开始逐渐避免。
“总执事,后子可有消息传来?”
黄粱眉头暗皱,看向了芮,他有些想家了。
但是,将家人接过来,这是黄粱从未想过的事情。
合州的风险太大了。
除非是有朝一日大秦兼并百越,亦或者合州有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才能确保合州的安全。
“后子如今正在战场!”
芮看了一眼黄粱,意味深长,道:“黄羊也在战场之上,这一战之后,你们黄氏,便有机会封爵!”
“合州对于后子很重要,等忙过这一段时间,合州走上正轨,我会请示后子,让你回乡。”
一旁的青雅也是开口,道:“合州挺好的,适合我们这些无家之人。”
相比于黄粱,青雅对于合州很有归属感。
她心里清楚,以她的身份,合州远比咸阳等地要安全。
当然了,以她的见识,她自然是清楚,合州是一个大问题。
那位王的野心,不会仅限于山东六国,百越也会在大秦锐士剑锋之下,合州的归属,从来都是一个大问题。
但,这很遥远,至少此刻的她是安心的。
“哈哈哈......”
大笑一声,黄粱也是感慨,道:“来的合州久了,有些想家了。”
“后子会来合州么?”
“很难!”
芮没有开口,而是青雅开口,道:“山东诸国合纵,后子参战,从烛龙的消息来看,后子在这一战之中大放光彩。”
“此战结束,必然会封爵。”
“后子才情绝世,中原才是他发挥的好地方。”
“更何况,相邦与大王也不会放任后子南下。”
说到这里,青雅话锋一转,道:“其实,后子在中原越厉害,合州才会发展的更好。”
“合州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
“不光是缺人,更是缺少资源,这一段时间,全靠东山商社反哺。”
“嗯!”
这一刻,芮也是苦笑,道:“虽然东山商社付出巨大的代价,打通了商路,但是,一来一回,也只是保持保本。”
“海船虽然在建造,也开始了海试,但是我们的人之中擅长水性,而且,了解大海的少之又少。”
“这些日子,海师的人,正在组织编撰水文教本,同时派遣水文船了解周遭水文。”
“如今,合州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吞金兽.......”
第335章 大王,五万大秦锐士足矣!
东山对于合州的投入,几乎是无止境的。
东山商社曾经进行过一次评估,这些投资,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收获回报。
这不符合商贾的秉性。
但这是岷的命令,纵然大家都有些心疼,但,没有人敢拒绝这一道命令。
“合州人口必须要持续增加。”
芮目光凝重,看向了黄粱以及青雅,道:“至少也要在一年后,让合州的人口突破五万,而且,人口结构必须要合理。”
“光靠现在这两三万人,根本无法开发合州,光是各大工坊都已经将人口消耗,农耕也要开发。”
“一旦海运没有打通,亦或者海船抗风险不高,地面上又被掐断,我们都得活活饿死。”
“在接下来,发展农耕放在首位,我们必须要保证自给自足,纵然是全面封锁,得不到补给,我们也能够勉强活着。”
说到这里,芮看向了青雅,语气肃然,道:“青雅,这件事你来负责,将烛龙交给其他人。”
“后子在这里可以信任的人不多。”
“诺!”
点头答应一声,青雅俏脸微红,心中激动万分,在这个时代,虽然对于女子的限制不大,但是为吏,依旧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今日她有了这个殊荣。
“黄粱,城卫军的训练以及选拔,必须要提升,合州实行全民皆兵,不分男女,都要进行训练。”
芮眼中满是凶狠,朝着黄粱,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任何人进犯,我们都要保住合州,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人。”
“诺!”
“公输城,合州坊必须要拿出成果,你也清楚,这一段时间内,合州坊的巨大消耗,以及我们的处境。”
芮看着公输城,语气肃然,道:“地面上的风险太大,百越,楚国,还有夜郎等地,随时都可以掐断我们的商路。”
“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打通海路。”
“诺!”
点头答应一声,公输城沉声,道:“再有半年,海船便可以下海,现在我们需要时间。”
“........”
........
咸阳。
秦王政快马加鞭赶到了咸阳,得到消息,吕不韦第一时间赶到章台宫。
“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看着吕不韦,秦王政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笑着开口,道:“仲父不必多礼,坐!”
“臣多谢大王。”
吕不韦落座,然后朝着秦王政拱手,道:“大王,王翦送来的军报,臣也看过了,对于腾担任南阳守,臣没有意见。”
“不知大王的意思是?”
喝了一口凉茶,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吕不韦,笑着,道:“寡人对于人事不了解,对于腾这个名字,也只是第一次听闻。”
“如今寡人尚未亲政,一切官吏任命,皆由仲父决断。”
闻言,吕不韦一愣,他没有想到,秦王政如此回答,这让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止于喉间。
章台宫中陷入了长久的安静,许久之后,吕不韦打破了这份平静,朝着秦王政,道:“大王,臣其实更偏向于序痒令。”
“序痒令在韩地威名赫赫,对于文治又有心得,比腾更适合压服南阳。”
说到这里,吕不韦话锋一转,道:“臣建议以腾为南阳守,而以序痒令为南阳大将,总督函谷关以东一切秦军。”
吕不韦给出了巨大的诱惑。
这一刻,秦王政心中也有些心动,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函谷关以东,至少二十万秦军, 都在岷的掌控之中。
他如今最渴望的便是军权。
可以说,吕不韦直击他内心最柔弱的地方。
只是片刻后,秦王政便冷静了下来,苦笑着摇头,道:“仲父,序痒令从不受框束,同时又胆大包天。”
“一旦他作为南阳大将,节制山东秦军,只怕是韩地附近难以平静。”
“况且,序痒令太过于年少,没有腾那般老成持重。”
“南阳需要的是安抚民心.......”
“大王,序痒令虽然年少,但做事极为的妥当,遇事三思而后行。”吕不韦喝了一口凉茶,轻笑,道:“而且,当初序痒令在临洮县,政绩斐然。”
“大秦军中,武将辈出,不管是蒙恬,还是王贲,李信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但是,大秦文吏之中,目前也就只有王绾与李斯还算不错。”
“只是不管是王绾还是李斯,年岁都不小了。”
“少壮派之中,也就只有甘罗与序痒令,而甘罗擅长于纵横,治国理政,只有序痒令。”
“臣的意思是,将序痒令派遣至南阳,趁这一战后的安宁,锻炼一下序痒令,等以后王绾等人老了,也有我秦人接替秦相。”
........
吕不韦的话,秦王政听懂了。
岷便是吕不韦隔代指定的秦相的继承者。
吕不韦,王绾,李斯,岷,这便是一个传承。
这一刻,秦王政内心深处的话,被堵住了。
不管是吕不韦内心深处是如何想的,但是,至少在这一刻,吕不韦的所有话,都是为了大秦,为了他秦王政。
“仲父所言甚是,那就以岷为南阳守兼任南阳将军。”
秦王政沉默了许久,方才继续,道:“但是,南阳将军,不节制山东各地秦军。”
说到这里,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吕不韦,一字一顿,道:“仲父,以为南阳驻扎多少大军为妥?”
这一刻,吕不韦会心一笑:“大王,五万大秦锐士足矣!”
按理来说,一郡之地,驻扎三万大秦锐士都绰绰有余,因为一旦战争爆发,大秦会从各地抽调大军。
只是如今秦王政已经松口,他自然也要给足面子。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对于岷,也寄予厚望。
此时的吕不韦心中是复杂的。
对于岷,对于秦王政都有这种复杂。
从某种意义上,秦王政与岷,都是他培养出来的,但是,为了内心的道路,他又不得不进一步限制两人。
这些年的相处中,他敏锐的察觉到,不管是秦王政还是岷,都崇尚法治。
第336章 为了大韩
一个秦王政,一个岷,值得上两万大秦锐士。
而且,他也确实是想要打磨岷,作为大秦相邦的候选。
在吕不韦看来,不管是王绾以及李斯,年岁都大了,他辅佐秦王政前半生,而李斯与王绾辅佐后半生。
到时候,岷正值壮年,可以辅佐大秦新王。
一如当年他临危受命,辅佐秦王政。
秦王政也是想清楚了这一点,才没有继续反对,毕竟,对于一个王而言,国家的稳定的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好!”
这一刻,秦王政开口,道:“仲父颁令,寡人会用印。”
“诺!”
........
郦。
面对大秦锐士的围困,郦的守将张非一脸的无助,在这样围困下去,他们都要饿死在城中了。
最重要的是,城中粮食快要耗尽了。
一旦缺粮,那些饿极了庶人,会将他们这些人全部啃食。
“将军,我们当作何打算?”
郦令眉头大皱,看着张非:“求援的人,派了一批又一批,至今没有消息。”
“宛现在自顾不。”
“现如今,秦人已经占据了南阳各地,只剩下郦与宛。”
张非沉默了许久,朝着郦令,道:“派人联系王翦,开城投降。”
“我们守不住郦,何必要徒增杀孽。”
“韩国也守不住南阳地区.......”
“诺!”
点头答应一声,郦令松了一口气,他们内心深处,都有投降之念。
但是,投降并非一件小事,他们需要一个带头的人。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
有了一个带头的,一切都会顺利许多。
张非带头,郦上下自然一心。
.......
郦之外,秦军大营。
“将军,郦令求见。”
中军司马匆匆而来,走进幕府,朝着王翦,道:“此人人就在大营之外。”
“将人带过来。”
王翦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看来,这一段时间的围困,还是有效果的。”
“只要拿下郦,整个南阳,就剩下了宛。”
“楚国与韩国都退出了合纵,如今赵国也坚持不了多久。”
岷笑了笑,整个人觉得一片轻松:“魏国退出合纵,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魏退出,燕国必然会退出,光靠一个赵国,也无济于事。”
“到时候,卫国必灭。”
“我们也算是达到了战略目的,这一场儿戏一般的合纵,也该结束了。”
“嗯!”
王翦点了点头,随即收声。
这个时候,中军司马带着郦令走了进来,朝着王翦行礼,道:“在下郦令,见过王翦将军。”
“郦令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王翦看着郦令,语气肃然,道:“秦韩正处于交战之中,你我也没有故旧。”
“王翦将军,我等愿意弃暗投明。”
郦令清楚,他们没有谈判的资格,所以,面对王翦的时候,他很光棍,直接是将目的说了出来。
“好!”
王翦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岷,率领我军进入郦,接管郦。”
“诺!”
“你依旧是担任郦令,协助我军安抚民心。”
“诺!”
半个月的围困,终于让郦坚持不下去了。
伴随着郦投降,整个南阳地区,就只剩下了宛。
整编了投降的韩军,王翦率军南下宛,至此,大秦锐士对于宛形成了包围之势。
幕府。
“将军,序痒令,大王王书与相邦政令。”
秦忠匆匆而来,朝着王翦与岷,道:“相邦令:于南阳之地,设南阳郡,以岷为南阳守。”
“腾为南阳丞,王贲为南阳郡尉。”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伸手接过了政令。
这个时候,秦忠继续开口,道:“大王书:以岷为南阳将军,节制南阳五万大秦锐士。”
“南阳新归,人心不附,南阳之政,皆由岷决断。”
“逐步推广秦法。”
“诺!”
从秦忠手中接过王书,岷沉声,道:“臣多谢大王,多谢相邦。”
这个时候,岷将王书与政令放在案头,将秦王剑取出来,递给了秦忠:“秦统领,将王剑交还大王。”
“好。”
恭敬的接过王剑,秦忠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朝着岷,道:“恭喜序痒令了。”
“多谢。”
送走了秦忠,岷不由得苦笑。
“一切果然如同老师预料!”
“对于你而言,未必是坏事,咸阳的水太深,而你又太过于锋芒毕露。”王翦笑了笑,朝着岷,道:“大王诏书都送来了,这宛也该攻破了。”
“中军司马,传令下去,攻城!”
“诺!”
王翦走出了幕府,他要以正面攻破宛,临别之前,最后一次教导岷。
云车之上,岷站在王翦身侧,望着不远处的宛,眼中掠过一抹炙热。
一郡之守。
他可以在南阳做很多事情。
而且,南阳这里很关键,与大秦,韩国,楚国都有接壤。
“擂鼓,吹号!”
王翦军令下达,战鼓声与号角声响起,大风呼啸,旌旗如龙,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传令,弓弩手压制城头韩军,壕沟车推进,云车推进。”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大喝:“将军有令:弓弩手压制城头韩军,壕沟车推进,云车推进。”
这一刻,早已等待的传令兵奔走,一道道大喝声,伴随着令旗奔驰在军阵之中。
与此同时,云车之上五色令旗变动,打出一道道旗语。
大秦锐士迅速做出应变。
在任何时候,军令的传达,都是双保险。
传令兵与五色令旗并行。
在这种冷兵器时代,没有无线电,光靠人力,对于一个统帅的能力是一个极大地考验。
特别是对于一个统帅的计算能力,是一种极大地考验。
极其的耗费脑力。
“咻咻咻.......”
大秦箭阵在这一刻绽放光彩,黑压压的箭矢,在大日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惊人的煞气席卷天地。
箭矢遮天蔽日,壕沟车不断推进,朝着护城河,陷马坑而去。
宛城头。
韩将张囬之脸色凝重,语气肃然,道:“弓箭手,做好射杀准备,擂石滚木,猛火油准备。”
“告诉将士们,为了大韩!”
第337章 以一场大战教导弟子。
“为了大韩!”
这是唯一能够振奋军心士气,让将士死战的由头了。
这些年来,大韩在战争中连续不断的失利,早已打断了他们的精气神。
张囬之根本找不到让将士们死战的理由。
“咻咻咻......”
箭矢犹如狂风骤雨一般落下。
躲避不及的士卒中箭,倒在地上哀嚎,城头上的韩军,全部躲在箭垛后,被密集的箭雨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传令,壕沟车继续,云车持续推进,盾兵上前掩护攻城车进攻!”
王翦眼中杀机大盛:“投石车进攻!”
中军司马再一次大喝,一道道军令下达,通过传令兵与五色令旗准确的下达到军中各处,大秦锐士的进攻变得有序起来。
“壕沟车想要填平沟壑,需要借助石块,以及敌方的擂石滚木。”
王翦望着战场,没有回头:“战争爆发,壕沟车最先填平攻城车的路径,这个时候,吊桥早已被拉起,我们想要进攻,必须要跨过壕沟,亦或者护城河。”
“当壕沟车为攻城车,云车打开通道,接下来便是决死之时!”
“轰轰轰!”
乱石飞舞,不断地砸在宛城墙之上。
地面传来震动,仿佛地龙翻身一般。
这个时候,由于箭阵开始轮替,让城头的韩军有了喘息之机,开始有箭矢,朝着战场射杀而来。
察觉到岷的呼吸变得粗重,王翦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作为武将,作为统帅,要沉得住气!”
“慈不掌兵!”
“在平常,你可以爱兵如子,但是,在战场之上,士卒只是一个数字,作为统帅,要的是结果。”
“只要这个结果符合你的预期,对于整个战争有大用,那么,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拿下。”
“战争,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你没有一个冷酷的心,是注定成不了统帅的。”
说到这里,王翦语气变得冰冷:“传令,搭建云梯,轻衣死士登城,步卒随后!”
“箭阵压制城头敌人。”
“诺!”
伴随着王翦的命令,大秦锐士进攻的呈现一种井然有序,每一处的衔接,都极为的巧妙。
站在云车之上,岷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不愧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
王翦的每一道命令,都衔接的恰到好处,每一道命令落后军中,都能够挽救军中攻势疲软,从而让大秦锐士一直处于巅峰进攻之时。
这是极为艰难的。
王翦不仅观察着战局变化,更是下达军令的时候,考虑到了大秦锐士反应的时间。
对于大秦锐士的体力,战斗意志,包括受伤程度,都有一定的考虑。
这种能力,太过于骇人。
至少目前的岷,是无法做到的。
想要做到这一步,必须要对于大秦锐士极为的了解,而且,要对战场局势变化,有一个清晰的把控。
“用心去感受!”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望着战场之中,韩军与大秦锐士的变化。
他能够敏锐的感觉到,韩军主将也在拼命,但,双方差距太大了,不光是主将能力之上的差距,更是双方大军的差距。
“将军,秦军死士登上了城头!”
副将脸色骤变,怒吼一声,挥舞着长剑杀向了秦军死士。
“将士们,死战!”
张囬之神色凝重,冷冷的望着底下的王翦:“不惜一切代价,阻击秦军死士!”
“杀!”
“杀!”
受到张囬之亲自冲杀的鼓舞,城头的韩军将士士气大振,将登上城头的秦军死士斩杀。
这一刻,王翦双手紧握云车上的栏杆,语气变得冰冷:“传令,先登者,赐爵三级,赏百金!”
“诺!”
“先登者,赐爵三级,赏百金———!”
“先登者,赐爵三级,赏百金———!”
“先登者,赐爵三级,赏百金———!”
传令兵奔走,这个大秦锐士都在怒吼,这一道军令,振奋了轻衣死士。
这一刻,王翦断然下令,道:“擂鼓!”
“咚咚咚!”
云车之上,战鼓骤然响起,紧接着大军之中,一道道战鼓声响彻,战鼓的声音,乃是进攻的号角。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王翦目光变得严肃,看了一眼岷,道:“越是关键时刻,越是要沉得住气。”
“韩军已经是最后的奋争,一旦这一股气泄掉,宛必破!”
“多谢老师教诲!”
岷的神色极为的恭敬。
他心里清楚,他这是上了一场大师课。
王翦是在拿这一场宛之战,来教导他。
对于此,岷很是感激,以一场战争,作为教导,一般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一旁的王贲眼中浮现一抹复杂。
他当年,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
大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双方都有些竭力。
张囬之已经顾不上登上城头的秦军死士,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大秦锐士由于人数众多,又有王翦居中调度,轮番接替,轮番休整,目前尚有一战之力。
但是,韩军已经没有了余力。
这便是名将。
他们能够通过军阵变化,完美的衔接,在疯狂的进攻中保持余力,可以长时间作战。
“大王,末将尽力了!”
看着身边的将士已经死伤殆尽,只有两三个亲卫浑身带血,无数的秦军死士逼近,张囬之苦笑,从城头一跃而下。
一城主将求死,天地间气氛变得凝固。
“中军司马,命人将其厚葬!”
“诺!”
王翦目光之中掠过一抹平静:“宛,已经属于我大秦了。”
“王贲,率军入城,接管宛,封锁府库。”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贲转身走下了云车,率领大军朝着宛而去。
他虽然羡慕岷,但是不会怨恨。
王贲心里清楚,他更喜欢武安君白起那种行军之法,而不是王翦这种大开大合的方式。
这不是他的道。
有岷承接这一衣钵,乃是幸事。
在这个年代,找不到传人,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
这一刻,王翦没有多余的动作,站在了岷的身边。
他心里清楚,若是岷能够吸收这一战,对于岷未来大有裨益。
........
第338章 若尔等欺上瞒下,那就试一试我手中长刀是否锋利!
“多谢老师!”
许久,岷回过神来。
看着站在他身边守护,连宛都没有管的王翦,岷双眸中掠过一抹感动。
除了老头子之外,这是第二个把他当做家人的人。
“进城。”
“好!”
走进宛,王翦便进了幕府,他没有前来宛的官署。
秦王政与相邦吕不韦已经送来王书与政令,从战争结束的那一刻起,岷便是南阳第一人,节制南阳文武。
而且,还有便宜行事之权。
给了岷,极大地自主。
带着李唐的人,岷走进了宛的官署,这个时候,王贲与腾等人都在,原本的宛地官员也都在。
“我等见过南阳守!”
“诸位不必多礼。”环顾一周,岷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诸位,接下来我们要在一个镬里进食。”
“我希望大家能够同心协力,而不是........”
“诺!”
见到众人点头,岷话锋一转,道:“腾,解封宛的府库,对于南阳郡十六县进行摸排,了解详细情况。”
“原本的官吏暂时保持不变!”
“与此同时,颁布大秦王书,国府政令,以及南阳郡守府政令,布告南阳上下,宣布南阳郡成立。”
“秋收在即,督导秋收。”
“诺!”
这一刻,岷看向了王贲,笑着,道:“世兄,各地的情况迅速摸排,确保南阳各县的稳定。”
“我会让黄羊协助你。”
“对于南阳各地的山匪,盗贼进行打击。”
“诺!”
望着原本的宛官吏,岷深深地看了一眼,随即开口,道:“诸位好生做事,我会一视同仁。”
“若尔等欺上瞒下,那就试一试我手中长刀是否锋利!”
“我相信,可以在战场上 斩杀敌人,也能割的下你们头颅。”
“诺!”
伴随着岷一道道命令下达,游徼快马而出,将政令与王书,朝着南阳各地传达。
这个时候,岷提笔写了一封奏书,送往咸阳。
不多时,马兴走进了郡守府,朝着岷,道:“末将见过将军。”
“马兴,不必多礼。”
看着马兴,岷不由得笑着,道:“老师让你留下来?”
“嗯!”
点了点头,马兴朝着岷,道:“敢问将军,南阳军驻守何地?”
“暂时驻扎于城外,等南阳各地稳定,移驻山都。”
岷看了一眼地图,沉声,道:我们的威胁,主要来自于楚地与韩地,如今的韩国早已不成气候,这意味着最大的威胁,来自于楚地。”
“到时候,三万大军移驻山都,两万精锐留在宛。
“诺!”
望着马兴离去,岷不由得有些头大,南阳现在可谓是一片残破,战争之后的萧条, 必然会影响南阳一段时间。
三日后,郡丞腾走进郡守府:“上守,南阳十六县,人口约七十万。”
“各县人口不一,其中以宛,郦等县比较多。”
“其中宛四万户,郦两万户.......”
“根据黄册,南阳耕田四十二万亩,如今府库之中,只有粮八万石,九千万钱。”
.......
“详细的案卷,稍后会送过来。”
喝了一口凉茶,岷皱着眉头,道:“一个郡,十六县,府库之中,只有九千万钱,八万石粮?”
“嗯!”
腾沉默。
“颁布南阳郡守府第一道政令,对于南阳十六县的耕田,人口进行清查,先行由各地上报,同时组织吏员暗中排查。”
岷负手而立,望着南阳地图,道:“我要知道,南阳之地,有多少庶人,如今没有耕田,各氏族,士族,隐藏了多少耕田。”
“同时对于南阳各县的官吏,进行暗中调查以及考核。”
“诺!”
点头答应一声,腾沉默了片刻:“上守,宛之中的世族,都想要拜会......”
“全部拒绝!”
岷沉吟半晌,朝着腾, 道:“先将他们晾一晾,要不然, 这些人高高在上惯了,吃到嘴里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吐出来的。”
“秋收乃是重中之重,这件事你亲自盯着。”
“诺!”
这一日,王翦率领大军撤离南阳,当地的世族,以及氏族,士族,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仿佛是他们头顶上的天空,一下子晴朗了。
他们对于王翦的惧怕,远远大于岷。
在他们看来岷只是一个孺子,不足为惧。
站在宛城城头,岷望着王翦率领大军陆续撤离,眼中浮现一抹峥嵘:“老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师弟!”
王贲神色也有些复杂,他心里清楚,南阳之所以安稳,全靠近二十万大秦锐士镇压。
如今王翦率领十数万大军撤离,整个南阳只剩下了五万大秦锐士,那些蛰伏隐藏的牛鬼蛇神,必然会冒头。
“那些乡佐,游徼,啬夫都是当地的豪强......”
“我们的政令,根本下不了县。”
“嗯!”
点了点头,岷看向了一旁的黄羊,道:“将这些人进行背调,形成案卷。”
“与此同时, 查清楚那些山匪与盗贼,是否与当地的豪强,世,氏,士族有联系。”
“对于那些豪强,世家,士族,氏族,进行调查。”
“同时,派遣吏员,向庶人宣讲。”
“暂时我们只能稳住局面,在没有掌控整个南阳的时候,我们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诺!”
王贲沉默了许久,朝着岷,道:“我们若是从咸阳调集官员,进行全部的替换.......”
“没有这种可能。”
岷双眸微眯,随即摇头,道:“大秦没有这么多的吏员,而且,也可不可能送往南阳。”
“对于这些人,当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斩杀一批。”
“让黄羊配合你与腾,等了解清楚之后,以国法杀之,才能震慑宵小。”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贲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清楚岷担任过临洮令,但是,临洮那是大秦的腹地,也许有内斗,但局面远没有南阳这样复杂。
“唉!”
这一刻,岷也是长叹一声。
南阳几乎所有官员,还是故韩官吏。
他心里清楚,他的政令,只怕是只能在宛,连郦都到不了。
第339章 实不相瞒,我这个人最厌恶别人骗我
九月。
战争以荒唐的形式结束。
卫国被荡灭,连最后的社稷宗庙祭祀之权都彻底的丧失,卫公徒咸阳。
韩国割让南阳,张良入秦。
南阳开始恢复平静,虽然政令不畅,暗中的抵抗时有发生,但是,明面上的抵抗消失了,这也让大秦对于南阳的统治拥有了大义。
宛。
南阳郡守府,政事堂中,各县的县令,都在其中,他们大多数都是原本的县令,并没有动摇。
战争对于普通人是灾难,但是对于这些文吏,对于士族,世族,氏族并没有太大影响,无非是头顶之上换了一个主子。
日子以前是怎么过的,现在依旧是怎么过。
“诸位如今便是秦吏。”
岷环顾一周,望着众人,意味深长,道:“这些日子,我已经让人将秦法送过来,诸位要认真研读。”
“南阳为秦地,当行秦法。”
“从今日起,以秦法取代固有之法,在南阳一十六县推行秦法。”
“尔等作为县令,乃是一县之首,在宛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秦法培训。“
“一个月后,由县丞前来替换。”
“诺!”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朝着王贲,道:“从军中挑选将士,任各县县尉。”
“各县县尉,升迁至南阳郡守府以及南阳将军幕府。”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一惊,他们都清楚,岷这是要开始在南阳安插自己人,想要彻底的掌控南阳了。
可谓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大换血。
“上守,若是有人以患病为由,不来宛参加秦法培训?”郡丞腾开口,眼中带着杀意。
“那就罢官。”
岷神色未变,语气之中带着杀伐:“正好宛之中,有大王派遣而来的太医。”
“将其人接来宛。”
“诺!”
所有人都清楚岷想要干什么,但是他们无法反驳。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势不如人,那就只有低头。
对于岷而言,五万大秦锐士,便是最大的底气。
他要以大秦锐士替换各地县尉,以升迁的名义,逐步掌握各县的武力。
他清楚的知晓一点,那便是手中握着刀,与人讲道理,声音才更大,别人也才能心平气和的听。
“让喜,担任令史。”
“诺!”
众人离去,岷看向了王贲,眼中带着锋锐:“趁这个机会,将县尉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我会在各地县令培训结束后,对于各县的县令进行轮调。”
“腾需要负责秋收一事,这一段时间,世兄要辛苦一些了。”
“都是为了大秦!”
王贲的回答,天衣无缝。
其实在王贲看来,岷也是一个危险的家伙,毕竟,他是清楚,岷在合州的所作所为。
他们王氏效忠于秦王,但是与岷的牵扯太深。
这让王贲内心深处有些复杂。
望着王贲离去,岷看着南阳一十六县的地图,眼中掠过一抹凶光。
他心里清楚,他想要坐稳这个南阳守,绝非易事。
那些韩国贵胄,那些勋贵,那些氏族,早已根深蒂固。
他只是一个外人,若不是五万大秦锐士,只怕是此刻早已死在了宛。
“黄羊,宛的情况摸清楚了么?”
“上守,宛的情况 大致上摸清楚,宛之中,三大家族,分别是公羊,刘,张。”
黄羊神色肃然,朝着岷,道:“同时,宛之中,有六家商社,豪强遍布,通过联姻,构建成了巨大的关系网。”
“宗法,血脉,联姻,早已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势。”
“各种小吏,皆出于三大家族门下,亦或者与之有姻亲关系。”
“宛的耕田,五成都在三大家族手中,三成在其追随者手中,庶人手中,不过两成。”
“送一份请柬过去,邀请三大家族的家主过来。”
喝了一口凉茶,岷意味深长,道:“准备小宴,我正好也试一试这些家族的斤两。”
“诺!”
一个时辰后,夜宴开始。
三大家族的家主正襟危坐,他们都清楚,这个时候,岷约见他们,凶吉未卜。
“我等见过上守!”
以公羊术为首,三人朝着岷拱手:“我等皆为上守治下之民,往后还望上守多担待。”
“三位都是宛的大族,本官往后还需要诸位的支持。”
岷眼中浮现一抹笑意,朝着三人,道:“今日邀请三位,也是认一认人,免得日后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个时候,岷举盅,朝着三人,道:“三位,尝一尝我大秦的烈酒,一如我大秦之剑,乃热血男儿心头好。”
“上守请。”
“请。”
“上守乃是人间封子,世之雄杰,我等敬上守一盅。”这个时候,公羊术举盅,眼中满是真诚。
“请。”
.......
一时间,商业吹捧,宴会之上气氛融洽。
岷放下箸,语气变得严肃,道:“诸位也清楚,我是一个粗人,一个武夫。”
“担任一地之守,也是赶鸡犬上架,实属无奈。”
“希望对于南阳郡守府政令,诸位能多多担待,这一盅,本官敬三位。”
“我等一定全力配合上守。”
一个时辰后,宴会结束。
三人告辞,岷送出了郡守府,当三人乘坐轺车消失在街巷尽头,岷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复杂。
“上守,这是刘家这些年侵占庶人耕田,欺男霸女的案卷。”黄羊走过来,朝着岷,道:“这些案卷一直在南阳郡守府,只是被束之高阁。”
“宛令,将其交给了属下。”
“属下让烛龙的人进行了核实。”
拿起案卷看了一眼,岷沉吟半晌,道:“让宛令过来。”
“诺!”
不多时,宛令陈述走了进来,朝着岷,道:“下令见过上守。”
“不必多礼。”
岷摆了摆手,笑着,道:“我是一个武夫,这些俗礼大可不必。”
“宛令坐。”
“诺!”
点头答应一声,陈述落座,内心深处难免有些忐忑:“不知上守召见,有何指教?”
“陈述,刘家的这份案卷,是真实的么?”
岷点了点案卷,然后看向了陈述:“我想要听实话。”
“实不相瞒,我这个人最厌恶别人骗我。”
第340章 编户齐民,藏匿庶人者,杀。
“禀上守,这些案卷都是真实的。”
陈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也有些汗颜:“属下没有杀贼之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想留下一些什么,以安内心之谴责。”
“只是这上面,还有遗漏。”
“这些世族贵胄之人,作奸犯科,我等也无权管辖........\"
“嗯!”
点了点头,岷看向了黄羊:“核实一下。”
“诺!”
望着两人离去,岷不由得苦笑,南阳的局面有些复杂,很难打开局面,杀戮也要以国法杀之。
执法如仗剑,但那也要是法。
要讲证据!
南阳之人,如今也是算是大秦庶人,他们不是土番,也不是北蛮。
“梁超群,随我出去走走!”
“诺!”
南阳暂时以稳为主,对于县令等各级官吏培训秦法,不光是为了推广秦法,也是为了方便他的小动作。
县令,县丞,一来二去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岷摸清楚南阳一十六县的情况。
那些文书送来的信息,终究不如自己亲眼所见来的真实,而且岷也需要考虑,如何在南阳施政。
收拢民心简单,但是,手段的选择才是关键。
他也需要好好考虑一二。
接下来的两月,岷一直在深入乡野,在李唐的护卫下,了解南阳的风土人情。
而这个时候,卫国被蒙骜大军攻灭,彻底绝了社稷。
魏国,赵国,楚国,韩国,燕国,都纷纷派遣使者前往咸阳,在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情况下,合纵之战落下帷幕。
这一战,以大秦大获全胜而结束。
.......
新郑。
张氏。
“子房,为父无能,为了大韩,只能委屈你了!”
张平神色苦涩,目光有些闪烁,他不敢直视自己的儿子:“秦王点名要你,为父阻止不了。”
张良虽然也有些慌张,但大体上还是平静,道:“阿翁,为质也该是大王 子嗣,甚至于太子。”
“为何是我?”
这才是张良不解之处。
在韩国,他张良虽然也算一时俊杰,身份地位也不错,但,相比于韩王子嗣,依旧是不够的。
“不知,使者说这是秦王的要求。”
张平抿了一口凉茶,朝着张良,道:“若是你不去,韩秦之战不会结束。”
“我去!”
张良没有犹豫,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们张氏,历任韩相,本身便是韩王这一脉的分支,自然要为韩国赴死。
一时间,楚国的王女,魏国的城池,赵国的钱粮,燕国的质子,韩国的张良,纷纷被送往咸阳。
“后子,烛龙传来消息,张良被送往咸阳。”
看了一眼黄羊,岷笑着,道:“张子房,那可比韩非厉害多了。”
“让我们的人盯死张良。”
“在他的住处,安插我们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
“同时传令下去,但凡是张良有逃的迹象,杀!”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脸色变得凝重,朝着岷,道:“后子,天气变得越来越冷,秋收也已经结束。”
“我们是不是......”
“暂时不急!”
喝了一口山泉水,岷话锋一转,道:“核实的事情核实了么?”
“全部都核实了,我们的人也找到了尸骨,以及那些受害人。”
甩了甩手,岷轻声,道:“让陈庆之配合喜,拿人。”
“告诉喜,以秦律审理,我要证据确凿,将其办成铁案!”
“让腾颁布南阳郡守府政令,邀请各地世族贵胄观礼。”
“你盯着点,若是这些世族异动,让王贲出手,让南阳的庶人,见识一下大秦锐士的兵锋。”
“诺!”
黄羊心里清楚,这两个月的安稳,是南阳最后一段安稳时光。
秋收进入府库,连续两月的走访,岷必然会大动干戈,今年的岁首,注定不会太平。
三日后,岷从丹水回来。
一场大雪如期而至,天地银装素裹,公廨中,炭火烧得正旺。
“上守,南阳的情况有些复杂,今岁收成由于战争的影响锐减。”腾脸色有些难看,朝着岷,道:“这是详细名录。”
“而且,南阳之地的庶人,对于朝廷很有戒心。”
示意腾落座,岷吹了吹茶叶:“将主吏犁引进过来,同时颁布政令,鼓励开荒。”
“与那些世族,士族,氏族,贵胄谈一谈,让他们将多余的田地交出来。”
“每一户可以保持五百亩,超过五百亩,必须要上交郡守府。”
“其余的财货,他们可以保持不变。”
“这是我的底线。”
“同时编户齐民,谁敢藏匿庶人,杀!”
说到这里,岷沉吟半晌,道:“经过升迁转任,将各县的县丞调换。”
“将原有的关系网打破。”
“诺!”
点头答应一声,腾皱着眉头:“上守,其他的都好说。”
“田地可是那些贵胄世族的命根子,他们若是抵死不从........”
“哈哈......”
闻言,岷不由得冷笑两声,目光如剑,道:“任何一件事,都有很多种解决之法,他们抵死反抗,自然有抵死反抗的解决之法。”
“诺!”
在腾看着,岷的这些政令,将会让南阳动荡。
那些世族贵胄,必然会震怒,甚至于让刚出现稳定的南阳,出现不少叛乱。
但,出于对于岷的信任,腾没有反对。
这些年,在咸阳城中,他自然是听过岷的名头,序痒署以及一系列制度的建立,本身便是惊世骇俗。
望着腾离去,岷不由得无奈一笑,他心里清楚,自己与腾尚未形成默契,南阳郡守府的官吏还是一盘散沙。
现在他需要团结南阳郡守府的上下官吏,凝聚成一股绳。
与此同时,分化世族贵胄,拉拢庶人。
心念电闪,岷坐在案头,开始翻看腾送来的案卷,不管是他要做什么,都需要府库中有钱粮。
南阳不是临洮县。
若是南阳府库之中没有钱粮,纵然是他有天大本事,也是无济于事。
东山商社可补贴不起南阳。
只是越看,岷心中就越吃惊。
原来不光是大秦,这个年头,整个中原的赋税,都极为的高。
第341章 我们要让庶人明白,秦法不是桎梏,而是一种保护,
在大秦之中,授田制度早已确立。
但是,大秦授田的原则之一是以户口为准,这就意味着,想要进行授田,就需要率先编户齐民。
分户。
这是南阳必须要进行的政策。
自从商鞅变法以来,大秦户籍制度变得越发完善。
四境之内,丈夫女子皆有名与上,生者着,死者削。
书吏尘添了点炭火,走到岷的身边,道:“上守,早食好了。”
“嗯!”
看着案头上的鸡蛋炒韭菜,干菜炒豶肉,岷也不是不由得笑了笑,这些年以来,豶肉已经被很多人接受。
喝了一口热汤,岷开始进食。
他年岁渐长,食量进一步提升,更因为练武,食量异于常人。
两碗精米下肚,岷将案头的菜都吃掉了,在这个时代,浪费是可耻的,那些粮食,对于普通人便是活命之恩。
“上守,请柬已经发出,各种证据都已经确定。”喜走进公廨,朝着岷,道:“属下特来请示。”
“在大秦,王不枉法,法不阿贵!”
岷深深地看了一眼喜,这才开口,道:“发布文告,宣扬官署的大义之名,我们是为了伸张正义。”
“我们要让庶人清楚,秦法不是桎梏,而是一种保护,对于遵纪守法的庶人的保护。”
“在秦法之下,不论世家贵胄,还是普通庶人,一视同仁。”
说到这里,岷叮嘱,道:“这一次审理,我不会参与,但是,必须要确保公正。”
“我们要让南阳庶人看到,秦法是惩处恶人,保护普通庶人的。”
“诺!”
喜转身离去,一旁的王贲开口,道:“上守为何不参与,收拢民心士气,没有上守亲自出面效果更好了。”
“我的名声已经够大了,不需要刻意收拢,否则对于我而言,并非好事。”
说到这里,岷目光一转,看向了王贲,道:“县尉,以及当地的县卒,亭长,游徼等掌握的如何了?”
“不瞒上守,虽然我们通过升迁,替换了各地县尉,但是各县的情况错综复杂,当地的豪强,士族,以及各种势力交织。”
王贲皱着眉头,朝着岷,道:“而且,南阳如今的制度,还是韩制,尚未化为秦制。”
“我们对于各县,掌控力太弱了。”
“郡守府的政令,根本无法深入地方。”
闻言,岷沉吟了半晌,朝着一旁的书吏尘,道:“尘,通知郡守府官吏,一个时辰后,齐聚公廨。”
“诺!”
岷继续翻看竹简。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将腾送来的竹简全部翻完,对于南阳的府库情况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我等见过上守!”
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掠过,岷笑了笑,道:“诸位不必多礼,坐!”
“诺!”
两个多月的时间,南阳郡府属吏方才聚齐,这也是南阳郡守府,第一次召开政事商议。
“少府,如今南阳郡府库钱粮几何?”
作为南阳郡守府少府的张成站了出来,朝着岷,道:“禀上守,近秋收已过,南阳府库之中有粮二十三万石,有钱八千金另三千万钱。”
“嗯!”
点了点头,岷开口,道:“田曹,户曹,配合郡丞,推行编户齐民,统计南阳各县人口,制定黄册。”
“同时统计耕田数量。”
“诺!”
“水曹,将作吏,深入何地,对于南阳水道,官道进行勘察记录。”
“诺!”
“法曹,深入乡野,向庶人普及秦法。”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诸位,凡我秦吏,欺压庶人者,以秦律重罚。”
“南阳庶人,如今皆属秦人。”
“郡尉署,制定南阳郡扫盗除恶政令,为了三个月,在这个阶段,但凡是涉案者,一律按照秦法从重惩处。”
“诺!”
见到王贲点头,岷喝了一口茶水,沉吟,道:“自今日起,颁布南阳郡守府政令,取缔旧制,以秦制代之。”
“令各县,期内完成。”
“诺!”
点头答应一声,众人神色复杂,他们都清楚,伴随着这一道政令下达,意味着南阳郡开始大秦化。
抿了一口热茶,郡丞腾站出来,道:“上守所言甚是,南阳十六县制度大秦化,迫在眉睫。”
“现如今,南阳十六县属于韩制,却又属于大秦,完全是一片混乱。”
“正好,如今快要岁首了,可以让庶人有时间来适应。”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法曹那边的审判,也当光明正大的推行,同时配合郡守府政令,我们一点一点的改变南阳。”
“不论是风俗习惯,还是法律制度,亦或者文字货币,都必须要大秦化。”
“诺!”
........
伴随着南阳郡守府第一次政事商议结束,轰轰烈烈的改革便开始了。
首先是南阳郡守府颁布政令。
南阳郡守府一号政令:正告南阳十六县,自今日起,南阳废除旧制,以秦制代之。
官署公文以大篆为准。
官吏交流,以秦言为准。
各县,推行什伍制度,先行改革县府,以乡,亭,里三级制度.......
南阳郡守府二号政令:经郡守府研究决定,自今日起,在南阳十六县推行编户齐民,分户以计之。
各地以里,亭,乡,县,逐级汇报人口土地数量以及核实。
南阳之地,行验传制度。
.......
连续两道政令下达,一下子引爆了安静的南阳,士族豪强,氏族都坐不住了,他们才是作用土地与人口最多的。
原本他们都以为岷就这样了,南阳只是成为了秦国土地,其他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但,连续两道政令,意味着他们的期望落空了。
公羊府。
“家主,郡守府送来请柬,邀请家主三日后于郦水河畔观礼!”
公羊熊走进书房,朝着公羊术,道:“家主?”
“郦水河畔!”
公羊术接过请柬,看了一遍脸色变得难看:“看来这孺子是打算效仿商鞅当年刑杀之举,刘氏的那些人只怕是难逃一死。”
“今日郡守府颁布的政令,你看了么?”
......
第342章 是啊,今岁格外的冷。
“家主,我看了。”
公羊熊皱着眉头,道:“不管是一号政令,还是二号政令,比预想的迟了两个多月。”
“这位上守,到底要做什么?”
“哈哈.......”
公羊术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他是要彻底的将南阳一十六县化为秦土,那位虽然年少,却野心极大。”
“能够在弱冠之龄,封子中原的人物,绝非简单之辈。”
“刘氏那边有何动静?”
“没有动静。”
公羊熊笑着开口:“自从刘氏涉案之人被缉拿,刘氏便一直安分守己,没有任何的举动。”
“仿佛就这样认栽了!”
公羊术无奈一笑,望着窗外,道:“岷这是要杀鸡儆猴,谁挡谁死!”
“杀戮,有些时候最是简单快捷。”
.......
刘氏。
“家主,郡守府送来了请柬,邀请家主三日后前往郦水河畔观礼。”
书房中,气氛有些沉重。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不光是要杀他们的人,还要让他们观礼。
刘清山长叹一声,语气幽幽,道:“安抚那些人的家眷,然后放出消息,将那些人逐出族谱。”
“诺!”
刘清山清楚,如今的岷,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岷想要杀鸡儆猴,这个时候,刘氏只有妥协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一旦硬扛,必然会牵扯到整个刘氏。
“家老,将拜帖送过去!”
“诺!”
望着家老离去,刘清山不由得神色复杂,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何时如此被动过,以往的南阳官吏,见了他,哪一个不得赔笑。
没有他们的点头,那些官吏,在南阳根本做不了多久,就会横尸街头。
但是,岷不一样。
岷不光是南阳守,更是南阳将军,手握五万大秦锐士。
一旦引得岷震怒,别说是一个刘氏,就算是将南阳犁一遍,都可以轻松做到。
所以,他必须要低头。
张氏在观望,他刚刚得到消息,连新郑的那位都低头了,将嫡子送往咸阳,作为韩国的质子。
在这个时候,反抗唯有死。
更何况,南阳郡守府也只是放出了编户齐民的政令,对于人口清查以及耕田清查的政令尚未放出。
这些世族豪强,内心深处多少有一些期望。
千百年来,不管是秦地,还是韩土,想要站稳脚跟,当地官吏都要依靠他们这些豪强氏族。
在他们看来,岷也一样。
公廨。
这一段时间,岷吃住一直都在公廨中,一道道消息以及案卷送来,都需要他来分析解决。
“上守,刘氏的家主刘清山送来拜帖。”
黄羊走进公廨,朝着岷,道:“上守,当如何回复?”
“打回去!”
岷连头都没有抬,语气轻松,道:“给这些地头蛇一些来自大秦的震撼,来自秦法的震撼。”
“等三日后再说。”
“诺!”
望着黄羊离去,岷目光从竹简上离开,喝了一口热茶,他心里清楚,南阳郡的情况并非难事。
有大秦锐士坐镇,本身便是一种便利。
更何况,不管是甘罗,还是腾,都不是易与之辈。
........
临洮县。
“良人,在想后子么?”
赵蒹葭目光落在固的身上,眼中带着一抹担忧:“之前商社的人传来过消息,后子在前线大胜,赐爵左更,任南阳郡守兼南阳将军。”
“如今战争已经结束,后子只是在整顿南阳郡,比之前要安全的多。”
目光从宁的身上扫过,固沉声,道:“这些年,岷是成长了不少,你出自世族,想来更清楚,岷想要盘整南阳,遇到的情况远比战争要凶险。”
“至少在战场上,你可以看到刀光剑影来自何处。”
“但是,与世族以及贵胄争锋,凶险来自于暗处。”
“........”
赵蒹葭脸色微凝,她自然清楚,南阳刚打下来,想要盘整南阳,岷这个南阳郡守,自然要做得罪人的事儿。
这个时候,内部的斗争,才更为血腥。
“良人,后子已经不是当初在临洮县的孺子,他是大秦的序痒令,于中原封子的不世天骄。”
赵蒹葭俏脸上满是自豪,朝着固劝,道:“良人,到了后子这一步,你我,甚至于赵族,都帮不了后子。”
“我们能做的便是尽可能的让后子无后顾之忧。”
“等南阳平稳,我们可以带着宁儿去宛。”
“嗯!”
这一刻,固也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正在南阳各县最为混乱的时候,他们一旦出现在南阳,将会成为岷的软肋。
更何况,这个时间点,更是岁首,寒冬腊月。
“天气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岷怎么样.......”
“是啊,今岁格外的冷。”
.......
与此同时,章台宫中。
“大王,黑冰台粗传来消息,序痒令缉拿宛的世族刘氏的人,将会在两日后于郦水河畔刑杀。”
秦忠神色复杂,朝着秦王政,道:“序痒令发下请柬,邀请南阳一十六县的地方豪强,士族,氏族,世族贵胄观礼。”
“南阳郡守府颁布一号,二号政令,宣布南阳一十六县放弃旧制,改以秦制.......”
秦王政接过秦忠递过来的竹简,看了许久,道:“杀鸡儆猴,很不错的选择。”
“当年商君也是在渭水如此为之。”
“快三个月了,终于是动作了么!”
这两个月,秦王政可谓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岷在南阳一十六县的表现。
以岷为郡守,朝野之上,不是没有反对之人。
毕竟岷的年岁太小了。
在一些人眼中,十二三岁的年纪,授予大秦上卿可以,但是,除以一地郡守,而且还是刚兼并的郡守,万万不可。
他们不怀疑岷的能力,但是,他们不相信岷有治理南阳的经验。
当年岷在临洮县的很多事情,看似很有建树,但这一切的成果背后,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秦法,因为朝廷。
但是,南阳一十六县可没有这样环境。
相反,当地之人都痛恨大秦,当地的地方豪强都极为的嚣张,没有秦法可以约束。
第343章 郦水刑杀,南阳哗然。
年少,总归是要受到质疑的。
纵然岷名声不小,也证明了自己。
但依旧不够。
秦王政心里清楚这一点,这也是他不顾一切,将秦王剑交给岷,让其上战场的原因。
只有战功,才能让岷在大秦更好的立足。
也唯有战功,才能让所有的质疑消失。
在大秦,军功爵才是一切的根本。
“大王,南阳守岷让臣将王剑交还。”秦忠神色肃然,双手举起鹿卢剑,朝着秦王政,道:“南阳守言,他一定会给大王一个干净的南阳。”
“哈哈哈.......”
大笑一声,秦王政断然开口,道:“他有这个心就好。”
从秦忠手中接过鹿卢剑,秦王政心中感慨万千,他没有想到,王翦与岷真的将南阳拿下了。
这意味着 ,韩国彻底的名存实亡。
一念至此,秦王政想到了张良,朝着秦忠,道:“那位韩国申徒,如何?”
这一刻,秦王政也是有些好奇。
毕竟,这位可是岷点名要的人。
秦忠也是清楚张良乃是岷要的人,连忙朝着秦王政,道:“大王,韩国申徒很聪慧,几乎是韩国朝野上下看重,乃是下一任韩相人选。”
“让黑冰台的人,将人护送到南阳,交给南阳守。”
“诺!”
........
郦水河畔,人头滚滚。
无数世族,士族,氏族,豪强脸色难看,哭喊声连成一片。
他们都清楚,这是那位南阳守故意的。
杀鸡儆猴!
喜环顾一周,脸色变得肃然,朝着众人,道:“诸位家主,上守准备了秦法律条,稍后会送到诸位的府上。”
“希望诸位认真研习。”
“上守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但是,在南阳郡之中,作奸犯科,欺压庶人者,皆以秦律杀之。”
“这里是大秦,而不是故韩。”
“诺!”
说完,喜也没有继续理会这些人,而是朝着法吏:“上守仁慈,准许其家眷收尸。”
“诺!”
法吏点头答应一声,朝着刑场大喝:“上守仁慈,准许家眷收尸!”
伴随着法吏一声令下,刘氏族人开始入场收尸,这个时候,一辆轺车徐徐而来,驶入刑场。
李唐成员护卫,黄羊随行。
“我等见过上守!”
看着正在收尸的人,观礼台上的豪强与世族,以及地上的庶人,岷神色始终平静:“我给了诸位两月的时间来过渡,南阳如今属于大秦,当行秦法。”
“也许你们都认为秦法森严,但,这只是以讹传讹!”
“在大秦,昭襄王于章台宫与群臣铁碑约法,王不枉法,法不阿贵。”
“大王更是不止一次的强调,在大秦,举国上下,一体同法!”
“秦法旨在保护所有遵纪守法的国人百姓的利益。”
说到这里,岷目光落在了周围庶人身上,语气变得严肃:“尔等都是庶人,内心对于大秦极为的惊惧。”
“今日于这刑场之上,我来问尔等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一个贵胄王族杀了一个庶人,与一个庶人杀了一个贵胄王族,秦法会如何惩处?”
此话一出, 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开口。
无数的庶人眼中带着悲哀,而观礼台上,众人眼中满是惊惧。
他们心中皆有所想,但却不敢说出来。
许久,一道忐忑中带着强烈不安的声音响起:“敢问上守,遇到此事,秦法当如何惩处?”
这一刻,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岷,眼中麻木中带着期望。
“当初,商君变法之时,时为太子的惠文王被人蒙骗,一怒之下杀庶人,惠文王年幼,故流放山野,时任太子傅的公子虔处以劓刑,上大夫公孙贾黥刑。”
“大秦太子,大秦公子皆受刑!”
“秦法有定,杀人者死,不论是贵胄,还是庶人,只要是秦人,皆以秦法惩处。”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顿,环顾一周,道:“秦法严苛,看似在限制尔等,但是对于那些贵胄,对于豪强,士族的限制更大。”
“若秦法不严,尔等面对那些贵胄,有何反抗之法??”
“论脱罪手段,那些贵胄,士族多得是,但是,你们有么?”
“秦法,是护民之法!”
“今日,本守在这里刑杀作奸犯科之辈,便是要告诉南阳一十六县,秦法乃护民之法,凡我秦人皆受秦法保护,也受秦法惩处。”
.......
岷没有给庶人思考的时间,而是开口,道:“将石碑立在这里!”
“本守要让他们遗臭万年,也要借机告诉南阳一十六县,南阳庶人,皆我秦人。”
“凡遵守秦法者,不论世族贵胄,还是庶人,都受秦法保护,凡触犯秦法者,不论士族贵胄还是庶人,皆依秦法惩处!”
见到众人都将目光看向石碑,岷一把拔出绣春划破手掌,走下轺车,贴在了石碑之上。
“今日,我以南阳守的名义,与南阳一十六县在此约法,有功者,赏,有罪者,罚,不论是我,还是郡守府,都不会徇私舞弊。”
“其他的地方,我只是南阳守,也许改变不了,但是,在秦法之上,我只求一个公平。”
“不论是士族贵胄,还是豪强,庶人,皆依秦法论之!”
“公平!”
这一刻,李唐成员振臂高呼。
一时间,大秦锐士呼应,紧接着无数庶人开始高呼。
公平二字,响彻刑场。
这一刻,岷将南阳郡守府的威望进一步提升,当今日的消息传遍南阳一十六县,南阳郡守府的政令将会畅通。
石碑之上,公平二字在鲜血中熠熠生辉。
无数的庶人看着石碑上的公平二字,眼眶湿润了,他们对于岷,对于南阳郡守府在心中产生了一抹期待。
而观礼台上的众人,脸色骤变。
他们都清楚,岷这是要打掉他们这些士族贵胄的特权。
但是,看着刑场上的血迹,他们一个个阴沉着脸,没有开口。
他们都明白,这是岷的态度,也是大秦朝廷的意志,一旦他们反对,不光是遭受岷的报复,这些庶人也能够扑上来将他们吃掉。
岷这是要携民意碾压一切魑魅魍魉!
第344章 我就只有一个大父,年岁也大了。
公平!
这是岷做出了的承诺。
但也正是公平二字,让在场的庶人,看到了希望。
作为普通人,他们最渴望的便是公平,因为其他的,他们无法渴求。
那些权势操弄,他根本做不了。
如今岷,以南阳守的身份,在郦水河畔,以一场刑杀来告诉他们,不管是世族,还是他们,只要是在秦法的框架下,皆公平。
一时间,他们对于如今的南阳郡守府,心中多了一抹期待。
“回!”
“诺!”
点头答应一声,梁超群亲自驾车,轺车隆隆前行,众人让开一条路。
郦水刑杀之事,迅速传遍天下。
毕竟,这其中,不光是庶人的口口相传,更是有烛龙,以及黑冰台的推波助澜,一时间,整个南阳郡变得压抑起来。
政事堂中,岷喝了一口热茶,看向了腾:“编户齐民,从现在开始启动,以王贲为首,组建一支护法铁军。”
“大王授我便宜行事之权。”
“当杀,则杀!”
“以国法刑杀,不可动用私刑!”
“诺!”
一旁的腾看向了岷,语气肃然,道:“上守,如今这天气渐冷,秋收已经结束,属下有意疏通河道,修缮河堤,是否要征发徭役?”
闻言,岷沉吟许久,摇了摇头,道:“以市场工价雇佣,以那些吃不上饭的庶人为主。”
“不光是要疏通河道,打通漕运,更是要开荒。”
“南阳郡守府可以提供耕牛与农具,开荒的耕田,只需要向官府禀报,进行统计,便可以算作庶人的田地。”
“头三年,免除赋税征收。”
“从第四年起,照常纳税!”
“诺!”
将茶盅里面的茶水一口喝下,岷看向了商市丞,语气肃然,道:“制定南阳郡营商环境报告,与郡之中的商贾一道成立南阳商会。”
“与此同时,对于金布律进行修改,庶人五百钱以下交易免征商税,商税十税一。”
“郡守府颁布政令,在南阳郡一十六县,不论士族,还是世族,亦或者官吏,豪强都需要一体纳粮。”
“对于一个家庭的拥有的良田,进行限制,以三百亩为限,除非是因军功封赏,但军功封赏,也要缴纳赋税。”
“腾,拿出一个详细的方略出来。”
“诺!”
点头答应一声,腾皱着眉头,道:“上守,这样做,不光是南阳一十六县会抵制,只怕是关中,咸阳都会抵制。”
“那些勋贵,那些世族,都会将上守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就只有一个大父,年岁也大了。”
岷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道:“如果他们想要碰一碰,试一试我手中刀是否锋利。”
“那我会用事实告诉他们,我手中刀未尝不利!”
........
南阳趋向于稳定。
一份份奏报,送入咸阳,呈送国府与章台宫。
当然南阳的事情,也传入了关中,传入了大秦勋贵以及氏族耳中,一时间,群情激昂。
“大王,局势有些不稳,士族,氏族,嬴姓公族,勋贵,甚至于军中一些将校,对于南阳守之策很是不满,都在疯狂抨击。”
秦忠神色凝重,朝着秦王政,道:“特别是,一体纳粮政策以及耕田的限制。”
“那些人声称, 南阳守这是在动摇国本。”
“特别是,南阳守在南阳提升营商环境,组建南阳商会,提升商贾地位,更是成为了他们攻讦的关键点.......”
“国府那边是什么反应?”
喝了一口热茶,秦王政看向了秦忠。
他现在尚未亲政,吕不韦的作为相邦,态度极为的重要。
秦忠连忙开口,将情况一一禀报:“国府那边一直在沉默,尚未有消息,仿佛在观望。”
“请渭阳君与上将军过来。”
“诺!”
望着秦忠离去,秦王政也是有些头大,每一次岷出手都很是雷厉风行,而且,都是与各大势力为敌的方向去的。
但是,这些策略,对于大秦有益。
最重要的是,他怕岷与各大势力火拼。
如今的岷,早已不是当初临洮县的那样少年,那些勋贵,也是根基深厚,一旦对上,必然是两败俱伤。
而且,岷留下了退路,他行事更无禁忌。
不多时,吕不韦抵达章台宫,朝着秦王政恭敬行礼,道:“老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看到吕不韦,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异色,连忙走下台阶笑着扶起吕不韦:“仲父不必多礼,坐!”
“奉茶。”
“诺!”
吕不韦落座,朝着秦王政,道:“南阳的奏报,大王也看了吧?”
“嗯!”
秦王政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朝着吕不韦询问,道:“对于此事,仲父如何看?”
“有利于秦,不利于岷。”
“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势必会引发冲击,这个冲击,不下于商君变法,远超上一次序痒制度的推行。”
吕不韦神色复杂,朝着秦王政,道:“他这是朝着孤臣的路上越走越远了,满朝文武都会视他为敌。”
“而且,一旦控制不当,确实会动摇国本。”
“大秦一直以来,都是重本抑末,如今,南阳守有意抬升商贾地位.......”
“大秦手握耕田,而不需要缴纳赋税的,主要是嬴姓公族,以及勋贵,以及那些氏族.......”
“........”
就在此刻,殿外传来声音:“臣嬴傒,末将蒙骜求见大王!”
“宣!”
不多时,两人走进章台宫,朝着秦王政躬身行礼:“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上将军,渭阳君不必多礼,坐。”
“诺!”
两人点头答应一声,然后起身朝着吕不韦行礼:“见过相邦!”
“上将军,宗正令!”
吕不韦也是笑着点头回应。
两人落座,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秦王政环顾一周,笑着开口,道:“秦忠,将奏报给上将军与渭阳君。”
“诺!”
秦忠将奏报递给了蒙骜,然后退向一旁,蒙骜皱着眉头,开始翻看竹简,只是越看内心越发的沉重。
第345章 南阳商会(2)
脸色凝重,蒙骜将手中奏报递给了嬴傒。
他们这一次进入章台宫,内心深处,对于各种情况都有预料,南阳发生的事情,他们也都接到了密报。
岷在南阳郡的各种政策,等于是在他们的身上割肉。
在这个时代,贵胄不会将庶人当人。
在他们的眼中,那些庶人就是牛马,就是工具,他们漠不关心。
而如今,大秦朝廷出现了一个将牛马当人的岷,自然而然,岷在大秦文武的眼中就成为了异端。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秦王政也有些不理解岷的想法。
不管是《商君书》的驭民五术,还是儒家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都在强调愚民,都在强调高低贵贱。
别说是他,就算是整个大秦文武,包括山东诸国的君王文武眼中,庶人也只是牛马而已。
在某种意义上,都没有耕牛重要。
但是,从他第一次认识岷,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岷内心深处,对于庶人有一种天然的倾向。
不管是临洮县的医坊,还是各种政策,其实都在彰显一点,那便是,岷将庶人当人。
许久,嬴傒放下手中奏报,朝着秦王政,道:“大王,南阳守此策,是在动摇大秦锐士,动摇嬴姓公族的根基。”
“臣以为不可推行!”
“自从商君变法以来,军功爵位制度下,大秦锐士,军中诸将都与耕田绑定,南阳守太过年轻,这根本就是自掘坟墓。”
“大王,此事当慎重,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大秦锐士的战斗力。”
蒙骜很聪明,他本身便是军旅世家,自然不能站在家族的立场上说话,而是选择了站在大秦锐士的立场上说话。
“嗯!”
秦王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寡人知道了。”
“仲父传令南阳守,此策限于南阳一十六县,寡人给了南阳守便宜行事之权,自然不能出尔反尔。”
“诺!”
众人都离去之后,秦王政看向了秦忠:“你亲自去一趟南阳,告诉岷,寡人支持他!”
“诺!”
这一刻,秦王政双眸微眯,眼中掠过一抹厉色。
他是大秦的王。
他只有大秦。
如何做,对于大秦更有利,秦王政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
由于秦王政的压制,咸阳之中的流言蜚语,并没有影响到南阳,就算是岷知道了,也不会太在乎。
“后子,合州传来消息,海船已经开始海试。”
黄羊走进书房,朝着岷,道:“合州城已经完工,如今合州,已经有三万人口,各业都在迅速发展。”
“其中以制糖为主。”
“嗯!”
点了点头,岷沉吟许久,道:“组建合州海师,训练出一支可战之师。”
“让他们有计划的出海,寻找陆地。”
岷递给了黄羊一封地图,道:“根据消息,这里有一个大岛,让海师出海寻找,作为我们的退路。”
“让胜担任海师统领。”
“让烛龙第一时间,将地图送过去。”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神色变得越发恭敬,他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发生的奇迹太多了,以至于,让他们觉得岷,无所不能。
哪怕是在南阳的各种政策,明显有些匪夷所思,但,几乎所有人都在严格的执行。
目送黄羊离开,岷双眸微微眯起,寻找琼崖,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也是后续的跳板。
他有做事之心,也有宏大之愿。
但是,岷没有愚忠之念,他不会为了一个王朝殉葬。
他是想要完成自己的心中宏图,但,秦王政能辅佐则辅佐,若是不能,他也未尝不能成为汉高祖。
喝了一口热茶,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岷不由得笑了起来,至少目前来说,他与秦王政还算是志同道合的。
他无意汉高。
也清楚,一个现成的大秦,要更好用。
.......
只是相比于咸阳,南阳各地的情况更为汹涌。
咸阳只是看到了可怕的结果,而南阳各地将会承接这恶果。
他们是首当其冲者。
但是,上一次的刑杀,让南阳的贵胄心中胆寒,一时间之间,除了议论纷纷,根本不敢有任何举动。
公羊府。
“公羊家主,南阳守这竖子,根本就是要赶尽杀绝。”
刘氏的家主脸色难看,朝着公羊乘,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将会被岷慢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的吃干净。”
“是啊!”
另外的中年也是开口,道:“公羊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如此政策,不管是我们,还是咸阳的那些勋贵都不会答应。”
“我们难以撼动这位,但是,咸阳.......”
“嗯!”
许久,公羊乘点了点头,语气肃然,道:“派人前往咸阳,联络勋贵,带上钱粮,疏通关系。”
“我们撼动不了,那就让勋贵出手!”
“好!”
相比于贵胄的不安与愤怒,南阳郡一十六县的庶人,眼中出现了光芒,民以食为天,庶人有了田地就有了抵御风险,生活下去的资本。
特别是南阳郡守府的法吏,正在不断地深入乡野讲解编户齐民以及授田一事,一时间,群情激荡。
疏通河道也开始了,无数的人走出了家门,开荒的庶人也配合着乡啬夫开始开荒。
与此同时,以老秦商社,东山商社,南阳商社为主,号召南阳一十六县的商贾,聚集于宛。
各大执事就坐,岷望着众人,道:“今日将诸位聚集,便是为了成立南阳商会一事。”
“南阳商会旨在保护南阳郡一十六县各大商贾,商社的利益,也是为了营商环境的清朗。”
“南阳商会,属于半官方,半民间的组织。”
“由一位会长,两位副会长,以及七位会员组成决策层。”
“会长由老秦商社的执事担任,副会长由东山商社,以及南阳商社的执事担任,五年一任。”
“其余商贾,可以竞选会员。”
“南阳商会,受南阳郡守府监督,协助郡守府.......”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众人,道:“各位若是心中有疑问,可以现在提出来。”
“一旦事情决定后,任何人不得违背!”
第346章 他比商君内心多了一抹温情。(3)
“上守,金布律我们也都看了,是不是太重了,纵然是关中,也没有如此高的商税。”
赵由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满:“十税一,这意味着我们十钱的财货,就要缴纳一钱,这样一来,我们根本就是在亏本。”
看了一眼赵由,岷沉声,道:“稍后,商市署会健全贾市准入制度,没有得到郡守府授权,下发经营文书者,不得进入。”
“经营文书会限定经营财货的范围.......”
“至于十税一,这对于你们而言是好事,有了南阳商会在,不会有人欺压你们,虽然商税很重。”
“但,你们不需要向贵胄,豪强缴纳保护费,算下来,有利于你们。”
“郡守府会对于小规模进行扶持.......”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自然是听出了岷的威胁,贾市准入制度,这意味着,他们的命脉落在了南阳郡守府手中。
但是,他们也清楚,岷说的很有道理。
若是南阳商会可以庇护他们,不向那些豪强贵胄缴纳保护费,一来二去,对于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上守放心,我等非不知足之人。”
岷起身环顾一周,凌厉的目光从每一个商贾身上路过,最后笑着,道:“希望如此,本守非嗜杀之人,却也提的动刀!”
“我等恭送上守!”
这一刻,众人起身相送,眼中满是恭敬。
........
郡守府。
岷脸上满是复杂,他心里清楚,想要整合南阳郡,就必须要拉拢南阳郡的庶人,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吃得上饭。
以工代赈,只是为了活命。
而发展商贾,才是真正的改变南阳郡的关键。
只有商税的增加,才能缓和农税的征收,进一步减免开荒赋税,鼓励庶人开荒,让南阳的发展变得有序健康起来。
而且,这个时代的商贾,极为的畸形。
他确实是打算提升商贾地位,大力发展经济,但也要为这些商贾,商社套上笼头,从而让咸阳那边没有话说。
合州以及琼崖,那是最后的退路。
不到万不得已,岷不想离开中原,不想离开大秦,整合一国之力,才有可能实现他内心深处的野望。
商市署长史周青走进政事堂,朝着岷行礼,道:“上守,南阳商会已经建立,只是各大商贾,以及商社内心深处有怨气。”
“十税一,是不是太重了?”
“重么?”
岷冷笑一声,摇头,道:“一点也不重,我们对于生活所需的财货,包括低利润的财货,会减免赋税。”
“那些暴利的财货,自然要征收重税。”
“更何况,南阳商会的存在,会让他们节约孝敬地方豪强以及贵胄的那一笔钱粮,对于他们而言,也许有损失,但微乎其微。”
抿了一口热茶,岷围着炭火,道:“你们商市署,修订金布律,设立贾市准入制度。”
“对于各肆,都要严格管控。”
“由商贾申请,然后商市署调查,最后下发经营文书,登记造册。”
“我们对于商贾是要进一步放开,但是在某些地方,也要进一步收紧。”
“申请经营文书,一视同仁,一百钱。”
“按照商社与商贾经营数额的多少来征收商税,数额越发,征收越重,最重不得超过四成。”
“由你与喜等人联系修订金布律,以及贾市准入制度,由商市署作为监督执行。”
“诺!”
点头答应一声,周青心中一荡,他心中满是激动。
干事,才能有政绩,才能升迁。
反正一切的压力有岷来承担,他就是一个干事的,有功无过。
.......
咸阳。
就在岷在南阳改革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公羊卿进入了咸阳,开始拜访勋贵与嬴姓公族。
消息第一时间传入了吕不韦耳中。
“相邦,我们要不要干预?”
王绾神色凝重,朝着吕不韦,道:“若是任由发展,必然会有冲突。”
“不用管,大王铁了心要支持南阳守,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吕不韦喝了一口热茶,望着炙热的炭火,意味深长,道:“岷这样的人,又是一个商君。”
“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
“他也将天下庶人,当人看。”
“他比商君内心多了一抹温情。”
“但 ,他比商君更为圆滑与心狠手辣。”
“老夫相信 , 他可以应对这一切,只有经历朝堂的黑暗,他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
“如今老夫在,可以为他遮挡腥风血雨,可老夫迟早都会不在。”
“现在出手,对于他的未来不利。”
吕不韦的内心是复杂的。
他对于岷是欣赏的,但内心深处又有忌惮。
因为他清楚,岷的理念与秦王政相同,而不是他着书立道的杂家,大道之争,有进无退。
他不会让岷破坏他的路。
却又期待岷走出不一样的路。
吕不韦望着猩红的炭火,忍不住感慨,道:“年少成名,大权在握,放眼中原大地,从未有过这样的人杰。”
“他是法家的代表!”
“岷子,如今已经是法家的信仰。”
“是啊!”
这一刻,王绾也是感慨万千。
他亲眼见证了岷的成长,自然是清楚,这样的人杰到底有多恐怖。
抿了一口茶水,王绾感慨,道:“他虽然年幼,但极为的老道,几乎每走一步,都留有退路。”
“合州那边,有消息传来。”
“现如今,已经迁徙三万人口,合州城也建成了。”
“东山商社的工坊坐落于此!”
“嗯!”
吕不韦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道:“合州的事情,不要外传,他确实是需要留下一条退路。”
“要不然,商君的结局,便是他的下场。”
“为大秦,已经死了无数人杰,没有必要都死了。”
“他的眼中,没有对于王权的敬畏,也没有对于贵胄的向往,反而是他的心中装着庶人。”
“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就像是一个另类,一个异端。”
“老夫做不到这一点,但,这并不意味着,老夫不敬重这样的人。”
........
第347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1)
秦王政六年,岁首。
南阳郡守府颁布新的政令布告南阳一十六县。
《南阳郡贾市准入制度》,《南阳郡商社登记造册制度》,《南阳郡商贾申请营业文书制度》《南阳郡商税征收制度》.......
一时间,震动南阳。
岷也是没有办法,他不是吕不韦,也不是秦王政,想要真正意义上修改金布律,有很大的麻烦,也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完成的。
只有以郡守府的绝对权力,推行政令制度,才适合当下的南阳郡。
商市署长史周青陷入了忙碌之中,整个商市署灯火通明,他们的权势,被岷进一步放大,自然承受的压力,也将会变得极大。
“上守,骤然抬升商贾地位,与大秦的国策背道而驰......”腾神色复杂,朝着岷,道:“如今上守连下数道政令,必将会成为那些贵胄,攻讦上守的点。”
“庶人乃是大秦的根本。”
抿了一口热茶,岷意味深长,道:“大秦以耕战立国,我们想要盘整南阳,需要大量的钱粮。”
“农耕乃是基础,不能轻动,我们不能增加苛捐杂税,要不然,好不容易归附的人心,又将会动荡。”
“放眼南阳,唯有商贾.......”
“郡守府需要钱粮,大量的钱粮,而且这些商贾与商社,必须要在郡守府的管控之中。”
这个时候,岷看向了腾,笑着,道:“编户齐民以及耕田清查,进展的如何了?”
“不瞒上守,编户齐民响应积极,进展很快。”
腾苦笑一声,朝着岷,道:“但是耕田清查进展极慢,目前也只是完成了宛,郦,等三县。”
“根据消息,南阳的世族奔赴咸阳......”
放下茶盅,岷深深地看了一眼腾,语气肃然,道:“传令马兴,向南阳一十六县,每一个县进驻三千大秦锐士。”
“从郡守府之中挑选干吏,组建耕田清查督导组进驻各县。”
“违抗政令者,以秦法论处!”
“你们的速度太慢了,十二月底,必须要结束清查,二月底完成授田,要不然,会错过来年春耕。”
“谁敢阻拦,杀谁!”
“若是你们做不到,那就换人来。”
“放手施为,一切事情,我会顶在前头。”
“诺!”
点头答应一声,腾脸上浮现一抹羞愧,这是他从内史抵达南阳以后,岷第一次说重话。
“请上守放心,属下一定会按时完成此事。”
“嗯!”
众人离去,岷看着炭火,道:“九,我们搞点炙肉。”
“让食肆准备一些薄饼!”
“诺!”
这一刻,岷看向了黄羊,语气幽幽,道:“南阳世族前往咸阳的消息,烛龙知道多少??”
“他们前往咸阳,与嬴姓公族,与勋贵联系,大量的钱粮送入咸阳达官显贵的府邸。”
“包括楚系.......”
“其中参与者,有熊启,嬴珲,司马青等十数人,孟西白三族也参与其中。”
黄羊将帛书递给岷,语气肃然,道:“上守,这是详细的名单,咸阳那边都在观望。”
“与此同时,关中各地,开始有流言。”
“关外更是如此,流言中,全部都是中伤上守,言上守残暴,甚至于传言上守想要自立,拥兵自重.......”
“有儒家弟子参与其中。”
吃了一口羊肉串,岷忍不住朝着黄羊询问:“黄羊,你说,我是不是太仁慈了?”
“额!”
此话一出,黄羊不由得愣住了,这句话,他不知道如何接。
“让烛龙放出消息,朝廷与郡守府准备给庶人授田,按照户籍授田,但是,公羊等世族,豪强阻拦........”
“将南阳郡这些世族,士族,贵胄,豪强,拥有的田亩数全部公布,同时,将他们这些年做的那些脏事烂事,全部公之于众。”
岷将薄饼吃完,朝着黄羊,道:“暗中引导舆论,让庶人站在我们这一边。”
“同时修书大王与渭阳君。”
“问大王,宗室可杀否?”
“问渭阳君,宗室要当这个出头鸟是么?”
“若是他节制不了,我不介意帮他!”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转身离去。
他心里清楚,这个岁首南阳是不得安宁了,注定是血流成河。
“上守,这是对于南阳一十六县各级官吏的考核情况,只能说,都是尸位素餐之辈,真正做事的少之又少。”
甘罗作为监御史,这一段时间都在南阳各县奔走,暗中调查。
“而且,地方豪强,世族势大,左右当地官府。”
“我们的政令,根本难以深入乡野,仅止于县。”
闻言,岷沉吟了半晌,沉声,道:“这件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手中的官吏不足,现在的南阳郡大多数还是故吏。”
“从学宫之中调来的那些秦吏,表现如何?”
“都还不错,极为的勤奋,但是他们的地位很低,几乎被架空,只能了解当地的情况。”
.......
喝了一口茶水,岷望着地图沉吟许久,道:“暂时保持不变,那些秦吏都需要成长,等时机成熟,再行升迁。”
“等我们将这些官吏全部替换,我们的手自然也可以深入乡野。”
“让法曹,对于历年来的冤假错案重新审理。”
“诺!”
甘罗神色肃然,朝着岷,道:“咸阳那边,风波很大,勋贵,世族,宗室,老氏族都参与其中。”
“大王未必能够扛得住。”
“毕竟,这其中涉及到了军中诸将。”
“这么多年来,军中勋贵才是手中握有耕田最多的,他们每一家也许不多,但,军中勋贵数量庞大。”
“哼!”
冷哼一声,岷神色冷冽,道:“军功赐爵的耕田,本身便不算在其中,除非是他们欺压当地庶人,为非作歹。”
“大王那边没有问题,还有相邦协助,真正压力巨大的是我们。”
“以国法刑杀,必然会让这些世族以及贵胄有可趁之机,不过,我有时间和他们耗。”
“希望他们也有!”
第348章 可杀(2)
编户齐民,下一步便是什伍连坐。
这是当下最优秀的制度。
连坐,属于求盗(警察)与庶人联动的一种机制,为了预防犯罪,与日常 生活没有关系。
什伍制度推行,将原本的地方豪强,宗族势力打散,才有利于大秦对于南阳一十六县的统治。
《商君书·禁使》中曾言:故至治,夫妻交友不能相为弃恶盖非,而不害于亲,民人不能相为隐。
对于这一点,岷很是认同。
在后世的法制,也一直在追求这一点。
好的政治是夫妻,朋友,都不能互相包庇罪恶,这不是不顾念亲情,而是民众不容他们隐瞒。
岷在南阳的一系列的动作,就是要从跟上,让南阳一十六县融入大秦体制,从而潜移默化的改变。
先以刑杀以威慑地方豪强与世族。
进而编户齐民,耕田清查,整合商贾,河道疏通并行,以稳定人心士气,不至于出现饿死的情况。
进而,以整合商贾所得钱粮,修桥铺路,打通漕运以确保庶人温饱。
施恩庶人以后,便可以推行什伍连坐之法,让朝廷的权力深入乡野,进而授田,以收庶人之心,增加南阳赋税。
从而形成良性循环,以至于政通人和。
秦王政七年。
十一月。
腾走进政事堂,一脸的风尘仆仆。
“上守,南阳郡编户齐民结束,如今整个南阳郡一十六县,有九十万六千三百四十二人。”
“十八万户。”
“包括隶臣妾。”
“耕田清查也已经结束,如今的南阳郡一十六县,耕田两万两千五百顷。”
喝了一口热茶,岷不由得眉头紧蹙,人均不过两亩五,而且,大秦的亩产太低,纵然南阳土地肥沃,水流充足,也难以提升不了太多。
“亩产不过一点五石,人均不过两亩五,远远达不到商君变法的制土分民的标准,而且,耕田大多数掌握在世族以及氏族,贵胄手中。”
沉默了许久,岷看向了腾:“南阳郡之中,没有军功爵位封地,命令马兴调集大秦锐士封锁南阳郡,自今日起,南阳郡不准进出。”
“颁布南阳郡守府政令,南阳郡所有耕田,尽数收归国有。”
“按照商君之法,制土授田,不论年少还是年老,都要授田。”
“授田结束,鼓励开荒,将每人的田亩数补齐至四亩半。”
“多余的新田,作为公田。”
“后补的耕田,三年不收赋税。”
“南阳地处平塬,水流丰富,土地肥沃,有粮仓之姿。”
“都水曹,拿出一份灌溉方略,与此同时,田曹,户曹,仓曹配合,做好开荒,以及春耕的准备。”
“以政令的方式,告诉庶人,郡守府可以借给他们粮种,同时,郡守府会提升主吏犁以及耕牛。”
“诺!”
点头答应一声,腾脸色有些凝重。
他心里清楚,岷这是要将南阳郡的宗族,世族,贵胄,地方豪强,以武力撕裂,然后重组。
以武力为基础,配合编户齐民,什伍连坐,从而一点一点的 分解。
最后以耕田完成绝杀。
商贾得到整合,庶人授田,世族势力削弱,南阳开始变成了岷的形状。
岷在南阳郡雷厉风行。
章台宫中,秦王政看着手中的奏疏,不由得苦笑。
“秦忠,告诉岷,可杀!”
“诺!”
望着秦忠离去,秦王政不由得神色肃然,他自然是清楚,岷在南阳郡干什么,只要岷成功,南阳郡将会成为大秦的故土。
民心与制度,都将与大秦同步。
他心里清楚,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只是在朝会上有些头疼,岷远在南阳,没有人桎梏,自然意气风发。
而压力最大的则是相邦吕不韦。
咸阳城中的风起云涌,时至今日没有影响到岷,完全是因为吕不韦压下了一切。
只是纵然他在章台宫中,他都清楚咸阳城中的暗流涌动,以及各大氏族以及勋贵向国府施加的压力。
“相邦,群情激荡,上书反对岷的文书堆积如山,不光是世族,老氏族以及勋贵,甚至于关中的官吏,儒家弟子......”
王绾神色复杂,他作为老秦世族,内心深处更为复杂:“就算是国府强压,也不是个办法。”
“这件事,迟早都要做出决断。”
“是啊!”
喝了一口热茶,吕不韦望着案头上的文书,不由得苦笑。
案头中央,是岷送来的,关于南阳的各种政令,在后面,则是上书反对岷各种政策的文书。
“王绾啊,你觉得南阳守的策略如何?”
“很不错,一旦完成,必将会彻底的改变南阳郡一十六县。”王绾苦笑一声,朝着吕不韦,道:“编户齐民,授田,什伍连坐法,改制商贾,修缮河道等多管齐下。”
“属下看过南阳守关于商贾改制一事,可行性极高。”
“商税增加,田租与赋税增加,将会形成一个良好的开头,南阳郡守府手中有了钱粮,自然好干事。”
“与此同时,授田施恩于庶人,南阳郡一十六县人心向秦。”
“再加上什伍制度推行,将会让朝廷的权力深入乡野,进而加深朝廷对于南阳的掌控。”
“特别是,经过数年时间将官吏逐步替换,南阳郡一十六县,与关中无异。”
“只是岷这样做,损害了世族,老氏族,嬴姓公族,地方豪强,宗族的利益.......\"
“等于是举世皆敌!”
“他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吕不韦眼中浮现一抹复杂,望着章台宫方向,道:“大王必然会支持,此策利于朝廷,不利于群臣。”
“其实也不利于岷自己。”
“修书于岷,告诉他,老夫还能压制两个月时间。”
“诺!”
望着王绾离去,吕不韦不由得莞尔一笑,他忘记了,王绾也是老秦世族,这个天下,手中握有耕地最多的就是他们了。
岷先是以序痒署,意图打破书籍传承。
如今又是连续数道政令,想要撅了世族,老氏族,勋贵的根。
“政道一途,各凭本事。”
吕不韦眼中浮现一抹峥嵘,望着南阳方向,道:“大王,老夫,还有你,就看谁更高明了!”
第349章 他们忘记了,他们只是我嬴姓公族的家奴 !(3)
宗正府。
渭阳君嬴傒坐在炭火跟前,眼中带着肃杀。
心中虽然不满,但他没有发作。
“宗正,南阳守也太霸道了,连我宗室都不放在眼中!”嬴山满脸愤怒,朝着嬴傒,道:“这些臣子,越来越看不清自己了。”
“他们忘记了,他们只是我嬴姓公族的家奴 !”
“放肆!”
这一刻,嬴傒将茶盅摔在地上,神色暴怒:“你想死,案头上有剑!”
“你要带上其他人!”
此话一出,嬴山脸色涨红,像猴屁股一样:“宗正,我.......”
此时,他也是冷静了下来。
自然是清楚,他的那一番话一旦传出去,先不说那些群臣,光是秦王政都会要了他命。
有些事情,就算是事实如此,也不能挑明。
一旦挑明,必然会有人死亡。
见到嬴山反应过来,嬴傒这才开口,道:“你不清楚那位南阳守的手段。”
“年纪轻轻便做到了一郡之守,又是大秦上卿,封爵左更,封子中原,这样的人,又岂是简单之辈。”
别人不清楚,但是嬴傒心知肚明,赵太后,嫪毐,都是因为岷,才死在了那一夜。
心念电闪,嬴傒朝着嬴山,道:“你去一趟,告诫那些人,若是他们不听,就算了!”
“诺!”
........
华阳宫。
看着熊启,华阳太后俏脸上满是恨其不争。
“你是疯了么?”
华阳太后看着熊启,语气冰冷,道:“不想死,那就从现在起,断了一切联系。”
“要不然,楚系将会因为你而亡!”
“太后,不过是一个南阳守而已,我们又何必忌惮他。”熊启神色不忿,朝着华阳太后,道:“一旦南阳之变有效果,必然会被引入整个大秦。”
“到时候,我们积攒无数年的基业,都将会葬送。”
“南阳守,这是在找死!”
“你都能看得到,你觉得南阳守看不到么?”
华阳太后有些心累,深深地看了一眼熊启,道:“本宫从未见过那般少年,心思细腻,而又锋芒毕露。”
“他能够封子中原,足见其才华横溢。”
“他既然这样做了,那就是预见了这种结果,你若是执迷不悟,将会成为一具尸体。”
“谁也救不了你!”
“........”
华阳太后有些无奈,赵姬之死,让她内心深处,对于岷产生了忌惮。
那可是秦王政的生母。
硬生生的被岷设计逼死,最后又能将自己摘出,最关键的是,岷早已不是当初从临洮县而来的少年。
他在大秦的根基,已然不俗。
“本宫乏了,有些事情,你好自为之!”
“臣告辞!”
........
风波愈演愈烈。
特别是,秦王政与吕不韦没有表态,更是让这些家族肆无忌惮。
他们畏惧的只是吕不韦,只是秦王政。
而不是岷 。
.......
南阳郡守府。
“后子出事了。”
黄羊脸色难看,走进政事堂,朝着岷,道:“有一伙人袭杀家主,家中的隶臣妾尽数战死。”
“烛龙的人十不存一。”
“李唐的人,战死两人,其余四人重伤,带着家主三人逃亡。”
“家主与主母受了轻伤。”
“烛龙的消息,刺杀来自于楚系与嬴姓公族,还有那些勋贵。”
捏着茶盅,岷第一次心乱了,他为了防止固等人被牵连,一直没有将固等人接过来,却不料依旧是难逃此厄。
“传令梁超群,带上李唐其余的人,烛龙配合将大父一家安全的接回来。”
“等初春,将大父他们送往合州!”
“诺!”
黄羊脸上满是愧疚。
作为烛龙首领,他没有提前察觉,这便是最大的失职。
虽然岷没有训斥他,但岷的这个举动,更让他内心难受,他心里清楚,因为信任,他才能执掌烛龙,结果便是出现了最大的纰漏。
“你们这是要找死啊!”
望着炭火,岷内心深处,第一次真正的产生了杀机。
在大秦,老头子便是他最后的底线,如今,有人动了这个底线,那就唯有不死不休。
“大王,有人袭杀南阳守一家。”
秦忠走进章台宫,神色肃然,道:“根据黑冰台的消息,固与赵蒹葭受了轻伤,正在逃亡。”
“家中隶臣妾,以及暗中的守卫尽数战死。”
“猖狂!”
这一刻,秦王政震怒:“查!”
“固乃是我大秦官吏,告诉仲父,让廷尉府出手彻查,必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南阳守有何动静?”
“禀大王,南阳守没有动静,仿佛从未知晓这个消息。”
秦忠神色凝重,朝着秦王政,道:“东山商社遍布中原,南阳守的消息,绝对不会如此滞后。”
“我们.......”
闻言,秦王政沉吟半晌,道:“将这一道消息,告诉南阳守。”
“同时也告知仲父。”
“诺!”
望着秦忠离去,秦王政眼中杀机大盛,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过界了。
在这之前,岷虽然在南阳郡位高权重,但纵然是刑杀当地的世族,那也是以秦法为根基。
没有无缘无故的杀人。
这些人袭杀固,等于破坏了规矩。
国府。
吕不韦脸上满是愤怒,他作为大秦相邦,任何破坏规矩的人,都是他的死敌。
而且,他心里清楚,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要不然,以后谁敢为国效力,袭杀成风,整个大秦的政治风气将会从此败坏。
到时候,万千秦吏,人心惶惶。
“王绾,查出来了么?”
王绾神色凝重,朝着吕不韦,道:“孟西白,宗室,楚系,勋贵,甚至于南阳的那些人都参与其中。”
“还有墨家的那些游侠......”
“相邦,此事必须要严惩,他们这是破坏规矩,到时候,整个大秦人心惶惶,秦法将会成为一个空壳。”
说到这里,王绾话锋一转,朝着吕不韦,道:“还有南阳守那边.......”
“传令廷尉府,严查此事!”
吕不韦眉头紧蹙,朝着王绾,道:“袭杀我大秦官吏,与造反何异!”
“同时,修书南阳.......”
第350章 南阳世族为之一空。(1)
南阳郡。
马兴与王贲走进了政事堂,众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袭杀岷的家人,触碰到了众人的底线。
毕竟,今日是岷的家人,明日是不是就是他们的家人。
“上守,下令吧!”
王贲与马兴同时开口,眼中掠过一抹杀机:“如今南阳郡被封锁,任何消息也难以出去。”
“以阻碍南阳郡守府政令之名,杀!”
“你们有七天时间。”
“七天之后,我要看到南阳之地,再无任何世族以及地方豪强。”
“诺!”
点头答应一声,马兴与王贲对视一眼,走出了政事堂。
政事堂中,不管是腾,还是甘罗都沉默着,他们没有发表任何反对的声音,纵然是他们清楚,会牵连无数,但,岷的愤怒, 需要有人承载。
“上守,问题的源头,在咸阳。”
腾脸色也不好看,朝着岷,道:“纵然是我们清洗了南阳郡,咸阳那边依旧是.......”
“哼!”
冷哼一声,岷转过身来。
看着双眸之中满是血丝的岷,腾与甘罗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既然他们不遵守规矩,那就不要规矩了。”
“南阳郡只是一个开始。”
“迟早都有轮到咸阳那些人的一天。”
“诺!”
这一刻,没有人敢劝岷,少年真正的露出了獠牙。
这一日,整个南阳为之震动,哭喊声与血腥味充斥天地,鲜血染红了南阳,无数人在家中瑟瑟发抖。
在岷的震怒下,编户齐民与授田一事进展极快。
这一行动,持续了七日,当郡守府政令颁布,解除了封锁之时,空气中的血腥味尚未消散。
但是,南阳郡却焕发了新的生机。
由于岷发狠,本身便是奔着抄家灭族去的,不光是授田变得容易,更是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无数的钱粮。
当禁令解除,消息开始扩散,无数人被震撼了。
特别是前往求助的那些南阳世族,他们突然发现,他们只是去了咸阳一趟,也不过是过了短短数日,他们的家族就消亡了。
他们成为了孤家寡人。
整个家族近百口,如今就剩下他们了。
这一日,梁超群等人护卫着固一行人,终于是赶到了宛,岷看着脸色苍白,很是狼狈的固,不由得眼眶泛红。
“大父,孙儿不孝!”
“起来!”
固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岷,一脸的严肃:“此事与你无关,在大父心中,你一直都是骄傲。”
“老夫与你大母,以及宁都无事。”
站起身来,岷看向了赵蒹葭:“大母,我.......”
“岷,没有人会怪你,自从我嫁给你大父,我们便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蒹葭落落大方,牵着宁,朝着岷,道:“我们享受着你升迁带来的好处,自然要承受随之而来的风险。”
“所以你,没有必要内疚。”
许久,岷点了点头,眼中多了一抹坚定:“多谢大母。”
“这里是南阳郡守府,大母您们先住下来,这里都是我的人,不用担心安全。”
“临洮县的事情,我会给大母以及大父一个交代。”
“好!”
这个时候,固点了点头,道:“你不要担心我们!”
“先忙你的事情。”
“好!”
岷收敛情绪,蹲下身来逗了逗宁,见到小家伙有些怯生,无奈的笑了笑,起身离开。
他终究是离家太久。
看到宁的表现,赵蒹葭欲言又止。
宁太小,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岷的身份。
叔侄二人太过生分了。
固喝了一口热茶,他虽然没有开口,却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朝着赵蒹葭宽慰,道:“小宁与岷只是许久未见,如今我们到了宛,相处的久了,自然会熟。”
“你不用担心。”
“等两人相处时间长了,这份生疏自然会消散,血脉亲情是无法杜绝的。”
“嗯!”
点了点头,赵蒹葭神色复杂,岷的南阳的所作所为,赵族之中也是有不满的声音,这导致她在赵族之中处境也不好。
但,在赵族与固之间,她选择了固。
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除非是和离,否则,她注定与固,以及岷绑定。
而且,自从她嫁过来,固对她很好。
岷也给了她最基本的尊重,她是这个家中无可争议的主母,这让赵蒹葭早已心属固。
政事堂中。
岷看向了梁超群,语气肃然,道:“让李唐的一个编队,驻扎于府上,与此同时,让烛龙的人进驻,让他们照顾大父等人的衣食起居。”
“我要万无一失。”
“诺!”
黄羊与梁超群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凝重,上一次的失手,让他们内心深处,遭受折磨。
如今他们都在内心深处发誓,上一次的失手,绝对不能重演。
岷神色平静,朝着黄羊,道:“从府上拿出一笔钱粮,用来阵亡的烛龙以及李唐成员的抚恤。”
“他们家人,子女,由商社供养,一直到成年。”
“他们的子女愿意入学的,便送到东山学宫。”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眼中掠过一抹疯狂,朝着岷,道:“后子,要不要从合州调人北上?”
闻言,岷摇了摇头,向黄羊与梁超群解释,道:“不用,合州的人暂时不动,虽然那里早已被得知,甚至于被渗透。”
“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有的是时间送他们一程。”
........
与此同时,消息也是传入了关中以及三晋之地。
所有人都为岷的狠辣与疯狂震惊,如此大规模的屠杀,在中原各国都是少见。
一时间 ,天下鼓动,无数文人士子发声抨击。
岷从天下封子,一下子变为了再世人屠。
“上守,中原大地之上,各种言论交迭,对于你越来越不利.......”
腾眼中满是担忧,他很看好岷。
虽然岷有些心狠手辣,但,七日之内,彻底扫清除了南阳新政的阻碍。
如今的南阳,早已是一片坦途。
喝了一口热茶,岷不由得莞尔一笑,感慨,道:“他们这是要以流言杀人,文人士子与世族贵胄惯用的手段而已。”
第351章 仲父,寡人也不想的,但,寡人别无选择!
将茶盅放下,岷笑着开口,道:“发布追捕文书,南阳郡的那些前往咸阳的幸存者,都要上榜。”
“敢隐匿,窝藏者,视为同罪!”
“让人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将其记录下来,查清楚他们的三族,形成案卷送到我的案头。”
说到这里,岷突然一顿,笑意吟吟,道:“腾,你说我手中的秦剑,还锋利么?”
“上守,诸子百家不宜杀戮,而且他们远在山东.......”腾沉默许久,朝着岷,道:“这些人掌握着书籍.......”
“哼!”
闻言,岷不由得莞尔一笑,道:“今日他们是畅快了,但,总有一天 ,我会和他们一一清算。”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窗外的风雪,越发的急迫。
寒风刺骨,南阳郡上空的血腥味终于是消散了,只是各大工程也都停工,整个郡守府,唯一担心的便是白灾。
死人,是政绩最大的影响。
政事堂中,灯火通明,无数的属吏奔走,将去岁南阳郡一十六县的信息汇总,为白灾做预防,为来年开春的春耕做准备。
在大秦干公务员,庶务很多,几乎常年伏案。
“上守,编户齐民与授田,已经全部完成,只是春种,以及主吏犁,耕牛缺口很大。”
腾喝了一口热茶,神色有些无奈,道:“近乎缺少一半,如今关中也是缺少耕牛。”
“春种我来想办法。”
岷围着炭火,笑了笑,道:“主吏犁,让将作坊打造,不费事。”
“至于耕牛,我也没有办法,就只能用驴代替,甚至于人代替,将那些刑徒送上去,让他们当牛马。”
“总之一句话,春耕必须要保证。”
“诺!”
政事堂中,无人说话,气氛变得越发沉重。
这个时候的官吏,本身便不容易,特别是开创之时,几乎是忙的脚不离地。若不是岁首寒冬之际,这个忙碌还会更甚三分。
“等忙碌完,除了留守属吏,其余人也可以休沐。”
岷望着窗外的大雪,语气变得严肃,道:“不过,一旦官署有事,需要立即赶回。”
“诺!”
环顾一周,岷走出了政事堂。
书房中,岷看着黄羊,道:“合州可有消息传来?”
“千帆出海,情况如何?”
闻言,黄羊脸上浮现一抹喜色,朝着岷,道:“不瞒后子,根据烛龙的消息,海师出海,折损六成以上。”
“回来的海师将士说,在前方有一座大岛。”
“如今,水文船带回来了信息,合州正在组织第二次出海,逐步完善水文信息,确保能够顺利抵达。”
“嗯!”
点了点头,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黄羊,道:“派遣烛龙的人以及李唐的人登岛,绘制地图,了解岛屿上的情况。”
“一旦摸清楚,便由城卫军登陆。”
“将合州的人,逐步转移,烛龙从这一刻起,封锁所有消息,合州已经暴露,这座岛不能暴露。”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眼中满是兴奋。
他心里清楚,这座岛将会烛龙的核心所在,也会是岷以及他们的退路。
望着黄羊离去,岷眼中掠过一抹肃然,有了琼崖,他就可以拿出冶铁技术,从青铜时代向着铁器时代过渡。
而且,海师不断地成长,也可以逐步的寻找夷州。
相比于琼崖,夷州才是真正的退路。
夷州海峡极为的凶险,而且,夷州的资源丰富,不是琼崖可比的。
当初岷想过去东洲(苏门答腊岛),只是在后面,他不断地完善计划,越发的发现这其中的难度。
个人力量,永远比不过国家之力。
........
章台宫。
“大王,根据黑冰台的消息,固等人已经被南阳守接回南阳。”
“同时,南阳郡封锁七日,南阳守下令,以阻碍政令,对抗朝廷之名,将当地的世族,地方豪强拔除。”
秦忠脸上带着惊骇,语气之中有一抹不平静,道:“如今的南阳郡,已经完成了编户齐民,以及授田。”
“整个南阳郡,没有任何人可以阻碍南阳守的政令。”
“除此之外,南阳守再无任何过激行为。”
“他只是在等!”
秦王政笑着摇了摇头,道:“等他大权在握,等他成长起来,那些参与者,一个个的都会被清算。”
“那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对于岷,秦王政了解不少。
他心里清楚,岷有一个顶尖名臣的所有潜质,但,内心深处没有敬畏,这样的人,一旦受控,必将会是脱缰野马。
岷在南阳郡的所作所为,秦王政并不意外。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面对固等人被袭杀,岷可以冷静的,将一切事情仅限于南阳,而不是单骑入咸阳。
“修书南阳守,让他回咸阳一趟。”
“诺!”
望着秦忠离开,秦王政脸上的笑容收敛,他要为加冠亲政做准备,而岷便是他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他困于章台,需要有人为他奔走。
他所熟悉的人里面,没有人比岷更适合。
虽然蒙恬与蒙毅也很不错,但,他们终究是出身于军旅世家,乃是蒙骜的孙子,他们的目标太大,很多时候,其实并不适合。
而且,岷作为文吏,心狠手辣,看似年少,却又稳重,本身便是最适合的人选。
最重要的是,岷看似孤立于整个朝堂,实际上,他与大秦重臣的关系,都很不错。
特别是,因为序痒署的关系,让岷在大秦文吏之中,有一定的影响力。
“仲父,你做好准备了么?”
秦王政双眸微眯,眼中带着阴沉。
他不是不清楚吕不韦对他极好,也希望大秦变得更好,但,他们之间的政见分歧越来越大。
特别是在文信学宫之中的着书。
秦王政对于着书极为的重视,也曾经便衣前往,对于其中的事情,有很深的了解。
所以他清楚,自己与吕不韦难以共存。
大秦是他的大秦。
大秦只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运转,而不是按照吕不韦的意志来运转。
“仲父,寡人也不想的,但,寡人别无选择!”
第352章 他是要借助众人智慧,成一家之言。
“风雨欲来啊!”
吕不韦将帛书丢进炭火之中,双眸紧蹙,脸上的郁闷浓郁的化不开。
“相邦,如今南阳守早已被传为了再世人屠。”
王绾皱着眉头,忍不住开口,道:“而且,咸阳的风头最近有些不对!”
“大王诏令南阳守入咸阳.......”
在王绾看来,岷才华横溢,但不受控。
之前咸阳针对固等人的袭杀,只是在调查,尚未有一个确信,南阳的世族便被清洗一空。
如今秦王政将这一尊再世人屠放进来,只会让咸阳的局势更为糜烂。
喝了一口热茶,吕不韦没有言语。
他内心深处,自然是清楚秦王政这样做的目的,其实,王绾也清楚,但是,他们识趣的没有任何提及。
有些事情,心中清楚就足够了,没有必要喧诸于口。
秦王政六年,秦王已经十九了。
过了十月这个月,按照大秦的历法,那就是秦王政七年,秦王将会年满二十岁。
在大秦,男子二十已经是成年了,一国之王,一旦成年,将会加冠亲政,成为真正的王。
秦王政欲化龙,但,对于吕不韦而言,这并非是好事。
他心中的壮志伟业只展开了一步,尚未完成,而秦王政便是最大的拦路虎。
为了心中的壮志伟业,他将岷送到了南阳,结果.......
“唉!”
他是大秦的权相。
但,那也只是相,而不是王。
有些时候,吕不韦也是无可奈何的。
“大王在这个时候,将岷召回,意图很明显,咸阳只怕是要风声鹤唳了。”吕不韦站在窗前,看着满地的雪:“郑货,着书到了那一步?”
闻言,一旁的郑货连忙开口,道:“相邦,着书已经过半,这些时间学宫之中众士子没有停歇。”
“李斯协助,进展不慢。”
“嗯!”
吕不韦点了点头,他也只是了解一下进度,也清楚,着书这种事情,急不得。
他是要借助众人智慧,成一家之言。
自然是在速度上,远远不及岷这种龙场悟道,一飞冲天之辈。
将各种心思压下,吕不韦开口,道:“传令下去,让各郡县做好白灾的准备,尽量减少伤亡。”
“诺!”
.........
十月十七日。
秦王政的诏书,送到了南阳郡守府。
“南阳守,此乃大王手书!”
从黑冰台特使手中接过铜管,岷看了一眼泥封,然后打开,将帛书从里面抽出来。
看着帛书上的信息,不由得点了点头:“转告大王,我立即启程!”
“诺!”
望着黑冰台特使离去,岷将帛书丢进了炭火之中。
看着帛书被炭火吞噬,大火之中岷的脸,有些狰狞。
风雨欲来。
这个时代,最为波澜壮阔的一幕,即将要上演。
“腾,大王诏令,命我立即返回咸阳。”
岷看着腾,笑了笑,道:“南阳的诸事,就交给你了,王贲与马兴会协助你。”
“诺!”
“世兄,在必要时刻,可以调动大秦锐士,必须要保证南阳的稳定。”
“诺!”
“黄羊,做好前往咸阳的准备。”
“诺!”
将诸事安排妥当,岷离开了政事堂,走进了府邸。
“大父,大母。”
“回来了!”
固看着岷,眼中带着温和与满意。
虽然他之前被袭杀,内心多少有些慌张,但是,对于岷,他始终很满意,这些年,他亲眼看到岷的成长。
他自然是清楚,他的这个孙儿,到底有多优秀。
“嗯,小宁呢?”
“在主屋!”
固笑了笑,朝着岷,道:“小家伙有些怕生,你有时间了,多回来,老夫已经老了,以后的日子,就要看你与小宁相互扶持了。”
“多谢大母!”
从赵蒹葭手中接过陶碗,岷喝了一口热汤,笑着,道:“您与大母,正年富力强,多生几个也无妨。”
“现在我们家,不比之前了。”
说话之间,岷看向了赵蒹葭:“大母,小宁也该启蒙了。”
“大母与大父可曾商量过,是在家中启蒙,还是进入学室?”
闻言,赵蒹葭与固对视一眼,赵蒹葭犹豫了一下,朝着岷,道:“后子,你觉得呢?”
“大母,我的意思是送到学室最好。”
岷沉吟了半晌,朝着两人,道:“学室之中,可以接触到同龄的孺子,让小宁的性格开朗点。”
“除此之外,学室之中有很多庶人的子嗣,可以让宁了解这个世道的本质。”
“反正现阶段也只是启蒙,等要开始上学宫以及大学的时候,我会将宁送往咸阳,那便是的令史资源会更为强大一些。”
看着赵蒹葭欲言又止,岷直言,道:“宁也需要见见世面,要不然,这么大的家业,他未必守得住!”
“大母也清楚,就算是以后分家,家业也不小,没有能力,只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肥肉。”
“好!”
固点了点头,朝着岷,道:“就让宁去学室。”
“希望他长大以后,能够帮到你!”
“你们叔侄相互扶持,一定会更好的。”
“嗯! ”
笑了笑,岷喝了一口热汤,朝着固,道:“大父与大母,在南阳的这段时间,还适应么?”
“挺好的,就是有些陌生,等熟悉了就好了。”固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他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在待在府上,有些闷。”
“也没有熟悉了同僚.......”
“哈哈哈......”
轻笑一声,岷朝着固,道:“大父可以出门,出门的时候,告诉梁超群一声, 南阳虽然已经平息,但,咸阳那边尚未结束。”
“大父,等伤势好了,我送你们去合州吧??”
闻言,固一愣,忍不住开口,道:“合州是那里?”
“大父,在百越那边,有一县之地,叫做合州,商社在那边扎根。”
岷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朝着固与赵蒹葭,道:“不久之前,千帆入海,找到了一处大岛。”
“商社正在安排人登岛清扫。”
“等到商社那边清扫干净,迁徙一部分人登岛,大父便过去,那边也需要一个主事的。”
“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第353章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
此话一出,赵蒹葭俏脸微凝,她出身赵族,对于一些事情的嗅觉,远在固之上。
她能够从岷的话中,听出来一些隐藏的意思。
“后子,这中原不安全?”
赵蒹葭忍不住开口,朝着岷,道:“还是后子你.......”
看了一眼赵蒹葭,岷笑着摇头,道:“大母,我没事,只是中原即将拉开乱世帷幕。”
“大父和你们是我的软肋。”
“而合州那边也是一份基业,大父在那边,我也多少安心一点。”
“好。”
没有等固开口,赵蒹葭率先点头答应了下来,对于赵蒹葭而言,她清楚这个决定固很难下。
她不想让岷,也不想让固为难。
心中念头转动,赵蒹葭笑着,道:“后子放心,我们会守好那一片基业,让后子有一个退路。”
“多谢大母。”
这一刻,岷内心深处也有些心软,只是在瞬间,岷将一切心软全部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应该心软的时候,一旦心软,到时候,变故发生,他后悔都来不及。
“大父,大王有召,我需要立即赶回咸阳,大父你们在这里安心住下。”
喝了一口热汤,岷笑着,道:“这一次前往咸阳,我会将一切问题解决,大父不用担心。”
“嗯。”
固点了点头,朝着岷,道:“照顾好自己,任何时候,你最重要。”
“大父已经老了,所求不多。”
“好。”
脸上满是笑容,岷眼眶不由来一红,强忍着情绪,转身离开了府邸。
“保护好大父他们。”
“是。”
在一队李唐成员保护下,岷离开了宛,朝着咸阳而去,漫天风雪将天地遮挡,寒流滚滚而来。
坐在马车上,窗户并没有关,炭火烧的正旺,伴随着随风刮进来的雪花,冷暖自知。
正如此刻的岷一样。
若是他选择同流合污,又何必将老头子送到合州,最后送到偏安一隅的孤岛上。
只是他的骄傲,让他无法低头。
他只是行为像一个秦人,但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长在二十一世纪,深受先贤遗泽的人。
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经过九年义务教育,手握屠龙术的学子,心中有一种特别的宿命感。
那就是,我想要去改变这个时代,想要去改变看到的,看不到的一切不平。
如今的岷,早已功成名就,可他不想就这样放弃,如果他连灵魂都无法保持独立,他还是他么?
“后子,烛龙发现了不少死士,都已经被解决掉了。”黄羊冒着风雪,一脸的凝重。
“我们这才出发不久,只怕是一路上,不会安生。”
“让烛龙查清楚,然后将名单给我,既然他们想要玩,那就慢慢的玩。”
岷眼底杀机肆虐,整个人身上透露出一股凶意。
“将尸体送回各家,同时留下拜帖,就说等事后,我会一一拜访。”
“诺。”
对于截杀,岷心中有数,他在南阳郡大开杀戒,得罪的人,能从宛排到咸阳。
对方想要猎杀他,实属正常。
……
三天后。
章台宫。
秦忠悄然走近,等到秦王政放下竹简,这才恭声,道:“大王,南阳守正在赶往咸阳,一路上死士不断,全部南阳守杀掉。”
“这不奇怪。”
秦王政舒展了一下双手,这才笑着,道:“他手握东山商社,又有王翦作为老师,若是手底下没人,那他就不是岷了。”
“也就不值得寡人静候了。”
说到这里,秦王政顿了一下询问,道:“岷到了何地?”
“禀大王,按照南阳守车队的速度,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伏牛山地界,再有一两日便可以进入丹水。”
秦忠神色自信,作为黑冰台统领,对于这样的距离推算,几乎是本能。
“让黑冰台盯着点,不要让他出事。”
秦王政眼中满是肃杀,朝着秦忠,道:“将参与者,全部登记造册,现在寡人不追究,不代表以后不追究。”
“诺!”
点头答应一声,秦忠转身离去。
望着秦忠离去,秦王政眼中满是冷冽,他心里清楚,截杀岷进入咸阳的,有一部分都是来自于咸阳。
甚至于,来自于宫中。
只是他知晓又如何,不管是华阳太后,还是吕不韦,他都无法阻止。
虽然因为赵姬身死,他掌握了一部分权力,但那也只是一部分,而且,他尚未加冠亲政,至少明面上,他无法行使王权。
“父王,你留下的臂助,如今也成为了累赘!”
“唉!”
这一刻,秦王政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对于吕不韦的感情是复杂的,这些年来,吕不韦对于他毫无保留的教导,他自然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可以说,吕不韦填补了他缺失的父爱!
但是,王权在前,他与吕不韦注定不是志同道合者。
他们注定要倒下一个 。
而他不想做倒下的那一个。
........
熊启府邸。
“你是不是派人去了?”
芈颠看着熊启,眼中满是愤怒:“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我们好不容易在咸阳立足,得罪了岷,就等于得罪了文吏,也得罪了武将。”
“哼!”
冷哼一声,熊启脸上满是不屑:“就凭他?”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
“他崛起,不过是因缘际会!”
“你也看到了,从他崛起做的这些事情,哪一个像一个正常人?”
“但凡是一个神智健全的人,都不会将自己置于所有人的剑下!”
灌了一口酒,芈颠有些无语,盯着熊启,道:“他是一意孤行的疯狂,但是,这样的人,也更为危险。”
“梁山宫变,你也不是不清楚,他连那位,都敢出手,更何况你我!”
“宫中那位,不止一次的告诉你,让你尽早切割,却不想,你越陷越深。”
默默地喝了一口酒,熊启沉声,道:“我们的处境如此,我们不可能与岷同流合污,自然只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而且,他在南阳的所作所为,一旦席卷整个大秦,那就是他的死期!”
“满朝文武,整个大秦朝野上下,都不会允许他活着。”
........
第354章 江山不可共享!
茫茫风雪之中,一辆轺车隆隆而来。
在这寒冬腊月,就算是商旅都断绝了,官道之上,连行人都看不到。
轺车之上,炭火烧得通红,围着炭火,极为的暖和。
黄羊将茶水递给岷,眼中带着笑意:“后子,事情办妥了,那些死士再也没有出现,接下来,我们的路,畅通无阻。”
抿了一口茶水,岷点了点头:“我们最大的麻烦,在咸阳。”
“那里才是龙潭虎穴!”
“让我们的人在暗中蛰伏,关中不是我们造次的地方,章台宫的那位,虽然雄才大略,但,挑衅王权的事情,绝不会容忍。”
“诺!”
“后子,烛龙传来消息,我们的人已经登上琼崖,正在清扫当地土着。”
黄羊脸色凝重,朝着岷,道:“烛龙的人,正在绘制舆图,逐渐转移合州的人口。”
“根据消息来看,那座岛屿不小,一旦大规模迁徙,合州人口将会锐减。”
“合州令送来消息,请示后子。”
将茶盅放下,岷沉吟许久,道:“令合州令,以及商社,烛龙,包括海师,从各地悄然转移人口。”
“切记,动作小一些,不要惊动各国。”
“暗中与那些人交易,我们不缺钱粮,缺的是人口。”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也是清楚,岷对于琼崖很是重视。
特别是那里的海师。
东山商社,东洲商社的钱粮,有很大一部分都投入在了海师之中,纵然是烛龙,都远远不及。
.........
三日后,轺车进入了咸阳,看着这座巨大的城池,岷心中依旧是有些振奋。
相比于琼崖,相比于合州,甚至于南阳,带给人内心深处的震撼,远远不及咸阳。
这座天下大都,有王天下的气象。
正如这座大都的主人,有海纳百川的胸襟。
“先去府邸。”
“诺!”
去了府邸,岷洗漱了一遍,这才乘坐轺车,赶赴章台宫。
经过严格的宫禁检查,岷登上了咸阳宫的轺车,前往章台宫。
今日的咸阳没有落雪,只是天气依旧寒冷,冷风吹来,犹如利刃,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岷拾阶而上。
章台宫外,秦王政望着正在拾级而上的岷,眼中浮现一抹光亮,他不得不承认,岷不管是在哪个位置上,都做的很不错。
相比于蒙恬与蒙毅等人,岷更为圆滑,也更为的狠辣。
这样的人,才是他需要的谋主。
“爱卿,岁首之际,一路舟车劳顿,寡人之过也!”见到岷登上最后一阶,秦王政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朝着岷,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岷站定,抬头看向了秦王政,眼中带着平静:“大王,南阳一十六县,诸事都已经上了正轨,只需要持之以恒,不出三年,必将归心于秦。”
“卿大才也!”
秦王政脸色变得凝重,朝着岷,道:“寡人在宫中备了小宴,请!”
“大王,请!”
一走进章台宫,惊人的暖意便席卷而来。
一口热茶下肚,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岷解下貂裘,穿着常衣落座:“大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抿了一口茶水,秦王政笑着,道:“寡人听闻,卿于百越之地,有一县领地,曰合州?”
闻言,岷看着秦王政,见到其神色正常,这才开口,道:“商社入百越,被其针对,臣入百越,联合其余两股势力,灭了瓯越。”
“臣得合州之地。”
对于岷的回答,秦王政并不意外,这些消息,他早就了解了。
“寡人想与卿合作!”
“不知卿意下如何?”
秦王政沉吟了许久,朝着岷开口,他心里清楚,如今的他,根本无法许诺岷什么,而且,他要做的事情太过于凶险。
他需要可靠之人。
合作,比收复更有效果。
岷神色微楞,对于秦王政所求之事,心中有了一个了然:“大王明言便是,臣自当为大王分忧。”
“寡人欲亲政,完成历代先王遗志!”
秦王政死死地盯着岷,一字一顿,道:“到时候,卿娶寡人之女,掌大秦如何?”
“大秦王族之中,对于此事也会认可。”
“若有必要,寡人可以认你为嗣子,入嬴姓宗庙,以执掌大秦。”
看着秦王政,岷不由得笑了笑。
这一刻,岷想到了很多。
韩信,宁王朱权等等.......
果不其然,历代帝王都是画饼的好手。
他可是清楚那些人的下场到底有多惨,帝王都是心狠手辣,占有欲极强之辈。
江山不可共享!
“臣可以帮大王。”
放下茶盅,岷与秦王政对视,语气平静,道:“这天下太重,非臣可以肩负。”
“臣只求大王达成心中所愿,可以准许臣督造大船以出海探寻海外。”
“相比于权势,纵横大海,走遍四海八荒,才是臣心中所向!”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若是臣出海,寻访到土地,粮种,各种奇物,都算是臣献给大王的礼物。”
“好!”
深深地看了一眼岷,秦王政点了点头。
他能够看得出来,岷没有说假话,出海确实是岷心中所求。
“等寡人席卷八荒六合,便许你出海之愿!”
“到时,寡人雄踞中原,卿驰骋四海,岂不快哉!”
.........
说罢,两人举盅,一饮而尽。
放下茶盅,秦王政笑着,道:“想要完成此事,寡人需要先拿回来王权,对于此事,卿有什么想法?”
“先试一试相邦的态度!”
灌了一口酒,岷笑着,道:“大王志向远大,亲政的过程,最好还是不要掀起兵戈,从而让大秦自伤元气。”
“相邦终究是有恩于大王,有功于秦!”
“大王需要做出一个姿态,告诉天下能臣,为大王效力,只要心有大秦,只要忠诚于大王,是可以善终的。”
“从商君开始一直到范雎,包括武安君,虽然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但,带来的影响太坏了。”
“当年商君徙木立信,坊间也有千金买马骨之言。”
“大王不光是秦王,更是天下之王.......”
第355章 大秦的未来在大王手中。
“此事,还需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对于这一点,秦王政是明白的。
他作为秦王,更清楚朝堂之上,各种势力的强大之处,虽然他也手握权势,但,不管是王翦,还是岷,亦或者其余势力都太弱。
王权之争,动辄便是刀斧加身。
没有谋划周全,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寡人心中有数。”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这一段时间,南阳守便留在咸阳,最好是做一个铺排。”
“仲父的书,快要着好了。”
“诺!”
........
从章台宫中离开,岷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能够明白秦王政话中的意思。
着书不是为了封神,而是政道之争,这意味着,不管是秦王政还是吕不韦都没有了退路。
政道之争,是一条不归路。
要么胜利,要么死。
吕不韦与秦王政之间,没有转圜的余地。
“后子,府邸到了。”
黄羊的声音传来,将岷的思绪打断。
冷风呼啸,犹如刀刃,岷从轺车上下来,走进了府邸。
“后子!”
“嗯!”
点了点头,岷走进了主屋,炭火烧得正旺,一股暖流将岷包裹,一口热汤下肚,将身体内的寒气逼退。
“黄羊,将咸阳的案卷调过来。”
“诺!”
接下来的数日,岷没有离开府邸半步,堆积如山的案卷不断地变低,也让岷对于咸阳的局势,有了一个全新的了解。
“换中原的案卷,以韩开始。”
“诺!”
黄羊指挥着李唐的成员搬竹简,岷伸了伸懒腰,摆弄着茶水。
他让陶匠烧制了茶具,制作了茶盘。
泡茶的过程, 也是一个思考的过程。
同样的,也是让他静心的一种方式。
在南阳的事情,岷对于中原,甚至于咸阳的情报没有多看,心有余而力不足,光是一个南阳一十六县,就足够他忙活了。
现在踏足咸阳,自然是了解关中,了解中原的情况,然后对症下药。
最好是,在对症下药的过程中,将之前参与针对他,袭杀老头子的人,尽数铲除。
他现在是秦吏,要以政治的斗争解决问题,而不是直接解决给出问题的人,那是一个政客最后的手段。
一旦以刺杀为手段,那就意味着一个政客手中无牌可打,属于黔驴技穷了。
“后子,李斯求见!”
岷看了一眼家老,点了点头:“将人请进来。”
“诺!”
片刻后,李斯带着一壶秦酒,走进了书房,朝着岷,道:“李斯见过南阳守,不请自来,还望上守莫怪!”
“坐!”
示意李斯落座,岷接话,道:“一别数月,斯兄在咸阳如何?”
“蒙上守看重,大王厚爱,一路顺风顺水!”李斯接过热茶,抿了一口,道:“斯有今日,多亏了上守举荐。”
“此恩,斯不敢忘也!”
看着身上的气势变得自信的李斯,岷笑了笑,道:“你在序痒署的时间,也够久了。”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只有你了解了这个天下,才能宰执天下。”
“商君当年,也是走遍了大秦的各地,才能制定了符合当时大秦的变法。”
“斯兄才华横溢,志向不小,如今正在最好的时候,还是要往基层去看一看,只有脚踏实地,才能把握住每一次的机会。”
说到这里,岷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斯,道:“过几日,我会上书大王与相邦,先去南阳当一个县令。”
“好!”
李斯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外放一个县令,属于贬斥了。
但是,李斯心里清楚,岷作为大秦上卿,序痒令,位同九卿,依旧是外放南阳。
最重要的是,他认可岷的说法。
倒了一盅酒,李斯抿了一口,道:“上守,咸阳正处于风口浪尖,在这个时候,上守不应该回来的。”
“大王与相邦,大王处于劣势!”
“哈哈哈.......”
大笑一声,岷瞥了一眼李斯,意味深长,道:“雪中送炭,永远都要好过锦上添花。”
“更何况,大秦的未来在大王手中。”
“相邦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并不适合当下的大秦,大秦志在东出,就只能是坚持商君法制。”
“如今的大秦,是一个军国体制,只有这样,才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才能以一国兼并山东六国,一统天下!”
........
国府。
“相邦,大王将南阳守召了回来!”
王绾神色凝重,参与吕不韦的编书大业,对于吕不韦的政治理念,他是接受的。
心念电闪,王绾朝着吕不韦,道:“南阳守自从返回咸阳,只是去了一趟章台宫,便一直在府中没有出来过。”
“章台宫中,当时只有大王与南阳守,谈了什么,一无所知!”
抿了一口热茶,吕不韦突然开口,道:“王绾,依你之见,大王将岷召回来,意欲何为?”
“根据消息,南阳也只是刚刚稳定,在这个时候,明显岷在南阳才是最好,大王不可能看不到这点。”
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王绾意味深长,道:“相邦,学宫之中,修书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如今已经是最后的修订。”
“等过了这个岁首,也该是到了让世人检验的地步!”
“放眼整个大秦,在着书这一方面,最有经验的不是我,也不是李斯,更不是学宫之中的那些士子,而是南阳守。”
“南阳守是纯粹的法家!”
“继承了商君的法,慎到的势,申不害的术而成的新法家。”
“大秦以法治国,商君法制早已深入人心。”
........
王绾看似在分析,但是吕不韦听出了王绾话的中意思。
秦王政将岷从南阳召回来,是为了他。
是为了那卷已经快要成功的书。
沉吟了许久,吕不韦笑了笑,道:“老夫打算等书成之日,置于咸阳南门,请天下文人士子斧正。”
“改一字者,当承师,赏千金!”
“你觉得如何?”
抿了一口热茶,王绾笑着,道:“相邦谋算,绾不如也!”
第356章 风起咸阳,一字千金。
这一日,咸阳南门,一卷卷竹简被悬挂在高台之上。
密密麻麻。
一眼望去,仿佛整座南门城墙化为了书墙,充斥着墨香。
聚集着无数的庶人与士子。
高台之上,郑货高声宣布:“今相邦着书《吕览》,请天下文人士子,有识之士斧正!”
“若改的一字,相邦愿尊一字师。”
“并且赏赐千金!”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哗然,各种议论之声骤起,激动与交流,变成了南城唯一的声音。
站在一侧,岷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摇头。
吕不韦太飘了。
可以想象得到,秦王政得知这一幕,一定会黑脸。
“回府!”
转身走上轺车,岷没有想过凑这个热闹,他心里清楚,吕不韦与秦王政之间的矛盾,将会伴随着这一幕,变得公开与不可调和。
“诺!”
只是树大根深的相权,大秦的无冕之王,又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如今的秦王政的处境,比了历史上要好一些,至少掌握着一定的权力。
但,赵姬的死,是一柄双刃剑。
让秦王政提前掌握了一部分王权的同时,也让吕不韦变得越发无懈可击,掌握大秦朝堂十数载,在名声大坏之前,几乎无解。
吕不韦长袖善舞,不光是与文吏,与武将的关系也不错。
甚至于连宗室,在历史上,都没有站队秦王政。
轺车隆隆而行,在府邸门口的车马场停下,驭手梁超群开口:“后子,府邸到了。”
“嗯!”
走进府邸,家老送来了热茶:“后子,喜,李斯等人前来拜见,属下将人安置在了偏厅等候。”
“将人请过来。”
岷抿了一口热茶,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大世将起,这才有意思!”
片刻后,李斯与喜等人到来,朝着岷拱手,道:“我等见过南阳守!”
“不请自来,还望南阳守见谅。”
瞥了一眼李斯等人,岷意味深长,道:“诸位都是京官,属于朝臣,而我属于外吏,是地方官。”
“而且,还是手握兵权的南阳郡守。”
“诸位与我走得近,对于你们的仕途,并非好事。”
此话一出,李斯等人瞬间沉默以对,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他们自然是清楚,岷话中的意思。
对于君王而言,臣子内外勾连,乃是大忌。
“南阳守,如今咸阳已经是一潭浑水,风雨欲来,我等脆弱犹如草芥,自然要抱团取暖。”
李斯落座,抿了一口茶水苦笑,道:“相邦着书已成,王与相之争,已经白热化。”
说到这里,李斯顿了一下,朝着岷,道:“在这之前,我也劝过相邦,但,相邦一意孤行。”
“政道之争,心之所向。”
岷无奈的笑了笑,在他看来,不管是秦王政还是吕不韦都没有错,都是为了大秦好,都想要一展胸中志向,成就一番大业。
只是吕不韦忘记了。
他是臣子,而不是王。
决定政道走向的,只能是王。
若是换一个君王,一如胡亥,一如朱允炆这样的君王,吕不韦作为一个权相,也是可以代行王权,决定大秦政道。
但,吕不韦远没有张居正幸运。
吕不韦遇见是极有主见,雄才伟略的千古一帝,注定吕不韦要失败。
虽然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没有张屠夫,也有李屠户,不会吃带毛的豶。
但,有些人不可取代。
个人英雄,在这个时代还是很重要的。
有些人杰,不论是能力还是眼界,都是超越时代的存在。
在古代这种君权时代,君王的才能往往决定一个王朝的走向,决定一个时代的变化。
“相邦从一介商贾走到今日,权势,地位,美人,钱财都有了,能享受的也都享受了,自然是有更高的追求。”
“让大秦变成他的形状!”
岷语气微顿,眸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斯等人:“诸位都是当世大才,对于此事如何看?”
李斯与喜等人对视一眼,并没有立即回答。
纵然是闲聊,但,表态就意味着站队。
许久,李斯开口,道:“在大秦,秦王才是唯一!”
“是啊,大秦之所以有今日,乃是坚持商君法制,岂能轻易更改!”这一刻,喜也是接话,道。
他们都是法制的既得利益者。
而且,他们也清楚,岷以法家封子,他们在一定程度上,都是与吕不韦对立。
李斯参与《吕览》的编撰,自然是清楚,《吕览》是在掘法家的根基。
作为法家的人,他们自然是要扞卫商君法制。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在大秦施展才华。
........
“先静观其变吧!”
岷喝了一口茶水,意味深长,道:“这是大王与相邦的争锋,只要是在可控的范围内,我们就不应该过多的干预。”
“这有利于大王的成长。”
“王天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个天下,数百年形成的条条框框,唯有以暴力撕碎,才能重铸!”
岷心中清楚,如今的秦王政虽然成长不小,但,距离那位气吞天下的千古一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该遭遇的经历,必须要经历。
唯有一个真正成长起来的秦王政,才能与他志同道合。
........
国府。
“王绾,咸阳城中的反应如何?”
吕不韦放下茶盅,看向了一旁的王绾,《吕览》不光是他的心血,也是王绾认可的着作。
“南门很是热闹,吸引了无数的文人士子。”
王绾眼中满是笑意,朝着吕不韦,道:“这才是刚开始,等消息传入山东各国,无数的士子必将蜂拥而至。”
“到时候,无数的人才涌入大秦,那才是咸阳风华!”
“是啊!”
吕不韦看着窗外,眼中满是兴奋:“文人士子入秦,改变大秦现状,从而引发咸阳风华,到时候,大秦文武兼备,必将无敌于霸业!”
这一刻,吕不韦眼中满是期盼。
他这一辈子活的足够精彩了,也够本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留名青史,他要让大秦变得符合他的预期,改变这个时代。
.......
第357章 问计李斯, 以商君法制为刃。
章台宫。
这一刻的气氛很是凝重。
秦王政坐在台阶上,神色凝重,他与吕不韦相处多年,自然是清楚,他那位仲父的手段与能量。
如今吕不韦着书已成,等待着他的将会是致命一击。
事已至此,他与吕不韦已经没有了君臣和睦的可能。
喝了一口秦酒,秦王政看向了蒙毅等人:“仲父已经出招,诸位以为,寡人当如何应对?”
“大王,相邦着书于南门外,悬赏天下文人士子,改一字,称一字师,赏千金。”
蒙毅皱着眉头,语气低沉,道:“如今在咸阳便掀起了无边风云,等消息传出中原,到时候,必然是无数的文人士子蜂拥而至。”
“《吕览》,臣等也都拜读,其核心思想,与商君法制背道而驰,以宽法轻刑为主,吸纳诸子百家之精华。”
“臣以为,想要反击,唯有以商君法制为刃!”
“自从当年商君变法以来,大秦奋争百年,秦人都感受到了商君法制的恩惠与好处.......”
“李斯,你觉得呢?”秦王政目光落在了李斯的身上,眼中带着考究。
对于李斯的才华,秦王政内心深处还是认可的。
这些年来,他不止一次的试探过,李斯之才,纵然是不及岷,却也在蒙毅等人之上。
不逊色于王绾。
这是他当下最需要的人才。
闻言,李斯双眸微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因为他清楚,这一次的回答,关系重大,甚至于关系到了他未来的仕途。
许久,李斯这才抬头,朝着秦王政,道:“大王,相邦与城南一字千金,收拢天下文人士子之心。”
“不妨在城南,树立商君塑像,宣传商君变法之功绩,唤醒老秦人内心对于秦法带来的改变的认知。”
“以商君秦法,对抗相邦的《吕览》!”
“在这个时候,大道之争,不过是各凭手段!”
“以商君变法以来积累的赫赫威势,自然可以压制一切声音,相邦虽权势赫赫,《吕览》也称得上一部奇书,但,终究是成书日短,秦人尚不了解。”
“但,老秦人,大秦锐士,都身受秦法之恩惠!”
喝了一口茶水,岷不由得笑了笑,不得不说,李斯确实是称得上,才思敏捷。
在当下这个局面上,只有祭出商鞅才是最好的选择。
换一种方式,甚至于直接动用兵戈解决问题,如今的秦王政,未必就是吕不韦的对手。
“南阳守,以你之见当如何?”
察觉到秦王政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岷不由得笑着开口,道:“大王,臣以为李斯之言极好,政道之争,那就局限于文斗!”
“以根植于朝野百年有余,大秦勋贵,朝臣都受商君变法之恩,对抗相邦之《吕览》,才对于大王,对于大秦,才是最好的选择。”
“政道之争,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见血为好。”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环顾一周,道:“寡人也是如此想的!”
“蒙恬,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诺!”
点头答应一声,蒙恬朝着秦王政,道:“若大王没有其余吩咐,末将这就去办。”
“去吧!”
看着蒙恬离去,岷不由得会心一笑。
秦王政的政治眼光极为的敏锐,知人善任更是妙到毫巅,吕不韦乃是大秦相邦,百官之首,更是秦王仲父,辅政大臣。
满朝文武之中,在赵姬病逝之后,只有蒙骜才能抗衡。
这件事只有蒙恬去,才不会有人阻拦,要不然,换一个人前往,光是一个商君塑像,都难以树立。
“大王,何不让蒙恬将军,带上商君镇秦法剑,如此一来,更显得名正言顺一些。”
“好!”
秦王政点头,语气低沉,道:“赵高,将商君镇秦法剑请过来,给蒙恬送过去。”
“诺!”
不多时,众人逐渐离去,诺大的章台宫中,只剩下了岷与秦王政两人。
灌了一口秦酒,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岷,话锋一转 ,道:“岷,南阳军能做到 如臂使指么?”
“大王,臣可以调动,但是三万大军调动,根本瞒不住!”
岷解释一句,随即朝着秦王政,道:“大王,臣认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以军队解决政治问题。”
“大秦内部保存的实力若强大,对于大王的大业有更好的帮助。”
“只要相邦没有自立之心,取大王而代之之念,最好还是以政治斗争的方式,让相邦离开大秦权力中枢。”
“要不然,这会造成一个很不好的影响。”
“后世之君会效仿,这对于大秦有百害而无一利!”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苦笑,道:“只是在这咸阳,寡人内心深处,有些不安。”
“上将军身体不好,太医传来的消息,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手指在案头上扣动,岷沉思许久,道:“大王,趁着上将军身体尚好,不妨将蒙恬将军调任函谷关守将。”
“将王翦将军留在蓝田大营。”
“如今蒙恬将军乃是咸阳将军,调任王翦将军之子王贲为卫尉,掌控咸阳宫守卫。”
“一旦上将军事有不谐,再想要调动,难上加难。”
“三朝老臣的分量,蒙氏的能量,纵然是宗室,纵然是相邦,也会退让。”
放下酒盅,秦王政沉吟许久,道:“蒙恬,蒙毅,寡人很是熟悉,对于王翦将军,寡人也熟悉,但是,王贲也只是见过几次.......”
“大王,臣一身所学,皆王贲所授。”
岷笑了笑,朝着秦王政保证,道:“王贲之才,不下于李信,也不下于蒙恬,只是因为王翦将军的压制,才名声不显。”
“大秦勋贵,大秦锐士的利益,与大王是一致的。”
“他们是商君法制,特别是耕战体系的坚定拥护者。”
“好!”
点了点头,秦王政身上的气势变得凌厉:“寡人会亲自找上将军说明,争取完成这一步谋划。”
“正好仲父的《吕览》出世,吸引了咸阳,乃是天下的目光。”
第358章 上将军,寡人来看你了!
咸阳南门。
此刻极为的热闹,无数的庶人,文人士子聚集,对于一卷卷竹简指指点点。
而蒙恬也带着石匠雕刻好的石像,从南门而出,大秦锐士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而形成的冷清,与另外一边的热闹,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二三子,将商君雕像立起来!”
蒙恬神色肃然,看了一眼热闹的对面,然后开口,道:“留下两人守卫,其余人回去。”
“诺!”
城外发生的事情,在第一时间便传入了国府之中。
“相邦,蒙恬将商君雕像立于南门,更有法吏绘制的图卷,讲述大秦自从献公一直到孝公之时商君变化,一直到现在的变化。”
王绾眉头大皱,他心里清楚,秦王政出招了。
而且是摆开台面,与吕不韦以政治斗争进行决斗。
“哈哈哈.......”
听闻此事,吕不韦心中没有恼怒,反而是很开心。在他看来,秦王政在这件事上的应对,无疑是最恰当的。
“大王,长大了啊!”
吕不韦吹了吹茶末,抿了一口热茶,朝着王绾,道:“不用担心,正所谓,道理越辩越明。”
“若是老夫输了,那就意味着大王更正确,而且,商君法制也更适合当下的大秦!”
“这一场证道之辩,只有胜利者,才能继续引领大秦!”
........
这一夜。
秦王政悄然出宫,带着赵高与蒙恬等人赶赴蒙氏。
蒙骜作为三朝老臣,又是大秦锐士的扛鼎者,大秦上将军,他的身份之重要,不逊色于吕不韦。
特别是在秦王政与吕不韦争斗的这个关口,蒙骜的身体状况,甚至可以决定彼此胜负的天平倾斜。
回到府上,岷用了晚食,神色有些肃然。
“黄羊,将这一卷文书送到廷尉府,然后将李斯与喜请过来。”吹了吹茶末,岷将一卷帛书递给黄羊,道。
“诺!”
黄羊点头答应,然后转身离去。
许久,李斯与喜联袂而来,朝着岷行礼,道:“我等见过南阳守!”
“两位不必多礼,坐!”
示意两人落座,岷将茶盅递给两人,然后笑着,道:“我让黄羊,将文书送到了廷尉府!”
“两位都是法家大才,对于秦法极为的熟悉!”
“关于我大父他们被袭杀一事,两位认为,如何才能查清楚,水落石出!”
闻言,李斯脸上的笑容在瞬间消失不见,他在咸阳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是清楚,敢袭岷的家人,都不是简单之人。
“上守,实话实说,很难!”
喜抿了一口热茶,率先开口,道:“事情刚发生的事情,我也关注过,对方出动的是死士,整个事件没有一个活口。”
“纵然是廷尉府大动干戈,也只能震慑对方,却无法将背后的人牵扯而出。”
“上守,喜说的没有错!”
李斯神色无奈,朝着岷,道:“上守也了解秦法,这种事情,依靠秦法,依靠廷尉府是难以见效的。”
“嗯!”
点了点头,岷脸上出现一抹笑意,道:“对于这一点,我自然是清楚,但是,以你们的才学,推一把!”
“给这一潭浑水在加点料!”
“好!”
李斯与喜对视一眼,然后笑着开口,道:“上守所托,我等自然全力以赴!”
“有劳两位了!”
岷举盅,朝着两人,道:“以茶代酒,先行谢过!”
“请!”
“请!”
将李斯与喜送走,岷收回目光:“梁超群,让李唐的人,将冰封的首级奉还。”
“做完此事后,李唐与烛龙的人全部蛰伏!”
“我们也算是帮大王一把,将咸阳的这潭水搅得更浑浊一点。”
“接下来,就看大王与相邦的斗法了。”
“诺!”
点头答应一声,梁超群转身离去。
对于李唐与烛龙的能力,岷内心深处,还是很认可的。
只是相比于黑冰台,以及根植于咸阳的那些勋贵世族贵胄,他们的根基太浅,不适合前期就参与这一场斗法。
这是王与相的政斗。
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其中。
其实就算是如今的岷,也没有这个资格。
而且,这一次的政斗,乃是秦王政最后一课。
嫪毐的那一课,以赵姬的身死作为结束,这也意味着,只要秦王政能够在政治斗争中胜利,将会彻底的扫平加冠亲政的道路。
也正是因为如此,岷不想过多干涉,出出主意就足够了。
更何况,他还是南阳守,述职过后,还需要离开咸阳,坐镇南阳郡。
如今以《吕览》开始的政斗,才刚刚上演,绝非短时间内能够结束的,吕不韦若是那么弱,就不会野心勃勃的想要改变大秦未来的道理了。
不管是吕不韦,还是秦王政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英杰。
他们的政斗,必然是极为的隐晦,却又极其的精准,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便是另外一方败局已定之时。
.......
蒙府。
秦王政乔装打扮,以蒙恬亲卫的身份登上了蒙氏的大门。
此刻的蒙骜早已卧病在床,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一刻钟之前,最后一批才刚刚离开。
得到消息的蒙武前来迎接。
“末将见过大王,大王里面请!”
“少将军不必多礼!”
秦王政笑了笑,朝着蒙武,道:“上将军如何了?”
“不瞒大王,阿翁的情况并不好,得知大王前来,阿翁正在等待,大王请!”
“有劳!”
点了点头,秦王政脸上的笑容收敛,朝着蒙恬,道:“带路!”
“大王,这边!”
蒙武看了一眼秦王政,随即目光收回,朝着家老,道:“夜深了,封闭府门,若是有人前来,就告知家父需要休养,让白日再行探望。”
“诺!”
秦王政走进主屋,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蒙骜,神色有些复杂,不管是在邯郸,还是在咸阳,他都是听着蒙骜的威名长大的。
这些年,蒙骜虽然没有明显的站队,但,对于他的帮助良多。
蒙恬与蒙毅成为他的郎中,这本身便是一种站队。
“上将军,寡人来看你了!”
第359章 大王,末将不能护持您了。
“大王......”
蒙骜挣扎着想要起身,不由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老将军,不必多礼!”秦王政一个箭步,来到了床榻,扶住了蒙骜:“身体要紧.......”
蒙骜艰难的握着秦王政的手,眼眶有些湿润:“大王,末将时日无多了,只怕是难以护持大王了。”
“老将军!”
这一刻,秦王政的眼眶红了。
虽然蒙骜没有明显的站队,但对于他帮助极大。
蒙恬与蒙毅成为郎中,这本身便是蒙骜的一种表态。
这份恩情,秦王政一直记得。
“大王,不必如此,末将年过古稀,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态。”
蒙骜脸上浮现一抹欣慰,牵强一笑,道:“所幸,大王也长大了,越来越有明君之象,末将去了地下,见到了先王与昭襄王,也好交代了。”
“大王,王翦驻守蓝田,掌控蓝田大营,蒙恬担任咸阳将军,老夫会让王贲担任卫尉,掌控咸阳宫禁卫。”
“还有南阳守,他手中有一支精锐......”
.......
见到蒙骜在这个是时候了,还在为他考虑,一时间,秦王政内心被触动了。
他这一生,遭遇了太多的背叛,真心为他考虑的人,少之又少。
但眼前这个老人算是一个。
“太后故去,大王已经染指王权,但,吕相监国多年,根深蒂固,宗室那边也是问题。”
蒙骜眼中满是郑重, 朝着秦王政,道:“大王,加冠亲政之路,当 徐徐图之。”
“万不可操之过急。”
“大秦不能内耗,要不然,一统天下之大业,将会越来越远!”
“老将军所言,寡人知晓了!”
秦王政握住蒙骜的手,语气变得真切:“老将军安心养病,寡人还等着老将军率军东出,助寡人使这天下凝一......”
.......
“后子,烛龙传来消息,上将军病重,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黄羊神色凝重,走进书房,朝着岷,道:“大王赶赴了蒙氏府邸.......”
闻言,岷不由得心中一沉,蒙骜病重的当真不是时候。
如今,蒙骜病重,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可以牵制吕不韦了,辅政的三驾马车如今只剩下了吕不韦,这意味着平衡彻底被打破。
“让烛龙盯着长安君以及楚系。”
岷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望着窗外,道:“风雨欲来风满楼,这咸阳城只怕是又要起风波了。”
“诺!”
望着黄羊离去,岷烤着炭火,双眸不由得微微眯起。
证道之争尚未结束,如今又有蒙骜病重,朝堂之上必然会出幺蛾子。
在他的记忆之中,长安君成娇,便是在这个阶段,领军伐赵,最后在屯留叛变,而这个过程中,有一个人极为的关键。
那便是樊於期。
而樊於期是吕不韦的人。
抿了一口热茶,岷走到书案之前,提笔写了一封奏疏。
事已至此,有些部署不得不提前,李斯也不能继续待在序痒署了。
有了蒙毅担任序痒令,李斯待在序痒署之中,也不过是浪费才情,李斯这样的人,当先行担任郎中,然后转任廷尉,走他历史上的路。
“备车去咸阳宫!”
“诺!”
此刻的咸阳风急,寒意逼人。
岷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终究是南阳守,在咸阳待的时间不会太多。
.......
熊启的府邸之中。
家老一脸的惨白,朝着熊启,道:“家主,方才属下开门,发现门口出现了一个锦盒。”
“属下擅自做主打开,是甲一人头!”
看着锦盒之中的人头,熊启脸色变得难看无比:“看来他都知道了,这一次从南阳而来,便是为了此事。”
“收到锦盒的只有我们么?”
“但凡是参与的,都收到了。”家老神色凝重,朝着熊启一字一顿,道:“南阳守明显是有强大的情报.......”
这一刻熊启坐不住了,断然开口,道:“备车,去华阳宫!”
“诺!”
此时的熊启害怕了。
岷都将人头送到了府门,这意味着,报复即将到来。
他从未想过,岷会善罢甘休。
作为一个贵胄,作为大秦官吏,他自然是清楚,自己等人的所作所为早已过线。
在这个时候,期望岷不会过界,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思来想去,熊启心中清楚,这个时候,在咸阳城中,能够救他有且仅有华阳太后。
咸阳宫中,两辆轺车擦肩而过。
一辆前往章台,一辆前往华阳宫。
华阳宫中。
“太后,熊启求见。”
宫女走进寝宫,朝着华阳太后,道:“此刻人就在宫外!”
“将人请进来!”
“诺!”
华阳太后在后宫多年,又得孝文王宠爱,政治智慧超凡,她敏锐的意识到在这个时候,熊启仓促入宫,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宫女走出寝宫,来到熊启前,道:“太后召见,先生,请!”
“有劳!”
朝着宫女拱手,熊启这才朝着寝宫走去。
对方虽然是一介宫女,但熊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为对方是华阳太后的心腹。
他们这些外戚,想要见华阳太后,势必要过对方这一关。
“启见过太后!”
走进寝宫,熊启朝着华阳太后恭敬行礼。
“坐!”
看了一眼熊启,华阳太后眸光微凝,她从熊启的身上看到了恐惧与慌张,在楚系这些人之中,她最看好的便是熊启。
她那个兄长已经过世,留下的也只有熊启兄弟二人。
她作为长辈,自然是要照应一二。
“多谢太后!”
朝着华阳太后道谢,熊启落座:“太后,启此番前来,乃是求太后救命!”
熊启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向华阳太后描述了一遍。
然后便沉默了。
听完熊启的话,华阳太后不由得俏脸骤变,忍不住拍案怒斥,道:“熊启,你是疯了么?”
“作为朝臣,不到万不得已,谁教你的这样做的?”
“家人,这是禁忌!”
“你与岷,有多大的仇怨?”
“历来只有不死不休之时,而且你占据优势才会斩草除根........”
第360章 华阳宫也不是龙潭虎穴。
“准备好礼物,本宫会在中间说和,希望南阳守可以给本宫面子。”
华阳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诚意要足!”
“诺!”
闻言,熊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华阳太后这样说了,意味着,他没有被放弃。
只要不是沦为弃子,一切都还有希望。
他不惧与岷鱼死网破,只是他还年轻,又是贵胄,与岷这样的一介乡野贱民碰一个你死我亡,不值得。
他还有抱负尚未实现。
“夜深了,回去吧!”华阳太后长叹一声,朝着熊启,道。
闻言,熊启连忙起身行礼:“臣告退!”
望着熊启离去,华阳太后不由得有些无语,她不想参与,只是楚系之中,能成才的也就只有熊启了,她不得不管。
要不然,等熊启与岷碰完,楚系也就没落了。
秦王政年纪越来越大,她这个太后,也会越来越没有权势。
最重要的是,岷年纪小,而且已经成势。
在未来,岷必然会成为秦王政的左膀右臂,这样的一个存在,能够交好,就不应该得罪。
这是一个注定要扶摇直上的少年英才。
几乎在熊启抵达华阳宫的时候,岷乘坐轺车也抵达了章台宫。
拾阶而上,冷风吹拂而来,带来些许寒意,岷忍不住紧了紧衣襟。
片刻后,岷走进章台宫,朝着秦王政行礼,道:“臣岷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掌握了一部分王权的秦王政,对于咸阳宫自然是有掌控力的,当岷与熊启进入咸阳宫的第一时间,便接到了消息。
“爱卿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秦王政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岷,道:“寡人刚接到消息,熊启也进宫了,前往了华阳宫。”
“臣谢大王。”
站起身来,岷将奏疏递给了秦王政:“大王,臣为南阳守,不适合在咸阳久待,这是臣的一些想法。”
“如今相邦正在邀请天下文人士子入咸阳,斧正《吕览》。”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天下文人士子入秦,总归是有看上我大秦的,也有一些真才实学的。”
“若是能够留下一部分人,这对于大秦而言,乃是好事。”
从案头上拿起奏疏,秦王政看了一遍,沉吟许久,道:“李斯之才,确实适合廷尉,留在序痒署有些浪费了。”
“先让李斯担任一段时间的郎官,再行转任廷尉。”
“只是这件事,寡人现在说了不算,还需要仲父那边首肯.......”
抿了一口热茶,岷不由得笑着,道:“大王,现如今相邦主要精力在《吕览》之上,这个时候,也是相邦最有可能同意的时候。”
“毕竟,廷尉的年纪也不小了。”
“嗯!”
微微颔首,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岷,道:“序痒署的事情,寡人还是认为由你负责比较好,蒙毅虽然才华不俗,但,依旧是有些欠缺。”
“最重要的是,蒙恬乃是咸阳将军,寡人打算让他兼任咸阳令。”
“这样一来,寡人身边没人了,寡人准备将蒙毅调入,担任郎官丞,历练一段时间,然后担任郎中令。”
闻言,岷不由得沉默了。
一时间,他没有想好如何回答,他心里清楚,秦王政既然如此问了,那就是早已想好了。
“大王,序痒令,位同廷尉与郎中令,臣又任南阳守,南阳将军,朝臣不会同意的。”
在岷看来,秦王政有些急切了。
也许是蒙骜身体的原因,让秦王政感受到了压力。
“上将军时日无多了。”
秦王政死死的盯着岷,一字一顿,道:“多不过半月,少则五六日。”
听到秦王政这话,岷不由得心头咯噔一声,烛龙也有消息,但,也只是得到了蒙骜病重。
像蒙骜这样的人,病重与时日无多差别太大了。
多活一天,有些时候都会影响局势。
“大王,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适合操之过急。”岷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道:“臣还是认为,我们当步步为营。”
“距离大王加冠亲政也不远了。”
“有些时候,名正言顺最好。”
“要不然,会遗祸无穷!!”
“特别是大王志在一统六合,席卷八荒,后世君王必然会视大王为榜样,大王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世君王也会有样学样。”
“大秦未来的王,未必会一如大王,以及历代先王那般英明神武,若是出现昏聩之君,破坏规矩造成的危害太大。”
“臣认为,当走一步看一步,先行完成对于军中将校的替换,然后借天下文人士子入咸阳的机会,收拢一些有才学的文人士子。”
“嗯!”
听完岷的话,秦王政不由得笑着点了点头:“寡人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心中多少有些踌躇。”
“今日听到你这样想,寡人就放心了。”
“如今局势如此复杂,上将军病重,你暂时不要返回南阳。”
“若是有事,寡人也有一个商量的人。”
“诺!”
点头答应一声,岷刚要起身告辞,这个时候,蒙恬匆匆而来,走进章台宫朝着秦王政,道:“大王,华阳宫传来消息,邀请南阳守一叙。”
此话一出,秦王政看向了岷:“需要寡人陪你去么?”
听到这话,岷笑着开口,道:“臣去就行了,那能够让大王陪着臣下。”
“华阳宫也不是龙潭虎穴......”
“哈哈哈......”
大笑一声,秦王政看了一眼蒙恬,道:“岷对于后宫不熟,你带着他前往。”
“诺!”
“大王,臣告退!”
“去吧!”
挥了挥手,秦王政目送岷与蒙恬离开章台宫,双眸不由得微眯:“风雨欲来,仲父,楚系,宗室.......”
站在章台宫中,秦王政神色复杂,他有一种预感,他这个加冠亲政不会太顺利。
纵然是准备了很多后手。
但,他心里清楚,相比于吕不韦近乎二十年的经营,以及华阳太后等人的势力,他太过于弱势。
关键是,历代先王都有宗室作为后盾,而他与宗室的关系很是复杂。
在必要的时候,宗室未必会站他。
第361章 若是有下一次,那就以他的人头作为礼物赔罪!
走出章台宫,顺着台阶而下。
蒙恬犹豫了一下,朝着岷,道:“历代先王都与楚国王室联姻,以至于大秦之中楚国王室血脉不少。”
“特别是最近这数十年来,楚系成为了政治势力登上了大秦的朝堂。”
“而如今,楚系说了算的,那便是那位太后!”
“嗯!”
闻言,岷笑了笑,迎着寒风,道:“芈太后,四贵,以及如今的华阳太后,芈颠等人,都不是简单之辈。”
“人多了,势力大了,自然会形成一个派系。”
“家族,宗族以血脉为纽带,更是如此!”
“能理解!”
“但,我相信华阳太后会识大局,她是楚系的代表,但她更是我大秦的太后。”
轺车隆隆而行,岷话锋一转,道:“蒙将军,南门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瞒上守,如今门口的文人士子越来越多了,这件事不光是咸阳,关中,甚至于山东士子也正在赶往大秦。”
蒙恬苦笑一声,忍不住感慨,道:“说真的,我都有些意动!!”
“改一字千金,尊一字师!”
“这可是当今天下,最强大的诸侯国的相邦所言,必然不会食言。”
“亦可以借此机会扶摇直上,踏足大秦官场,最重要的是,改一字还能青史留名。”
“不论是当下的收获,还是未来,都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是啊,对于很多人而言,这是很好地一个机会!”
岷看了一眼蒙恬,然后笑着,道:“你作为咸阳将军,以及即将的咸阳令,当把好关,确保咸阳不会出现混乱。”
“让秦忠进行背调,必须要理清楚留下的那些文人士子背后的关系。”
“嗯!”
这个时候,蒙恬点了点头,然后语气微顿,道:“上守,华阳宫到了。”
轺车停下,岷从轺车上下来。
这个时候,守在华阳宫门的宫女连忙上前,朝着岷开口,道:“阁下便是南阳守?”
看了一眼宫女,已经上了年岁,但面容姣好,岷点了点头:“正是!”
“太后已经备下小宴,请!”
“有劳!”
岷点了点头,跟随着宫女走进了华阳宫。
走进华阳宫,一身太后华服的中年妇人正襟危坐,案头上摆放着茶水与点心,见到岷走进来,俏脸上浮现一抹讶异。
她听过岷的名字,知晓岷年少。
但当岷站在她面前,华阳太后依旧是感觉到了震惊。
岷的年纪太小了。
“臣见过太后!”
打量了一眼,岷连忙朝着华阳太后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
华阳太后压下眼中的惊讶,笑容变得灿烂:“久闻南阳守年少,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一般少年俊杰。”
“我大秦又出一少年天骄,当真是可喜可贺!”
闻言,岷不由得笑着回应:“太后过誉!”
“大秦国运如龙,浩浩荡荡,臣不过是运气好,正逢其时!”
时间不早了,这个时候,身在后宫,并非好事。
他虽然年少,但也不是孺子了,该有的避讳,还是要避讳的。
一念至此,岷话锋一转,朝着华阳太后,道:“太后深夜召见臣,不知有何吩咐?”
“不久之前,熊启入宫。”
华阳太后也没有隐瞒,她心里清楚没有人是傻子,更何况,是岷这样的少年天骄:“熊启受人蛊惑,做下了错事!”
“他有意向南阳守请罪。”
“只是他内心有些担忧,请本宫调和一二。”
说到这里,华阳太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岷,意味深长,道:“不知南阳守可愿给本宫一个面子,与熊启化干戈为玉帛。”
“本宫会记着这个好,他日,定当回报。”
抿了一口茶水,岷沉吟片刻,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他做事太过,臣本意是以绝后患的。”
“毕竟,臣也不能时刻盯着大父他们。”
“不过,太后既然开口了,这个面子,臣自然会给。”
“但,太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岷直视着华阳太后,一字一顿,道:“朝争,臣能够理解,若是熊启他们盯着臣, 臣输了,那是臣没有本事,怨不得别人。”
“但是,对于家眷打击报复,这属于下作。”
“若是大秦朝臣人人如此,大秦如何安宁?”
“一旦出现下一次,太后就做好替人收尸的准备吧!”
“若是臣死了,弃之荒野也无不可!”
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头的不忿,华阳太后开口,道:“南阳守说笑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楚系欠你一个人情,有需要的时候,尽可直言,只要是力所能及之内,本宫绝对不会拒绝。”
“夜深了,臣告退!”
“好!”
望着岷离去,华阳太后目光微眯。
她作为大秦太后多年,自然是听得出来岷话中的威胁,只是这件事,终究是熊启破坏了规矩。
就算是岷出手杀了熊启,满朝文武都会装作不知道。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因为朝争,家眷被刺杀。
满朝文武,没有人是孤家寡人。
“翠儿,将消息告知熊启,让他准备好礼物,前去赔罪,争取化干戈为玉帛!”华阳太后沉吟许久,开口,道:“告诉他,这种事,不可在发生。”
“若是有下一次,那就以他的人头作为礼物赔罪!”
“诺!”
.......
从华阳宫离开,岷朝着蒙恬,道:“送我一程,如何?”
“好!”
登上轺车,岷转头看了一眼华阳宫,随即看向了蒙恬:“上将军情况还好么?”
“不大好!”
蒙恬情绪有些低,朝着岷,道:“大王没有说错,大父的病情并没有隐瞒,不出数日,咸阳就会人人知晓。”
“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
岷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章台宫,意味深长,道:“风雨欲来,你还是做好准备吧!”
“天下文人士子入咸阳,很容易出现乱子。”
“相邦那等雄杰,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也许没有夺权的想法,但,《吕览》寄托了他的理念,有些时候,理念之争,才是最不容退缩,最你死我活的斗争。”
第362章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1)
“多谢提醒,恬记住了!”
蒙恬目光闪烁,他对于岷虽然信任,但多少有些留心。
这个少年,太过于惊艳。
只是他的有些政策,对于他们这种家族并不利。
他见证了岷一步一步崛起,也了解过岷在临洮县与南阳郡的各种举措,自然是清楚,岷的各种举措对于世族并不友好。
有道是,屁股决定脑袋。
蒙恬乃是蒙氏内定的下一任家主,自然是要维护蒙氏的利益。
“南阳守,咸阳宫门到了。”
蒙恬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轺车之上的安静,岷笑了笑,起身走下了轺车:“多谢。”
“举手之劳!”
蒙恬摇头,语气平静,目送岷走出宫门,登上轺车离去。
.......
“后子,回去么?”
黄羊驾车而行,车辙碾压声打破了天地之间的寂静。
“回去。”
岷神色复杂。
虽然华阳太后释放善意,他与楚系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这在政治上,本身是好事。
只是对于楚系,他有根深蒂固的偏见。
熊启乃是楚王的嫡系,有资格登基为王,这样的人,本身便是风险。
在大秦,就算是走到极致,也不过是秦相而已。
终究是臣子。
但在楚国,可以为王。
心中想法一闪而逝,岷沉吟许久,道:“天气越来越冷了,早点回去,快要宵禁了。”
“诺!”
不多时,轺车停在府邸门前的车马场,岷从轺车上下来。
书房中,炭火烧得正旺,极为的暖和。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仿佛从冰天雪地之中,一瞬间来到了温室之中。
“后子,热汤!”
从红手中接过热汤,岷一口饮下,几乎在瞬间,腹中涌来暖意,整个人一下子活了过来。
将陶碗放在案头,岷看着风灯摇曳,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不见。
对于有些事情,他能够预料,但,有些事情,根本无法预见。
特别是一些细小的事情。
围着炭火,不断地搅动了茶匙,伴随着焰火升腾,映红了岷的脸颊。
卷入政治斗争,只要有一次就难以脱身。
这一刻,他有些厌倦,开始想念在临洮县的生活。
在临洮县,他可以自主的去做一些事情,去拿出一些超越时代的利器,来一点一点的改变这个时代。
但是,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拿出那些神器了。
“后子,合州的建设已经完成,现如今,从各地迁徒的人口,也达到了三万之众。”
黄羊目光肃然,朝着岷,道:“从烛龙的消息来看,合州造船坊已经打造出第一艘海船,正在海试。”
“海师的人,正在记录信息。”
“从总执事传回来的消息,合州尽头,越过汪洋,确实是有一座岛,我们的人,找到了横渡者.......”
倒了一盅茶水,递给了黄羊,岷抿了一口自己的茶水,道:“故土难离,我们缺少优秀人才。”
“合州的庶人,几乎全部都是刑徒与隶臣妾。”
“这些年,商社一直在培养,但成果并不明显。”
“传令芮,让他们一步一步来,不用太着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谋划一切。”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犹豫了一下,朝着岷,道:“后子,南阳郡出现了混乱,现如今,南阳郡丞腾正在镇压。”
“书信不日便到!”
“这些日子以来,越来越多的文人士子赶赴大秦.......”
“嗯!”
微微颔首,岷沉吟片刻,道:“传令腾,必要的时候,可以调动南阳军!”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至于入秦士子,不用管,这些事情,自有大王与蒙恬等人操心。”
“准备点豶肉与薄面饼,热一壶老酒。”
“诺!”
看着黄羊离去,岷收回目光。
围着炭火,抿了一口热茶,整个人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政道之争,他无法避免。
谁让他是岷子。
以《岷书》封子,成为当今法家正统,这意味着他势必会与吕不韦站在对立面。
抿了一口热茶,岷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
相比于当年的知遇之恩,吕不韦给与他的帮助,要远远大于秦王政。
若不是吕不韦的资助,他根本无法在幼小之时便打磨根骨,熬炼气血,那些药材,医者,对于当时的他,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也是岷不想让吕不韦与秦王政走向生死相斗的原因。
黄羊在书房中准备炙肉,语气有些低沉:“后子,我们在合州的部署,只怕是早已泄露。”
“甚至于烛龙都已经暴露.......”
闻言,岷笑了笑:“这个天下没有人傻子,各大势力经营多年,我们才经营多久。”
“更何况,黑冰台自孝公而立,百年传承,早已渗透在这片土地的方方面面。”
“不用担心,合州太远,暂时他们考虑不到这些。”
“等他们考虑到合州之时,我们也早已跳出了合州。”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专心于炙肉。
岷目光闪烁不定,合州不是立足之地,那里的资源太过于贫瘠,必须要依靠南海三郡,背靠中原。
纵然是琼崖,岷都不怎么看好。
真正意义上,能够在农业,工业,各方面自给自足,又容易改造的,反而是琉求。
苏门答腊虽好。
一来太远,二来,没有数百万人口,根本难以消化。
没有大秦的支持,纵然是他位极人臣, 也不可能迁徙数百万人口,跋山涉水,那会引起一个国家的动荡。
而西出陇西,那里现在还是荒蛮之地,外敌太多了。
朝鲜半岛倒是一个好去处,只是那里终究是苦寒,又与大秦接壤.......
“后子,炙肉好了。”
从黄羊手中接过肉串,岷开始撸串,在这个时代,由于石磨的推广,他也就好这一口了。
只是茱萸终究不是辣椒,多少欠缺一些。
“黄羊,传信梁超群,让他们护送大父一行人,前往咸阳。”
“咸阳虽然是是非之地,但,经过这一次之后,应该没有人会铤而走险,相反南阳之地,将会风起云涌。”
........
第363章 大王终于长大了,这对于大秦而言是一种幸事!(2)
国府。
如今依旧是灯火通明。
书房中,炭火烧得正旺,极为的暖和。
吕不韦抿了一口热茶,看向了一旁的王绾与蔡泽:“诸位,天下文人士子入秦,这是一盛世。”
“就算是不能复刻大梁风华,却也让山东士子见一见我大秦的精神面貌。”
“我等恭贺相邦!”
王绾与蔡泽脸上满是真诚,对于《吕览》他们都读过,极为的认可。
对于《吕览》的理念,他们深以为然,也觉得《吕览》更适合当下的大秦。
吕不韦笑了笑,神色变得复杂:“上将军病重,昨日老夫探望,只怕是时日无多了。”
“这一段时间,又有六国士子入秦,王绾你作为长史,要盯着点,咸阳不能出现乱象。”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相邦,大王将南阳守召了回来,只怕是.......”
这一刻的王绾内心有些担忧。
岷终究是法家之人,而且是极具代表性的一位。
此话一出,书房中气氛为之沉寂,在场众人没有一个傻子,他们都清楚,这不光是 《吕览》与《商君书》之争,而是《吕览》与《商君书》以及《岷书》之争。
商君已经不在了,但,岷还在。
这一场证道之争,他们没有丝毫把握。
“相邦,绾还是认为,证道之争,一切都在大王身上,大王 认可《吕览》,我们才有与商君法制一争之力。”
王绾灌了一口热茶,语气肃然,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如今的大王,因为太后故去,早已染指王权,上将军病重,兵权只会落在蒙武亦或者王翦手中。”
“蒙氏乃是秦王死忠,若是落在王翦手中,这对于相邦是机会。”
“不行!”
吕不韦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老夫已经贵为相邦,风头一时无两,兵权这是底线。”
“一旦老夫碰触,到时候,中立的各大派系,包括宗室将会反扑。”
“到时候,朝局不稳,只会给山东诸国机会!”
“老夫得先王之恩,从一介商贾占据大秦相邦十数年,自当为先王,为大王守好大秦!”
说到这里,吕不韦话锋一转,朝着王绾,道:“发请柬于南阳守,老夫想见一见。”
“诺!”
章台宫中。
秦王政看着眼前的李斯,笑了笑,道:“李斯,对于咸阳城中的童谣,你如何看?”
“当下朝局,只有文信侯可以撑持,大王不可疏远!”李斯沉吟许久,朝着秦王政,道:“上将军病重,无法出面,在这个时候,本身便是各大势力最为脆弱的时候。”
“大王尚未加冠亲政,手中兵力不超过两千。”
“南阳守虽然手握五万大军,但,南阳军驻扎在南阳,而且南阳生乱,郡丞腾正在派兵镇压。”
“南阳与咸阳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臣认为,这首童谣,乃是山东的有识之士开始关注大秦朝局动荡,不论这首童谣出自何处,大王当谨慎为之。”
说到这里,李斯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无论如何,当下的相邦,是一个称职的相邦。”
“他与大王的分歧,也只是政道之争。”
“而政道之争,可以局限在一个小范围之内,仅限于相邦与大王,不至于对于大秦产生不利影响。”
“况且证道之争,有商君法制百年积累,又有《岷书》以及岷子在,大秦文吏皆为法家,臣看不出来,相邦如何赢。”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也是莞尔一笑。
他现在的处境,不好不坏,一旦蒙骜做出最后的部署,他基本上全面占优。
“李斯,南阳守举荐,由你担任廷尉,如今的廷尉老了,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年岁。”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斯,语气轻松,道:“将你在序痒署的事儿交割一下,入宫担任郎中。”
“一年后,转任廷尉。”
“臣谢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这一刻,李斯心中大喜,他入秦就是为了求名,求一战胸中所学。
如今秦王政之言,彻底让他打开了局面,登上了快车道。
翌日。
章台宫中颁布了王诏,送往国府吕不韦的案头。
“相邦,这是大王送来的。”郑货神色恭敬,朝着吕不韦,道:“南阳守应了下来,今晚会赴约。”
“嗯。”
打开王诏,吕不韦开口吩咐,道:“通知府上,准备小宴。”
“诺。”
郑货转身离去,吕不韦看完王诏不由得沉默了,王诏之上,是对于人事的任命。
这是秦王政第一次以王诏的方式,介入人事任命。
吕不韦将王诏递给了王绾:“你也看看。”
“诺。”
接过王诏,王绾看了许久,极为的认真:“相邦,这份任命,从流程上并没有违规,而且乃是以王诏所颁。”
“相邦以为如何?”
“这是大王以首次以王诏行事,最重要的是这上面,需要国府同意的也仅有李斯调入郎中这一项。”
“如今上将军病重,蒙毅的调动,没有人会反驳。”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老将军的!”
“其余诸事,都是军伍,也只是让老夫知晓而已。”
“用印,然后颁布下去!”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起身去用印,吕不韦抿了一口茶水,脸上的笑容始终浓郁。
当看到秦王政终于是有了动作,吕不韦内心深处涌现的情绪不是忌惮,而是欣慰。
秦王政自幼他看着长大。
虽然有很多的老师,但无疑他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从某种意义上,秦王政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大王终于长大了,这对于大秦而言是一种幸事!”
这一刻的吕不韦颇有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
“大王英明神武,不输于历代先王,我大秦,从孝公以来,历代先王皆英明睿智,由此可见,天命在秦!”
此时,王绾也是有些感慨。
作为老秦人,他自然是了解大秦的历史,也了解整个中原的情况。
自然明白,连续出现明君,对于一个国家,到底是多么的难得!
第364章 当今天下,山河一统什么都重要(1)
天气越来越冷。
一场大雪不期而遇。
天地一片银白,呼啸的风,夹杂着雪,犹如刀子一般往人脸上割。
看着国府送来的请柬,以及熊启送来的拜帖,岷沉吟片刻,朝着黄羊,道:“告诉熊启的人,我准备了夜宴,让他牛羊入再来。”
“吩咐家老,准备一些礼物,我们去文信侯府!”
“诺!”
一刻钟后,岷登上了马车,天地之间,大雪纷飞,马车之内,暖气如潮,极为的舒适。
咸阳的道路很是平整,纵然是这个时代的马车,也不会太过于颠簸。
更何况,黄羊的驭车之术不俗。
纵然是比不上赵高之流,却也算得上中上了。
马车碾压着青石板,由于落雪的缘故,发出吱吱的声响,对于吕不韦的邀请,岷心中有些好奇。
在政道之争上,他天然的站在吕不韦的对立面。
许久,马车停在了文信侯府前的车马场,岷从马车上下来,顿时一股冷意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紧了紧衣衫。
郑货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岷到来,连忙上前行礼,道:“南阳守,相邦已等候多时,请!”
“岷见过先生!”
对于郑货,岷始终保持着尊重。
不管郑货才学与品质,郑货对于他都是极好的。
一直以来,他都受到了对方的恩惠,对于在自己最为贫瘠,最为弱小的时候遇见的贵人,他都感念。
这也是他决心除掉了嫪毐的原因。
除了帮助秦王政之外,也有一定的心思是为了保护吕不韦。
“先生也请!”
看到岷这样,郑货神色没有变化,但内心深处极为的舒坦,有些时候,你人微言轻的尊重,别人不在意,但当你位高权重时的尊重,会让人很受用。
“南阳守不必如此,相邦在书房。”
“有劳!”
将礼物交给一旁的管事,郑货带着岷,一路前行,最后来到了吕不韦的书房。
“岷,见过相邦!”
岷眼中带着笑意,朝着吕不韦拱手:“许久未见,相邦近来可好?”
“哈哈哈......”
闻言,吕不韦大笑一声,指了指支踵,示意岷落座:“《吕览》大成,老夫近来一切都好!”
“听闻你在南阳,也做出了一些成绩,暂时稳定了南阳的局面,当真是年少有为。”
在支踵上落座,岷接过酒盅,抿了一口,道:“南阳局势又乱,皆臣下之过!”
“不过当地有大秦锐士坐镇,就算是出挑,也不会出到那里去!”
说完,岷便不再说话,他等着吕不韦开口。
关于证道之争,他不想参与,却又身在其中,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只要不是涉及他,他就不会站出来。
他作为岷子,很容易成为风口浪尖,众矢之的。
抿了一口酒,吕不韦放下酒盅,意味深长,道:“月前,老夫给你与大王各自送了一套《吕览》,大王那边含糊其辞,你觉得如何?”
“不瞒相邦, 《吕览》规模宏大, 是一套完整的治国学说。”说到这里,岷抬头直视着吕不韦,道:“我也能够明白相邦的初心,是想要以《吕览》来改变,当下的功利意识。”
“这一点,我也赞同!”
灌了一口酒,岷话锋一转,道:“只是相邦,我不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候,乱世用重典,而且,商君法制以来,大秦无往而不胜。”
“大王心志高远,志在东出,横扫六合。”
“现在不是政道之争的时候!”
吕不韦深深地看了一眼岷,语气肃然,道:“你觉得什么时候最好?”
“等大王兵出函谷,一统中原之后,再行改变,才是最好的时候。”岷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朝着吕不韦开口,话语之中满是诱惑:“相邦,如今的大秦,虽然是天下第一诸侯国。”
“但,也只是七国之一!”
“《吕览》是你一生的心血,作为偏安一隅的大秦的治国学说,又如何比得上,整个天下的治国学说。”
“那才是男儿所求的大业!”
默默地喝着酒,吕不韦在消化岷的话,许久,放声大笑。
“哈哈哈.......”
吕不韦自然是聪明人,自然是清楚,岷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笑声落下,吕不韦皱眉,道:“你也清楚,老夫年岁不小了,未必就等的了那一天。”
“相邦身体健朗,我大秦气势如虹,十年之内,天下必将一统。”
岷笑了笑,朝着吕不韦,道:“相邦也清楚,一家思想,几乎都是数代传承修改而成,一如《吕览》已经是开创先河了。”
“当今天下,山河一统比什么都重要。”
“《吕览》成书,不是不用,而不是要看什么时候用。”
“相邦不想看着,在你的手中,这巍巍河山,归于一统么?”
此话一出,吕不韦内心深处涌现出一抹火热,他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自然是希望做出一番大功业,留名于青史之上。
“天下凝一, 这样的事情,只有大王才有资格想,你我都没有这个资格。”吕不韦灌了一口,神情有些低落,不复之前的神采飞扬:“合州之地,现在如何了?”
“情况尚好,只是资源稀缺,不至于饿死人。”
岷笑了笑,他并不意外吕不韦知道合州的存在:“若是相邦想要去,我可以派遣熟悉路径之人,带相邦去看一看。”
“不用了,没有到那一步!”
吕不韦摇了摇头,看向了岷:“合州之地,老夫能够察觉,大王那边自然也会知晓。”
“黑冰台传承百年之久,深不可测。”
“知道了也无事,合州远离中原,不过是思虑而出的一条退路。”
岷不在意的笑了笑,事到如今,他的观念早已改变:“相邦也清楚,梁山宫之事,现在大王一心在王权与东出大业之上,自然无暇顾及。”
“但是,当天下一统,四海归一之后........”
“梁山之事,终究是大王心头的一根刺,若是我一直在大王跟前晃悠,根本就是自找麻烦。”
“故而,不得不为之。”
第365章 他只想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到这里,岷意有所感的看向了吕不韦,恰好吕不韦也正看向了岷,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深处的意味只有两人自己清楚。
在这一刻,两人仿佛看到了自己。
一个看到了未来的自己,一个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同病相怜。
这个时候,小宴被端了上来,都是岷喜欢的菜肴。
红烧豶肉,鸡蛋炒韭菜,鸡蛋藿菜汤以及精米。
这些菜肴已经开始在关中流传,一些酒肆,客舍也已经开始做了,因为豶肉便宜,一度受到追捧。
“尝尝,看和你府上,有何不同。”
吕不韦笑着开口,劝了一句。
“好!”
拿起箸,岷夹着红烧豶肉,入口即化,味道很不错,这让岷的食欲大开:“很不错,比我府上好多了。”
“好吃,那就多吃点。”
吕不韦笑了笑,大秦已经开始习惯了岷带来的改变,潜移默化的影响太可怕了。
“好。”
半个时辰后,酒足饭饱,岷方才告辞离去。
吕不韦亲自将岷送出了府门,一直目送岷消失在街巷深处,被漫天风雪掩埋。
这一次的交流,他们也算是交心了,算是明白了彼此的想法以及态度。
“大秦年轻一辈,当真是天骄辈出!”
此时,就算是吕不韦,也不得不感慨,正如王绾所言,天命在秦了。
他们老一辈,王绾李斯,蒙骜,王翦中生代,以及蒙恬,蒙毅,王贲,李信,秦王政,岷这些新生代,都不简单,已经一个个的开始崭露头角。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盛世到来。
此时的吕不韦内心颇有些感慨,身上也浮现了些许萧瑟,麃公等老一辈的人已经亡故,如今上将军蒙骜也病重。
老一辈的人,已经如风中落叶,逐渐凋零。
这让吕不韦也不由得身上出现了英雄迟暮之气。
........
风雪越发的急了。
就算是在马车中,岷也感受到了冷意,火炕虽然正在逐步推广,但他心里清楚,这样的年节,普通庶人也不好过。
念头百转千回。
有那么一刹那,岷都想拿出火炉以及石涅了。
但,石涅一旦被利用,对于冶铁技术将会是巨大的突破,而秦国的范围之内,优质的铁矿不多。
纵然是宜阳铁山落入大秦手中,但,六国之地广袤。
这让岷心中多少有些担忧,他心里清楚,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古人从来不傻,有些事情没有出现,只是因为他们的眼界限制了他们,是他们想不到,而不是他们做不到。
有些东西,一旦出现,想要仿制,太容易了。
“后子,府邸到了。”
黄羊的声音传来,将岷从思考中拉了回来。
“天气太冷了,你也回去休息!”
岷下了马车,朝着府中走去,淡淡的声音传来:“今日,不会外出,若是临时外出,我会让人叫你!”
“诺!”
来到书房没多久,家老匆匆而来,朝着岷,道:“后子,熊启求见!”
闻言,岷睁开双眸,将案头上的竹简收拾了一下,开口,道:“将人带来客厅,让食肆准备小宴。”
“诺!”
对于熊启,岷没有实质性的接触过。
对其的了解,除了记忆之中的那些记载之外,便全部都是烛龙汇集的情报。
这个人有才华。
而且,也有野心。
曾经的熊启是他仰望的存在,但,现在的熊启,他可以平等代之。
从书房走出,岷来到了客厅,不多时,熊启在家老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走进书房,熊启神色肃然,朝着岷深深一躬:“启受人蒙蔽,险些酿下大错,今日特来赔罪!”
看着熊启,岷神色平静。
这是一场交易。
他也没有想过杀了熊启,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给熊启难堪。
“熊家主不必多礼!”
岷倒了一盅茶水,递给了熊启,道:“太后已经给我说了,这是一个误会,既然熊家主愿意解开误会,自然是好事。”
“坐!”
“多谢南阳守!”
熊启神色变得平静,重新落座,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道:“多谢南阳守成全,今日,启借花献佛,以此茶,敬南阳守一盅!”
“日后,南阳守若有求,启自当全力以赴,助南阳守一次。”
“好!”
对饮一盅,岷笑着,道:“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我都在咸阳讨口饭吃,而且你我的利益并不冲突!”
“如今咸阳朝局复杂,你我完全可以守望相助,不是么?”
“南阳守有此意,启自然乐意。”熊启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他能够看的出来,岷是真心的愿意和他们化解矛盾。
这让熊启内心一喜。
毕竟,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岷已经崛起,而且未来注定会成为大秦朝堂的白玉柱。
不管未来会如何,但至少在目前,他们的冲突几乎没有。
小宴结束后,岷亲自将熊启送了出去。
站在门口,一直望着熊启的马车消失在街巷尽头,这才走了回来。
对于岷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政治作秀,就是告诉华阳太后,他无意与楚系作对。
他还年轻,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只要他平步青云,只需要静静的等着,楚系犯错,他到时候落井下石就足够了。
从始至终,岷都清楚一点,当你站的足够高,对于这个国家足够重要,到时候,就算是随意落下的石头,可以 砸死困在井中的人。
他不想与楚系正面厮杀。
他只想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与此同时,这一幕早已被有心人传入了各大势力之中,同样也是传入了人咸阳宫中。
华阳宫。
“太后,南阳守与熊家主相谈甚欢,最后南阳守亲自将熊家主送出了府门,一直到马车隐去。”
绿柳走进寝宫,朝着华阳太后,道:“想来是好事!”
“嗯!”
闻言,华阳太后悄然松了一口气,她心里清楚,此时此刻的咸阳局势到底有多复杂。
而且,他们楚系的生存环境,前所未有的恶劣。
她了解梁山宫变的所有细节,自然是清楚,那个看似笑容灿烂,人畜无害的少年,下手到底有多凶狠。
第366章 蔡泽老了,但他的心依旧年轻(1)
接下来的几日,吕不韦一直在国府之中未出,他没有继续去巡视地方,除了每日处理政事之外,便是在思考岷的话。
他内心有些动摇。
吕子是他所求也。
但,相比于吕子,他更希望不负先王所托,成全当日邯郸一见如故之情。
这些年,秦王政视他如父,他也待秦王政如子,这些年,一身所学,尽数传授给了秦王政,毫无保留。
如今证道之争,已经成为了大秦朝廷之中,最大的暗流。
吕不韦清晰的感受到,再这样下去,若是他与秦王政不加约束,政道之争将会成为大秦最大的乱因。
抿了一口浓茶,吕不韦看向了一旁的王绾,道:“王绾,你作为长史,与大王日常接触最多,作为老秦人,你对于大秦也了解最多。”
“你觉得,当下的大秦是坚持商君法制,还是以《吕览》治国?”
此话一出,王绾也是神色微顿,思考了许久,这才开口,道:“相邦,相比于商君法制,《吕览》宽刑松法,有利于整合外邦之民。”
“只是当下的大秦,正值新老交替之际,上将军病重,朝野震动,此时此刻,其实不适合变革,当以稳为主。”
王绾对于《吕览》很看重,但,他是大才,对于天下局势,有深刻清晰的认知,自然是清楚,如今的大秦,尚未到变革的时候。
只是他改变不了吕不韦的意志,《吕览》这是吕不韦一生的心血。
“嗯!”
吕不韦也是点了点头,忍不住感慨,道:“之前,南阳守也是如此认为,他认为当下不可变,最好是等到天下一统之时,再行顺势变革。”
“这些日子以来,老夫也一直在思考,老夫是不是太过于功利,看重自己的利益,而忽视了大秦。”
“当年商君能够以死以全秦法,老夫又有何不可呢!”
说到这里,吕不韦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蔡泽,道:“纲成君,借助《吕览》吸引天下士子入咸阳的机会,成立求贤阁。”
“对于山东入秦的士子,有才之士,愿意留下的,尽可能的拉拢。”
“南阳守有句话没有说错,大秦想要东出,席卷八荒六合,需要很多的文吏大才,如今的大秦虽然有储备,但依旧是不够。”
“这是一个机会,我们要把握住。”
“诺!”
点了点头,蔡泽也是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之所以留在大秦,内心深处,依旧是有所期待,除了荣华富贵之外,他们也有一统天下之念。
青史留名!
乃文人士子汲汲所求之事。
“相邦放心,这件事老夫会做好。”
蔡泽也老了。
但,他心不老。
作为曾经的秦相,纲成君,他受大秦之恩,自然想要回报一二。
一如他这样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离开大秦的。
放眼天下诸国,当今天下,大秦气势最为无双。
.......
这一段时间,大秦朝廷正在筹备今岁的大朝会。各地的郡守,县令,都抵达了咸阳。
大朝的消息,岷也是很早就接到了消息,这让他内心深处松了一口气,岁末大朝,乃是这一年的总结,他作为南阳守自然是要参加。
如此一来,他就不需要急着返回南阳郡了 。
“后子,烛龙送来了消息,与此同时,郡丞腾也是将南阳郡的诸事整理成册,送到了烛龙的手中。”
黄羊将文书递给岷,眼中带着一抹笑意,道:“根据烛龙的消息,南阳郡的乱象已经熄灭,如今的南阳郡恢复了稳定。”
“这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我便可以在咸阳多留一段时间了。”
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意味深长,道:“至少我们可以在岁首之后,再行赶回去。”
“是啊!”
这一刻,黄羊也是笑着,道:“李唐的人,正在护送着家主他们赶来,再有三日,便可以进入函谷关。”
“后子也可以陪着家主过这个岁首。”
抿了一口热茶,岷看着黄羊,道:“如今也无事,给你休沐,前往了临洮县与家人团聚!”
“再过一段时间,等合州稳定下来,我会想办法将你阿翁调回来。”
“多谢后子!”
这一刻,黄羊内心深处很是感动,他心里清楚,自己执掌烛龙,如今岷身处风口浪尖,正是需要烛龙之时。
“等忙完这一茬,属下再行前往临洮县看望家人。”
“没事!”
岷自然是清楚黄羊的担忧,不由得笑着,道:“如今我在咸阳,烛龙的事情,我会自己盯着点,你可以返回。”
“相反,等我们返回了南阳郡,那个时候,诸事压身,我反而是没有了时间。”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眼中满是感动,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是没有在反对。
岷的未来,肉眼可见的光明,他们父子跟随着岷,未来可期。
“阿翁,上将军的情况有些糟糕,蒙氏已经开始为上将军准备后事了!”
王贲神色复杂,心头也是有些感慨,蒙骜执掌大秦锐士多年,他们这些人,几乎是听着蒙骜的威名长大的。
作为一个有志于军旅的人,王贲内心深处,对于蒙骜的感情是复杂的。
喝了一口茶水,王翦点了点头,道:“上将军年岁大了,能够寿终正寝已经是一种幸运,我们武将,宿命本身便是沙场。”
“这几年,老将一个个的故去,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说到这里,王翦话锋一转,道:“如今你担任卫尉,务必要确保咸阳宫的安全。”
“大王年岁渐长,加冠亲政在即,咸阳城中的风波,只会越来越.......”
看着王贲,王翦心头有些担忧。
山东六国蠢蠢欲动,他们也许是看到了大秦朝局的争斗,也许是知晓了压在他们身上的那座山老了。
“老夫过了朝会,将会前往蓝田大营,有些事情,你可以与岷商量。”
王翦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贲,眼中带着一抹复杂:“少年锋芒毕露,却又极为的老道,这是你与蒙恬等人所不具备的。”
第367章 述职(1)
对于岷,王翦内心是复杂的。
虽然他是岷的老师,但他教给岷的东西太少了。
这些年,他与岷都很忙碌,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说起来也是岷成长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打破了他与吕不韦的想象,让他为岷设计的教学 ,刚刚开始便中途夭折。
“阿翁,我明白!”
王贲点了点头,他对岷是服气的。
在王贲看来,也许在战争之上,岷不如他与蒙恬等人,但在其他方面,他们远远不及岷。
“只是这一次的朝会,只怕是风波很大,相邦与大王.......?”
王贲是 一个很有分寸的人,话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他很清楚,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
“那是大王与相邦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这一次的朝会,我们静观其变。”
王翦抿了一口热茶,意味深长,道:“如今岁首在即,大王也不会兴师,我等身为武人,能不掺和朝争便不要掺和。”
“我们与岷不一样!”
“他算是武将,也算是文吏,而且,他以《岷书》封子中原,有些事情,注定避不开!”
“诺!”
看着王贲,王翦不由得莞尔。
他感觉自己白说了。
王贲等人的政治嗅觉太差了, 在这一点上,岷能甩他们好几条街。
在王翦看来,岷乃是法家第一人,大秦依法治国百年,而吕不韦想要以《吕览》治国,这就意味着,岷与吕不韦必然会对上。
而且,更意味着大秦相邦要颠覆大秦自孝公以来的传统。
等于是一人与整个大秦朝堂为敌。
朝会在即,整个咸阳暗流涌动。
在大秦,每一个朝臣的利益都不尽相同,特别是上将军蒙骜病重,这个时候,留下的权力真空,谁都眼馋。
更何况,如今的吕不韦尚未染指大秦军权。
以吕不韦的聪明,绝对不会想不到,手握军权,对于他的证道之争的益处。
故而,王翦才会担心。
如今的大秦,经不起一场大乱了。
........
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了。
夜空中,星光璀璨,只是天地之间依旧寒冷,寒风之中冷意带着无边肃杀,让人躲在屋中,不愿出来。
院落中的雪已经被隶臣妾清扫。
在这个时代久了,岷也越发的融入其中,他的所有仁慈,全部留在了合州,只有在合州,隶臣妾才是真正庶人。
至于在当下大秦的控制范围之内,岷没有这种想法。
他心里清楚,目下的大秦,唯有不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也是他反对《吕览》取代《商君书》成为大秦治国大道,成为新的意识形态的根本原因。
在岷看来,等到天下一统之时,才是真正变革的时候。
那个时候,大秦锐士的兵戈正盛,可以威慑一切野心家。
“来到这个时代,才发现想要做成一件小事很容易,但,想要改变一个时代,做成一件大事极难!”
站在窗前,望着万里星空,岷不由得感慨万千。
之前在临洮县之时,各种奇思妙想,各种速成之法,都被岷束之高阁,他要借大秦东出,成为大秦朝臣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甚至于是第一人。
唯有如此,他才能改变这个天下。
次日,朝会。
章台宫外的广场上聚集着大秦的文武百官,彼此寒暄,当岷抵达的时候,不少人点头示意。
岷也是笑着寒暄,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老师,相邦!”
岷朝着王翦以及吕不韦行礼。
“不必多礼!”
吕不韦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王翦也是轻笑,道:“许久未见,如今越发的英武了。”
“有点武夫的样子了!”
“哈哈哈......”
大笑一声,岷:“都是老师教的好!”
“哈哈......”
听到这话,不光是王翦笑了,就连吕不韦等人也是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章台宫的殿门打开,内侍走出, 高声宣呼:“大王到,百官入殿,贺——!”
“诺!”
以吕不韦为首,群臣朝着大殿而去。
岷落后几步,与各地郡守的位置平齐,他如今不算是京官,他是地方官。
当群臣走进章台宫,秦王政已经端坐王座之上。
“臣等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王座之上,秦王政静等朝贺结束,这才徐徐开口:“诸卿不必多礼,平身!”
“落座!”
“臣等谢大王!”
群臣落座,岷的位置在大殿中间位置。
大朝会,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开完的,岷也不急,开始摆弄在案头的茶水,以及红泥小火炉。
“大朝会,启!”
伴随着司礼大臣的一声的宣呼,朝会正式开始,作为相邦的吕不韦率先拱手,道:“大王,今岁我大秦整体平稳,各郡县皆丰收,算是彻底的度过了大旱的影响。”
“秋收结束,各地的赋税都已经送往国库。”
“......”
大朝会,是一年的总结。
也是各地武将大臣的述职大会,同时也是为了让君王掌控各地文武的动向与当地的实际情况。
半个时辰后,吕不韦方才停下,接下来,治粟内史,廷尉,序痒令.......
岷安静的听着,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是京官的舞台,接下来是武将的时间,最后是各地的关隘大将。
最后才是各地的郡守县令。
而且,大朝会一年一次,都是岁末,也是下一年的岁首来临之际。
前半段其实都是总结,真正重要的永远都是后半段,因为后半段会涉及官吏升迁,赏赐,以及新岁的大致上的部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快到了早食时间,这才轮到了岷。
灌了一口已经温了的茶水,岷朝着秦王政拱手,道:“禀大王,南阳郡大体上处于平稳状态,日前有一些反抗,皆被郡丞腾镇压。”
“南阳郡的人口与土地黄册,臣都已经上奏国府。”
“今岁秋收,因为战争的缘故,比了往年少了三成,不过,臣荡平了一些不安分的世族,将耕田分给了无地庶人,将他们的财货并入府库,暂时还能够稳定。”
.........
第368章 述职(2)
“各县也正在推广秦法。”
“臣等预计,三年内,南阳郡民心初步向秦,争取在五年内,让庶人都明白秦法,对大秦心生向往。”
........
岷的述职很简单。
因为他担任南阳郡守并不久,能够稳定南阳郡就已经是功劳,至于其余的各种政绩 ,都需要时间来堆积。
现如今的南阳郡,不光是缺少时间, 也缺少钱粮财货。
伴随着岷结束,司礼大臣开口:“朝会暂歇!”
“臣等告退!”
一早上都在朝会,群臣早已饥肠辘辘,听到司礼大臣这句话,不由得心中大喜,连忙起身告退。
“相邦,王翦将军,南阳守留一下!”
“诺!”
群臣按照秩序离去,不出一刻钟,偌大的章台宫,就只有寥寥数人。
这个时候,秦王政从王座上走下来,笑着吩咐,道:“准备小宴,寡人与仲父他们在偏殿用食。”
“诺!”
众人走进偏殿重新坐定,秦王政笑着开口,道:“仲父,王翦,岷,今日的述职,你们也都听过了,觉得当下我大秦如何?”
吕不韦:“禀大王,我大秦欣欣向荣!”
王翦:“禀大王,我大秦天下第一!”
岷:“在大王的英明领导下,我大秦国富民强,甲兵强盛!”
岷说完,秦王政嘴角笑意更甚,吕不韦与王翦不由得暗自翻白眼,心中大骂不要脸。
“哈哈哈.....”
大笑一声,秦王政摇了摇头,脸上恢复平静,目光也是看向了吕不韦:“大秦有今日,赖仲父与上将军之功,寡人只是一个坐享其成者!”
此话出来,顿时有些冷场,就算是岷,也没有立即接话。
这句话, 可以被各种解读。
特别是在吕不韦与秦王政进行政道之争的关口上。
年轻的王逐渐长大,自然是不习惯自己的头顶上还有一片天。
他认为自己就是大秦最高的天。
“大秦有今日,不仅是靠臣与上将军,也是靠历代先王,更是靠大王的坚定支持,以及各级官吏的勠力同心。”
吕不韦坐不住了,连忙开口解释。
他现在不想与秦王政闹僵,岷对于他的劝说,以及王绾等人的分析,让吕不韦意识到,现在确实不是改弦更张的时候。
只有他与秦王政一条心,才能无往而不胜。
心念电闪,吕不韦决定将话题引开,有些事情,不上称三四两,一上称那就是上千斤。
一念至此,吕不韦话锋一转,道:“大王,如今山东士子入秦,臣建议朝廷可以借机拉拢一部分,大秦人才储备不足。”
“纵然是这些年,有了序痒署在,依旧是有所欠缺!”
“大王之志在于一统天下 ,这个过程中,对于文吏的需求是极大的,不能光靠我们自己培养,对于这些已经培养出来的大才,也要吸收。”
“嗯!”
这一刻,秦王政眼中浮现一抹诧异,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道:“仲父此言有理,寡人也是这样想的。”
“不久之前,南阳守也建议过寡人。”
“这件事,既然仲父有意,那就放在后面的朝会上讨论,也借一借仲父《吕览》的大势!”
抿了一口热茶,对于这一幕君臣融洽,岷很是乐意见到。
吕不韦这个人,是大才。
若是让其成为历史上那种结局,对于大秦而言,同样是一种损失。
大秦想要比历史上更为的强大繁华,就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建设,能够将吕不韦等人留下,自然有利于大秦,也有利于他未来的抱负施展。
“王翦将军,上将军的时间不多了,不论发生任何问题,必须要稳定大秦锐士。”
秦王政目光闪烁了一下,意味深长,道:“任何人都可以乱,但是大秦锐士不能乱。”
“必须要时刻提防山东六国!”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翦沉声,道:“大王,在这一点上,上将军之前已经有了铺排,军中也都按照计划进行。”
“只要朝中稳定,军中没有问题!”
“嗯!”
秦王政微微颔首,笑着开口,道:“大家都饿了,先进食,尝尝宫中的味道。”
“好!”
宫中的味道,说不上多好,但也不坏。
最重要的是,食材足够的新鲜与高档,正所谓,高档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加工,就会香气四溢。
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一口汤喝尽,岷停下了箸。
在大秦,这已经是很好地饭菜了,比起他在临洮县的吃食,堪称是天上人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百官抵达章台宫,朝会继续。
当最后一个县令述职结束,王翦站了出来,如今上将军蒙骜病重,军方之中,各大老将军都开始退居二线。
大秦的军方,开始由青壮领头。
“大王,末将王翦代上将军容禀:大秦锐士去岁战果辉煌,连拔卫魏多城,建立了南阳郡.......”
“现如今,大秦锐士之中,新老交替正在铺排,经过数年血战,军中青壮派武将得到了历练,开始成为大秦锐士之中的中流砥柱。”
“只是大秦锐士之中,老将军不断故去,造成了难以估算的损失。”
.......
王翦的话,很是简短。
只是说了一个大概,毕竟关系到了军中机密,有些事情,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
紧接着,各地关隘守将开始述职。
当时间过去,夜幕降临,终于是轮到了岷,毕竟他不光是南阳守,还是南阳将军。
“大王,南阳军保持不动,一直在操练。”
岷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他这个南阳将军,有名无实。
而且,现在不是非常时期,作为一地郡守,调动大军,需要禀报秦王政。
只是念头一转,岷还是决定争取一二,毕竟南阳军的粮草不能他自己下发,这事儿很犯忌讳。
“只是大王,南阳军之中,粮草不足,兵器陈旧,末将之前申请过,但,一直没有下文......”
“南阳军作为我大秦东出的先锋,末将认为当打造成一支劲旅,战时可以当做尖兵,平时也可以威慑南阳郡以及相邻诸国。”
第369章 站在岷的身后,便是他一生的高度!(3)
军队不同于其他。
军政一体,往往会形成尾大不掉。
他不想与秦王政争,他也清楚,自己争不过。
这是一个贵胄的时代。
此时此刻的华夏,讲究血统,他想要取而代之,需要花费的时间太久了。
创造永远比毁灭难。
所以,他必须要从一开始就恪守本分,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权臣遇见弱势帝王,自然没有问题,可若是遇见强势帝王,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放眼整个华夏历史,论帝王之强盛,谁又比得了大秦始皇帝。
当岷述职结束,已经到了深夜。
司礼大臣也是饿的两眼发昏,见到秦王政示意,不由得连忙开口,道:“大王有诏,朝会明日继续!”
“臣等谢大王!”
这个时候,群臣也是有些疲惫,不适合继续下去。
特别是负责记录的刀笔吏,早已换了数人,这种程度的朝会记录,太费事儿。
从章台宫中离开,群臣没有过多交流,彼此也没有那个力气了,纷纷朝着章台宫外的轺车上而去。
岷也是一样。
从咸阳宫外,登上自己的轺车,岷朝着驭手,道:“回府!”
“诺!”
一直到这一刻,岷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章台宫的述职,太过于枯燥,而且,这一段时间,满朝文武,包括秦王政都不会闲下来。
他相信,今日朝会之上的诸事都会被详细记录,送到群臣的案头。
与此同时,各大署,各地郡守县令,将要为下一年的诸事进行铺排,从而做出最合理的计划。
上一次大朝会,岷代表的是序痒署。
而这一次,他作为地方官,代表的是南阳军以及南阳郡。
轺车隆隆而行,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声音,岷坐在轺车之中,思绪越发的清晰。
不多时,驭手的声音传来:“后子,府邸到了!”
“嗯 !”
从轺车上下来,岷走进了府门,这个时候家老迎了上来:“后子,家主因为大雪的缘故,耽误了行程,刚刚来消息说,后日才能抵达咸阳。”
“嗯!”
点了点头,岷开口,道 :“让他们一切以安全为主,迟一点也没有事。”
“诺!”
“让食肆准备晚食!”
“诺!”
........
“后子,晚食好了!”
黄羊端来陶碗,眼中带着笑意,道:“今天的晚食做的简单,乃是后子提及的苗条,以及豶肉做的臊子。”
“嗯!”
对于面条,岷还是很喜欢的。
前世他出身在岷州,本身便是以吃面为主,早已养成了习惯。
一直以来,他几乎大半时间都在吃面,只有少数才吃米饭,只是在这个时代,岷吃的最多的反而是米,而不是面。
也就只有石磨被推广,才开始偶尔做面。
由于东山商社以及烛龙的人,从西域带回来了大蒜,岷也开始了小规模的种植,虽然没有辣子,但就着蒜,以及经过改良的酢(醋),依旧是 别有一番风味。
至少他比在章台宫中吃的那些菜肴,要入口许多。
一碗面下肚,整个人都变得舒服了很多。
“后子,家主的行程被耽搁,需要延迟一日才能抵达咸阳。”黄羊神色凝重,朝着岷,道:“这一场大雪,下的很大。”
“特别是函谷关一道........”
“不着急,现在正是大朝会之时,距离岁首还有一段时间!”岷看了一眼黄羊,道:“告诉李唐的人,行程可以慢,但是安全必须要保障。”
“交代完这件事后,你便启程回家探亲!”
看出了黄羊的犹豫,岷沉声,道:“接下来,我们前往南阳,才有的忙,到时候你想要探亲,也没有时间!”
“诺!”
如今正是大朝会,在这个阶段,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乱来,唯有死。
炭火烧得正旺,风灯不断地摇曳,拉长了身影,岷看着脸上没有了稚嫩,变得坚毅的黄羊,道。
“黄羊兄,后不后悔跟着我前来咸阳?”
闻言,黄羊落座,摆弄着炭火,道:“若不是后子,羊如今还在临洮县挣扎,终其一生,都无法看到今日之光景。”
“我与后子出身差不多!”
“若是自己不争,不拿命搏,何来的出头之日!”
“羊心中没有后悔,只有对后子的感激!”
黄羊很是认真。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当初在临洮县的学室之中,不光是只有他一个,但是,只有他走进了咸阳。
更何况,他掌控烛龙,自然是清楚,如今的岷到底有多恐怖。
站在岷的身后,便是他一生的高度!
“后子,府中人太少了,而且后子可用之人也太少。”黄羊沉吟半晌,朝着岷,道:“相邦有门客三千,我们......”
“哈哈哈......”
闻言,岷不由得轻笑一声,深深地看了一眼黄羊,道:“相邦是相邦,我是我!”
“这个天下,不是谁都能够与相邦比拟的!”
“至少目前的我们,没有这个资格,相反,我们才是这咸阳城中最为弱势的一方。”
“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其余势力没有太过于压迫我们!”
“这是我们的幸运!”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此番回去之后,要低调,释放善意,我们终究是来自于临洮县!”
“若是在临洮县,能够遇见能力不俗,品行还不错的,也可以带过来。”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看到岷的示意,连忙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后子歇息,属下告退!”
“嗯!”
合州虽然有城卫军,但太远了。
李唐虽然强大,但数量太少,消耗太大。
这导致,他身边的护卫力量太弱,如今他也是南阳将军,是可以配备亲卫的。
既然是亲卫,自然是同族,亦或者同乡人最好。
喝了一口温了的茶水,岷眼中满是振奋,今日朝会上,王翦有句话说的很好。
大秦锐士之中,正在推行新老交替。
这便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机会。
自从确定了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岷心中便有了一个大致的规划。
第370章 举天下大才,兴我大秦!(1)
一夜无话。
次日,岷继续参加朝会,而黄羊则休沐,朝着临洮县而去。
坐在马车之中,黄羊心头激荡,此时此刻,相比于当日在临洮县的默默无闻,如今他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这也是他极为感激岷的原因。
得遇一贵人,这是上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相比于一身轻松前往临洮县的黄羊,岷就有些无聊了,因为他现在这个身份,不会参与中枢的政策部署。
而南阳郡新建,一切以稳定为主,最多也就是基建。
这一方面,在他尚未离开南阳郡之前,就已经与郡守腾达成了一致,到时候,只需要将方案拿出来便是。
“大王,国府认为,当下的大秦,还是以备战,储备人才,以及收集六国情报为主,与此同时,要配合练兵。”
作为国府相邦的吕不韦站了出来,将来年的大致部署进行了阐述:“大秦朝廷,当对于山东诸国,特别是三晋之地进行压制。”
“对于远交近攻战略持续推进,确保与齐国,楚,燕等国的友好。”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要确保对于最近所得之土地的归化.......
........
吕不韦开始长篇大论,秦王政以及群臣都详细的听着,然后各自进行记录,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一年,这便是主要的政事。
岷也在记录,虽然他拥有过目不忘,但在这种场合之上,太过于与众不同也不是好事。
时间一晃而过,等到各署做出了汇报,已经是日中。
用过早食,继续开始了汇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日,一直到第三日,秦王政环顾一周,朝着群臣,道:“相邦以《吕览》之名,引天下士子入秦,这对于大秦是一次千载难遇的机会。”
“寡人与相邦商议,决议成立求贤署,以长史王绾为求贤令,以招纳这些入秦的大才。”
“诸卿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看向了吕不韦,他们都清楚之前的证道之争,可若是一如秦王政所言,这便意味着秦王政与吕不韦之间没有政道分歧。
君臣亲如一人。
见到群臣的目光,吕不韦也是笑着开口,道:“对于成立求贤署一事,老夫是赞同的。”
“此事有利于我大秦,希望各位同僚积极支持。”
见到吕不韦也表态,群臣纷纷开口,道:“禀大王,臣等赞同,举天下大才,兴我大秦!”
“举天下大才,兴我大秦!”
这一刻,满朝文武齐声宣呼,气势如虹。
朝会结束,岷将关于《南阳郡发展规划书》递交给了国府,以及秦王政,便返回了府中。
昨日,固一行人已经抵达咸阳,只是因为朝会的缘故,他尚未回府,更是没有见到。
与此同时,时间也来到了秦王政六年,九月二十七日,距离岁首只有三日。
轺车停在府外的车马场,岷从车上下来,走进了府邸。
一走进院落,便看到了正在玩闹的宁,以及穿戴整齐,眼神热切的固以及赵蒹葭:“回来了?”
“孙儿见过大父,见过大母!”
行了一礼,岷走过来,揉了揉宁的头发,不由得笑着,道:“小家伙长高了不少,最近有没有听大父的话?”
听到岷的话,固嘴角直抽抽,赵蒹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两人心中不由得苦笑。
当真是倒反天罡。
不过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纠正这一点。
因为在这个时代,岷作为后子,便是这个家中的继承者 ,也是下一任家主 , 地位仅次于固这个家主。
而且岷已经是南阳守,权高位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在这个家中,岷说的话,要比固更有用。
“朝会结束了?”
“嗯!”
岷抬头,朝着固笑了笑,道:“听李唐的人说,这一路上并不太平,大父大母没有受到惊吓吧?”
“你的人安排的很好,一路上也没有意外。”
固脸上满是温情,朝着岷,道:“府上已经准备了热水,你先去洗漱一下,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你大母亲自去了食肆,有什么话,等用食过后再说。”
“好!”
笑着点头,岷走进了寝室。
将身上的衣裳脱下,走进了木桶中,一直忙碌了数日,终于可以放松了,朝会本身便是高强度的工作,白日不光是要听,要记,晚上更是要整改《南阳发展规划书》,可以说没有一刻得闲。
望着寝室关上,固与赵蒹葭也牵着宁走进了大厅。
“良人,后子长高了,也受了,这一段时间,只怕是吃了不少苦。”赵蒹葭美眸闪烁,她早已接纳了岷,如今看到岷,也是有些心疼。
“嗯!”
喝了一口热茶,固点了点头:“是啊!”
“只是这是他选的路,老夫也只能由他了!”
“他从小都不安分,也不愿意做一个乡野之人, 而且像他这样的人,也无法做一个乡野之人,注定要名动天下。”
“对于他而言,入仕反而是好事,若是真的闲云野鹤,才会有大麻烦。”
闻言,赵蒹葭也是点了点头,她出身世族,对于有些事情,看的比固要更透彻,也更清晰。
沉吟了许久,赵蒹葭忍不住开口,道:“良人,后子年岁见长,我们是不是该给说一门亲事了?”
“如今家中只有你们三个男丁,终究是太单薄了。”
“也是时候了!”
固也是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不过这件事,还是要问一问岷的想法,老夫接触的范围,没有适合作为岷正妻的人选。”
“老夫虽然是小吏,但,岷争气。”
“老夫不想辱没了岷.......”
话虽如此,但固心里清楚,岷的婚事,只怕是轮不到他来说和,满朝文武之中没有傻子,那些老枭,自然是看的清楚岷的潜力。
而且他也清楚,赵蒹葭既然这样问,那就是赵族也有这个心思。
在固看来,他娶赵族之女,算是他高攀了。
但赵族之女配不上岷。
只是这样的话,当着赵蒹葭不好明说,他只能这样搪塞。
第371章 天下尚未归一,何以家为(1)
“良人说的是!”
赵蒹葭很聪明,虽然固很委婉,但她还是听出了拒绝。
心念电闪,赵蒹葭也是笑着,道:“后子的婚事,确实是要好好斟酌,不能辱没后子之才!”
这一刻,赵蒹葭也是释然了。
她们赵族确实是没有人配得上岷。
岷的家庭虽然一般,但个人太过于出类拔萃,年少之时,便在中原封子的少年,这等盖世才情,又岂是一般的女子能够匹配的。
这个时候,岷也是洗漱结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走进了大厅。
“大父,我过了这个岁首,将会前往南阳郡。”
岷喝了一口热茶,朝着固,道:“你与大母,以及小宁就住在这里,这里的安全会好一些。”
“小宁也该是进入学室启蒙了,我会和序痒令打一声招呼。”
“好!”
闻言,赵蒹葭心头一喜,她自然是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而咸阳的学室不是临洮县的学室能比的,而且岷向序痒令打招呼,那么宁进入的必然是大秦最为顶尖的学室。
那里的师资,史子,都不是一般人。
这等于是从一开始,就为宁的未来打下了一个很好地基础。
“好!”
这个时候,固也是笑着点头:“你也长大了,大父只是一介小吏,很多时候,不拖累你就不错了。”
“很多决定,你自己就可以决定。”
“只是做任何决定的时候,不要忘记了家里。”
“好!”
笑着点头,岷看了一眼小宁,道:“大母,时间也不早了,让食肆那边准备晚食吧。”
“好!”
虽然是赵蒹葭做的晚食,但岷不能直接吩咐,不论如何,对方都是这个家中的主母,这些年,赵蒹葭尽职尽责,确实也做到了以这个家为中心。
自然而然,岷对于赵蒹葭从心底里多了一抹敬重。
以夫家为重,这不是一般的女子可以做的,至少在岷生活的那个时代,这种女子是稀缺。
“岷,方才你大母提及你年岁不小了,家中人丁稀薄,也该是为了说一门亲事了?”
固抿了一口热茶,满脸慈爱。
他很是珍惜现如今的生活,对于岷的事情不想插手,他只是提及一二,其余决定皆由岷自己来做。
以他的能力与见识,以及他的身份,一旦开口,只会给岷造成困扰。
固是一个 很清醒的人。
“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么?”
“你可以 说,在这件事上,大父不会逼你!”
闻言 ,岷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开口,道:“大父,孙儿还年幼,此时此刻,正值朝野变局之时!”
“朝局如迷雾,孙儿一时间也看不清楚。”
“在这个时候,一旦看错,与他人结亲,会被牵连无辜。”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不过,孙儿可以答应大父,在加冠之年,一定成婚!”
岷心里清楚,老头子必然是早就念念不忘。
只是此时此刻,确实是也不是定亲事的好时间,他不要助力,自己就可以一飞冲天。
而且,对于女子,岷并非是非要不可。
前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这让岷对于女子内心充斥着排斥,这是大环境影响所致,非人力所及。
人对于不可得之物,要么念念不忘,要么嗤之以鼻。
人总是复杂的。
往往容易走极端。
“那就好,老夫已经老了,光是你和小宁,终究是人丁单薄!”固也是笑着开口,眼中满是期待。
一个老人,到了暮年,最渴望的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儿孙满堂。
固也不例外。
而且,固与岷同样都没有期待那个消失的阿翁,默认他们已经故去。
“良人,后子,先进食!”
这个时候,赵蒹葭带着红等人端着菜肴而来。
相比于往年,今日无疑是要热闹很多,特别是有了宁这个小家伙,这让岷的心态也开始发生变化。
“怎么样,饭菜还合口么?”
赵蒹葭给岷夹了菜,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询问。
“我挺喜欢的!”
岷喝了一口热汤,朝着赵蒹葭,道:“这一段时间忙碌,好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吃一顿饭了。”
“而且今日大父与大母都在,这府邸也算是热闹了些许,有了点人气。”
“往日,也就只有我与黄羊.......”
.......
一家人聊了许久。
由于火炕与炭火,家中很是温暖,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
书房中,风灯摇曳。
岷围着炭火,眼中满是复杂,他一直都在努力融入这个家,融入这个时代,但,终究是隔着一层。
他相信固是爱他的。
也承认赵蒹葭对于他很好。
只是他在这个时代,缺少知音,如今的李斯,秦王政都无法与他交心。
他是孤独的。
抿了一口热茶,岷释然一笑,也许这便是超越时代的见识带来的困扰。
次日。
各地官吏以及关隘大将纷纷离开咸阳。
一道王诏颁布,求贤署挂名成立,王绾这个长史兼任求贤令,一时间,咸阳城变得更为热闹。
大秦!
这个天下第一诸侯国,自然是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
人们都是在做不了官的情况下,才会被迫选择其他的行业,也才会大骂朝廷鹰犬。
可若是将这个成为朝廷鹰犬的机会放在面前,无数人会打破脑浆,也要争一个机会。
如今大秦设立求贤署,便是大开方便之门, 造成的轰动,远比吕不韦的一字千金要更为疯狂。
烛龙传来消息,岷看着竹简上的字迹,不由得会心一笑。
在这片土地上,升官发财才是无数男儿一生所求。
一如李斯这样的,比比皆是。
在这个时代,绝非只有李斯一人,只是李斯最为出名,史书也就只记载了李斯一个人而已。
这一日,李斯与王绾联袂而来。
“南阳守,不请自来,做了恶客,还望南阳守见谅!”李斯提着酒,眼中带着笑意。
他在咸阳,也是孤身一人。
家眷尚未带来。
不是李斯薄情寡义,而是他在咸阳没有站稳脚跟,而大秦的朝局也没有明朗,在这个时候,将家眷迁入咸阳,并非最好的时机。
第372章 正所谓,名正则言顺。
“来者皆是客,何来好与恶!”
岷看着两人,笑了笑,伸手邀请,道:“长史,斯兄,里面请。”
“屋外天寒地冻,不是说话之所!”
“请!”
两人也是笑着 开口。
“家老,准备小宴。”
“诺!”
三人走进书房,岷示意两人落座,然后给两人斟茶:“这天气,两位不在家中待着,来我这里,可是有何指教?”
“在家中坐不住,特来请教南阳守!”
这个时候,李斯没有开口,而是一旁的王绾笑着开口,道:“对于求贤署一事,绾内心依旧是有些疑虑。”
“也曾登门国府,相邦未曾解之,相邦向绾推荐了南阳守!”
说到这里,王绾朝着岷拱手,一脸真挚:“烦请南阳守赐教!”
“赐教不敢当,只能说是互相探讨!”
岷笑了笑,抿了一口热茶:“长史也清楚,我生长于乡野,见识浅薄,与长史出身于世族,斯兄拜的名师不同,我一路走到今日,全靠自学。”
“故而,有些问题,看的不够深远.......”
“哈哈哈......”
王绾笑了笑,随即朝着岷,道:“ 南阳守谦虚了,南阳守之才华,举世皆知,而建立求贤署也是南阳守的想法,还请赐教!”
此话一出,王绾与李斯都看了过来。
他们都清楚,眼前的少年,看似年轻,但极为的恐怖。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封子中原的人。
抿了一口热茶 ,岷轻笑,道:“有道是,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任何一个文人士子,都是想出仕的。”
“没有人甘愿去做学问,但凡是有,那都是求而不得,不得不为之。”
“一如当年的孔夫子.......”
“我们的目标不是寻求一如商君那样的大才,只要不是敌国暗子,只要是对方有小吏之才,都可以纳入!”
“到时候,我们在按照个人能力的大小,进行任用!”
“按照朝廷的制度,但凡是外放地方县令这等一地父母官,都需要在各地历练才可以。”
“这些人,不要一开始便让其担任县令,郡守等主官,而是按照下放为副职,让他们去成长,然后按照其政绩进行考核提拔!”
“正所谓,千金买卖马骨,求贤署完全可以操作一二,树立一个典型,让入秦的山东士子了解大秦,吸引他们。”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只有他们主动靠过来,这样更有利朝廷。”
说到这里,岷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绾,意味深长,道:“大秦的长史,本身便是成为丞相的最后一步!”
“长史,这一次的求贤署,便是你最后的考核!”
“相邦年纪大了,在未来会一步一步的退出朝堂,而你便是相邦培养的下一任秦相。”
“........”
此话一出,王绾笑容有些僵硬,但是李斯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作为一个文吏,没有人不想成为一国丞相。
而李斯本身便是抱着这个目标而来的。
“南阳守,如今大王渐长,加冠亲政就在眼前,我们.......”王绾欲言又止,目光直视着岷。
在场的三人,不管是岷,还是王绾 ,亦或者李斯,他们的身上,都贴着吕不韦的标签。
“长史,斯兄,相邦一生波澜壮阔,如今更是着书《吕览》,完全可以以杂家之称,封子中原。”
放下茶盅,岷眼中满是肃然:“相邦的时代即将过去,而接下来,是大王的时代,也是你我的时代。”
“大秦锐士东出,歼灭六国,使天下凝一的大业,相邦做不到,只有大王能够做到!”
“而且,这个天下动乱不堪,商君法制是大秦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基础,它是有缺点,但任何一个学说,任何一个政道纲领都不是完美的。”
“《吕览》也是一样。”
“乱世用重典,宽刑松法是有必要,但不是现在,等天下归一,那个时候再讨论也不迟!”
“在大秦,没有人挡得住大王,相邦也不行,其他人更不行!”
灌了一口热茶,李斯沉声,道:“南阳守,大秦当真可以一统天下么?”
闻言,岷不由得莞尔一笑,朝着李斯,道:“斯兄,你不是在兰陵就有这样的判断了么?”
“放眼天下诸国,舍秦其谁?”
“哈哈哈.......”
大笑一声,李斯也是接话,道:“这是前所未有的功业,纵然我心中如此自信,依旧是有些忐忑。”
“只是大王纵然是掌握了一部分权柄,但,想要真正意义上整合大秦,也不是那么容易得事情。”
“就算是相邦不阻拦,但,楚系,宗室,老秦世族.......”
“特别是长安君与楚系走的太近了,还有韩系!”
闻言,岷脸上的笑容收敛,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谁敢阻拦,那就杀谁!”
“不能暗中杀的,那就以大势杀之!”
........
这一场谈论,持续了很久。
三人吃完小宴,王绾起身告辞离去,李斯收回目光,道:“岷兄,我与王绾年岁不小,大王还年轻。”
“我们如何锋芒毕露,都不会有事儿。”
“但是你不一样。”
“我们是纯粹的文吏,但你是出将入相之才,不管是相邦还是大王,都朝这个方向培养你!”
“而且你年纪太小,太过锋芒毕露.......”
“商君,武安君 ......”
李斯点到为止,但岷是听明白了,不由得笑了笑:“斯兄的担忧,我自然是明白的。”
“但,总不能担心,就什么都不做?”
“大王还是有容人之量的,等胸中抱负展望,那个时候,我会请辞的。”
“哈哈哈......”
李斯大笑一声,忍不住感慨,道:“斯也只是瞎担心,以 岷兄之眼界之才华,对于这种事情,早就心中有数。”
说到这里,李斯话锋一转,道:“等岁首过去,岷兄便要返回南阳郡了吧?”
“嗯!”
笑着点了点头,岷望着南阳郡方向,道:“南阳郡有些事情,不管是马兴,还是腾 都不适合做,只能我来做!”
“正所谓,名正则言顺!”
第373章 蒙骜病逝
“岷兄,斯还要值守,先行告辞了!”
李斯起身,眼中带着凝重:“等岷兄出行之时,斯一定来送行!”
“好!”
岷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李斯,嘴角浮现一抹笑容:“斯兄,慢走不送。”
李斯走出府门,一路远去,直到背影消失在街巷深处,岷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走回了书房之中。
岁首在即,整个咸阳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准备着度过这个岁首,迎接新的一岁。
这个时代的岁首只是初具气象,远不及后世新新年那般热闹。
对于岷而言,岁首的这一段日子也是与家人团聚的唯一时间,过了岁首,他就要远赴南阳郡。
下一次相见,还不知道什么年月。
朝堂远比江湖更为复杂,也更加身不由己。
.......
“后子,上将军出事了。”梁超群匆匆走进来,朝着岷躬身,道:“烛龙刚刚传来的消息,蒙氏府上已经挂了白布与白灯!”
闻言,岷目光不由得一动,神色不由得变得复杂起来。
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态。
更何况,上将军蒙骜历经三朝,参加了无数次的战争,自身伤势颇多,能活到这个年纪,已是一种幸运。
只是这样一来,对于大秦朝局的影响很大。
地位到了蒙骜这个地步, 很多时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是病逝了。
........
“准备一下,我们去祭拜!
岷双目凝重,心中满是感慨,岁首之际,大秦的上将军倒下了。
这对大秦当下的朝局,将会迎来巨大的变化,同时也会让山东六国产生妄想。
一如当年的武安君白起一样,如今历经三朝的上将军蒙骜,一人威压山东六国。
大秦有今日之安稳,与上将军蒙骜息息相关。
如今蒙骜故去,山东六国必然会蠢蠢欲动。
这是一个大世。
一如蒙骜这样的人故去,对于天下的局势将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影响。
更何况,现如今的秦王政尚未加冠亲政, 咸阳朝局也会变得更为复杂与不可控起来。
“诺。”
梁超群点头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如今黄羊不在,他便是岷的驭手,更是李唐的统领。
蒙骜病逝的消息并没有封锁,短短一刻钟,便传遍了整个咸阳,隐藏在咸阳城中的探子,牛鬼蛇神开始动作。
好不容易安静的咸阳,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
章台宫中,秦王政神色肃然。
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没有直接去蒙府。
因为他清楚,现如今最重要的是保证咸阳不会动乱,大秦锐士不会动乱。
一念至此,秦王政看向了卫尉王贲。
“王贲。”
“末将在。”
秦王政神色冷冽,朝着王贲,道:“封锁咸阳宫,由你手持王令,接管京师军,封锁整个咸阳。”
“诺!”
看了一眼王贲,秦王政语气冰冷:“立即传信王翦将军,告诉他,无论如何,大秦锐士绝不能乱。”
“诺。”
望着王贲离去,秦王政转身看向了内侍:“备车,随寡人去蒙府!”
“诺。”
点头答应,内侍走出章台宫,开始准备马车。
秦王政站在偌大的章台宫中,双目眯灭不定。
他心里清楚,上将军蒙骜的离世,对于他以及大秦都是一种重大的打击。
先王留下的三大辅臣里面,太后赵姬早已故去,如今蒙骜也倒下了,只剩下相邦吕不韦。
也就变得更为的不可控,平衡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
此时的,秦王政心中没有悲痛,反而很是平静。
他心里清楚,对于一个王朝而言,新老交替,这是必然。
如今,他需要做的是收拢人心,稳定朝局,开启一个属于他的时代。
“大王,马车准备好了。”内侍走进来,朝着秦王政躬身,道。
“出发。”
“诺。”
马车隆隆而行,朝着蒙骜的府邸而去。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大秦权贵也纷纷出发。
对于他们而言,上将军蒙骜的死是机会。
身处朝堂高位的人,没有一个碌碌无为之辈。
他们有惊天的豪情,也有不俗的抱负。他们渴望登上高位,在青史上留下他们的名字。
蒙骜留下的底蕴太厚,门生故吏遍布军中,他们要与蒙氏交好,从而为自己争取利益。
此时的蒙府已经挂上了白色的灯笼与白布,家中女眷的哭声在府外都能隐约而见。
身穿孝服的蒙恬站在门口迎接前来祭拜的宾客。
“蒙将军,节哀!”从马车上下来,岷走上前去,看着蒙恬,道。
“南阳守,里面请。”蒙恬的情绪不高,双目泛红,声音有些嘶哑。
他是蒙氏的长孙。
纵然心中万般悲苦,但此时此刻,面对前来吊唁的众人,他不得不强打精神,与之寒暄。
走进府中,来到灵堂。
岷从蒙毅手中接过香,恭敬地三拜,然后朝着蒙武道:“蒙将军,节哀!
蒙武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不多时,秦王政到来。
这一次,秦王政不是以君王之身而来,他以弟子之礼,恭敬地祭拜了蒙骜。
对于秦王政而言,他对蒙骜心怀感激,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蒙骜将他的孙子交给了他,坚定地站在他的这一边。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咸阳站稳脚跟,最后成为大秦太子,继任为君。
当年他初入咸阳,年仅9岁。
那个时候,咸阳宫中已经有了成蛟。
大秦的太子有儿子,而且与华阳太后关系密切,由华阳太后抚育长大。
他这个生长在赵国邯郸的长子处境并不好。
更何况,上将军蒙骜不仅是他的辅政大臣,更是他兵学之上的授业恩师。
“大王,你是君,家父为臣,不可如此。”看到秦王政如此,蒙武心中热切,但,连忙开口阻止 。
“蒙将军,寡人今日不是以秦王的身份而来,而是以学生的身份。”
秦王政看着蒙武,语气低沉:“蒙将军,节哀。
“上将军丧事一切用度,皆由国库而出。由长史和蒙将军操持葬礼,出葬之日,寡人亲自扶灵而行。”
这一刻的秦王政很是诚恳,他不光是为了收心,更是觉得蒙骜一生的付出,值得如此。
大秦不能让有功之臣寒心!
第374章 南阳郡有数万大秦锐士,是大秦的第一道门户。
不多时,吕不韦匆匆而来。
相比于岷与秦王政等人的惋惜,吕不韦此刻的心情无疑是更为的复杂,不管是权势地位,还是年龄上,蒙骜与他都算是同一代人了。
如今蒙骜病逝,整个大秦朝堂之上,一如他这个年岁的大臣,已经是凤毛麟角。
纵然是他心中如何的不甘心,却也无法否认,一个时代要落幕了。
“节哀!”
蒙武神色憔悴,但在这一刻的状态,比了之前要好得多:“有劳相邦过来,武替先父谢过了。”
“同殿为臣,应有之义!”
这一刻,吕不韦也是长叹一声,道:“府上若有需要,随时可以前来找老夫。”
“多谢相邦!”
此时的蒙氏府上,气氛是悲痛的,灵堂很大,但是前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秦王政与吕不韦等人都没有多留。
他们的身份地位,留在灵堂,会让蒙氏很难做。
也会让很多人难以自处。
岷也在同时离开了蒙氏,这个时候,梁超群开口,道:“后子,大王留言,让后子前往章台宫。”
“好!”
岷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哭声传来的蒙氏府邸,这才回头,道:“去咸阳宫!”
“诺!”
马车隆隆向前推进,岷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心里清楚,权利的交接,从来就没有平和的。
上将军蒙骜故去,蒙氏虽然不会受到影响,但,权势必然会骤然削减,最重要的是,王翦能否抓住这一次的机会。
大秦的朝局,因为他的存在,与历史上早已不同。
这也意味着,原本历史上的答案未必就适合当下,任何一个微小的误差,都将会影响结果。
历史只会修正大势。
蒙氏距离咸阳宫的距离不远,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咸阳宫外的车马场,梁超群转头朝着岷,道:“后子,咸阳宫到了!”
“嗯!”
从马车上下来,岷经过宫禁,登上咸阳宫中的马车,朝着章台宫而去。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章台宫广场。
“南阳守,章台宫到了!”
驭手开口,语气很是平静。
大秦的朝臣,他见得多了,也就变得内心不起波澜了。
“多谢!”
从马车上下来,岷拾阶而上,朝着章台宫而去。
此刻的章台宫中,秦王政,吕不韦,王绾,李斯,王贲,嬴傒等人都在,章台宫中气氛有些凝重。
“臣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走进章台宫,岷朝着秦王政恭敬行礼。
“卿不必多礼,坐!”
“臣谢过大王!”
道谢之后,岷这才站直身子,朝着吕不韦等人点头示意,在一旁落座。
“诸卿,上将军病逝,这一消息已经传遍咸阳,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天下。”
秦王政神色肃然,目光凌厉:“当下之局,诸卿认为如何才能稳住局面,不让大秦陷入内乱。”
“今日在这里,诸卿可以畅所欲言!”
“诺!”
群臣点头,但是没有人率先发声,当下一切的一切都是来自于预估,没有真实的情报作为佐证。
而且,所有人都清楚,上将军蒙骜病逝,朝局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平衡早已被打破,秦王政尚未加冠亲政,有些时候,说了并不算。
除非是吕不韦与宗室,以及军方同时点头。
但,现如今的大秦锐士群龙无首,缺乏一个大家都信服的扛鼎者,王翦虽然不错,只是此时此刻的王翦,尚没有蒙骜那样的威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导致大秦此刻的局面有些复杂。
巍巍大秦,缺一个说了算的人。
但这不是岷能够决定的。
甚至于,对于当下的大秦,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许久,吕不韦开口道:“大王,如今上将军病逝,最紧要的便是大秦锐士!”
“现如今,王翦坐镇蓝田大营,扼守函谷关。只要蓝田大营不乱,大秦锐士便不会乱。”
“大王放心便是!”
“大秦历经磨难,早已形成了独特的韧性,更何况,上将军在这之前,已经做好了铺排。”
说到这里,吕不韦隐晦的看了一眼岷,道:“只是当下之时,山东诸国动乱的可能性很大,臣认为南阳守还是尽快返回南阳郡。”
“南阳郡有数万大秦锐士,那是大秦的第一道门户。”
“嗯!”
这一刻,秦王政也是点了点头,虽然他怀疑这是吕不韦削减他手中力量的计划,但,岷作为南阳守,确实是不适合继续留在咸阳了。
南阳郡乃是比邻六国之地。
没有岷的坐镇,光靠郡丞腾以及马兴,根本做不了太多。
心念电闪,秦王政看向了岷,道:“南阳守,仲父所言有理,你如何看?”
“禀大王,臣也正有此意!”
岷拱手回答,眼中满是肃然,道:“一旦山东六国生变,趁着上将军病逝作乱,南阳郡作为大秦的第一道防线,确实是重中之重。”
他也不想待在咸阳。
秦王政尚未加冠亲政,留在咸阳没有前途,而且他身上的问题很大,远离咸阳才有更好的发展。
深深地看了一眼岷,秦王政笑了:“如此也好,咸阳之中有仲父在,自当无事发生。”
“但是,各大关隘,临近六国的边陲,必须要严防死守!”
“南阳郡有你在,寡人放心!”
说到这里,秦王政话锋一转,朝着吕不韦,道:“仲父,对于上将军的葬礼规则按照彻候进行!”
“一切所需从国库而出!”
“上将军为大秦操劳了数十年,寡人不能让上将军心寒!”
“诺!”
点头答应一声,吕不韦神色从容,这一点就算是秦王政不提出来,他这个相邦也会提出来。
就当是送老友一程!
章台宫中一片寂静,在这一点上,没有人反对,一个丧礼,花费不了多少钱粮,最重要的是,上将军蒙骜对于大秦的贡献值得如此。
更何况,在场的众人,多少都受到过蒙骜的提携与关照。
秦王政与吕不韦等人商议诸事,岷没有插话,而是在思考接下来如何做,这一段时间,变数太多了。
特别是上将军蒙骜的病逝如此之快,一下子将他的谋划打乱,这让岷不由得头疼。
第375章 建立一个家族,这不是一两代人可以完成的伟业。
不久之后,马车停到了府门前的车马场,岷从马车上下来,走进了府邸。
虽然秦王政与吕不韦已经有了约定,但现在是岁首之际,岷也不可能现在就前往南阳郡。
局势的发展不在这一天两天,更何况,岷也不认为山东六国真的有决心进攻大秦。
这些年,大秦对于山东六国一直保持攻势,而山东六国包括赵国,对于大秦,一直都处于守势。
大秦的隐患在这一次上将军蒙骜病逝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以及如此巍峨的权势,如何瓜分的事情。
岷心中清楚,纵然是吕不韦与秦王政看重他,但,这都是中枢的权力瓜分,他一个地方官吏,根本无法染指更多。
此时此刻,他在南阳郡的情况,已经是一种放权。
南阳郡军政大权都在他的手中。
将心中的各种念头压下,岷走进了书房,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然后安心的过一个岁首。
至于蒙骜的葬礼,前去祭拜就足够了。
他与蒙氏的关系,也仅限于认识,再等到送葬的时候过府一趟就足够了。
炭火烧得很旺,将冬日的寒意驱散。
去了一些井水,将陶壶放在炭火之上,岷安心的等待着水开,对于此刻的他,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够一丝清净。
烧水,泡茶,读书。
在这个娱乐蛮荒的时代,也算是岷为数不多的追求了。
至于逛女闾听曲儿,也不适合这个年岁的他,那样的女人他见过太多,经历了世事沉浮,一个有故事的男人,对于女人往往不会太过在意。
情投意合。
灵魂契合,太过于难得。
在任何时代,能够不离不弃就已经是一种大德。
翌日。
天空放晴,万里无云。
赵蒹葭带着隶臣妾前往东市以及西市购买一些过岁首的物资,在以往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会有东山商社送过来。
这些年,芮一直在合州,东山商社的执事也在咸阳,但,岷没有让他们接触家人。
芮是从家中走出,终究是不一样的。
“大父。”
站在院落中,岷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等岁首过去,孙儿便要前往南阳郡,在咸阳,若是有事可以找李斯!”
“若是李斯解决不了,便找王贲!”
闻言,固深深看了一眼岷,迟疑,道:“此行有风险?”
“没有风险,就是正常的赴任,只是您与大母在咸阳没有熟人,而孙儿又远在南阳郡,若是有事情一时间鞭长莫及。”
岷的脸上满是从容与自信:“至于小宁进入蒙学一事,我也与序痒令提及了,等春暖花开,便可以进入大秦王室蒙学之中学习。”
“嗯!”
这一刻,固欲言又止。
他内心深处,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他已经没有能力庇护岷,也无法给岷的人生提供任何建议。
于是,万千言语最后化为了一句。
“此去南阳郡,老夫不求其他,只求你安全活着。”
闻言,岷不由得笑了起来:“大父放心,孙儿心中有数。”
转瞬之间,便是岁首。
大厅之中晚食并不丰盛,一家人话也不多,也就只有宁在闹腾。
晚食过后,岷与固祭祀了祠木,也进行了五祭。
他们不仅没有姓,也没有氏,而且前面的先辈早已不可考究,自然是没有宗祠。
正所谓,建功立业。
只有建立莫大功勋,得到了封地,才会得到赐姓。
等有了赐姓,等固故去,等宁长大,等岷自己娶妻生子,繁衍生息,才会有宗祠,然后经过漫长的发展,形成世家大族。
可以说,岷从现在开始,等于是建立一个新的家族。
若非造化,这不是一两代人可以完成的伟业。
站在祠木之前,岷语气坚定:“大父放心,孙儿一定会建立不世功勋,让秦王赐予封地,为小宁打下一份基业。”
........
三日后。
黄羊赶来,岷启程前往南阳郡。
这一次,他没有前往章台宫,亦或者国府向吕不韦辞行。
“后子,南阳郡情况还行,暂时是稳住了。”
黄羊目光流转,朝着岷,道:“家父传回来的消息,合州对面的那座岛,海师的人找到了。”
“烛龙那边也得到了确认。”
“现如今,家父登岛,率领城卫军清剿当地土番。”
“嗯!”
抿了一口热茶,岷双眸闪烁,琼崖距离合州太近了,这都过去了一年多了,大量的钱粮支持之下,找到琼崖并非太难的事情。
放下茶盅,岷沉吟半晌,道:“让烛龙将合州的情况形成一个文书,让芮返回宛。”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话锋一转,道:“后子,此番属下回乡,有十五人想要跟着后子。”
“烛龙做了背调。”
“嗯!”
点了点头,岷笑着,道:“我会开官引,与临洮令协调,你将他们接到宛,然后丢进军中磨炼三月。”
“三月之后,我再见见人。”
“诺!”
一路上,再无话。
半个月后,岷一行人抵达了宛,马兴与腾以及喜等人前来拜见。
“我等见过上守!”
看了一眼众人,岷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许久未见,诸位可好?”
“不瞒上守,属下等尚好。”
腾脸上满是笑意,朝着岷拱手:“南阳郡的乱象被镇压,秦法也在一步一步的推广。”
“在上守不在的这一段时间,河道疏通了三成,开垦了一成的 耕地。”
“编户齐民推行,人口与田地黄册已经制成。”
........”
黄羊给众人奉茶,岷喝了一口,笑着,道:“这一段时间,辛苦诸位了。”
“属下等不辛苦,都是为了大王,为了大秦!”
看着众人,岷微微颔首,在没有详细了解南阳郡的情况之前,他不会轻易表态。
虽然他在咸阳之时,烛龙一直在盯着南阳郡,但,烛龙只是情报组织,他们未必能够深入郡守府之中。
一念至此,岷看向了郡丞腾:“腾,将文书送到公廨, 让我也了解下南阳郡的情况,以确定今岁我们当如何铺排!”
第376章 妖娆的韩仓,人间绝色串女
“诺!”
点头答应一声,腾并不意外。
岷毕竟离开了南阳郡数月,如今归来,作为郡守自然是要了解当地诸事。
在这一点上没有人会有异议。
毕竟,岷不光是南阳郡守,更是南阳将军。
岷不光是有治世手段,也有平乱之能。
当今天下虽是功利的风气,但,忠诚依旧是世间的美谈。
不多时,文书送到了岷的案头, 堆积如山。
喝了一口热茶,岷便俯首案牍,开始了翻阅。
只有真正了解了南阳郡,才能制定新的政策。故而,虽然枯燥,但岷也只能一直坚持下去。
成为大人物,最重要的便是忍受枯燥与顾忌。
........
邯郸。
赵王宫中,眼中带着一抹兴奋,神色之上更带着一抹跃跃欲试。
秦赵之间,仇深似海。
而他与秦王政之间,不光是有国仇,更是有私怨。
长平大战之后,秦赵之间的仇怨比天高,比海深,再无转圜的余地。
如今距离长平已经过去了十数年,赵国军力不断地恢复,再也不是先王丹不得不委曲求全以保赵国国祚之时。
大争天下,秦赵之间的对抗,赵国胜多败少,更是助长了赵王偃的野心。
大秦锐士天下第一又如何?
还不是败在了赵军之手!
此刻的赵堰内心深处,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趁着秦国上将军蒙骜病逝,出兵伐秦。
赵王宫中。
赵堰看了一眼身边大红宫装的韩仓,不由得开口,道:“将郭开找来。”
“诺!”
点头答应一声,韩仓转身离去。
赵堰望着韩仓离去的身影,不由得目光一热,韩仓虽为男儿,却男生女相,有一个女儿心。
一身大红宫装下,让人心动。
“臣郭开拜见大王!”
不多时,郭开带着谄媚的笑,走进了赵王宫,朝着赵王偃恭敬行礼。
“郭开,暴秦上将军蒙骜病逝,寡人想要伐秦,你觉得如何?”
赵王偃不算明君,但对于大秦的仇恨,却一直在记心中。
当年长平一战,彻底的将赵国气运斩落八成,赵国王族一直在念着复仇。
“大王,臣以为还是先行派遣使者联系诸国,与此同时,派遣商旅,暗子进入咸阳,得到确切的消息再行决定!”
郭开眉头大皱,朝着 赵王偃,道:“秦国强大,非我大赵一国之敌,若是大王与秦国交战,不管是两败俱伤,还是惨胜,都会给其他国家机会。”
“嗯!”
赵王偃只是荒唐,但不傻,自然是能够分辨清楚如何做才对自己有利:“传令廉颇,让蔺相如出使。”
“诺!”
见到郭开答应,赵王偃话锋一转,道:“总待在宫中太过寂寥,邯郸城中可有何新鲜?”
闻言,郭开连忙回应,脸上的笑容变得更为璀璨:“大王,城中新出一歌姬,乃是西边来的胡女,乃是诸夏与胡人所生。”
“舞姿美妙,身材窈窕,市井之中称之为胡仙......”
听闻此话,赵堰不由得心中大喜,朝着一旁的韩仓,道:“韩仓,你走一趟,将人赎回来。”
“寡人也想领略一下这种奇妙之物!”
“诺!”
等到韩仓离去,赵堰目光一转看向了郭开:“寡人听闻,南阳之地,有秦军数万?”
“嗯!”
郭开眼中浮现一抹兴奋,朝着赵堰,道:“大王,南阳郡守乃是岷子,兼任南阳郡将军。”
“此人师承王翦,与秦王政与吕不韦都相交莫逆,而且根据臣的消息,岷子乃是东山商社背后之人。”
“秦人总是这样!”
赵堰眼中浮现一抹冷意,嘲讽,道:“先是岷以《岷书》封子中原,后来又是吕不韦一字千金,不过是蛮夷而已,也想沾染我诸夏文华!”
“传召李牧南下邯郸,令庞煖整军!”
“诺!”
望着郭开离去,赵堰神色凝重。
荒唐归荒唐,赵堰心里清楚,在军事之上,不管是廉颇,还是李牧,亦或者说是庞煖都在他之上。
而且,庞煖还不是单纯的兵家。
他作为赵王,自然清楚,他的一切都来自于赵国的存在。
生在这个时代,但凡是贵胄就没有不懂兵事的,也都清楚,战争可以带来巨大的利益,也可以满盘皆输。
在这个时代,但凡是登上高位的,有昏聩的,也有荒唐的,也没有傻子。
........
宛。
公廨。
黄羊匆匆而来,朝着岷,道:“后子,赵国有了动静,蔺相如出使韩国,庞煖正在调动大军.......”
“根据烛龙的消息,李牧也会南下邯郸。”
看着案头上的帛书,岷沉吟半晌,道:“看来赵堰是坐不住了。”
“让烛龙的人继续盯着, 小心一些不要暴露。”
这一刻,黄羊欲言又止 ,岷看了一眼黄羊,轻声,道:“烛龙能够得到消息,黑冰台也能够得到消息,暂时静观其变。”
“山东诸国矛盾太大,不是谁都可以做苏秦的!”
“诺!”
岷目光如刀,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战争最先挑起的不是赵国,反而是大秦。
在这一战之中,以十万大军为诱,将长安君埋葬,彻底的斩断了楚系的最后一份念想。
论心狠手辣,咸阳的那些人,远比他要心狠手辣得多。
但他不想改变这一点。
最多是,将那十万大军拯救一二。
长安君的存在,始终对于秦王政对于大秦是不稳定因素。
岷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变得更脏了。
“让各地官吏盯着,这个寒冬,我不希望出现太大的伤亡,持续推广火炕........”
“诺!”
书吏清神色凝重,将岷的命令记下,然后走出了公廨。
在这个时代,寒冬季节饿死冻死在所难免。
普通庶人想要活下去,本就是极难。
纵然是南阳郡去岁的收成还不错,在这之前,岷也镇杀世家大族,开仓放粮,甚至于以工代赈,让庶人多了一些底气。
只是在冶铁技术没有大突破之前,火炉难以推广,冻死依旧是寒冬季节最多的。
他不是秦王,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第377章 李牧,那是天下名将,司马尚算什么?
岁首已过,天气变得越发寒冷。
南阳郡位于西北,虽然气候比了咸阳等地要好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大雪不期而至,将天地变得一阵迷蒙,站在公廨之中,岷眼中浮现一抹担忧。
他心里清楚,达官贵胄在这个的季节自然可以很好地活着。
但是对于那些普通的庶人而言,在这寒冬腊月,大雪铺天盖地,那就是要人命的灾难。
只是他不是秦王政,他只是南阳郡守,改变不了太多人的命运。
他只能脚踏实地,着眼于南阳郡,争取先将南阳郡治理好,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起点出发。
“九,南阳郡各县有任何消息,立即告诉本守!”抿了一口热茶,岷看向了一旁的书吏九。
“诺!”
九跟随着岷很久了 ,自然是了解岷对于庶人的看重。
望着九离去,岷不由得无奈摇头,他心里清楚,这是文明的跃迁带来的提升,那位存在,确确实实改变了一代人。
纵然是他这种腐朽脱落的人都一样。
经过这些年的适应,岷也不再强求去改变其他人,但也一直在坚持,适应这个时代,而不是被这个时代改变,彻底的沦为这个时代的土着。
........
大秦朝野上下都在谋划东出,一统天下。
同样的,山东六国君王将相内心深处,也渴望一统天下。
在这个时代,七王之中,有英明神武的,也有昏聩的,有平庸的,亦有志大才疏的。
但,他们对于统一中原的执念都是一样的。
哪怕是荒唐一如赵王偃,男女不忌,却也一样的向往击败秦国,然后成为天下第一霸主,进而鲸吞诸国,完成一统中原的大业。
他们也许有太多的毛病,但,他们无愧于王这个职业。
代郡。
当内侍抵达代郡,李牧是懵的。
他想过内侍会到来,只是没有想过内侍前来代郡是为了邀请他南下邯郸。
这让他有些恍惚,心中忍不住起了疑问,难道民间朝堂之上,那些关于大王的传言,都是虚假的?
都是别人的抹黑。
“李将军,大王有诏,速回邯郸。”
内侍将王诏取出,递给了李牧:“烦请将军速行!”
“有劳!”
李牧点了点头,取了一些刀币送给了内侍,作为酬谢。
这不是贿赂。
而是一种官场之上的潜规则。
“敢问庆内侍,大王相召,是为了?”李牧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朝着内侍,道:“烦请庆内侍赐教,今日恩情,李牧感激不急!”
内侍目光从诸将脸上掠过,随即开口,道:“李将军,大王欲兴兵,召集将军南下,便是为了商议出兵。”
“轰!”
此话一出,落在诸将心中,不下于一颗核弹炸响。
在场诸将,有的高兴,有些纠结,有些不安。
战争面前,纵然是赵边骑,也上演了人生百态。
心念电闪,李牧沉声,道:“司马尚,由你坐镇代郡,提防匈奴南下,本将立即南下邯郸。”
“记住,本将不在的这一段时间中,一切以稳为主!”
“诺!”
点头答应一声,司马尚沉声,道:“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会谨遵吩咐,以确保代郡之安危,御敌于国门之外。”
“好!”
这一日,李牧率领亲卫南下邯郸。
邯郸城中,庞煖接到王诏,内心深处激荡万分。
在这样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作为纵横家,作为兵家,这都注定了庞煖不可能安分。
看着赵国地图,以及天下军争图,庞煖目光如刀:“秦为强梁,匈奴来去如风,大王所图,十有八九便是燕国。”
作为当世名士,庞煖的战略眼光是一等一的。
他心里清楚,赵国与秦国,燕国都有大仇,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结仇,到了今日,已经浓郁到了化不开的地步。
“阿翁,未必就是燕国,如今秦国发生变故,上将军蒙骜病逝,大赵与暴秦有血海深仇,而大王与咸阳那位也有死仇!”
庞琦神色凝重,朝着庞煖,道:“阿翁, 这不是大王刚即位不久,秦王政四年的时候了。”
“攻燕,只会放任秦国越来越强大,而我大赵在战争被不断地消耗。”
“大王.......”
这一刻,庞琦沉默了。
有些话,心中清楚就够了,说出来,就不礼貌了。
“这件事上我们说了算!”
庞煖神色有些复杂,他从赵武灵王的时代崭露头角,经过了赵国的巅峰时代,也经历过长平之战的低谷。
自然是清楚,当下的大赵,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朝气勃发的大赵了。
当今的赵王,也不是当年的赵武灵王。
他只是不甘心。
他只是不想要输。
“琦儿,李牧将军出发了么?”
闻言,庞琦沉声,道:“阿翁,根据最新的消息,李牧将军已经离开了代郡,朝着邯郸而来。”
“边军在司马尚的手中。”
“哼!”
冷哼一声,庞煖深深地看了一眼儿子,不由得开口告诫,道:“在赵国,边军独立于外。”
“没有李牧的边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李牧,那是天下名将,司马尚算什么?”
三晋之地,一旦烽烟起,就不是一家之事。
赵国在蠢蠢欲动,最先得到消息,感受到不同的不是秦国,也不是楚国,而是韩国与魏国。
新郑。
如今的韩国早已没有了当初战国七雄的风采,伴随着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失利,如今的韩国早已成为了积贫积弱的小国。
若不是大秦忌惮山东六国联合,要不然韩国早已灭亡。
韩非住处。
这是韩安再一次踏足,作为韩王,他对于韩非是忌惮的。
但是作为王的不安分,又让他清楚,韩非才是真正的大才。
若是韩非不是韩非,他早已将其拜为丞相,可韩非姓韩。
作为先王的九子,韩非拥有韩王的继承权。
这也是韩安明知道韩非才华横溢,却不敢将举国托付的原因。
“大王,何苦呢!”
韩非抿了一口热茶,看向了韩安,道:“韩国最后的机会,已经错过,大秦的那位,也不会再给韩国这样的机会。”
第378章 这不光是收买人心 ,也是在为国聚才。
在韩非看来,韩国确实是没有了机会。
韩国的位置决定了,不管是山东诸国,还是大秦,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韩国强大。
甚至于,此刻互为臂助的赵魏,一旦见到韩国有壮大的迹象,也会在第一时间扑灭。
历史上,赵魏便是这样做的。
可以说,整个天下演了大韩,将大韩唯一的机会葬送了。
“非弟,韩也是你的母国,难道你要看着你的母国被暴秦吞并么?”韩王安神色悲痛,虎目死死的盯着韩非。
看着韩安表演,韩非很是无奈,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道:“大王,术非法,治国当寻大道。”
“只有经历深彻变法,韩国才会有一线机会。”
.......
邯郸。
从代郡出发,李牧马不停蹄,一路南下,终于在三日后的牛羊入时分,进入了邯郸城。
抵达官驿,李牧顾不上多待,只是喝了一大碗热汤,便风尘仆仆的前往了赵王宫。
“末将李牧,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赵万年——!”走进赵王宫,内侍指引,一直到王宫深处方才见到赵王偃,李牧连忙躬身行礼。
作为武将,态度比什么都重要。
更重要的是,李牧还是掌握着赵国最精锐的赵边骑的边军主将。
从市娼的身上起来,赵王偃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朝着李牧而来:“李牧,你是天下名将,寡人欲出兵壮我大赵声威。”
“在你看来,我大赵兵马当如何铺排?”
闻言,李牧站直身子,脊柱挺立,犹如一杆长枪,锋芒凛冽:“大王,末将认为大赵宿敌有三,分别是秦,燕,匈奴。”
“现如今,秦国势大,骤然开战, 这其中的风险太大。”
“而燕国上一次被大赵击败,实力进一步削弱,末将认为,大赵当出兵伐燕,借伐燕之机,重塑军心士气,练就一支敢战必胜之精锐。”
“到时候,大王若是想要伐秦,则机会成熟。”
说到这里,李牧话锋微顿,朝着赵王偃行了一个赵国边军军礼:“大王,这只是末将心中所想,具体如何,当以大王之念为决断。”
没有人是傻子。
说漂亮话,说场面话,谁都会说。
“好!”
此时的赵王偃脸上满是振奋,朝着李牧,道:“你与庞煖以及郭开三人商议,寡人需要一个 具体的,可以铺排的策略。”
“诺!”
点头答应一声,李牧朝着赵王偃道谢,然后离开了赵王宫。
目送李牧离去,赵王偃双眸微眯,他赞同李牧的分析,也认可李牧的才能。
当今天下,匈奴根本不敢南下,他们畏惧赵边骑,进攻匈奴, 根本做不到振奋军心士气,举国上下深受鼓舞。
虽然攻燕的效果远远不及攻秦,但依旧有效果,而且也更为稳妥。
李牧作为天下名将,而庞煖也是名气很大,能力不俗,他相信,再加上赵边骑的无坚不摧,大赵一定会击败燕国,从而举国上下振奋。
从而让赵人风气大变,一改自长平之战后的颓势。
只是相比于赵王的自信,李牧心中自信不多。
他心里清楚,就算是自己加上庞煖,也改变不了赵国。
他作为边将。
除了抵御匈奴之外 ,便是与秦国作战,他有时间,也能力研究秦国,研究这个天下 。
李牧心里无比清楚,此时的秦国看似因为上将军蒙骜的病逝出现了短暂的权力空隙,但,咸阳的那位王,并不是真的傀儡。
看似吕不韦这些年权势浩大,其实不然,在李牧看来 ,吕不韦之所以有今日,大部分都是因为秦王政的放纵。
也正是了解了这一点,李牧对于咸阳的那位王,极为的忌惮。
那位从邯郸长大,最后成为秦王政的少年,如今 早已锋芒毕露,只等着加冠亲政,然后一试天下。
更何况,这些年来,大才入咸阳,让秦国的国势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
特别是岷封子一事。
以及如今吕不韦以《吕览》之名,大肆悬赏,引天下名士入咸阳。
这不光是收买人心 ,也是在为国聚才。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吕不韦与秦王政之间,其实没有太大的矛盾。
大家所看到的那些矛盾,皆有可能是吕不韦与秦王政的谋划,故意让大家那样认为。
......
南阳郡。
宛。
公廨之中,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窗户半开,岷正在里面处理庶务。
大雪终于是停了下来,只是天气变得越来越冷,岷心中清楚,今岁肯定是一个冷冬。
开门声传来,岷有些无奈,将文书放下,抬眼望去便见到推门而入的黄羊。
黄羊一脸的风尘仆仆,那张脸上满是风霜,一眼就是被这个季节的寒风吹过。
“后子。”
黄羊走进来,先是朝着 岷行礼,然后将门关上,走到案头前,将帛书取出来,递给了岷:“这是关于赵国的情报。”
“根据烛龙最新的消息,李牧已经抵达邯郸。”
从黄羊手中接过帛书,岷双眸一下子变得凝重,他敏锐的意识到战争已经在酝酿了。
从这个冬天开始,为开春之后的战争做铺排,这意味着,这一场战争爆发,将不会小,也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将帛书打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后,岷抬头看向了黄羊:“烛龙那边发现此事与咸阳那边有联系么?”
由不得岷不担心。
他可是清楚,也是在这一年的对于赵国的战争,大秦的长安君叛变,十万大军折损余屯留。
他很怀疑,这是秦赵两国高层有预谋,有默契的一次行动。
闻言,黄羊愣住了。
他执掌烛龙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是清楚,扶摇话中的意思是什么。
心念电闪,黄羊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朝着 岷,道:“后子,烛龙暂时没有发现,属下会让烛龙盯紧这一方面。”
“嗯!”
微微颔首,岷将帛书递给了黄羊,道:“归档。”
“诺!”
这件事太大。
就算是黄羊都没有敢过多的询问。
喝了一口热茶,岷压下心中念头,朝着黄羊,道:“让马兴与腾来一趟。”
“ 诺!”
......
第379章 李牧乃是天下名将,而赵边骑亦是天下强军!
时局一如当下季节。
残酷而又冷冽。
七天过去了,他对于南阳一十三县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上的了解。
到如今,他也该是准备整合南阳郡,为开春之后的战争做准备了。
添加了一些木炭,岷起身给陶壶之中加了一些井水,公廨中有书吏,但这些小事,他一直在亲力亲为。
这会让他在一天的忙碌中,找到一丝烟火气,那种平凡,让自己坚持本心。
三刻钟后,马兴与郡丞腾也是赶了过来,这个季节,作为一郡官吏,极为的繁忙。
从岷自己的经验来看,相比于后世而言,这个时代的父母官,基本上,一年四季就没有闲暇的。
当然了,休沐时间除外。
“下官,末将我等见过上守|将军!”腾与马兴站定,然后朝着岷见礼。
“两位不必多礼。”岷笑了笑,然后伸手示意两人落座:“都是自己人,随意点。”
“坐!”
“诺!”
点头答应一声,腾与马兴连忙落座,从岷的手中接过了茶盅:“多谢上守。”
茶香弥漫,伴随着热气在房间中散开,余香绕梁。
一时间,公廨之中有些沉默,气氛有些死寂,他们说熟悉,也熟悉,说不熟悉,也不熟悉。
而且,他们在南阳郡共事也不过是数月,岷便匆匆前往了咸阳,又是待了许久,以至于他们更生疏了。
这种尴尬持续了片刻,郡丞腾抿了一口热茶,决定打破这一份沉寂,于是笑着开口,道。
“好茶,比了之前的凉茶,炒茶确实是更适合储存,也更适合我等。”
“上守功德无量!”
“只是偶然所得,不足为道也。”岷脸上满是笑意,但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言,而是话锋一转,道:“两位在南阳多日,今日得闲,不妨给 我说一说南阳的问题在何处如何?”
闻言,郡丞腾与马兴对视一眼,沉吟许久,这才在心头组织好了语言:“不瞒上守,南阳郡存在的问题,大秦各郡县都一样存在。”
“想找问题,比比皆是。”
“想要解决,全看上守的态度。”
手指在案头扣动,发出富有节奏的响动,岷沉吟半晌,道:“当下的中原大局,大秦,赵国,都在蠢蠢欲动,而南阳作为大秦的边境郡县,注定会成为战争的核心所在。”
“所以,南阳郡今岁的铺排主题是,持续推进秦法的普及,同时加大移风易俗行动以及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让各县道桥掾的人统计上报各地官道桥梁情况,郡守府成立调查组,深入乡野了解情况。”
“与此同时,南阳郡成立南阳郡城池建设及投资商社,作为郡守府下辖商社。”
“劝农,督导春耕都是大事,我们需要持之以恒。”
........
林林总总,岷说了很多。
三人分工明确,岷自己主抓大局,居中统筹,而马兴负责扫黑除恶,以及配合郡守府进行移风易俗行动。
而郡丞腾,主要负责春耕,以及对于南阳郡各地的情况排查,并且持续加深对于秦法的推广。
当然,这都是大致上的方向,具体到每日的工作,无疑是极为的复杂繁琐的。
但,他们早已习惯了每日的忙碌,为了大秦的建设发光发热,可以说,他们与秦王政一样,都想看着大秦能够兵出函谷关,横扫六合。
他们一生的心血,都在这上面。
“上守,还有社祭,郊祭.......”
郡丞腾神色凝重,朝着岷,道:“去岁,是因为战争错过了启耕,但今岁不一样,至少我们要摆出态度来。”
“嗯。”
点了点头,岷喝了一口热茶:“这些事情你留心一下,到时候我会亲自主持。”
“好!”
......
咸阳,章台宫。
秦王政放下文书,眉头不由的紧蹙,黑冰台传来的消息,无一不在提示着赵国正在备战。
而秦赵乃是生死大仇。
赵国提前如此之久的筹备,十有八九便是要进攻大秦。
“赵章,有具体消息么?”
“大王,赵国对于我们防备极为的森严,而且这一次李牧直接去了赵王宫深处,我们的人根本难以靠近。”
赵章无奈朝着秦王政解释:“赵王宫深处,是一片胡杨林,地势开阔 ,任何的举动都会被察觉。”
“我们的人,只能通过各种信息进行汇总分析,从而得出结论。”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也是在瞬间收敛了情绪,道:“辛苦了,给赏赐的,不要吝啬。”
“继续盯着赵国。”
“诺!”
与此同时,吕不韦与王绾一行人正在朝着章台宫而来,他们同样得到了赵国正在备战的消息。
“大王,相邦与长史等人已经到了咸阳宫。”蒙毅神色凝重, 匆匆走进大殿,朝着秦王政,道。
“备茶。”
“诺!”
此刻的秦王政成长不少,对于各种突发事情,也能够应对的游刃有余。
若是岷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如今的秦王政,正在朝着始皇帝进化,而且速度很快。
“臣吕不韦,王绾.....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吕不韦虽然算是权臣,但,他对于秦王政的心思很好,在礼仪上极为的恪守。
同样的, 他也清楚,秦王政如今手中掌握的权势,不弱于他。
在这种情况下,君臣如一体才是上上之选。
“仲父不必多礼!”秦王政先是起身,朝着吕不韦虚扶一把,然后这才朝着王绾等人,道:“长史你们也不必多礼,平身。”
“天气寒冷,寡人让蒙毅备了点热茶,诸卿喝点,也暖暖身子。”
秦王政笑呵呵,道:“都坐!”
“都坐!”
众人落座,相比于外面的天寒地冻,章台宫中气温很是暖和,一口热茶下肚,整个人都开始暖和了起来,将寒意驱散。
“大王,臣得到消息,赵王正在备战,代郡李牧南下邯郸,我们不得不防......”闲聊了一刻钟后,吕不韦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朝着秦王政,道:“李牧乃是天下名将,而赵边骑亦是天下强军!”
“秦赵之间,亦有血海深仇,长平的腥风血雨,尚未被赵人遗忘......”
第380章 若大军出征,尽量让长安君随行。
山东六国,最让大秦朝野上下不安的便是赵国。
因为赵国有强国的一切基础。
赵国有强兵——赵边骑!
赵国有变法大才——庞煖。
赵国有天下名将——李牧,廉颇。
赵国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来,极为的好战,民风彪悍,并未向其他诸国一样,对于秦国极为的忌惮。
可以说,赵国便是大秦东出函谷以后,最大的敌人。
“是啊!”
王绾也是叹息一声,朝着秦王政与吕不韦,道:“特别是上将军病逝,我大秦锐士.......”
“在这一点上,寡人相信大秦锐士!”
秦王政语气坚定,带着强大的自信,道:“在任何时候,遭遇任何困难,寡人都相信,大秦锐士,天下第一。”
“寡人的锐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一刻的秦王政,身形无限拔高。
他是一个天生的上位者。
他在最适合的时候,说了最正确的话。
“大王所言有理,秦有锐士,谁与争锋!”这一刻,吕不韦与王绾也是开口回应。
这是政治正确。
作为官场老枭的吕不韦,以及年轻一辈之中的个中翘楚的王绾,自然不会不懂,也不会做错。
“不过仲父说的不错,不论赵国的目标是不是我们,我们都要提前做好铺排!”
秦王政神色凝重,朝着王绾,道:“长史,传信王翦,让其做好攻赵之铺排!”
“将文书送到寡人之案头!”
“同样,将这一王诏送到岷的案头。”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绾隐晦的看了一眼吕不韦,见到吕不韦神色未变,这才松了一口气。
秦王政做的太明显了。
一道道命令,都在彰显一点,那就是不让吕不韦染指军权。
“仲父,国府也要做好一切铺排,粮草,辎重,兵器甲胄,都需要提前做好储备!”
秦王政神色平静,眸光如剑:“寡人要战争一旦开始,我大秦锐士便可长驱直入。”
“寡人要借机告诉天下人,寡人手中的秦剑, 依旧锋利,依旧天下无敌!”
“诺!”
点头答应一声,吕不韦心中念头万千,战争有些时候是最好的方式。
当吕不韦离去,秦王政看了一眼王绾:“最近一段时间,长安君,楚系的人联系太过频繁。”
“若大军出征,尽量让长安君随行。”
“楚系与长安君之间的联系,必须要斩断,寡人不希望出现变故,也不希望变数。”
“诺!”
王绾神色一凛,内心念头万千,一时间,他相待了很多。
.......
一道道消息,传入了南阳郡,烛龙将案卷放在了岷的案头。
“后子,咸阳之中暗流涌动,大王与相邦也在整军备战.......”
黄羊神色凝重,朝着岷,道:“各国探子奔走,谍者纵马,一道道消息不断地传播。”
“虽然是寒冬季节,但整个中原大地之上,战争的阴云正在酝酿。”
“咸阳之中,长安君与楚系联系紧密,频繁初入华阳宫.......”
“宗室态度模糊.......”
从案头拿起帛书,岷看了许久,这才开口,道:“这一阵风,从邯郸吹向了咸阳,看来春暖花开之时,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将帛书放下,岷看向了黄羊,道:“让烛龙的人,密切关注长安君。”
“合州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羊目光凝重,朝着岷,道:“根据烛龙传来的消息,合州之上,一切稳定。”
“琼崖也已经找到,城卫军正在清扫土着,现如今,海师也已经熟悉了琼崖海的水文变化,开始迁徙人口,打造城邑。”
“只是琼崖比了合州还要热,若不是在合州居住了许久,都难以坚持下来。”
“现在,我们往琼崖已经迁徙三千人,打造了第一个乡邑,崖口邑。”
“合州的人口突破了五万众,各方面条件都趋向于成熟.......”
说到这里,黄羊取出一卷帛书,恭敬的递给岷,道:“后子,这便是合州与琼崖的全部信息。”
“嗯!”
看了一眼堆积的帛书,岷也是笑着,道:“辛苦了,你执掌烛龙多年,对于合州也有了解。”
“我意,由芮担任琼崖令,而你担任合州令,梁超群担任城卫军副将,让你阿翁回临洮,当做是休沐。”
“至于烛龙,由青雅执掌。”
“你觉得如何?”
“好!”
黄羊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他们父子,至少得有一个留在合州,岷身边的心腹,本身就没有几个,更何况是托付合州这等根基之地。
“后子放心,属下一定会守好合州。”
“嗯!”
这一刻,岷站起身来,拍了拍黄羊的肩头,语重心长,道:“你我从临洮学室之中相识,一路走到今日,对于你,我自然是信任的。”
“只是我虽然为南阳郡守,但任命一地县令,依旧是由大王说了算。”
“你也该是锻炼锻炼了。”
“诺!”
望着黄羊离去,岷双眸微眯,这一次的替换,是不得不为之。
不管是黄粱执掌城卫军,还是黄羊执掌烛龙,梁超群执掌李唐,青雅执掌合州,都过去了数年。
长久不变动,很容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这是岷不希望看到的。
在这个时代,想要信任一个人很难,他本身便孤独,不想一如秦王政一般,最后成为孤家寡人。
只有一张王座陪着自己。
要不然,他就不会甘心协助秦王政。
......
与此同时,邯郸城中,李牧在客舍中洗漱了一下,提着一壶赵酒,来到了庞煖的府邸。
“咚咚咚......”
轻叩门环,发出金木交击之声,不多时,大门打开,家老庞忠走出来,一脸笑意:“阁下是?”
“在下李牧,今日特来拜见庞家主!”李牧没有提及军职,而是以普通的身份来前来拜见。
他将这一次的见面,定义为私人性质。
“李牧将军里面请,老朽这就去告知家主!”庞忠自然听过李牧之名,他只是一直都没有见过李牧,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有劳!”
李牧点头,跟随着家老走进了庭院,与此同时,有亲随将消息告知了庞煖。
第381章 看来,本守成为了赵国口中的餐食!
庞煖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岷提出了炒茶,早已传遍中原,成为无数文人士子的最爱。
书房中,井水沸腾,茶香四溢。
“家主,李牧将军来访!”亲随靠近,朝着庞煖,道:“家老正在带着过来!”
“嗯!”
微微颔首,庞煖将茶盅取了一只,用茶水烫了烫:“将人请过来,态度恭敬一些!”
“诺!”
李牧的名声很大,而且 ,地位也不低。
作为边军一系的代表人物,值得他的尊重,而且,这一次大赵对外用兵,势必会他们联合而出。
腹地之兵与边军能够融合,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就需要他与李牧能够合得来。
心念电闪间,李牧在家老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朝着庞煖拱手:“牧见过庞将军!”
“煖, 见过李将军!”
彼此见过,虽然不再熟悉,却也不怎么陌生。此刻再一次相见,在这小小的书房中,气氛却极为的融洽。
“坐!”
“好!”
在一旁落座,李牧接过茶盅抿了一口,随即将茶盅放在案头上:“庞将军,大王让本将过来,与将军商议。”
“牧久在代郡,对于邯郸之事多有不明,还望庞将军不吝赐教!”
“哈哈哈.......
大笑一声,庞煖也是开口,道:“秦国上将军蒙骜病逝,大王意图伐秦,以涨大赵气势。”
“只不过被郭开以及韩仓等人劝谏,大王一时间,有些犹豫,在燕秦之间徘徊!”
放下茶盅,李牧双眸如剑,死死地盯着庞煖,道:“以将军之见,我大赵当伐秦,还是攻燕?”
“各有好处,就看大王如何抉择了。”
庞煖苦笑一声,脸上满是复杂,有些事情他看的很是透彻,只是他不是赵王,做不了决定。
而且,赵国对于燕国有压倒性优势,但,赵国对上秦国,根本没有半点优势。
“此话怎讲?”
面对李牧的询问,庞煖沉声,道:“秦国乃是大赵最大的敌人,当今天下诸国,真正意义上有资格横扫六合的有且仅有大秦!”
“上将军蒙骜病逝,秦王政尚未加冠亲政,吕不韦大权独揽,这对于秦国而言,无疑是最虚弱的时候。”
“不趁着这个机会削弱秦国,一旦等秦王政加冠亲政,缓过这口气,到时候,大赵根本找不到秦国的破绽。”
说到这里,庞煖语气微顿:“我大赵对于燕国保持压制,我们的把握会更大一些。”
“只是燕国比我大赵更为腐朽,击败燕国只能振奋朝野上下的军心士气,除此之外,任何效果都没有。”
“说到底,我们最大的敌人,就只有一个秦国。”
将有些温热的茶水一口喝尽,李牧望着地图沉吟许久,道:“我们攻燕,没有太大的意外,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这对于你,对于我,对于大王,都有好处。”
“我们伐秦,风险太大了!”
“上将军蒙骜病逝,此人坐镇大秦锐士数十载,历经三朝,门生故吏遍布其中!”
“有道是,哀兵必胜!”
“一旦我军失败,对于你我,对于大王的威信,都是巨大的打击!”
“此事,当三思之!”
......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李牧仿佛渴急了,一直在大口大口的喝茶,庞煖仿佛没有听见,神色一直平静,只是额头的汗水出卖了他。
李牧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大赵需要一个强大的敌人,确保内部的团结,一旦 大赵对于秦国的进攻顺利,将会促生朝野上下,前所未有的信心。
这对于大赵不利!
两人目光对视,片刻后,目光同时落在了一地,地图上有三个大字南阳郡。
“李将军,在这里有三万大秦锐士,也有那位封子中原的少年!”
庞煖虎目之中掠过一抹杀机,指着地图,道:“此战,不如秦赵同伐,对秦以试探,奔袭南阳郡,斩杀南阳守岷,将三万南阳军吃掉。”
“对于燕国大举进攻,以大势威逼,以策应奔袭南阳之战事!”
“何如?”
“善!”
李牧的目光一直在地图上。
按照庞煖所想,他在脑海中勾勒,在脑海中铺排,他发现庞媛所想具有很大的可行性。
岷这个人,太过于璀璨。
杀了他,等于是断了秦王政一臂。
他们都清楚,当一个大才出现,对于一个国家巨大的影响。
而且,他们都了解到,岷与秦王政,吕不韦等人的关系都不错,更是王翦的弟子。
这样的人,足以让秦国巨变。
这又是一个白起,亦或者商鞅。
斩杀了岷 ,等于是断了秦国十几年未来。
........
南阳郡。
宛。
关于赵国邯郸的消息,一道道的传到了南阳郡,烛龙将汇总的案卷,送到了岷的案头。
黄羊南下合州,青雅尚未归来,如今岷亲自担任烛龙之首。
这是他私人 的力量,自然不能交给其他人。
抿了一口热茶,岷看着一封封文书,虽然没有更详细的内容,但,从各种信息以及天下军争图上来看,他还是找到了答案。
“李贞,将马兴请过来!”
“诺!”
作为李唐的统领,李贞神色平静,他虽然成为了李唐之首,却也清楚,梁超群的未来更加的璀璨。
他们相比于梁超群,已经算是落伍了。
“督亢之地,南阳,赵边骑之奔袭,天下无人能当,李牧骑兵之能,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岷望着地图,一条条可能出现的进攻路线,在脑海中成型:“若我是李牧,督亢之地,不适合骑兵突进,更适合大军压境。”
“一战而震慑天下,唯有伐秦!”
“而伐秦,进攻之地,唯有南阳郡!”
这个天下没有秘密,特别是当准备齐全 ,周围也就只有数国,只要是情报足够充分,是可以分析出敌人的目的的。
此刻的岷,便是这样做的。
他心里清楚,烛龙都可以做到的,吕不韦手中的杂家,秦王政手中的黑冰台同样可以做到。
他们得到的情报,肯定比他的更为详细。
.......
心念电闪,岷眼中杀机大盛:“看来,本守成为了赵国口中的餐食!”
第382章 李牧天下名将,不到最后一刻,试敢言把握?
此时的岷,杀心很大。
纵然李牧是天下名将,但,他内心深处没有丝毫惧怕。
赵国的武安君,战国四大名将之一,赵边骑的执掌者,那又如何,这个天下,没有不败的军神。
纵然是白起也做不到。
往往不败的人,最后一次会败的越惨。
白起便是如此。
庙堂也是战场,政治也是一种斗争。
名人又如何?
现在的岷,对于名人早已祛魅,他也是当代名人。
“赵国君臣打算以本守为食,那也要看他们的牙口与胃口好不好!”
岷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杀气。
如今的岷,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
他一路走来,便是为了任何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不至于沦为肉食,却不料,努力多年,依旧被赵国如此轻视。
“赵边骑,也并非天下无敌!”
抿了一口热茶,岷看向了前来的马兴与郡丞腾:“两位来了,坐!”
“我等见过上守!”
马兴两人朝着岷行礼,然后从容落座:“上守传见我们,不知有何吩咐?”
这一刻,两人都有些疑惑。
因为他们刚刚与岷分别不久,也就只有半日的时间。
关于南阳郡的一些事情,彼此早已达成了一致,剩下的的东西,也不是这半天时间就可以完成的。
此时岷见他们,那就不是南阳郡的事情,而是突然之间发生了其他事情,而且与南阳郡有关系。
“根据消息,赵国正在整军备战!”
见到两人都将目光看过来,岷站起身来,走到地图跟前,道:“赵王召见庞煖与李牧,想要扬赵国声威。”
“以两位之见,赵国会选择那里?”
此话一出,马兴与腾对视一眼,忍不住看向了岷,疑惑,道:“难不成是我们?”
“赵国三境之敌,分别是我大秦,匈奴以及东胡,然后便是燕国。”腾目光如剑,望着 地图,道:“匈奴早已被李牧打的北逃,燕国弱小,必然会成为赵国的进攻目标。”
“而在这个时候,我大秦上将军病逝,在外人看来,大秦朝局动荡,大王尚未亲政。”
说到这里,腾话锋一转,道:“这些年来,大秦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打的山东六国早已胆寒。”
“在这个情况下,纵然是赵国,也不敢一面与燕国开战,一面大举进攻大秦。”
“唯一的可能,便是赵国伐燕,与此同时,派遣精锐奔袭大秦!”
“放眼整个大秦版图,唯一的突出位置,便是南阳郡!”
“嗯!”
这一刻,岷也是认可的点了点头,然后指着马兴与自己,道: “在赵国诸将眼中,马兴只是后起之辈,我也是。”
“而且,我们不像蒙恬等人,家学渊源。”
“在南阳郡之中,还有三万大秦锐士......”
这一刻,一切都已经明了,赵国可能 的进攻路线,已经清晰的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上守,赵国还真有可能进攻我们!”
马兴眼中掠过一抹兴奋,朝着岷,道:“我们要不要立即禀报咸阳,求援?”
“哈哈......”
轻笑一声,岷意味深长,道:“我们能够得到的情报,咸阳那边早已得到,而且会比我们更为的详细!”
“我们都能分析出来,大王与相邦他们也能够分析出来!”
“今日将你们二位请来,乃是为了商议一下,若是赵国奔袭南阳郡,我们当如何?”
岷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向了一旁的马兴:“面对名震天下的赵边骑,以及 李牧,庞煖这等名将,你有信心么?”
此话一出,腾也是看向了马兴。
他们都清楚,虽然岷是南阳将军,但南阳军一直都在马兴的掌控之中,他们三人之中,最了解南阳军的不是岷,而不是马兴。
“有!”
马兴神色肃然,朝着岷与腾,道:“南阳作为大秦的第一道屏障,我们别无选择!”
“赵国若是奔袭,也不过是上万大军,赵边骑虽强,但我大秦锐士天下第一。”
“唯一的差距,便是末将与李牧等人的差距,但我们据城而守......”
“骑兵奔袭速度快,但难以破城。若是加上步卒,以及器械营,将会拖累他们的奔袭的速度 。”
“以轻兵破城,难上加难!”
“除非是以兵贵神速之举,再加上,对方没有半点的防备,才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赵国明显不是这样,他们大张旗鼓,举兵之行动,天下皆知!”
“嗯!”
微微颔首,岷也认可马兴的分析。
历史上,着名的轻兵扰北楚,数日之内,连破十二城的主将便是王贲。
轻兵扰北楚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王贲以骑兵的出其不意,再加上楚国各大城池没有得到足够的情报,才得以成功。
心念电闪,岷深深地看了一眼马兴,道:“你聚集诸将,思考一下赵国会如何来进攻,我军当如何 来防守,亦或者进攻。”
“将铺排送到我的案头!”
“与此同时,三日后,本将要将兵!”
“诺!”
马兴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 岷本身就是少年天骄,又师从王翦,并且上过战场历练,并非不知兵。
只是对于岷的能力,他有高估,但马兴不认为,岷可以比肩李牧。
因为如今的李牧,早已是天下名将。
而且,以大军奔袭,想要速战速决,唯有赵边骑。
他们都没有明言,却一直在这样做的,便是三万南阳军,他们都明白,李牧根本不需要破城。
只需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三万大秦锐士荡灭,就可以震慑天下。
到时候,不光是会赵国声威大震,他们这些身在南阳的文武都将会遭受牵连,打断仕途。
抿了一口热茶,郡丞腾看着岷,道:“上守,若是李牧,你有把握么?”
“李牧天下名将,不到最后一刻,试敢言把握?”
岷笑了笑,朝着腾,道:“别说是我,就算是老师,亦或者 上将军复生,也没有那个把握!”
“唯一有把握的那个,也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气氛骤然间变得凝重起来。
作为秦吏,腾自然是清楚,那个唯一有把握的是谁。
第383章 谋后半生之活路
“上守,这件事.......”
腾欲言又止。
能够走到这一步的文吏,没有一个是傻子。
作为郡丞,他的未来,其实很广阔,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大世。
郡守,京官,对于腾而言,并非难事。
如今限制腾的只是时间而已。
“你的担心,本守明白!”
岷深深看了一眼腾,意味深长,道:“但是你也清楚,富贵险中求,现在赵国只是有这个可能,并非已经出兵......”
“本守难以求援!”
“一旦最后赵国不进攻南阳,到时候,你我如何自处?”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说起来,本守比你更应该求稳,不是么?”
此话一出,腾沉默了。
他无话可说。
因为岷说的没有错,地位到了岷这个层次,不管是出将入相,还是着书立作,早已超脱了很多人。
而且岷足够年轻。
他年少成名,此时此刻, 他完全没有必要拼搏。
“上守,李牧乃是天下名将,不得不防........!”
岷眼中浮现一抹冷冽,杀机大盛:“本守杀的就是天下名将!”
“你好好想一想,这是灾难,同样也是机遇!”
“只要我们能够击败,甚至只需要我们挡住李牧,便是我们的胜利,到时候,你我以及马兴就可以名动天下!”
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岷指着地图,道:“只要有了这一次的战功,到时候,马兴就会得到国尉府的培养,成为青壮派系的代表之一。”
“而你也会升迁一步,成为南阳郡守。”
“而我也会有更大的舞台,甚至于那些跟随着我们的人.......”
“这一战,已经不光是你我了,而是整个南阳郡上下,都息息相关。”
说到这里,岷朝着腾叮嘱,道:“这一段时间,我要盯着南阳军,以及郊祭诸事,春耕的准备,你要盯紧点。”
“诺!”
点头答应一声,腾等人离去 。
这一刻 ,岷看向了一旁的喜,眼中带着一抹笑意:“南阳一十三县的秦法推广,必须要持之以恒。”
“等此战结束,我会上书国府,让你们外放为吏!”
“诺!”
.......
邯郸。
荒唐的赵堰整日与胡女嬉戏,韩仓随侍左右。
更有荒唐之时,三人同榻。
又是一次荒唐之后,赵王偃看向了韩仓,笑着,道:“长史,庞煖与李牧,可有消息传来?”
“禀大王,李牧将军从王宫回去之后,便去了庞煖将军府上,至今尚未出府。”
韩仓也清楚,李牧与庞煖对于赵国的重要性。
在这件事上,他不敢乱来。
“嗯,传寡人诏令,以廉颇为亚相,蔺相如执掌行人署, 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
“诺!”
望着韩仓穿着大红宫装离去,赵王偃目光冷冽:“秦王政,燕王喜,这天下,只能寡人的!”
“大王,王天下一事,当徐徐图之!”
郭开目光幽深,看向了赵王偃,道:“如今秦国势大,我们当以壮大赵国为主.......”
在郭开看来,赵王偃虽然登基数年,但并未掌握全部的王权。
只有掌握了王权,才能说一不二。
“大王,如今的大赵,还有很多反对者,我们需要一步一步来整合大赵朝堂.......”
“嗯!”
点了点头,赵王偃深深地看了一眼郭开,道:“这一次的战争不容有失,你好好做!”
“等战争结束,亚相的位置便是你的!”
“臣谢过大王厚爱!”
郭开眼中掠过一抹精光,作为一个文吏,没有人不想成为百官之首的丞相,更何况是郭开。
他作为赵王偃的书童,自有见惯了权势变幻,自然是渴求权势。
有些时候,深入其中,就会被渲染,再也难以走出这种迷局。
“下去吧!”
“诺!”
从赵王宫之中离开,郭开并没有立即返回府邸,而是来到了邯郸城中最为繁华的酒肆。
东山肆。
甲字三十六号雅间之中,一身大红宫装的 韩仓正襟危坐,看向走进来的郭开,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郭开,久违了!”
如今的韩仓,正受到赵王偃的宠爱,权势地位不弱于郭开。
面对郭开的时候,态度极为的傲慢。
“韩仓,许久未见,你还是这样!”郭开笑了笑,走到位置上坐下来,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你!”
韩仓有些气极,但面对郭开,他又无话可说。
“今日相见,有何事,但说无妨!”韩仓有些恼怒,直接是朝着郭开,道。
放下茶盅,郭开的目光变得严肃,深深地看了一眼韩仓方才开口,道:“胡女当真有喜了么?”
“医者说是!”
韩仓一愣,忍不住看向了郭开。
他对于这件事并不在意,甚至于有些高兴。
在韩仓看来,他与胡女 本身便是争宠的状态,若是胡女怀孕,他与赵王偃相处的时间将会更多。
喝了一口热茶,郭开语气肃然,道:“确定清楚,胡女是否有喜,甚至于确定是否是子!”
见到郭开一脸的严肃,这个时候,韩仓也是神色凝重:“郭开,你要做什么?”
韩仓,你觉得当下邯郸,你我的处境如何?”郭开神色平静,死死地盯着韩仓,道:“大王故去之后,我等的处境将会如何?”
此话一出,韩仓神色变得惊恐起来。
他心里清楚,赵国的满朝文武都看不起他们,认为他们是奸佞小人,靠着讨好赵王崛起,而不是依靠能力崛起。
“你是要换太子?”
“有何不可?”
郭开脸色凝重,语气幽幽,道:“你我,还有胡女,若是生出男丁,完全是有可能的!”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安然无恙!”
“胡女的身份,我们可以吃她一辈子!”
“同样的,太子的身份,我们也可以吃一辈子,不是么?”
韩仓的呼吸变得促热。
郭开给他描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可以由他们做主的未来。
一时间,韩仓心动了。
他长身而起,大红宫装飘摇:“郭开,这件事你的把握有多大?”
第384章 我大秦的岷子,不能折在南阳!
“大王信任你我,又有胡女为援,这便是天大的机缘!”
郭开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水,他看着韩仓,等待韩仓的回答。
“好!”
韩仓点头,随即朝着郭开,道:“但此事当徐徐图之,等胡女产子,才能开始布局!”
“哈哈.....”
闻言,郭开摇了摇头:“局早就有人布下,这件事你不用管,而且,老夫可以确定,这一胎必然是公子!”
“咕咚,咕咚......”
连续灌下几大口凉茶,韩仓这才压下心跳:“郭开,你可想过,若是事败,整个大赵,都没有你我的存身之处?”
“呵呵......”
郭开冷笑一声:“若不是有了万全之策,老夫岂会图谋此事!”
“事成,你我为大赵无冕之王!”
“事败,不过是换一个地方活着,仅此而已 !”
此时,韩仓沉默不言。
他能够与赵王相处,活的这般滋润,自然是心思通透之人。
常年伴随在赵王身边,韩仓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是什么。
不管是事成,还是事败,结果都不会是郭开预料的这般简单。
韩仓心中捋了一遍,他没有深究,但从各种分析上,可以得出结论,以他们两个人的权势以及当下赵国的局面,这件事未必就没有希望。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胡女能够生下男儿。
一念至此,韩仓深深的看了一眼郭开:“你确定这一胎是男儿?”
“十有八九!”
郭开犹豫了一下,他只是得到一些消息而已。
对于背后的那位,郭开也不敢完全相信。
毕竟,那位人在秦国。
.......
邯郸。
庞煖府上。
自从上一次合纵,五国合兵三十万,从魏国安邑而出,进入少梁山一带,南下进攻栎阳一带,被蒙骜在蕞地击败,他就被闲置楽了。
虽然赵王只是将他伐燕的功劳与合纵的过功过相抵,依旧让他担任赵国大将,但这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庞煖内心很是激动,他心里清楚,这个苗头,意味着赵王要开始重用他。
对于一个策士而言,他看不得人间安宁。
对于一个武将而言,战争才是他扬名立万,实现内心抱负的手段。
在庞煖的坚持下,仅仅只是经过了一个晚上,一封完善的战略文书,便已经成型,出现在了案头。
“李将军,随老夫一同入宫面王!”
庞煖等不及了。
他怕赵王想一出是一出。
毕竟,赵王可是连市娼都敢带回家,夜夜嬉戏的主。
这样的人,又能有多少定性。
“好!”
李牧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没有拒绝。
这个时候的李牧,心中是有些担心北地边军的情况。
赵国有大才,秦国更有。
哪怕是上将军蒙骜已经病逝,但秦国军中不缺武将,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在图谋南阳。
他相信,秦国也一直在图谋赵国,秦人的野心,天下人皆知。
咸阳的那位王,是要王天下!
........
李牧等人驱车前往赵王宫的时候,一场阴谋正在咸阳国府之中酝酿。
书房之中,长史王绾,相邦吕不韦,纲成君蔡泽,以及郎中李斯等人皆在,郑货亲自守在外面。
“诸位,根据确切的消息,赵国正在准备大战,目标极有可能是南阳。”
吕不韦喝了一口热茶,开口打破了房间中的沉默:“在咸阳之中,长安君与宫中那位 ,以及楚系,宗室,韩系,以及一部分老秦系,走的太近了。”
“对于诸事,各位可有良策?”
面对吕不韦的询问,书房中先是一片的安静,没有人率先接话。
他们都是聪明人,没有具体对策之前, 自然不会轻易表态。
许久,李斯眼中掠过一抹凶光,朝着吕不韦,道:“这件事,就看相邦要怎么解决了?”
“愿闻其详?”
吕不韦开口,将其余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他们也想要看看,这位荀子的弟子,能说出来什么万全之策来。
“哈哈.......”
轻笑一声,李斯抿了一口热茶,这才开口,道:“就要看相邦是准备将这两件事一起处理,还是分开处理。”
“若是分开处理,那就放任咸阳不管,先行支援南阳.......”
“若是一起处理,依旧是先行放任咸阳不管,但对于南阳也不支援,等南阳与赵国交战之后,朝廷以这个理由出兵伐之。”
见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李斯眼中满是自信:“到时候,以长安君为主将伐赵,在这个过程中,将一切的隐患都铲除!”
抿了一口热茶,蔡泽忍不住开口,道:“那可是长安君,嬴姓血脉,纵然是战败,也难以铲除,对于他影响不大。”
“毕竟,我们也难以调动赵军.......”
“咕咚,咕咚......”
将凉了的茶水几口饮下,王绾苦笑,道:“我们不需要调动赵军,也不是要看着战争失败,而是让长安君叛乱!”
“纵然是王弟,纵然是嬴姓血脉,一旦确定叛国,也得死!”
“而一同随他出征之人,皆可以受到牵连.......”
此话一出,蔡泽脸色骤变。
只是不管是王绾,还是李斯,亦或者一直都在沉默的吕不韦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个话,虽然是李斯说出来的 ,王绾解释的。
但,吕不韦内心也是这样的,只是他的地位与身份,不适合说出这种话。
抿了一口茶,吕不韦深深看了一眼李斯,意味深长,道:“李斯,你与岷关系不错,南阳乃是赵国图谋之地!”
“而岷作为南阳郡守兼南阳将军,首当其冲!”
“修书一封给岷,将我们的分析,给岷说了说,让他有一个准备!”
“我大秦的岷子,不能折在南阳!”
“诺!”
点头答应一声,李斯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吕不韦,道:“相邦,若行此策,副将是重中之重.......”
“此人选,等老夫再想想!”
吕不韦神色恢复正常,嘴角带着笑意:“就算赵国出兵,也得春暖花开,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部署。”
第385章 岷可以困,但不能杀!
这一段时间的咸阳,很是热闹。
秦王政加冠亲政在即,上将军蒙骜病故,大家都坐不住了。
他们都清楚,一旦秦王政加冠亲政,一切都将成为定局。
现如今,赵太后死了。
上将军蒙骜死了,辅政三人,现在就剩下了一个吕不韦。
在他们看来,此时正是他们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候。
华阳宫。
华阳太后俏脸微凝,望向了章台宫的方向。
在她的身后站着芈颠以及熊启等人,只是此刻没有人说话,气氛极为的死寂。
“太后,事不宜迟!”
熊启脸色凝重,眼底深处满是对于权力的渴望:“一旦错过这个时机,就再也没有没有了!”
“我们等了六七年,才等到今日!”
相比于熊启等人的自信,以及迫不及待,华阳太后此刻反而是有些犹豫。
相比于熊启等人,华阳太后对于大秦多少是有些感情的。
有道是,屁股决定脑袋。
她是大秦的太后。
纵然她没有子嗣,但,先王嬴子楚乃是她的嗣子。
而秦王政便是她嫡孙。
从礼法上来看,秦王政与她的关系,无疑是要更亲近。
不论是长安君成娇,还是熊启等人,相比于秦王政其实都隔着一层,毕竟,赵姬才是王后。
这意味着,大秦继承人的位置从来都是稳固的。
秦王政乃是嫡子,而长安君成娇不过是庶子。
喝了一口凉茶,华阳太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熊启,意味深长,道:“蒙骜是不在了,但,大秦锐士依旧是死忠于秦王。”
“赵姬死的太早,一部分权势早已落入大王手中!”
“吕不韦又是大王的死忠!”
说到这里,华阳太后俏脸凝重:“蓝田大营主将乃是王翦,卫尉乃是王贲,咸阳将军乃是蒙恬。”
“咸阳的军队,都在大王的手中!”
“光靠雍城的宗室,根本成不了事,纵然大王尚未亲政,无法调动蓝田大营,以及灞上大营的大军!”
“但,你们忘记了,鹿卢剑在南阳那位的手中!”
“而那位手握数万大秦锐士!”
“以他的身份地位,率领大军未必就不能横穿函谷关,直入雍城!”
此话一出,大厅之中气氛变得死寂。
他们都清楚,华阳太后说的没有错,南阳郡守岷手握鹿卢剑,更是兼任南阳军主将。
而且岷乃是王翦的弟子,手握王剑, 一路上,任何诏令,都无法阻止岷。
特别是他们都清楚,岷与秦王政相交莫逆。
他们根本无法拉拢。
“太后,这是唯一的机会!”
熊启眼中满是炙热,仿佛要将华阳宫都为之燃烧:“现如今,上将军蒙骜病逝,军中群龙无首!”
“宗室站在我们这边!”
“贵胄也站在我们这边,吕不韦虽然强大,但,他无法染指军权。”
“只要我们堵死岷西进之路,亦或者将岷镇杀在山东!”
说到这里,熊启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环顾众人:“根据可靠的消息,赵国蠢蠢欲动,若是我们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将南阳那位困死......”
熊启与岷有大仇。
虽然因为华阳太后的关系,彼此已经化解恩怨,但,熊启不敢确定,岷是否真的相逢一笑泯恩仇。
在这种情况下,熊启搞死岷的心十分的坚定。
“岷可以困,但不能杀!”
这一刻,华阳太后突然开口,望着众人,道:“天下都在嘲讽我大秦,只有无衣没有蒹葭!”
“天下士子卑秦,称之为虎狼!”
“如今,岷封子于中原,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死在内斗之中,天下何人敢入秦?”
相比于熊启等人,华阳太后考虑的更多。
她虽然是楚女,但,她现在最根本的身份是大秦华阳太后。
说到这里,华阳太后神色微顿,环顾一周语气冰冷,道:“诸位,你们在做任何决定之前,本宫都希望你们能够想一想,是大秦给了你们荣华富贵!”
“一旦没有了大秦,你们什么都不是!”
........
章台宫。
气氛凝重至极。
秦王政看着李斯以及蒙恬等人,眼中浮现一抹冰冷的杀机:“楚系正在蠢蠢欲动,韩系也一样!”
“想来相邦那边也不会安分!”
“宗室也与长安君频繁走动,对于这些事情,诸位有何看法?”
“今日,章台宫中只有我等,畅所欲言便是!”
章台宫之中的气氛陷入了沉寂,不管是李斯还是蒙恬,亦或者其他人,在这一刻,都没有立即接话。
咸阳城中的气氛变化,他们自然是感受到了。
也是清楚,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咸阳城中暗流涌动,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境地。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理智。
他们都清楚,虽然秦王政拥有了赵太后遗留的权力,但,终究是没有加冠亲政。
面对朝中滚滚诸公,本身便处于劣势。
在这个时候,任何一步都不能走错。
一刻钟后,蒙恬朝着秦王政拱手,语气恭敬,道:“大王,朝中各大势力暗流涌动,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楚系,在于长安君!”
“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紧盯他们!”
“除此之外,便是做好应对一切可能得准备!”
“嗯!”
微微颔首,秦王政也是无奈苦笑,他自然是清楚,他作为秦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意杀人。
任何事情都要在规则之中。
作为秦王,规则的存在,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一旦撕开规则,局势将会变得糜烂,撕开规则,那就意味着除了暴力之外,再无任何手段。
可以说是技穷了!
“秦忠,你去一趟南阳郡,将消息与岷共享!”
秦王政目光如剑,望着群臣,道:“任何的阴谋诡计,我们都能够预防,但阳谋无解!”
“告诉岷,咸阳无事,让他做好准备,小心李牧!”
“诺!”
这个时候,李斯喝了一口热茶,语气变得严肃:“大王是想要做天下共主的,身上尽量不要有污点!”
“天下王,便是天下人的榜样!”
“一个完美的王,有利于收服人心.......”
第386章 让战绩来告诉天下,谁才是天下第一强军!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
更何况,秦人在山东的名声并不好,秦王亦然。
现在不是以前了。
以前大秦的王可以毫不在乎的说出,寡人便是虎狼之王,大秦锐士便是虎狼之师,那是因为大秦那个时候没有考虑王天下,只能做到中原霸主这一步。
如今大秦有望王天下,秦王有望成为天下之主,自然是要考虑影响。
天下之主可以不是圣人,但也不能道德全无。
虽然庶人不在乎头顶上是何人,只想要吃饱,但,一个君王代表着一个国家的脸面,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李斯不希望秦王政自误!
只是有些话,他作为臣下,不好明言,只能如此隐晦的劝说。
闻言,秦王政微微颔首,他理解李斯的担忧。
但,他并不认同。
他不缺快刀斩乱麻的勇气。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反驳,因为李斯是为了他好。
而且也是他自己说的,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的,他也希望能够听到群臣内心深处的声音。
“大王,其实一切的关键,都在南阳!”
王绾目光如剑,望着秦王政:“只要南阳守能够抵御赵军,便可以威慑咸阳,到时候,只需要警惕他们铤而走险.......”
“加冠亲政之日不远,大王当慎之!”
“嗯!”
点了点头,秦王政目光落在地图之上:“秦赵之间,战争必然会爆发!”
“只是岷能守得住南阳么?”
李牧好歹是天下名将,秦王政有些担忧。
他心里清楚,一旦岷守不住南阳,到时候,成娇背后的人必然会鼓动,从而让成娇率军出征。
到时候,成娇镇压赵国,凭借赫赫战功以及各大派系的力挺,势必会撼动他的王位。
而挫败这一切最根源的便是岷能守住南阳。
一旦岷守不住南阳,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成娇以及十数万大军葬送。
不到万不得已,秦王政不想这样做。
作为一个王,亲手将十数万大军葬送,这个决定不是一般人能下的,而且,承担的风险太大。
得不偿失。
没有人回答秦王政。
岷虽然惊才绝艳,却不过是新人,李牧早已是天下名将。
这一刻,秦王政等人内心深处,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武安君白起与赵括,同样是天下名将与新人的对决。
那一战,长平的血成了河流,来年的庄稼丰收。
但是没有人提及。
太不吉利了。
“大王,不论如何,南阳都不能有失!”
此刻,李斯站了出来,语气肃然,道:“纵然是发动秦赵大决,我们 也需要救援南阳!”
见到众人都看过来,这一刻,李斯抬头迎着秦王政的目光,语气肃然,道:“大王,南阳守是您的人!”
“是目前除了王翦将军以外,唯一一个在大秦朝廷之中掌握了实权的人!”
“所以,南阳不得不救!”
此话一出,章台宫中气氛为之沉重。
他们都清楚,南阳的重要性,也清楚,这一战的重要性。
秦王政登基以来,看似一帆风顺,实际上,中间出现了很多坎坷,如今蒙骜故去,军方已经没有人扛着了。
现在需要秦王政自己扛!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不管如何 ,大秦都不能败,南阳必须要救。
秦王政,甚至于大秦都没有其他选择!
相比于咸阳的暗流涌动,以及整个中原的风起云涌,此刻的宛,相对平静。
岷从郡守府离开,朝着南阳军的营地而去。
他要劳军,也是要巡视检阅南阳军。
马兴作为军中主将早已在营地等待,岷带着黄羊一行人抵达了辕门之外,不多时,马兴率领军中诸将前来迎接。
“末将等见过将军,将军万胜!”
岷骑在马上,一身甲胄,尽显英武,他望着军中诸将,行了一个大秦军礼:“万胜——!”
“入营!”
“将军请——!”
营门打开,岷纵马而入。
无尽的肃杀之气席卷而来,纵然没有操练,但,看着校场上的大军,依旧是给人一种精锐的感觉。
“风!”
“风!”
“风!”
伴随着岷往前走,大秦锐士振臂高呼,旌旗如林,戈矛列阵,闪烁着寒光。
许久,岷走到了点将台之下。
伴随着猎猎寒风,岷拾阶而上,登上了点将台。
站住。
然后转身。
宣呼之声骤然而停。
上万双眼睛看向了岷,众目睽睽之下,铺天盖地的压力席卷而来。
岷神色未变,只是平静的看着大秦锐士。
“将士们,根据郡守府的消息,战争迫在眉睫!”
“赵国名将李牧从代郡南下,庞煖正在邯郸整军,而南阳便是与赵国最近的秦土!”
“这意味着,我们将会与赵国一战,甚至于名震天下的赵边骑一战!”
“面对名将李牧,本将不惧!”
“告诉本将,面对名震天下的赵边骑,尔等惧否?”
.......
先是死一片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怒吼,宣泄着他们天下无敌的气势。
“大秦锐士,谁与争锋——!”
“大秦锐士,谁与争锋——!”
“大秦锐士,谁与争锋——!”
这是大秦锐士的自信!
也是大秦锐士对于岷的回答!
这不是虚名,而是伴随着一场又一场战争打下来的威名。
举世公认!
大秦锐士,天下第一!
“好!”
望着大秦锐士振奋的面容,岷一把拔出佩刀,语气激荡:“等春暖花开,本将亲率尔等,去会一会天下名将,去搏杀天下名军!”
“让战绩来告诉天下,谁才是天下第一强军!”
说到这里,岷举起长刀,高呼:“风!”
紧跟着,马兴等人拔出佩剑,振臂高呼:“风!”
“风!”
“风!”
........
风,大风之声,席卷整个校场,朝着大营之外宣泄而去。
无尽的肃杀在这一刻成型,大秦锐士气势如虹。
马兴等人看着点将台上的少年,双眸之中一片火热,少年创造了无数的奇迹。
他们相信,在大秦锐士之中,少年依旧可以创造奇迹。
他们想要跟随着岷,去搏杀,去建功立业!
第387章 这个时代,每天都在死人。
站在点将台上.
这一刻,岷是振奋的。
但凡是一个热血未凉的男儿,面对这样的情况,必然会热血沸腾。
自今日起,勤加操练,等春暖花开,破赵边骑,争天下第一强军之名。”留下这句话,岷从点将台上下来,离开了营地。
“风——!”
“大风——!”
一时间,欢呼声震天动地。
在营地外听闻此声,岷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大军士气正盛,可破天下一切敌。
“上守,军中诸事暂时交给马兴没事!”
一旁的腾眼中满是峥嵘,他对于军伍之事也极为的向往,只可惜,他是南阳丞,而不是南阳将军。
看了一眼腾,岷笑着开口,道:“腾,你觉得此来南阳的赵军主将,是李牧还是庞煖?”
“李牧!”
腾眉头大皱,朝着岷郑重,道:“赵边骑善于奔袭,而李牧又是赵边骑的主将,奔袭南阳的大军,必然是李牧!”
“上守,李牧比庞煖更为对付!”
“嗯!”
点了点头,岷双眸微眯,意味深长,道:“天下名将,不是在赵国,便是在我大秦!”
“武安君白起,李牧,廉颇,以及老师,这是属于第一档的!”
“如今廉颇老矣,武安君早已成为一捧黄土,当今天下,唯有老师与李牧!”
岷心中无比清楚一点,那便是此时此刻的李牧是要强于王翦的。
王翦真正爆发出能量,让天下人为之侧目,那也是大秦东出灭六国之战,王氏父子六国灭其五。
这是何等气势如虹!
就算是如此,王翦也曾两度败于李牧之手。
放眼整个大秦,甚至于整个中原, 岷是最不会小觑李牧的那个人。
“纵然是李牧而来,也得在南阳城下折戟沉沙!”
岷极为自信,望着堪看青天:“本守从临洮县走出,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从未败绩!”
“本守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击败李牧以及赵边骑于南阳城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扬名!”
“我对上守有信心!”
腾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目光落在岷的身上:“只要是李牧敢来,便是我大秦锐士以及上守扬名之时!”
“哈哈哈.......”
相比于自己,岷更相信眼前的腾。
因为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儿,他在冷兵器的战场上,还是一个雏儿。
“为了大秦,自当万胜!”
........
从营地出来,岷便返回了宛。
关于咸阳的情况,他也是有所了解,烛龙传来的详细的消息。
他心里清楚,伴随着寒冬过去,这一场争锋注定会落地。
“上守,黑冰台的统领到了,此刻就在郡守府等你!”书吏九匆匆而来,朝着岷,道。
“嗯!”
点了点头,岷眼中浮现一抹精光。
他心里清楚,秦钟在这个时候抵达宛,看来咸阳那边有了定论。
“走!”
“上守请!”
不多时,岷便走进了郡守府公廨,看到了正在等待的秦钟。
岷与秦钟也算是老熟人,自然不会太客气。
“秦统领,怎么了?”
闻言,秦钟笑了笑,朝着岷,道:“黑冰台那边得到消息,赵国很有可能会进攻南阳!”
“大王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黑冰台会在稍后送来,关于此事的详细案卷!”
“大王言及,南阳不容有失!”
“你转告大王,只要我还活着,南阳便是大秦的固有国土!”岷笑了笑,朝着秦钟语气极为严肃:“必要之时,我会求援咸阳!”
“好!”
将秦钟送去,岷朝着一旁的黄羊,道:“准备接手黑冰台的消息,与烛龙进行对照,查漏补缺。”
“诺!”
这件事,不管是岷,还是黄羊都很重视。
他们都清楚,黑冰台作为一个成长了百年的暗中势力,触角必然会深入中原的方方面面。
而且,它自有规则与特殊之处。
虽然岷拿出了契卡的训练之法,培养出来的烛龙,只是,未来之法虽好,却未必全面适合当下。
这根本就是一个蛮荒的时代。
更何况,烛龙才成立数年,再加上,东山商社的主要精力南下,在经营琼崖与合州,这导致对于烛龙的投入大大减少。
这些年,他沉迷于升官发财,也没有拿出一些成果,东山商社,东洲商社,一直在吃老本。
靠一己之力开发琼崖以及合州,需要耗费的财力物力,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毕竟,他现在连人口,都需要拿钱粮赎买。
偏偏现在,全世界各地,基本上都处于蛮荒,就算是做生意,也要等到海师强大,能够前往欧洲等地才能成行。
“上守,各县送来文书,今岁降雪严重,出现了不少伤亡,纵然之前,我们一直在强调火炕的推广.......”
腾眼中浮现一抹凝重,朝着岷,道:“清风石涅也一直在开采......”
“但是,庶人们要生活,不能终日都在火炕之上.......”
喝了一口茶水,岷不由得眉头微皱,他心里清楚,这个事情,当下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纵然是冶铁技术突破又如何。
火炉就算是铸造出来,但,没有后世那种流水线压缩成本,光靠手工打造,也只能是权贵能够用的起。
更何况,现在冶铁技术尚未突破,铁山的产量极低,以青铜铸火炉,成本太高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钱币也是青铜的。
这等于是拿钱来铸火炉。
“让当地官吏上门慰问,尽量控制死亡数量,这件事,我们也难以解决,尽量不要出现饿死之人。”
望着南阳地图,岷沉默许久,道:“现在的木炭成本极高,普通的庶人根本用不起。”
“石涅,也不能明着燃烧,要不然,会要了人命!”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看向了腾:“春耕诸事准备的如何了?”
“今岁的南阳,必须要全面复耕,也要加快开荒!”
“接下来的南阳,将会是大秦东出的桥头堡,不管是秦法的推广,还是各种制度,都需要全面接入!”
“.......”
“各署,以及各县递交了秦王政七年的施政文书么?”
第388章 市娼为王后,中原奇闻(2)
很多事情,依靠时代发展,个人伟力难以逆转。
这一点上,就算是岷这个超越这个时代的人,也无法做到。
无奈之下,岷只能将目光放在其他事情之上,民生只能是一点一点提升,毕竟在后世那个科技发达的年代,依旧是有挨饿之人。
天下第一强国,也有斩杀线。
“上守,各署的文书已经送到公廨,各县也正在送往宛的路上!”
郡丞腾目光肃然,朝着岷,道:“各地都在忙碌春耕之事,督导春耕的文吏正在进行培训!”
“主吏犁,耕牛,粮种正在登记造册!”
“嗯!”
微微颔首,岷看向了腾:“腾,这一段时间,我要研究一下赵国,预防李牧来袭!”
“春耕的筹备一事,便由你全权主抓!”
“等到启耕祭祀之人,我会出面!”
“诺!”
作为一个郡守,岷算是称职的。
只是并不完全称职,他终究是不会一直担任郡守,而且,他在南阳的时间不会太久。
等这一战结束,等秦王政加冠亲政迫在眉睫,他必然会前往咸阳。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岷的未来不在地方,而是在军伍之中。
岷更是清楚这一点。
地方施政, 这是对于他的一种历练,也是未来担任大秦丞相必然的经历。
接下来的时间,大秦必将会筹备东出。
战争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至少,在他完成心中所想之前,他必须要全力出手,让自己得到更多的战功,从而在大秦的话语权越发的深厚。
这也是岷与腾配合默契的原因之一。
南阳郡新建,一旦岷决定离开,那么下一任郡守,很大概率就需要岷的内推,而腾这个郡丞,对于南阳更为熟悉,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公廨中。
岷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案卷,不由得眉头微皱:“九,将这些案卷分析归类,整理一下!”
“诺!”
喝了一口热茶,岷不由得头大,手边没有几个可用的人,弊端在这一刻彰显。
他之前已经本来让黄羊前往合州,甚至于琼崖。
后来不得已,又将黄羊调了回来。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特别是伴随着他成长起来,靠向他身边的人,他不得不警惕。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资格圈养门客,还是从临洮县一起走出来的这些老人,更值得他信任。
.......
赵国。
邯郸。
赵王宫深处,赵王脸上浮现一抹喜色,看着一旁的韩仓与郭开,道:“李牧与庞煖已经做出了作战计划,国府那边也正在筹备粮草。”
“等到开春,我大赵便可威震天下!”
“如今八子有喜,若是公子,寡人意扶持为王后,两位可有良策?”
此话一出,胡杨林之中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不管是询问的赵王,还是郭开以及韩仓心中欣喜之余,内心深处依旧是感觉到了压力。
他们都清楚,赵王并非没有原配。
而且,原配也曾生子。
除此之外,便是胡女的身份瞒不住,当初胡女在邯郸市井之中,名声不小。
纵然赵人风气开放,将市娼纳入后宫,朝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想要将市娼扶正,让其成为王后,则是千难万难。
就算是从一开始郭开就在打这个主意,但,论及具体操作,他依旧是有些不知所措。
将市娼扶正为王后,这是在打赵国朝臣的脸。
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许久,郭开方才理清思绪,这才朝着赵王开口,道:“大王,此事当徐徐图之!”
见到赵王的目光看过来,郭开语气凝重,道:“骤然扶正,朝堂之上必然一片反对,到时候,我们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臣的建议是,不妨退一步,先册封为准王后,以试探朝臣!”
“嗯!”
点了点头,赵王深深地看了一眼郭开,嘴角掀起一抹笑意,道:“这件事你来铺排,在开战之前,将一切落定!”
“诺!”
点头答应一声,郭开内心激动。
他心里清楚,赵王将这种事情交给他,足见对于他的信任。
赵王登基以来,他们这些近臣得到了提拔。
但在郭开看来,这还不够。
他想要的是赵相这个位置,而不是现在所谓的长史。
“你下去吧,韩仓留下!”
“诺!”
看了一眼韩仓,郭开告退离去。
他清楚,相比于韩仓,自己与赵王隔着一层。
他做不到像韩仓那般,那就只有捏住胡女,以及胡女所生的公子。
“韩仓,你觉得郭开如何?”
闻言,韩仓脸上浮现一抹媚笑,朝着赵王,道:“大王,长史作为大王的家臣,能力不俗,想来一定会完成此事!”
“臣对于朝事不熟悉,帮不上大王的忙.......”
“哈哈哈......”
大笑一声,赵王一把搂住韩仓,走向了床榻:“你在其他方面帮得上寡人就够了,这些小事,有的是人为寡人分忧!”
大红宫装落下,欢笑声此起彼伏。
......
“亚相,大王决心已定,战争不可避免!”
庞煖看着对面的廉颇,眼中满是向往,作为一个名士,谁都想一如廉颇这般,出将入相。
但他清楚,这样的成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从春秋战国以来,达成出将入相这个成就的,寥寥无几。
当年魏国上将军庞涓为了这个成就挣扎一生,哪怕是到死,都没有达成。
“开战也不是没有好处!”
看了一眼庞煖,廉颇神色复杂,他是武将出身,纵然现在为赵国亚相,但对于天下局势一清二楚。
“攻燕,老夫不担心!”
“不管是你率军还是李牧领兵,基本上都是十拿九稳!”
“但是秦国......”
这一刻,廉颇欲言又止。
这些来,赵国与秦国的争锋,并没有占到好处,特别是自从长平大决以来,赵国一直被秦国压着打。
如今赵国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儿元气.......
抿了一口热茶,庞煖笑着,道:“根据我与李牧将军的想法,对于秦国我们只攻南阳.......”
第389章 秦赵同时动兵。
廉颇看着庞煖递过来的文书,眼中浮现一抹精光。
抿了一口热茶,这才开口,道:“你们的计划没有问题,但这其中最为关键的是,李牧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攻破南阳,将南阳军击溃!”
“一旦没有第一时间建功,秦国出兵救援,秦赵将会在南阳陷入大战,到时候,燕国那边再生变故,大赵将会陷入危机之中!”
“两线作战,有好有坏!”
“这一点,你们可曾想过?”
在廉颇看来,李牧与庞煖的作战计划没有问题,但缺少一份稳妥。
完成这一战略部署的前提是,李牧进攻南阳一定会成功。
一旦不成功,就会陷入了长久的僵持,那个时候,就会一如长平一般,不光是考验主将的手段,更是考验背后国家的底蕴。
廉颇作为亚相,自然是清楚,论国家底蕴,放眼整个中原,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大秦。
“南阳郡守,兼南阳将军是岷!”
廉颇眉头暗皱,看向了庞煖与李牧:“不要小看此子,能够与人间封子,又岂会是简单之辈!”
“而且,此子师承王翦......”
“亚相,以骑兵奔袭,纵然不能破城,我们也可以从容撤离!”这个时候,李牧第一次开口:“赵边骑天下无双,纵然是秦锐士,也难以比拟!”
“在这一点上,牧有信心!”
“好!”
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牧,廉颇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老了,赵国也需要培养年轻一辈的武将了。
而且,李牧乃是天下名将,不是赵括。
心念电闪,廉颇朝着两人,道:“老夫得到消息,大王准备立后,不光是要将原太子妃册封为王后,更是要将那位胡女册封为准王后!”
“对于此事,你们如何看?”
闻言,庞煖与李牧对视一眼,眼底深处满是凝重,他们是武将,这是朝事,按理来说,不该是他们的参与。
但是,这个时候,廉颇却当面问了出来。
此时,只有他们三个人,根本不存在不回答一说。
许久,庞煖沉声,道:“亚相,这是朝事,我等为武将,不适合参与其中!”
“更何况大战在即.......”
“唉!”
这一刻,廉颇长叹一声,忍不住开口,道:“若是其他的,老夫也不想去触怒大王!”
“可那位胡女,乃是市娼,曾经在邯郸城中极为的有名!”
“若是将其册封为王后,赵人如何看朝堂?”
“天下人又如何看我赵人,看我赵国朝堂?”
李牧沉默不言。
对于胡女一事,他多少有些了解,但,也仅限于了解。
庞煖也是沉默着,相比于李牧,他对于胡女了解颇多,更是清楚,如今胡女极为受赵王宠爱。
而且,胡女与赵王身边的宠臣关系匪浅。
这一次,赵王又准备册封原配为王后,胡女为准王后,就算是朝堂发难,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里发难。
“亚相,大王就算是册封,我们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啊?”
庞煖目光如剑,望着廉颇,一字一顿,道:“大王就算是册封,也合理合规,更何况,战争在即,朝中不能生乱。”
“这个时间点上........”
“老夫明白了!”
廉颇喝了一口茶水,朝着庞媛与李牧,道:“这件事,与你们两人无关,也不要参与其中!”
“诺!”
闻言,两人连忙答应,这件事他们不想参与。
在这个时代,作为武将,只要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就可以保住荣华富贵,根本没有必要在意朝堂。
就算是在意,也不能违背王的意志。
大秦第一名将,名震天下的武安君白起,已经给他们指明了道路。
拿自身性命,现身说法。
........
南阳郡。
宛。
黄羊匆匆而入,朝着岷,道:“后子,关于赵国的信息全部都在这里,黑冰台也送了一些!”
“嗯!”
岷头也没有抬,语气很是平静:“盯着李牧以及赵边骑!”
“同时让烛龙在咸阳的部署也动起来,两头都不能耽误!”
“诺!”
黄羊目光闪烁了一下,朝着岷,道:“后子,若是咸阳那边,与赵国同时发难,我们当如何应对?”
“不会的!”
岷抬起头看了黄羊一眼,语气之中满是自信:“不管是华阳太后,还是相邦,都不会让咸阳 在这个关头乱起来的!”
“不要小看咸阳的那些人 !”
“诺!”
黄羊离去之后,岷继续翻看竹简,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情报全部看完消化。
而且他也需要与军队进行磨合。
并非只是振军之后,就不管不顾了。
南阳军只有三万左右,他必须要让配合极为默契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对手已经确定是李牧,对于此人,岷不敢有任何的小觑之心。
........
转瞬便是月余。
岷终于走出了公廨,对于赵国的情况,有了一个清楚的了解。
他走进了南阳军大营,与大军将士吃住在一起,一直在训练磨合,他心里清楚,战争已经很近了。
一直到启耕大典以后。
“后子,咸阳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黄羊脸色微变,匆匆赶来,道:“朝堂之上做出决定,以长安君为主将,樊於期为副将,率领十万大军伐赵!”
闻言,岷双眸微眯,神色变得复杂无比。
从黄羊手中将帛书接过来,岷看了一遍,眼中浮现一抹精光,他心里清楚,这是咸阳各方势力妥协而成的结果。
楚系与韩系,甚至于宗室想要借助这一战,为长安君造势。
而秦王政以及吕不韦等人,想要借助这一战,将长安君这个隐患彻底铲除,从而整合大秦。
心中念头闪烁,岷沉吟半晌,道:“让烛龙的人,盯着长安君一行人,有任何的动向第一时间禀报!”
“诺!”
“马兴,让大军枕戈待旦,等候本将的命令!”
岷眼中浮现一抹冷冽,朝着马兴,道:“大秦出兵,赵国也意图动兵,这意味着我们作为边境,局势变得极为的复杂。”
“我们会很难做!”
第390章 可怜的长安君成娇(1)
秦王政七年,二月。
宛。
在郊外,岷射杀三牲,进行了郊祭。
启耕大典,不需要他来主持,只需要咸阳那边传来消息,然后各地按照历法开始春耕。
作为一郡之守,岷需要做的只是进行郊祭。
在这个年代,祭祀繁杂,却又简单。
从高台上下来,岷眼中浮现一抹无奈,他虽然清楚,这些祭祀并没有用,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只有融入,而不是鹤立鸡群。
就算是要鹤立鸡群,也要成长为参天大树。
至少现在的岷,不够格。
从祭台上回来,岷便一直在公廨中,烛龙将一道道的消息送来,有关于李牧的,也有关于长安君成娇的。
看着南阳郡的地图,岷神色有些复杂。
“马兴,以你之见,长安君率领大军伐赵,赵国会如何应对?”
马兴神色有些不满,吐槽,道:“将军,不是末将说,朝堂上的这些人,简直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就算是伐赵,也是在赵国不知情的情况下!”
“现在赵国正在整军备战,这个时候伐赵,而且还是以长安君为主将......”
“李牧可是天下名将!”
“而且朝廷的这一举动,彻底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一旦长安君到来,我们 谁听谁的?”
“长安君伐赵,只是朝堂斗争之后的结果!”
抿了一口热茶,岷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十万大军伐赵,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我们守护的只是南阳郡,除此之外不用管。”
“而且,长安君来,是麻烦也是机会。”
“有道是,局面越混乱,我们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压下心头的怒气,马兴沉声,道:“赵王想要名震天下,长安君此举根本就是送到嘴边的肉!”
“赵国很有可能放弃奔袭南阳,而围歼长安君。”
“很有可能!”
沉吟半晌,岷看向了马兴:“吃掉赵边骑,三万大军不够,若是再加上这十万大秦锐士呢?”
“将军的意思是与长安君联合?”
马兴有些不解,不由得看向了岷。
他心里清楚,一直以来,岷都是秦王政的人,与长安君没有交集。
“先看看,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而且,就算是李牧奔袭,也要经过三川郡,亦或者韩国,甚至于魏国而来。”
“三川郡之中有重兵,而且身份也没有本将这样敏感.......”
“长安君伐赵,必然会有函谷关一线,到时候,必然会吸引李牧的目光,赵国也许会放弃奔袭南阳。”
“诺!”
看了一眼马兴,岷欲言又止。
他与长安君成娇没有交情,自然不会提醒对方,若是因为成娇,能够躲开与李牧的交手,岷乐见其成。
而且,他不看好这一战。
就算是这背后有朝廷的算计,但,成娇作为大秦公子,先王的次子,投降敌国这样愚蠢的行为,就注定成娇不可能成事。
他看中的只是成娇手中的那一支十万大秦锐士。
“黄羊,让烛龙的人盯着赵魏韩三国,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禀报!”岷走出营地,在回去的路上,道。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也是神色凝重。
他心里清楚, 这件事关系的不光是岷,还有咸阳的那帮人。
公廨中,岷眉头大皱。
原本的应对计划,被咸阳的决定冲击,一时间,让他有些迟疑。
而且 ,他知晓这一次的长安君成娇必败,而且会叛国。
这件事虽然与他关系不大,但若是掌控了这一支大秦锐士,对于秦王政加冠亲政,甚至于让他迅速崛起, 都有极大的帮助。
.......
邯郸。
“李将军,刚刚得到的消息,秦国朝廷决议,以长安君成娇为主将,率领十万秦军进攻我大赵!”
庞煖目光如剑,朝着李牧与廉颇,道:“这样一来,我们之前的计划,已经不适用了!”
“若是分兵,赵国根本挡不住秦军的进攻!”
闻言, 李牧看着地图,沉默了许久,道:“那就先吃掉成娇率领的这一支秦军,以达到大王威震天下的目的!”
“岷在南阳郡,与我们之间隔着韩魏,想要奔袭,就需要借道!”
“但是,长安君成娇出兵,必然会走函谷关一线!”
这个时候,李牧伸手落在地图上,语气肃然,道:“从秦国而出,到大赵最近的路线是,函谷关,过河东,入上党!”
“距离邯郸最近!”
“只要我们从邯郸而出,便可以以逸待劳!”
“嗯!”
这个时候,廉颇也是笑着开口,道:“相比于南阳的三万秦军,成娇手中的这一支大军,才是关键!”
“一战而灭十万秦军,才能真正的威震天下!”
“而且,根据可靠消息,这一支秦军的主将是成娇与樊於期,相比于南阳的那个岷子,无疑是要好对付的多。”
“最重要的是,秦国内部关于王位之争,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我们完全可以以大军压境,配合舆论造势,逼成娇投降!”
“一旦成娇降赵,这对于秦国的打击,将会是毁灭性的。”
“好!”
这一刻,庞煖也是开口,道:“那么此战,便以李牧将军为先,率领赵边骑奔袭成娇部,随即本将率领大军合围。”
“如此一来,便可以派遣策士进入秦军大营......”
“好!”
几乎在瞬间,三人便已定计。
李牧与庞媛告辞离去,开始为了迎接成娇而铺排。
而这个时候,成娇率领十万大军正在朝着函谷关而来,幕府之中,气氛极为的凝重。
“樊於期,下令拔营,我们先出函谷关!”
成娇不是没有领军过,但,那是为了封君,与韩国演的一场戏。
“诺!”
点头答应一声,樊於期神色从容,走出了幕府。
他是相邦吕不韦的人。
这一次前来,带着自己的使命。
他对于成娇没有好感,也没有坏感,他只想完成自己的使命。
“公子,这是我们的机会!”
芈庆脸上满是喜色,朝着成娇,道:“我来之前,家主说了,这一战决不能有失。”
“只要我们大胜而回.......”
第391章 那位只是年轻,而不是愚蠢!
成娇一脸的沉默。
他终究是出身于王族,接受过王族最正统的教育。
他的师资力量不如秦王政,但也不会落后太多,他只是年轻,这些年被华阳太后以及韩夫人保护的太好,以至于见识跟不上。
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傻逼。
“芈庆,斥候传来的消息,不光是我大秦动兵,赵国也在准备!”成娇神色复杂,看着芈庆,又看了一眼樊於期:“李牧天下名将,如今就在邯郸!”
“赵边骑,天下无双,比了我们大秦锐士,也不遑多让!”
“你们二位,谁能够自信,可以击溃赵边骑,可以击败李牧?”
此话一出,幕府之中陷入了死寂。
不管是樊於期,还是芈庆都没有回答,他们也无法回答。
“下去准备吧,本将一个人想一想!”
而成娇也没有打算让两人回答。
因为他清楚,除非是已故的武安君白起复活,否则放眼天下,没有谁敢言能够击败李牧。
不管是大秦的王翦,还是楚国的项燕,都不敢言之。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两人离去。
站在幕府之中,成娇沉默了许久,望着咸阳方向,忍不住开口,道:“大兄,保重了!”
“臣弟,也是老秦男儿!”
“也是先王血脉!”
......
与此同时,芈庆正在秘密接见一个神秘人。
“阁下,劳烦引荐!”
神秘人语气低沉,朝着芈庆:“代价已经送往咸阳,想来阁下也得到了书信!”
芈庆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神秘人:“答应你们的,本将会做到,但你们的身份太复杂,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那位只是年轻,而不是愚蠢!”
.......
宛。
公廨中。
岷将竹简放下,眼中浮现一抹复杂。
“上守,赵国策士正在与长安君接触,李牧已经在暗中离开了邯郸,去向不明。”
抿了一口茶水,岷沉吟,道:“传令马兴,让他警惕一点,不日,本将也会抵达幕府。”
“与此同时,让烛龙将李牧的踪迹挖出来!”
诺!”
点头答应,黄羊顿了一下,朝着岷,道:“上守,要不要提醒长安君?”
“不用,黑冰台那边会跟进!”
岷放下茶盅,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目光落在了黄羊的身上:“从我进入咸阳以来,与长安君并无交集!”
“我们之间,也就只是听闻过彼此的名字!”
“我为何要示警一个陌生人,这样做,对于我们有好处么?”
“属下失言!”
黄羊神色微变,连忙朝着岷,道:“请上守责罚!”
“没事,我只是告诉你,我们与大秦的界限在那里!”岷深深地看了一眼黄羊,意味深长,道:“我们从始至终,都是大王一党!”
“这一次若是大王领军,自然要将消息送到幕府,供大王参详!”
“我们在大秦朝堂中混,站队不能超过三个,特别是不能站在最重要的那个的对立面!”
“你只是缺少历练而已!”
说到这里,岷无奈的笑了笑,安慰,道:“这件事也是怪我,再过一段时间,我会找个机会,让你去合州,亦或者去一个县。”
“多谢上守!”
数年过去,黄羊也是成长了不少。
伴随着见识越来越多,黄羊自然也有了新的想法,想要见识更多的风采,执掌烛龙多年,了解的越多,内心的渴望就会越大。
所以,在这一刻,黄羊没有拒绝岷的好意。
目送黄羊离去,岷端起茶盅抿了一口,久久未言。
对于黄羊有这样的心思,他内心深处是欣慰的,人活一生,就应该有自己的追求。
这个时候,腾走了进来。
“上守,各县的春耕督导已经奔赴各地,各县递交的文书上来看,都已经做好了春耕的准备!”
腾目光幽深,朝着岷,道:“只是光靠文书之上,看不出来真假!”
“我打算亲自到下面去看看,去田间地头看一看!”
听闻这话,岷不由得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郡守,亦或者郡丞,亲自去田间地头去,这是好事。
只是这个时候去,岷有些迟疑:“郡丞,长安君已经兵出函谷关,刚刚得到黑冰台的消息,赵国不仅在整军备战,大军开拔,李牧离开了邯郸,但是消失了。”
“如今庞煖尚未对燕开战,赵国没有陷入两线作战!”
“本守怀疑李牧会依旧奔袭南阳!”
闻言,腾不由得皱眉:“上守,在这个时候,李牧敢分兵?”
“庞煖应该也不会轻易离开邯郸!”
“不,李牧不需要分兵!”
岷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我得到的消息,赵国策士赶赴了长安君幕府......”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腾目光闪烁了一下,顿时明白了岷的意思。
不管是对于赵国,还是对于长安君成娇,南阳郡守岷,以及三万南阳军都是麻烦。
“上守,长安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腾语气肃然,看了一眼公廨,在发现只有他们两人后,这才沉声,道:“三万南阳军,可都是大秦锐士,都是老秦人。”
“而且,上守封子中原......”
“哈哈......”
轻笑一声,岷意味深长,道:“相比于咸阳的那张王座,我这个岷子,算的了什么?”
“三万南阳军算的了什么?”
“是啊!”
这一刻,腾也是苦笑一声,接话,道:“大秦不缺这三万南阳军,而且,南阳军忠于大王!”
“而且,上守虽然封子中原,但,《岷书》已成,不管上守在不在,只要《岷书》在,对于大秦,对于秦王都没有影响!”
“对于赵国更是如此!”
一念至此,郡守腾沉声,道:“上守,属下就不亲自去看看了,让主吏走一趟!”
“上守放心,只要腾不死,粮草与青壮不绝!”
拍了拍腾的肩膀,岷笑了笑,道:“这只是你我的猜测,未必就会成真,不用那么紧张!”
“将你留下来,也只是以防万一!”
“.......”
第392章 他太自信。
对于岷而言,这就是防一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方稳定的重要性,若是大战爆发,他率领大军在外,南阳没有人坐镇,被李牧袭破,那将是天大的笑话。
他可是师承王翦。
而且,封子中原。
他的名声,已经容不得他输了。
也算是被名声所累的一种情况。
“上守放心,只要上守一声令下,整个南阳军一十三县,只会有一个声音。”
这一刻,腾神色肃然,朝着岷做出了保证。
“哈哈.....”
笑了笑,岷没有多言。
就算是他,在这一刻,多少也有些不安。
冷兵器之战,终究不是他擅长的。
没有实战经验,他就是一个新手,哪怕是他记忆之中,有无数的战役作为对照,可以寻求解法。
但,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
寻到解法没有用,要活学活用才算数。
“让李唐的人去一趟,我要知晓长安君的情况!”
岷依旧是不安心。
他不在乎长安君的生死,但他在乎自己出道第一战的胜负。
鹿卢剑在他的手中,关键时刻,未必就不能征召长安君手中的大秦锐士。
“诺!”
点头答应一声,王虎沉声,道:“后子,属下这就带人前往!”
“嗯。”
蓝田大营。
幕府之中,王翦神色凝重。
关于赵国以及咸阳,包括长安君等人的行踪,一直都情报汇集而来。
作为大秦军中的顶梁柱,各种消息,自然不会瞒过王翦。
“将军,末将 认为李牧的首选依旧是南阳郡!”
这个时候,李信开口,指着地图,道:“虽然南阳与邯郸之间,被三川郡以及魏国以及韩国隔断,看似不占地利。”
“但是,南阳守名声太大。”
“作为当今除了荀子之外,唯一的封子,又是大秦的南阳守,曾经的序痒令,若是击破南阳,镇杀南阳守,带来的影响远超过歼灭长安君这手中的十万大秦锐士!”
“而赵边骑擅长奔袭,李牧又是天下名将,对于骑兵的运用堪称天下第一!”
“在南阳,只有三万大秦锐士......”
抿了一口茶水,王翦皱着眉头,道:“南阳守兼任南阳将军,没有大王的诏令,没有虎符,就算是本将也难以调兵。”
“更何况是南阳守了!”
“更何况,咸阳之中朝争激烈,暗流涌动,这个时候,更不能轻举妄动!”
闻言,李信沉吟许久,这才压低声音,道:“将军,末将记得,大王的佩剑,一直在南阳守手中!”
“未必就不能调兵.......”
“不行!”
王翦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信,道:“南阳守就算是败了,也不会影响大局!”
“甚至于就算是将南阳郡丢了,以后也可以夺回来!”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这个天下,就没有那个武将纵横不败的!”
“咸阳之中暗流涌动,大王年岁渐长,已经到了加冠亲政之时,我等不能冒险,一切以大王为主!”
很多事情,王翦看的很透。
他更是清楚,大秦的未来,都在秦王政身上。
纵然岷,声名显赫,但,岷可以败,而秦王政不可以。
“诺!”
见到李信点头认可,王翦话锋一转,道:“派遣斥候,盯着长安君与南阳守,有任何的变化,第一时间禀报本将!”
“李信,你也收拾一下,前往南阳军中,协助岷与马兴!”
“诺!”
闻言,李信脸上浮现一抹喜色,作为一个武将,他自然是好战的。
一直以来,因为各种原因,他的得到的机会并不多。
如今南阳眼看着就要有战争发生,前往南阳纵然凶险,却要比在蓝田大营要痛快。
“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会协助南阳守,杀退李牧!”
望着李信离去,幕府之中的诸将眼睛都红了。
王翦无奈一笑,朝着诸将,道:“各司其职,好生训练,战争不是只有这一场!”
“大王志在东出,一统天下!”
“天下如何才能一统,不是靠策士的三寸不烂之舌,也不是靠文吏,而是靠大秦锐士一路厮杀!”
“现在的训练,是为了以后能够建功立业!”
“诺!”
对于这个道理,诸将都明白。
他们能够一步一步的走到今日,成为大秦军中的中流砥柱,自然不是短视之辈。
诸将离去 ,幕府之中只剩了王翦与蒙武。
“他守得住么?”
蒙武犹豫了半晌,忍不住朝着王翦,道:“他是你的弟子,你比老夫要了解的多。”
“守自然是守得住!”
“正如李信所言,南阳与邯郸隔着的太多,李信难以以大军攻伐,只能是偏师奔袭!”
“而南阳守以城据守,除非是李信动用十万大军,否则短时间难以攻破!”
“老夫担心的是,岷不会据城而守!”
见到蒙武看过来,王翦沉声,道:“他出身寒微,但一路走来,太顺了!”
“不管是在临洮县 ,还是咸阳,甚至于在南阳,都没有遭遇半点挫折!”
“他太自信!”
“虽然古人有言,虎未成文,而有食牛之气!”
“可也有初生的牛犊不畏虎!”
“而如今,李牧便是这头虎,而岷在行伍之中,便是初生的牛犊!”
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蒙武沉吟半晌:“咸阳那边,当真已经到了那一步?”
“嗯!”
王翦深深地看了一眼蒙武,意味深长,道:“要不然,这一段时间,老夫怎么躲在蓝田大营,而不是前往咸阳。”
“这一次,长安君出征,明显就不是时候!”
“赵国早已做好了准备,而且,准备的时间比我们更长。”
“按照正常逻辑,但凡是知兵之人,就算是让长安君出兵,也会选在赵国奔袭南阳,对燕国开战之后。”
“到时候,算上长安君,赵国等于是三线开战,我们的胜算会达到七成!”
“而如今 ,庞煖尚未攻燕,就算是加上南阳,也只是赵国与秦国的对决,赵国有庞煖在,纵然战事不利,也能随时支援李牧。”
“长安君与樊於期,不过是千夫长之才,又如何能够与李牧这等天下名将争锋!”
第393章 杀岷。
不管是岷,还是王翦等人,对于长安君成娇,都不抱希望。
因为从各方面来看,长安君都没有胜算。
只是碍于咸阳的朝争,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安君成娇带着十万大秦锐士去送死。
这便是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谁都不舍得,却不得不为之。
这一刻,蒙武也是沉默了,脸色变得难看。
只是这件事涉及到了秦王政与长安君,蒙骜已经故去了,蒙武清楚,如今的大秦朝臣,没有人有资格阻止。
只是他内心深处,多少有些不甘心。
那可是十万大秦锐士,不是十万头牲畜。
“将军,当真没有办法阻止么?”
深深地看了一眼蒙武,王翦摇头,道:“上将军若还在,还有半点希望,如今天下,没有人能阻止!”
“就算是章台宫的那位,也阻止不了!”
蒙武脸色有些苍白,他自然听懂了王翦话中的意思,秦王政终究是没有加冠亲政,将王权收回手中。
所以,如今的秦王政根本做不到乾纲独断!
.......
长安君大营。
蔺相如神色从容,看着年轻的长安君,语气平静:“赵国上卿蔺相如,见过长安君!”
成娇看着蔺相如,目光之中浮现一抹惊讶。
他清楚赵国策士到来,却没有想到来的是这一位,这个天下很大,却又很小,成娇听闻过蔺相如的名头。
“秦赵之间,势同水火,上卿此番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成娇好歹乃是秦国宗室,虽然年少,却也经受了良好的教育,身上自有大家风范。
蔺相如神色如常,朝着成娇,道:“长安君,老夫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救长安君之命而来!”
“笑话!”
成娇震怒,目光死死地盯着蔺相如:“本君贵为大秦王室,封君长安,当今秦王,乃是本君之大兄,本君之命,何需你来救?”
“阁下若是继续胡言,就不要怪本君心狠手辣了!”
“哈哈哈.....”
大笑一声,蔺相如直视着成娇,一字一顿,道:“长安君,自然是位高权重,可这份位高权重,才是长安君性命之忧!”
“哼!”
冷哼一声,成娇挥手,道:“阁下笑话了,送客!”
“诺!”
白城站出来,朝着蔺相如,道:“请!”
“笑不笑话,长安君心中自知,何必自欺欺人!”蔺相如莞尔一笑,随即告辞离去。
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劝降成娇。
成娇作为大秦的封君,先王次子,除非是走到了绝境,又岂会投降赵国。
有些事,只要是智力正常就可以看得出来,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成娇在大秦是封君,又有王室身份,只要不瞎来,一身无忧,可若是投降赵国,也不过是封君而已。
在赵国,成娇又没有宗室身份,只能是任人拿捏。
他所求,也只是为李牧争取时间而已。
当然,也是为了劝降成娇落下棋子,正常人不会投降,可万一成娇不正常,亦或者说,成娇遭遇大败,机会总是人创造出来的。
……
“上守,李牧此刻过了魏地,进入了韩地,在许县一带休整。”
黄羊神色肃然,朝着岷,道:“韩魏两国在帮忙遮掩,暗中提供便利!”
“叶县!!
岷目光如刀,望着地图:“叶县,阳城,宛,这是最近的路线,以骑兵奔袭,速度为上。”
“长安君到了何处?”
黄羊指着地图,道:“长安君已经过了端氏,进入上党郡之中,赵国上卿蔺相如也在上党。”
“如今的,邯郸,重兵云集,廉颇,庞煖皆在其中坐镇。”
说到这里,黄羊顿了一下,朝着岷,道:“李信将军正在赶来,再有半日,便可以抵达宛。”
“传信李信,让他直接去叶县,担任马兴的副手。”
“诺。”
“与此同时,通知李唐,我们去上党长子,本守要截断李牧北归之路!”
“诺。”
岷暗中离开了宛,在城外与李唐汇合,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韩魏暗中帮忙,这让李牧有了更大的杀伤力,但是岷心里清楚,韩魏不敢明面上站队。
此行,岷只有一个打算,夺取十万大秦锐士的指挥权,不求进攻邯郸,只求围杀李牧。
相比于已经老了的廉颇,以及庞煖,李牧才是大秦最大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端氏距离屯留不远,历史上,长安君成娇便是在此地投降赵国,让大秦威严丧失。
十万大秦锐士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如今他有机会,自然是想挽救一二。
等他掌握了这十万大秦锐士,将会成为关外最大的势力,唯有如此,才能强势进入咸阳,扫平秦王政加冠亲政的道路。
更何况,李牧想要杀他,他也想留下李牧的性命。
韩地。
许县,一处山谷之中,三万赵边骑正在休整。
幕府之中,李牧看着地图,神色如常:“上卿那边有何消息?”
“禀将军,尚未有消息传来,成娇率军进入了上党!”
抿了一口凉茶,李牧点了点头:“成娇自有亚相他们应付,南阳郡是什么情况?”
斥候营主将千里连忙站出来,朝着李牧,道:“南阳军正在朝着叶县集结,主将名叫马兴!”
“南阳守依旧在宛!”
“有意思,看来我们的动向已经暴露!”
李牧忍不住感慨一声:“不愧是王翦的弟子,封子中原的人物!”
“只是你提前预判了本将的动向又如何?”
“马兴挡得住本将么?”
“进入南阳,未必就一定要走叶县,我们也可以绕路过阳城,直击宛!”
沉吟半晌,李牧沉声,道:“给本将盯着南阳守的动向,本将不相信,他真的将整个南阳郡以及自己的安危,交给马兴的手中!”
“同时盯着函谷关方向,一旦秦军有任何动向,立即禀报!”
“诺!”
看了千里一眼,李牧神色凝重。
他对于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但,对于天下无敌的大秦锐士,在内心深处依旧是抱有很大的忌惮。
因为他清楚,大秦锐士的凶名是杀出来的。
第394章 末将奉诏!
“传令下去,休整一日,立即拔营!”
“诺。”
李牧心中清楚,此战重点是杀岷,破城在其次。
相比于,岷这样的人物成长起来,带给赵国的威胁,别说是一座城,就算是整个南阳郡都不算什么。
“岷子,本将来了,此战,你在劫难逃!”
李牧语气冰冷,杀心坚定。
与此同时,岷正在朝着三川郡而去,他没有选择走其他的路线,而是从宛而出,过郦县,直上鲁阳。
从鲁阳绕道梁,过野王,进入上党郡的高都,赶在长安君之前抵达长子。
以王剑,夺权。
囚禁长安君,清除那些异己,然后南下,截断李牧北上的道路。
只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借道韩国,从三川郡进入陈,便可将李牧堵死在南阳郡之中。
天下名将又如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就不信李牧,以三万赵边骑,就能够偏师深入,震动大秦。
……
“驾!”
纵马疾驰,一路向北。
与此同时,李信在客舍中打开铜管,取出了帛书。
帛书之上,只有一句话:速至叶县,以南阳军拖住李牧。
将帛书凑近烛火,李信目光一凝,对于南阳郡的地图,他早就记在了脑海中。
“叶县……”
将案头的食物吃完,李信走出房间,朝着老舍人,道:“备马!”
“诺。”
李信清楚,岷既然送来的帛书,必然是情况紧急,他顾不上休息,策马飞奔而去。
他要昼夜兼程,尽快赶往叶县。
相比于各地,叶县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马兴站在城头,夜风呼啸。
“将军,斥候已经散出五十里,暂时没有发现,不过南阳将军传来消息,说李牧大军在韩地许县,让他等警惕。”
副将站在一旁,朝着马兴,道:“南阳将军,传来命令,李信将军正在赶来,望将军与李信将军精诚合作,将李牧大军拖在南阳郡之中。”
“将军呢?”马兴回头,看向了副将。
“将军人在宛!”
撇了一眼副将,马兴沉声,道:“传信回去,告诉将军,马兴一定与李信将军精诚合作,拖住李牧。”
“若事不可为,请将军退往三川郡……”
“这一次,李牧不是奔着破城而来,而是奔着将军而来!”
“诺。”
点头应诺,副将转身离去。
这些日子以来,马兴也是想明白了,他心里清楚,若是李牧为了破城,就不会选择南阳郡。
因为南阳郡与赵国隔着三川郡,韩地,魏地,楚地,就算是打下来,也守不住。
所以,李牧的目的,就只有南阳郡守兼南阳将军的岷了。
在马兴眼中,在南阳郡,有价值的,值得李牧奔袭的,就只有岷一人。
当李牧正在赶往舞阳时,李信先一步赶到了叶县,李信只带了亲兵,而李牧率领大军,速度被拖累。
“李信,见过将军!”
李信很是有眼力儿,一军之中,只能有一个主将,他一开口,就确定了主次。
作为大秦锐士之中少壮派将领,李信与马兴自然是认识的,见到李信到来,马兴心中很是开心。
“将军到了,我就放心了!”马兴笑了笑,指着地图,道:“根据斥候的消息,李牧正在往舞阳而来。”
“他是骑兵,必走大道!”
接过水袋,李信灌了几口,这才开口,道:“李牧的目标是宛,他必走阳城。”
“叶县固守,是一个办法,但不保险,我们的目标,是将李牧拖在南阳郡之中。”
“嗯!”
点点头,马兴朝着李信,道:“这样,由你率领一万大秦锐士,固守阳城!”
“诺。”
在军中,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特别是敌军压境之时,军令如山,命令下达,只需要执行。
......
上党郡,长子。
经过数日急行,昼夜兼程之下,岷与李唐众人,也终于抵达了长子。
“将军,长安君大营在城外,此刻长安君在长子城中休息!”
黄羊语气激动,朝着岷,道:“如今的大营之中,以樊於期为首!”
“再加上楚系的一些人!”
打开水袋,灌了一口清水,岷看向了黄羊:“传令烛龙,我要长子成为一切信息的空城。”
“让烛龙的人,将蔺相如等人控制起来,本将亲率李唐,前往大营。”
“让烛龙将长安君盯着,若是他察觉,立即控制起来!”
“诺。”
顾不上休息,岷带着李唐赶往了大营。
辕门下,守卫士卒看到岷一行人,伸出长戈阻止:“军营重地,不得靠近!”
这一刻,岷取出鹿卢剑,朝着两人,道:“本将奉大王诏命,有军令传达长安君!”
“让开!”
得到消息的樊於期匆匆赶来,看到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南阳守,你怎么来了?”
“樊将军,本将奉大王诏命,前来接管大秦锐士,以王剑为证,樊将军奉不奉诏?”
岷没有废话,直接出示王剑,朝着樊於期,道。
樊於期认识岷,也认识秦王剑,他更清楚,岷与吕不韦的关系匪浅。
心念电闪之间,樊於期朝着岷,道:“末将奉诏!”
相比于吕不韦的计划,樊於期更希望岷的到来,能够带给他一线生机。
因为在吕不韦的计划中,虽然可以除掉长安君,但他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好!”
岷点点头,朝着樊於期,道:“既然樊将军愿意奉诏,那本将便下令了。”
“封锁大营,任何人不得进出,召集诸将入幕府议事,不要提及本将。”
“诺。”
这个时候,岷看向了黄羊,语气冰冷,道:“联络黑冰台,彻查军中诸将!”
“梁超群,接管幕府!”
“诺。”
......
一道道军令下达,岷掌控了这支大军,现在幕府之中,岷目光冷冽。
他心里清楚,他能够掌控这支大军,王剑只是一个凭证,更因为他背后的势力。
樊於期等人,知晓计划,他们也不想死,如今岷到来,又手握王剑。
不论此战成败,他们都可以有个交代,也能够活下来。
对于樊於期等诸将而言,岷就是一个完美的背锅侠。
第395章 请长安君决断
秦军大营经过一瞬间的慌乱秦军大营经过一瞬间的慌乱后,再一次恢复了井然有序。
樊於期出面,一道道军令下达,军中千夫长以上的军将纷纷抵达幕府。
“末将等见过上使!”
撇了一眼众将,岷提着王剑,语气冷漠:“大王有诏,命本将以王剑行事,接管大军!”
“诸位有何异议,现在尽管提出来,若是没有,本将的军令有人不执行,后果自负!”
“诸位都是大秦锐士的将领,当知军令如山,军法如铁的道理!”
“上使虽然手握王剑,可大王尚未亲政,此番我等奉命出征,以长安君为主帅,敢问上使,长安君今何在?”
芈庆见樊於期等人沉默,硬着头皮,道:“上使想要接管兵权,请出示虎符!”
“你的意思是,在大秦军中,鹿卢剑比不上虎符?”
岷瞥了芈庆一眼,随即看向诸将:“除了这位以外,诸位若有异议,尽可直言!”
“有异议的站在左边,无异议的站在右边……”
“上使,非虎符,我等不敢从命!”一个又一个军侯,千夫长站了出来。
短短片刻,左边已经站了九人,幕府之中气氛变得紧张,杀机隐隐。
“樊於期,你觉得本将当如何?”岷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樊於期,声音冷冽。
“禀上使,末将奉命!”
樊於期咬牙,他心里清楚,岷这是在逼他表态,今日幕府之中,只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本将给过你们机会,只可惜,你们不珍惜!”岷冷哼一声,将王剑重重拍在了案上。
“咻咻咻……”
弩箭破空,刹那间将站在左边的九人射杀,一时间,幕府之中,血腥味蔓延。
樊於期等人脸色骤变,谁也没想到,岷竟然如此果断,一言不合,就诛杀九人。
“樊於期,空缺由副手补上,将这里收拾干净!”
在主将的位置前落座,岷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道:“不要吓坏了本将的客人!”
“诺。”
这个时候,黄羊走进幕府,朝着岷拱手,道:“将军,人已经带到大营外,由于出其不意,对方没有防备,尽数被擒!”
“带进来!”
“诺。”
片刻后,蔺相如神色从容,但模样狼狈,衣衫不整的被带进了幕府。
“上卿,不在邯郸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岷起身,提着环首刀走到了蔺相如面前,上下打量,好歹也是名留青史的人物。
“阁下是何人?”
蔺相如皱眉,死死盯着岷,一字一顿,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阁下,莫不是要犯天下之大不韪?”
“哈哈哈……”
岷笑了。
只是笑声让人头皮发麻,充斥着杀意:“可本将以及大秦锐士人在上党,此地乃我大秦之土!”
“赵王也未曾送来国书,秦赵之间,并没处于交战状态,上卿私入上党,频繁接触我大秦长安君以及军中诸将,意欲何为?”
“我……”
纵然蔺相如口才再好,一时间,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私交他国将军,这是大忌。
最关键,他不清楚对方是谁,有何目的,一时间,难以对症下药。
“阁下是何人?”蔺相如眉头紧锁,目光不断的打量着岷。
“一介死人,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岷微微一笑,将鹿卢剑拔出,插在了地上:“樊将军,从你开始,一个一个来!”
“人很多,大家都有份儿!”
“当然,上卿就算了,将他留给长安君!”
说到这里,岷朝着一旁的黄羊,道:“传令李唐,将长安君请过来!”
“诺。”
……
“梁超群,由你护卫长安君,驻扎在原地,本将会留下一部分兵马。”
岷看向了樊於期,语气冰冷:“樊将军,本将给你留下三万兵马,你营造出主力大军依旧在长子的假象。”
“本将不要你率领大军,与赵军决战,你只需要虚张声势,迷惑赵军,掩护本将南下!”
“只要做成此事,此战你当为首功,本将会亲自向大王与相邦为你请功!”
“诺!”
樊於期应诺,岷走过去拍了拍樊於期的肩膀,语气真诚,道:“只要你做成此事,日后,本将保证你在大秦,平步青云!”
“若遇到生死危机,可以直接来找本将!”
闻言,樊於期心中大喜,他自然是清楚,只要岷活着,必然会成为大秦重臣。
如今搭上岷这条线,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一念至此,樊於期当即行礼,道:“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好!”
“黄羊,下令烛龙与黑冰台,全力出手,务必要要将上党郡,包括我军南下途中的赵国探子清除!”
“以王剑为号,下令三川郡,河东郡,南阳郡封锁所有关隘,禁止任何人进出!”
“查封赵国商社,羁押赵国商贾,暂停一切商贸往来!”
“诺。”
半个时辰后,李唐带着长安君来到了幕府之中。
“南阳守,你怎么在这里?”长安君有些不解,因为岷最不该出现在这里。
“本将前来,乃是救你!”
岷看了一眼长安君,随即开口,道:“长安君,此人你可认识?”
这个时候,长安君才注意到蔺相如,颤抖着手指指着蔺相如,惊呼道:“上卿,你怎么…”
将秦王剑递给长安君,岷语气冷漠,道:“杀了他,亦或者,本将杀了你,然后再杀了他!”
“南阳守,你放肆!”长安君怒吼,双眸通红,恨不得吃了岷。
这个时候,蔺相如也是反应过来,语气忐忑,道:“你是南阳守,岷子?”
“南阳?”
这一刻,蔺相如瞳孔骤缩,他洞悉了岷的大致想法,忍不住惊呼:“岷子,你是要围杀李牧将军?”
“除了天下名将李牧,还有谁值得本将如此大动干戈!”
深深地看了一眼蔺相如,岷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嘲讽:“至少你不配!”
“长安君,该做选择了!”
伴随着岷话音落下,李唐的人纷纷拔刀,幕府之中杀气凛然,随即樊於期也拔出了秦剑。
“请长安君决断!”
第396章 以南阳郡为代价,引大军南下围杀李牧!
长安君成蛟提着剑,整个人都在颤抖,到了这一刻,他自然清楚,这十万大军都叛变了。
“上卿,一路走好,莫怪我!”
长安君成蛟一剑洞穿蔺相如,脸色苍白,眼神之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南阳守,够了么?”
长安君成蛟直视着岷,语气冰冷:“你这是叛变,王兄不会放过你的,大秦也不会放过你!”
岷笑了。
“长安君,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将鹿卢剑收回,岷深深的看了一眼成蛟,语气平淡:“你应该庆幸,要不是我,你必死!”
“梁超群,将人带走,本将只有一个要求,别死了,或者说,别死在自己人手中!”
“诺。”
说完,岷看向了一旁的樊於期:“樊将军,拜托了!”
“将军放心,若出意外,末将提头来见!”
樊於期语气铿锵,满是决绝。
“中军司马,传令下去,大军进食,然后趁着夜色拔营,本将亲率骑兵,为大军开路!”
“诺。”
……
叶县。
李牧神色复杂,他们的行踪暴露,以至于叶县做足了守城的准备。
以骑兵攻城,无异于找死!
“将军,叶县城高池深,秦军在这之前,已经有了防备,粮草充足,我们……”
副将走过来,朝着李牧,道:“根据可靠情报,叶县以及阳城都有秦军踪迹,而南阳军只有三万兵马!”
“相比于叶县,宛城更加空虚,末将认为,我们可以奔袭宛城。”
“传令下去,大军封锁叶县,派遣士卒伐木采石,打造攻城器械。”
李牧望着叶县方向,语气冰冷,杀机四溢:“将从韩国借来的攻城器械拉上来,给我营造出强攻叶县之势!”
“此地由你坐镇,本将亲帅一万精兵,奔袭宛城!”
“诺。”
叶县。
城头之上,马兴一脸的愁容,面对天下名将,纵然他据城而守,心中依旧忐忑。
他心中清楚,南阳军全部北上。
如今的宛之中,只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青壮。
而岷等人都在宛。
他了解岷,清楚以岷的性格,绝对不会放弃宛,而逃亡。
“让斥候营盯紧点,赵军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马兴转头,死死地盯着斥候营统领,道。
“诺!”
阳城。
李信看着城中青壮正在有条不紊的修缮加固城墙,不由得微微点头。
从蓝田大营之中离开,他尚未见过岷,并不清楚岷的打算。
只是他内心深处有些担忧。
虽然南阳军与赵军的数量差不多,但,那可是赵边骑以及李牧。
最重要的是骑兵奔袭,来去如风,如今宛城空虚,一旦被李牧所趁,后果不堪设想。
“司马,南阳守回话了么?”
李信从叶县离开的第一时间,便修书宛,希望可以与岷交流一二,知晓也要知晓岷的安排。
“将军,宛那边回话,让将军与马兴将军将李牧大军拖住!”军司马神色凝重,朝着李信一字一顿,道:“不惜一切代价!”
“至于宛,让将军不必担心!”
“若是李牧奔袭宛,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后撤!”
“南阳将军有言,以空间换时间,以整个南阳郡作为代价,将李牧拖死在这里!”
闻言,李信目光幽深,转头看向了北方。
作为大秦锐士之中少壮派代表人物,李信的嗅觉无疑是灵敏的,几乎在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岷心中必然是有更大的计划。
“地图!”
军司马将地图拿来,借着灯火,李信双眸之中精光一闪而过:“蓝田大营的大军不会轻出,现在的大秦,不会与赵国决一死战!”
“难道是函谷关大军......”
“不对,关外还有长安君!”
作为为数不多,知晓秦王剑在岷手中的人 ,李信一时间想了很多。
“以十万大军围杀李牧,当真是好手笔!”手指落在宛之上,李信眼中满是兴奋:“既然南阳守玩的如此大,本将岂能不奉陪!”
“既然如此,那不光是要守,还要追,更要袭扰!”
一念至此,李信断然下令,道:“传令,斥候营联系黑冰台,将赵军踪迹给本将盯死!”
“诺!”
........
蓝田大营之中,王翦脸色有些复杂。
他对于岷的胆大包天,再一次有了切身的体会。
黑冰台的信息,除了抄送秦王政之外,也会抄送蓝田大营,以确保王翦等诸将时刻把握关外局势。
蓝田大营比了咸阳更靠近关外,故而,王翦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岷调动了黑冰台,自然而然,黑冰台的执事也不敢大意,立即朝着咸阳那边抄送消息。
将帛书递到炭火之中,王翦目光如剑落在地图上:“以 李信与马兴为牵制,以南阳郡为代价,引大军南下围杀李牧!”
“当真是好手段!”
王翦心里清楚,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放眼天下,也就只有岷才会这样的肆无忌惮。
从长安君成娇手中夺权,而且还是十万大军,他心里清楚,就算是他手握王剑而去,也要费一番手脚。
更何况是岷。
长子之中,必然是有人死去,而且还是军中将校。
以外臣的身份,手握三万大军,如今又夺十万大军的指挥权,王翦内心有些担忧,咸阳那边一旦知晓,只怕是吵翻天。
虽然这一道消息是绝密。
但,不光是其余的世家,各大政治势力,甚至于但凡是有点实力的朝臣,都有各自的消息渠道。
黑冰台只是最快,但并不代表着其他人无法获取信息。
这也是他将帛书没有归档,放进炭火的原因,事到如今,能瞒住一刻是一刻。
他相信,秦王政一旦得到消息,在震惊之余,也会在第一时间隐瞒消息。
不管之后是问罪,还是赏赐,那都是以后得事情。
当下,一切都以战争为上!
“痴儿,为将者,当徐徐图之!”
王翦站在幕府之中,望着上党方向,语气幽幽,道:“那般年少,本是一个走一步算十步的主,为何行事之中,往往带着一抹急切!”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
第397章 各有盘算,南阳郡一团乱麻
隐瞒!
那是因为处于战争之时。
一旦战争结束,必然会被清算,岷的这些举动,都是为君者所不能容忍,也是大秦朝廷那些文吏不能容忍的。
长安君可是宗室,背后站着楚系与韩系,甚至于宗室三方人马。
一旦处理不好,大好的局面将会一朝尽丧。
王翦内心焦虑,却又无可奈何,事情已经发生,根本无可挽回。
相比于王翦的担忧,秦王政内心是激动的。
当他看到秦忠送来的帛书,眼中迅速掠过一抹精光,在这之前,他能够调动的大军,也就只有南阳军。
如今十万大军落入岷的手中,这让他看到了提前加冠亲政的希望。
“秦忠,将这一道消息抹去!”
“诺!”
作为黑冰台的总执事,秦忠自然清楚,这消息一旦传出,到时候,朝廷之中将会爆发何等的纷争。
秦王政死死地盯着案头的地图,目光流转:“引军南下,围杀天下名将,不愧是大秦的岷子,当真是气魄惊世!”
“寡人就在咸阳,祝你功成!”
......
“将军,南阳军一直在追杀!”
千里眉头大皱,朝着李牧,道:“阳城,叶县的秦军进行合流,主将是李信,正在追杀我军!”
“此人极为的狡猾,他不与我们正面对决,而是不断地袭扰我军!”
灌了一口添加了盐巴的清水,李牧将水袋递给亲兵统领,目光落在地图上,道:“叶县的马兴拖住了两万边骑,如今我军深入南阳,却又遭遇李信袭扰!”
李牧的目光落在宛城之上,语气幽幽,道:“他们的举动,是为了拖住我军,将我们限制在南阳郡之中!”
“按理来说,现在的宛城之中,兵力空虚,而岷人在宛城之中!”
“但,他们却不在乎宛,甚至是以宛为诱饵......”
李牧乃是天下名将,战争嗅觉极为的敏锐,语气微顿:“这意味着,那位岷子有信心抵御我军突袭!”
“亦或者,岷子根本不在宛城,那里只是一座空城!”
“唯有如此,对方才能如此有恃无恐!”
目光闪烁,李牧突然看向了上党郡,朝着斥候营统领,道:“千里,长安君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暂时没有消息传来!”
千里神色复杂,朝着李牧:“从三日之前,我们已经收不到上党的消息了,末将询问邯郸那边,尚未有回应!”
“祸事了!”
李牧神色凝重,朝着千里,道:“立即送消息于邯郸,告诉亚相与庞煖将军,上党只怕是出事了!”
“让他们联系上卿!”
“立即传令大军,我们不去宛城,我们吃掉李信大军,然后奔袭叶县,与我军主力配合,将马兴吃掉!”
“与此同时,让斥候营不惜一切代价,本将要知晓上党郡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是长安君手中的那一支秦军的动向!”
“以及函谷关的秦军有没有出动,让庞媛将军做好支援的准备!”
“诺!”
点头答应一声,千里犹豫了一下:“将军,长安君乃是秦国宗室,岷不过是南阳郡守,他能够调动长安君?”
“不清楚,但不得不防!”
李牧眉头大皱,指着宛城:“本将心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宛城是诱饵,而我们那便是那条鱼!”
“若是十万大秦锐士南下,截断我军北归之路,我们......”
........
“将军,李牧率领一万赵边骑奔袭宛城,李信率领我军正在袭扰,叶县之外,有两万赵边骑,马兴手中只有一万骑兵.......”
黄羊走过来,朝着岷,道:“现在马兴与李信以及宛城同样危险,宛城之中,只有临时征集的青壮,根本没有战力!”
闻言,岷沉默了片刻,语气冷漠,道:“传令大军,奔袭叶县,将叶县之外的赵边骑一口吃下!”
“我们虽然清除了赵国在上党的暗子,但,时间一久,李牧必然会察觉异常,咸阳那边也瞒不住多久!”
“传令器械营与步卒,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上蔡!”
“黄羊,我们距离叶县,还需要多久?”
闻言,黄羊连忙开口,道:“禀将军,我军按照当下的行军速度,再有一整日便可以抵达叶县,只是急行军之下 ,将士战马疲惫,战力......”
“顾不上那么多了,兵贵神速,传令大军,加快行军速度!”
岷眼中杀机炙热,语气淡漠:“ 告诉将士们,战功就在眼前 ,机会本将给他们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了!”
“诺!”
“传令马兴,给本将将这两万赵边骑死死地拖住!”
“诺!”
一道道军令下达,大秦锐士朝着叶县狂飙。
他们从梁县而出,直扑鲁阳。
在鲁阳之中,大军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推进,一直到后半夜,岷率领大军这才抵达叶县外二十里。
“传令下去,不得生明火,大军在叶水河谷扎营!”
啃食着干粮,岷虽然神色疲惫,但目光明亮:“等到天明,奔袭赵军营地!”
“烛龙,负责清理赵军斥候!”
“联系马兴让他配合我军,争取将两万赵边骑一口吃下!”
“命令,休整半个时辰后,贾生率领五千骑兵赶赴韩地,舞阳,昆阳一带,截断赵军退路!”
“诺!”
.......
“伤亡清点出来么?”
阳城之前三十里,李信目光如剑,脸上血迹斑驳:“斥候营可有消息传来?”
“禀将军,李牧大军在十里之外扎营休整!”
斥候营主将神色复杂,朝着李信,道:“这一战,我军阵亡三百,轻伤五百,斩杀赵军两百三十......”
“嗯!”
点了点头,李信啃着干粮就着清水:“让军中医者,立即救治!”
“让将士们轮替休整,李牧要吃下我们,接下来将会是生死之战!”
“诺!”
点头答应一声,斥候营主将转身离去。
幕府中,就剩下了李信一人。
他虽然有自信,但,面对天下名将李牧,他依旧感受到了压力!
第398章 将士们,随本将冲杀——!
就在此时,军司马匆匆而来。
带着一个黑衣甲士,朝着李信,道:“将军,是黑冰台的人!”
闻言,李信猛然抬头,看向了黑衣甲士。
这个时候,黑衣甲士掏出一个铜管递给了李信:“李将军,此乃南阳将军给你的!”
从黑衣甲士手中接过铜管,李信看了一眼泥封,这才拧开铜管,将其中的帛书取了出来。
将上面的信息看完,李信不由得心中大震,朝着黑衣甲士,道:“转告将军,李信纵然是死在南阳,也会拖住李牧,给将军创造时间!”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黑衣甲士转身离去。
这个时候,李信心中依旧是极大地震撼, 他没有想到 ,岷一声不响的做了这样的大事。
心念电闪, 李信望向李牧大军的方向:“李牧,这一次, 你插翅难逃!”
与此同时,李牧大军营地。
喝了一口热汤,李牧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没有想到,李信如此的狡猾,而且战争嗅觉也是极为的敏锐。
正面冲杀,他亲自率领的赵边骑,竟然没有冲破李信。
这让李牧心中的不安,再一次加重。
“千里,还没有消息传来么?”
李牧放下热汤,看向了一旁的千里。
闻言,千里摇头:“将军,我们已经有五日失去了联系,就算是邯郸的消息,五日之内也能够传到!”
“唯一的解释便是,秦人封锁了消息,我们的人难以将消息送过来!”
“嗯!”
李信也是这种想法:“传令大军,今夜休整,明日不惜一切代价,击溃李信所部,我们需要与主力大军取得联系!”
“消息断了,南阳各县的反应有些不正常!”
“诺!”
这一刻,千里也是郑重点头。
南阳郡在太过于安静,这种诡异的安静,让人心中发慌。
他们这一次孤军深入,数量太少了,而且南阳郡与赵地隔断,与秦国接壤,秦军支援的速度远在赵军之上。
一念至此,千里不由得眉头大皱,他们是千里奔袭,当他们的行踪暴露的那一瞬间,就意味着失败。
只是对于李牧的信任,让他一直没有多言。
由于双方都得没有夜袭的意思,暗夜寂静,只有双方的斥候在较量,不断地有闷哼声响起。
一夜阻击,不到三十里的地界上,留下十六具尸体。
秦赵双方都有。
由于天黑,双方都没有将尸体带回,而是裸尸在外。
一夜过去,天色开始方明,早已穿戴整齐的李牧,拔出长剑,断然大喝:“将士们,随本将冲杀!”
“杀!”
在李牧一声令下,赵边骑煞气腾腾,朝着李信大军冲杀而来。
几乎在同时,李信也是骑在马上,手握长矛大喝,道:“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本将冲杀!”
“杀!”
怒吼一声,大秦锐士气势如虹,犹如一条黑龙,朝着李牧大军方向杀去。
这是赵边骑与大秦锐士的对决!
马蹄声如雷,地面不断地震动,越来越频繁。
“射!”
李信第一时间下令。
“咻咻咻.....”
“射!”
与此同时, 李牧也下达了军令。
箭矢如雨,带着凌厉的杀机,不断地收割生命。
在中原大地之上,只有最为精锐的骑兵,才能在没有马镫,马鞍的情况下,完成奔射。
喊杀声,惨叫声,不断交迭。
“杀!”
当李牧与李信同时出声,两支大军轰然相撞,血腥味弥漫天地,李信与李牧同时冲着对方的主将而去。
“风!”
“风!”
“风!”
.......
“黄羊,传令大军奔袭叶县赵边骑!”
这一刻,岷也是骑在马上,断然下令:“告诉将士们,封侯拜爵就在今日,本将亲自为他们请功!”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一挥手,传令兵奔走,两万铁骑直奔叶县。
叶县。
马兴站在城头,望着前方:“传令大军, 一个时辰后全军出击!”
“诺!”
副将欲言又止。
城外有两万赵边骑,他们固守,还有一定的胜算。
可若是出兵于城外,两支大军冲杀,他们的胜算将会变得微乎其微。
犹豫了片刻,副将抬头看向了马兴:“将军,敌众我寡,在这种情况下出城迎战,是否太过冒险了?”
“这是将军的命令!”
马兴转头看着副将,语气变得严肃:“胜负就看这一战了!”
“让将士们准备!”
“诺!”
与此同时,赵军的进攻再一次开始。
只是攻城器械简陋,战术不精,只是做做样子。
赵甲目光如剑,望着叶县:“城中只有马兴以及一万大秦锐士,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强破叶县损失太大!”
“将军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禀副将,尚未有消息传来,五天前,将军绕道阳城,进攻宛城,一直到今日,再没有消息传来!”
军司马沉声,道:“我们派遣而出的斥候,犹如泥牛入海,了无音讯!”
“属下怀疑被阳城的李信大军截杀,以至于我们与将军失去了联系!”
“嗯!”
赵甲沉默了许久,朝着军司马,道:“派遣斥候,盯着叶县的秦军,我们必须要牵制住他们!”
“同时继续派遣斥候,与将军取得联系!”
“我们不光是为了牵制叶县的秦军,更是将军的退路!”
“诺!”
点头答应一声,军司马转身离去。
赵甲望着叶县,心中也满是无奈,这一次的出兵,本身就冒险。
孤军悬师而出,本来就是凶险之举。
除非是迫不得已,才会如此做。
当然赵甲也赞同这个决断,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位南阳守的不简单。
一旦放任下去,将会是大赵的死敌。
在邯郸,一开始很多武将都反对南下南阳,但,将李牧将岷的情报放出来 ,全部都沉默了。
岷这样的人,太过于惊才绝艳。
对于这样的人,只要不是自己人,最好的办法便是在最弱小的时候除掉他。
心念电闪,赵甲望向宛城方向,语气凝重:“将军,杀了岷,这一战便是大胜!”
“反正南阳我们也守不住,韩魏也不敢接收!”
第399章 叶之战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马兴眼中掠过一抹果决与狠辣,拔出长剑,大喝,道:“将士们,随本将出城,杀——!”
“杀!”
大秦锐士怒吼,叶县城门大开,上万大秦锐士鱼贯而出,杀向了赵军。
正在攻城的赵军一愣,被大秦锐士冲击的七零八落,赵甲看到这一幕,眼中杀机大增:“擂鼓,传令大军击溃秦军,夺取叶县!”
“杀 !”
长矛飞射,箭矢如雨,长剑之上闪烁着寒光,不断有噗嗤声传来,收割着性命。
大秦锐士与赵边骑悍然相撞,战马的嘶鸣,将士们的喊杀,刀剑碰撞的金戈相击之声,以及受伤者的哀嚎,成为了战场唯一的声音。
“噗!”
马兴在前方厮杀,不断地斩杀赵军士卒,在他的周围,亲兵不断地靠近,抵御蜂拥而来的赵军。
长戈如龙,每一次挥舞都带着一道血线,这一刻的马兴犹如战神一般,极大地激励了大秦锐士的士气。
以至于在人数不占优的情况下,大秦锐士在与赵边骑的对抗中,不落下风。
“驾!”
纵马而行,大军疯狂朝着叶县而来。
黄羊接到消息,催促战马上前,朝着岷,道:“将军,叶县城外,马兴与赵甲已经交上手了,与此同时,李信将军正在阳城外与李牧大战!”
“目前尚未分出胜负!”
“只是从各种消息来看,李信将军处于下风,他唯一的选择,便是退守阳城!”
“只是如此一来,李牧大军将再无人牵制!”
心念电闪 ,岷沉声,道:“以最快的速度传信李信,必要之时可以退守阳城!”
“他的任务完成了,以保全自身为上!”
“诺!”
点头答应一声,黄羊纵马离开。
这个时候,岷一把勒住马缰,整个大秦锐士骤然而停,他拔出环首刀,环顾大军将士,高声,道。
“将士们,叶县城外,我军危急!”
“马兴将军正在死战!”
“尔等告诉本将,我们当如何?”
“杀!”
大秦锐士怒吼,气势如虹。
“杀!”
“杀!”
连续三道喊杀声,大秦锐士士气大振,此时,岷调转马头:“传令大军,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诺!”
点头答应一声,传令兵骑着战马来回传达:“将军有令,大军加速推进!”
“将军有令,大军加速推进!”
........
半个时辰后,岷率领大秦锐士杀入战场,以锥矢阵不断地突进。
“风!”
环首刀抹过赵军将士的脖颈,岷怒吼一声,随即带着亲兵杀向了赵甲所在:“儿郎们,随本将凿穿赵军,斩杀赵甲!”
“凿穿赵军,斩杀赵甲——!”
大秦锐士怒吼,气势如虹,疯狂的冲杀,不断地收割着赵军将士的性命。
这个时候, 马兴与赵甲看到岷杀入战场,不由得纷纷脸色大变,不同的是,马兴是一脸的 喜色,怒吼,道:“将士们,援军已至,杀!”
“杀!”
而赵甲脸色变得苍白,一枪挡飞长戈,怒吼,道:“传令大军,撤入韩地,本将断后!”
“儿郎们,为兄弟们争取时间,杀——!”
一时间,叶县城外化为绞肉机,这一刻,连喊杀声都少了,只有挥舞刀剑的金戈撞击之声,只有惨叫与战马的嘶鸣。
战争持续了半个时辰,赵甲被马兴钉死在战场之上,赵边骑大多数战死,少部分投降,还有一部分在地上哀嚎。
“将军,末将不辱使命!”马兴撕掉被鲜血浸透面巾,脸上满是抹花的血迹。
微微颔首,岷朝着马兴下令,道:“马兴,打扫战场,接管降卒,让军中医者救治伤者!”
“诺!”
心念电闪,岷迅速下令,道:“军司马,传令大军休整半个时辰后,随本将入阳城!”
“本将带着他们,会猎李牧!”
“诺!”
.......
叶县城中。
马兴顾不上收拾,迅速赶到了县府。
如今的县府,早已腾出来,作为大军幕府所在。
“将军,此战我军阵亡一千三百二十六,重伤五十六,轻伤三千五百六十七。”
马兴一脸欣喜,朝着岷,道:“斩杀赵边骑八千九百六十,投降赵军八千六百余,其余赵军溃卒趁乱逃往韩地!”
“敢问将军,是否要追杀?”
“不必!”
灌了一口带着盐巴的清水,岷摇头,道:“穷寇莫追,韩国并未在明面上相助,我们也不能无故进攻韩国!”
“我们当下最重要是,是解决阳城一带的李牧!”
“李信手中兵马,虽然多于李牧,但,赵边骑在赵甲手中发挥出来的战力,不足十分之一!”
“而在李牧这个天下名将手中发挥出来的战力,能够达到十成十!”
“让法吏记功,核对阵亡将士名录!”
“你坐镇叶县,处理收尾,本将率领可战之军南下阳城,会一会天下名将李牧!”
说到这里,岷看向了一旁的黄羊,道:“告诉黑冰台与烛龙,放开封锁!”
“以王剑的名义,下令各郡县恢复商贸往来,不管是上党,还是叶县的消息,也该是传出来了!”
“另外马兴,将叶县的战报一式两份,一封送往章台宫,一封送往国府!”
“诺!”
一道道军令下达,岷也是松了一口气,镇杀两万赵边骑,不管是能不能将李牧留在南阳郡,都算是一场大胜。
至于长安君,岷尚未想好,当如何处置。
夺权之时,他需要长安君来安抚军心士气,而如今,长安君成娇反而成为了一块烫手山芋。
不管是如何处理,都是难点。
不过,经过这一次的长子之变,虽然再一次将他推往风口浪尖,却也为秦王政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就算是长安君成娇活着回到咸阳,不管是华阳太后,还是楚系,包括宗室,都不会在支持长安君上位。
他们要的是一个亲近他们的王,而不是一个废物来当王。
大争之世,一个昏聩废物的王,带来的往往是灾难。
而他们与大秦的利益是一致的,大秦衰落,对于他们没有好处。
第400章 让熊启前往章台宫,向大王表达忠诚!
岷没有犹豫太久。
如今长安君还在长子,那里还有樊於期率领的三万大秦锐士,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当下,最重要的是支援李信,将李牧大军围杀在南阳郡之中。
休整了一个时辰,岷立即率领大秦锐士前往阳城,他心里清楚,能不能留下李牧,就看这一次了。
除了这一次,再也不会遇到只有数千大军在手的李牧了。
“驾!”
战马疾驰,朝着阳城而去。
由于岷放开了限制,消息自然不胫而走,鹞鹰腾空,将一道道消息送达各处,整个中原为之震动。
阳城。
退守阳城的李信脸上满是污垢,站在城头,双眸之中满是红丝,整个人极为的狼狈。
“将军,我军可战之力不足七千,城中青壮已经抽调,我们可以守住阳城,但留不下李牧!”
副将抬头 ,眼中满是疲惫。
“昨夜,黑冰台传来消息,将军 已经抵达叶县之外,正在与马兴将军合围赵边骑!”
李信目光幽深,望着前方的赵军大营:“只要我们扼住李牧北归之路,等到将军杀来,李牧就插翅难逃了!”
“让斥候营盯着了李牧大军, 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立即禀报本将!”
“诺!”
点头答应一声,副将开口,道:“末将守城,将军还是去休息一下,我们能够接到消息,李牧一定也会接到消息!”
“接下来的战争必然会更为惨烈!”
“好!”
与此同时,李牧神色不宁。
他总感觉到有些反常,忍不住开口:“千里,还没有联系到外面么?”
“禀将军,联系不到!”
千里眉头大皱,朝着李牧,道:“大秦彻底封锁了关外的商贸往来,赵国的商贾全部被关押!”
“黑冰台在全力截杀我国的暗子!”
“我们与外面的消息,彻底被阻断!”
“不能等下去了!”
李牧脸色骤变,朝着千里,道:“传令大军,我们转道,前往陈地!”
“大秦只怕是还有其余的大军参战了,只是我们暂时没有接到消息,在这样下去,我们走不了了!”
“诺!”
.......
邯郸。
庞媛神色复杂,看着 廉颇,道:“亚相,出事了!”
闻言,廉颇猛然间站起身来,走到庞煖跟前,道:“能够联系到蔺相如与李牧了?”
“亚相,刚刚接到消息,长子发生军变,南阳守岷手持秦王剑,夺了长安君的兵权!”
庞煖眼中满是愤怒与杀机,语气更显冰冷:“上卿蔺相如带去的人,被岷抓住,尽数诛杀!”
“岷率领七万大秦锐士南下!”
“十有八九是冲着李牧将军去的!”
闻言,廉颇眼中凶光一闪而过,朝着庞煖,道:“立即率领大军兵出邯郸,将长子的秦军给老夫包围!”
“启动死士传信岷,让他放李牧离开,否则就让他为长子的三万秦军收尸!”
“诺!”
点头应诺,庞煖也不敢停留,匆匆离去。
廉颇站在相府,沉默了许久,幽幽长叹,道:“上天当真是厚爱暴秦,此子又是一个天纵之才!”
“备车,老夫要入宫!”
“诺!”
........
黑冰台将消息传来,被秦王政隐瞒,这么多日过去,再也隐瞒不住了,满朝文武几乎都知晓前方发生了什么。
毕竟,岷下令封锁,只针对于山东六国商贾,关外戒严,也针对于山东六国,而不是大秦。
华阳宫。
华阳太后俏脸上流露出一抹失落,看着眼前的芈颠,道:“放弃吧!”
“成娇连岷都拦不住,如今能执掌大秦!”
“太后,岷杀了我们的族人,在军中的将校全部被清洗,这个仇,我们不能不报!”
芈颠眼中浮现一抹杀机,朝着华阳太后,道:“更何况,长安君作为三军主将,岷此举是造反,是夺权!”
抿了一口凉茶,华阳太后横了一眼芈颠,语气变得冰冷:“本宫问你,岷是谁的人?”
“大王的人!”
“如今岷手握多少大军?”
此话一出 ,芈颠语气变低:“如今岷手中至少也有十万大军!”
“不是十万,而是十三万!”
华阳太后眼中掠过一抹无奈,语重心长,道:“这一次的伐赵,是我们付出了很大代价,才为成娇争取的一次机会!”
“可他没有把握住,那就怪不了任何人!”
“岷的老师是王翦,此刻就在蓝田大营,在蒙骜故去之后,王翦已经成为大秦锐士名义上的主将!”
“而且,相邦也坚定的支持大王!”
“如今就算是相邦,就算是宗室,面对南阳守也要顾虑一二!”
“十万大军入咸阳,足以扫平一切障碍,任何的阻碍,都会被荡平!”
说到这里,华阳太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芈颠:“回去之后,让熊启前往章台宫,向大王表达忠诚!”
“本宫乏了,你下去吧!”
“诺!”
点头应诺,芈颠转身离开了华阳宫。
望着芈颠 离去,华阳太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宫女,道:“绿荷,你走一趟,告诫韩夫人,接下来安分守己一些!”
“只有这样,成娇才有活命的机会!”
“诺!”
望着绿荷离去,华阳太后美眸中满是感慨:“秦王政,加上岷子,还有王翦等人 ,大局已定,相邦你会作何选择?”
在华阳太后看来,秦王政加冠亲政的契机已经出现。
如今的大秦,满朝文武大多数都是秦王党,其他人的谋划,早已胎死腹中。
相比于华阳宫,宗室之中气氛变得死寂。
很显然,这一次他们的选择选错了,站队站错了,接下来,一旦秦王政掌握大权,必然会清洗宗室。
“宗正,长安君败的很彻底,如今岷手握十数万大军就在关外,只要大王一声令下,就可以挥师入咸阳......”
嬴山老眼中满是叹息,朝着嬴傒,道:“历来,宗室都是坚定站在秦王身后的支持者,从来没有过意外!”
“而这一次,宗室未站秦王,却站了一个公子!”
“老夫亲自向大王请罪,一切罪责,老夫一人承担!”这一刻,嬴傒语气冰冷,朝着众人,道:“以后的宗室,当吸取今日之教训!”
第401章 救援长子,以王翦为将。
嬴傒也曾争夺过储位。
但,那只是争夺储位,他不曾为秦王,以至于眼界有些短浅。
而这也是他当初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依旧是输给了一个从邯郸归来,在咸阳一无所有的质子的最大原因。
但他也有他的长处。
那就是勇于认错!
而且能够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从而让自己脱身。
此时的嬴傒便敏锐的意识到,长安君成娇没有半点机会了,大秦的王,只能是秦王政。
当然,他也清楚,经过这一遭,宗室在大秦的影响力将会史无前例的降低,甚至于成为一个摆设。
但,这便是选错的后果。
“唉!”
嬴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管是从哪一面来看,秦王政都占据优势,却非要因为个人私利,站队长安君成娇。
“大秦的王,哪一个是那可以容易拿捏的!”
.......
国府。
吕不韦看着案头的帛书,神色变得很是复杂。
他没有想到岷竟然会如此的胆大包天,此举,不仅是挽救了长安君成娇,却也让秦王政彻底的成势。
十三万大军,就算是有折损,也不会少于十万。
而且,岷手握鹿卢剑。
这样的岷,已经成为大秦朝堂之上,谁也无法忽视的一股力量。
抿了一口热茶,吕不韦沉默不言。
一旁的纲成君蔡泽,长史王绾等人也都在沉默,他们都清楚,这一道消息,秦王政必然是提前知晓了。
“诸位对此事如何看?”
“相邦,南阳守从长子夺权,长安君就彻底出局了!”纲成君蔡泽忍不住开口,道:“现阶段是,秦赵之战!”
“根据最新的消息,南阳守引大军南下,在叶县与马兴击溃两万赵边骑,正在寻求围杀李牧!”
“如今长子之中,还有樊於期率领的三万大秦锐士!”
“赵国必然有动作!”
“不是老夫小觑樊於期,他很难挡得住庞煖等赵将!”
闻言,王绾也是开口,朝着吕不韦,道:“相邦,函谷关的大军必须要出动了,这三万大秦锐士,我们不能不救!”
“必要的时候,当让王翦亦或者蒙武将军领军!”
“南阳守引军南下,短时间内难以北上,就算是要回师,从距离上来看,也来不及!”
“李牧乃是天下名将,现在手中只有万余赵边骑,这是围杀李牧最好的机会!”
“嗯!”
吕不韦点了点头,国府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之前只是商议国事,没有考虑自身的利益,但,他们都清楚,岷手握十数万大军,带来的影响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老夫去一趟章台宫,不论如何,长子的三万大秦锐士必须要救!”
吕不韦起身,眼中带着决绝。
他此番入宫,也是一种表态。
不管是从哪一方面来看,秦王政都占据优势,而且,加冠亲政的阻碍,基本上已经肃清。
目前,唯一称得上的威胁,就只有自己了。
当吕不韦想清楚这一点后,便决定立即入宫,他要与秦王政互通有无,从而做出决断。
“善!”
相比于吕不韦等人,秦王政一直都了解岷的动向,不论是黑冰台的消息,还是岷的军报,一直都送往章台宫。
当消息席卷而来,整个咸阳都在震动,唯独秦王政很是从容。
特别是,当他得知岷在长子夺取成娇手中的兵权的时候,心中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他清楚,经过此事,成娇彻底的没有机会。
而且,也保住了成娇的性命。
特别是,岷现在手握十数万大军,又有鹿卢剑加持,如今,他加冠亲政的障碍,不复存在。
各种消息传来,这让秦王政变得更为自信。
他相信,优势在我!
“大王,熊启在殿外求见!”
赵高神色恭敬,朝着秦王政,道:“黑冰台的消息,宗正令也正在赶来章台宫,相邦的轺车已经停在宫外!”
“传!”
“诺!”
点头应诺,赵高走出章台宫,朝着门廊下的熊启,道:“大王有请!”
“有劳!”
熊启脸上满是苍白,走进章台宫,朝着秦王政恭敬行礼:“臣熊启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打量着熊启,秦王政目光如剑,他没有第一时间让熊启平身,而是语气幽幽,道:“熊启,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禀大王,臣听闻关外战事,特来恭贺大王!”
熊启脸上的苍白越发严重,但,眼中的信念也变得更坚定:“臣芈姓一族,愿为大王效死!”
“哈哈哈.......”
大笑一声,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一眼熊启,道:“有心了!”
“平身吧!”
“臣谢大王!”
就在这个时候,吕不韦与嬴傒同时到了:“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臣嬴傒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看着众人脸上的恭敬,秦王政心中欣喜,这么多年了,这一次他第一次从群臣的脸上,看到发自肺腑的恭敬。
秦王政很理智,内心的欣喜刚生出就被压下:“仲父不必多礼,平身!”
他仿佛没有看到嬴傒,而是朝着吕不韦,道:“仲父此刻入宫,不知有何吩咐?”
“大王,南阳守引军南下,如今的长子只有三万大秦锐士,上党距离邯郸太近,樊於期虽然也是一员勇将,但,面对赵将庞煖还是不够看!”
吕不韦没有多看熊启与嬴傒,而是朝着秦王政,道:“臣此来,是请大王下诏,令函谷关大军救援樊於期!”
“最好是派遣王翦亦或者蒙武将军前往长子!”
闻言,秦王政也是点了点头,朝着吕不韦,道:“仲父,就让王翦去吧!”
“若是有必要,可以调动蓝田大营的大秦锐士!”
“诺!”
点头应诺,吕不韦神色凝重:“臣这就去安排,一个时辰后,臣再进宫!”
这个时候,秦王政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朝着吕不韦,道:“仲父先行忙碌,寡人一直都在章台宫,不着急!”
第402章 一言而定咸阳乱。
吕不韦走了。
秦王政这才将目光看向了依旧没有起身的渭阳君嬴傒:“宗正,若无事,便回去吧!”
“寡人这边还有事儿!”
“臣告退!”
嬴傒满心苦涩,心中甚至有些想不通。
按照他的经验,这个时候,秦王政应该表现出来不计前嫌。
进一步拉拢他。
但,秦王政只字不提,更是挥手让他退下。
一时间,失落席卷内心,嬴傒突然发现,这个天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不适应。
章台宫中,熊启神色凝重,额头有汗滴落下。
他没有想到,秦王政连宗正嬴傒都没有给面子,直接让其退下。
心中念头闪烁,一时间 ,熊启有些头皮发麻,连宗室都是这样的态度,他们楚系,只怕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大王,长子围困,乃我等之失,请大王责罚!”
深深地看了一眼熊启,秦王政意味深长,道:“现在不是责罚之时,一切等战争结束!”
“当下大秦要以战争为核心!”
“诺!”
点头答应一声,熊启告辞离去。
他心里清楚,如今秦王政坐拥大势,自然是要极限压榨他们,获取最大的利益。
在朝堂之上,一直都是如此,赢家通吃。
他们也想要通吃,只是他们选择的人太拉跨。
相比于嬴傒,熊启心中多少还有些淡然,从秦王政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秦王政对于他们楚系,并不打算赶尽杀绝。
在这个时候,秦王政治国需要人,而他们便是最好的臣子。
既然秦王政加冠亲政之势不可阻挡,那就送他一阵东风,助其扶摇直上九万里。
政治人物,都是极为的现实。
强权在那里,人就在那里,利益在那里,信仰就在那里。
这一场斗法,他们输了,自然要服从游戏规则。
站在章台宫中,秦王政望着熊启离去,目光幽深。
手握黑冰台,他自然清楚,熊启刚从华阳宫出来,对于他,对于大秦,楚系的作用远大于宗室。
而且,宗室本身便是王的依靠。
结果,大秦的宗室,却背叛了王,若不是都是宗室,必然会血流成河。
哪怕是他们身有大秦王族的血脉,可以免除一死,但,现在他们再也待不下去了。
上百年来,宗室积累的底蕴与影响,将会伴随着这一次的失败,彻底丧失。
这一刻,秦王政心中有振奋,也有担忧。
宗室的强弱,有好有坏。
完全看时机,看阶段 。
抿了一口热茶,秦王政望着夜空繁星,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万千。
他不得不承认,岷是一个副将。
自从与岷相识,他仿佛没有了霉运加身,一路极为的顺利。
不管是在梁山宫之中,拿到了一半的王权,以及这一次,岷手握十万大秦锐士,彻底扫清了他亲政的阻碍。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多年的夙愿就在眼前,无比的清晰。
“老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吕不韦拾阶而上,站在章台宫门廊下,朝着秦王政恭敬行礼。
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也不敢小觑章台宫中的这位王!
“仲父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这一刻,秦王政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伸手虚扶:“仲父认为,当下局势,我大秦如何应对才能获利?”
“老臣多谢大王!”
站起身来,吕不韦沉声,道:“大王之前的安排,便是最恰当的!”
“以王翦作为主将,也更好沟通南阳守,对抗庞煖!”
在这一刻,纵然是吕不韦,他也不得不承认,南阳守岷是一个天骄。
而秦王政与岷配合的很好。
将岷放在关外,手握三万大秦锐士,更是将鹿卢剑交给了岷,这等于是给了岷极大地自主权。
他都有些怀疑,这一切都是秦王政算计好的。
“仲父,觉得对于宗室,楚系,还有成娇等人如何处理?”
闻言,吕不韦眉头微皱,抬头看向了秦王政, 道:“大王,当下最紧要的便是战争!”
“除此之外,便是南阳守一手操纵的长子之变!”
“鹿卢剑在手,如今大王尚未加冠,若是群臣攻讦,南阳守纵然是有口也难言!”
“毕竟,此事是南阳守犯了忌讳!”
“战争尚未结束,南阳守远在关外,正在为大秦厮杀,不管是惩处,还是赏赐, 那都是战争结束以后得事情!”
秦王政目光如剑,落在吕不韦的身上,道:“但,楚系,宗室,成娇之事就在眼前,还请仲父教寡人?”
见到秦王政不愿后退,吕不韦沉声,道:“这就要看,大王的意思了!”
“是要打一板子放下,然后收为己用,还是让他们彻底出局!”
“针对于不同的要求,自然有不同的应对之法!”
闻言,秦王政神色微微一变,沉吟半晌,道:“楚系等,可以敲打一下,收为己用!”
“至于宗室,就让他们出局!”
“寡人不相信他们!”
“只是仲父,长安君成娇,当如何安置?”
这一刻,秦王政眼中带着无奈与复杂,不管怎么说,成娇都是先王次子,他的兄弟。
梁山宫变,已经让他的名声很差了。
若是成娇再死了,他的名声可就彻底洗不白了。
这便是秦王政内心纠结的地方。
成娇死在战争中,亦或者叛逃他国,都很好给大秦朝野上下交代,现在,成娇还活着,而且他没有太大的罪名。
最多也就是能力不行,被天下人嘲笑而已。
抿了一口茶水,吕不韦目光落在秦王政身上,语重心长,道:“大王,长安君成娇经过长子之变,彻底的失去了资格!”
“朝野内外,不会再有人支持长安君!”
“老臣的建议是,大王尽量留长安君的性命!”
“大王只在八荒六合,一个君王的德行,将会被朝野上下效仿。”
“而且,楚系,大王打算敲打之后收下驱策,宗室也将彻底出局,这等于是长安君彻底失去了依靠!”
“杀一个失去威胁的长安君,和未来大势相比,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吕不韦脸上浮现一抹恭敬,朝着秦王政拱手,道:“当然,这些都是老臣的想法,具体当由大王决断!”
第403章 大王成年了。(1)
“长安君,希望他能长安!”
秦王政神色恢复如常,朝着吕不韦,道: “仲父,你与渭阳君以及熊启谈一谈,希望他们识趣一些!”
“诺!”
点头应诺,吕不韦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秦王政不愧是他最出色的学生。
........
蓝田大营。
特使由于手持金令箭,无视宵禁,在第一时间赶到蓝田大营。
“王翦将军,大王诏令,由将军率领五万,救援长子!”
特使将铜管递给王翦,语气肃然,道:“相邦之意,为了以防万一。蓝田大营的大军与将军同时出发,将军轻装简从,第一时间赶往函谷关,率领函谷关守军救援长子!”
“蓝田大营的大军急行军,驻守函谷关!”
“诺!”
核对了身份,王翦奉命。
将铜管接过来,检查了泥封后打开,将帛书取出来看了一遍,随即开口,道:“蒙武,有你驻守蓝田!”
“辛胜,传令大军出发,由你率领大军,赶赴函谷关驻守!”
“诺!”
作为大秦锐士的主将,一直以来,黑冰台的消息,从未绕开王翦,他自然是清楚,长子之中,只有樊於期以及 三万大秦锐士。
而长子靠近邯郸。
邯郸城中,不光是有赵军精锐 ,更是有廉颇以及庞煖等名将。
“王申,率领亲兵,我们立即启程赶往函谷关!”
“诺!”
这个时候,王翦目光落在了蒙武的脸上,语气肃然,道:“将我们的消息,告知南阳守!”
“让他策应!”
“同时告诉他,让他小心李牧!”
“诺!”
一道道军令下达,整个蓝田大营仿佛远古巨兽复苏,开始运转了。
王翦为了速度,只带了亲兵便匆匆赶往函谷关。
......
阳城。
李信站在城头,脸上尽是疲惫。
经过这一战,他算是体会到了面对天下名将的巨大压力。
这一刻,他甚至都有些认可赵括了。
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他的损失依旧比李牧大。
而且,现如今的他,已经做不到出城与李牧大战了。
只能据城而守!
“将军,末将有愧!”
呢喃声在城头,被寒风吹散,落于各处。
与此同时,李牧正在转进,这个时候,消息早已流通,关于各地的情报,一一传入了李牧耳中。
“将军,大秦为何在这个时候,放开了消息封锁?”
千里有些不解。
从岷的部署来看,继续封锁消息,才是最好的。
也最有可能将他们这一支偏师全歼。
李牧眸子之中浮现一抹苦涩,意味深长,道:“那位南阳守,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将我们全部留在南阳!”
“我们都是精锐骑兵,想要留下,付出的代价太重!”
“最重要是,现在的暴秦不愿意开启国战,章台宫的那位王年岁渐长,权力交接近在咫尺!”
“这个时候,秦人要求是稳定!”
说到这里,李牧话锋一转,道:“传令下去,我们绕道陈郡,然后背后过境魏地,进入大赵!”
“诺!”
这一战,看似打了一个平手,实际上,李牧清楚自己败了。
两万赵边骑被歼灭,他这个进攻的一方,撤出了秦地,自然是失败了。
.......
岷率领抵达阳城。
李信出城相迎,神色之中多了一抹认可:“末将李信,见过将军!”
看着眉目之间全是失落与疲惫的李信,岷拍了拍李信的肩头:“李信将军不必多礼,也不必懊悔!”
“李牧大军撤离,非你之责!”
“李牧乃是天下名将,又有赵边骑这等精锐在手,他想要走,就算是老师前来,也难以留住!”
“多谢将军宽慰,李信......”
岷伸手制止了李信的话,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信,意味深长,道:“与李牧这样的名将交手,对于你很有好处!”
“如今老师已经率军前往长子,这一战将要落幕了!”
这个时候,李信有些迟疑:“将军,对于李牧大军,就这样不管了,也不再追杀?”
“不用!”
两人走进阳城,在路上,岷笑着开口,道:“这一战,李牧进攻,我军迎战,如今李牧退走,算是我军大胜了!”
“围杀不了李牧,追杀已经没有意义!”
“追的太紧,反而会让李牧与赵边骑死战,到时候,我军的伤亡将会进一步的增加!”
说到这里,岷顿了一下,方才解释,道:“大王成年了,加冠亲政就在眼前,战争必须要结束!”
“若是战争继续,大王加冠亲政的时间,将会无期限后延!”
“多谢将军指点,末将明白了!”
这一刻,李信内心斩杀李牧的执念尽去。
相比于李牧,还是秦王政加冠亲政更为重要,如今的大秦锐士之中的青壮派,都在渴望建功立业。
而章台宫的那位,与他们志同道合。
所有人都清楚,只有那位加冠亲政,大秦才会东出,他们这些武将才有用武之地。
阳城令官署。
灌了一口清水,洗了一把脸,岷看向了一旁的李信:“军中将士伤亡如何?”
“禀将军,伤亡惨重!”
“两万大秦锐士,如今可战之力,不足七千!”
李信有些羞愧,略微低头:“阵亡五千,重伤一千,其余皆挂彩,军中医者紧急处理后,如今正在阳城休养!”
“赵军呢?”
这一刻,岷的神色有些难看。
他可是清楚李牧手中只有一万赵边骑,这个伤亡有些大了。
“禀将军,赵军战死三千,其余不清楚!”
李牧脸红了,他清楚,这个战损比完全是因为他。
赵边骑是天下强军,可大秦锐士也是骁锐。
在军队相同的情况下,他的兵力占优,而且又是在南阳郡之中,李牧属于偏师孤军深入,他以逸待劳,依旧是打出了这样的战损比。
这其中的差距,便是他与李牧的差距。
闻言 ,岷抬头看向了北方,语气幽幽,道:“ 现在就看樊於期与老师的了!”
“初一独掌大军,便面对李牧这样的名将,没有溃败,守住阳城便已经是胜利!”
“更何况,你完成了本将的军令,一直将李牧拖在南阳郡!”
“本将能够吃掉两万赵边骑,你当居首功!”
第404章 长子之战——赵攻。(2)
“李信,让军中将士安营扎营!”
“命令法吏统计将士们的战功,核实阵亡将士名录!”
“从宛调集草药与医者,确保让活着的将士,能够活下去!”
“诺!”
点头答应一声,李信走出了令署。
“将军,早食好了!”
黄羊端着早食走进来,眼中满是担忧。
岷还年少。
这一战,从宛跋涉而上,从长子由率军南下,一直都在高强度的急行军,要么就是大战,从未松懈。
在他看来,岷太紧绷了。
“好!”
一大盆黄羊肉,三个白饼下肚,让岷整个人舒坦了很多。
这个时候,无尽的疲惫席卷而来,让他眼皮都抬不起来。
只是他清楚,这个时候,他不能睡下,很多事情尚未有定论,他需要立即处理。
强忍着困意,岷抬头,道:“黄羊,准备热水!”
“诺!”
片刻后,热水准备好,岷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依旧困,却能够坚持了。
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伏在案头,岷将军报写好,封存起来,递给了黄羊,道:“派遣军中斥候,将军报送往咸阳,交给大王!”
“诺!”
点头应诺,黄羊忍不住,道:“将军,这一段时间太疲惫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要不然,身体受不住!”
“嗯!”
微微颔首,岷也清楚,他需要休息了,身体各处都在告急。
他可不想将身体熬坏。
宛。
郡守府中,腾一脸的愁容,如今正值春耕,这一战打乱了南阳郡的部署,更是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上丞,上守率军于叶县大破赵军,如今已经率军入南阳……”
闻言,腾不由得心中欢喜,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
李牧只有一万大军不足为道,如今有李信牵制,岷又率领大军南下,他终于可以放手收拾乱局了。
“刘文,立即联络叶县,阳城令,让他们如实上报损失,各地官署当鼓励,补救春耕!”
“诺。”
望着刘文离去,腾神色也变得激动起来,挫败赵军阴谋,这是大功。
将李牧这等天下名将击败,这是所有武人最渴望的事情。
他也不例外!
虽然不是他亲手击败,但他也参与了其中,为岷稳定后方,在这一刻,腾只觉得与有荣焉。
心中念头转动,腾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有些复杂。
他心里清楚,长子之变,纵然是有王剑在,纵然有秦王政力挺,攻讦都会如潮水而来。
此刻,岷手握十数万大军,天下震动,那些文吏,贵胄也许会哑声。
但,岷不可能一直手握兵权,到时候,反噬将会彻底爆发,那个时候,纵然是岷,也不会有好下场。
“唉!”
长叹一声,腾神色越发复杂,他与岷共事日久,对于岷,很是看好。
在他看来,岷年少,热血,有能力,又有理想,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将会改变大秦。
这个天下,战乱数百年,太过于死气沉沉,也需要一个有趣的人,给这个天下增加一抹趣味。
南阳正在进行战后收尾,在腾的统筹下,刚刚经历战火的南阳,焕发出生机。
长子。
此刻的长子,兵危战凶。
十万赵军围困长子,站在城头,望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的赵军,樊於期头皮发麻。
“庞煖,这是铁了心,要将我们一口吃下啊!”
樊於期眸子里满是担忧。
他心里清楚,若是庞煖想要震慑他们,早就开始攻城了。
而对方一直在准备,那就意味着对方想要攻破,将他们留下。
“未必!”
长安君成娇神色复杂。
王族之中,容易出现纨绔,但不会出现傻子。
他自然清楚,自己的处境很微妙,长子之变,让他失去了一切,就算是回到咸阳,他与那位兄长也不会关系依旧,维持体面。
见到樊於期看过来,成娇沉声,道:“南阳守率军南下,封锁了关外的消息, 李牧率军偏师直入南阳,消息被阻断,庞煖等人未必能够联系到!”
“他没有着急攻城,是为了确定李牧的情况!”
“如今商贾往来恢复,庞煖 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李牧的生死!”
“长子真正危机到了!”
说到这里,成娇转头看向了樊於期:“樊将军,本君要求参战!”
“不!”
樊於期迎着成娇的目光,话到了嘴边,却在再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君上若想要参战,自然可以!”
“只是此战对于大秦关系重大,君上莫要忘了,你是大秦王族,大秦的公子!”
.......
长子城下。
赵军幕府之中,庞煖神色凝重:“中军司马,斥候营那边确定了么?”
“将军我们的人传来消息,李牧将军人在南阳,只是叶县的两万大军被南阳守吃掉......”
中军司马皱着眉头,朝着庞煖,道:“李牧将军正在转道陈地,以避开岷的围剿!”
“岷调集七万大军,只为了围杀李牧将军,如今上党郡空虚,这是我们的机会!”
庞煖目光如刀,望着诸将,道:“只要我等攻破长子,将这三万大秦锐士吃下,这上党郡便会属于我大赵!”
“让斥候营盯着函谷关方向!”
“诺!”
看到斥候营主将离去,庞煖断然下令,道:“传令大军,攻城!”
“我们去云车!”
“诺!”
幕府转移到云车之上, 庞煖望着前方的巨城,眼中满是跃跃欲试:“擂鼓,吹号!”
“弓箭手压制城头秦军,投石车准备投石,死士营护卫壕沟车推进!”
“诺!”
点头应诺,云车之上,五色令旗变化,打出一道道旗语,与此同时,传令兵奔走,将军令一一传达。
“将军有令,弓箭手压制城头秦军,投石车准备投石,死士营护卫壕沟车推进!”
传令兵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在战鼓与号角声中,将军令逐一传达。
十万赵军闻令而动。
......
“咻咻咻......”
弓箭手弯弓搭箭,密集的箭矢,犹如大雨一般朝着长子城头落下。
第405章 大秦国力远胜赵国,这便是老师的优势!(3)
“轰!”
乱石穿空,砸在长子厚重的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投石车与箭矢的压制下,壕沟车不断地推进,在攻城战之中,壕沟没有没有填平,云车无法靠近城墙。
只有云车靠近城墙,才能搭建云梯登城。
“小心点,都在墙垛后,弓弩手准备反击!”
樊於期虽然惊慌,但没有乱,他不是天下名将,却也在大秦军中厮杀而出,对于战争早已习惯。
“擂石滚木准备!”
“诺!”
一道道军令下达,长子城头迅速稳定阵脚,弓弩手正在墙垛后反击。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破空而至,不断地狙击着赵军推进。
狼牙巨箭飞射而出,不断地射杀进攻的赵军。
一时间,长子城下喊杀声不断,血腥味冲天而起,赵军犹如潮水一涌来,樊於期没有办法,只得征召城中青壮参与守城。
“杀!”
鼓声震动,号角长鸣,赵军发动了又一次的进攻。
站在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赵军,樊於期脸色变得难看。
“樊将军,赵军这是在消耗我们的箭矢以及擂石滚木!”
副将神色凝重,朝着樊於期,道:“如今长子已经被赵军包围,按照这个消耗,我们的器械坚持不了多久!”
“最多五日,我们就会耗尽器械,特别是箭矢与滚木擂石,到时候,我们只能放任赵军近前,展开肉搏,到时候,城墙的优势将会荡然无存!”
“那就坚持五日!”
这个时候,长安君成娇站了出来:“五日之后,本君亲自率军大军迎战!”
说到这里,长安君看向了樊於期,语气肃然,道:“若是有幸回到咸阳,替本君告诉大王!”
“成娇对得起嬴姓血脉,对得起大秦!”
对视一眼,樊於期从成娇的眼中看到了决绝,他清楚对方的打算,以大秦公子的死,唤醒大秦锐士死战。
以自身为局,让大秦锐士在绝境之时不至于崩溃!
“长安君大义,末将自当如实禀报!”
樊於期没有拒绝,他内心无比的清楚,若是没有援军到来,别说是五日,长子能坚持三日,便已经是极限。
夏侯的算法,只是按照器械耗尽来算。
但,就算是器械都有,守不住长子,也无用。
.......
函谷关。
王翦一行人轻装简从,纵马飞驰,终于是在这一日赶到了函谷关。
函谷关守将麃临率领幕府诸将前来迎接:“末将等见过王翦将军!”
看了一眼麃临,王翦开口,道:“大王诏令,将军接到了吧?”
“禀将军,接到了!”
麃临笑着,道:“末将已经让关中将士准备,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便可以开拔!”
“末将在关中备了小宴,将军请!”
“不了!”
王翦摇头拒绝:“长子局势危如累卵,庞煖率军十万进攻长子,本将不能耽搁!”
“传令大军立即开拔!”
“诺!”
麃临神色平静,他早就清楚会是这样。
军情似火。
正所谓,兵贵神速,这个时候,只有率军出关,才能震慑赵军,救援长子的樊於期等人。
.......
宛。
岷神色有些凝重。
他虽然挽救了屯留之变,却也制造了长子之变。
关键是大秦朝野上下,并不清楚屯留之变会发生,这意味着长子若是失陷,责任全部都在他的身上。
除非是长子无事!
但,就算是以他代入,依旧是很难。
更何况是樊於期,他不认为樊於期比他更强。
“将军不必担心,大王已经派遣王翦将军出兵救援,长子一定会无事!”李信站在岷的身后,开口宽慰,道。
“那也要樊於期能够坚持到老师到来!”
岷目光如刀,落在地图之上,道:“根据可靠消息,赵将庞煖率军十万进攻长子!”
“樊於期很难坚持太久!”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就算是此刻率军北上,也来不及。
而且,就算是他准备北上,咸阳的那位,也未必会同意。
王剑在手,也只是利于那位的时候,才会被认可。
抿了一口热茶,岷看着李信,道:“南阳距离长子太远,只能寄希望于老师了!”
说到这里,岷目光落在李信身上,话锋一转,道:“将军觉得李牧如何?”
“很强!”
李信沉默了许久,这才接话,道:“若不是将军在叶县大胜,消息传入李牧耳中,让李牧不战而走!”
“末将根本无法拖住李牧!”
“虽然李牧也有伤亡,但,他完全可以借助骑兵的优势,将整个南阳扰乱,搅得不安生!”
“光是在关外被封锁的情况下,他能靠自己判断出大致局势,果断退走,就不是一般武将能做到的!”
“放眼当下的大秦诸将,王翦将军都未必能做到!”
听完李信的感慨,岷不由得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现在的王翦,比了李牧,确实是差一点。
李牧作为赵边骑的主将,坐镇代郡,独掌一军与匈奴,东胡大战多年 ,不管是对战机的把握,还是大局观,都是当代第一人。
这些年,大秦东出,主将都是蒙骜。
王翦虽然也都参战,但,大多数都是偏师,是一军主将。
简而言之,就是王翦缺少独当一面的锻炼。
“时间是站在大秦这一边的,老师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成长!”添了一些木炭,岷笑着,道:“李牧确实是厉害,名动天下。”
“但是,大秦国力远胜赵国,这便是老师的优势!”
抿了一口热茶,李信看着岷,眼中浮现一抹担忧,道:“将军,战争不结束,你手握十数万大军,咸阳朝野不敢大声说话!”
“一旦战争结束,兵权上交,到时候,攻讦必将会席卷而来!”
“长子之变,影响太多恶劣,更何况,那位的背后,还有华阳太后,楚系以及宗室的支持!”
见到李信脸上的担忧,岷不由得笑着宽慰,道:“放心,本将不会有事,我相信大王!”
在李信茫然的目光中,岷不由得神秘一笑。
他相信,自己为秦王政创造了如此条件,那位一定会把握住机会的。
第406章 樊将军,将我的尸体带回咸阳!(1)
端氏。
王翦率军在此休整。
连日来的急行军,让五万大秦锐士极为的疲惫,不得已之下,王翦只能下令休整。
要不然,就算是赶到长子,筋疲力尽之下,也难以迎战赵军。
他是来解围的,不是来送死的。
“将军,黑冰台传来消息,庞煖连续猛攻长子,樊於期等人只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闻言,王翦微微点头:“长子之中,不缺粮草,但缺器械。”
“十万大军进攻只有三万大秦锐士的长子,虽然没有达到十则围之的范围,但,庞煖的指挥可以弥补差距!”
说到这里,王翦神色变得严肃,朝着司马归,道:“南阳可有消息?”
“李牧呢?”
“禀将军,南阳守正在收尾,南阳各县影响严重,正在抢种!”
司马归神色凝重,指着地图,道:“黑冰台的消息,李牧进入了陈地,正在赶往魏国!”
“很显然,他是想要借道魏国北上归赵!”
“南阳守带领南下的步卒,没有留住李牧,如今正在聚集南阳!”
灌了一口加了盐巴的清水,王翦沉声,道:“传令大军就食,休整一个时辰,立即北上长子!”
“让黑冰台与斥候营同出,告诉樊於期,让他坚守住两日!”
“诺!”
从军报之中,王翦自然看的出来,长子之战极为凶险。
但,他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樊於期爆发,能够坚持到他率军杀到,从而击溃赵军,确保长子之安全。
......
长子。
樊於期一脸的狼狈,脸上满是烟尘与血迹的污秽,整个人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只有麻木。
“樊将军,将士们太疲惫了!”
副将白行皱着眉头,朝着樊於期,道:“四面城墙都在防守,赵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攻,将士们根本无法休整!”
“再这样下去,赵军尚未杀到,将士们都得耗死!”
“黑冰台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樊於期目光如剑,看向了白行:“南阳守到了何处?”
“将军,南阳守暂时没有消息,黑冰台传来的消息是,王翦将军率领五万大军正在赶赴长子!”
“此刻已经到了端氏,最快也要两日才能抵达!”
拄着长剑,樊於期断然,道:“将消息告诉将士们,告诉他们,坚守三日,援军必至!”
“南阳守会亲自为他们向大王请功!”
说到这里,樊於期目光冰冷,朝着白行,道:“将长安君请过来!”
“诺!”
白行顿了一下,转身离去。
这些事情,心中有些猜测。
但,作为副将,人微言轻,只能顺应。
不多时,一身甲胄的长安君成蟜到了城头,迎着夜风,他目光沉重:“樊将军,将士们还能坚持多久?”
“将士们已经到了极限,王翦将军率军已经过了端氏,但,最快也需要两日!”
樊於期神色凝重,深深地看了一眼成娇,道:“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要坚守长子两日,才能等到援军!”
“但,如今的大秦锐士,有些......”
迎着夜风,成娇望着对面的赵军大营的灯火,语气变得很轻:“樊将军,将我的尸体带回咸阳!”
“告诉大王,成娇不是孬种!”
说完,成娇离开了。
樊於期望着成娇的身影,眼中第一次浮现了认可与尊重,他行了一个大秦军礼,高声,道:“末将恭送长安君!”
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
成娇清楚樊於期叫他来的打算,而樊於期也清楚,成娇这是应下了。
这一夜的风很大,吹到了咸阳章台。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喊杀声席卷而来,不断地冲击着长子城头秦军的神经。
五更天,最为疲惫放松的时候,赵军再一次进攻长子。
“放近了射杀,箭矢不够用了,节省一点!”
樊於期怒吼,眼中满是疯狂:“告诉将士们,为了大秦,为了大王,杀!”
“咻咻咻......”
箭矢飞射而出,不断地收割赵军。
只是面对蜂拥而来的赵军,根本难以阻挡,一个士卒倒下,便会有另外一个立即补上。
“将军,他们靠近了!”
“让猛火油,擂石滚木准备!”
樊於期转头看向了长安君成娇,随即大喝,道:“传令众将士,准备近身搏杀!”
“风!”
“风!”
“风!”
赵军死士登城,不断地跌落,不断地攀爬。
一架架云梯摧毁,又有一架架云梯搭上,赵军士卒疯了一样登城,他们眼中满是炙热,都想要夺取先登之功。
“咔嚓,咔嚓!”
“扔火把!”
擂石滚木将云梯砸毁,登城士卒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桶桶猛火油淋下,樊於期见状大喝,道。
“轰!”
火把落在云梯之上,点燃了猛火油,骤然之间,大火升腾,将无数士卒吞噬,惨叫声不绝于耳。
“噗!”
樊於期的战术很奏效,但,依旧是有赵军士卒登上城头。
成娇手握秦剑,不断地搏杀。
他虽然是大秦公子,但出身王族,又是这样一个动荡的年代,也曾经打磨身体,一身战力不俗。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连杀数人,成娇身上沾染着鲜血,早已不复贵公子模样。
但这些日子以来,城头的将士们也认识成娇,此刻,见到大秦公子在城头血战,一时间,心中的热血再一次沸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杀——!”
有了成娇的带头,城头大秦锐士气势如虹,不断地斩杀登上城头的赵军。
见状,樊於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专心指挥将士守城。
一时间,原本摇摇欲坠的长子城,竟然变得坚不可摧。
云车之上的庞煖也是敏锐的察觉到秦军反击力度的变化,不由得看向了长子城头:“传令大军,先登者,封万户侯,杀!”
这一刻,庞煖想到的只有进攻。
他心里清楚,秦国的援军已经在路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若是不能攻破长子,就只能撤军了。
“诺!”
中军司马应诺,随即怒吼:“将军有令,大军全力进攻,先登者,封万户侯!”
第407章 城头血战之无衣(2)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庞煖的重伤之下,赵军将士疯了,他们悍不畏死的冲锋。
不管是死士营,还是赵军步卒,一时间,眼红了。
“杀!”
“为了家人,杀!”
他们喊着后人,喊着前途,不要命的冲锋。
站在城头的樊於期等人,脸色也是骤变:“将军,赵军开始总攻了!”
“传令下去, 不许任何一个赵军登上城头!”
樊於期咬着牙,手中长剑高举,怒吼,道:“为了大秦,杀!”
“杀!”
箭矢已经耗尽,只有零星的箭矢在射杀。
擂石滚木也剩下不多,这个时候,大秦将士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才是最残酷的白刃战。
长子四门,已经被土石封死。
他们绝了自己的退路,也拖住了赵军的进攻。
城头血战,这是所有人的选择!
“杀赵狗!”
成娇一剑斩杀一个赵军士卒,任由鲜血飞溅,怒吼,道:“将士们,为了父母妻儿,杀——!”
“杀!”
喊杀声弥漫,响彻天际。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战鼓与号角,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他们都不再喊号子,他们要留着力气斩杀赵军。
短短片刻,长子城头便留下一具具尸体,鲜血流淌,脚下开始打滑,大秦锐士伤亡也开始增加。
这种正面夺城的战斗,往往是最血腥的。
也是最残酷的。
长子城下,云车之上,庞煖一脸的肃然,望着蜂拥而上的赵军,悍不畏死的冲锋,依旧是难以夺下长子城头,不由得脸色微变。
大秦锐士的战斗意志,太过于坚强!
“将军,伤亡太大了!”
千里眼中浮现一抹不忍,朝着庞煖,道:“在这种情况下,秦军正是士气最旺盛之时,我们登城,本身便占据劣势!”
接过水袋,庞煖喝了一口:“这是攻破长子最佳的时机!”
“我们已经死了这么多将士,若是还拿不下一个长子,回去之后,如何向大王交代?”
“如今的长子秦军,人困马乏,器械耗尽,他们连擂石滚木都少了,箭矢更是只有零星。”
“若是停战 ,就等于给亲军喘息之机!”
将水袋交给亲兵,庞煖语气变得冷冽:“大纛前压,全军总攻——!”
“我等要么战死在长子,要么活着在长子举行庆功宴!”
“诺!”
点头答应一声,中军司马怒吼:“将军有令,大纛前压,全军总攻!”
与此同时,传令兵奔走,云车之上的赵军大纛缓缓前压。
战鼓声与号角声同时响起。
战争的号角彻底的吹响,这一刻,连天地都仿佛受到了感染,开始刮起了大风,乌云滚滚,遮挡了大日。
“杀!”
长剑洞穿一个赵军士卒,成娇刚要拔剑,兵戈刺穿皮甲割裂血肉的声音响起,剧烈的痛苦骤然弥漫。
“噗!”
强忍着剧痛,成娇一个挥砍,将敌人斩杀。
“长安君!”
樊於期脸色骤变,他虽然有让成娇战死的想法。
但,当这一幕快要化为现实的时候,他依旧是心中不忍,手中长剑挥砍,整个人朝着成娇冲去。
“噗!”
樊於期还是慢了一步,赵军的长剑洞穿了成娇的胸膛。
“君上!”
看到这一幕的大秦锐士彻底疯狂了。
他们也许对于成娇这种贵公子心中抱有偏见,但,这些日子的守城,他们彻底接纳了成娇。
而此刻,作为大秦公子的成娇死在他们的眼前。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大秦锐士的疯狂。
“杀!”
大秦锐士奋力搏杀,将登上城头的赵军全部斩杀,一时间,稳住了城头。
“长安君!”
樊於期脸上满是愧疚,一把扶起成娇。
“樊将军,带.....我.....”
话未说完,成娇便彻底的失去了生机,手臂也垂落于地。
樊於期伸手,将成娇的双眼合上,语气坚定而郑重:“君上放心,末将一定会带你回咸阳!”
“将君上带走!”
“诺!”
樊於期起身,双眸猩红:“将士们,君上为我等而死!”
“告诉本将,面对赵狗,当如何?”
“杀!”
“杀!”
“杀!”
.......
成娇的战死,彻底点燃了大秦锐士骨子里的凶狠。
要知道,成娇不光是大秦的公子,长安君,更是他们名义上的主将。
而此时此刻,他们名义上的 主将战死在了他们的眼前。
一时间,一股百战余生的惨烈气息升腾而起。
复仇!
他们要为长安君报仇!
而想要为长安君报仇,唯有斩杀赵狗!
“杀!”
云车之上,庞煖神色有些惊讶:“如此规模的进攻,长子城头尚未失守,我军甚至都无法登上城头!”
“樊於期以及长安君成娇,有这等的号召力?”
此时的庞煖还不清楚,正是他的进攻,导致长安君成娇身死,激发了大秦锐士骨子里的悍勇。
眼看着天色渐黑,庞煖无奈的下达了命令:“传令,大军停止进攻!”
“让军中医者救治伤员,火头军埋锅造饭!”
“诺!”
鸣金声响起,赵军犹如潮水一般退去,这一战暂时停息。
看着赵军停下进攻,樊於期手中长剑垂落,整个手臂麻木,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传令,让将士们轮替休整,值守的将士就食干粮!”
樊於期看着军司马:“让城中做一些热乎饭,送上来!”
“将城中官署全部拆掉,组织城中青壮,继续砍伐树木送到城头!”
.......
“诺!”
一道道军令下达,长子城头点燃了火把。
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水袋与干粮,樊於期跌坐在血迹少的地方,开始进食。
这一刻的长子城头,气氛极为的悲壮与压抑。
他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他们看到的只有死亡。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上一刻还在说笑,下一刻,就倒在身旁。
悲伤。
成为唯一的旋律。
正在就食的樊於期在第一时间察觉了这一悄然变化,眸子之中的疲惫难以掩饰,他张口,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无衣》从他口中响彻,开始有士卒跟着唱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第408章 上马(1)
《无衣》在城头传开,一股悲壮气息笼罩城头。
大秦锐士的脸上,出现一抹狠辣,他们已经处于绝境,骨子里的血勇被《无衣》刺激,身体内仿佛有力量在涌现。
赵军大营之中,庞煖也是听到了《无衣》的歌声传来。
“将军,这秦人的战斗力极为凶悍,在这种惨烈的进攻下,几乎是弹尽粮绝,依旧是没有后退半步!”
庞煖眸子之中掠过一抹震撼,意味深长,道:“自从商君变法以来,大秦锐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早已在一场场的战斗中, 锻造出了无敌自信!”
“这一首《无衣》唤醒了他们骨子里的凶狠,明日将会是一场恶战!”
说到这里,庞媛话锋一转,道:“秦国可有消息?”
“根据可靠消息,王翦率军五万,已经进入了上党郡,过了端氏!”
斥候营主将赵吏语气肃然,道:“李牧将军,已经借道魏国北上!”
说到这里,赵吏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们的得到消息,南阳守岷率领五万大秦铁骑北上,但,没有确定!”
“唯一确定的是步卒全部进入了南阳郡,人数在五万以上。”
见到庞煖看过来,赵吏犹豫,道:“从各方面的情报来分析,南阳守岷的手中,骑兵不会超过四万!”
“南阳军之中,只有两万骑兵,长安君成娇率领的秦军,也只有两万骑兵,叶之战,阳城之战,我军有所折损,秦军必然也会损失惨重!”
“故而,这个数字,让斥候营难辨真假!”
闻言,庞煖沉吟半晌,道:“数量不知真假,但,南阳守岷,应该是确实率军北上了!”
“传令大军休整,明日五更时分强攻长子!”
“诺!”
庞煖心里清楚,现在就看时间站在哪一方了。
若是他在岷与王翦到来之前,攻破长子,以坚城作为固守,纵然是面对两人,他也有信心守住。
更何况,上党更靠近邯郸,而不是咸阳。
可若是,他攻不破,就只能撤军,要不然,会被樊於期,王翦,岷三人合围,到时候,这十万赵军,也将埋骨长子。
高都城外,一处山谷之中。
三万大秦骑兵正在休整,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与狼狈,从南阳而出,一路北上,跋山涉水本身便是一种考验。
更何况,他们昨日翻越太行山脉,更是经历了九死一生。
“将军,王翦将军估计比我们更早赶到长子!”
黄羊脸色凝重,朝着岷,道:“端氏距离长子,要远近于高都距离长子,除非是我们立即拔营!”
“但,将士们......”
“长子的情况如何?”
黄羊神色有些复杂:“将军,烛龙传来的消息,长子还在我军的手中,只是战况极为惨烈!”
“长子城中,器械快要耗尽,这一消息已经是三日之前传出的,从那以后,我们便断了一切消息来源!”
“嗯!”
啃着干粮,岷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消息断绝,这围着长子之战的惨烈与疯狂。
“我们北上的消息,必然会传入庞煖耳中,老师率军救援更是大张旗鼓,没有隐瞒,这一段时间内,庞煖的进攻必然会更为猛烈!”
说到这里,岷话锋一转,道:“李信,传令大军,休整一个时辰,立即趁着夜色出发!”
“我们要在第一时间赶到长子!”
“诺!”
喝了一口清水,岷神色有些阴沉。
他在宛,没有多待,与腾商议了如何善后,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便率领骑兵北上。
长子必救!
不管最后有没有救下,他都要做出救援的举动。
有些事情,往往不看最后的结果,而是要看你的过程,更何况,他曾经许诺了樊於期等人,而他们相信了他。
他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一个时辰后,大军再一次出发,朝着长子疾驰而去。
这一次,岷没有选择隐藏踪迹,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行军。
与此同时,王翦率领的大军也正在朝着长子逼近。
“将军,预计我军在明日日出便可以抵达长子!”
军司马神色凝重,朝着王翦,道:“我们已经有三日没有接到长子的消息,唯一确定的是长子尚未陷落,赵军依旧在攻城!”
“但,坚持不了多久!”
闻言,王翦目光冰冷:“传令大军加速推进,日出太久,五更必须要抵达长子城外!”
“诺!”
大秦骑兵疯狂推进,相比于王翦,岷的速度要快不少。
王翦率领的大军是函谷关大军,其中有骑兵,但数量不多,他们更擅长守城,这意味着骑兵不会太多,而步卒才是关键。
而岷放弃了步卒,麾下大军清一色的骑兵。
自然是速度极快。
纵然高都距离长子,要比端氏更远,但,岷反而是第一个抵达了长子。
“将军,赵军正在攻城,王翦将军预计会在五更左右抵达长子,天明之时参战!”
李信目光如剑,朝着岷,道:“我军半个时辰后,便可以杀到战场!”
“传令大军,休整一刻钟,抓紧时间进食!”
岷眼中掠过一抹疯狂, 朝着李信,道:“一刻钟后,人马都要进食结束,向着长子城下推进!”
“诺!”
将草料与水递给战马,岷也开始就食,将为数不多的干粮吃下去,喝了几口添了盐巴的清水,将水袋收好。
站在长子的土地上,岷心中与上一次到来,大不一样。
更为复杂。
因为他的决定,有无数的将士死在了长子。
也许岷可以用历史上的屯留之变,来安慰自己,可,屯留之变不是因为他,而现在的长子之战, 是他一手造成的。
作为历史的旁观者,纵然是心疼,纵然是愤怒,都是有限的。
可当作为历史的促成者,这种冲击,是再多的历史信息,都无法比拟的。
他前世也曾参战,可那都是小规模的渗透,纵然是交火,会出现死亡,但,那种冲击,远不及冷兵器战争。
“将军,一刻钟到了!”
李信见到岷愣怔,不由得开口提醒:“是否立即出发?”
“上马!”
第409章 将士们,随本将凿穿中军,斩杀庞煖!(2)
“将军有令,立即上马,驰援长子!”
“诺!”
众将士神色激动,纷纷翻身上马,天地间,黑色洪流席卷而出,尘土飞扬,犹如一道土龙。
“驾!”
快马加鞭,在这一刻,有了实证。
.......
长子城下。
云车之上,庞煖左手微抬:“传令大军,进攻——!”
“咚咚咚.....”
一时间,战鼓声响彻,号角声也紧随其后。
旌旗在风中招展,传令兵奔走相告,将一道道军令传达。
“将军有令,攻——!”
“咻咻咻.....”
箭矢破空,犹如大雨落下,城头的秦军都在箭垛后不敢露头。
投石车不断投石,狠狠地砸在城墙上,仿佛地龙翻身,整个长子城,彻底从沉睡中复苏。
“躲好!”
樊於期怒吼。
此刻的城头,被黑压压的箭雨笼罩,大秦锐士只能躲在箭垛之后。
他们已经没有了箭矢,组织不起来反击,只能等到敌人靠近,攀爬云梯之时,以擂石滚木阻击。
城头之上,插满了火把,将城头照亮犹如白昼。
借着箭垛侧面的空隙,樊於期望着赵军不断涌来,心中忍不住一沉,他心里清楚,赵军这是要一举破城。
心中念头翻滚,突然他眸子大亮:“将士们,守住城头,援军今日便至!”
“军司马,晓令全军,援军在天明便至!”
“诺!”
点头答应,军司马没有怀疑,这个时候,讨论真假已经没有意义。
此时此刻,守住城才是唯一。
军司马一挥手,传令兵奔走相告:“将军有令,援军正在来的路上,天明便至长子!”
一时间,长子城头士气略有恢复。
樊於期握着剑,神色之中满是激动,他心里清楚,赵军如此疯狂的进攻,这意味着援军已经逼近。
这一波进攻,将会是赵军最后的疯狂。
守住城头 ,便是大胜!
见到箭雨与投石车停下,樊於期大喝,道:“擂石滚木,阻击敌人登城!”
一时间,无数擂石滚木落下,云梯被毁,赵军将士跌落,惨叫声不绝于耳。
长子城头再一次出现了拉锯战。
惨叫声,喊杀声,金戈撞击声不断地交织,血腥味冲天,让人极为不适。
看着城头越来越多赵军士卒,樊於期脸上满是苍白,他心里清楚,在这样下去,等不到援军了。
绝望笼罩在长子城头。
“杀!”
就在这个时候,岷率领大军杀到:”将士们,随本将凿穿中军,斩杀庞煖——!”
“杀!”
大军以锥矢阵,朝着赵军后军杀入,一时间,赵军阵型大乱。
“将军,秦军援军杀至!”
作为主将,庞煖自然是察觉到了后军的混乱:“传令下去,大军停止攻城,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全军,绞杀秦军骑兵!”
“诺!”
军司马怒吼:“将军有令:大军停止攻城,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全军,绞杀秦军骑兵!”
“杀!”
庞煖是名将,赵军也足够精锐,命令下达之后,虽然转换的有些吃力,依旧是完成了庞煖的军令。
“杀!”
赵军疯狂进攻,不断地阻击大秦锐士的冲杀。
以步卒阻拦骑兵,完全就是以人命在堆,一时间,死伤无数,战场局面变得极为的惨烈。
赵军暂停攻城,而且,阵型大乱。
副将眼中浮现一抹激动,朝着樊於期,道:“将军,赵军停止进攻,阵型大乱,援军到了!”
“呼!”
长出一口气,樊於期整个人跌落在城头,眼中满是劫后逢生的喜悦。
“晓令全城,援军到了!”
“诺!”
站在云车之上,庞煖脸色微变:“斥候营是干什么吃的?”
“秦军杀到了跟前,本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斥候营主将神色难看,朝着庞煖,道:“秦军清除了我们的斥候,将军,西边也没有斥候回来,末将担心王翦也快到了!”
这一刻,庞媛目光复杂:“传令,让赵成率领后军断后,拖住秦军,其余大军撤向邯郸方向!”
“诺!”
“将军,赵军要撤!”
李信目光如剑,朝着岷,道:“我们......”
“不用追杀,让他们走!”
此刻的岷十分的理智,朝着李信,道 :“我们的目的是救援长子,如今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将赵军断后的大军斩杀,等待老师到来!”
“诺!”
不多时,五更刚过,王翦率领大军也赶到战场,断后的赵军被全部斩杀,长子之围,彻底解除。
“老师!”
“我等见过将军!”与此同时,李信等人连忙朝着王翦行礼。
这个时候,长子城门打开,樊於期一身狼狈的走了出来,朝着王翦与岷,道:“末将樊於期,见过将军!”
樊於期的目光落在岷的身上,嘴角牵起:“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嗯!”
岷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很不错!”
“让军中医者救治伤员,清点伤亡,令法吏统计战功,核实阵亡将士的名录!”
“诺!”
长子城内,一片萧条。
战争的阴云的笼罩下,这座城仿佛死去,生机凋零。
县府之中。
气氛很是凝重。
这个时候,樊於期洗漱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甲胄,朝着王翦,道:“将军,长子之战,我军阵亡七千,重伤六百,人人带伤!”
“杀敌两万三千余!”
“长安君守城而亡,他唯一的遗愿,是将他带回咸阳,告诉大王,他没有辜负大秦!”
这一刻,樊於期眼眶泛红:“他不是孬种!”
长子之战 ,虽然惨烈,但伤亡人数较小,对于赵军的杀伤,有一部分是岷率领的骑兵以及王翦率领的大军杀到,造成的伤亡。
可以说,樊於期率领大秦锐士守城,与庞媛率领赵军攻城,造成的战损比,其实是一比一。
气氛凝重。
长安君死了,这件事造成的影响不会小。
“老夫写一封军报,奏请大王!”
王翦看了一眼岷,李信以及樊於期,道:“让将士们休整,全力救治伤员,对于阵亡将士全部找回来!”
“事已至此,我们当着眼于当下!”
第410章 我打算率领十万大军入咸阳,助大王加冠亲政!(3)
相比于赵军。
这一战,大秦锐士自然是胜了。
若是长安君成娇没有阵亡,光靠长子之战的战绩,樊於期都能够称得上一声守城名将。
王翦眉头大皱,一个樊於期,一个岷,虽然都有赫赫战功,但,两个人都埋下了隐患, 而且,一个比一个大。
“这件事,你做的有些糙了!”
王翦神色复杂,看了一眼岷,道:“其实没有长子的大军,光靠南阳的三万大军,你依旧可以守得住南阳!”
“何必多此一举?”
抿了一口热茶,岷抬头看着王翦,语气变得郑重,道:“老师,若只是因为朝争,让大秦公子赴死,我没有任何异议!”
“可,那是十万大秦锐士,他们为大秦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的身后,是十万户家庭,家中有妻儿老小......”
“学生做不到无动于衷!”
深深地看了一眼岷,王翦没有对于此事进行评价,而是话锋一转,道:“接下来,你准备如何做?”
“战争已经结束,兵权当上缴!”
“没有了兵权威慑,朝臣的攻讦将会随之而来,你想好如何应对了么?”
闻言,岷沉默了片刻,随即朝着王翦,道:“老师,我打算率领十万大军入咸阳,助大王加冠亲政!”
“事到如今,我不能退!”
王翦深深地看了一眼岷,随即开口,道:“这件事,老夫不知晓,也不想深究!”
“成了,更好!”
“若是出事,老夫会保住你的家人,至于你,除非是造反,否则不管是相邦,还是大王,都不会让你出事!”
岷朝着王翦深深一躬,语气真挚:“学生多谢老师!”
岷心中清楚,这是王翦所能做的极限。
王翦不是孤家寡人,他是王氏的家主,需要为家族考虑,而不是陪着岷冒险,更何况,王翦年岁不小,性子更以稳妥为主。
这样的表态,已经难能可贵。
不管是王翦,还是岷,都没有提及追杀庞煖,甚至于对于赵国开战的话题。
因为他们都清楚,现在的大秦,最不想开启战争的,便是章台宫中那位。
而他们都是那位的支持者。
彼此的是一致的。
从幕府之中离开,岷在营帐中落座,樊於期便找了上来。
“末将见过将军!”
看着樊於期,岷眼中掠过一抹欣慰:“樊将军,长子之变的一切后果,都由本将承担!”
“你与其他的将士们,可以放心!”
“此番回到咸阳,本将会与老师一起,为你们请功!”
樊於期站起身来,朝着岷,道:“将军,末将此来不是为了此事!”
“末将等人为弃子,这一点,末将自从随长安君出征以来,便心中有数!”
“如今我们活着回去,相邦,楚系等各大派系都难以立足,我们的处境很是尴尬,末将等人,想请将军庇护!”
樊於期神色凝重。
这是他们长子军将的共识。
“好!”
深深地看了一眼樊於期,岷笑着,道:“诸位兄弟,既然信得过我,本将自然不会推辞!”
“将阵亡将士的名录统计出来,除了朝廷的赏赐,本将会让东山商社那边帮衬一二!”
“各级军将,族中若有少年想要历练,也可以进入南阳!”
“告诉兄弟们, 他们不负本将,本将也不会辜负他们!”
“末将谢过将军!”
见到樊於期起来,岷眼中掠过一抹厉色,道:“在长子休整三日,大军开始拔营,带着阵亡将士的尸体,我们前往咸阳!”
“其余的大军,会在函谷关外,与我们汇合!”
“诺!”
幕府之中。
李信神色复杂,朝着王翦,道:“将军,长安君之死,长子之中的这些将士,只怕是......?”
“还有南阳守......”
瞥了一眼李信,王翦神色轻松,意味深长,道:“别为他担忧!”
“以岷的心机,卖了你,你还要为他数钱!”
“他这样做,必然是想要好了应对之法,更何况,他不是你,也不是樊於期!”
“他是老夫弟子,与大王,相邦,蒙恬相交莫逆,更是以《岷书》封子中原,如今又有南阳郡作为依靠!”
“此刻,更是手握十数万大军,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咸阳的少年了!”
说到这里,王翦话锋一转,道:“这一次在南阳,与李牧交手,对你好处颇多!”
“好生体会!”
“不是谁都可以向你一样,一上战场,便可以与天下名将交手,上一个有这样的殊荣是赵括,只可惜武安君没有给他生还的机会。”
“诺!”
点头答应一声,李信也会是一脸的肃然,关于这一点,不光是王翦这样提醒,就连岷也在之前提醒他了。
末将会好生感悟!”
.......
邯郸。
邯郸距离上党郡很近,消息不胫而走之后,第一时间便传入了赵王耳中。
“当啷!”
青铜酒爵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赵王看着廉颇等人,语气不善:“亚相,上卿蔺相如被杀,李牧战败,如今又是庞煖战败!”
“你来告诉寡人,我大赵的武将难道都是一群废物么?”
此话一出,不光是廉颇压力如山,一旁的郭开等人也是瑟瑟发抖。
他们不管如何谋划权势,但,在这个宫殿之中,只有赵王才是至高无上的。
“大王,李牧将军孤军深入,遭了岷子的算计,虽然有所折损,但,秦军在阳城也损失惨重,不算大败!”
廉颇心中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庞煖将军,虽然败退,但,面对王翦与岷子,谁也不敢言必胜!”
“更何况,这一战也不是没有收获,那位长安君成娇战死在了长子城头!”
“至于上卿......”
对于蔺相如一事,就算是廉颇也不知道如何说 ,秦赵并未宣战,所以,哪怕是战争爆发,你死我活,双方本质上没有处于战争状态。
也正是因为如此,蔺相如之死,他们就算是要问责岷,都做不到。
因为先是蔺相如出格了,才有岷不讲武德。
第411章 这是一支带着怨念回来的大军。(1)
赵王震怒。
看着廉颇等人,语气有些不善:“叶县大败,长子大败,诸卿以为接下来,我大赵当如何?”
“大王,臣认为当派遣使者入咸阳求和!”
这个时候,郭开站了出来:“我们大败,却没有元气大伤,这个时候,秦国也不会全面开战!”
“秦国的那位王,年岁大了,加冠亲政就在眼前!”
“秦国朝廷必然不愿战火持续!”
说到这里,郭开眼中掠过一抹冷冽:“等李牧将军与庞煖将军回到邯郸,我大赵可以进攻燕国!”
“从秦国这里失去的,我们可以从燕国那里找回来!”
此话一出,廉颇都是双眸大亮,他罕见的没有反驳郭开。
他心里清楚,叶之战,长子之战的连续大败,让赵王的尊严受到了打击,这个时候,正是震怒之时。
这一股邪火,发在赵国朝臣身上,还不如发在燕国。
这样一来,也可以让庞煖与李牧保全自身。
心念电闪,廉颇也是连忙开口,道:“大王,臣赞同长史之言,求和秦国,陈兵燕国!”
“嗯!”
赵王点头,心中怒气稍减:“传令李牧与庞煖,让他们立即赶回邯郸!”
“与此同时,令行人署前往咸阳!”
“诺!”
......
这一日,岷带着长子的大军,运送着长安君成娇以及阵亡将士的棺木,从长子而出,朝着函谷关进发。
站在城头,望着浩浩荡荡的棺木,王翦神色变得复杂。
在他的身侧,李信双眸微红:“将军,南阳守此去咸阳,只怕是会陷入风暴中心......”
“他注定就是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王翦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李信,道:“只有尽快成长起来,你们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这个天下,很大!”
“大秦锐士,也需要新的血液,而你们就是!”
说完,王翦转身离去。
他心里清楚,任何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是多余的。
自从这片土地上,周天子失去了威严,战争就无时无刻不在充斥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千里白地都是现实,而不是史书上的记载。
他们改变不了,只能着眼于当下。
只是相比于王翦,李信更年轻,也很感性。
他之前也参加过战争,而且不止一次,但,这是他第一独自率领作战,每一道军令皆是出自于他的口中。
而且之前的战争,也没有这一次的惨烈。
不管是阳城,还是长子,战争之惨烈,让人不敢直视。
这一幕幕的冲击, 以及对于独自率领大军,与天下名将心理压力,让李信在疲惫的同时,也在飞速成长。
这种感觉,很是复杂。
.......
咸阳。
当军报呈送入章台宫与国府的时候,整个咸阳仿佛一下子沉默了。
这一次的军报是明发的,消息也没有阻断。
几乎在军报送到的同时,各大势力也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国府之中,吕不韦双眸微眯 ,看着军报。
许久之后,将军报递给了王绾。
王绾看完,传给了纲成君蔡泽。
“现在说一说,你们的看法?”
这一刻,吕不韦的身上,多了一抹迟暮之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抿了一口凉茶,王绾沉默许久,没有等到蔡泽开口,无奈之下,这才开口,道:“相邦,长子之危已解,长安君战死长子!”
“如今,赵国必然会派遣策士前来求和!”
“南阳守与樊於期率领大军开拔,朝着咸阳而来!”
“阵亡将士的抚恤,以及将士们的战功赏赐,当提上日程了!”
看了一眼王绾,吕不韦有些无奈,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时间过的真快。
那个少年,已经扬名天下。
而眼前的王绾,也不再是当初的愣头青,开始耍滑头了。
这一番话,看似说了一大堆,实际上,一点有用的也没有。
“相邦,长安君阵亡于长子,楚系宗室等的谋划算是彻底落败!”
蔡泽神色凝重,朝着吕不韦,道:“如何安置长安君的后事,以及封赏将士,确实是要开始了!”
“除此之外,南阳守当如何划定,这才是最为棘手的!”
“是啊!”
这一刻,吕不韦也是无奈开口,道:“他有斩杀赵军之赫赫战功,也有长子之变的出格之处!”
“长子之战之所以有今日,多少也有南阳守的缘故!”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手握十数万大军,堂而皇之的开拔前往咸阳......”
说到这里,吕不韦目光落在王绾与蔡泽身上,苦笑,道:“而且,不管是国府,还是太尉府,现在都没有理由,阻止这一支大军进入咸阳!”
“班师回朝,这是应有之义!”
王绾多少知晓吕不韦心中的复杂。
毕竟,岷有今日,多亏了吕不韦的提拔与帮助,但是,事到如今,岷却成了刺向吕不韦权势最快的剑。
“相邦,对于南阳守的行为如何界定,属下还是认为,当请示大王,再做决定!”
王绾抬头,看着吕不韦,直言不讳,道:“南阳守手中有王剑,而且,大王年岁大了,又掌握着一定的权柄!”
“这件事,不好略过大王做决定!”
“南阳守手握十数万大军,而且,都是与他并肩作战的精锐!”
有些话,王绾只是点了一下,并没有说明。
但是,吕不韦与蔡泽都是参与谋划之人,自然心知肚明。
他们心中清楚,当初他们是准备让这一支大军送死的,从而彻底稳定王权,如今,岷将这支大军带了回来。
底下的士卒也许不清楚,但是军中将校心中有数。
这是一支带着怨念回来的大军。
“唉!”
长叹一声,吕不韦话锋一转,道:“两位看来,对于南阳守,当如何赏赐?”
听闻赏赐二字,他们就清楚,吕不韦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王绾与蔡泽对视一眼,随即开口,道:“按照秦法来赏赐,不偏不倚,对于南阳守夺权一事,看大王意向!”
“好!”
这个时候,吕不韦起身,语气有些萧瑟:“老夫这就入宫一趟,这个天下,当真是英才辈出!”
“可喜可贺啊!”
......
第412章 他虽阵亡,却也为其子争得了君位,也为他争得了身后名!
稳住。
稳住这一支大军!
这便是吕不韦的选择!
特别是岷还是秦王党,到时候,进入咸阳之后,发生一些不可描述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些与岷有嫌隙的势力,一时间,坐不住了。
当初算计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岷会横插一脚,以至于局势成了今日这个模样。
章台宫。
看着军报,秦王政脸上浮现一抹喜色。
长子没有陷落,三万大军没有全军覆没,他内心深处最后的担忧彻底没有了。
更何况,长安君成娇战死长子。
麾下大军落于岷之手,这个结果,远比长安君成娇投降赵国,十万大军全军覆灭,更让他接受。
“大王,相邦求见!”
这个时候,赵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秦王政的遐想。
“让仲父进来!”
“诺!”
这一段时间以来,秦王政极顺,这种顺利,让秦王政身上的气势更为强大。
从门廊下走出,来到章台宫外,赵高神色恭敬,朝着吕不韦伸手,道:“相邦,大王有请——!”
“嗯!”
吕不韦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了章台宫:“臣吕不韦拜见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仲父不必多礼!”
秦王政虚扶:“平身!”
“此刻不是大朝,仲父以后不必如此多礼,你我不光是君臣,还是父子!”
这一刻的秦王政从王座上起身,走下白玉阶,来到吕不韦跟前,神色真挚,道:“仲父,寡人这前半生,信任的人有!”
“但,亲人只有仲父,友人只有岷!”
“寡人不希望,到最后,只是孤家寡人,什么都没有!”
闻言,吕不韦眼眶泛红,心中情绪复杂。
他何尝不是将秦王政当作亲子一样培养。
这些年,他操心秦王政的学业,培养秦王政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王,花费的精力,远在他亲子之上。
这一刻,吕不韦内心多少有些动容。
但也只是有些动容。
吕不韦很清楚,他与秦王政君臣有别。
而且,秦王政长大了,他这个仲父,越来越胆战心惊。
“大王大了,臣老了!”
吕不韦收敛心头情绪,朝着秦王政,道:“这些年,大王做的很好,老臣就算是以严苛的目光去看,也挑不出毛病!”
“这个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
“大王,南阳守率领大军正在班师回朝,长子之战也落下帷幕!”
吕不韦直视着秦王政,语气有些严肃:“如今,南阳守率军入咸阳,这是一个很好地机会!”
“大王也已成年,也该是加冠亲政了!”
“老臣这些年,也是有些乏了,这些年,臣没有辜负大秦,但是臣辜负了家人!”
“请大王决断!”
这一刻,秦王政有些愣怔,他看着吕不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吕不韦这样的态度,是他从未想过的。
一直以来,都有吕不韦为他遮风挡雨,虽然伴随着年纪增长,他想要加冠亲政的心越发的明显,但,有吕不韦在,他从来不会担心。
但这一刻,这堵墙要倒,他一时间,竟有些心慌。
“仲父,你......”
秦王政神色变得肃然,朝着吕不韦,道:“南阳守,奉寡人之命,以王剑为凭,北上长子!”
“至于王弟,寡人会风光大葬,他的长子,会继承长安君之位!”
“朝会之上,还需要仲父带头......”
“老臣明白!”
这一刻,吕不韦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朝会之上,没有臣子会攻讦南阳守。
这一战之后,秦王政占据绝对优势,而岷又是秦王政的心腹,楚系,宗室已经不成气候,满朝文武没有人会如此没眼色。
更何况,这一战之后,岷不光是一个文吏,更是名将。
他的身后,站着王翦。
时至今日,岷不再是当初那个从临洮县而来的什么都没有的少年,他已经成为大秦朝堂之上,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一股势力。
四月初六,岷一行人抵达了咸阳。
望着咸阳巨城,岷眼中掠过一抹精光,随即挥手,道:“樊於期,下令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
“你坐镇军中,本将前往章台宫面王!”
“诺!”
点头应诺,樊於期眼中浮现一抹光亮,望着咸阳,心情激荡。
他从咸阳离开,已为必死之局。
而如今他从死局之中,活着回来了,而且凭借长子之战,他的战功,纵然不足以封侯 ,却也能够连升三级爵位。
从今日起,他在咸阳,再也不是小透明。
带着李唐的人进入咸阳,岷一路纵马,来到了咸阳宫外,将战马留在原地,登上轺车前往章台宫。
得到消息的秦王政走出章台宫,站在台阶尽头迎接。
拾阶而上的岷,看着眼中不断地放大,在阳光下,显的格外高大的秦王政,不由得会心一笑。
连日跋涉而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登上最后一阶,岷朝着秦王政行礼,道:“末将岷,见过大王,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末将幸不辱命!”
秦王政将岷扶起,眼中尽是笑意:“卿不必多礼,寡人等将军多时了!”
“叶之战,长子之战,都很不错,寡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听一听,战场之上的详细情况了。”
“末将多谢大王!”
岷站起身来,朝着秦王政,道:“大王,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还请大王移步!”
“好!”
走进章台宫,秦王政示意岷随意落座:“李牧乃是天下名将,庞煖亦是,寡人在章台宫,时刻都在忧心!”
抿了一口凉茶,岷站起身来,朝着秦王政:“大王,末将擅自动用王剑,从长子夺权,以至于长安君阵亡!”
“以至于,让长子的大秦锐士陷入险境,大王不得不下令老师出兵救援!”
“还请大王责罚!”
看着岷,秦王政不由得笑了笑,朝着岷直言不讳:“是你救了他!”
“要不是卿,王弟的身后名,将会是一片狼藉!”
“如今,他虽然阵亡,却也为其子争得了君位,也为他争得了身后名!”
“王弟若是泉下有知,他一定会感激将军的!”
第413章 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3)
“在这件事上,寡人是要感谢你的!”
秦王政在一旁落座,目光灼灼:“相比于相邦他们的计划,这个结果,挽救了王弟的身后名,也挽救了大秦的威严!”
“不至于,让嬴姓王族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说到这里,秦王政伸手拍了拍岷的肩膀:“军报寡人看过去,封赏会在朝会结束之后!”
“不管是你,还是樊於期,他们都有功无罪!”
“这一段时间,卿也辛苦了!”
“先行回去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入章台宫,寡人有些事情,想和卿商议。”
“诺!”
点头应诺,岷起身告辞:“大王,末将告退!”
他清楚,秦王政的意思。
从章台宫中离开,岷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府邸,而是去了咸阳城外。
樊於期等人还在等他的消息。
相比于他自己,樊於期等人心中更加没有底气。
毕竟,长子之变,再加上,长安君成娇之死,他们都有罪责,至于他们的战功,那也要朝廷认。
“驾!”
纵马而行,岷手持王剑,高声,道:“奉大王令,任何人不得阻拦!”
沿途巡逻的士卒,看到这一幕,也是沉默不言。
他们都清楚,在咸阳城中敢提及大王令,那就是确有其事。
而且,巡视的士卒,也有一部分认识鹿卢剑的模样,更有一些,认识岷,自然不会有人阻拦。
一路疾驰而去。
几乎在第一时间,消息传入国府与咸阳令官署,以及咸阳将军署。
对于此事,不管是吕不韦,还是嬴辉,亦或者蒙恬,都只是挥了挥手,没有为难的意思。
这个时候的岷,没有人愿意触其霉头。
“奉大王令,任何人不得阻拦!”临近城门,岷再一次高呼。
原本打算上前的士卒,止住脚步,放岷出城。
“吁!”
一把勒住马缰,岷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辕门下的士卒。
岷走进了大营。
得到消息的樊於期等人前来迎接:“末将等,见过将军!”
“将军,请!”
“嗯!”
微微颔首,岷迈步走进了幕府。
这个时候,樊於期等人也跟了上来,眼中带着忐忑与询问。
接过水袋,岷灌了几口,这才朝着众人,道:“晓令军中,长子之事,包括长安君一事,本将上奏大王,大王已经言明,此事与我等无关!”
“至于封赏一事,朝廷正在核定战功,等朝会结束,便会封赏!”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末将等多谢将军周旋!”
这一刻,幕府诸将纷纷朝着岷行礼,语气极为的恭敬与认真。
当初在长子,当庞煖围城之后,樊於期等人就将这一次出征的前因后果,包括那些阴谋全部告诉了军中众人。
当然,樊於期等人认为,那一战必死无疑,都要死了,所有人自然有资格知晓他们因何而死。
但,后来他们活着回来了。
他们都清楚,自己欠着岷的救命之恩。
这个时候,岷神色肃然,朝着樊於期等人,道:“这一段时间,暂时驻扎于此,军中所需,本将会安排!”
“约束军中将校,不得生事!”
“该是兄弟们的功劳,本将会在朝堂上争取,不要让一些小事,影响了兄弟们即将到手的战功!”
“等到这一次战功封赏下来,下一次再上战场,兄弟们活下来的机会,就更大了。”
“将军放心,末将会约束军中!”
樊於期神色凝重,朝着岷保证,道:“绝不让将士们生事!”
“嗯!”
微微颔首,岷环顾一周 ,最后目光落在了樊於期身上,道:“记住一点,在本将没有出现之前,任何的人的军令都不要奉行!”
“朝会没有结束之前,大王不会有任何军令下达军中!”
“诺!”
......
从大营中离开,岷带着李唐的人,前往了咸阳城中。
站在大营口,望着岷离去,樊於期眼中掠过一抹精光,朝着身边的将校,道:“别愣着了,将将军的军令传达下去!”
“约束军中!”
“将军在朝中为我等争取,我们不能给将军拖后腿!”
“诺!”
长安君府。
岷第一次来,听着长安君府之中的哭声,脚步微顿。
他有些踌躇。
在秦王政与樊於期等人看来,他是挽救了长安君的声名,但,对于长安君的家人, 他们不会这样认为。
“南阳守,请!”
“有劳!”
看了一眼长安君府的家老,岷迈步而入,这个时候,宗室的宗老前来迎接:“南阳守,有心了!”
“有劳!”
看着灵堂之上的棺椁,岷神色有些复杂。
堂堂先王次子,秦王亲弟,就这样落幕了。
他原本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就这样死在了算计之中。
他与成娇接触不多,他甚至于不清楚,成娇对于那位有没有想法。
目光落在了穿着麻布孝衣的妇人,以及孩童身上,岷神色变得更为复杂,心中忍不住叹息。
“南阳守,请!”
这个时候,宗老递过来清香。
岷接过,朝着棺椁拜了一下,宗老接过香,插在了灵牌前。
“南阳守留步!”
岷正要离去,清冷的声音响起,穿着麻布孝衣的妇人抬起头,看着岷,道:“南阳守,夫君可有遗言?”
“夫人节哀!”
岷看着长安君的正妻,拱了拱手,道:“长安君,曾有言,他没有辜负大秦,辜负嬴姓王族!”
“让我等将他带回咸阳!”
这个时候,岷沉吟了一下,朝着妇人,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妇人走出灵堂,看着岷,眸子里极为复杂。
她作为成娇的身边人,自然是清楚,这一次成娇出征的前因后果,可以说,成娇的谋划,败在了眼前之人的手中。
只是对于眼前人,她心里没有恨意。
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给了成娇身为大秦公子的体面。
“夫人,大王有言,会让长子承袭长安君之位!”
岷深深的看了一眼妇人,意味深长,道:“长安君此番谋划,想来夫人也是略知一二。”
“我与长安君虽然不熟,但我们并肩作战过,也算是军中袍泽!”
“不管他谋划为何,但,最后之时的骨气,我很认可。”
“今日,我算是交浅言深,有一句话,送给夫人!”
第414章 最抚男儿心的,永远都是家人。(1)
“南阳守,请说!”
妇人俏脸上浮现一抹疑惑,看向了岷。
深深地看了一眼妇人,岷平静,道:“大王是一个宽容的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生将孩子带大!”
“长安君的爵位在,够你们娘俩生活了。”
“言尽于此!”
“告辞!”
说完,岷便转身离开了。
他之所以前来,乃是长安君成娇最后的气节,感染了他。
而且,对方之所以阵亡,与他多少有些关系。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后的仁慈。
站在灵堂外,望着岷离去,妇人眸子里浮现一抹复杂。
她清楚,对方是真心的劝告。
她出身不俗,也清楚良人当初的谋划,自然明白,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
“多谢!”
许久,妇人走进了灵堂,目光落在灵堂中的孺子身上,神色变得更为复杂,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子婴,以后就剩我们娘俩了!”
......
回到府上。
岷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朝着固与赵蒹葭:“大父,大母!”
“岷!”
赵蒹葭俏脸上浮现一抹热情,固看着少年,眸子里满是激动:“老夫听闻,关外发生了大战,你......”
“大父,我没事!”
岷笑着摇头,朝着两人解释了几句:“小宁呢?”
“宁去了学室,还不到时间!”
赵蒹葭笑了一声,朝着岷与固,道:“我去准备饭菜,你们爷孙聊,去屋内说话!”
“嗯!”
微微颔首,固压下眼底的情绪,朝着岷,道:“走,给老夫说一说 ,外面的气象!”
“好!”
跟着固走进主屋,岷添了些木炭,给固斟茶:“让大父忧心,是岷之过也!”
“就该闯荡!”
固看着虽然清瘦了一些,却更显英武的岷,眼中满是笑意:“我家孺子,如今也成长为了青年!”
“你比大父有本事,比你那阿翁更有本事!”
“老夫虽然不出咸阳,但对于一些消息,因为东山商社的缘故,还是有些了解的。”
“老夫年少之时所做的梦,在你的手中变成了现实!”
“对于朝堂,对于战争,老夫教不了你什么!”
固深深地看了一眼岷,语重心长,道:“你做什么,老夫都支持,但,你要记住,老夫还在咸阳!”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嗯!”
岷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多。
有些事情,说的太多,反而会让固更为忧心。
“函谷关外,比了关中如何?”
“各有不同!”
抿了一口热茶,岷笑着,道:“关中稳定,尽显教条,庶人忙碌,秦法彰显于处处。”
“关外战乱,商贸繁华,庶人支离破碎......”
“不管是关内,还是关外,贵人的生活都很奢靡,而庶人,都很凄苦,他们一年劳作,却得不到温饱!”
岷说着在各地的见闻,唯独没有说战争的残酷。
固认真的听着,笑声不断,却从未闻及战争。
很显然,两人都在刻意回避,甚至,固都没有询问,岷为何回了咸阳,会在咸阳留几日。
他虽然老了,但没有眼花。
从那些人对于他的态度上,他就能够看出,岷必然是做了大事,让那些人敬畏。
然后这种敬畏,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长子与叶县的风,终究是吹到了咸阳的街巷。
岷这个名字,也不是默默无闻,从朝堂崛起,兴于民间。
不多时,红烧豶肉,韭菜炒鸡蛋,苦菜炒豶肉,以及一盆蛋花汤,便端了上来。
赵蒹葭笑容浓郁,朝着岷,道:“后子,趁热吃!”
对于眼前的少年,她是很满意的。
对方没有苛责她,对于她很是尊重,最重要是,岷与宁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少,但,关系很好。
在赵蒹葭看来,有岷在,未来宁一定不会遭罪。
这些年,因为岷,秦王不少赏赐,而且因为东山商社的存在,这个家的家资丰厚,而人丁又少的可怜。
几乎不会出现一如赵族那般,嫡系占据全部,旁支连度日都很艰难的一幕。
双方没有利益之争,又加上岷很有分寸,她也十分的懂事,自然是其乐融融。
吃着菜,岷随口问了一句:“大母,宁在学室中表现怎么样?”
“还行!”
闻言,赵蒹葭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那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学室的令史,说宁很是聪慧,性子也稳!”
“只是比了后子,大有不如!”
“那孺子,天天吵着,要跟着你去上战场,你大父为此训斥了好几顿!”
“我和你大父,只期望他能够安安稳稳的!”
喝了一口热汤,岷笑着,道:“大母 ,儿孙自有儿孙福!”
“若是宁想要安稳,现在的家中,也不像在临洮县那样贫瘠,给宁一生安稳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宁若是想要建功立业,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过一生,不管是大母,还是大父,亦或者我,只能是尽量支持!”
“只要宁不欺男霸女,干那些十恶不赦的事情就行了!”
对于宁,他的这个长辈,岷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他一头扎进了朝堂这个旋涡之中,他对于宁的期望,仅仅只是传承血脉,将大父的血脉传承下去。
毕竟,他已经算是冒牌了,总不能让老头子这一脉,彻底断了。
.......
一个时辰后,宁从学室回来了。
许久未见,宁看着岷,眼中有跃跃欲试,也有胆怯。
小孩子很是纯净,他能够感受到岷刚下战场,尚未彻底散去的煞气。
“怎么,宁不认识我了?”
看着胆怯的宁,岷不由得笑了,逗一逗自己这个小叔,也是一件好玩的事儿。
“没有,仲叔记得你!”
宁声音很小,只是说出来的话,让岷气急:“你最近去了哪里,怎么不带着仲叔?”
“额!”
一时间,岷有些无言以对。
按照辈分,他阿翁是长子,宁是次子,从伯仲叔季来算,确实是得称呼宁一声仲叔。
只是看着小小一点的宁,如此的认真,让岷不由得有些莞尔。
揉了揉宁的头发,岷笑着,道:“我去见识这个天下了,去看塞北的雪,去看极西的云,也看了东边的大海.....”
第415章 臣奏请大王加冠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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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那该是一种何等的盛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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