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官场:我真的不想再升职了》
第1章 重生
“有人跳河了!有人跳河了!”
随着目击者的大声惊呼,福民桥上很快聚集了大量围观群众。
正在附近值勤的梁惟石闻声心中一紧,连忙跑了过去。
他分开人群,俯视桥下,在发现河中挣扎的女孩身影之后,稍作犹豫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为什么犹豫?
那是因为常青市刚刚下过一场暴雨,福民桥河水上涨,水深流急,再加上他得了流感还没完全好,身体有些乏力。
在这种情况下救人,风险太大!
那为什么还是选择跳了下去?
那是因为他身为警察,救死扶伤是他职责所在,而且责无旁贷。
倘若不会水也就算了,关键他还获得过常青市文曲县二龙乡三道河子村游泳比赛少儿组的殿军!
夜风很凉,河水更凉,但,两者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下水救人的梁惟石心凉!
他想到了水深流急,也想到了自己处于半虚弱状态的身体,却唯独没有想到,落水女孩所爆发出的洪荒之力,不但不配合施救,反而手脚并用连推带踢,将他按进了更深的水域。
随着体力逐渐耗尽,梁惟石的一颗心也逐渐沉入了谷底。
脑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他——你不要命啦?人家那么想死就让人家死啊!你都已经尽力了,这么勉强自己难道是想当烈士吗?
梁惟石咬着牙,奋力游出深水区,然后一把拽住女孩的手臂,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岸边游去。
如果,当年前妻没有打掉肚子里的小生命,如果,他的孩子能够顺利出生、成长,现在也应该和这个女孩一般年纪!
所以,再试一次,试最后一次!
桥上围观的人们都看出了警察的体力不支,在危急时刻,有位老大爷将一条长绳扔了下去。
这条飘浮在水面的长绳,就仿佛是一捆救命稻草,让所有人看到了警察与女孩脱险的希望。
只要,抓住那条绳子!
是的,只要能抓住那条绳子!
于是,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在警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绳子的那一刻,女孩仿佛被妖魔附体了一般剧烈挣扎起来,先是迷之操作地抢先一步截下绳子,随后身体借势前扑,双腿一蹬,将警察踹回了深水区。
桥上的人们眼睁睁看着那名警察无力地扑腾了几下,就被深暗湍急的河水所吞没,很快没了踪影。
抓住绳子另一端的几个路人,看着慢慢向上爬的女孩,心里同时涌现出一种松手的冲动!
这样的孽障,何必舍命去救?
真为那个警察感到不值!
此时此刻,混浊昏暗的水底,梁惟石正承受着极度窒息的痛苦,并在剧烈呛咳、呕吐的过激反应中逐渐丧失意识。
恐惧、绝望、后悔、不甘……
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涨潮落,最终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不舍。
他真的不想死!他才四十三岁,他有着稳定的工作,有着平淡却安定的生活,还有,虎先锋没打过!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他死之后,有谁会为他流泪,会一直记得他呢?
除了几个铁哥们儿,大概就只有李清妍、许思凝、蔡静、张芊语、周奕彤、虞姿、韩雨薇、梅云婷、乔佳玉……她们了吧!
也许是临死前的幻觉,在意识陷入黑暗的瞬间,梁惟石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的他,心里有梦,眼中有光,脚下有路,志在四方!
……
二零零三年八月十日,吉兴省常青市委党校。
2003年度市直及县区机关招考国家公务员面试,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此次招考共42个单位,335个岗位,是常青市历年以来招考规模最大,报考人数最多,同时也是竞争最为激烈的一次。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不为过。
常青市委书记赵汉升,市长杨凤玉连续两天到面试考场视察,足见对此次招考的重视。
此刻等候室里的男女考生们,无不紧张而迫切地等待着,那个可能是决定他们前途和命运时刻的到来。
而在他们当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另类,正以一种‘拨剑四顾心茫然,不知今昔是何年’的发呆姿态,成功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好家伙,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算你小子心大。
只不过,醒了之后一惊一乍像见了鬼似的,又是个什么鬼?
是做噩梦了?还是犯病了?
梁惟石深吸了一口气,全力压制着激动、兴奋的狂乱情绪,缓缓坐了下来。
不会错,不会错,他确确实实重生了!
眼前这一幕,正是梁惟石第一次参加公务员面试的场景。
当时他报考的岗位是文曲县县委办科员。
由于缺乏临场经验,他当时的面试成绩并不理想,排在了小组第三,也就是最后一名。
虽然凭着笔试成绩第一的巨大优势,最后总分排名位列第二,但没什么用。
因为录取名额只有一个!
一连做了几次深呼吸,梁惟石渐渐恢复了冷静,他先是默默地呼唤了几声系统义父,然而可能是系统觉得义子太多了,所以默拒了他。
他没有感到失望,毕竟做人不能太贪心,老天都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还要什么自行车?
上一世的他三十而立不算立起来,导致四十不惑很迷惑,以至于在奔向五十知天命的人生旅途中,还只是体制里一名平平无奇的一级主任科员。
当锋利的棱角被现实所磨平,当多年的辛勤与努力因为一次‘站错队’而化为乌有,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处事原则大行其道,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躺平’二字。
二十年的机关生活,他早已切身体会到官场的险恶与人性的丑陋,也厌烦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如今重活一世,他决定换条路走!
凭借先知先觉的逆天优势,利用常人所不能及的信息差,他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就算赚不到一个小目标,实现财富自由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官场有什么好?
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如果硬要干,铁定吃牢饭!
哪比得上家财万贯,快活赛神仙。
只要不触碰法律的高压线,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嗯,等会儿面试结束,赶紧回去筹划他的发财大计。
他要再去混官场,他就是狗!
“十七号考生跟我来,十八号考生做准备。”
领考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巡视着在场考生,扬声说道。
十七号?
梁惟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抽签纸条。
哦,原来该他上场了!
第2章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考场里,七位考官居中一字排开,神色严肃地看着刚刚走进来的考生。
现在是下午两点,按照常理,经过一连两天节奏紧凑的面试工作,难免会让考官们的精神懈怠,状态下滑,从而对后面考生的得分产生不利影响。
然而出乎梁惟石意料的是,在场每一位考官的精神状态都十分饱满,一道道目光仿佛聚光灯一般,唰唰唰唰地照在了他的身上。
梁惟石余光一扫,就发现了其中原委——考官后排的椅子上,正坐着几个气场强大的男女‘观众’。
不用说,一定是市里领导过来视察了。
否则身为主考官的县委办主任刘运生,不会摆出这种正襟危坐正气凛然正经八百的姿态。
“各位考官下午好。我是十七号考生。”
梁惟石中规中矩地问了好,并在听到‘考生请坐’之后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才稳稳坐下。
无论男女,几乎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第一次刻骨铭心。
梁惟石也不例外。
他在落选之后曾不只一次地去回想、复盘面试时的场景,时至今日,那四道面试题目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实事求是地说,2000年初公考面试,尤其是市县一级的面试难度与后来相比并不算高,不但清一色采用结构化面试方式,而且题目类型相对固定,有迹可寻。
就比如面试第一题,基本就是白送,问的是对所报考岗位工作的了解,并让考生简单回答,在入职后该如何做好本职工作。
梁惟石本打算随意敷衍几句就赶紧回家,因为他身体有些不适,尤其肩膀特别酸,那是即将背负一个商业帝国的前期症状!
他是真不想在面试这种小事情上浪费时间。
然而……当他看到坐在旁听席的十六号考生之后,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能不能考上县委办对他不重要,但是不让余文宏这个王八蛋考上县委办对他来说很重要!
就说上辈子他落难的时候,这个王八蛋可没少落井下石,包括他后来被调到警犬训练基地坐冷板凳,都是余文宏暗中使的坏。
有仇不报非君子!
如今报仇机会就在眼前,他又怎么可能放过?
梁惟石脑中闪念,张口就答。
先是言简意赅地阐明了岗位职责一二三四五,然后就如何做好本职工作的问题,他只回答了十六个字——‘认真做事,踏实做人,循规蹈矩,谨言慎行。’
嗬,这个考生有点儿意思!
考场里,不仅考官们心中一动,甚至连坐在后面的市领导都微微点了点头。
经常参加面试的小伙伴们应该都知道,面试答题并不是说得越多越好,能用精炼的言语准确概括、总结出相关要点,才是得高分的关键。
除此之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仪表、气质和言谈举止方面构成的印象分。
哪怕是存着挑刺的心思,刘运生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十七号考生的综合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
“在工作当中,你的一个同事工作能力也许不如你,但却凭着圆滑的处世方式,赢得了领导的看重,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刘运生清了清嗓子,继续提问。
与刚才相比,这道用于考察如何正确处理人际关系的第二题就显得十分棘手了,尤其对初出茅庐的菜鸟而言,一不小心就会踩中里面的陷阱。
上一世的梁惟石绞尽脑汁,最后给出了一个‘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只坚持做我自己’之类的回答。
算不上全错,但肯定是没get到真正的答题点。
而标准答案,应该是梁惟石现在所回答的——
“首先,我认为圆滑的处世方式,也是工作能力的一种,我们必须承认,无论生活还是工作,很多时候采取灵活变通的方式,往往有助于一些问题的圆满解决;
其次,我并不认为单位领导对这位同事的看重,仅仅是基于其处事圆滑这一方面,除此之外,这位同事也应该具备过人的业务素质和其他长处;
所以,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做为一名党员,一名公务员,只有敢于正视自己的不足,虚心学习别人的长处,时刻保持广阔的心胸,才能不断的成长和进步。”
听到这样一个近乎教科书式的回答,主考官刘运生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其余考官也不禁为之动容。
更别说坐在旁听席等待公布成绩的余文宏,心里简直握了个大草。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却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
这是哪里杀出的程咬金?
难道对方也和他一样提前弄到了面试考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早打听过了,和他一同进面的两个,家境都很一般,根本没什么背景。
余文宏下意识地将目光望向刘运生,心说就看你的了刘叔,你可千万千万别掉链子啊!
这个家伙是笔试第一名,笔试成绩足足超过他八分,如果不能实现在面试环节的大比分反超,那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唰地一下飞走了。
刘运生和另外两名考官都感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毕竟饭也吃了,钱也收了,今天要是没能把余文宏推上去,他们该怎么向余家人解释,又怎么向葛副市长交待?
市委赵书记和市委组织部的沈部长就在后面看着,他就算有刁难十七号考生的心思,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啊!
刘运生忧心忡忡,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说道:“十分遗憾,通过你刚才的答题表现,我们一致认为,你没有达到录用的标准。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主考官的神情冷冽,语气严肃,完全看不出一丝表演的痕迹。
但梁惟石却心知肚明,这其实是面试的第三题,考验的就是考生临场应变能力。
还别说,上一世还真有不少考生被唬住了,心态爆炸之余起身就走,结果就是既丢人又丢分。
此刻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保持冷静问明情况,而考官自然就会说明这只是一个测试,让考生无需紧张,继续进行面试。
刘运生紧紧盯着年轻考生的眼睛,于无形之中施加压力,意图影响对方的情绪,打乱对方的阵脚,迫使对方做出错误的选择。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对刘运生和余文宏来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个考生一直没开口。
坏消息是这个考生也没打算走。
又过了几秒钟,刘运生眼见对方似乎要张嘴说话,立刻抢先一步继续施压,冷言冷语地问道:“十七号考生,你为什么还不离场?”
坐在后排的市委组织部长沈晴岚,闻言不禁微皱了下眉头。
她觉得这个追问,有些多余了。
但转念一想,刘运生作为主考官,在不影响面试主题的前提下,根据考生的实际表现追加提问,也在权限之中。
就看十七号考生如何应对了。
迟迟没有开口,难道被吓住了?
恰在此刻,她听见了十七号考生谦虚而又不失自信的回答。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第3章 此子与我有缘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梁惟石话音刚落,负责计分的小姑娘就不由自主地噗嗤一笑。随后惊觉场合不对,连忙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沈晴岚的笑点没那么低,但也是忍不住扬了下唇角。
同时她也注意到,赵书记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那道年轻的身影,神情之中似乎透露出几分欣赏的意味。
相比之下,主考官刘运生等人的心情却是异常的阴郁。
眼见对方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刘运生也只能按照程序作出解释,随后问出了这场面试中的最后一题。
“十七号考生,请用‘朋友’‘摇晃’‘夜晚’‘公园’‘凶恶’五个词语编一则小故事,你有一分钟的思考时间……”
刘运生虎视眈眈地盯着十七号考生,他就不信这个邪,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不能把这个故事编出花来。
串词编故事,意在测查考生的逻辑思维、发散思维、语言组织和快速反应方面的能力。
它并不是简单地将五个词语串联起来了事,而是需要所编故事具备立意的正确性,情节的合理性,故事的完整性。
除此之外,想要得高分,还需要令人眼前一亮的新颖性。
梁惟石稍经思索,缓缓开口说道:“那是一个月上柳梢头的‘夜晚’,我和女‘朋友’相约在青山‘公园’,划过夜空的朵朵烟花,照亮了女友的容颜,我们相拥在一起,享受着属于我们的甜蜜时间。
忽然,女友的爸爸偷偷出现,露出了‘凶恶’的嘴脸。
他一把揪住我领口,一边‘摇晃’一边吼——看你长得那么丑,怎么会有女朋友?
然后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拳头。
我蓦然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原来,我确实没有女朋友!”
鹅鹅鹅……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清晰的从计分席处传出。
又是笑点贼低的小姑娘,她是想忍,但是没忍住。
刘运生阴着脸,瞪了小姑娘一眼,心说要不是看你大伯的面子,高低得训你两句不可。
实际上,不只小姑娘没忍住,包括几个考官,以及监督席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忍俊不禁。
沈晴岚脸上闪过一抹浅笑,但随即又变得若有所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够创作出这样一篇立意新颖,构思巧妙的小故事,而更加出彩的,是其运用诙谐风趣的言语描写,再配合意想不到的情节转折,达到了令人会心一笑的幽默效果。
这样的表现,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优秀’来形容了。
是真的才思敏捷,超群拔萃?
还是存在暗箱操作,弄虚作假?
赵书记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么有趣的故事,这么流利的表述,这么老练的台风,而与之形成反差的,是这么年轻的年纪!
他转过头,向身边的副秘书长杨杰耳语了几句。
后者立刻起身来到考官席,将赵书记的指示悄声传达给了主考官刘运生。
刘运生心头不由一惊,赵书记临时加了一题,明显是对十七号考生另眼相看啊,在这种情况之下,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打分上做文章!
“十七号考生,请用‘昨天、今天、明天、过去、现在、将来’六个词语连成一段话。”
梁惟石见状不禁一怔,竟然还有第五题?
是了,一定是因为他方才的‘表演’过于优秀了,因此引起了市委领导的注意。
对一般考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能给市委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飞黄腾达什么的不好说,有助于仕途进步那是一定的。
‘好风凭借力,助我上青云。’的道理,梁惟石当然不会不懂。
虽然他打算弃官从商,但还是那句话,他进不进步无所谓,就是不能便宜了姓余的王八蛋。
“我所为之拼搏的‘今天’,是‘昨天’的我坚定理想寄予希望的‘明天’;我所为之奋斗的‘现在’,是‘将来’的我蓦然回首无怨无悔的‘过去’。”
当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考场中响起,余文宏的那颗心啊,哇凉哇凉的!
这,回答得也太特么好了!
要文艺有文艺,要格调有格调,要思想有思想,要深度有深度!
简直牛逼的一塌糊涂!
刘运生心中不禁暗叹,事已至此无力回天,要怪也只能怪余家老二运气不好!
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见后面传来轻轻的掌声。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沈晴岚、杨杰等随行领导,还有刘运生等考官,以及全体工作人员立刻都跟着拍起手来。
“不错,不错!”
赵书记满意地点着头,并且破天荒地开口夸奖了两句。
‘昨天、今天、明天、过去、现在、将来’这六个词语,是他临时从春晚小品的台词中摘出来的。
串成一段话的难度固然不算高,但要做到张口就来,而且出人意料的精彩,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证明,这个小伙子确有真才实学。
嗯,应该是棵好苗子!
沈晴岚也完全打消了怀疑的念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神情自若的十七号考生。
身高至少一米八,仪表堂堂气质佳,不卑不亢胆子大,口才更是顶呱呱。
不必否认,她就是被对方的过人长处和出色表现给深深打动了!
现在部里正缺少一个好笔杆子,她要是想要人,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问答结束之后,主考官刘运生宣布了上一个考生的面试成绩为‘92.42分’。
得分非常高,而且是前所未有的高,但考官们都心知肚明,再高也不可能高过十七号考生这个妖孽!
而结果也确实如此,梁惟石最终拿到了本次面试的最高分——94.70分!
这意味着,他的公考综合成绩将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
梁惟石脚下生风地走出党校大楼,在停车位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后,立刻人车合一,兴冲冲地往家中赶。
他并不是急于和父母分享公考胜利的喜悦,而是想尽快说服爸妈,老家那几间破房子那十几亩地,可千万不要卖了啊!
“天是那么豁亮,地是那么广。情是那么荡漾,心是那么浪。歌是那么悠扬,曲儿是那么狂。看什么都痛快,今儿我就是爽……”
蹬着自行车,嘴里哼着歌,心情无比快乐,感觉玩瑞顾的!
重生真好,年轻真好,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都充满着希望。
此时的梁惟石全然没注意到,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从道路的另一侧驶过。
沈晴岚透过车窗,注视着那道充满阳光的身影,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此子与我有缘’的感觉。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在回市委的路上又遇见了对方。
第4章 你还说是普通同学?
梁惟石回到家中,就发现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正商量着什么。
左边这位男子,身形魁梧,浓眉大眼,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嗯,正是他一生要强的爸爸梁卫国梁所长。
而右边这位容貌端庄、和蔼可亲的女士,自然就是他的母亲陶红陶老师。
对爸妈一起提前下班这件事,梁惟石并不意外,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就是在今天,爸妈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为了还债把老家的房子和地给卖了。哦,准确的说是转让了!
而在两年之后,常吉高速公路正式立项,老家的房子和承包的荒地都在规划路线之内,征迁获得的补偿有好几十万,得知消息的梁惟石差点儿哭晕在厕所。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农村土地所有权归集体所有,不能买卖,只能依法转让。
而且已经搬到城市生活的子女,是没有土地承包继承权的。
但是,他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爷爷奶奶当年和村里签的承包合同,承包是村东的一片荒地。而荒地的承包权在承包年限内,是可以继承的。
“石头,面试考得怎么样?”
见儿子回来,陶红连忙关切地问了句。
梁卫国却是沉着脸没有说话,随着儿子逐渐长大,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他嫌儿子不服管,梗着脖子和他喊。
儿子嫌他啥都管,一天到晚没好脸。
梁惟石没有回话,而是默默地走上前,张开双手,给了父母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对他来说,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并不是仕途受挫,一蹶不振。而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不知多少次,他梦到年少时牵着父母的手掌,一家人幸福的模样,而当他从梦中醒来,却发现父母早已不在身旁。明明是空荡荡的房间,却塞满了他的孤独和感伤。
面对着儿子忽如其来的感情流露,梁卫国与陶红都显得十分诧异。
在两人的记忆里,似乎从儿子上初中之后,就再没有过这种‘求安慰’的撒娇表现了。
嗯,可能面试没考好,所以心情特别糟!
梁卫国轻咳了一声,破天荒地用平和的语气说道:“第一次面试缺乏经验,没发挥好也是正常的,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男子汉大丈夫,这算多大点儿事儿?打起精神来。”
陶红也柔声安慰道:“你爸说的对啊,咱不用失望,也没必要沮丧,下次妈给你报个面试辅导班,多练练就好了!”
梁惟石站直了身体,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笑着说道:“其实吧,我考得还行。”
“考了多少分?”梁卫国与陶红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94.7。”梁惟石故作淡然地回答道。
对于这个分数,他并不在意,但是他知道,父母十分在意。
梁卫国与陶红何止是十分在意,简直是欢天喜地,喜极而泣。
儿子笔试成绩就是第一,面试成绩又考出了94.7的超高分,被县委办录取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常言说得好,‘宇宙的尽头是编制。’,而在编制当中,所谓‘两办’,也就是‘党委办’和‘政府办’,那是号称‘连呼吸都在进步’的地方。
考上了县委办,就等于赢在了仕途的起跑线。
“好好好!”梁卫国激动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现在这么一看,有时候儿子和他梗脖子,梗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就比如这次他想让儿子报考市公安局,但儿子就是不听,硬是自作主张报了县委办。
结果还真考上了!
陶红伸手捏着儿子的脸颊,心里乐开了花。
学校教导主任刘强忙着给他外甥女介绍对象,那姑娘她见过两次,不仅人长得漂亮,工作也好。
原想着自己家的条件可能差一点,有些顾虑,但现在儿子考上了县委办,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那个,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好像听爸说卖房子什么的?到底咋回事啊?”
梁惟石假装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移到了那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
梁卫国与陶红相视一眼,觉得没必要瞒着儿子。于是前者轻咳一声说道:“前年你奶奶住院看病,家里钱不够了,和你表叔借了五万,现在你表叔张罗着给他家大肥结婚,需要用钱,咱家一时还不上,就想着把老家的房子和地卖了……”
梁惟石心里很清楚,作为一个派出所所长,如果平时黑一点儿,贪一点儿,拿一点儿,五万块钱的外债根本不算什么。
只不过军人出身的父亲,始终一根筋地坚持着不贪不占、不收不送的‘四不原则’。
既不会逢迎讨好上级领导,又不擅长圆滑处世之道,脾气上来了,面对县长也敢顶两句。
所以在仕途上,出道即是巅峰,转业两年后就被任命派出所所长,退休时依然是派出所所长……。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命硬学不来弯腰的男人,后来却不得不放下脸皮与自尊,弯着腰,赔着笑,到处托请关系,只求人家能高抬贵手,放自己儿子一马。
“爸,妈,老家的房子先别忙着转让,我大学同学李清妍你们知道吧,昨天聊天的时候,她和我说省里可能要修建常吉高速,大概率经过红河乡、兴和镇。”
梁惟石急忙睁着眼睛说瞎话,呃,也不全是瞎话,李清妍确实是他大学同学,只不过在大学期间,两人一共也没说上十句话。
至于为什么选李清妍当这个工具人,除了上辈子好朋友的关系之外,另一个原因就在于父母送他去大学报到的第一天,在校门口遇见过李清妍。
当时陶老师就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样清新悦目气质出尘的女孩子!
通俗一点儿的解释,就此女必定家境不凡!
所以说,人家都家境不凡了,那么提前知道一些内部消息并透露给他这个老同学,就显得很合理了吧?
总之,为了他的发财大计,梁惟石势必要让父母打消卖房还债的念头。
梁卫国怔了一下,继而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儿子。他以前在刑警队待过,也算是老刑警了,儿子要是耍什么小花招,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梁惟石表现的毫无破绽,因为他上辈子也在刑警队待过,也算是老刑警了,别的不说,反侦查能力绝对远超一般人。
“你和那个李同学,一直有联系?”教了多年政治的陶老师,非常擅长发掘‘事物’之间潜在的关系以及日后发展方向。
所以她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华点。
“就是偶尔在qq上聊天,昨天无意中聊到咱们老家兴和镇,她才暗示了我一句。妈你可千万别多想,我们就普通同学。”梁惟石眼睛都不眨一下,谎话越编越圆。
梁卫国盯了儿子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将目光转向妻子。
陶红心里也有些犹豫,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老家的房子和地肯定是不能转让的,但欠下的五万块钱又拿什么还?
“我觉得吧,李清妍没必要骗我。再退一步说,就算她的消息有误,咱家也不会损失什么,对吧?”梁惟石继续劝说道。
“关键是你表叔等着用钱呢!”陶红叹了口气说道。
“钱的事情,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李清妍说她可以借给我,反正到时候修高速,肯定会有征迁补偿,也不担心咱家还不上……”
梁惟石见父母想法已经发生动摇,心中顿时一喜,立刻趁热打铁,再次拿出李清妍这个工具人,意图打消父母的最后一丝顾虑。
梁卫国与陶红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儿子。
你还说是普通同学?
哪个普通同学能透露给你这么重要的内幕消息?
哪个普通同学会这么主动地表示借五万块钱给你?
第5章 谁家的姑娘,长得这么漂亮
“非亲非故,管人家借钱,像什么话?行了,这事不用你跟着瞎操心,我和你妈心里有数。”梁卫国冷哼一声,果断拒绝了儿子的建议。
今晚正好请老战友孟江成吃饭,大不了他厚着脸皮向对方开口就是了。凭两人一起扛过枪的关系,应该不成问题。
梁惟石故作勉强地点了点头,其实老爸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有的时候,‘知子莫若父’这句话反过来说‘知父莫若子’也没毛病。
不管怎么说,老家的房子和地应该保住了,而这将是他实现赚取‘一个小目标’计划中十分重要的一环。
想到这里,他就感觉肩膀酸得厉害。
该死的,这种即将背负一个商业帝国的前期综合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呢!
……
晚上六点,红旗街佳肴菜馆。
梁卫国与老战友孟江成频频碰杯,相谈甚欢。
陶红也和孟江成的妻子郑萍亲热地聊着家常里短。
而被迫参加饭局的梁惟石,则是一声不响地埋头干饭。
酒过三巡,喝得红光满面的孟江成握着梁卫国的手,口中埋怨道:“不是我说你梁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拿兄弟太见外了。五万块钱算个啥事?不瞒你说,我那公司一年下来就是几十万呐……”
郑萍见状连忙咳嗽了两声。
孟江成斜睨了妻子一眼,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咳嗽它也是几十万!”
郑萍心里恼火,却又不便发作,只能强笑两声转移了话题,看着埋头干饭的梁惟石向陶红问道:“前段时间听老孟说,你家惟石参加公考了,怎么样?出成绩了吗?”
陶红微微一笑,语气淡淡地回道:“惟石这次发挥得还不错,面试第一,笔试也是第一,考上县委办应该问题不大。”
郑萍顿时怔了一下,一旁的孟江成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酒杯。
别看他们家开着公司,一年几十万赚着,条件比梁卫国家好得太多,但在当今国内,最有地位的还是官员。
别管多大的企业,都不可能在门口挂着国徽,可是只要是一级政府,不管多小,哪怕是乡政府,大门上都可以国徽高悬。
而国徽象征着什么?
当然是权力!
梁卫国四十八岁还只是个派出所所长,应该没有多大发展了,但梁惟石不一样,这么年轻就考进了县委办,日后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孟江成重新举起杯子,笑着说道:“惟石好样的,来,孟叔祝你前程似锦,大展鸿图。”
梁惟石连忙站起身,以茶代酒恭敬地举杯回道:“谢谢孟叔,也祝孟叔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平心而论,这位孟叔叔为人相当不错,重感情,念旧,上一世着实帮了他家不少。
至于郑阿姨,虽然有那么点儿势利,但人不坏。他离婚后的那几年,对方一直挂念着给他介绍对象。
自己重生回来,有仇的肯定是要报仇,有恩的当然也要报恩。
郑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向陶红说道:“我这双眼睛看人最准了,惟石这孩子命里带‘编’,天生就是当官的材料。对了,惟石今年二十几了?有对象没呢?说起来我侄女佳玉好像和惟石年龄差不多……”
梁惟石一听就急了,这位郑阿姨明显是触发了‘牵红线’的被动技能,打算给他介绍对象。
但是,可但是,上一世他和乔佳玉就如同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睡一被窝都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这说什么也不能让郑阿姨乱点鸳鸯谱,破坏两人未来的纯洁友情。
因此他没等老妈回话,就抢先说道:“郑姨,我有女朋友了,是我大学同学。”
陶红与梁卫国同时一呆,儿子有女朋友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大学同学?
难道,就是那个‘普通同学’?
“这样啊!”郑萍一脸惋惜地打量着梁惟石。
个子高,长得好,将来肯定错不了,这样的潜力股,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惜被别人截胡了。
梁卫国与陶红不约而同地向儿子投去一道审视的目光——你个小兔崽子就没一句实话,等吃完饭回家的,有你好看!
梁惟石神情自若地喝着茶水,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他这两年的相亲对象即使没有乔佳玉,也会有周奕彤,还有张芊语。
这三人当中,乔佳玉是个只对美女感兴趣的拉拉,而周奕彤则是‘三句话让男人给我花了十八万’的狠人,至于张芊语,更是一个将他骗上床之后提着裙子一走了之的渣女。
所以,相亲是不可能相亲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相亲的。
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相亲麻烦,他决定再次使用‘李清妍’这个工具人。
反正用一回也是用,用两回也是用……嗯,等日后不需要了,就说‘感情不合分手’。到时爸妈也挑不出毛病!
简直完美!
梁惟石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大大的赞,然后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
就在他刚刚走出包房的一刻,对面不远处的包房门恰巧也开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随之映入他的眼帘。
梁惟石的视线瞬间凝住了。
谁家的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哎哟我去哎哟我去真漂亮……
当然了,你要说漂亮,就不能只说漂亮,你要说‘眉黛含烟,眸光潋滟。’要说‘鼻峰挺秀,唇如含丹。’要说‘肌肤胜雪,气若幽兰。’要说‘瑰姿艳逸,体态纤纤。’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女孩就是梁惟石使用了好几次的工具人——李清妍!
梁惟石的大脑立刻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上一世因为面试失利心情不好,所以爸妈就没勉强他过来吃饭,他当然就不会想到,本应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清妍会在这里出现。
所以现在怎么办?
嗯,不要慌,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上一世也没听到父母提过李清妍,那肯定是没有看见。现在他只要打好时间差,尽可能避免父母遇到李清妍就行了。
想到这里,梁惟石连忙收回眼神,若无其事地向洗手间走去。
别说李清妍没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了,以李清妍的性格,大概率不会主动和他打招呼的。
“梁惟石?”
身后传来一声清柔悦耳的呼唤,瞬间推翻了梁惟石自以为是的判断。
梁惟石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开口回应道:“李清妍?这么巧?”
李清妍明眸微微眯起,对方堪比奥斯卡影帝般的演技,并不能骗过她。
虽然大学时接触的不算多,但也算点头之交。刚才对方明明看见了她,却故意装作没看见,如此反常的行为,其中必有缘故。
要么是嫌她丑,不想搭理她,要么就是心里有鬼,不敢直面她。
正是出于该死的好奇,她才主动开口叫住了对方。
“是啊,真巧,我和家里长辈一起吃饭,你呢?”李清妍微微一笑,唇边绽现出浅浅梨涡。
“哦,我爸请朋友吃饭,我跟着混吃混喝。”
眼见躲不过去,梁惟石也只能礼貌应对,心里想着幸好爹妈没在旁边,不然就有穿帮的风险。
然而在下一秒,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第6章 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陶老师打算叫服务员上两瓶啤酒,未曾想一出包间就看见儿子和一个女孩聊天。
女孩身穿白裙,秀发披肩,一张白净无瑕的清新容颜,美得让人见了就舍不得挪开眼。
这不就是儿子提及的‘普通同学’吗?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对这个罕见漂亮又气质超群的女孩,陶红记忆无比的深刻,肯定不会认错。
梁惟石见势不妙,连忙对李清妍敷衍了一句‘我妈找我吃饭了,回头再聊哈’,然后洗手间也不去了,直接上前将双眼放光的陶老师推回了包间。
李清妍秀眉轻皱,有些怀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今天有哪里不对吗?
不然梁惟石怎么会一副唯恐避她不及的表情?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沈晴岚尽收眼底。
如果说梁惟石出现在这里只是让她觉得有些意外,那么梁惟石与李清妍交谈的情形,则是让她感到十分惊奇。
沈晴岚缓步走上前,试探着问道:“清妍,你和那个小伙子认识?”
李清妍坦然回道:“我大学同学,凑巧遇到的。”
沈晴岚立时反应过来,是了,李清妍也是辽大毕业的。
李清妍眸光流转,敏锐地注意到了沈晴岚瞥向梁惟石包房的眼神。心中顿时一动,开口问道:“岚姐,你也认识他?”
按照辈份,其实她应该称呼对方‘岚姨’的,但对方今年才三十六岁,容颜光润,体态修美,实在看不出半点儿姨味儿,所以还是叫姐比较合适。
沈晴岚微微一笑说道:“说起来还真是巧了,今天下午陪同赵书记到党校视察,一共旁听了两场面试,其中有一场面试的考生,就是你这个同学。”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小伙子表现不错,面试很出彩。”
李清妍不禁若有所思,哦,原来那家伙考公了啊,而且听岚姐的意思,十有八九是考上了。
……
这一边,梁惟石开始谎话连篇,悄声和老妈说什么‘李清妍性格腼腆,不擅言谈,这次不远千里过来,只是为了见我一面。我们刚刚确定关系不久,暂时都没有见家长的打算……’,
一通连蒙带骗,总算萌混过关。
等到吃完饭,一行人下楼买单,梁惟石左看右看,都没有看见李清妍,不禁松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撒了一个谎,就要一百个谎来圆。
而且谎言终究是谎言,一不注意就容易被拆穿。
以后这种事儿,千万不能再干!
另一间包房里,饭局也接近了尾声。
“感谢晴岚盛情款待,请替我们向沈老问好。等今年春节,我们再去京城给他老人家拜年。”
李志忠起身与沈晴岚握了握手,言辞恳切而热情。
虽然他的级别远高于对方,但只要他还想再进一步,就不可能在这个沈家明珠面前端领导的架子。
“李省长太客气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向爷爷转告您的问候,同时我也代表爷爷欢迎您及家人来京城作客。”沈晴岚笑意盈盈地回答道。
同样满脸笑意的许佩华眼含异色,在沈家后辈当中,敢如此直接替沈老爷子表态的,估计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她转过头,看着自家侄女提醒道:“清妍,你想着和沈冲交换手机号码,方便以后联系。”
沈冲一听连忙拿出手机,主动说道:“清妍你号码多少?我先打给你!”
李清妍淡淡地扫了二婶一眼,她知道二婶打的什么主意,她也知道二叔是什么态度,只不过很抱歉,她是无论如何都会让对方失望的。
……
饭局结束,回宾馆的路上。
许佩华看着身边的侄女试探着问了句:“清妍,你觉得沈冲怎么样?”
在她看来,沈冲比高富帅高,比高富帅富,比高富帅帅,条件绝对称得上优秀。
而更重要的是,沈冲是沈晴岚的侄子,也是沈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如果能将侄女与沈冲撮合在一起,那么无论对侄女本人,还是对李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李清妍沉默了一下,继而明眸直视对方,以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二婶,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许佩华顿时一怔,坐在前排的李副省长也忍不住转过了头。
许佩华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侄女,笑着问道:“真的假的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呢?”
李清妍神情自若地回答道:“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也是刚刚确定恋爱关系不久。”
李副省长深深地看了侄女一眼,沉声说道:“既然这样,哪天你把人领回家,让我们看看。”
李清妍有些为难地回道:“他这个人,性格腼腆,不擅言谈,而且我们暂时都没有见家长的打算。等日后时机成熟,我一定领他回家给叔叔婶婶看看,让你们给我把把关。”
李志忠与许佩华见侄女说得煞有介事,不禁半信半疑。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后由许佩华骤然发动了连环三问:“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哪地方人啊?做什么工作的啊?”
李清妍不慌不忙对答如流:“他叫梁惟石,常青市人,刚刚考上公务员,现在正等着体检和政审呢!”
李志忠与许佩华沉默不语,心里已经信了大半。毕竟清妍这孩子打小就诚实,从未说过谎。
李清妍则暗暗松了口气,并衷心地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折服。
领回家是不可能领回家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领回家的。梁惟石只是她用来拒绝相亲的挡箭牌而已,如果哪天不需要了,就说‘感情不合分手了’。叔叔婶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简直完美!
……
与此同时,另一辆轿车里,坐在副驾驶位的沈冲忍不住回头,神色认真地说道:“小姑,我决定了,就是李清妍了!”
沈晴岚笑而不语,在没见面之前,她这个大侄子千不情万不愿,而等见了面之后,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饭局从始至终,一双眼睛几乎粘在了人家身上。
李清妍无论样貌气质,皆是万里挑一,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所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孩子。
同为女人的她都感觉惊艳,沈冲一见钟情自然也属正常。
李志忠夫妇极力促成此事,自己当然也不会反对,但是……
看李清妍的反应,似乎对她这个侄子完全无感啊!
第7章 他还得谢谢咱呢!
轰隆轰隆!
一连几声闷雷滚过,将梁惟石从睡梦中惊醒。
他条件反射一般从床上坐起,伸手打开床头台灯,双眼环顾卧室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床头那本翻开的老黄历上。
‘二零零三年八月十一日,癸未年七月十三,星期一,今日所宜:交易、祈福、开光……’
梁惟石长吁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他是真怕啊!
真怕自己刚刚重生回来,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又穿越了过去。
他更怕自己重生的经历,是一场荒诞不经的美梦,甚至,是一个人临死前的幻想。
缓缓躺回床上,听着窗外嘈杂的雨声,梁惟石思绪起伏,再无半分睡意。
公考那边他无需多虑,估计过两天就会公布总成绩,然后按部就班,体检、政审、培训一整套下来,直至正式报到,最快也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虽然他不想再混官场,但也绝不会主动给余文宏那个王八蛋腾位置。
而且现在他要说什么弃政从商,保管亲爹亲妈的混合双打能把他打得连亲爹亲妈都不认识!
所以,这个班不妨先上着,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离职也不迟。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搞钱!
毕竟家里欠着五万块钱的外债,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而老家房子征迁那是两年之后的事情,远水解不了近渴。
说到搞钱,在他的记忆里,其实还有一个能够马上致富的方法。
只不过,这个方法需要碰运气!
……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末。
随着夜幕降临,福民桥东侧的旧物市场,沿着道路两边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地摊。
什么金银珠宝、古董文玩、琴棋书画、笔墨纸砚、锅碗瓢盆、杯盘碟盏、刀枪棍棒、衣帽鞋袜……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在摊主们的嘴里,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来历,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比如秦始皇戴过的帽子,汉武帝穿过的袍子,成吉思汗送给郭靖的刀子,潘金莲喂武大郎吃药的勺子,还有曹雪芹亲笔所写《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稿子……
摊主们一以贯之地坚持着能骗一个是一个、万一碰上冤大头的原则,信口开河滔滔不绝,随便拿着自己都忘了从哪里划拉来的破烂,就敢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
“小伙子诚心要不,诚心要算你便宜些,这个勺子,还有这个铃铛,一共十八万六!”
赵老四独眼闪烁着狡诈的光芒,报出了一个吓死人的价位。
眼前的毛头小子长着一副特别容易上当的面相,刚才还在葛瘸子那里花了三百块,买了一副足以媲美《八骏图》的真迹《七匹狼》,和一个据说是商周,实际是上周出土的青花瓷。只要他再加把劲,必定也能忽悠成功。
梁惟石蹲在那里东瞅瞅西看看,又从旁边抓起几枚铜钱和一个兵马俑小挂件,慢吞吞地说道:“再加这两样,三百块我要了!”
赵老四差点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后挑的这两样也都是百年难遇的好宝贝。这样吧,看你诚心收藏的份儿上,一口价,三万块。”
梁惟石皱着眉头说道:“你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假的,根本不值三万块!”
赵老四一听就不乐意了,冷哼一声说道:“你说我的东西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你说什么是真的?”
梁惟石摸了下衣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就剩四百块了,四百卖不?不卖就算了!”
一边说一边转身欲走。
赵老四连忙拽住冤大头的胳膊,满脸堆笑地说道:“卖!卖!你敢讲我就敢卖!”
那些铜钱大都是常见的普品五铢钱,市面上两块钱一个,至于小挂件和铃铛是廉价工艺品,勺子更是没人要的破烂。
满打满算一共几十块钱的东西能卖四百块,傻子才不卖。
赵老四看着对方将那几样‘古玩’装进背包,故作感叹地说道:“哎,这年头,像你这样‘识货’的小伙子真的不多!四百块就能捡这么一个大漏,你就回去偷着乐吧!”
梁惟石笑了笑,拎起背包转身离去。
旁边的葛瘸子凑了过来,似乎于心不忍地悄声说道:“老四,我看人家挺老实的一个小伙子,咱们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赵老四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过分啥?咱们又没强逼着他买。一下子淘了这么多‘宝贝’,他还得谢谢咱呢!”
话音未落,就见梁惟石转身向他摆了摆手,笑着说了句:“谢谢啊!”
赵老四顿时就乐了,龇着牙和葛大壮说道:“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哈哈哈,这个小傻子……”
然而笑着笑着,赵老四就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十分的难受。
他失去了什么呢?
良心?还是节操?
直到几个月后,赵老四才痛心疾首地意识到——他特么失去了至少一百万啊!
……
“爷爷鸡有鸡窝,我要刀插我哥,遭遍天雷……”
梁惟石哼着歌儿回到家中,将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桌子上。
众所周知,旧货市场就是一个考验智商、筛选傻子的地方。
尤其所谓的‘古董文玩’,百分之九十九真的是假的!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上一世就有那么一个幸运儿,无比幸运地从一个‘独眼龙’摊主那里淘到了一枚价值百万的古币珍品——‘金代天眷通宝真书折二’。
当时消息一经传出,轰动了整个常青市。
但在其后不久,这个幸运儿就遭遇了入室抢劫杀人,为其自身的高调和张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梁惟石从一小堆儿铜钱当中挑出那枚刻有‘天眷通宝’字样的古币细细端详,正面字体为楷体,十分规整,另一面是光背,制式也很规范,抱着先入为主的倾向判断,确实像是真品。
但只是‘像真品’还远远不够,想要证明古币的真伪,确定其真正的价值,最后顺利地出手,没有一个识货且可靠的行家是不行的。
所以,到哪儿去寻找这样一个人呢?
梁惟石拿起自己的小灵通,翻到那个备注为‘工具人’的手机号码,沉吟了几秒钟,拨了出去。
第8章 自己撒的谎,含着泪也要编圆!
悦耳的彩铃声响起,正在外公家吃晚饭的李清妍拿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的‘挡箭牌’三个字后,不动声色地接了起来。
为了应付叔叔婶婶,以及外公外婆的盘问,她不得不想方设法弄到了梁惟石的qq号码,添加了好友,然后借口询问一位老师的近况与对方闲聊了片刻,并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没办法,自己撒的谎,含着泪也要编圆!
毕竟是在‘谈恋爱’,她总不能连‘男朋友’考上哪个单位都不清楚吧?
“喂……李清妍,我梁惟石。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我想请你帮个忙……是这样,我家里有一枚金代古钱币,想找这方面的专家鉴定一下,但我又没什么门路……”
李清妍一听就明白了,对方一定是奔着她的外公,华大历史学教授,着名鉴宝专家杨国林老同志来的!
出于对事情穿帮的担忧,她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又想到梁惟石作为一块合格的‘挡箭牌’,让她在叔叔婶婶那里名正言顺地拒绝了沈冲的两次邀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大家同学一场,这点儿小忙都不帮,着实不近人情。
李清妍眼眸一转,望着外公轻声说道:“梁惟石说他有枚古币,想请您帮忙看看对不对!”
杨国林稍一沉吟,缓缓点了点头:“明天上午我在家,让小梁带上东西过来吧。”
对杨教授来说,鉴宝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鉴人’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他要借这个机会,亲眼看看外孙女所谓的‘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通完电话,李清妍神色如常地继续吃饭,心里却暗自盘算,如何操作才能避免事情败露。
唉,她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撒谎总是简单,圆谎太难。
实在不行,就别再勉强?
哎算了吧,先这样吧,再想也没有用。
大不了提前和梁惟石串好口供!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拎着两瓶好酒,按李清妍给的地址,准时来到了天合小区十二栋楼三零一室。
看着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梁惟石恭敬地弯腰问好。
这一位是鉴宝界的权威,拥有‘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一系列头衔。
一生捐赠多件收藏品给博物院,还曾受过两届领导人接见。
要问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然是上一世的李清妍告诉他的。
杨国林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梁惟石,微微点了点头。
嗯,至少身高和长相这一块,是过关的。
相比杨教授的淡然反应,外婆邓秋芝的表现就热情得太多,拉着梁惟石的胳膊左看右看,一阵仔细端详之后,笑眯眯地查起了户口。
什么‘家住哪儿啊?’‘几口人啊?’‘父母在哪儿工作啊?’‘什么时候去县委报到啊?’……
梁惟石感觉有些古怪,但还是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一一礼貌作答。
李清妍见状连忙将外婆拽到一边,然后用眼神示意梁惟石,你不是来鉴宝的吗?赶紧啊!
梁惟石麻溜地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杨教授面前。
杨国林都不需要上手,只凭肉眼就能断定,这枚古币确确实实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铸工精湛,铜色温润,形制规范,包浆熟旧,完全符合金代铸钱的特征。
“金代天眷通宝真书折二钱币,市面极为罕见,保守估计,价值在百万左右。”
杨教授拿起古币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给这件珍品估了一个极为吓人的价格。
听到这个估价,梁惟石并没有感到特别意外,一旁的李清妍却禁不住投来惊讶的目光。
一百万左右?
这么夸张的吗?
也就是说,只要梁惟石肯卖,就摇身一变成为百万富翁了?
“这件东西我想出手,您老人家有兴趣收藏吗?”梁惟石试探着问道。
杨国林摇了摇头,微笑说道:“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我囊中羞涩啊!不过,我的一个‘老朋友’,应该会对这枚钱币感兴趣。我可以帮你联系他,如果有意向的话,我让清妍转告你。”
梁惟石心中大喜,连声致谢道:“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一行我一窍不通,全依仗您老帮忙了!”
杨国林用相机拍了几张古币的照片,然后将东西还给了梁惟石。
目的达成,梁惟石不再多留,遂起身告辞。
外婆本想多聊几句,奈何外孙女根本不给机会。借口送客,跟着梁惟石一同离开。
时值盛夏,阳光正好。
小区里绿树成荫,百花竞放。
梁惟石与李清妍并肩走在路上,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两人都是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将对方当作解决难题的工具人和挡箭牌。
梁惟石觉得有点儿对不住李清妍。
李清妍也觉得欠梁惟石一声抱歉。
当然了,此时此刻,这两位还不知道对方干了同样的事情。
梁惟石微微转过头,看着女孩完美的侧颜,眼里没有一丝杂念,全都是欲望,哦不对,全都是欣赏。
美貌与智慧并重,梦中情人的化身,说得就是这样的女子。
回想起两人上一世的交往经历,大概是在自己离婚后的第二年,被追求者追得不胜其烦的李清妍,抱着‘有困难找警察’的想法,拿他当起了挡箭牌。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两人逐渐相互了解、熟悉,进而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坦率地讲,面对李清妍这样的女孩,没有想法是骗人的。
梁惟石曾经不只一次地想对李清妍说,既然我们都是好朋友了,我就不隐瞒你了,我想让你得到我!
如果李清妍拒绝,那他就会耐心地劝说,其实我很好得,一得就能得到……
然而直到他沉入河底,他也没能鼓足勇气,给李清妍一次得到他的机会!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
一转眼,这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啊!
第9章 你这知识都学杂了啊!
察觉到男人的注视,李清妍转过头,神色淡然地回望着对方。
大学的时候,两人之间并无过多的交集,但相比其他班上男生,梁惟石给她的印象还算是比较深的。
不是因为梁惟石个子高,长得帅,而是因为对方打架很厉害。
有一次系里组织看电影,电影院有群社会混子见色起意调戏班里女同学,男生们上前阻拦,并于互相推掇之间爆发了混战,辅导员见情况不对立刻打电话报警。
等附近警察赶到现场时发现,学生们差不多都是皮外伤,反倒有几个混混躺在地上哼哼呀呀似乎伤得很重的样子,而剩下的同伙正用震惊和仇视的目光瞪着一个男学生。
这个男学生,就是梁惟石。
没错,几个被打翻在地的混混,全是梁惟石下的黑手。
她当时看得很清楚,这家伙又是躺刀摔,又是顶心肘,又是撩阴脚,又是膝撞头,此外还有标指戳喉,和终结技大逼兜!
警察叔叔一边察看混混们的伤势,一边嘴角直抽抽。
带队的副队长还一个劲儿地追问梁惟石是不是练过……
梁惟石坦然迎着李清妍带有询问意味的目光,微笑说道:“你这次帮了我大忙,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喝杯刨冰怎么样?”
李清妍唇角轻轻一挑回问道:“你现在身价过百万,就请一杯刨冰是不是有点儿小气了?”
梁惟石摇了摇头说道:“和小气无关,主要是老同学你人美心善,不会让我花太多的钱。甚至,连一杯刨冰,老同学可能都在考虑要不要赏脸!”
李清妍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因为她的想法竟然被对方看穿了。
实际上她并不需要什么感谢,尤其是物质上的感谢,她之所以选择帮忙,是因为大家同学一场,是因为她对梁惟石印象还行,是因为她拿梁惟石当了‘挡箭牌’。
面对异性的单独邀约,她向来都是婉言拒绝,哪怕梁惟石只是想请她喝杯冷饮,她也准备采取这种轻松得体的玩笑方式不着痕迹的推脱掉。
“怎么感觉,你很了解我似的?”李清妍沉默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那倒没有,主要是我会看相,一看就知道老同学是那种心地善良爱为他人着想的性格。”
李清妍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谎话,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用调侃的口吻说道:“我记得你会魔术,会武术,现在又多了一样相术,梁同学,你这知识都学杂了啊!”
梁惟石笑着说道:“承蒙夸奖,那么李同学到底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喝刨冰,草莓加奶油的那种?”
李清妍心头不禁一震,明净的双眸之中瞬间掠过一片疑云。
草莓加奶油的口味,正是她的最爱。
但问题是,梁惟石怎么会知道?
是巧合?还是……
“我建议你还是赶紧回去把东西放好,凡事总怕万一。”李清妍看了眼对方的背包,语气淡淡地提醒道。
梁惟石连连点头:“你不提醒我就忘了,那我就先回了,咱们改天再联系。”
互相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两人一东一西,背向而行。
梁惟石走出几步之后,慢慢停了下来,回头望着那道裙角微扬的柔美身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很想让李清妍得到他,但他又清楚地知道,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可遇而不可求,也许再过几天,李清妍就会返回江南,所谓的‘改天联系’,很可能会变成遥遥的‘后会无期’!
等有朝一日再相见,会不会依然重复上辈子的轨迹,双方仅仅是好朋友的关系而已?
李清妍似乎心有感应地停下了脚步,缓缓转头回望,看着那道远离的身影,心头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说来神奇,明明大学时没有太多交集,偏偏这一次偶尔相遇,却让她对梁惟石有种老朋友重逢般的熟悉。
正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灵机一动、鬼使神差地将梁惟石当作了挡箭牌,也正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面对梁惟石的求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算了,不想了,反正再过几天她就回江南了,大家天各一方,今后很难再见。
与梁惟石的这次相遇,大概率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
当天晚上,杨国林接到了‘老朋友’曾守礼的电话。
“老杨,你发给我的照片我看了,好东西啊,好东西,我收藏了!”曾守礼的声音充满着十二万分的迫切,似乎恨不得直接顺着电线爬过来,将那枚稀有的天眷通宝抢走。
杨国林佯装不满地拒绝道:“不行,这是清妍的男朋友花大价钱买来孝敬我的,你怎么能收藏呢?”
曾守礼急不可耐地说道:“花多少钱我给啊!”
杨国林转头看向外孙女,装模作样地问道:“哦,惟石花了多少钱呐?”
林清妍忍着笑回答道:“一百万。”
曾守礼连忙报价:“我给一百零五万。”
杨国林冷哼一声道:“那我出一百一十万。”
曾守礼听出了杨教授语气中的不快,立刻加价道:“我出一百二十万!”
“我出一百二十五万……”杨国林继续加价。
“我出一百三十万,不能再多了!”电话那边的曾守礼一脸肉痛,但还是咬着牙又加了五万。
“我出……算了,君子有成人之美,等我问问清妍的男朋友,他没意见的话,你就找个时间过来一趟!”杨教授最后‘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这枚天眷通宝拿到拍卖行,差不多也就这个价,而且除了需要按比例支付佣金之外,还容易引人注目,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相比之下,曾守礼这个老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还算守规矩,尤其嘴巴严,特有钱。
至于多坑了对方十多万这件事,杨教授不但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有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舒爽感。
他乐呵呵地对外孙女说道:“你告诉小梁,有人出价一百三十万,要是没有异议,就约个合适的时间当面交易。”
第10章 借你女朋友一用
梁惟石这边很快就接到了李清妍的电话,立刻欣然回复道:“同意,当然同意,嗯嗯,除了周五体检走不开,其它时间都可以。好的,我等你电话……”
放下小灵通,看着父母一脸疑惑的表情,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一枚古币,今天上午请李清妍的外公杨教授帮忙看了看,确实是好东西。刚才李清妍通知我,有个买家想收藏这枚古币,让我约个时间当面交易。”
梁卫国和陶红互相看了一眼,儿子去旧货市场淘宝他们是知道的,淘回来一张七匹狼‘真迹’和几样破烂儿他们也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儿子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淘到了真宝贝。
“和妈说说,那个古币能卖多少钱啊?”
陶老师双眼放光地问道,她心里盘算着,既然是好东西,至少也能值个万八千的吧?
梁惟石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差不多,一百万吧!”
叮当……
梁卫国手里的汤匙掉在了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百……万!?”
陶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梁所长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弯腰捡起汤匙,然后故作严肃地盘问道:“什么古币能值一百万,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梁惟石十分理解父母的失态,因为即使是在二十年后,一百万都是一个普通人难以赚取的数目,何况现在是二零零三年。
如今的一百万,对普通人家来说,绝对是一笔骇人听闻的巨款!
“据说是金代的天眷通宝,极为稀有。放心吧,李清妍的外公是鉴宝专家,不会看错的,而且凭我和李清妍的关系,也不可能骗我。再说了,你儿子有什么值得人家骗的?”梁惟石笑着解释道。
“发财了,老梁,咱家发财了!”
陶老师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一百万啊!
他们两口子加在一起每个月一千出头的工资,不吃不喝都得攒上近一百年。
原本还为欠下的五万块钱饥荒而发愁,现在好了,连儿子买房子、买车子、娶媳妇儿、生孩子、养孩子的钱都有了!
儿子刚考上县委办,转眼之间又天降横财,一喜接着一喜,让她如何不欣喜若狂?
“看你那点儿出息,等什么时候钱到手了,你再高兴也不迟。”梁所长习惯性地泼起了冷水,然而那不断翘起的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没钱的难处,他比谁都有体会。
前年为了给母亲治病,花光了家中积蓄还远远不够,他当时借遍了亲朋好友,也只凑了一万多块,最后还是厚着脸皮从老家远房表弟那里借走了对方给儿子攒的彩礼钱。
五万块的饥荒,一直压得他胸口发闷,后背发沉。而现在,他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哎呀,以前总嫌儿子性格犟不服管,现在怎么看儿子怎么都觉得顺眼。
梁惟石端起没吃完的饭碗,一边夹着菜,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父母。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行的!
上辈子如果他有很多钱,父亲也许就不会选择有病不治,隐瞒病情直到去世。母亲也不至于退休后还要出去打零工,在那年的冬天遭遇车祸。
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大鹏,可能就不会因背负巨债跳楼自杀!
他这一世为什么要弃政从商?
就是为了让家人和自己过上不为钱而发愁的生活!
……
几天之后,在杨教授的家中,梁惟石顺利地完成这笔价格超过百万的交易。
亲眼鉴定这枚天眷通宝确实为真品之后,曾守礼毫不迟疑地与梁惟石签下了交易合同,并在第一时间将一百三十万打到了对方的同行帐户上。
等到曾守礼带着宝贝心满意足地离开,梁惟石神色认真地提出,将其中三十万元送给杨教授作为酬劳,结果遭到杨教授的断然拒绝。
“你的心意是好的,但这件事,我是看在清妍的面子上才帮你的忙,你要感谢就去感谢清妍。”
梁惟石又把目光转向李清妍,就见对方微微一笑说道:“你请我喝杯刨冰,就当是感谢了。”
梁惟石仔细想了想,区区三十万,好像真没必要推来推去的。
反正等以后咱俩结婚了,我的钱还不就是你的钱!
……
狂浪酒吧的包房里,伴随着狂浪的音乐,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一边狂浪地扭动着身体,一边向沙发上的男子投去狂浪的目光,而男子不但没被这种狂浪的气氛所感染,反而阴沉着脸拿起一瓶八二年的矿泉水狂浪一声砸在地上,吓得狂浪的女孩们连忙停止了狂浪,狂浪的音乐也随之停止了狂浪。
“沈少,您要是不喜欢,我让他们再换一批?”余文宏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最近考公面试失利,进县委办基本没戏,花了那么多人民币,却被姓梁的破坏了大计,真特么王八钻火炕——窝火又憋气!
好在官场失意,情场得意,这段时间他处了个女朋友长得特别美丽。
还有,眼前这位沈冲沈少,据说是京城子弟,真要抱上这条大腿,日后飞黄腾达还不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是啊沈少,不行就再换,我店里还有几个新来的妹纸……”一旁的丁强也跟着附和道。
作为文曲县有名的黑老大,余文宏的酒肉朋友,狂野酒吧的主人,强哥在得知这位沈少是余文宏都不遗余力巴结的贵人之后,立刻陪前陪后,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沈冲斜睨了两人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都是些歪瓜裂枣,换不换有什么区别?让她们下去吧,看着都心烦。”
若在平时,就余文宏和丁强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他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只是因为这两天几次邀约李清妍被拒,放下脸面亲自去杨教授家拜访,又碰巧在途中看见李清妍与梁惟石一起走进了冷饮店……
极度不爽的他想散散心解解闷,这才勉强给了两个家伙献殷勤的机会。
丁强凶睛一瞪,示意女孩们赶紧滚出去,然后又换成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说道:“沈少,不是我老丁吹,在文曲县,只要有您能看得上眼的,您说句话,我老丁保管把人送到您的床上!”
沈冲笑了笑,转头看着余文宏,用戏谑的语气说道:“我看你女朋友长得不错,不如,借你女朋友一用?”
余文宏当时就亚麻呆住了!
第11章 已有取死之道!
“怎么?不愿意?”沈冲的声音开始变得阴冷起来。
余文宏一呆之后,立刻满脸堆笑地回道:“沈少您稍等,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哈哈哈哈……”沈大公子忍不住放声大笑,伸手拍着余文宏的肩膀,如同拍着自家养的一条狗。
“够聪明,够果断,也够无耻!啧啧,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听着沈冲带有侮辱性的调侃,余文宏只是尴尬地笑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要能搭上沈家这艘大船,头上戴点儿绿怎么了,怎么了?
况且只是女朋友而已,又不是老婆,将来不结婚不就行了?
笑过之后,沈冲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对方,语气柔和地说道:“你放心,我这个人,眼光很高的。你女朋友是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他沈冲上过的女人,哪个不是千娇百媚的极品?
只是在看见李清妍后,这些女人似乎也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沈大公子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女人就不必找了,你们帮我找个男人,嗯,他叫梁惟石,可能再过一个多月,就会到文曲县委办上班,这个人,我非常不喜欢!你们明白吗?”
余文宏和丁强明白吗?
余文宏和丁强太明白了!
虽然不清楚梁惟石怎么得罪了沈大公子,但这根本不重要,往死里整就对了!
余文宏更是暗自称快,原本听说市领导对梁惟石印象很好,他这边即使怀恨在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好了,有沈公子撑腰,保管黑的白的加在一起让梁惟石吃不了兜着走。
强哥也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心里想着是让那个姓梁的拄拐走路好呢,还是干脆一点直接让对方坐轮椅好呢!
……
沈冲意兴索然地离开了狂浪酒吧,在保镖的护送下回到了宾馆。
点起一支烟,倚在沙发上,眼前浮现的尽是那天饭局上李清妍的一颦一笑。
说实话,他似乎从未对一个女孩这样动心过。
甚至到了‘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地步。
以前无论多漂亮的女人,只要他想得,都很好得,一得就能得到。
而现在,他却连邀请李清妍单独见面都做不到!
真特么活见鬼了,他到底哪点儿不如那个姓梁的小子?
对方有他高吗?有他富吗?有他帅吗?
还是说,一个破公务员很了不起?
别说姓梁的考上县委办,就算考进省委办,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提,他至少有一百种方法拿捏对方。
拿起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沈冲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反正过两天李清妍就要回江南,他只需跟过去‘死缠烂打’创造机会,不信打不动佳人的芳心。
至于梁惟石……哼,敢和老子抢女人!
已有取死之道!
……
‘已有取死之道’的梁惟石,根本不知道自己‘已有取死之道’,他只知道自己刚刚通过了体检,下一步只等政审合格,就离正式录用不远了。
上次请李清妍吃了刨冰之后,两人再没有见面,也没有打过电话,只是偶尔在晚上qq聊天。
而就在几天之后,他收到了李清妍同学的qq留言——“我回江南了,以后有机会,欢迎你来长天做客。”
梁惟石想了想,手指敲击着键盘回复了句——“一路顺风。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你那里蹭吃蹭喝。”
话是这样说,但他心里却明白,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如果他不抓紧时间创立他的商业帝国,迎娶李清妍的计划,很可能就会半路夭折。
没错,明人不说暗话,他就是想让李清妍得到他,甚至在与李清妍相遇之后,他连两人生下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抬头看了眼挂钟,上午十点,这个时间,李清妍应该在飞机上了吧。
坐在飞机上的李清妍看着舷窗外湛蓝的天空,脑中不禁浮现着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明明只见过几次面,明明只是偶尔聊天,但梁惟石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知心朋友一般,轻松而自然,亲切又熟悉。
回想起那双不含一丝杂质,满满的全是……坦荡和欣赏的眼睛,李清妍心头微微一跳。
算了,不想了。
这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也许以后偶尔会想起他,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
……
梁惟石叹了口气,在房间转来转去,感到无聊至极。
算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商场买个手机。
手里这个用掉漆的小灵通他是实在用不下去了。
从抽屉拿出一叠钱揣好,梁惟石走出家门,准备在小区门口打辆出租车。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不怀好意的男子凑了过来,碰瓷一样硬撞在了梁惟石的身上。
然后不容梁惟石说话,两人就先瞪着眼珠子喷起了口水:“你特么眼瞎啊,走路不长眼睛啊……问你呢,你特么瞅啥?不服啊?”
不远处的面包车里,天生长着一头黄毛的小弟,一脸讨好地拿出打火机给强哥点着了香烟,谄笑汇报道:“强哥您来得正好,我让两个弟兄在这里蹲守两天了,终于等到这小子露头了,您就在这看弟兄们怎么修理他就完了!”
强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在沈公子那里拍着胸脯打包票,也和余文宏事先商量好了,至少要让姓梁的小子断条腿。
当然了,断腿还不是目的,目的是把‘打架斗殴’的脏水泼到对方身上,让对方的政审不通过,进而剥夺对方的录取资格。
如果目的达成,不但会让沈公子满意,余文宏也能趁机补位,顶替姓梁的小子顺利进入县委办。
可谓一举两得,两全齐美,皆大欢喜!
强哥一边想着,一边露出阴森的笑容。
别怪他狠,也别怪他毒,因为这世道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本就是这么特么的不公平!
要怪,就只能怪你太弱,更怪你太倒霉,惹了不该惹的人!
忽然,强哥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手下被姓梁的小子一记勾拳砸中下巴,一头栽倒在地。
而另一个见状不妙转身就跑,却被人家追上去一个飞踹踹了个狗抢屎,半晌爬不起来。
整个战斗过程历时不超过五秒钟,干净利落,丝滑的令人难以置信。
强哥沉默了一下,转头看着身旁目瞪口呆的黄毛,沉声命令道:“你去把那个姓梁的干掉!”
黄毛顿时一脸懵逼:我?
第12章 我爸叫梁卫国
“强哥,那个,我,我好像不行……”黄毛眼神躲躲闪闪,声音支支吾吾。
开什么玩笑,那小子那么能打,他上去了还不是大街上撒传单——白给!
强哥看着黄毛那双拒绝被知识侵染的眼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呼在对方的后脑勺上低声骂道:“张小龙,你特么脑子要是没有用就干脆捐了它呢?你腰上别的家伙是吃素的,啊?你车上那么多弟兄都是看热闹的,啊?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下去干活!”
张小龙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老大不是让他和人家单挑啊!
那就没问题了!
他腰里别着家伙,车上还有好几个弟兄,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张小龙胆气大壮,把手一挥,带着五六个小弟气势汹汹地赶了过去。
梁惟石见情况不对,立刻撒腿就跑。
他那两下子,出其不意放倒两个菜鸡可还行,但要让他一个打十个……呵,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叶师傅。
好虎架不住群狼,好汉不吃眼前亏。
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丢人的。
而且他这不叫怂,这叫战略性撤退。
事情很明显,这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可问题是他向来低调做人,与人为善,从不招惹是非,哪个王八蛋会闲着蛋疼过来欺负他这个平头小百姓呢?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余文宏那个王八蛋!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的余文宏与当地黑社会头目丁强官黑勾结,狼狈为奸,在文曲县一手遮天。
眼下被自己横插一脚,打碎了进县委办的如意算盘,以余文宏的睚眦必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驱使丁强找他的麻烦也在情理之中。
欸?丁强?张小龙?
等等!梁惟石忽然想到了什么,抽空回头瞅了几眼,越看觉得越像,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指着紧追不舍的黄毛,冷声喝道:“蘑菇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听到‘蘑菇头’这个鲜为人知的外号,张小龙不禁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止住脚步,然后用惊疑不定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对方。
渐渐地,一个隐藏于脑海深处的影子浮出水面,并与眼前的男人重合在一起,张小龙又惊又喜,指着梁惟石结结巴巴地说道:“石,石头哥!?”
怪不得对方这么能打,怪不得他当时看照片就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老大让他打断一条腿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幼儿园、小学、初中一直崇拜的偶像,人送外号‘拼命小二郎’。
不但学习好,打架也厉害,尤其讲义气。
张小龙印象最深的就是在镇中学念初一的时候,有社会上的混子总来学校抢学生的午饭钱,他一连被抢了五天,天天中午饿着肚子却敢怒不敢言,最后石头哥知道了,拎着砖头和几个混子打在了一起,一直打到双方头破血流,打得几个混子狼狈逃走才算罢休。
后来他没念完初中就辍学了,后来听说石头哥的家搬到了市里,再后来,就没有了对方的消息。
往事历历浮上心头,张小龙不禁百感交集,他伸手拦住身边的小弟,向儿时的偶像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涩声说道:“石头哥,好久不见。我不知道是你……我,唉,你快走吧,我老大就在车里呢!”
听着对方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梁惟石暗叹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蘑菇头还是一点儿没变啊,还是那么的蠢……纯朴!
不管怎么说,张小龙还算念旧,哪怕丁强就在后面,还敢坚持放走他。
但对他来说,躲过了这次,躲不了下次,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将永无宁日。
“龙哥,不行啊,放走了他没法跟老大交代啊!”旁边的小弟一见张小龙要放人,顿时急了,纷纷上前劝阻道。
“有什么后果我一个人担,你们都特么给老子滚远点儿!”张小龙从腰间抽出火药枪,暴躁地喝斥道。
梁惟石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行了,你不是说丁强就在车上吗,走吧,带我去见他。”
张小龙诧异地看着梁惟石,心说石头哥你是不是虎?我拼着受罚也要放你走,结果你倒好,主动过去送死。
“放心,没事的,相信我。”梁惟石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胸有成竹地说道。
张小龙犹豫了一下,然后勉强点了点头。
行吧,要是发现情况不妙,大不了他拿枪指着老大的脑袋掩护石头哥逃跑就是了!
就这样,在张小龙的带领下,梁惟石来到面包车旁,看着这个文曲县赫赫有名的黑社会头目,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爸叫梁卫国!”
丁强的手不禁一抖,烟头差点儿掉进裤裆里。
蒙尘的心事,恍恍惚惚已经隔世。
听见梁卫国,惊觉心一缩。
紧紧握着香烟盒子,陷入了沉默。
当年他被梁卫国抓过。
记忆油膏反复涂抹,无法愈合的伤口,回首过往他心如刀割!
“我知道了,你告诉梁卫国,以后我不欠他什么了!”
丁强深吸了一口烟,神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他盯着梁惟石的眼睛,用微微嘶哑的声音说道。
他是被梁卫国抓过,更被梁卫国削过,但他还被梁卫国救过。
当年要不是梁卫国紧紧薅住他的头发不撒手,他早就从七层高的楼顶摔下去变成一滩肉泥了!
他丁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不至于狼心狗肺知恩不报。
“你说的不欠,指的是今天放过我一次吗?”梁惟石微笑问道。
丁强冷冷一笑回道:“我保证,无论什么时候我的人都不会动你,但我也不妨告诉你,想动你的人不只我一个。我要是你,就赶紧……算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本想劝梁惟石离开常青,但又想到沈公子手眼通天,无论梁惟石躲到哪里,都不是绝对的安全,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前途命运尽操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之手。
强哥摇了摇头,说实话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是他出面也不好调解了。
你小子就干脆放弃治疗,听天由命吧!
第13章 不准去找梁惟石的麻烦
梁惟石以为,丁强所说的另一个想动他的人,就是姓余的王八蛋。
是的,此时此刻梁惟石根本没有意识到,就因为他与李清妍这一次的意外相遇,导致沈冲这个原本不应该出现的敌对精英Npc进场,让他陷入了近乎地狱难度的开局。
关于余文宏,哼,先不提上辈子的恩怨,就说这一次的袭击事件,对方就‘已有取死之道’!
“还有件事儿,张小龙是我老家的朋友,请你不要难为他。”
梁惟石看着旁边一脸迷惑搞不清楚状况的蘑菇头,特意强调道。
听到这句话,张小龙十分感动,心说这么多年过去了,石头哥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的仗义!
唉,要是石头哥也混社会就好了,他肯定会从丁老大这里反水,然后带着一帮弟兄去投奔石头哥。
丁强摆了摆手,十分不耐烦地说道:“小龙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着,伸手又是一巴掌呼在张小龙的后脑勺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特么一个劲儿地摆弄你那把破枪干啥?枪口往特么哪儿比划呢?你特么是想干掉我谋朝篡位怎么地?”
张小龙连忙把火药枪别回裤档,嘿嘿傻笑着上了车。临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和梁惟石挥了挥手。
看着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绝尘而去,梁惟石不禁轻吁了一口气。上辈子他就知道,别看老爹只是一个派出所所长,却能让整个文曲县的流氓混混甚至黑帮头目都服服帖帖不敢造次。
而这其中,除了老爹性子极烈下手极狠威望极高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有丁强救命恩人这一层身份的关系。
丁强曾经在圈子里放话,谁要和梁卫国过不去,就是和我丁强过不去。
所以说,人性都是复杂的!
别看丁强穷凶极恶心狠手辣,但对梁所长却是实打实的感恩知报。
注意到附近行人频频向他投来惊讶的目光,梁惟石连忙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商场而去。
警报已经解除,手机当然还是要买的。
而这一路上,他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揪住余文宏这个王八蛋的脖子放血。
……
刚刚从县委大楼出来,接完丁强电话的余文宏,忽然觉得脖子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却冷不防马失前蹄,迈下台阶的右脚重重地崴了一下。立时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强撑着一瘸一拐地坐上车,又一瘸一拐地下了车,然后拄着一把雨伞当作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回了家。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余父余母不禁大为吃惊。
早上还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怎么下午就变成了‘归来倚杖自叹息!’
谁能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余文宏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反正刚才丁强那个神经病打电话告诉他,要动梁惟石,自己想办法。
至于原因,丁强怎么也不肯说,只是强调从今以后不再插手他和梁惟石之间的恩怨。
其态度转变之快,转变之突然,差点儿没闪断他的腰。
嗯,腰倒是没闪断,脚脖子却遭了殃。
发生这种事情,余文宏的心情能好才怪。
问明原委之后,余父余母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没想到关键时刻丁强那厮竟然打起了退堂鼓。
但是不要紧,黑道不行,还有白道,就算梁惟石进了县委办,结果也只有坐冷板凳的命。
身为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的刘运生,想打压和收拾一个没有背景的小科员,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至于儿子的仕途,根本不用着急,他们这边早有备选方案,就等县委下个月招考事业编,直接就能把儿子安排进去,然后再找机会转参公。
虽然走了一些弯路,但终归问题不大。
更何况,他们搭上了沈公子这样的贵人,只要牢牢巴结住,将来儿子必定一飞冲天,前途无量。
……
当天晚上,已经抵达江南长天的沈冲沈大公子,给小姑沈晴岚打去了电话,一通抱怨李清妍拒他于千里之外,根本不给他任何亲近的机会,然后又虚心地向小姑请教,如何才能获取李清妍的青睐。
在他看来,小姑与李清妍性情投缘,一定会掌握一些重要的情报,给他一些实用的建议。
“小姑,你看过我给你发的信息没?我准备把这些伤感的句子发给李清妍,你觉得怎么样?”
沈大少最近恶补了很多追求女人的知识,其中就包括用一些伤感的文案博取追求对象的怜悯和同情。
对此沈部长直接一盆冷水浇了过去:“人家不喜欢你,你就是发遗书也没有用!”
“还有,你愿意继续纠缠李清妍我不管,但是,不准去找梁惟石的麻烦,听清楚了吗?”
沈冲闻言不禁心中一跳,我靠,竟然被小姑知道了!
他一边心虚地喏喏称是,一边却口不对心地盘算着,要是李清妍接受了他的追求,他当然可以大发慈悲地放姓梁的一马,但要是姓梁的依然和李清妍走得很近,哼,那就别怪他手下无情了!
……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金秋九月。
这天上午,梁惟石来到县委大院,仰望着那座只有五层高的办公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此时此刻,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重生之后命运轨迹所发生的巨大变化。
上一世的他并没有考上县委办,而是在第二年考入了县公安局。
如今自己走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路,可以说是前途未卜。
但他心里却毫不发怵,因为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要不想干,谁也拦不住。
他手上有百万巨款,两年之后老家征迁又是小几十万入账,哪怕他‘不思进取’‘小富即安’,但只需把所有的钱投进零五年末的牛市,全部梭哈‘弛宏锌锗’‘广船国际’这样的牛股,就能轻轻松松成为亿万富翁。
说直白点儿,他来县委办就是混日子的,什么升职啊、晋级啊,他完全不在乎。
谁爱争谁争,反正他不争!
第14章 入职
“来来来,大家先停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县委办副主任汪荣华带着梁惟石来到办公室,轻拍了两下手掌,示意下属们暂时放下手头工作。
“大家好,我叫梁惟石,新人一个,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梁惟石十分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
随后汪副主任带头鼓掌,表示对新同事加入的热烈欢迎。
“小梁,这是你的位置。工作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大家,当然也可以问我,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汪荣华指了指靠墙的办公桌,笑着说道。
“谢谢主任,主任您快忙吧!”梁惟石连忙点头感谢道。
他觉得汪副主任这个人还不错,没什么领导架子,挺平易近人的。
以后摸鱼归摸鱼,能和领导搞好关系还是尽量搞好关系。
汪副主任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繁忙的节奏,大家查资料的查资料,整理档案的整理档案,写稿子的写稿子。
只有梁惟石这个新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个人物品。
“小梁,能不能请你帮我打下档案目录,刚才学校老师来电话,说我家孩子发烧了,让我赶紧过去。”
坐在对面的女同事徐丹在接完电话之后,不禁左右为难,张副主任追着要年初到现在的文书档案,但孩子又不能不管,迫不得已她只能向梁惟石张口求助。
“就是按你整理好的文件顺序输入文件标题,然后标注页码对吧?嗯嗯,那我先替你整理着,等你回来再检查一遍看行不行。”
梁惟石问明情况之后,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大家都是同事,何况人家真有难处,能帮就帮一把。
没办法,他从来都是这么的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还不求回报!
然后没过多长时间,靠近窗户那边的男同事捧着一摞文件走了过来,颇为自来熟地吩咐道:“小梁,这是市委下发的关于加强党建工作的文件,你帮我复印几份,明天常委会议上要用。”
另一旁的女同事见状不禁暗暗撇了撇嘴,很明显,邵承先这是看新来的帅小伙脾气好,想巧使唤人。
而一向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不求回报梁惟石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拒绝道:“抱歉,我正在帮徐姐整理档案,抽不出时间,你还是自己印吧!”
邵承先怔住了,是的,他没想到对方会拒绝,而且还拒绝的这么干脆。
其他同事也怔住了,我了个去,这新来的小伙子口气挺硬啊!
“这是刘主任安排的任务!”邵承先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阴沉地强调道。
“既然是刘主任安排给你的任务,那我帮你做算怎么回事?”梁惟石目光依旧凝视着电脑屏幕,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对方这一套,也就能欺负欺负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碰上他这种混了二十多年机关的‘老油条’,纯粹是自讨没趣,自讨苦吃。
“你……你真行!”邵承先一时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抱着文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看到这一幕,其他同事不禁心中惊诧,进而浮想联翩。
没有过硬的后台,哪个新人敢这么强硬,上班第一天就这么不给前辈面子?
回头赶紧打听打听,这个新考进来的小梁到底是何方神圣,有没有对象。
然后再仔细想想,亲戚朋友家有没有年龄相当的姑娘。
但凡手慢一点儿,像小梁这样的优质小伙分分钟就会被人抢走。
接下来的几天,徐丹、唐欣怡、黄莉莉等人算是看出了门道。
这个小梁完全没有一般新人的小心翼翼、畏手畏脚,更不会满脸堆笑,蓄意讨好,所以也就别指望人家主动干活,没活硬找。
你若以诚相待,他就会以诚相报。
你若倚老卖老,他就会很不礼貌。
无论对同事还是领导,主打一个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说实话,在机关单位,人太有个性了,并不讨人喜欢。
尤其像小梁个性这么强的,她们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邵承先自从上回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是横看竖看怎么看都觉得梁惟石不顺眼。
比他年轻,比他个高,还比他帅,更重要的是——你特么一来,科里的姐姐妹妹就都看你不看我了啊!
哼,咱们走着瞧。
有机会老子肯定给你上一课,让你这个职场菜鸟了解一下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
县委办,主任办公室。
刚刚开完常委会的刘运生,正向副主任汪荣华安排工作——
“下周宋书记去市里参加全市经济工作会议,发言稿你尽快准备一下……还有,宋书记对现在联络员很不满意,你要抓紧时间物色新的人选报给我。”
“哦对了,王副书记也需要一个联络员,特别要求年轻一点儿,机灵一点儿,熟悉当地情况的!”
汪荣华连连点头,用心记下。
但随后他的脸上就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苦笑说道:“王副书记好赖还给个标准,宋书记就……唉,秘书科,综合科几乎都挑遍了,主任你看实在不行,要不要问问政府办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县委书记宋启贤年初上任,到现在光联络员就换了三个,尤其让人感到头疼的是,宋书记为人强势,性情粗暴,发起火来拍桌子骂娘,甚至抽人耳光。
连身为常委的刘运生和常务副县长苏玉贵都挨过宋启贤劈头盖脸的训斥,更别说小小的联络员了,一个侍候不周,挨两脚都是轻的!
正因如此,大家对这个县委书记联络员的人选都很矛盾。
侍候好了,明年副科不是梦。
侍候不好,直接就坐冷板凳。
至于王东元王副书记,是上个月刚从省里‘发配’过来的。
为什么说是‘发配’?
那是因为王东元原本是省厅人事处处长,现在任文曲县委副书记妥妥属于降级使用。
也正是这个原因,县里上下很少有人去烧王东元的冷灶。联络员什么的,随便安排一个也就是了。
面对汪荣华的提议,刘运生有些不满地摆了摆手说道:“去府办借人,丢不起那个人!我看不如这样,先把邵承先和梁惟石的名字报上去,看宋书记和王副书记是什么意思!”
第15章 我都还没用力,就被选上了?
听到‘梁惟石’这个名字,汪荣华感觉脑筋有点儿不会急转弯,下意识地提醒道:“主任,小梁来办公室才一个多星期,业务还不熟练,也没什么工作经验,恐怕不合适吧?”
刘运生端起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梁面试的时候,我就是主考官。你不知道,小梁答题答得那叫一个好啊,文采那叫一个出众,连市委赵书记和沈部长都鼓掌称赞。我觉得像小梁这样的好苗子,就是要大胆使用,充分给他展露才华的机会,为领导服好务,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主任说得是,我这就去安排。”
汪荣华连连点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主任这是真的唯才是举呢,还是另有图谋呢?
汪副主任离开之后,刘运生轻啜了一口茶水,脸上露出一副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神情。
打压和收拾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种,而其中最高明的一种,当属‘借刀杀人’!
如果梁惟石给宋启贤当专职联络员,正如汪荣华说得那样,业务也不熟练,又缺乏工作经验,保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宋启贤一脚踢回来,顺理成章地去坐冷板凳。
如果梁惟石给王东元当专职联络员,嗯,那直接坐的就是冷板凳。
如果梁惟石脑袋抽抽了,不知死活地拒绝安排,那就更省心了,冷板凳都不用坐了,立刻卷铺盖走人。
所以说,就这三条路,梁惟石选哪条都不好使!
因为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
办公室里,梁惟石十分 ‘认真’地打着县委书记发言稿,这是汪副主任昨天下午交代的任务,不过不是安排他一个人,唐欣仪和邵承先也都有份儿。
稿子写完之后先交给汪荣华审阅,而汪副主任会挑选出一篇最优秀的稿子,经主任刘运生再审,刘运生如果觉得大差不差,才会亲自呈交给宋书记定夺。
一般来说,这样重要的发言稿,基本都是由汪副主任起草,但这次,刘运生特意强调,要给科里年轻同志一个锻炼和表现的机会。
因此邵承先与唐欣怡都暗暗铆足了劲,力求好好表现,给宋书记和刘主任留下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邵承先,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晚上回家之后,特意向在市政府办工作的嫂子请教。
虽然早就听说宋书记脾气不好,极难侍候,联络员也是一换再换,但邵承先却迷之自信地认为,那都是别人的能力不行,换成他当联络员肯定会做到让宋书记满意。
所以,这个联络员他势在必得!
三个人当中,只有梁惟石的内心毫无波动。
以他十多年的笔杆子经验,写这样一篇发言稿几乎没什么难度。
嗯,让写咱就写,不会特意写多烂,但也不会特意写多好。
讲究的就是一个内敛低调,中庸之道。
其实他稿子早就写完了,但就是故意把最后几行结尾空着,一直等邵承先和唐欣怡交稿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把稿子完结,去隔壁交给了汪副主任。
“小梁你先坐。”
汪荣华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梁惟石的稿子,眯起眼睛看了起来。
他早就听人说过,梁惟石在面试时候的表现是多么的惊艳,文采是多么的出众,市委赵汉升书记和沈晴岚部长是多么的欣赏……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想通过对方写的发言稿,做一个初步的判断。
梁惟石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
他估摸着汪副主任是打算看完稿子给他点评一下。
而这个待遇应该不是他独有,刚才邵承先和唐欣怡也都是在交稿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回来的。
汪荣华看得很认真,很仔细,大约五六页的发言稿,他足足看了十多分钟。
作为县委第一笔杆子,有着整整十年写材料经验的他,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邵承先、唐欣怡、梁惟石这三人所写稿子的优劣。
各用一句话评价,邵承先是‘满纸的长篇大论,豪言壮语,看起来洋洋洒洒,花团锦簇,实则质非文是,华而不实。’
唐欣怡则是‘事无巨细,一写到底,内容臃肿,主次不清,尤其无用数据罗列过多,通篇小数让人不适。’
而梁惟石的稿子,却是‘开门见山,直抓重点。用词精确,文笔老练。’
尤其‘中心突出,内容丰富。条理清楚,言之有物。既有高度,又有深度。统筹兼顾,恰到好处。’
当然了,缺点也不是没有,就是通篇看完给他一种明明可以写得更好,但却偏偏强行控制刻意收敛的感觉!
“小梁,你这篇稿子写得很不错!”汪荣华抬起头,看向梁惟石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惊叹和欣赏。
一个刚刚考公进编的新人,第一次写材料就有这样出色的表现,实在令人为之惊艳。
怪不得刘主任另眼相看极力称赞大力推荐。
实话实说,换作他来写,当然会更好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一些’而已。
“只不过在一些细节上,还有需要修改和完善的地方。比如这里,‘今年以来,文曲县紧紧围绕中央、省、市部署要求,大力实施‘工业强县、产业强县’发展战略,推动全县经济快速发展……’,这里要写得再深一点儿,实一点儿……”
“还有关于我县Gdp引用的数据,应该再拓展细化一下,把第一、二、三产业的增加值都加上去会更有说服力。”
“再就是这里……”
听着汪副主任温和耐心的指点,梁惟石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这是什么情况?
我都还没用力,就被选上了?
唐欣怡只比他早来一年,有可能是写作经验不足,落选还算情有可原,但邵承先据说是南大中文系的高材生,而且参加工作至少三年,平时一副指点江山满腹经纶的高人姿态,怎么也被淘汰出局了呢?
真真啥也不是!
梁惟石拿着稿子回到了办公室,坐在电脑前轻轻揉了揉额头。
邵承先贱兮兮地凑了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故意抬高声音问道:“怎么了小梁,稿子被汪主任给毙了?”
第16章 这个稿子是谁写的?
不怪邵承先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他与唐欣怡的稿子在经过汪副主任的当面点评之后,都被留下了。
汪副主任还特别表扬他文笔好,文章写得大气。
他们三人当中,只有梁惟石自己是灰溜溜地拎着稿子回来的,那肯定是稿子写得啥也不是,所以被汪副主任给毙了啊。
听邵承先这么一说,其他同事纷纷向梁惟石投来同情的目光。
坐在对面的徐丹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小梁别灰心,你才上班几天,写材料难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等时间长了,多写多积累就好了。”
黄莉莉也跟着说道:“是啊小梁,咱慢慢来,邵承先刚来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邵承先一听就不乐意了,心说你个胸大无脑的娘们儿,你特么搁哪儿看出来我刚来的时候不如他了?
就算这小子长得又高又帅,你也不能见色忘义故意编排我吧?
坐在犄角旮旯的老油条张家伟冷眼旁观。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从梁惟石交稿到回来的这段时间,比邵承先和唐欣怡去汪副主任那里加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这说明了什么?
“你们误会了。是我的稿子有几个地方写得粗糙,数据也不太详尽,汪主任拿红笔标了出来,让我改完再交给他。”
梁惟石拿起稿子扬了扬,笑着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同事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猛然反应过来,望向梁惟石的目光充满着无比的惊讶。
邵承先与唐欣怡两人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梁惟石的稿子被汪主任选中了?
骗人的吧?这小子才上了几天班啊?
但事实摆在面前,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看着对方稿子上那几道鲜艳的红笔痕迹,邵承先心中的嫉妒和不甘如同一条扭曲的毒蛇在剧烈翻腾着。
这不可能!这不合理!
对了,一定是这小子找人代的笔。
我必须向领导揭发这种无耻的行为!
梁惟石似乎想起了什么,向对面的徐丹说道:“徐姐,我需要咱们县前三季度第一二三产业数据,你那里有吗?”
“有有有,我马上传给你!”徐丹连忙回道。
她一边翻找着电脑资料,一边在心里感叹着,小梁真不是一般的优秀啊!这回写的材料如能得到刘主任和宋书记的肯定,进而被宋书记采用,那今后的仕途必然就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
……
刘运生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将汪荣华送来的稿子从前到后捋了一遍,脸上不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不得不承认,梁惟石是真的有才华!
而且脑子灵活,一点就透。
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因为发言稿这种东西,由于每个领导的性格不同,喜欢的风格各异,具体要求也就不一样。
他自己一路走来侍候过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有的领导喜欢长篇大论,有的领导喜欢短小精练,有的领导喜欢排比对仗,还有的领导喜欢堆砌数据……
从这个角度来讲,邵承先和唐欣怡写的稿子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只不过,他们都没写在宋书记的心趴上。
相比之下,梁惟石的稿子既务实又不缺乏文采,行文精练却又不显得单薄。
据汪荣华说,第一次改稿时,他只是稍稍提醒了一句,宋书记喜欢排比,结果梁惟石修改完之后,那多出的几处排比句势不但无损于文章本意,反而还为内容表达增添了恰如其分的气势。
可惜了,可惜了!
如果不是因为余家执意要毁掉梁惟石,如果不是因为他收了余家的好处,如果不是因为他‘成大事者不拒小姐’被余家抓住了把柄,他还真有可能动怜才之念,放过梁惟石。
“我把稿子拿给书记看看,顺便问问联络员的事情,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刘运生嘱咐了汪荣华一句,然后带着稿子去了书记办公室。
“书记,这是办公室准备的发言稿,请您过目。”
刘运生神色恭敬地将稿子递到了县委书记的手里,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一边。
宋启贤皱着眉头,翻看了起来。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那两道凌厉异常的尖刀眉,渐渐地舒展开来,变得有些柔和。
“这个稿子是谁写的?”宋书记看完发言稿,语气平淡地问道。
县委办第一笔杆子,当然非汪荣华莫属,然而他手上这篇稿子,明显不是汪荣华一贯的写作风格。
但其纯熟老练之处,比起汪荣华也不遑多让。
尤其让他感到眼前一亮的,是这几段构思巧妙、恰到好处的排比句势,汪荣华都未必能写得出来。
“是今年公考刚招进来的小梁,梁惟石写的。”刘运生如实汇报道。
“新人?”宋启贤脸上略显惊讶之色,继而皱紧眉头问道:“不会是代笔吧?”
“应该不会!小梁笔试申论的成绩很高,面试的时候,正巧赶上市委赵书记和沈部长旁听,市领导对梁惟石的表现十分欣赏,由此可见,小梁的确是有才华的。”刘运生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他之所以这么卖力替梁惟石解释,当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想打消宋启贤的疑虑,顺利地将梁惟石推销出去。
宋启贤目光炯炯地望着刘运生,似笑非笑地问道:“老刘,你这么看重梁惟石,甚至不遗余力地推荐他当我的联络员,不会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吧?”
刘运生连忙叫起了撞天屈,苦着一张脸回道:“书记你可冤枉死我了,我知道小梁上班时间短,没什么工作经验,未必能入您的眼。说实话,我是打算派他到王副书记那里去的,邵承先才是推荐给您的……”
宋书记缓缓点了点头。
他明白刘运生的意思,虽然梁惟石是对方派过去糊弄王东元的,但也要先报给他这个县委书记以示尊重。
不管推荐几个人上来,必须得等他挑完,剩下的才能轮到别人。
“联络员,就梁惟石吧!”
县委书记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让刘运生感到意外却又不是十分意外的决定。
第17章 高,实在是高!
为什么意外?
那是因为业务能力、工作经验、年龄和背景,这几项要素一向是决定县委书记联络员人选的主要条件。按照惯例,几乎不可能选择一个刚入职的生瓜蛋子!
为什么不十分意外?
那是因为咱们的宋书记向来我行我素,刚愎自用。凡事只要他觉得,不要别人觉得。
就拿联络员的人选来说,宋书记觉得行,那不行也行。宋书记觉得不行,行也不行。
上次安排的联络员冯成轩,无论文字功底、沟通能力,以及领会领导意图上都称得上出色,但偏偏没过多长时间,就被宋书记一脚踢了回来。
究其主要原因,竟然是宋书记嫌冯成轩长得丑,带出去丢人……
凭良心说,冯成轩的长相其实没那么磕碜,但书记大人就是看着碍眼,那有什么办法?
“好的书记,那我回头通知小梁,您看他什么时候过来合适?”刘运生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心中暗自得意,嘿嘿,一切尽在他的算计当中。
“那就十一过后吧。嗯,稿子先留下,我再仔细看看。”宋启贤淡淡回了一句,又拿起稿子看了起来。
尽管这篇稿子已经很好了,但要是不改上两段,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当领导的没有水平?
刘运生十分识相地退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关上。
宋启贤抬眼瞥了下房门,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刘运生方才的小表情,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敢断定,这厮十有八九是收了别人的好处,否则不可能这么卖力地给梁惟石吆喝。
只不过嘛,水至清则无鱼,念在刘运生对他还算忠心耿耿的份儿上,他也懒得计较了。
刘运生回去将宋书记的决定传达给了汪荣华,后者不禁大吃一惊。
是的,汪副主任万万没想到,宋书记竟然会选择一个刚刚参加工作半月不到的新丁做联络员!
不对,这其中必有内幕!
从刘主任主动提名推荐梁惟石,到特意嘱咐他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以及故意强调市领导对梁惟石的欣赏等一系列细节表现上,汪荣华几乎可以断定一件事。
刘运生刘主任,应该就是梁惟石在县委办最大的靠山!
想到这里,汪副主任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做了,身为直管领导,对小梁这样的好苗子必须要用心培养、悉心照顾、真心关怀、精心呵护。
他这可不是逢迎上意,溜须拍马。
而是人家小梁确实出类拔萃,一枝独秀!
汪荣华走后,刘运生美美地喝了口茶水,然后拿起电话给余刚打了过去,话里话外透着明显的邀功之意:“老余啊,文宏的事儿我已经协调完了,最迟十月末,就可以让他过来上班了。嗯,编制的问题先不忙,明年怎么都能给他解决了!”
“哈哈,说谢就见外了啊。咱们什么关系,文宏那也是我的侄子,我这当叔叔的当然得用心了!”
“哦,你问姓梁的小子啊,你放心,尽在掌握之中,我已经把他安排给宋启贤当联络员去了。”
说这句话时,刘主任的语气掩饰不住浓浓的得意,然而电话那边的余刚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他的耳朵出毛病了?还是刘运生的嘴巴瓢了?
我让你给我整那个姓梁的小子,结果你把他整成了县委书记的秘书?
md,老子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听说整人还有这种整法!
“老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逗我玩呢是吧?”余刚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他心里想着,你姓刘的最好别给我玩什么花样,别忘了你那‘行大事者不拒小姐’的证据还在我手里呢。
“你看,你又急!”刘运生打趣了对方一句,然后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借刀杀人’之计和盘托出。
余刚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称赞道:“高,实在是高!”
姓梁的小子要是得罪了宋启贤那个活阎王,今后的仕途基本就等于划上句号了。
说实话,这可比由刘运生出面打压的效果强太多了!而且刘运生还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不愧是老狐狸啊,阴险狡诈的一比。
不过,余刚还是有点儿担心,开口问道:“老刘,你说万一姓梁的入了宋启贤的眼,那该怎么办?”
对此刘运生自信满满地回了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接着又进一步解释道:“我就是当秘书过来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得经验和阅历的重要性,梁惟石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孩子,他要能侍候好宋启贤,我把刘字倒过来写!”
听了刘运生的保证,余刚算是彻底放心了,于是笑着邀请道:“老刘,晚上有时间没,出来吃个便饭?”
刘主任婉言拒绝道:“哎呀,最近县委大会套小会,正是办里最忙的时候,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啊!”
余刚有些惋惜地说道:“这样啊,我还想着咱们吃完饭去帝豪放松一下,听说那里新来了几个罗斯妹子……”
刘主任一听连忙改口道:“当然了,既然老余你诚意邀请,我就是再没时间,也得舍命陪君子啊!”
“行,那咱们晚上见……”余刚放下电话,有些不屑地撇了下嘴巴,切,他就知道这老色比的身体比嘴巴更诚实。
……
邵承先在副主任办公室门前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一咬牙敲门走了进去。
然后过了几分钟,他就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小邵,我给你一句忠告,以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尤其是这种毫无根据,连捕风捉影都算不上的闲言碎语,以后提都不要再提。”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必须勇于承认别人的优秀,正视自己与别人之间的差距。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努力,拼尽全力,将嫉妒和不服化作进步的动力,而不是一个劲儿地死钻牛角尖白费力,那样只会害了你自己!”
汪副主任不愧是县委第一笔杆子,就连批评邵承先的话语,都是那么的字字珠玑,饱含深意。
不管邵承先听不听进去,反正汪副主任的态度很清晰,以后再敢说小梁的坏话,就别怪他不客气。
第18章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邵承先心情低落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口气灌了大半杯茶水,然后呸的一声,将嘴里的茶叶沫狠狠吐在了纸篓里。
对面的黄莉莉看见这一幕,不禁有些好笑地问道:“咋地了哥们儿?让人给煮了?脸色这么难看呢?”
邵承先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对方,自顾自地敲起了键盘打起了字。
以前他总是眼馋黄莉莉那一对明晃晃的车头灯,所以经常带有目的性的和对方撩骚,幻想着哪天感情到位了,时机成熟了,好好增进一下同事友谊,安慰安慰这个姿色不俗的深闺怨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别看黄莉莉平时满口虎狼之词,实际上却是严防死守,滴水不漏。
后来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徐丹身上,想着这位温婉秀丽的徐大姐正值虎狼之年,应该比黄莉莉更需要安慰。
还有唐欣怡,刚结婚不久就和老公两地分居,每晚肯定寂寞的无法入睡,迫切需要人来陪。
邵承先每天都在臆想着,结果一直臆想到了现在,依然还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半点儿便宜都没占着。
现在办公室来了个比他年轻、比他帅的新人,不管黄莉莉、徐丹,还是唐欣怡,全都看人家不看他了。
黄莉莉惨遭舔狗无视,不禁怔了一下,随后也是脸色一冷,把头一转。
切,装什么装?平时总盯着老娘的胸看,以为老娘不知道?
自从小梁来了,看你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臭德行!
呵,你再嫉妒也没用,人家就是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有才华!
想到这里,她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惟石,晚上有时间没,姐请客,吃烧烤。”
梁惟石立刻响应道:“黄姐你是了解我的,有蹭吃蹭喝的机会我是绝不会错过的!”
黄莉莉笑得眯起了眼睛,她就喜欢对方这股子爽利劲儿,大大方方,毫不做作,说话还幽默风趣,让她感觉就是舒服。
哼,比起某个有贼心没贼胆、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强多了!
“黄姐黄姐,我晚上也有时间!”唐欣怡笑嘻嘻地举起了手。
“小唐你别捣乱,当心坏了你黄姐的好事。”
徐丹一脸坏笑,转头又对黄莉莉说道:“老黄,你晚上可悠着点儿,别把人家惟石给吓跑了!”
梁惟石连忙说道:“徐姐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就是胆子贼大,一些小场面根本吓不到我!”
很少参与聊天的张家伟忍不住打趣道:“我说小梁,你这才来几天,你黄姐和徐姐就这么了解你了?”
梁惟石笑着回道:“张哥你也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嘴笨,不太会说话,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来办公室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非常关心我,把我当弟弟看待,所以我想着,晚上能不能由小弟请客,敬各位哥哥姐姐一杯以示感谢。”
“哈哈哈……”
办公室里随之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徐丹拍着桌子笑道:“你要是嘴笨,屋里就没有会说话的人了!”
唐欣怡则模仿着梁惟石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惟石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一般不轻易服别人,唯独就服你!”
同样是稿子落选,她心里失落归失落,但对梁惟石却没什么嫉妒之心。当然,如果对方是个漂亮的女同事,那可能就另当别论了!
老油条张家伟有些感慨地看着梁惟石。
会说话,和‘会说话’,绝对是不一样的!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得到绝大多数同事的喜欢,得到领导的看重和认可,这充分说明了人家不但才华出众,情商更是超凡。
再加上连巅峰时期的他都要避其锋芒的俊朗外貌,啧啧,夸一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丝毫不为过。
方方面面综合一看,张家伟敢下断言,梁惟石的仕途肯定会越走越宽,他眼下不妨先结个善缘,相信将来总有用得着的一天。
办公室里,唯有邵承先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他知道今晚黄莉莉请客肯定不会请他,即使请了他他也没有兴致参加。
原本他觉得自己的人缘还算可以,现在一看,我靠,你们一个个叛变的好快啊!
别以为同事关系不重要,在机关单位,普通科员的晋级权限当然掌握在领导手里,但有些时候,领导在决定晋升人选的时候,尤其涉及多人竞争的时候,也会充分考虑群众的意见。
更何况徐丹、黄莉莉这几人,多少都是有些背景的。她们的想法,领导会格外的重视。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汪副主任推门进来,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啊,是我晚上准备请客,我们几个正商量着,主任您有没有兴致,与民同乐。”
黄莉莉在‘会说话’方面的造诣,与梁惟石相比也毫不逊色。
“你们年轻人聚会,我就不凑热闹了。”
汪荣华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目光转向梁惟石说道:“惟石,你跟我来一下。”
梁惟石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徐丹与黄莉莉交换了一个眼色,前者以笃定的语气说道:“我敢打赌,肯定是好事儿!”
邵承先一听,嘴巴不禁撇成八条,切,能有啥好事儿?是马上能提副科啊,还是能给宋书记当联络员?
……
副主任办公室里,汪荣华破天荒地给梁惟石倒了杯水,笑容满面地说道:“惟石,有件大好事儿啊,宋书记看了你的稿子,十分满意,于是同意了刘主任的推荐,决定选你做为专职联络员!”
说完便用一种‘意不意外?惊不惊喜?’的表情,含笑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梁惟石只觉脑袋忽悠一下。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意外’和‘惊’,唯独没有‘喜’!
开什么玩笑?
稿子被选上,就够他懊恼的了。
因为有了这一次出色的表现,以后领导们在准备各种稿子时,大概率只会专挑他这一只羊薅羊毛,一直把他薅成葛优,也不会罢休……
上辈子他从公安局办公室开始就写材料,后来调到县政府办接着写材料,再后来到县委还是写材料,再再后来到市公安局,又是写材料。
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真是应了一句顺口溜——‘熬通宵,写材料,干不完活,睡不了觉。胡子蹭蹭长,头发哗哗掉,喝白水,尿黄尿,省被子,费灯泡’。
最后总算不写材料了,结果却是被余文宏那个王八蛋使了个阴招,把他踹到警犬训练基地去了。
话题扯远了,关于什么‘县委书记联络员’,别人可能会抢破脑袋,但梁惟石敢对灯发誓,他是真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第19章 我真是猜不透你啊!
梁惟石不是装,也不是狂,之所以不想当这个联络员,根本原因就在于,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县委书记宋启贤将会在今年年底被查。
所以说,除非是他脑子秀逗了,才会选择知难而上,没苦硬吃,舔舔儿地去给宋启贤拎包倒水,然后等宋启贤一倒台,自己跟着受牵连吃挂落,运气好一点儿在办里坐冷板凳,运气不好保不准被发配到哪个穷乡僻壤。
他是来混日子的,不是来找罪受的。
虽然志不在官场,但总不能让余文宏那个王八蛋看笑话,甚至再借机踩他一脚吧?
“主任,我刚参加工作十多天,业务还不是很熟练,更没有为领导服务的经验,选我当宋书记的联络员,说实话我感觉有些突然。”
“我打心眼儿里感激您和刘主任的推荐,但我是真的担心万一犯了错,给您和刘主任丢脸。”
“所以您看,领导能不能再慎重考虑一下,换个更合适的人选 ?”
梁惟石十分真诚地说道。
汪副主任怔了一下,看向梁惟石的目光充满着惊讶和疑惑。
能被直管领导大力推荐,进而被县委书记选中成为专职联络员,这对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这是一个让你们家祖上都诈尸的好机会!
一般人听到这个消息,还不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而眼前这一位,却是想把别人抢破脑袋都抢不到的绝佳机遇往外推!
我真是猜不透你啊!
“惟石,我觉得你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没有哪个人天生就有经验,所谓的经验都是来源于工作中的点滴积累,和不断的学习、实践。
“这次推荐的人选,除了你还有邵承先。宋书记选择了你,说明十分认可你的表现。你平时只要机灵一点,勤快一点,你就会发现这个联络员没你想像的那么难干,你只要为宋书记服好务,再过个一年两年,你肯定会有更大的发展!”
汪副主任语重心长地勉励道。
梁惟石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疼,他是真不想干,但眼前这种情况,摆明了不干也得干。如果硬要不干,估计撑不到宋启贤下台,他就得先一步卷铺盖滚蛋。
好在汪副主任是个通情达理的好领导,见梁惟石迟迟不作声,又温言说道:“宋书记的意思是让你十一之后过去服务,不如这样,你先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惟石啊,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作为下属,包括我在内,咱们心里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严格落实和遵从领导的想法!”
梁惟石闻言心中不禁一暖,老汪这算是对他掏心窝子说话了。
他上辈子混过公安局,混过县府县委,对方说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明白。只不过以前他没得选,现在他只想当一条咸鱼,一咸到底的那种。
回到办公室,梁惟石的神情似乎没什么异样,但在徐丹眼中,没有异样才是最大的异样。
因为消息灵通的她早就打听到,刘运生报给宋书记的联络员人选有两个,一个是梁惟石,一个是邵承先。
按理说梁惟石新来乍到,远不能和参加工作三四年的邵承先相提并论,但是,可但是,刘主任坚持把一个新人报了上去,又破天荒让一个新人参与撰写重要会议的发言稿,这本身就说明了事情的反常。
现在大家都在猜测,作为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的刘运生,十有八九与梁惟石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而刘运生又是宋书记的心腹,宋书记虽然独断专行,但多少也会给刘运生几分面子的。
所以,据徐丹那个当县人大副主任的舅舅断言,梁惟石这次很有可能会成为宋启贤的专职联络员。
这也是为什么梁惟石被汪副主任叫走的时候,徐丹笃定会有好事发生的根本原因。
不过现在看梁惟石的反应,难道是她猜错了?
眼下她不方便直接询问,嗯,等晚上聚会的时候,可以看情况旁敲侧击打探一下。
徐丹觉得不方便,黄莉莉也觉得不方便,但有的人却觉得没什么不方便。
邵承先一边喝着水一边慢悠悠地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惟石啊,主任找你有什么好事啊,能不能分享分享,也让大家跟着一起高兴高兴啊!”
梁惟石本来不想搭理邵承先,然而看着对方那张令人生厌的嘴脸,忽然灵机一动,故作欢喜地回道:“没什么,就是汪主任找我谈话,问我想不想当宋书……”
说到这里,他似乎惊觉自己失言,连忙生硬地转换了话题:“那个,邵哥,晚上聚会你也参加吧,听说你是海量,到时我好好敬你一杯。”
邵承先脸色大变,而且变得无比的难看。
不是因为对方哪壶不开提哪门,明知道黄莉莉没请他还故意揭他伤痕,而是他从对方前一句欲言又止的话语中,获悉了一个让他感到五雷轰顶的噩耗!
这小子,可能真的要当宋书记的专职联络员了!
“那个,我晚上还有急事,聚会就不参加了……”邵承先勉强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把水杯往自己桌上一摞,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梁惟石看着邵承先的背影,心说承先兄你可千万争点儿气啊,你不是时常炫耀自己在市里有过硬的关系吗,这回你要是能让宋启贤改变主意,我就感谢你八辈祖宗。
……
邵承先连班都没心思上了,去汪副主任那里请了假,立刻就打车回了市里。
他先是给市政府办人事科长的嫂子蒋佳玲打了电话,然后就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事关小叔子的前途,蒋佳玲不可能不用心,她借汇报工作的机会,向秘书长吴建业提了此事,并恳请对方帮助。
一向关心下属,尤其是关心女下属的吴秘书长,一边摸着女下属的大腿,一边拿起电话给刘运生打了过去。
刘主任接起电话后,一脸的为难。
要是对方早说,他还可以想想办法,退而求其次把梁惟石派给县委副书记王东元当联络员,勉强也能达成让梁惟石坐冷板凳的目的。
但现在,宋书记已经钦点了人选,他再要操作根本来不及了。
“这个事儿,您最好亲自和宋书记说!”刘运生只能委婉地建议道。
吴建业心想你个没用的东西,啥也不是,于是直接挂断了电话,又给宋启贤拨了过去。
然后没说上几句,两人就谈崩了。
“你姓吴的算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敢指挥老子?老子爱用谁就用谁,轮得着你说三道四瞎哔哔?给老子滚几把蛋你!”
第20章 惟石,你跟我来一下!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骂声,吴建业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变紫,他用颤抖的手指挂断了手机,然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而这种沉默,在蒋佳玲的眼里简直是震耳欲聋。
她万万没想到,文曲县的县委书记性情竟然这么狂傲,脾气竟然这么暴躁,怪不得人送外号‘宋大炮’,隔着手机一顿咆哮,却不亚于当面骑着吴建业的脖子撒尿。
过了半晌,吴秘书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神色阴沉地对蒋佳玲说了一句‘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然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原以为宋启贤就算再狂妄,多少也会给他这个秘书长几分面子,结果,当着自己情人的面啪啪地被对方打脸。
有道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无论如何,这个场子他都必须得找回来。
……
这一边宋启贤放下电话,立刻就把县委办主任刘运生叫了过来,冷冷吩咐道:“两件事。第一件,通知梁惟石明天早上跟我去市里开会;第二,马上安排邵承先去梅花乡政府报到。”
刘运生心中不禁一震,随后他清楚地意识到,吴秘书长的面子不但没管用,甚至还起了反作用。
邵承先……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倒霉到家了!
“好的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刘主任为邵承先默哀了一秒钟,然后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其实他心里有些好奇,吴建业怎么说也是市政府秘书长,还是杨凤玉市长的‘近臣’,宋书记就算再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
宋启贤端起有些发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平息着心中还未完全熄灭的火气。
他之所以一言不合就与吴建业撕破脸皮,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他看不惯吴建业那副媚上欺下的小人嘴脸。
仗着与市长关系好,每逢市领导下来视察或者市里开会碰面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扬着下巴看着他们这些县委书记和县长。说起话来装腔作势,握手的时候,也要等着别人主动先伸手。
你特么是市政府秘书长,不是市委秘书长,大家都是平级,你特么哪来的优越感?
别人惯你毛病,老子可不惯你。
所以刚才在电话里,当吴建业打着官腔要他安排邵承先当联络员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口回绝。
然后吴建业可能是挂不住脸,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这点儿面子都不给,看来宋书记是没把我这个秘书长当回事儿啊,行,咱们来日方长。’
这才导致了他按捺不住,隔着话筒对吴建业一通输出。
至于什么‘来日方长’,呵,谁怕谁啊!
有什么招儿他接着就是!
……
办公室里,梁惟石一边认真地摸鱼,一边留意着时间。
嗯,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此刻他的心情还算是平稳的,毕竟两世为人,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严格地说,这点儿小状况其实也算不上多严重。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而且他还有时间,只要邵承先努努力,争争气,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惟石,你跟我来一下!”
汪副主任推门进来的一声呼唤,让梁惟石和徐丹等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刚才不都‘来一下’了吗,怎么还来?
梁惟石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在几分钟后,这种不祥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汪副主任十分郑重地通知他,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一名光荣的县委书记联络员了,而成为联络员后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明天早上跟随宋书记到市里开会。
至于为什么原定十一之后上岗,现在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汪副主任则表示,宋书记没有说,他也不敢问。
梁惟石心里暗暗埋怨着,邵承先还真是不争气啊,平时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连个县委书记联络员都争不过来,啥也不是!
算了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还不能得罪宋启贤。
毕竟他可以‘心中无所求,有风无风皆自由’,但万一宋启贤小心眼儿迁怒到他老爹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无奈之下,梁惟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他心里琢磨着既然宋启贤不好伺候,那他就找机会多犯两个错,让宋启贤把他打发回来不就行了?
……
当天晚上,在‘天天烧烤’的包间里,梁惟石,张家伟,徐丹,黄莉莉,唐欣仪,还有督查室的叶倩倩,一共六个人,点了各种烧烤若干外加一箱啤酒。
说起叶倩倩,梁惟石其实并不陌生,嗯,对方就是他面试时负责计分的,那个笑点贼低的小姑娘。
个子不算高,长着一张圆乎乎招人喜欢的包子脸,说起话来脆声声的,性格看起来也很开朗。
她和唐欣怡等人的关系很好,时常到办公室串门。
“来,这第一杯酒,咱们先恭喜惟石!”
倒满了酒,黄莉莉首先举起酒杯提议道。
她没说为什么恭喜,但其他人仿佛都心知肚明一样,脸上带着笑容,纷纷举起了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消息最灵通的县委办,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进有心人的耳朵里。
更何况,汪副主任在下班前特意强调过,惟石明天另有任务,手头的活先由大家分担。
“谢谢大家!”
梁惟石知道同事们都知道,所以他也没必要装作不知道,谢过之后,干净利落地喝光了杯中酒。
大家连吃带喝,连说带笑,气氛十分的融洽。
因为知道梁惟石明天有外出的任务,大家都很默契地点到为止,秉持喝酒自愿的原则。
中途叶倩倩去了一次卫生间,而在回来的时候,她的身旁多了两个男子。
“这是我刘叔,咱们县公安局长。”
“这是治安管理大队的程勇队长。”
……
“这是我们县委办的徐丹徐科长……这是唐欣怡……这是梁惟石!”
随着叶倩倩介绍完毕,双方自然进入了寒暄模式。
“刘局长您好!”
“徐科长你好,我刚才遇见倩倩,听她说和同事在这里吃饭,所以就过来看看。”
刘局长的态度很温和,说话也很客气。
一是看在叶倩倩的面子;
二是县委办的衙门口大,里面藏龙卧虎能人多。
据他所知,就眼前这几个,都是有几分背景的。
比如这个徐科长的舅舅是人大副主任杨木生。
比如这个唐欣仪的父亲唐乃文,是县工商局局长,还和他一起吃过饭。
再比如……
欸?这个小伙子长得不错,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第21章 这个空格,还真是好有灵性啊!
其实都不需要叶倩倩介绍,梁惟石一眼就认出,那个其貌不扬但却气度稳然的中年男子,正是他上一世的老领导县公安局长刘俊成。
而后面那个‘笑面虎’,他也并不陌生,那可是他曾经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当年因处置大规模群体性事件不当造成人员伤亡,正是身为指挥中心主任的他和带队的治安管理大队长程勇,一对难兄难弟一起背的锅。
后来兜兜转转,他被踢到警犬训练基地时,又是和程勇这个老兄弟还有警犬一起红尘作伴,过得潇潇洒洒……
说起来,程勇比他还惨一些。
因为当时他还有已经升至副县长的刘俊成力保,调去县政府政研科写材料,而程勇却被降级降职到梅花乡派出所去当副所长。
嗯,就是去给他老爹梁卫国当副手。
现在的文曲县,虽然有丁强、胡大彪等多股黑恶势力,公检法系统内部也存在着不少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官黑勾结,为非作歹的现象时有发生,社会环境也绝对谈不上清朗,但有一说一,在‘宋大炮’,也可以称作‘宋阎王’的高压震慑之下,无论黑道还是白道,都不敢太过放肆。
而由宋启贤一手提拔起来的刘俊成,才能在任县公安局长期间,勉强放开手脚,有所作为。
所以说,凡事都有两面。
宋启贤是作风粗暴,是刚愎自用,是独断专行,但作为一介县委书记,在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方面,还是合格的。
梁惟石思绪闪转了四百一十七个字,时间却只过去了几秒钟,看着刘局长伸过来的手掌,他连忙双手相迎,态度恭敬地说了声‘刘局好!’
上一世老领导待他实在不薄,可惜他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根本没有报答的机会,如今重活一世,说什么也要帮老领导更进一步。
咳,顺便再让老领导帮忙提拔一下他那不得志的老爹。
他的期望不高,能让老爹在退休前混个正科就行。
“我早听倩倩说过,你面试时的表现很优秀,得了近几年公考面试的最高分。”
人与人之间的第一感观十分重要,在刘局长眼中,小伙子长得帅气,还谦虚有礼,嗯,看着就招人喜欢。
“谢谢刘局夸奖。”
梁惟石一边礼貌地回应着,一边想着要不要用一句‘我爸时常提起您’,来切入主题。
这样做谈不上冒昧,但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图明显。
“惟石,我记得你爸是在县公安局工作吧?”
而就这时,黄莉莉送来一记恰到好处的神助攻,让梁惟石感激的直想抱着这位姐姐亲上两口。
“对,我爸是在梅花乡派出所工作。”
梁惟石没提父亲的名字和职务,但刘局长略一思索,脑中很快就浮现出了那块厕所里的石头,不禁眉头一挑问道:“你爸是梁卫国?”
“是的,刘局。”梁惟石点了点头,心里暗自苦笑,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老领导对他老爹的印象,称不上坏,但也绝说不上好。
刘俊成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
他以叶倩倩长辈的身份,和大家喝了杯酒。
然后徐丹等人也准备回敬一杯。
“惟石,明天一早你还要陪领导出门,少喝一点儿也没关系,刘叔不会挑你礼的。”叶倩倩向梁惟石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随后她又对刘俊成耳语了两句。
刘局长脸上神情未变,眼中却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连忙说道:“工作第一,小梁这杯就免了!”
梁惟石感激的恨不得抱着叶倩倩亲上两口。果然啊,混机关的个个都是人精,叶妹妹这记神助攻送的,丝毫不亚于黄姐姐。
他双手举杯,神色认真地说道:“我明天一早确实有任务,但这杯酒,我一定要敬刘局。”
刘局长听了心里那叫一个舒服,虽然叶倩倩告诉他梁惟石是宋书记新选的秘书,虽然他嘴上说工作第一表示体谅,但如果对方真的就坡下驴,那他难免会心生芥蒂。
这一杯洒,敬还是不敬,体现的是梁惟石的态度。
所谓敬酒,敬的其实不是酒,而是‘尊重’还有‘诚意’!
“来来,小梁,咱们走一个。”
刘俊成主动和梁惟石碰了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他是越看梁惟石越觉得顺眼,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和对方交换了手机号码。
县委书记的联络员,那肯定是要处好关系的,而且小伙子为人处事周全细致,比那个当爹的梁卫国强百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对宋书记的脾气。
刘局长离开后不久,吃饱喝足的众人见时间不早,也就散场了。
梁惟石回到自己的住处,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陆qq,随着滴滴滴的消息提示声,右下角的小企鹅图标开始不停地闪烁。
熟练地按了下啃秋奥特Z,对话框随之弹出,几条留言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今天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没去上课,懒了一天的床。【困】’
‘忽然想吃烧烤,但这边的烧烤没有东北的好吃。无比怀念大学城附近红太阳家的烤干豆腐!【馋】’
‘工作顺利吗?单位忙不忙?我觉得吧,像你这样精通相术的高人,应该很适合混官场。【龇牙笑】’
……
每一句话后面都配有一个合适的表情,这是李清妍多年的聊天习惯。
自从李清妍返回江南杭大,两人互相一个电话也没打过,但qq聊天却一直没断过。
经常谈恋爱的小伙伴都知道一个冷知识,那就是当面不好意思说的话,电话里能说,而电话里不好意思说的话,聊天工具里能说。
通过文字表达,可以最大程度消除双方的顾虑和紧张,让相互之间的交流变得自然而顺畅。
梁惟石手指敲着键盘,开始逐条回复。
‘多喝热水……’,
想了想,把‘热水’删掉,改成了‘红糖姜茶’,嗯,这样就有诚意多了。
‘心情不好,你就多想想我 在这边一天到晚低眉顺眼卑躬屈膝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苦闷生活,是不是就感觉心情好多了!【折磨】’
设置了隐身,实则在线的李清妍看到这条回复后不禁微微扬起了唇角。
某人打的这个空格,还真是好有灵性啊!
第22章 你最近和清妍有联系吗?
对于这个有灵性的空格,李清妍给出的评价是——拙劣的小花招儿!
但却让她感到愉悦。
好朋友之间,开这样的小玩笑不是很正常吗?
还有,她只是提到身体不舒服,对方就猜到她是大姨妈来了,还让她多喝红糖姜茶,这份细腻和贴心,不是好朋友能做得到吗?
‘提到烧烤,我刚刚吃完烧烤回来,那叫一个香!你什么时候再回常青,我请你啊!【笑脸】’
‘承蒙关心,原本工作还算顺利,也不算太忙,但从明天开始,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我刚刚被抓去当县委书记联络员,明儿一早还要陪书记到市里开会……【叹气】’
‘我就不问你了,因为我知道考研对于李清妍同学而言,就四个字——轻而易举。我觉得吧,像你这种温柔耐心的性子,应该很适合当老师。【龇牙笑】’
李清妍看完对方最后一句回复,心弦不禁为之一颤。
连她考研之后留校当老师的想法,他都能猜得到吗?
与梁惟石聊天的这些日子,她越发地感觉到,在她的生命之中,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如此懂她!
……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闹钟铃声响起,梁惟石就已经醒了过来。
关掉闹钟,下床洗漱,用热水冲了杯豆奶,吃了两块饼干,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着。
按照昨天的约定,宋启贤的司机许斌会在早上六点半左右过来接他。
梁惟石看了眼时间,还差五分钟六点半,就是这一抬眼的功夫,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许斌打来的,通知他可以下楼了。
梁惟石走出楼门口,就看见一辆本田雅阁停在道旁,他连忙小跑两步过去,开门坐进了副驾驶。
“许哥早。”梁惟石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许斌友善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是宋书记的司机,而且颇得宋书记信任,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县委办刘主任极力推荐过来的,而且刚参加工作就能被宋书记选中成为联络员,背景肯定不一般。
他完全没必要和人家摆什么架子。
更何况司机和秘书,都是领导身边人,相互之间只有和谐相处,才能更好地为领导服务嘛。
不得不说,许斌书读得不多,但觉悟却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早上六点五十五分,县委书记宋启贤出了门,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向自己的专车。
许斌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纹丝不动的梁秘书,心想到底是年轻,缺乏伺候领导的经验,于是善意地提醒了句:“书记过来了!”
梁惟石上辈子在县委县政府混了好几年,怎么会不清楚这其中的规矩?
他就是故意的。
想要宋启贤把他踢回县委办是一个很有难度的技术活儿。
犯的错太大肯定是不行的,一旦惹得宋启贤大发雷霆,那结果就不只是让他滚回县委办那么简单了。
所以只能挑小错犯,就比如这种看见领导过来还不屁颠屁颠下去开车门的行为,表现的就是一个没有眼力见。
这样的小错犯个几次,以宋启贤的脾气肯定不能容忍,但又不至于触碰到宋启贤的底线,引发太严重的后果。
梁惟石的想法是好的,但首秀就遭遇了挫折。
现在人家许哥都好心提醒了,他再装糊涂就不合适了,于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过去给书记大人打开了后车厢的车门。
宋启贤打量着新来的联络员,暗暗点了点头。
他对梁惟石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小伙儿长得精神,又有内秀,看着也挺会来事儿,这回带出去面子肯定是有了。
上一个联络员别的都好,就是个头和长相一言难尽,有几次带去市里和其他县委书记的联络员站在一起,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实在让他有些挂不住脸。
“书记,这是您的发言稿,您要不要抽空再看看?”上车之后,梁惟石把稿子递了过去,轻声问道。
宋启贤嗯了一声,接过稿子,心里对新联络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梁惟石这也是无奈之举,他犯错只能犯小错,大错肯定不能犯,发言稿是他写的,昨天临下班前又按宋启贤的想法改了一遍。
如果不提醒宋启贤熟悉一下,等上台讲话的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铁定就是他的锅。
他特么最讨厌背锅了!
八点三十分,车子驶入常青市委大院。
下车之后,梁惟石拎着包和水杯,跟着宋书记走进了办公大楼。
市委举行的会议是九点开始,而在这之前,宋启贤要去组织部向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沈晴岚汇报两项工作。
早在昨天上午,他就和沈部长的联络员预约好了汇报时间。
乘电梯上了五楼,在联络员的接引下,来到部长办公室门前。
好巧不巧,正遇见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沈晴岚。
白衬衫搭青色西裤,脚上穿着平底皮鞋,身姿修长,几乎与宋启贤平齐。
乌黑的秀发盘于脑后,清净的容颜光彩照人,一双湛湛有神的明眸闪动着清冷犀利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在这位年轻的市委组织部长面前,一向脾气暴躁的宋启贤,也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锋芒,脸上堆满了笑容,并且下意识地稍稍弯了弯腰。
沈晴岚看着站在宋启贤身后的年轻人,不禁微微一怔,继而笑着问道:“宋书记这是又换了个联络员?”
宋启贤含笑点头道:“小梁,梁惟石,才考进县委办不久,听说他面试的时候,正赶上部长和赵书记旁听,不知道部长还有没有印象?”
沈晴岚仔细打量着梁惟石,风趣地说道:“岂止是有印象,简直是刻在我的脑海里。说来也巧了,我正琢磨着找时间和宋书记商量一下,能不能借小梁过来我这里锻炼锻炼,没想到宋书记主动把人送上门来了。”
宋启贤忍不住哈哈一笑道:“行啊,只要部长开口,我一定忍痛割爱。”
开过玩笑,两人走进办公室谈起了正事儿。
梁惟石识趣地跟着部长联络员去了休息室,心中暗自不屑,一个说要人,一个答应给,结果就只是打哈哈逗乐,再就没了下文。
切,虚伪!
说实在的,沈部长要真能把他要过去,那他肯定不胜感激,从此必定全心全意尽心竭力地为沈部长服务。
沈部长让他怎么干,他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沈晴岚将宋启贤送出了门,在看到前边等候的梁惟石后,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开口问道:“小梁,你最近和清妍有联系吗?”
第23章 爱才如命沈晴岚
梁惟石心中不禁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模棱两可地回应道:“我们经常在qq聊天。”
沈晴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梁惟石的眼神越发的异样。
一旁的县委书记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新联络员。
这一问一答看似寻常,实则一点儿都不普通。
简单概括其中信息,就是沈部长提到了一个人,从称呼上判断,这个人应该与沈部长关系匪浅,同时,这个人似乎又和梁惟石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最后透过现象看本质,一句话提炼中心思想,就是梁惟石与沈部长,在私人关系方面,是有交集的!
嗯,以后对新联络员的态度尽可能温和一点儿。
毕竟是新人,又年轻,就算犯了什么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梁惟石内心则是疑虑丛生,因为无论上一世还是这辈子,他都未听过李清妍提及沈晴岚。
所以,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晴岚怎么会知道他与李清妍有联系?
九点钟,常青市经济高质量发展工作座谈会,在市委会议中心准时召开。
会议由市委书记赵汉升主持。
市长杨凤玉、市委副书记钟岳平、市委组织部长沈晴岚、常务副市长黄政达等市委常委领导,以及各县区委书记,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市直有关部门、有关金融机构负责人参加了会议。
会议听取了有关县区、市直有关部门第二、第三产业发展情况和下一步工作计划汇报。
文曲县县委书记宋启贤被安排第一个发言,他拿着准备好的材料,神情庄重地开口说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下面我就文曲县本年度至今各产业发展情况,以及下一步工作计划,做如下汇报……”
“文曲县在各项产业发展上,始终坚持知难而进,稳中求进的发展理念,力求做到勇进而不冒进,奋进而不激进,渐进而不急进……”
“在具体落实过程中,一是推动协作布好局,二是执行制度管根本,三是细抓要素强保障,四是落实政策优环境,五是大力招商增后劲……
宋书记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市委书记赵汉升,市长杨凤玉,组织部长沈晴岚等市委常委忍不住暗暗点头。
这篇发言稿形式之新,词句之精,构思之巧,立意之深,几乎可以作为材料写作的典范。
不是浸淫材料多年的大笔杆子,绝对写不出来。
沈晴岚秀眉微微一挑,嗯,应该是出自文曲县县委办副主任汪荣华之手吧?
但这个风格……似乎又不像。
怎么说呢,汪荣华的文风一向谨小慎微、偏于保守,不是说不好,只不过有点儿透着小家子气。
而宋启贤今天的发言稿却是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两者之间的差异,差不多就相当于婉约派词人与豪放派词人的差别。
欸?难道文曲县委还另有高手?
随着宋启贤发言完毕,赵书记率先鼓掌,整个会场随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三台县县委书记蔡广坤暗暗撇了撇嘴,听完宋启贤的发言,他瞬间就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稿子不香了。
md,这老宋抓经济拿不了第一,每次发言却比谁都会吹牛逼。
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神色阴沉地盯着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心想暂且让你再猖狂得意一阵子,等我抓到你的把柄,看我整不整死你就完了!
县区书记汇报完毕,与会市领导、市直有关部门负责人结合工作实际提出了意见建议。
最后是市委书记赵汉升发表重要讲话,充分肯定了年初以来全市经济社会发展取得的显着成效。他指出……
由于接下来的讲话,知道大家不喜欢看,所以就跳过了!
会议结束之后,市领导们首先离场,沈晴岚故意落后一步,走到宋启贤身旁直言不讳地问道:“宋书记的发言稿,不知是出自贵县哪一位笔杆子之手啊?”
宋启贤故作发愁地回道:“不敢说,不敢说,本来部长就想管我要人,说了之后,我这人就更保不住了!”
沈晴岚眼睛顿时一亮,有些惊讶地道:“是小梁?”
宋启贤点头答道:“是小梁。”
沈晴岚毫不犹豫地命令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赶紧把人交出来吧宋书记?”
宋启贤似乎有些为难地说道:“部长,您要是真想要人,我肯定没二话,只是能不能宽限我一两个月,毕竟我找个合适的联络员也不容易啊!”
沈晴岚立刻拍板道:“那就宽限你两个月,到时要是不放人,后果自负啊宋书记。”
宋启贤连连点头回道:“部长都发话了,我哪敢不放人呢。谢谢部长体谅,谢谢部长!”
而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前边传来:“晴岚同志这是又要打劫文曲县的人才库了?”
赵书记本来走在最前面,只是忽然想起昨天交给副书记钟岳平代办的事情,于是停下脚步等钟岳平过来。
正巧听见沈晴岚向宋启贤要人,所以打趣了一句。
“书记明鉴,我爱才心切,是为了部里工作,启贤同志甘于奉献人才,是为了支持部里工作。周瑜打黄盖的事儿,算不上打劫。”沈晴岚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赵书记闻言不禁莞尔,继续问道:“什么人才说来听听,要是真好,我就直接没收了。”
“书记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好奇的。”市长杨凤玉和常务副市长黄政达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杨市长是真好奇,因为她本人对人才的培养和发掘工作尤其重视。
‘求贤若渴杨凤玉,爱才如命沈晴岚。’
指的就是常青市委市政府的这对儿卧龙凤雏。
至于黄副市长,人不人才的他并不关心,他就是单纯凑个热闹。
看着眼前的阵仗,宋启贤心想活该小梁这孩子命好,这一下,大概全市委市政府都知道梁惟石的名字了。
“启贤同志的发言稿,是他的联络员写的。”沈晴岚笑着说道。
其他领导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沈部长看中的是宋启贤的联络员。
嗯,稿子确实写得令人惊艳,怪不得沈部长见猎心喜。
沈晴岚无意中抬眼一瞥,正好看到了站在通道门口处的年轻身影,立刻招手唤道:“小梁,过来!”
第24章 看你的面子,我就不计较了。
梁惟石正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宋书记出来。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年轻人本来就饿得快,何况他早上就吃了两块饼干和一杯豆奶,早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按照行程安排,宋书记约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郑智杰中午吃饭,地点就在金玉饭庄。
“小梁,过来一下。”
耳中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唤,梁惟石诧异地转过头,随后丝毫不敢怠慢,在其他秘书和联络员异样目光的注视下,一溜儿小跑来到市委书记、市长和组织部长等常委面前。
“书记好,市长好,各位领导好……”梁惟石礼貌而谨慎地向各位常委问好,心里暗自琢磨着女部长喊他过来的目的。
“书记,这是小梁,梁惟石,您还有印象吗?”沈晴岚含笑问道。
赵汉升打量了梁惟石两眼,眉锋忽地一扬,笑着开口道:“我所为之拼搏的今天,是昨天的我坚定理想寄予希望的明天;我所为之奋斗的现在,是将来的我蓦然回首无怨无悔的过去!”
“怎么样,小梁,我这两句复述的对还是不对?”
梁惟石连忙点头回道:“书记您的记忆力真好,一个字都不差。”
“关键是你这两句话说得好,让人记忆深刻啊!”赵书记亲切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眼中难掩欣赏之色。
一篇令人惊艳的文章固然难得,但更难得的,是写这篇文章的人竟然如此年轻。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还会怀疑有高人代笔,但是这个年轻人,早已经向他证明了其满腹才华的真实性。
怪不得沈晴岚要打劫宋启贤,现在他都有把梁惟石调到市委办的念头了。
嗯,也不急于一时,等人到了组织部,若是对方还能有惊艳的表现,他再向沈晴岚要人也不迟。
“小梁面试的时候,赵书记和我正好在场,这两句话,是当时赵书记给小梁出题后,小梁做出的回答。”
见大家面露不解,沈晴岚笑着解释道。
杨市长恍然大悟,面试那天她也去视察了,只不过连看了两场面试,考生表现都很一般。
“小伙子很优秀啊!”
“宋启贤这是捡到宝了啊!”
“可惜还没捂热乎,就被咱们沈部长给抢跑了。”
常委们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不吝对梁惟石的夸奖,书记都说好了,那肯定是好啊!
而且小伙子确实很优秀,先不说才华如何,就说在他们这些市领导围观之下,依然能够保持冷静自然而又得体的仪态,就相当不一般了!
……
当梁惟石拎着包和水杯,跟着宋启贤返回车上之后,他敏锐地感觉到,宋启贤对他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因为这意味着宋启贤的容忍度会变得更高,就算他犯了更多的错,对方都有可能看在沈部长和赵书记对他欣赏的份儿上,选择原谅他。
“小梁,沈部长想把你调到市委组织部,你想去吗?”
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宋启贤看着后望镜,忽然开口问了句。
梁惟石心中微微一震,这是对方的试探?还是确有其事?
“我听书记的安排。”
沉默了两秒钟,梁惟石谨慎地回答道。
如果他回答想去,合乎人性但不礼貌。
如果回答不想去,那是虚伪而不诚恳。
他选择把决定权交到宋启贤手里,是因为去市委组织部这件事,不在于他想不想,而是对方放不放,以及,沈晴岚想要他的决心到底有多强!
“滑头!”宋启贤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便再没了言语。
人他肯定是留不住的!
从主观上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梁惟石除非是傻瓜,否则不可能不知道去哪里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进入市委组织部,三天两头一进步。
梁惟石材料写的好,又得沈晴岚的看重,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从客观上讲,沈晴岚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梁惟石这个人,他想拦也拦不住,而且他也不敢拦。
宋启贤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是命好啊,才当了自己的联络员,转眼又被沈部长相中了!
只是梁惟石一走,他上哪儿再去找这么优秀的联络员呢?
大约十一点四十分,梁惟石陪着宋启贤到了金玉饭庄。
参加饭局的除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郑智杰之外,还有局办公室主任刘明,以及和平区一位王姓副区长,市检察院反贪局的钱副局长。
宋书记最近血压高,没有饮酒,梁惟石在填饱肚子之后自告奋勇替宋书记喝了一杯酒,然后两眼一闭往桌上一趴完事。
“小梁的酒量,还要多练啊!”
郑副局长大感意外地看着趴在桌上似乎人事不醒的年轻人,心想作为领导秘书,哪个不是酒精考验的战士?像这样一杯就倒的,还第一次见。
宋书记本想发火来着,但又想到小梁明知道酒量不行,还要主动替他喝酒,嗯,这是一片赤诚之心啊!怎么能够责备呢?
饭局散了之后,宋书记打电话喊司机过来,将满脸通红双眼紧闭的梁惟石背到了车子后排座位上,自己坐了副驾驶位。
回去的路上,他还特意嘱咐许斌慢点儿开,尽量挑平坦的地方走。
许斌一脸懵逼,差点儿以为身旁坐了个假书记,在他的印象里,书记就算对待亲儿子,都没这么和蔼可亲过。
下午三点多,车子驶回了县委大院。
宋启贤下车之后,再次叮嘱许斌把梁惟石送回去休息。
许斌则严格落实宋书记的指示,一直将梁惟石送到住处的床上,又贴心地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这才放心离开。
许司机前脚刚走,梁惟石就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换别的联络员这么干,就算不挨耳光,一顿臭骂肯定是跑不了的!
事实证明,宋启贤对他的容忍已经达到了新高度。
唉,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另一边,县委办主任刘运生来到书记办公室,在向宋书记汇报完工作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书记,小梁的表现怎么样,您还满意吗?”
宋书记下意识地正要点头,但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用冰冷的语气说道:“小梁没有当联络员的经验,做起事来手忙脚乱,毛毛躁躁……”
刘运生听到这里不禁暗自一喜,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完,就听宋书记继续说道:“不过,看你的面子,我就不计较了。”
刘运生顿时有些傻眼,别别别啊,您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千万不用看我的面子!
第25章 招人喜欢的人,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办公室里,徐丹、黄莉莉、唐欣怡、张家伟几人,都用十分同情的目光的看着收拾东西的邵承先。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谁也没想到短短一天之内,邵承先的职场生涯就发生了如此突兀的转折和变化。
他们不知道邵承先因何得罪了宋书记,他们只知道对方一旦被发配到了乡镇,再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家伟作为办公室的老油条,平时与邵承先关系还可以,忍不住开口安慰了两句:“承先啊,你也不必太难过,凡事要往好处想,书记安排你下基层,这也是对你的一种锻炼啊!”
邵承先一听更扎心了,可特么拉倒吧,要是给我提个副乡长或是乡办主任什么的,说锻炼我还真信了,现在就让我去当个普通科员,摆明了是故意整我啊!
说实话,当他听到汪副主任的通知时,感觉天都塌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找了嫂子,托了关系,结果不但没争取到县委书记联络员,反而落得个被发配乡镇的凄惨下场。
到底是哪里不对?
邵承先思前想后,很快就把自己遭遇不幸的根本原因,全部归罪到了梁惟石的身上。
没错,自从这小子来到办公室,上至领导下到同事,全都对这小子另眼相看。
如果没有梁惟石,他的稿子肯定就会被选中,他甚至都不用主动争取,县委书记联络员自然就会落到他的身上。
终归一句话,全是梁惟石的错。
哼,山水有相逢,后会皆有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朝一日我必会东山再起,到时把你们全都踩在脚底。
想到这里,邵承先故作坚强地把头一扬,抱着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出了办公室。
在体制中,失败者是没有资格博得更多关注的,所以大家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成功者的身上。
“书记都开会回来了,惟石咋还没回来?”唐欣怡左右看了看,有些奇怪地问道。
徐丹和黄莉莉都摇头表示不知,只有张家伟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道:“惟石中午替书记挡了杯酒,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所以书记特意嘱咐许斌,把惟石送回家休息了。”
他与许斌是老乡,经常能得到旁人不知道的第一手情报。
徐丹、黄莉莉和唐欣怡不禁面露讶色,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换作别的联络员,以宋书记的脾气大概率直接一脚踹过去,睡特么什么睡,赶紧起来干活!
至于还特意安排司机送你回家睡觉?呵,做美梦去吧!
哎,招人喜欢的人,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惟石才给宋书记当了半天的联络员,看看这待遇!
……
梁惟石是在做晚饭的时候,从徐丹打来的电话中,得知了邵承先被发配梅花乡的消息。
对此他感到有些诧异,也不禁有些唏嘘。
不过就是想争个联络员,宋阎王不答应就算了,至于把人家踢到梅花乡吗?
也许其中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内情,但有一说一,宋阎王这睚眦必报的性格,还真是让人牙疼。
当然了,他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大度的人,所以对邵承先的同情也就只有三秒钟。
其实吧,去乡镇锻炼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孟子都说了: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翻译一下就是,人要能吃苦,因为只要能吃苦,才能有吃不完的苦!
梁惟石自己就不一样了,他是一点儿苦都不能吃。
看着自己租下的四十多平小屋,他都感觉自己是在没苦硬吃。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身家百万,而且随着初步计划正有条不紊地实施着,将来注定背负一个商业帝国的他,肩头也越发地变得沉重。
王老师有句名言——‘市场对于先知先觉者的回报,是最为丰厚的。’
梁惟石深以为然,因为他就是一个真正的‘先知先觉者’!
他可以利用记忆中的重要信息,在风云变幻的市场之中,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抉择,从而使手里的资金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个人原始财富的积累。
然后再抢先一步,以投资者的身份切入各种未来高速发展的产业布局,积极推动新能源、手机、无人机、芯片等高端行业的发展,最终真正成为有资格上桌且有实力分割蛋糕的一方商界大佬。
什么‘先定它一个小目标’,什么‘我对钱不感兴趣,我从没碰过钱’,什么‘我这个人脸盲,根本分不清谁漂亮谁不漂亮’……
这些话他统统都要抢先说一遍,让原本说这些话的人无话可说!
当然了,他并不是说官场不重要。
所谓‘大政无商不稳,大商无政不活’,官场商场之间本就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不过对他而言,他可以做到一夜暴富身家百万,但绝不可能一天之间从科员升到副科。
刚刚入职的他,从理论上来讲满三年才能获取晋升副科的资格,就算是破格提拔,那至少也得一年半。
有这个时间,他早就在零五年的牛市之中叱咤风云了!
哦,这里他要向官方特别强调一下,无论从政从商,他都会坚定不移地一颗红心向党,一颗真心为民,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所以说,他短时间之内升不上去,倒不妨先给老爹努努力,老爹在所长的位置上呆了七八年,要能力有能力,要资历有资历,按理早就应该提一提了。
上辈子是因为没人脉没关系,现在自己借着县委书记‘大秘’的身份,说什么也要找机会让老爹进上一级。
想到这里,梁惟石掏出手机,给他上辈子的至爱亲朋、难兄难弟,也就是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程勇打了过去。
上次在烧烤店的时候,他主动要了程勇的手机号码,就是为了下一次联系。
正和几个同事吃饭喝酒的程大队,听到手机响了之后,信手拿了起来瞄了一眼,面色顿时一怔,连忙起身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第26章 他就是梁惟石,快叫人弄他!
“程大队,我梁惟石,忙着呢?”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亲切声音,程勇不敢怠慢,连忙笑着回道:“不忙不忙,在外面吃饭呢,梁科长有事?有事你说话!”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问问程大队什么时候方便,出来一起喝一杯。”梁惟石十分诚恳地邀请道。
程勇怔了一下,县委书记的秘书,主动邀请他一个小小的副大队长吃饭,这面子可给大了。他深知以对方的身份,完全是有资格和局领导称兄道弟的。
“梁科长太客气了,如果不见外的话,择日不如撞日,过来一起喝点儿?我这边也没有外人,都几把鸽们儿!”程勇脑袋一热,口头禅脱口而出,说完有些后悔地一拍脑门,但要改口也来不及了。
梁惟石哑然失笑,心中却倍觉亲切,老程一向就是这样心直口快,而且特别重情义,对朋友没得说。
“那我就打扰了,正好我也没吃晚饭。”
程勇一听忙不迭地说道:“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就在东来顺饭店五福临门包房,梁科长,要不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我下楼打车很方便。”
梁惟石收起电话,换了件t恤,走出了家门。至于已经做好的米饭,可以留着明早熬粥吃。
“啥情况啊勇哥?”
等程勇坐了回来,王进和吴俊不免好奇地问道。
他们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勇哥一口一个梁科长叫着,态度热情的不得了。
“县委宋书记的秘书,梁惟石梁科长,说要请我吃饭,我说正和哥们儿吃着呢,不如一起喝点儿,反正也没有外人。然后梁科长就答应了,一会儿打车过来。”
程勇满面红光,牛逼轰轰地回答道。
王进和吴俊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赞道:“勇哥就是有面儿!”
程勇矜持地摆了摆手道:“主要是我和梁科长投缘,嗯,怎么说呢,就是有种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
与此同时,在最大的豪华包间里,文曲县第一黑帮伙的大当家丁强,与另一个黑帮头目胡大彪,以及常青市有名的‘刀子’郭铁,再加上梁惟石两辈子的老仇家余文宏,几个人正满脸堆笑,陪着坐着主位的两个年轻男子喝酒。
在他们身后,各站着一个身穿旗袍的女服务员,随时提供点烟倒酒的服务。
“沈少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当时让你们好好‘关照’一下梁惟石,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结果怎么样?”
许彦霖环视着众人,用十分傲慢的语气问道。
丁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讪笑回答道:“上次我的人差点儿就得手了,但从那之后,姓梁的小子就变得格外的小心谨慎,我的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且他现在在县委上班,我这边也不方便太张扬。”
强哥绝对是懂说话艺术的,‘失手’不说‘失手’,而是换成‘差点儿得手’,给人一种用尽全力,距离成功只差一步的错觉。
余文宏瞥了丁强一眼,其实他早就打听到,这家伙似乎和梁惟石的父亲有点儿交情,只不过丁强在文曲县势力庞大,对他而言还有不小的利用价值,所以他暂时不会和对方发生冲突,当然也就不会当着许彦霖的面儿去拆穿对方的谎言。
“许哥放心,我爸已经和县委办主任刘运生打过招呼了,过段时间找个借口,就能把姓梁的踢出县委办,到时再由强哥动手,结果一定会让沈少满意。”
见许彦霖的目光飘到了自己身上,余文宏连忙开口说道。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刘运生极力推荐梁惟石当了宋启贤的秘书,今天宋启贤去市里开会,梁惟石也跟着一起去了。”
潘春宇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探进女服务员开叉的旗袍里肆意揉捏着,嘴角扬起轻佻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
女服务员满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却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余文宏连忙解释道:“宋启贤的脾气,潘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都换了几个联络员了?刘运生用的就是借刀杀人计,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姓梁的就得被宋启贤给打发回去!”
眼前这两个,一个是常务副市长黄政达的外甥,一个是县长潘秉仁的儿子,都是他不能得罪的主儿,更别说许彦霖还是替沈冲沈少传话的。
一直没有作声的胡大彪忍不住粗声说道:“我看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派几个人把姓梁的办了不就完了?就是不知道沈少是想要他断手,还是要他腿折?要不干脆给他来个坐骨神经末梢坏死?”
胡大彪边说边向丁强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意思是你能做成的事儿我也能做,你做不成的事儿我还能做。
郭铁阴笑一声也跟着附和道:“我看行,既然强哥有顾虑,那不如让大彪试试看。”
丁强看着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杀机,皮笑肉不笑地点头道:“行啊,那就让大彪先逝逝,等大彪逝完,刀子你再逝逝!”
众所周知,他与胡大彪的关系,不说相亲相爱吧,至少也是不共戴天!
本来他在文曲县一家独大,偏偏这家伙横插一脚,勾搭了‘刀子’郭铁,又和潘家攀上了关系,招募了大量打手,意图挑战的他的权威。
许彦霖斜睨着几个黑帮头目,心里充满了不屑。
一群莽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但不可否认,就是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往往能更加直接、更加干脆地解决问题。
如果胡大彪真能做到派人断了姓梁的一条腿,沈少那边基本也就可以交差了。
“吃得差不多了,许哥咱们去帝豪玩玩儿,听说那里来了不少新鲜货。”
潘春宇慢悠悠地抽回了手,用湿巾擦了擦,然后对许彦霖发出了饭后消遣的邀请。
许彦霖站起身,态度冷淡地拒绝道:“算了,你们去玩吧。我有点儿累了,想回宾馆休息。”
“别啊许哥。”
潘春宇连忙凑了过去,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两个极品良家,还有一个雏儿,都是我特意给哥留的。哥你去看看呗,不满意就算了,要是满意就带回宾馆暖被窝!”
许彦霖被对方的贴心安排给打动了,勉强点了点头道:“女人不女人的我不在乎,就是刚才喝得不尽兴,待会儿你陪我再喝两杯。”
一行人走出包房,在饭庄老板点头哈腰地恭送下,来到了饭庄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与丁强擦肩而过。
丁强先是一惊,随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去。
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见余文宏惊喜地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大彪,刚才过去的就是梁惟石,快叫人弄他!”
第27章 你不要过来啊!
“真的假的?”胡大彪很是怀疑地问道。
真有这么巧的事?说曹操曹操就到?
“比真的还真,就是这小子!”余文宏无比肯定地说道。
虽然就和梁惟石见过一面,但对方仅仅比他高那么一点儿的身形,以及仅仅比他英俊那么一点儿的容颜,早已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别说梁惟石只换了件衣服,就算是化成骨灰盒,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胡大彪和郭铁顿时来了精神,哎呀妈呀,还有这种好事儿?
于是不约而同地向许彦霖和潘春宇投去征求的目光,意思是弄啊,还是不弄,您二位说了算。
许彦霖和潘春宇相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这小子既然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不弄他还留着过年吗?
丁强见状心中不由一急,连忙说道:“我手下就在旁边的烧烤摊,等我打电话叫人。”
胡大彪冷笑一声说道:“用不着,我和刀子两个人就够了。”
随后又向许彦霖、潘春宇谄媚一笑:“还得劳烦您两二位站远点儿,待会儿我和刀子下手没个轻重,别崩您二位一身血。”
话一说完,两人立刻摩拳擦掌,大步冲了上去。
无可奈何的丁强只好大声提醒道:“你们俩小心点儿,姓梁的小子不好对付!”
梁惟石刚要推开饭庄的迎宾门,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姓梁的小子’云云,心中不禁警铃大作,猛一回头,正看见两个彪型大汉一脸狞笑地向他奔来。
其中一人的手上隐有寒光闪动,在迅速与他拉近距离之后,直接就是一个黑虎掏心,狠狠向他肚子捅来。
梁惟石本能地做出了侧身闪避的动作,但郭铁作为常青市最有名的打手,其打斗经验十分丰富,立刻变捅为划,锋利的刀刃唰的一下,在梁惟石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与此同时,胡大彪也扑了上来,一拳砸向梁惟石的面门。
梁惟石被迫后退,后背碰的一声撞在了迎宾门上,算是勉强避开了对方沙包大的拳头。
感觉着手臂伤口处传来的疼痛,余光瞥见溅在t恤上的一抹暗红,梁惟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着。
这种颤抖并非因为恐惧,也不是源于痛楚,而是一种类似于解开枷锁后的兴奋,一种埋藏于身体深处被唤醒的暴戾冲动。
为什么当年梁惟石的外号叫‘拼命小二郎’?
那是因为一旦见了血,他就会自动开启狂暴模式,以命相拼,以命换命,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郭铁再次冲上前去,手中小刀又快又狠地刺向对方的小腹,而这一次,他惊讶地发现对方没有躲闪,而是一把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进而欺身上前,狠狠一记头锤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刹那间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郭铁惨叫一声,一手捂着脸踉跄后退,手里的刀子再也拿捏不住,被梁惟石夺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胡大彪堪堪冲到梁惟石身前,拳头高高抡起,猛地砸向对方的下巴。
梁惟石身体忽地一蹲,手中小刀狠狠刺入胡大彪的脚面。剧痛之下,胡大彪条件反射般地弯下了腰,而与此同时,梁惟石已然起身,借着腰部旋转之势抡起右脚,一记势大力沉的‘足球踢’重重踢中了对方的头部。
胡大彪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脑中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铃儿响叮铛了个铛。
那边的郭铁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却被梁惟石上前一把薅住了头发,然后又是一记头锤,撞得郭铁眼冒金星失声惨叫。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栽!”郭铁一边用双手捂着脸,一边大声求饶,心里想的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会儿等召集了弟兄再回来报仇不迟。
梁惟石却根本不为所动,强横地拉开对方捂脸的双手,再次发动了头锤技能,八十,八十,八十……
直到郭铁血流满面,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看到这一幕,不管是周围越聚越多的客人和路人,还是许彦霖和潘春宇等人,都不禁感到心中直冒凉气。
强哥不由回忆起当年被梁卫国暴打的经历,心中暗自感慨果然虎父无犬子,这打人的本事和狠劲儿,都是一脉相传。
余文宏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真是握了个大草,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能打,胡大彪和郭铁加在一起都是白送的货!
许彦霖与潘春宇两人是既震惊又恼火,脸色难看地看着丁强吩咐道:“赶紧打电话让你的人过来!”
强哥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假惺惺地埋怨道:“我就说姓梁的小子不好对付,得多找些人,可大彪和刀子就是不听,唉!哎?哎?哎?”
强哥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因为他惊讶地发现,梁惟石在收拾完大彪和刀子之后,竟然向他这边走来了。
你小子要做什么,你不要过来啊,我可是你丁叔,刚才要没有我的提醒,你早被郭铁那个孙子捅刀子了!
梁惟石快步来到丁强旁边的余文宏面前,一言不发,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三连——击腹拳,顶心肘,外加大逼兜。
余文宏顿时一阵剧痛,两眼发黑,三魂齐飞,四肢麻木,五脏皆裂,六腑俱碎,七荤八素,九死一生……
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已经去世的太奶!
潘春宇见状又惊又怒,一把抓住梁惟石的胳膊,大声喝道:“够了,我是……”
还没等他亮出身份,脸上就挨了一电炮,硬生生被打断了施法。
一旁的许彦霖被吓得连退几步,面色苍白地看着这个杀红眼的家伙,色厉内荏地警告道:“你不要过来啊!”
梁惟石根本都没理会这个家伙,而是向丁强投去淡淡的一瞥。
他知道丁强刚才是在故意提醒他,这个人情他得领,也得还,大不了等对方吃枪子儿之后,妻女他养之。
“好小子,有能耐你在这儿等着别跑!”丁强一边装模作样地指着梁惟石叫嚣,一边拿出手机摇人。
梁惟石听懂了丁强的暗示,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然而到底是晚了一步,两伙黑帮分子呼啦啦地涌了进来,堵住了梁惟石的去路。
第28章 这回我看你怎么跑?
生活在二零年左右的年轻人,一般很难想象的到在二十年前的一些省市县区,黑恶势力是如何的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就比如此刻发生在东来顺饭庄门口的一幕——二三十个黑帮流氓手持砍刀棍棒蜂涌而至,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并肆无忌惮地大声叫骂着。
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两个老大,无论是胡大彪一方的小弟,还是郭铁一方的打手,都像死了亲爹一样急红了眼,向着罪魁祸首就围逼了过去。
梁惟石慢慢向迎宾门后退,他心里其实并不慌,因为他上辈子的至爱亲朋难兄难弟就在这饭店里。
这群流氓混混可能不把普通警察放在眼中,但碰上了笑面虎程大队,那就相当于耗子碰见了猫。识相点儿的乖乖退下还能逃过一劫,凡有头铁不服者,无不被程大队的三警棍打散了江湖义气。
所以说,只要程勇在此,他就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路人马杀到了现场,为首的男子一头黄毛,目露凶光,上身穿着不系扣的花衬衫,故意露出几块结实的腹肌,以及,别在腰上的那把黑黝黝的枪柄。
许彦霖和潘春宇这下彻底放心了,因为最后杀到的这伙人,正是丁强的精锐。
领头的那个据说在道上也是小有名气的狠角色。
这回我看你怎么跑?
潘春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渍,用吃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矫健的身影。作为县长之子,真正的官二代,他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吃过这样的亏!
md,说什么也要让丁强把这小子的手脚都打断,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赶紧上,把那小子给我抓回去狠狠地修理。”强哥向张小龙疯狂地使着眼色,大声命令道。
梁惟石要是落在胡大彪和郭铁的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为今之计只能是让他的人先把梁惟石拿下,等回去之后再找机会放了。
唉,大侄子,丁叔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张小龙看了看手臂受伤血染衣衫的梁惟石,又看了看另外两伙张牙舞爪的流氓混混,额头青筋瞬间暴起,猛地掏出火药枪十分暴躁地吼道:“哪个王八蛋把我石头哥伤成这样的,是特么谁?有种给老子站出来!”
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一道道不可思议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张小龙的身上,随后又落到了丁强的身上。
强哥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不忍直视得力干将那张蠢……纯朴至极的脸。
张小龙啊张小龙,你特么脑子不中用就特么捐了它呢?
伤你石头哥的人正躺在地上昏着呢!想站也站不起来啊!
还有,你整这一死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和梁惟石有关系吗?
“怎么回事儿啊丁强?”许彦霖神色阴鸷地质问道。
潘春宇也向丁强投去一道不善的目光。
还有余文宏,哦,余文宏正在地上哼哼呢,暂时发不了言。
强哥放下扶额的手,脸上早就换上了一副极度震惊的表情,怒不可遏地骂道:“这个二五仔,什么时候和姓梁的勾搭上了?md,我饶不了他!”
说着亲自上前指着张小龙的鼻子喝斥道:“张小龙,你特么长能耐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赶紧把枪给老子放下!”
张小龙梗着脖子,撅腚不服地说道:“老大,回去你怎么发落我都行,但今天我必须把那个伤我石头哥的王八蛋揪出来干死!”
胡大彪扶着还有些嗡嗡作响的脑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听见张小龙口出狂言,不禁火冒三丈,强撑着骂道:“你特么在那儿装什么b呢,整天干死这个干死那个的,来来来,先干死你彪爷爷试试……”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的枪响,胡大彪被吓得一个拘灵,条件反射般地趴倒在地。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张小龙这狗日的拿枪瞄准了他,然后真的扣动了扳机。
要不是关键时刻梁惟石上前一步,握住张小龙持枪的手向上一抬,保不准自己的身上就会多出一堆小窟窿。
也就是说,梁惟石刚才救了他一命,但他绝对不会感激对方就是了。
是的,胡大彪向来就是这么的狼心狗肺。
“石头哥……”张小龙转头看着梁惟石,那双蠢朴至极的眼睛里充满着深深的不解,似乎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干死那个姓胡的?
梁惟石暗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不让你这个傻蛋手里沾上人命。
张小龙手中的火药枪是很粗糙,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喷出的铁沙也是会打死人的。
“给老子上!”胡大彪很明白火药枪坚而不久就一哆嗦的缺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命令道。
手下的小弟随之蠢蠢欲动,但同时,张小龙带来的小弟也毫不示弱地顶了上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梁惟石上辈子的难兄难弟终于出现了。
程勇带着王进和吴俊两人,大步走进场中,一脚将挡路的小崽子踹了个踉跄,然后暴喝一声:“给你们半分钟的时间,统统给我滚蛋,不然后果自己掂量。”
程勇可不是在虚言恫吓,因为就在他说话的功夫,远处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没错,早在下楼之前,发觉情况不对的他就已经给治安管理大队二、三中队打去了电话。
这些混蛋要是不识趣,那就一个都不放过,全都抓回去狠狠收拾。
“咳,今天就给程大队一个面子,我们走!”
丁强说了句场面话,然后上前一巴掌呼在了张小龙的后脑勺上,恶狠狠地骂道:“混账东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放在往常,丁强多少也要和程勇掰头一下,毕竟他和程勇的顶头上司关系匪浅,但今天情况特殊,他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胡大彪下意识地看向许彦霖和潘春宇,就见这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尽管心里十分不甘,却也只能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把手一挥,带着手下走人。
剩下的混混儿们群龙无首,也只好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郭铁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场。
眼见一场危机解除,程勇也是暗自松了口气,来到梁惟石身旁关切地问道:“梁科长你伤得重不重?赶紧,我开车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
梁惟石心说我倒是想去医院,就怕有人不同意。
别看那些黑帮团伙走了个一干二净,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打了余文宏,又给了潘春宇一电炮,对方那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第29章 咱有理咱怕什么?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梁惟石的判断,是对的!
潘春宇阴沉着脸走了过来,冷冷问道:“我说程大队,你刚才的威风也耍够了,现在是不是应该办点儿正事了?”
程勇面色微微一变,潘县长的儿子潘春宇,县里有名的纨绔,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而且说话听音、锣鼓听声,对方的神情和语气,早已把不满、恼火,甚至是愤怒的情绪清清楚楚地表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他哪里招惹到了这个家伙?
“潘少有什么指示?”程勇连忙赔着笑脸问道。
流氓混混们遇到他,就像耗子见了猫一般战战兢兢,而他见了县长家的大公子,同样也得夹着尾巴小心伺候。
否则潘大公子只要稍微透个口风,就能让他这个小小的股级干部在县里混不下去。
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
“指示不敢当。就是看到有人恃强行凶,打伤了我的朋友,而程大队你不但不秉公处理,反而要包庇罪犯,所以特意过来问问!”
潘春宇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余文宏。
之所以同意让胡大彪、丁强等人离场,是因为他与许彦霖决定采取另外一种更有效的方式,达到收拾梁惟石的目的。
这种方式就是倚仗强权,公器私用,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程勇心中蓦地一沉,梁惟石打了胡大彪和郭铁不要紧,那就是两个黑帮头目,权当为民除害了,但是牵扯到了潘春宇的朋友,事情就不好善了了。
他上前两步,仔细辨认了一下地上的伤者,心里又是一沉,我艹,被打的竟然是前县人大主任余正为的孙子,现今县政协委员余刚的儿子。
余正为虽然早就退休了,但在文曲县如今的权力框架中,还是有那么几分影响力的。
而余刚经商多年,与县里几个常委相交甚密,听说在市里也有过硬的关系。
他们要是知道家里的独苗被人打成这个德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回梁科长好像捅到了马蜂窝啊!
“我好心劝阻,结果也吃了这家伙一拳头,程大队,你说这事儿应该怎么办啊?”
潘春宇指了指自己的脸,咬牙切齿地继续问道。
程勇彻底坐蜡了,一边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县委书记秘书,另一边是县长儿子加县政协委员之子的强强组合。
哪一边他都惹不起!
身后的王进和吴俊也不禁面面相觑,心想这特么可怎么办?
梁惟石捂着胳膊走了过来,神色自若地说道:“事情的起因在于我好端端地来饭店吃饭,却意外遭遇黑社会势力分子有组织有预谋有目的的袭击,在这种危急情况下,我除了正当防卫没有第二种选择。我也正想请求程大队,把这个躺在地上的人带回去审问,因为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个人与黑帮团伙相互勾结,意图置我于死地!”
这番话一出,程勇和王进、吴俊三人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不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了县委书记秘书,听听这话说的,有理有节有据,有着强大的说服力,不但让其动手打人的理由变得天经地义,而且还反客为主,反将了潘春宇一军!
“你放屁!”潘春宇怔了一下,随即火冒三丈,指着梁惟石骂道。
这小子太特么能狡辩了,尤其可气的是,这小子说的竟然都是对的!
“我刚才亲眼看到,这几个人,包括你,一起从饭店大门出来。想要知道和证明你们刚才是不是在一起吃过饭,应该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吧?你说呢,潘大少?”梁惟石意态从容地问道。
眼下他不但要应付胡大彪之流黑帮分子的明刀明枪,还要防备余文宏这个王八蛋抽冷着射出的暗箭。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明枪加暗箭,更是防不胜防。
尤其当事情牵扯到潘春宇、许彦霖这种真正的官二代之后,他所面临的压力和困难,更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此时此刻,他心里倒是有些庆幸,多亏自己有着县委书记秘书这一层身份!
否则他连和潘春宇叫板的资格都没有。
潘春宇闻言不禁冷笑回道:“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说看见了就看见了?谁能证明?”
没错,哪怕梁惟石说的是实情,谁能证明?又谁敢出来证明?
程勇见状连忙凑过去,小声提醒道:“潘少,梁科长到底是宋书记的秘书,事情要是闹大了,会不会影响不好……”
潘春宇下意识地犹豫了两秒钟,但看到许彦霖向他投来胸有成竹般的目光后,心中顿时大定,斜着眼睛十分不耐烦地说道:“什么特么秘书不秘书的,不就一个联络员吗?程勇,今天这事情你要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那我就只能给你们闻局长打话了!”
一个联络员有什么可牛逼的,宋启贤今年一共换三个了。
说实在的,宋启贤任县委书记才不到一年,之所以能这么快做到掌控全局政令通达,他那个当县长的爹地功不可没。他就不相信,宋启贤会为了一个联络员,丝毫不顾忌他父亲的面子。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常务副市长的外甥撑腰,怕个鸟?
梁惟石连忙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了潘春宇的口出狂言,对,就是‘什么特么宋书记不宋书记的,天王老子的秘书一样不好使……’这句,他必须实事求是一字不差地向宋书记报告。
嗯,相信以宋书记一向宽宏大量、宽容大度、宽大为怀的性格,一定不会对潘春宇的言论斤斤计较的。
程勇左右为难,急得满头是汗,而就在这时,他的耳中传来了梁惟石温和的声音:“程大队,我个人十分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你可以按照正当程序,把所有相关当事人带回治安管理大队询问。当然了,如果潘大少不愿配合,那我也没办法!”
梁惟石的意思很清楚,要处理就一同处理,潘春宇和余文宏也得跟着一起去。如果潘春宇和余文宏不去,那他也不去。
程勇对梁惟石感激万分,因为他看得出来,人家是真的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极力给出一个几方都能接受的建议。现在就看潘春宇那边同不同意了。
潘春宇与许彦霖暗暗交换了一个眼色,心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咱有理咱怕什么?
第30章 你跪下,我求你一件事!
潘春宇和许彦霖心里打的如意算盘是,只要梁惟石到了县公安局,那就等于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宰割了。
常务副局长闻鑫平是他爹的嫡系,分管刑侦、治安的副局长谢凯和他称兄道弟,治安管理大队长郝毅,也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
县公安局上上下下几乎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和我斗?
至于像程勇这种看不清形势的小虾米,哼,明天就让闻鑫平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省得碍眼。
由于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所以事情暂时得以顺利的解决。
梁惟石与潘春宇、许彦霖及余文宏几人,分乘两辆车来到了县公安局。
看着眼前笼罩在暮色之中的公安局大楼,梁惟石眼中闪过一抹怀念的神色。
如果按上一世的轨迹,他应该在明年听从老爹的建议,报考了县公安局指挥中心。然后以笔试面试第一的优秀成绩被录取,从而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官场生涯。
仔细算算,其中至少有七年的时间,他是在县公安局度过的。
上到局领导,下到身边同事,对整个县局的情况,他不说了如指掌吧,至少也是如数家珍。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并不担心自己会遭受什么不公平的待遇,回县公安局对他来说,其实就和回家没什么区别!
治安管理大队长郝毅拉拉着一张脸,把程勇、王进和吴俊叫了过去,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
“你们三个是不是傻?啊?潘春宇和余文宏是你们能得罪的?信不信过了今晚,你们三个就得滚去乡派出所报到去。地方我都给你们选好了,梅花乡、红河乡,还有石垃子乡,正好你们一人一个!”
程勇三人一声不吭,因为他们知道大队长是为了他们好。
“大队长,那个,我们也不能光听潘春宇的啊,梁惟石可是宋书记的秘书,昨天晚上还和咱们刘局喝酒了呢!”
“还有,今晚是梁惟石先遭遇了袭击,差点儿被郭铁和胡大彪给捅死,而这两个人和潘春宇、余文宏刚刚在一起吃饭,你说梁惟石能不怀疑?能不生气?能不动手?”
程勇是情况怎么严重怎么说,怎么有利于梁惟石怎么说。
王进和吴俊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证明程副大队说的都是实情。
郝毅听了面上不禁闪过一抹凝重,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
梁惟石就算再没背景,至少还有着县委书记联络员这层身份,不管是谁,你可以不把梁惟石当盘菜,但你不能不考虑宋书记的态度。
刚刚他接到谢副局长的电话,也只是说要坐实梁惟石殴打余文宏和潘春宇的事实,但也没说要对梁惟石采取什么手段。
这事儿看起来似乎不难,毕竟余文宏的伤势做不了假,潘春宇也确实挨了一拳头。
再说了,梁惟石只不过当了一天的联络员,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随意殴打他人,打的还是县长的儿子和县政协委员的儿子,明摆着是狐假虎威,妥妥地给宋书记脸上抹黑。
以宋书记的火暴脾气,十有八九会龙颜大怒,狠狠地处理梁惟石。
郝毅相信,不管是潘春宇、余文宏,还是闻副局、谢副局,都是这样想的。
他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听了程勇的话之后,想法就产生了动摇。
如果潘春宇和余文宏完全占理还好,但要是像程勇说的那样另有隐情,那事情的走向和结果还真就有些难以判断了。
询问室里,面对着民警的询问,梁惟石不慌不忙对答如流,将事情的经过清晰而完整的叙述了一遍。
负责询问是治安管理大队的另一个副大队长吕扬,这家伙是分管副局长谢凯的心腹,而且一直有取郝毅而代之的野心,只不过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机会。
而现在,吕扬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因为他知道了许彦霖的身份。
他还知道余文宏的亲爹和亲爷爷已经找上了县政法委孙书记和分管副县长林杰松。
他更知道潘县长给闻副局打了电话,怒不可遏地要求闻副局必须严肃处理。
总之一句话,事情闹大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的关键之处就在于能否坐实梁惟石殴打余文宏和潘春宇的违法行为。如果能,宋书记就算有所不满,也不可能不照顾潘县长和余家的面子。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宋书记不可能为梁惟石这样的小人物,去激化与潘县长、余刚的矛盾,已经换了三个联络员了,也不差梁惟石这一个。
所以,只要他有办法让梁惟石低头认罪,那潘县长和余家,一定会感谢他八辈祖宗。
至于宋书记会不会因此迁怒他……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份。
所谓‘富贵险中求’,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更何况许公子承诺他,只要办成此事,把他调去市公安局,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以上种种原因,让一向赌性很重,擅于投机的吕副大队长,做出了人生中最错误的一次选择。
“你不用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一句,你殴打余文宏,是不是事实?潘春宇上前阻拦你,是不是被你一拳击中面部?”
吕扬一边疾言厉色,一边向身边民警使了个眼色。
民警会意,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梁惟石眉头不禁一皱,以他对吕扬的了解,这孙子大概率要使阴招。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一会儿摄像头就会突然没电。
然后按照能量守恒定律,摄像头既然没电了,那么警棍就突然有电了!
梁惟石猜的一点儿都没错,为了能够快速拿到自己想要的笔录,吕副大队长准备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吕副大队长深信,在噼啪噼啪的电棍面前,像梁惟石这种没经历过审问场面的小年轻,肯定会被吓破了胆,乖乖地在笔录上签字画押。
而就在这时,他的耳中传来一个十分肯定的声音——
“你和你大姨姐睡过。”
吕扬身体一颤,愕然抬头。
“你和你小姨子也睡过。”梁惟石言之凿凿地继续说道。
吕扬双目圆睁,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还和你岳母的侄女的姑姑睡过。”梁惟石用毋庸置疑的语气接着说道。
“你特么给我闭嘴,再特么胡说八道,老子弄死你……”吕扬凶狠的话语之中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慌和恐惧。
这种丑事一旦曝光,他不只会前途尽毁,以后怕是连人都没法做了!
梁惟石果然不再说话,只是用淡漠的眼神看着这个好色成性专吃窝边草的渣渣。
吕扬死死盯着对方那双似乎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在长达十几秒钟的沉默僵持之后,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得不压低声音,色厉内荏地问道:“你特么到底想干什么?”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你跪下,我求你一件事!”
第31章 他要是有意见,让他过来和我说!
“你他妈的别太过分!”吕扬脖子上的青筋跳起,露出一副择人而噬的凶恶表情。
男人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双亲。
对方提出的侮辱性要求,已经触碰到了他做人的底线。
tmd,凡事都讲究个证据,没图没真相,单凭三句话就想唬住老子?白日做梦!
“要不,让你大姨姐家的孩子去做个亲子鉴定?或者,再去市医院查查你小姨子的打胎记录?”梁惟石很是好心地提议道。
吕扬的脸色顿时一白,在犹豫了三秒钟后,他决定趁着民警小葛还没回来,暂时虚与委蛇,先跪一下下。
他做人确实是有底线的,但对方能让他直接做不成人,那他还要底线有什么用?
“梁科长,刚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吕扬双膝跪地,满脸堆笑,神色不见一丝难堪,全是认赌服输的坦然。
梁惟石看着这个曾经的同事,心里不得不承认,对方虽然算不上个大丈夫,但在能屈能伸这一块,从来没有含糊过。
换成别人,绝对不会跪得这么干脆利索。
你可以骂吕扬脸皮厚,为了自保甚至可以将自尊和羞耻完全丢在一旁,但你绝不能因此而轻视他忽视他,因为这样善于隐忍精于钻营的角色,往往都是很可怕的!
上一世的吕扬之所以能在短短五年之间,就接替了闻鑫平的位置成为县公安局长,除了抱上时任县委书记潘秉仁大腿的关系之外,还有一条重要的因素,就是‘脸厚心黑,手段毒辣,抓住机会,敢想敢干’。
站在梁惟石的角度,既然明知道吕扬以后会发达,眼下是不是应该 ‘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留一线’?
又或者‘冤家宜解不宜结’,‘相逢一笑泯恩仇’?
对此梁惟石表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孙子都要用电棍捅他了,他还和这孙子客气什么?
说到下跪,但凡被这孙子审问过的人,不管是清白的还是真有违法行为的,至少有一半被逼跪下过。
既然你这么喜欢别人跪,今天也让你尝尝下跪的滋味。
这里要特别强调一下,他之所以把事做得这么绝,绝不是因为上辈子和吕扬有仇,也不是因为上辈子吕扬把‘处置大规模群体性事情不当’的黑锅推到了他和程勇身上。
而是作为一名有良知的党员干部,他实在无法容忍吕扬的道德败坏、品质恶劣,以及收受贿赂、玩弄女性、生活腐化等一系列违法乱纪行为。
就算他以后要弃政从商,他也绝不能对吕扬这样隐藏在干部队伍中的害群之马置之不理,更不能让这样的害群之马身居高位,损害政府公信力,危及人民群众的利益。
所以,这辈子吕扬还想当县公安局长,想屁吃呢?
想到这里,梁惟石站起身,拿起吕扬事先准备好的笔录看了两眼,然后啪地一声甩在了地上——
“捡起来,我让你把笔录捡起来!”
吕扬连忙捡起笔录,并趁机站了起来,点头哈腰地说道:“梁科长您放心,等小葛回来,我马上就让他重写,一定写到让您满意为止。”
……
许彦霖与潘春宇正在常务副局长闻鑫平的办公室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吞云吐雾,神态悠闲,好不惬意。
余文宏也想喝水,也想抽烟,但他现在只要稍一吸气,不但胸腹隐隐作痛,腮帮子也感觉有种火辣辣的疼。
该死的梁惟石,下手真特么狠!
特么给老子等着,老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放心吧,我已经嘱咐过吕扬了,可以视具体情况采取相应的手段和措施。在这方面,吕扬是很有经验的!”分管副局长谢凯笑着向众人说道。
闻鑫平点了点头,他刚刚挨了潘县长一顿臭骂,眼下不加快点儿进度是不行了。
梁惟石毕竟只是一个刚刚给宋书记当了一天联络员的小虾米,而潘春宇那可是潘县长的亲儿子,余文宏的家里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还有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外甥参与其中。
所以对他而言,在‘必定’得罪衣食父母的潘县长,和‘有可能’得罪宋书记之间,他只能是坚定地选择站在潘县长一边。
只要拿到梁惟石亲笔画押殴打他人的笔录,潘县长这边就会占据情理和法理的双重制高点,哪怕事情闹大,闹到市领导那里也不怕。
在这种情况下,宋书记不可能不做出让步,通过将梁惟石扫地出门或是进一步严肃处理来平息矛盾。
……
宋启贤晚上没有任何安排,在县委大院的家中与妻子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林华香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两眼新闻,随口问道:“那个新来的联络员怎么样?”
宋启贤笑了笑回答道:“挺不错的。只不过再过两个月还得换。”
林华香微微一怔,她有些不明白丈夫的意思。
“面试的时候,沈晴岚就看中了梁惟石。这次我去市里又催着让我交人,最后给了我两个月的期限。”宋启贤笑着解释道。
“哟,小伙子有那么优秀?”林华香诧异地问道。
“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据我分析,梁惟石与沈晴岚应该有关系……”
正说话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宋启贤看了眼号码,是县委办主任刘运生打来的,当下眉头微皱,伸手接了起来。
“书记,有个情况必须向您汇报。就是梁惟石晚上去东来顺饭庄吃饭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把潘县长的儿子,还有咱们县政协委员余刚的儿子给打了。据说余刚的儿子受伤尤其严重。现在所有人都在县公安局,潘县长那边好像也得知了消息。您看……”
听完刘运生的汇报,宋启贤的脸色顿时由晴转多云再转阴,并隐有大雨倾盆之势。
几秒钟过后,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马上给刘俊成打电话,让他立刻把小梁给我送回来!”
刘运生吃了一惊,期期艾艾地说道:“书记,那潘县长那边……”
宋书记很是暴躁地打断了刘运生的话:“他要是有意见,让他过来和我说!”
第32章 这,这不科学啊?
面对县委书记极其强势的态度,刘运生再也不敢多言,只能唯唯诺诺地道:“书记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打完电话,刘主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惊讶和疑惑。
宋书记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哪方占理,也不管打的是谁,反正谁也不许动梁惟石一根毫毛!
甚至连潘县长的面子也不打算给。
不是,梁惟石那小子只当了一天的联络员,为啥就能独得宋书记的宠爱?
这,这不科学啊?
不管科学不科学,情况就是这个情况,书记的指示肯定是要执行的。
刘运生连忙给县公安局长刘俊成打去了电话,然后又偷偷摸摸地把宋书记的反应,告知了余文宏的父亲余刚。
余刚接到电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大声埋怨道:“都是你想的什么馊主意,狗屁借刀杀人计,你要是不把姓梁的推荐给宋启贤当联络员,哪有现在的麻烦?姓梁的早特么死上好几十回了!”
被余刚好一通埋怨,刘运生不禁恼羞成怒,心说我大小也是县委常委,姓余的你竟敢这么没有礼貌,对我大呼小叫!
但又想起自己行大事不拒小姐的把柄,说出的话自然就软了三分:“老余啊,这可怪不到我,谁能想到宋书记会这么重视梁惟石呢?再说,你要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就和潘县长一起,找宋书记说明一下真实情况嘛。咱有理咱怕什么?”
余刚沉默了一下,儿子虽然确实被人打了,但说到有理,却还未必真有理。而且宋启贤真要发起飙来,根本不会和你讲道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县公安局那边的闻鑫平,能顶住刘俊成的压力,尽快将梁惟石承认自己无故打人的笔录弄到手,这样就算宋启贤不讲理,他们也可以找市领导评评理。
刘俊成此刻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形,在接到县委办主任刘运生的电话之前,县政法委书记孙铭和分管副县长林杰松就已经分别给他打过电话了。
这两个都是老狐狸,打电话只是说问问情况,然后用隐晦的语气提醒他谨慎处理,不要让宋书记和潘县长之间伤了和气,影响整个文曲县的发展大局。
想到这里他就恨得牙根直痒痒,闻鑫平那个混蛋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局长,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给他汇报一声,谢凯更是个混账王八蛋,要不是程勇偷偷向他报告,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刘局长阴沉着脸,一边打电话给分管副局长谢凯,一边乘车赶往县公安局。
“谢凯,你马上把人给我放了,你tmd……哦,人已经放了,哼,等我过去再收拾你!”
谢凯放下电话,脸色难看地望着常务副局长闻鑫平,等一会儿刘局来了,肯定会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啥也不是。
闻鑫平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他们的计划落空了,吕扬那个不中用的玩意,不但没敢对梁惟石动手,反而在做完笔录之后像送祖宗一样,把梁惟石送了出去。
那边儿许大少、潘大少和余大少的鼻子都差点儿气歪了,但除了生气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还能把梁惟石再抓回来不成?
现在宋书记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硬保自己的联络员!
要么潘县长这边乖乖咽下这口气,要么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到市领导那里打官司。
然而让所有人都感到迷惑的是,宋启贤与梁惟石非亲非故,为何这般强横护短,难道仅仅是为了身为县委书记的面子?
“你不打算调查清楚,再做决定吗?”
林华香对丈夫的反应也有些奇怪,丈夫是强势蛮横,但并非不懂得审时度势,县长潘秉仁与余家加在一起,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万一真的是错在梁惟石,一旦闹到市里,不管结局如何,都有可能对丈夫的仕途造成不小的影响。
为了一个小小的联络员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我刚才和你说过,梁惟石与沈晴岚之间关系非同一般。沈晴岚是什么来历,你比我更清楚吧?”宋启贤语气凝重地说道。
昨天见面的时候,沈晴岚毫不在意他在场,问梁惟石和某人是不是一直有联系,明显就是故意给他看的。
而在散会之后,沈晴岚又当着几乎所有市委领导的面喊梁惟石过去,为的又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让赵书记杨市长加深对梁惟石的印象?
别看梁惟石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科员,甚至连实习期都没过,但只要调到了市委组织部,他敢打赌,必然是卡着升迁的最短年限蹭蹭蹭地往上升。
若是梁惟石表现得更出色更努力,让沈晴岚感到满意,破格提拔和越级提拔也是轻而易举。
运气好的话,再过个五六年,说不定就会和现在的自己平起平坐了。
林华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明白了,丈夫之所以选择力保梁惟石,爱才之心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更主要的,是要借此机会加强与市委组织部长的联系。
晚上九点多,梁惟石在县公安局长刘俊成的陪同下,来到了县委大院宋启贤的家中。
看着对方衣衫上的血迹和包扎起来的手臂,宋启贤眉头紧皱,关切地问道:“小梁,你伤得重不重?”
梁惟石很是感激地回道:“多谢书记关心,就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目前对他而言,县委书记联络员的身份就是一道护身符,说什么也不能弄丢了。
而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宋书记所表现出来的偏袒和保护,都令他心存感激,态度自然就真诚了许多。
宋启贤目光一闪,心说小梁这孩子就是实心眼儿,换作其他人肯定怎么严重怎么说,因为伤得越重越占理,越对自身有利。
“你把事情经过如实地和我说说,不要有什么顾忌。”宋书记语气温和地说道。
人他一定是要保的,但真实的情况他也一定要了解。
没理可以搅三分,有理更是不饶人。
有理还是没理,将直接决定他在和潘秉仁拍桌子时声音有多大,声调有多高。
第33章 ‘有人\\’来电话了!
林华香端来两杯水,分别递给了梁惟石,和一旁的背景墙刘俊成。
梁惟石向书记夫人道了声谢,然后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他的用词一如写材料那般精准恰当,修辞手法一如写材料那般朴实无华,所叙述的内容一如写材料那般清晰具体,所表达的中心思想一如写材料那般明确客观。
但又与写材料不同的是,他在叙述的过程中,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己遭遇袭击时那种意外、震惊和愤怒的主观情绪,并诚实而坦荡地承认,自己当时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对疑似幕后黑手的余文宏与潘春宇两人动了手。
县委书记和书记夫人,再加上背景墙刘局长,听得那是一愣一愣的。就小梁这段遇袭反杀的刺激剧情,不比看小说精彩?
而作为听众,他们都没注意到,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相信和认定了梁惟石所作叙述的真实性。
尤其从头到尾,梁惟石没说潘春宇半个坏字,却成功地让那句‘什么特么宋书记不宋书记的,天王老子的秘书一样不好使……’,存在宋书记深深的脑海里,梦里,还有心里……
“嗯,情况我都了解了,小梁你放心,这件事错不在你,我肯定会给你做主的!”宋书记神色郑重地说道。
幸亏小梁这孩子文武双全,不然今晚肯定落得个身负重伤血溅当场的结局。
这些黑社会分子简直太猖狂了,连我宋启贤的秘书都敢动。
潘秉仁的儿子,还有余刚的儿子更是无法无天,竟敢勾结黑恶势力团伙戕害县委机关工作人员。
哼,养不教父之过,都是潘秉仁和余刚的错!
“谢谢书记,给书记添麻烦了!”梁惟石又是感激又是不安地说道。
“再遇到什么麻烦,就给刘俊成打电话,刘俊成解决不了,你就直接打给我。明白了吗?”宋启贤轻轻地拍了拍梁惟石的肩头,正色说道。
梁惟石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天不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不用上班。记住,千万不要有什么压力。俊成,一会儿你送小梁回去!”
书记大人关怀备至地叮嘱了一句,然后将梁惟石和刘俊成送出了家门口。
回去的路上,刘俊成十分和蔼地说道:“小梁啊,听见书记的嘱咐没有,再遇到这样的事儿,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哎,我和你爸关系不错,咱们都不是外人,你可千万记住了,以后不管大事有事,只要刘叔能帮得上忙的,你就尽管开口,别和刘叔客气!”
一听刘局长十分自然地以‘刘叔’自居,梁惟石立刻也十分自然地改变了称呼,点头说道:“谢谢刘叔,我爸也经常和我提起您……”
刘俊成看了梁惟石一眼,心说你小子这后半句话有些假啊,就你爸那种厕所里的石头,会闲着没事提起我?就算提,肯定也没什么好话。
当然了,看破不说破,人家也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毕竟他那句‘我和你爸关系不错’,其实也是没关系硬套。
“我爸经常说,也就是局长大度能容我,换作其他领导,县局里未必有我的容身之处!”梁惟石神色认真地说道。
这句话确实出自老爹之口,但那是在上辈子老爹病入膏肓,面对着刘俊成的亲自探望时,心中感动之余所说的肺腑之言。
反正不管怎么样,说过就是说过,他这也不算撒谎。
刘俊成微微动容,这样一句朴实直白的话语,真不像梁惟石临时杜撰出来的。
当面不说他一个好,然后回去和家里人念叨。嗯,别说,还真符合梁卫国那种死要面子死鸭子嘴硬的操蛋个性。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老梁这个人除了脾气臭点儿,性格倔点儿,有时做事儿让领导下不来台之外,优点还是很多的,比如说,工作能力强,工作作风优良,在基层素有威望……
当然了,现在最大的优点,是有一个当县委书记秘书的好儿子!
“哎,你爸这个人性情耿直,做人实在,从来不搞溜须拍马那一套,我最欣赏他的就是这一点。你爸到基层任职多年,干出不少成绩,局里也正考虑给他加加担子……”
刘局长的心情很是舒畅,而心情一舒畅,就会忽然想到梁卫国去乡镇派出所差不多有十年了,要资历有资历,要能力有能力,再不往上提一提,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梁惟石顿时心领神会,笑着说道:“其实我爸早就想找您汇报工作,就是担心您忙,怕耽误您时间。”
刘俊成哈哈一笑说道:“你爸就是顾虑多,谈工作是正事,怎么能说耽误时间呢?”
他心知肚明,这句关于汇报工作的话,才是梁惟石临时编的,但却编得承上启下,恰到好处,又编得彼倡此和,心照不宣。
了不得啊!年纪轻轻刚参加工作就这么有灵性,怎么看都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混官场的材料!
宋书记还真是慧眼识珠,亲自挑了这么一块可造之材。
“刘叔说的是,我爸有时考虑问题是爱钻牛角尖。”梁惟石点头附和着,心情也是十分的愉快。
今晚发生的事情虽然十分凶险,但收获也同样巨大。
首先就是他不但化险为夷完成了对胡大彪和郭铁的反杀,还趁机暴打了余文宏一出心头恶气。
然后就是通过拿捏住吕扬的把柄,狠狠羞辱了对方一顿,算是给上一世的自己和难兄难弟的程勇报了背黑锅之仇。
再然后就是宋书记明知道他打的人不只有余文宏,还有潘县长的儿子潘春宇,却依然清晰而坚定地表明了对他的力挺态度。这一点尤其重要!
最后就是他本想循序渐进地通过程勇搭上刘俊成的线,找机会为老爹的升迁铺路,却没想到现在机会主动送上门来了!
总而言之,他这一刀没白挨!
……
县长潘秉仁的家中。
刚刚从双龙镇赶回来的潘县长面沉似水,一双眼睛狠狠地瞪视着自己的儿子。
关于潘春宇和许彦霖所说的,什么因为走路不小心擦碰了一下,梁惟石便态度蛮横出言不逊,甚至主动推搡余文宏,最后动手打人之类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当然了,如果把双方角色互换一下,那他肯定会深信不疑。
在文曲县,只有潘春宇和余文宏先打别人的份儿。除非梁惟石脑袋被飞机翅膀刮了,才会主动招惹自家儿子和余家那个混账东西。
“潘叔,您别生气,先不说谁有理谁没理,春宇挨打总是真的吧?余文宏刚才上厕所都不敢用力,伤势也是做不了假的。事实俱在,宋启贤想要袒护梁惟石,没那么容易!我敢向您保证,就算市领导想和稀泥,‘有人’也不会同意!”
许彦霖在一旁胸有成竹地说道。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许彦霖看了眼屏幕,不禁得意一笑说道:“看,‘有人’来电话了!”
第34章 最后还得让我亲自出手!
沈冲沈大少最近的心情相当糟糕。
他几乎是用尽了一切自己能想到的方法,甚至天天正事不干,傻了吧唧地跑到江南大学研究生宿舍楼周围晃悠,为的就是能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同时也让那个身影能看他一眼。
然而,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表现,却没换来李清妍哪怕一丝一毫的回馈。
永远是礼貌之中透着淡漠的疏远,永远是婉言谢绝拒人千里之外。
让他无可奈何却又恋恋不舍,让他失魂落魄外加走火入魔。
清妍清妍,清幽淡雅,尽态极妍。
他恨他痴心,亦爱亦恨,似笼牢被困……
md,他就会唱这一句,后面就不会了。
总之,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让沈大少抓心挠肝夜不能寐,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真的好累,她要的我都学不会,为她心碎,为她沉醉,我就像一个爱情的傀儡!”
沈大少只能打电话给自己的小姑,大倒心中的苦水。
“强扭的瓜不甜,该放弃就要放弃。”沈晴岚有些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她感觉自己最近都快成大侄子的情感导师了。
清妍那样的女孩子堪称万里挑一,男人哪有不喜欢的?但你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办法?
她能理解大侄子求而不得的痛苦,但感情这种东西是无法勉强的,对大侄子来说放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已经试着鼓起勇气放弃她了,可总是不争气,没有这么快学会安静,就连眼泪都时刻在提醒,我无法放下她……”沈冲十分苦恼地说道。
沈晴岚不免有些诧异,她这大侄子真有这么痴情,这么脆弱吗?
然后她又听对方在电话里问道:“小姑你说,是不是我对她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
沈晴岚心说你是不是吃药吃得太多了?还是你原本智商就不够?
就你现在的德行要是让你爹知道了,不赏你一顿皮带蘸凉水才怪!
当下语气不耐烦地说了句:“行了行了,过了十一你赶紧给我滚回京城去,不然我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打断你的腿。”
沈冲灰溜溜地挂了电话,也就是在这时,他看到了许彦霖之前发给他的短信,神色顿时一变。
就好似满腔的郁闷与不爽,瞬间找到了发泄出口一般,他立刻将电话打了过去。
“沈少,今晚我们差点儿就成功了,但可惜的是,姓梁的小子命硬,被他逃过了一劫。现在的问题是,县委书记宋启贤不顾潘县长和其他常委的反对,准备死保梁惟石,是的,我已经把情况告诉了我舅舅,但我舅舅说,宋启贤颇得赵书记赏识,在省里好像也有关系,就算他出面,宋启贤也未必会买账,所以您看……”
许彦霖话里话外透着十二分的恭敬,虽然平时他和潘春宇也被别人称作这个少那个少,但在真正的沈家大少面前,他们都只是名不符实的赝品。
沈冲闻言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一个小小的梁惟石,就给你们为难成这样?哼,真是啥也不是!最后还得让我亲自出手。”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皱眉寻思片刻,又从电话簿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而这一边,许彦霖虽然挨了骂,但脸上却没有半分不快。因为一般人想让沈大少骂,还没那个资格呢?
“这是京城沈家那位?”潘县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轻声问道。
许彦霖是常务副市长黄政达的亲外甥,平时虽然尊称他一声潘叔,但他却从来不敢托大,因为他能当上文曲县的县长,全靠黄副市长的大力支持。
许彦霖性情狂傲,眼高于顶,拿自己的儿子就和小跟班差不多,但就是这样一个目中无人的纨绔,却对电话那边的人唯唯诺诺,卑躬屈膝。
由此可见,那个被称之为‘沈少’的年轻人,拥有着怎样强大的背景。
“对,就是那位沈少!现在潘叔你该放心了吧!宋启贤如果识相还好,如果不识相,他这个县委书记都有可能做不成。到时候,说不定潘叔你进步的机会就来了!”许彦霖不无得意地说道。
潘县长心中顿时一动,能有进步的机会,谁不想进步啊!
只不过,事情真能像许彦霖说的那样顺利吗?
……
第二天上午,县委书记宋启贤接到了市政府办公厅的电话,说是杨市长让他马上来市里一趟。
宋启贤眉头一皱,本能地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因为他昨天刚刚从市里回来,也见过杨市长,如果对方找他有什么事,不会拖到第二天。
难道,是昨晚的事?
潘秉仁的动作有这么快?连和自己交涉都不交涉,直接就把这件事捅到了市里?
哼,真是岂有此理!
捅到了杨市长那里又如何,老子一样不虚你!
宋启贤让司机开车将自己送到市政府,刚一上楼,就遇到了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吴秘书长一想起自己在电话里被对方骂得像三孙子似的,尤其还当着情人的面儿,就觉得心中火气翻腾。
更可恨的是,这家伙反手又把邵承先发配到乡村去了,简直就是把的他脸皮翻来覆去地踩在地上摩擦。
“哟,这不是宋大书记吗?”吴秘书长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
宋启贤本不想搭理对方,但他现在要见杨市长,而政府办这一亩三分地还真绕不开这个姓吴的,于是沉着脸问了句:“我之前接到电话通知,说市长要见我,现在市长有时间吗?”
吴建业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去吧,市长在办公室等你呢,别怪我没提醒你哦,市长今天的心情貌似不大好!”
宋启贤冷哼一声,大步向市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桌前,杨凤玉低头审阅着市招商局呈交的关于前三季度全市招商引资项目进展情况的报告,在宋启贤进来时,她正好审阅完毕,并批示道——请黄政达副市长认真研究,加快意向项目转化为合同项目。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县委书记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听说,你的那个联络员昨晚在饭店门口打了人,影响很不好,有这么回事吗?”
第35章 我看看谁敢动!
宋启贤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为的就是这件事!
不用说,消息能这么快就传进市里,而且还是直接传进杨市长的耳朵里,肯定就是潘秉仁干的好事。
他心中恼怒,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声回道:“市长,昨晚我的联络员梁惟石在饭店门口遭遇了黑社会分子的袭击,身体多处受伤,幸亏梁惟石奋力反击,再加上附近巡逻民警及时赶到,才化险为夷。”
杨市长问梁惟石是否打了人,而宋启贤则称是梁惟石遭遇袭击正当防卫。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杨市长感到满意。
“那潘秉仁的儿子,还有余刚的儿子为什么会被打,难道他们也是黑社会分子?”
杨市长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县委书记问道。
宋启贤不慌不忙地回道:“他们是不是黑社会分子,无从定论,但是,他们当时与黑社会分子一起在东来顺饭庄吃饭,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梁惟石之所以会对他们动手,就是因为认定这两人是和黑社会分子是一伙的!”
杨市长微微一怔,心说好家伙,你个‘宋大炮’还真是什么炮都敢开,表面说什么‘无从定论’,但实际上已经已把与黑恶势力勾结的帽子,扣在了潘秉仁的儿子和余刚的儿子脑袋上了。
“你可能还不清楚,当时黄副市长的外甥也在场,而且是和潘秉仁的儿子一起的!”
杨凤玉似笑非笑地提醒道。
来来,你宋大炮这么有胆子,敢不敢把黄政达也牵扯进来?
宋启贤怔了一下,脸上不禁露出凝重之色。
这一点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怪不得潘秉仁这么有底气,敢直接把事情捅到市里来!
但那又如何,梁惟石可是沈部长心念念想得到的男人,别说梁惟石有理,就是没理,我也必须把他保下来。
“市长,我坚持认为,不管这件事牵扯到谁,咱们总要论一个是非黑白。梁惟石性格谦逊为人老实,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招惹县长和政协委员的儿子?”宋启贤据理力争道。
“那换位思考一下,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去找梁惟石的麻烦?”杨市长犀利地反问道。
宋启贤略一思索,意有所指地回道:“面试的时候,如果没有梁惟石的最高分,那么会被县委办录取的,就是余刚的儿子余文宏。”
“你这只是猜测!”杨市长摇了摇头说道。
“合理的猜测,总好过没有任何根据的构陷!”宋启贤沉声反驳道。
“什么是构陷?你的意思是说梁惟石没有打人?那个余,哦,余文宏身上的伤势作假?”杨市长皱着眉头问道。
“余文宏的伤势作没作假我不清楚,但梁惟石手臂上的刀伤却是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宋启贤很硬气地回答道。
杨凤玉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县委书记,她算是看出来了,对方这是打算硬保梁惟石。
当下也不再废话,直接说道:“我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处理意见。”
宋启贤态度坚决地说道:“我的意见就是,命令县公安局立刻展开行动,将昨晚参与伤害县委机关工作人员的黑社会分子全部抓获,严加审问,彻底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让真相水落石出,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宋启贤的意思很明显,谁特么要再逼逼叨叨,拿梁惟石打人的事情做文章,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脸,把此事一查到底。
就潘秉仁的儿子,还有余文宏的儿子,自己裤档里有没有S,他们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到时候真相大白,看看到底是谁的脸面不好看!
杨凤玉一时无言。
碰上这么个硬茬儿,身为市长的她也感觉有些头疼,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不得不放缓了语气说道:“启贤啊,其实我和你一样,对小梁的才华也是十分欣赏和爱惜的。就打人这件事情,我也相信事出有因……”
宋启贤听到这里,心中立刻默念了‘但是’两字。
“但是……我们在具体处理问题时,一定要从多个角度、多个方面和多种因素去做综合性的考虑。我个人建议,你最好和晴岚部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尽快将小梁调到市委组织部!”
杨市长眼含异色,言语之中带着一般人捉摸不透的暗示。
而身为县委书记的宋启贤肯定不算一般人。
所以他很容易就从杨市长的话中捕捉到了十分重要的信息。
首先就是,杨市长之前的态度,并非是杨市长本人真正的态度,而是迫于某种外来的压力不得已而为之。
其次就是,想要抵消这股外来的压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矛盾的焦点,也就是将梁惟石本人,尽快置于市委组织部沈晴岚的势力保护范围之内。这其实也是在变相的保护梁惟石!
宋启贤心中暗自骇然,梁惟石得罪了潘春宇和余文宏还不算稀奇,事情牵扯到常务副市长黄政达的外甥也不必太诧异,但现在竟然有至少省级以上的大人物参与此事,直接向杨市长施加压力,这就不得不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幸亏市长点了他一句,否则他很可能会引火烧身,酿成大祸。
“我明白了,谢谢市长!”
宋启贤谢过杨市长,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而就在他准备打电话给沈部长的联络员时,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沈部长的电话竟然先一步打过来了。
“你什么都不用理会,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至于小梁,就先在你那里不要动,我看看谁敢动!”
虽然隔着电话,但宋启贤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沈晴岚说话时的冷若冰霜。
部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好的部长,我马上去办!”
犹如得到了尚方宝剑,原本眉头紧皱的县委书记瞬间觉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部长都说了,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这要是万一查到了某人的儿子,抓到了某人的儿子,进而牵扯到了某人的身上,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沈晴岚打完电话,心中余怒未消,捏着手机又拨出一个号码,然后怒气冲冲地说道:“沈良远,你赶紧把你儿子给我拖回京城,不然我就过去打断他的腿!”
沈参谋长先是一怔,继而摆出长兄威严态度严厉地训斥道:“没大没小的,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话还没说完,身上就挨了不轻不重一拐杖。
转过头,就见老爷子冷冷看着他,十分不悦地斥责道:“怎么和你妹妹说话呢?”
第36章 贤侄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沈冲在接到父亲电话的那一刻,感觉天都塌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回京城之后,迎接他的必定是一通皮带蘸凉水。
从小到大,他都被老爹的皮带抽出阴影了!
忍不住给小姑打去电话,怨气冲天地质问道:“小姑,我不过就是想给梁惟石一点儿教训,你至于这么心狠吗?梁惟石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可是你的亲侄子啊!”
沈晴岚闻言冷笑回道:“我之前有没有警告你,不要去找梁惟石的麻烦,嗯?再之前你爸有没有告诫过你,不要打着家里的旗号干预地方活动,嗯?现在的结果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还敢怪到我的头上?很好,一会儿我再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你回家受到的惩罚快乐加倍!”
“小姑我错了……”沈冲想要求饶,却为时已晚,对方早已挂断了电话,而且任凭他怎么打也不接。
沈大少恨恨地把手机扔在了沙上,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小姑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难不成,是看中了梁惟石那小子,想给他找个小姑父?
事实上,沈晴岚的想法很简单。
现在整个常青市委市政府,谁不知道梁惟石是我看中的人?
别说什么县长的儿子,政协委员的儿子,就是梁惟石打了黄政达的外甥又怎么样?
先撩者贱,挨揍活该!
说起来,小梁这小伙子能文能武,有勇有谋,比她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强多了。
李清妍选小梁做男朋友,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
宋启贤回到县里,立刻命令县公安局长刘俊成抓紧部署开展行动,对胡大彪、郭铁为首的黑社会分子实施抓捕。
得到消息的胡大彪仓皇逃出了文曲县,而运气不那么好的郭铁却是在逃跑的路上,被程勇带人抓了正着。
丁强闻讯不惊反喜,甚至兴高采烈地和心腹爱将张小龙喝起了小酒。
经过这次风波,郭铁锒铛入狱已成定局,胡大彪在文曲县的势力也必然惨遭腰斩。
从今以后,文曲县就是他丁强一家独大,再也没有人敢和他作对。
哇哈哈,他这梁贤侄果然不凡,竟然能让宋启贤为其撑腰到这种地步!
嗯,以后他必须得和梁贤侄搞好关系,积极开展官黑合作,互惠互利,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强哥酒喝得高兴,就爱找人划拳。
于是按住张小龙的手,兴致勃勃地比划道:“哥俩好啊,我出五啊,我喝酒就像下山虎啊!”
张小龙眨巴了下眼睛,马上回道:“哥俩好啊,一阵风啊,我从小打虎叫武松啊!”
强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继续大声喝道:“哥俩好啊,我比你强啊,我的名字叫武大郎啊!”
张小龙立刻一声吼:“哥俩好啊,你不要命啊,我的外号叫西门庆啊!”
然后无视对方难看的脸色,大笑着说道:“老大你输了,喝酒,喝酒。”
丁强正想给这个不识相的家伙一巴掌,就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了。
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杜智胜带着几名刑警冲进房间,不由分说,直接把强哥和张小龙铐了起来,一并押了出去。
强哥在警车上还是一脸懵逼,心里想着到底是哪里不对。昨晚自己不但没动手,还主动提醒梁惟石有危险,如今怎么把他也给一起抓了,这不是误伤好人吗?
一想到梁惟石,他不禁稍觉心安。
嗯,不要紧,贤侄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梁惟石肯定是不会救丁强出去的,因为他认为感谢丁强的最好方法,就是在丁强犯下足够吃枪子儿的罪行之前,先把丁强送进监狱好好改造。
所以在刘局长提及抓捕对象涉及丁强时,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提了一句张小龙是他小学同学,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他一次探望的机会。
于是在几天之后,被从拘留所放出来的张小龙,一出门口就看到了他少年时期的偶像,至今依然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的石头哥。
“走,我请你吃饭。”梁惟石上前搭着张小龙的肩膀笑着说道。
东来顺饭庄的包房里,张小龙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向梁惟石伸出大拇指称赞道:“石头哥,你太厉害了,比上学的时候还能打。胡大彪和郭铁那两货都不是善茬,结果差点儿被你打出S来!”
梁惟石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对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小龙,你要不要过来帮我做事?”
说这句话时,他是花费了很大勇气的。
因为上一世的张小龙,命犯天煞孤星,暗藏妨主属性。
那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靠上丁强,丁强玩完,靠上王健,王健遭难,最后靠上蓉城一哥孙浩宣,结果孙浩宣没过两年就吃了颗子弹!
他要是收留了张小龙,会不会也一样跟着完蛋?
张小龙闻言眼睛不由一亮,忙不迭地点头道:“石头哥,你终于要出山了吗?我一直就觉得,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混社会。石头哥你放心,丁老大虽然进去了,但我手上还有一帮兄弟,一定能给你打拼出一片江山!”
看着张小龙眉飞色舞兴奋不已的神态,梁惟石暗叹一声,这货就是中古惑仔的毒太深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小龙,我在老家办了个厂子,想请你过去帮我照看一下。”
张小龙脸上的喜色凝住了,他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极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说道:“石头哥,我什么都不会做,帮不上你的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已经过惯现在的日子了,你,你就不用劝我了!”
梁惟石看着对方那双纯朴至极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算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等什么时候这小子撞上南墙了,就知道回头了。
他记得上一世的张小龙因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后因狱中表现良好,减至四年多。出狱后回乡下务农,一直与他有联系,可惜后来驾驶三轮车送货时不慎掉入低谷车毁人亡。
“这些钱,你拿着给阿姨看病。以后要是想通了,就回来找我。”梁惟石将一个纸包塞进了张小龙的衣袋,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张小龙匆忙吞下口中的食物,抽出纸包打开一看,红通通的几叠至少有五万块钱。
在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他站起身,看着梁惟石离开的背影哽咽着说道:“石头哥,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梁惟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说什么报答之恩,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我说出来就行了!
第37章 常委扩大会议
梁惟石从未指望张小龙的报答 ,而且他也不认为张小龙将来能帮他什么,他只是希望这个一根筋的家伙,这辈子能尽早回头走上正路,有一个好的结局。
然而,命运的安排总是那么的难以捉摸,却又符合因果定律。
离开东来顺饭庄后,梁惟石打车回到了县委大院。
作为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平时负责日常行程安排、文字材料、会议纪录以及待人接物等一系列杂务,他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了张小龙一面。
下午一点半,县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关于提前会议通知,会场布置,打印材料,端茶倒水等工作,已经不需要他跟着一起忙活,但另外一些事情,他还是要身体力行的。
比如,领导没来他先来,看看谁坐主席台;领导没讲他先讲,试试话筒响不响;领导发言他鼓掌,带动全场一片响……
原本他是不想这么卖力的,但将心比心,宋书记对他实在不错!他有想过,要不要提前给宋书记一些暗示,看看能不能避免对方年底翻车。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他只知道宋启贤年底被查,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查,想要提醒也无从提起。
所以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给宋书记服好务,算是报答对方的庇护之恩。
会场上,参会人员个个神情严肃,坐姿端正,尽管茶杯就放在面前,却没人敢端起来喝上一口。
为什么这样?
因为宋书记又发飙了!
“我到文曲县任职至今,已有整整八个月,在这期间,我发现整个县委县政府存在着不少严重问题……尤其是思想以及工作作风方面的问题,让人触目惊心,无法容忍!”
宋书记严厉的话语响彻会议室,上至县长潘秉仁,常务副县长苏玉贵,组织部长汪喜祥,县委办主任刘运生等县委常委,下至相机关负责人,乡镇一把手,无不心头惴惴,暗自琢磨着宋大炮今天开的是地图炮呢,还是针对个别人的精准火力打击?
众人下意识地联想起这几天文曲县如火如荼的打黑除恶行动,又想起引发打黑除恶行动的导火索‘东来顺饭庄打人事件’,进而联想到‘东来顺饭庄打人事件’的主角——此刻正在一旁认真做会议纪录的县委书记联络员。
不免情绪复杂,心思各异。
都说这个小梁没什么背景,那为什么能得到宋书记如此坚决的力挺?
单纯为了面子绝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这里面十有八九是有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细节不必深究,他们需要注意的是,宋书记一连换了三个联络员,惟有现在这一个,毫无疑问是站稳了脚跟,以后他们都免不了和这位梁秘书打交道,虽然不至于上升到巴结的程度,但端正的态度是必须要有的!
“极个别人特么正事不干,公事不干,整天就特么想着自己家那点儿破事儿,不仅对自家孩子干的那些坏事视而不见见而不管,甚至还特么纵容孩子胡作非为,滑向违法犯罪的边缘……”
宋启贤一脸怒容,目光环视全场,声音越发振聋发聩。
梁惟石运笔如飞,快速记(翻)录(译)着——‘会议指出,少数同志心态不端,存在特权思想,任人唯亲,默许、纵容子女谋取私利……’
有的领导说话糙,含妈量极高;有的领导说话遮遮掩掩,拐弯抹角,还有的领导通篇全是大白话,而且东一句西一句让你摸不着头脑。
这些情况都需要会议记录员对其进行提炼归纳总结,转化成合适的书面语言记录下来。
而这也是一名合格记录员所必备的能力。
潘秉仁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因为所谓的‘极个别人’,很可能包括他和余刚。嗯,再自信一点儿,完全可以把‘很可能’去掉,说的就是他!
不是他硬要对号入座,而是会场中的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认为。
毕竟他儿子还有余刚的儿子被县公安局传讯的事情,早就在县里传开了,现在差不多连全县的鸡鸭鹅狗猫都知道了!
宋书记骂了一通,火气似乎消了不少,他喝了一口茶水,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领导干部也是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犯错,但有一点我们必须牢牢记住,那就是原则上的错误坚决不能犯,因为那是会要命的……”
梁惟石接着记录——‘会议强调,各部门、各领导干部务必牢固树立红线意识,坚守底线思维,确保在大是大非面前保持清醒的定力,坚持原则,依规依纪依法履职尽责……’
一旁的黄莉莉歪头偷看着惟石的记录,眼中难掩惊异之色。这一手写得龙飞凤舞的行书暂且不说,单说这行云流水般的遣词用句,直让她这个做了三年会议记录员的办公室前辈为之汗颜。
这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看看这坚毅的侧颜,看看这坚挺的鼻梁,看看这结实的胸肌,看看这强壮的手臂……不知不觉,黄莉莉的思绪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偏离。
唉,不行,大家都是好同事,我这么想睡小梁是不对的!
潘县长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因为他听得出来,宋启贤现在还没有穷追猛打赶尽杀绝的意思,今天在会议上的发言,主要还是以敲打为主,警告为辅,让他搞搞清楚,文曲县到底谁做主!
行吧!你厉害你说了算!
以后你若既往不咎,那我便涛声依旧。
之所以这么心甘情愿地认输,不是因为他无能,而是实在干不过。
有消息表明,那位神秘的沈家大少已经通过省里某位领导向市长杨凤玉打了招呼,但结果就是,不但没有解决梁惟石,没有解决宋启贤,反而是自己差点儿被解决了!
就连黄副市长的外甥许彦霖都灰溜溜地离开了常青市,据说是回岭南老家面壁思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瞥了眼那个正在记录的年轻身影。
心想你小子何德何能,能得到沈晴岚部长如此青睐啊!
第38章 我特么这是捧杀了个寂寞!
常委扩大会议一直开到下午四点,会议结束后,各参会领导先后离场,县公安局长刘俊成落后一步,来到梁惟石身边低声问道:“书记一会儿有时间吗?我想找书记汇报一下工作。”
梁惟石左右看了看,同样低声回道:“财政局姜育坚局长已经提前预约了,您可能需要等一会儿。要不,您先到接待室喝杯茶?”
刘俊成点点头,正要说话,眼角余光一闪,立刻微微转身,态度沉稳地称呼了一声:“王书记。”
梁惟石也连忙转过身,向着来人恭声说道:“王书记好!”
县委副书记王东元先是向公安局长点了下头,然后笑着对梁惟石说道:“小梁,咱们县委党风廉政建设前三季度工作总结,市委催着要在十一前交上去,你辛苦一下,抽时间帮小曲改改,哦对了,小曲,回头记得把你的初稿发给小梁。”
“好的书记,我一会儿就发。”一旁的曲顺达尴尬地笑了笑,作为一名联络员,被自己的领导当着别人的面否定其工作能力,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别看人家小梁新来不久,写的材料确实就是好!
梁惟石则谦虚地回答道:“书记放心。等我和曲哥综合一下思路,好好琢磨琢磨,一起把材料完善之后,再请您过目。”
王东元哈哈一笑,赞许地拍了拍梁惟石的胳膊。
对方的一番话既表现出了对他这个县委领导的尊重,又照顾了曲顺达的自尊与脸面。
说话做事这般细致得体,滴水不漏,完全不像是初出茅庐刚入职场的样子,真是想让人不欣赏都难。
这要是我的联络员该有多好!
曲顺达也向梁惟石投去一道善意的目光,心想哪怕人家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凭这会说话的伶俐劲儿,也不愁在县领导面前吃得开!
还是那句话,会说话和‘会说话’,绝对是不一样的!
王副书记离开之后,梁惟石准备请刘局长先到接待室稍等,一转头却又看见常务副县长苏玉贵向他走了过来。
苏副县长说话很直接:“小梁,你手机号码多少?”
众所周知,作为县委书记联络员,手上通常会有两部电话,一部是单位派发的工作手机,另一部则是私人手机。
苏玉贵问的手机号码,毫无疑问是后者。
事实上,不说前两天,就在今天,向梁惟石要私人联系方式的,苏副县长也并不是第一个。
刚才组织部长汪喜祥,宣传部长蔡胜杰,财政局局长姜育坚,还有工商局局长唐乃文,都借机过来要了电话。
县委办主任刘运生冷眼旁观,内心复杂至极。
说好的捧杀捧杀,我特么这是捧杀了个寂寞!
同时又想到,如果将来这小子真的飞黄腾达青云之上,那是不是应该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嗯,论迹不论心,我这也算是对小梁有提携举荐之恩啊!
……
梅花乡派出所。
所长梁卫国正召开班子会,讨论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不要立刻对乡长的侄子廖大全采取强制措施。
副所长葛明信,还有民警侯新为、杨文等人纷纷举手,一致同意将廖大全这个强暴罗家母女的人渣绳之以法。
但是,可但是,派出所并没有拘留权,想要对廖大全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那就必须先报请县公安局批准。
现在的问题在于,罗家母女慑于廖家的淫威不敢到县公安局报案,而当地派出所提请拘留廖大全又迟迟得不到局里的批准。
梁卫国之前给副局长谢凯打过电话做过汇报,但谢副局长嗯嗯啊啊极不耐烦的态度,让梁卫国差点儿没憋住火和对方吵起来。
乡长廖洪军找过梁卫国两次,但见梁所长态度强硬说什么也不肯通融,恼火之余也放出了狠话,谁敢抓他侄子,他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乡党委书记范永平,除了一手太极拳玩得贼漂亮之外,还尤其擅长踢皮球。
打着官腔不干事儿,里头外头装好人儿!
当了多年所长的梁卫国在乡里有着极高的威望,否则罗家母女也不会告到派出所求其主持公道。
而眼下,似乎连梁所长都感到束手无策。
总结一句话,就是但凡有一点儿办法,也不至于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廖大全眼见这边拿他无可奈何,那叫一个趾高气昂、嚣张得意,这两天大摇大摆地从派出所门前经过,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赤裸裸的挑衅就好比——我跳进去了,唉哎,我又跳出来了,你打我啊笨蛋!
直气得梁卫国和其他民警心头冒火,恨不得将这个畜牲铐起来一顿爆锤。
一连抽了几支烟,梁卫国一咬牙,拿起桌上的警帽戴了起来。
他已经拿定主意,就特么来个先斩后奏,先把廖大全抓 起来再说。
至于后果,大不了这个所长他不干了!
哼,你们这些垃圾想不到吧,我儿子不但在县委办上班,而且还身家百万,我就算不干这个所长,回家也能享清福!
忽然,梁卫国脑中灵光一闪,拿起电话就给儿子打了过去。
以前他没有和儿子商量事情的习惯,但自从儿子考上了县委办,还轻松赚了一百多万,他就觉得老子英雄儿好汉,遇事不妨听听儿子意见。
梁惟石一边陪着刘俊成聊天,一边留意斜对面书记办公室的动静,听到手机响了之后,一看是老爹打来的,他立刻走到一旁接了起来,轻声说道:“喂,爸。”
而这一个‘爸’字,立时引起了刘局长的注意。
“石头,你有没有好主意?不行我就直接铐了那个狗日的畜牲。”梁卫国把情况说完,心里抱着几分期待问道。
“哦,爸你先等我一下,一会儿我给你打回去。”梁惟石心说好主意我没有,但我有个能直接解决问题的人。
梁卫国有些失望地放下了电话,在他看来,儿子好像也没什么招儿。
副所长葛明信和其他民警也都大失所望,原想着所长家的孩子在县委办上班,平时接触县领导的机会很多,万一能和领导说上话,也许事情会有什么转机。
但现在看来,大家想多了。
大约过了两分钟,梁卫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梁卫国看了一眼,差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伸手接了起来,就听手机里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卫国啊,你那边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尽管放心去抓人,手续回头再补!”
第39章 等处理吧!
虽然局长从来没找他谈过话,但去县里开会的时候总能听到局长讲话,所以梁卫国很容易判断出这确实是局长在说话。
尤其手机号码是通过内部通讯录保存的,肯定不会有错。
“好嘞局长,谢谢局长!”
回过神来的梁卫国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回答道。
此刻他脑筋转得飞快,立刻就意识到儿子让他‘等一下’,原来等的是这么一下!
话说,儿子这么牛的吗?
在县委办才上了半个多月的班,就能和刘局长说上话?
“局长,您还有其它指示吗?”
梁卫国是脾气倔,但并非好坏不分,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为他解决难题,他自然是满怀感激,说话时的语气自然也流露出平常少有的恭敬。
这边的刘局长暗暗点头,看来小梁没说谎,梁卫国对自己确实是很尊敬的。
于是又开口鼓励道:“打击违法犯罪,铲除地方毒瘤,为老百姓伸张正义,是我们公安机关职责所在。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遇到什么阻力,你都不用担心,县局将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听到局长为他撑腰到这种地步,梁卫国心里不免感动万分。果然啊,刘局和谢凯、闻鑫平那些人不一样,是个难得的好领导!嗯,以后对刘局必须更尊敬一些才行!
“谢谢局长支持,等行动结束,我会及时向您汇报!”梁所长难得的福至心灵,说出了那句久违了的‘汇报工作’关键词。
“所长,到底啥情况?”
眼巴巴地等着梁卫国接完电话,葛明信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如果他们没听错的话,刚才是一把手刘局亲自来电?
“刘局指示咱们,可以直接抓人,手续回去再补。还有,让咱们不要有任何顾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局里都会给咱们撑腰!”梁卫国脸上难掩兴奋之色,摩拳擦掌地说道。
一听这话,大家伙儿都有些惊呆了。
我去,梁所什么时候这么有面儿了?
众所周知,梁所在局里一向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要不然也不至于干了十多年的所长还是所长,而且任职的地方还都是这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几任局领导就没一个喜欢梁所的,包括现在的刘局,据说也不太待见梁所。
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难道,是因为所长的儿子?
刚才大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梁所刚给他儿子打去电话,紧接着刘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梁所岂不是要咸鱼翻身?
梁所要是翻身了,那他们这些老部下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儿光?
“带好装备,马上出发!”梁卫国一声令下,几乎是全所警力出动。
其实他心里也很好奇,想打电话给儿子问个究竟,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马上把廖大全那个畜牲抓回来大力‘说服’一番。
此时的廖大全还全然不知自己的死期将至,他带着几个二流子耀武扬威地来到罗家门口,一边踹着大门一边大声笑骂道:“老子那天晚上那么卖力的让你们娘俩舒服,你们不但不感谢老子,还去派出所告老子。结果怎么样?老子还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我告诉你们,梁卫国他也动不了老子一根毫毛……”
罗家母女在屋里瑟瑟发抖,相拥而泣。
罗安发则蹲在地上抽着旱烟,不无埋怨地嘟哝道:“早就和你们说了,告也是白告,还不如好好和他说说,让他赔咱们两个钱得了!”
听到这句话,付艳梅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丈夫是个窝囊废,明知道妻女被人污辱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在那里说风凉话。
她的身子不值钱,糟蹋也就糟蹋了,但自家姑娘才十六岁啊!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想到这里,付艳梅咬着牙,一把推开女儿,拎着菜刀就冲了出去。她豁出去了,没人给她们做主,她就自己和廖大全这个畜牲拼命!
廖大全骂得正欢,冷不防大门一开,紧接着他就看见付艳梅红着眼睛,抡起菜刀向他砍了过来。
廖大全大意了没有闪开,被一刀砍中了肩膀。
吃痛之余,他奋力一脚将付艳梅踹倒在地。
“mLGbd,给我打死她!”廖大全一边捂着肩膀,一边指挥几个二流子,对着付艳梅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付艳梅的女儿哭着从家里跑出来,却被廖大全勒住脖子,动弹不得。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纷纷隔着自家墙头张望,却无人敢于出头。
有看不下去的想要出去说两句,却被自家娘们儿一句话堵了回去:“人家自己老爷们儿都不管,你算哪根葱?”
乡民们这几天都看出来了,连派出所的梁所都拿廖大全没有招儿。
唉,谁让廖大全的叔叔是乡长呢,和县领导都能说得上话,平时乡党委书记范永平都得让三分。
所以说,老罗家就算吃了这么大的亏,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哎呀妈呀!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惨叫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正在墙头观望的左邻右舍震惊地发现,梁所长带着几个民警冲了过来,先是一把薅住廖大全的头发,硬生生将其拖倒在地,然后直接就是一电棍捅在了廖大全的肚子上。
廖大全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身体一阵抽搐,翻着白眼差点儿昏死过去。
几个二流子见状不妙,转身欲跑,却被民警们追上去抡起警棍一顿削,砸得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外加满脑袋大包,最后不得不蹲在地上求饶。
看到这一幕,乡民们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梁所牛逼’,紧接着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梁所长双手叉腰,心里颇有些骄傲。
哼哼,这都是基本操作而已。
表面看是有局长给他撑腰,但归根结底,却是因为他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好儿子!
……
乡长廖洪军得知自己侄子被抓的消息之后,气得摔碎了手里的大茶杯,然后怒气冲冲地给梁卫国打去电话,没想到对方连接都不接。
md,既然你这么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找你们领导好好说道说道了。
廖洪军转头就把电话打给了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闻鑫平,结果却被闻副局长告知:“老廖啊,事情有些难办啊,刘局长亲自过问了这件事,梁卫国是遵照刘局长的指示实施的抓捕行动……”
廖乡长当时就愣住了,心想我和刘俊成无怨无仇,井水不犯河水,这家伙为啥要和我过不去?
行,你姓刘的也给我等着。
廖洪军立刻又拨通了常务副县长苏玉贵的电话,腆着老脸告起了歪状。
苏副县长顿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于是皱眉问道:“那个姓梁的派出所所长,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廖洪军想了想,有些困惑地回道:“梁卫国在乡里差不多十年了,要有背景的话早就升上去了,哦,好像听说他儿子前不久考上了县委办……”
苏副县长一听立刻就变了脸,对着手机十分严厉地说道:“不管人家有没有背景,你侄子犯了法,你作为叔叔怎么能蓄意包庇呢?啊?还把求情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我告诉你廖洪军,你的这种思想和行为很危险呐!宋书记刚刚在常委扩大会议上强调,严令禁止领导干部纵容子女及亲属胡作非为,你这是打算往枪口上撞啊!”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等处理吧!”
第40章 问了没啊?
廖洪军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作响,他被苏玉贵这一通毫无预兆的狂轰乱炸炸得七上八下七零八落七颠八倒七荤八素七死八活……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在自家的院子里,他眯着眼看了看渐渐落山的太阳,心里竟油然生出一种末日来临的惊惶之感。
为什么事情会忽然急转直下到这般地步?
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马妙莲看着呆立在家门口的丈夫,不禁大为诧异,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凑过去打探道:“问了没啊?”
在她看来,丈夫身为乡长,堂堂正科级干部,和县里主要领导的关系都很好,再过一两年接替范永平成为乡党委书记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虽然丈夫对派出所所长没有任免权和管理权,但依然可以通过地方政府的影响力建议县公安局免除那个姓梁的职务。
总而言之,想要收拾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还不是轻而易举?
问了没啊?问了,我要没啊!
廖洪军看着妻子,原本浑浑噩噩的脑袋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不对,不对,苏玉贵那个老狐狸满嘴的公平正义,一心的世俗名利,说什么‘不管人家有没有背景’,但实际上,肯定是从哪里得知了他所不知道的消息。
是了,就是在他说出‘好像听说他儿子前不久考上了县委办……’这句话时,苏玉贵才忽然变了脸。
想到这里,他立刻掏出电话给闻鑫平打了过去,急急忙忙地问道:“老闻,县委办有个姓梁的年轻人,你知道吗?”
闻副局长心中一动,语气有些异样地回答道:“你问的,是不是宋书记的秘书梁惟石?县委办好像就他一个姓梁的。”
顿了一下,他蓦地瞪大了眼睛,失声说道:“我艹,他该不会就是梁卫国的儿子吧?”
廖洪军这下彻底明白了,怪不得苏玉贵翻脸比翻书还快,怪不得刘俊成会亲自给梁卫国撑腰,怪不得梁卫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
md,我要有个当县委书记秘书的儿子,我特么也牛逼啊!
“老廖,我劝你放聪明点儿,宋书记对梁惟石那可不是一般的看重,潘县长的儿子知道不?余刚的儿子知道不?前两天被梁惟石一顿胖揍,结果还得乖乖地给人家道歉去!我要是你,就赶紧和你哥家那个小畜牲切割关系,还有,别怪兄弟没提醒你,你要再执迷不悟深陷其中,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不知不觉,闻副局长的语气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有提醒,有警告,还有威胁。
哼!梁卫国那可是我们县公安局的人,你想欺负他问过我这个常务副局长没有?
再说了,你侄子犯了强奸罪,梁卫国秉公执法有什么不对?
别看咱俩关系好,但公是公,私是私,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肯定是要坚持原则严守底线的!
廖洪军一阵无语,心说你个王八蛋翻脸的速度仅次于苏玉贵那个老狐狸,和老子一起喝酒玩女人的时候,你特么可不是这副嘴脸。
不过现在他也没心思和对方计较,不管怎么说,这王八蛋有一句话是对的,那就是他必须抓紧时间和侄子廖大全作切割。
眼看火烧眉头大祸临头,别特么说亲侄子,就是亲儿子他也能狠狠心献祭出去。
收起电话,他果断骑着摩托向乡派出所赶去,乡政府是有辆桑塔纳,但现在哪还有那个心思摆谱。
火急火燎地来到乡派出所,不顾副所长葛明信的阻拦,直接闯进门去,而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神色不禁为之一怔。
就见侄子廖大全鼻青脸肿地蜷缩在椅子里,嘴里还被塞了块破抹布。两个民警拿着黑黝黝的电棍在旁边比划着,好像是在犹豫捅前面好呢,还是捅后面好呢,又或者双管齐下一起捅呢!
廖大全都被捅得快尿裤子了,全凭着‘叔叔一定会来救我’的强大信念,一直咬着牙不肯认罪,现在眼见叔叔神兵天将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禁激动的涕泪横飞,呜呜呜地用力扭动着身体。
梁所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然后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后面的葛明信,心说老葛你怎么这么没用,人你拦不住就算了,提醒一声不会吗?
现在被姓廖的抓了个现形,还不得拿刑讯逼供做文章?
葛明信一脸苦笑,谁也没想到廖洪军来得这么突然,动作还这么快,他只来得及喊了两声‘廖乡长’,对方就已经闯进屋里来了。
“廖乡长,我们正在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审讯,你就这么闯进来有些不合适吧?”
梁卫国面无表情地先发制人。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如果对方说他刑讯逼供,那他就说是廖大全自己摔的。
至于电棍造成的伤势,那是因为廖大全暴力抗法不得已采取的手段,有什么问题?
他扪心自问是个好人,但不意味着他会对坏人做好事!
像廖大全这样的畜牲,不好好‘说服教育’一顿,他过不去心中的坎儿。
“没事儿梁所,你们审你们的,我过来就是特意和梁所说一声,你千万不要顾及我的面子,廖大全犯了罪,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你们想怎么审就怎么审!”廖乡长真心实意地解释道。
梁所长闻言不禁冷哼一声,行啊,正话反说是不是?阴阳怪气是不是?当我听不出来是不是?
我还真就不怕告诉你,你侄子犯罪证据确凿,你再怎么蹦跶跳脚也没用。
廖洪军见对方似乎有些不信,立刻上前对着侄子厉声训斥道:“你个无法无天的小畜牲,我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你特么就是不听,现在闯出祸来都是你咎由自取,你特么赶紧给我乖乖认罪,争取宽大处理,听到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偷瞄梁所长的表情,见对方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心里顿时一横,抡起手臂啪啪就是两记大耳刮子抽了过去,直抽得廖大全眼冒金星,嘴里的抹布都掉了。
廖大全用怀疑人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叔叔,颤声问道:“叔啊,这是为什么啊,你……”
廖洪军十分麻利地拾起抹布,狠狠塞回了侄子的嘴里,然后一脸愧疚地向梁所长说道:“梁所,这小畜牲爹妈死得早,我这个当叔叔的没有管教好他。我现在郑重向你表个态,无论从个人角度,还是代表乡政府,我都会全力支持派出所的工作!”
旁边的葛明信还有其他民警都看呆了,我滴个乖乖,这种人话真是从廖洪军的嘴里说出来的?
廖乡长是什么货色,乡里谁不知道?
你别看他现在一身正气通情达理,那是你没见过他嚣张跋扈蛮横无理的时候!
第41章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梁卫国原以为廖洪军是在演戏,但经过仔细观察之后,渐渐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因为他从这厮的表情和动作里,清楚地读懂了两个字——害怕!
廖洪军在害怕什么?
当然是害怕自己受到牵连致使乌纱帽不保。
廖洪军为什么害怕?
当然是因为发现自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现在的廖乡长完全顾不上侄子的死活,只祈求千万不要牵扯到自己,为此他不惜低声下气,向梁所长真诚道歉:“梁所,之前我误信了廖大全的一面之词,态度有些急躁和不礼貌,梁所你千万不要见怪,那个啥,晚上如果有空,我叫上范书记,咱们一起喝一杯,到时我再以酒谢罪!”
葛明信等人再次瞪大了眼睛。
妈呀,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耗子都给猫当二房了,乡长都向所长投降了,属实给他们整迷茫了!
梁卫国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自家儿子真有那么大本事?
不但能让刘局长为自己撑腰,还能让廖洪军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低声下气地给自己赔礼道歉?
“感谢乡长支持所里的工作,廖大全是你侄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赔罪什么的就言重了。我这边问完口供还得整理案卷抓紧向局长汇报,喝酒就免了吧。”
梁卫国才不想和这厮喝什么酒,一是不喜欢廖洪军这个人,二是提防对方摆下‘鸿门宴’给自己设套。
“哎呀,是我考虑不周,那你们先忙,等过两天我再来请梁所还有大家吃饭,算是感谢这么长时间以来,派出所对乡政府的大力支持!”
邀请被拒,廖洪军非但没有半分的不悦,反而满脸堆笑,说尽好话,然后很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梁卫国让葛明信继续审讯,自己走出屋子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直接就问:“石头,你在县委办都做什么工作?”
梁惟石这边刚刚下班回家,正准备下碗蔬菜牛肉面吃,接到了老爹电话之后,半真半假地回道:“端茶倒水,打杂跑腿,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
知子莫若父。梁卫国可没那么好糊弄,立刻抓住了儿子话语中的关键词继续问道:“那你说说,你伺候的是哪位领导?”
梁惟石笑了,如实回答道:“宋启贤宋书记。”
梁卫国这下全明白了,忍不住笑骂道:“你个小犊子,连你老子都瞒着,我说刘局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还有廖洪军刚才像三孙子似的过来给我赔礼道歉。行啊梁大秘书,口风够严的啊!”
梁惟石谦虚地回道:“啥秘书不秘书,就是一个联络员而已。”
他倒不是有意隐瞒,一是刚当上联络员才几天,没想起来和爹妈汇报,二是宋书记还有两个月就下台了,万一那时自己调往市委组织部的事情没成,他怕老爹老妈的心理落差太大。
顺带问了一下老爹那边的情况,梁惟石不忘提醒道:“您要想着主动找刘局汇报工作,最好是趁着十一假期准备点儿礼物登门拜访一下。”
梁卫国想都不想地拒绝道:“你爸我不会送,也不想送。”
梁惟石无奈地笑道:“好好好,您清高,您了不起。您不送,那我替您送总可以吧?反正我是个小辈儿,还叫人家一声刘叔的,这礼送得也算名正言顺。”
梁卫国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专心工作,别总想着那些投机取巧的歪门邪道。你爸我又不图什么升官发财,用不着给领导送什么礼!”
事实上,人在官场,哪有不想进步的?
梁卫国当然也想被赏识,被提拔,只是他不屑于通过阿谀奉承投机钻营的方式来谋求进步。
他曾经一门心思地认为,只要我工作干得好,就一定会得到上级的认可。
但现实却是,会溜须拍马巴结领导的都升了,给他当过副手的谢凯现在变成了他的上司,而他却窝在梅花乡派出所快十年了还是一动不动!
梁惟石摇了摇头,轻声劝道:“爸你的观念应该改一改了。这不叫投机取巧,也不是歪门邪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平常不过的社交手段,是释放善意表达情感的常见方式。就比如,逢年过节,你所里那些人不也拎着烟酒来看你了吗?”
梁卫国一听就火了,提高了嗓门反驳道:“我用得着你给我上课?再说这么多年,你看你爸我收过谁的东西?”
对这种父子之间一言不合就开杠的互动方式,梁惟石由衷地感到熟悉和温馨。
上辈子他时常在想,如果父亲能活到七老八十,能瞪着眼睛骂他小犊子,还能拿起拐杖打他的屁股,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想到这里,梁惟石语气越发的柔和,继续劝道:“我的意思是说,换位思考一下,人家也只是想表达对您的尊敬和感激,而且送的也只是普通烟酒而已。您有您的原则,您可以选择不收,但也没必要鄙视这种行为,您说是不是?”
梁卫国已经做好了儿子和他‘梗脖子’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儿子态度还是那么柔和。微微一怔之后,他生硬地回了句‘我这边要忙了’,就气哼哼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梁所,发这么大火,快抽支烟消消气!”民警小侯见状连忙递上一支烟,并且很狗腿地给所长大人点上。
葛明信这边也顺利地完成了对廖大全的审讯工作,和另外两名民警推门走了出来。
梁卫国深吸了一口烟,很是恼火地和下属们发着牢骚:“你们说说,不就当了县委书记的秘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敢对老子说教,反了他个小犊子!”
众人听了先是一呆,继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
梁所啊,你真以为我们听不出来,你这是在炫耀吗?
……
梁惟石一边吃着蔬菜牛肉面,一边叹着气。
老爹都多大的人了,事业方面还得让他这个儿子操心。
吃完饭,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陆qq。
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响起,熟悉的企鹅头像欢快地跳动着。
梁惟石一共收到了两条留言,一条是来自发小程宇鹏——‘石头,看高中同学qq群,十月三号组织同学聚会,你去不?’
另一条则是来自李清妍——‘我明天回常青,想吃烧烤,有人请客吗?【馋】’
第42章 这,到底算不算是喜欢?
梁惟石微微一笑,眼前似乎出现了对方矜持而又暗含期待的清丽脸庞。
他轻轻敲击着键盘回复道——‘巧了不是,我正在想你, 十一假期会不会回来,结果上线就收到了你的信息。【捂嘴笑】’
‘安排,必须安排!机场附近有一家烧烤店不错,要不等你下了飞机咱们就去吃?【憨笑】’
电脑前的李清妍看到这两条消息,唇边不禁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意。
与上次有灵魂的空格相比,这次的逗号标点同样意味深长。
而所谓下了飞机吃烧烤的建议,实际上却是打着第一时间与她见面的如意算盘。
对方总是在若隐若现地试探着她的心思,而她心知肚明却生不出一丝反感的情绪。甚至,还有一点儿小欢喜!
明明可以使用手机发短信,但两人却一直通过qq互相传递着信息。
那种心有灵犀的共鸣,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李清妍的心中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她问自己,这,到底算不算是喜欢?
仔细思考了片刻,她轻轻打下了一个字——‘好!【笑脸】’
梁惟石看到了这条只有一个字的回复,不禁怦然心动,久久不能平息。
有人说,‘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所以‘我喜欢你’,不需要你的同意,也不奢求你的回应。
嗯,说这话的一般都是舔狗!
梁惟石一向认为,不管是‘喜欢’,还是‘爱’,不管是追求,还是被追求,恋爱的本质始终都是双方心意相通双向奔赴的一种甜蜜互动,而不是任何一方的自我感动和单独付出。
所以他喜欢李清妍,同时也希望李清妍能得到他。
毕竟他这么好得,一得就能得到!
梁惟石用四十多年的手速飞快打着字——‘明天几点飞机,我去接你。’
几秒钟过后,李清妍回复道——‘八点半的飞机,大约十一点二十左右到。你在候机厅一楼等我就行。’
梁惟石又回了一句——‘那明天机场见,不见不散!’
随后李清妍也回了四个字‘不见不散!’
梁惟石忙完了最重要的事,这才切到发小程宇鹏的qq聊天窗口,十分干脆地打了两个字——‘不去。’
最烦什么同学聚会了!
不是他不讲同学情谊,而是上辈子有过不愉快的经历。那家伙一个个穿着十分华丽,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说起话来粗声大气,牛逼吹得昏天暗地……
然后就是痴男怨女,眉来眼去,偷偷摸摸,欲迎还拒……
最后就是酒终人散去,再也不想聚。
正是因为这段不好的回忆,让他对程宇鹏的聚会通知,一点儿都提不起兴趣。
完事,收工!
今晚早点睡,明天请假去接女朋友!
正好宋书记明天要回辽东老家,不需要他在身边伺候。
梁惟石关了电脑,去洗手间洗漱的功夫,就听见自己的手机疯狂响个不停。
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走过来接起电话,一个十分熟悉却又阔别已久的声音立时从手机里传出。
“石头,为啥不来啊,校花班花全都在啊!你是不喜欢大长腿啊,还是不喜欢车头灯啊!”
“方亚荣和朱华林那两头蒜天不怕地不怕,也就你老人家能镇得住他们,你要不来,我不得被他俩欺负死啊!”
“还有啊,赵可盈也来哟,听说人家还没有男朋友,说不定就是在等你呢。”
“哥,我求你了,你来吧,你不想别人还不想我吗?咱俩小时候可是光屁股睡一张床上的。”
电话里,程宇鹏那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色,苦口婆心地劝好兄弟回心转意,过来参加聚会。
赵可盈啊!
听到这个名字,梁惟石心神不禁恍惚了一下,脑海之中自然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上一世,他与赵可盈做了五年夫妻,而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离婚的原因只有两个。
一个是在他仕途处于最低谷的时候,赵可盈瞒着他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理由是如果不能给孩子‘最好’的生活宁愿不生;
另一个就是在父亲病发昏迷入院抢救的时候,赵可盈正开心地和同事逛商场,任凭他打了十几通电话都不接。
说是两个原因,其实就一个原因——两人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用赵可盈的话说,她不是物质,而是不想把自己的余生浪费在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平淡日子当中。
她也不是见异思迁,而是每个女人都应该有追求更加美好生活的权利。
梁惟石觉得赵可盈说得都对,更何况‘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哦,虽然并不算什么大难,但他总不能自私地阻拦人家远走高飞对吧!
所以,离婚其实是一个你好我也好的选择。
而对梁惟石来说,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在他的人生剧本里,赵可盈早就已经杀青了!
他不可能再和这个女人有什么瓜葛。
思绪回转,梁惟石语气淡然地回道:“说不去就不去。等你们聚完,你再联络我,哦,再叫上明臣,咱们一起吃个饭顺便商量点儿事情。”
那边的程宇鹏是了解梁惟石脾气的,见梁惟石心意坚决,也不敢再劝,只好说道:“那好吧,到时候咱们三个小聚一下。说实话,我也觉得和那些人闹哄哄的没什么意思!”
梁惟石心说你可拉倒吧,你特么看见夏蓉就挪不开腿,迈不动步,想上人家的心思,根本藏都藏不住。
约好了到时电话联络,梁惟石放下手机钻进了被窝,然后带着对明天约会的美好畅想,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先到了县委办,和汪副主任请了假。
今天是十一国庆前的最后一个上班日,办公室基本没什么事,大家都在摸鱼。
听说梁惟石要去机场接同学,徐丹、黄莉莉还有唐欣怡,一个个眼里不禁闪动着八卦之光。
接同学?是接女同学吧!
猜得再大胆一些,说不定是接女朋友!
话说惟石长得那么帅,找得女朋友也不会太差吧?
等放假回来,说什么也得严刑逼供,让惟石把女朋友的照片交出来给大家看看。
第43章 把你男朋友带回来吃个饭吧!
办公室里,汪副主任看着梁惟石递上来的请假条,不禁笑着说道:“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何必再跑一趟。还怕我不批你假啊!”
别看小梁这孩子当了县委书记联络员,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尊敬,这不,请个假还非得当面过来请。
“我又没什么急事,再说现在去机场还早。”梁惟石十分诚实地说道。
此时好巧不巧,县委办主任刘运生走进了屋子,很是慈祥地问了句:“小梁是要去机场接人?”
见梁惟石点头称是,立刻转头对汪副主任吩咐道:“荣华,一会儿你安排辆车送小梁过去,明天就过节了,现在都不好打车。”
“不用麻烦了主任,我时间赶得及,打车去就行。”梁惟石连忙推辞道。
虽说现在公车私用属于十分常见的现象,但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占那个便宜。实际上,如果不是考虑到目前在县委上班,不能太高调,他早就买车代步了。
“主任说的对,今天打车确实不太方便,我这就安排何涛一会儿送小梁去趟机场。”
汪副主任一边应承着,一边向梁惟石使着眼色,口中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你看主任多关心你,一般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梁惟石心领神会,连忙看着刘运生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主任了!”
刘主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在刷好感度这方面,他一向都是专业的。更何况,小梁可是他慧眼识珠一手挖掘出来的可造之材,他怎么能不特别关心照顾呢?
……
龙源机场候机厅。
刚刚下了飞机的徐敬哲正和女朋友以及损友有说有笑地向出口处走去,忽然,他发现身边的罗浩仿佛被穴了一般顿住了身形,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右前方,似乎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我靠!
徐敬哲有些疑惑地随着损友的目光望去,就在短短的一刹那,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一般,在剧烈地跳跃着震颤着悸动着。
怎么去形容一个女人的美?
常用词汇包括但不限于‘花容月貌’‘美若天仙’‘千娇百媚’‘仪态万端’……
但实际上,以上所有的词加在一起,都不如一句简简单单的‘真特么好看!’
此刻在徐敬哲的眼中,只有那道清丽夺目的窈窕身影,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甚至包括罗浩和自己的女友,仿佛全都消失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罗浩要比徐敬哲有文化一些,因为他还能搜肠刮肚想出两句具体的描述。
比如——眼波流转,如盈盈秋水。身姿俏立,似傲雪寒梅。
一旁的夏蓉心里满是不爽,这两个狗男人的脸上,一个写着‘神魂颠倒’,一个写着‘心荡神摇’,一看就知道被勾走了魂儿!
然而不爽归不爽,她又不得不承认,那边静静站立的女孩,确实有令人惊艳的资格。
长得美,那是毫无疑问的。她当年也是校花一枚,与人家一比却也要避让三分。
而更特殊的,或者说更吸引人的,是对方身上那种清灵高雅的气质。
这种气质,需要长时间的文化培养和艺术熏陶才能形成,装是装不出来的。
换句话说,这个女孩的家境肯定非同一般。
旁边驻足观望的,扭头回视的,远不止徐敬哲和罗浩两人,但就在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下,女孩的神情依旧平静淡然,不见任何局促之色。
“走啦,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夏蓉伸手拽了两个狗男人一下,用充满讥讽的语气提醒道。
哼,看也是白看,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定是名花有主了。你们以为人家是闲着没事站在那里不走吗?十有八九人家是在等着男朋友来接。
你看,那不就来了!
人群之中,梁惟石一眼就看到了扶着行李箱的李清妍,而李清妍也看见了梁惟石,轻轻挥手示意。
两人见面之后,相视一笑,心里同时涌现出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了之后有点害羞’的特殊情绪。
梁惟石很想和李清妍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只不过手虽然伸了过去,最后却是拎起了对方身边的行李箱。
时机还不成熟,不能贸然行事啊!
随着两人并肩同行逐渐远去,身后的羡慕嫉妒恨碎了满满一地。
罗浩一脸的不可思议,愕然向夏蓉求证道:“我没看错吧,那个男的,是梁惟石?”
夏蓉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梁惟石,那个当年刚转到二中时还是吊车尾,后来却一鸣惊人考上辽东大学的同班同学。
学习只是一方面,让她记忆尤为深刻的,是这家伙身上潜藏的一股狼劲儿,平时看似温和无害,但真要惹怒了他,他就会一声不响地咬住你的喉咙,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绝不松口。
在这一点上,当时带着几个混混找梁惟石麻烦的罗浩,是最有发言权的,六七个打人家一个,最后却是罗浩这边哭着求放过。
夏蓉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那就是她曾幻想过梁惟石强她的情景,就是任凭她哭哭啼啼哼哼唧唧拼尽全力想要逃避却被对方压住身体强硬到底次次暴击一泻千里直让她上气不接下气奄奄一息差点昏死过去,贼刺激!
“什么情况,你们认识?”徐敬哲立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
“嗯,我和夏蓉的高中同学。”罗浩回过神来,面色阴郁地回答道。
高中时期留下的阴影再次浮现于脑海,让他原本的好心情瞬间变得十分恶劣。
md,老天爷真是不长眼,竟然让那个混蛋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这次聚会姓梁的参加不?”徐敬哲眼珠子一转,满怀期待地追问道。
夏蓉一眼就看穿了狗男人的心思,冷哼一声说道:“听大鹏说,人家忙,不来!”
至于忙什么?
很明显,当然是忙着陪女朋友呗!
可惜了啊!徐敬哲很是不甘地暗叹了口气。
他一向认为,有男朋友的女人反而更好抢,因为他只需要打败一个对手就行了!
他擅长挖墙角,也喜欢挖墙角。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特么没有挥锄头的机会!
……
两人走出候机大厅后不久,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忽然从李清妍的衣袋里响起。
李清妍掏出手机接了起来,就听里面传来二叔浑厚威严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我和你婶婶都在你外公家,把你男朋友带回来吃个饭吧!”
第44章 惟石,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李清妍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借口萌混过关,却又听见二叔补充了一句:“你外公和外婆都见过,就我和你婶婶没见过。”
言外之意就是,小清妍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区别对待啊。
李清妍无可奈何,只好答应道:“好的二叔,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放下手机,看着梁惟石投来的疑惑目光,李清妍沉默了须臾,然后眨着清澈灵动的双眸,神色郑重地问道:“惟石,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听见这句久违了的话语,梁惟石忽然有种时空变幻回到上一世的错觉。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李清妍找他当挡箭牌的开场白,就是这一句。所以说,同样的事情,现在提前发生了?
“当然!”梁惟石神色古怪地点了点头,心说咱们现在暂时还是好朋友,等你以后得到我了那就不是了!
“既然是好朋友,那我现在有个小小的困难,你不会不帮我吧?”李清妍循循善诱地继续问道。
说实话,她心里有点儿小羞涩,还有点儿小纠结,既担心梁惟石想偏了,又担心梁惟石没想偏……
“有事您说话!我一定义不容辞!”梁惟石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承诺道。
“那我就说了啊,我二叔二婶天天催我找对象,我不想找,所以就骗他们说我有男朋友了。他们不相信,一个劲儿地追根问底,我实在没办法,就把你编进来了!那个,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对吧?”李清妍面色微红,低声说道。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假装你的男朋友对吧?没问题啊!”梁惟石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李清妍明眸微转,眼神略带怀疑地看着对方问道:“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梁惟石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小说,还有影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这种情况太正常了!再说了,咱俩是好朋友,你心里想什么我会猜不到?”
李清妍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切,说得好像多了解她似的。但是……他好像真的很了解她啊!
“惟石,这边,快上车!”
正当两人准备打车双双把家还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在路边停下,司机何涛伸出半个脑袋向梁惟石招着手。
梁惟石先是一怔,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何哥,说好了不用等的,你这……”
“嗨,哥就知道你接了人还得返回市里,再说刘主任也有交代,车接车送,费不了什么事的!”
何涛爽朗地笑着,主动下车打开后备箱,将梁惟石手里的行李箱塞了进去。
目光从那道清新靓丽的身影扫过,老何的眼中忍不住闪过惊艳之意,向梁惟石暗暗伸出个大拇指,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谢谢何哥,那就麻烦何哥,把我们送到天合小区。”不管是何涛自己的主意,还是刘主任特别交代,梁惟石都必须说声谢谢。
这是礼貌,也是素养。
李清妍悄悄看了男人一眼,心说这家伙貌似混得不错嘛。来机场接趟她,用的都是公车。
仔细一想也正常,毕竟是县委书记的秘书,非一般工作人员能比。
大约四十多分钟之后,车子驶进天合小区,停在了十二号楼下。
与何涛挥手作别,梁惟石拎着行李箱,和李清妍一前一后走进了楼门口。
客厅里,许佩华正陪着杨国林和邓秋芝二老说话,而李志忠则戴着围裙,将一盘又一盘香气四溢的菜肴端上餐厅的桌子。
“志忠,别忙了,这些菜差不多够了!”
杨国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人家堂堂一介常务副省长,哦不对,现在已经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了,来自己家做客还得亲自下厨,忙前忙后。
自己倚老卖老,勉强称得上是对方的长辈,但实际上自从女儿女婿车祸遇难,这点儿薄弱的亲属关系,全靠外孙女清妍在中间维系。
“清妍一会儿领男朋友回来,我多做两个菜,免得小伙子不够吃。”李志忠温声回答道。
正说着话,忽然听见门铃声响起,李副书记目光一闪,心想肯定是侄女回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侄女和一个年轻男子并肩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二叔二婶,他就是梁惟石。”李清妍把挡箭牌拽了过来,气定神闲地介绍道。
“叔叔婶婶好。”梁惟石礼貌地问了声好,心头微微掀起几分波澜。
这位李清妍的二叔,是他两辈子加在一起,至今为止所接触过的级别最高的省部大员。
现在应该是副部,后来接着进步,再后来就走错了路,押错了注,具体情况不可描述,反正是被免去了职务。不过最后还是平安着了陆,调去了农业部,直至多年以后退休、病故。
说起来,自己能从警犬训练基地调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还是变相沾了人家光的。这也算是恩,能报得报!
李志忠与许佩华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梁惟石的身上。
实事求是地说,小伙子长得确实不错,目光有神,气质沉稳,既没有一般年轻人惯有的轻浮与毛躁,也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和紧张。
但距离两人给侄女选定对象的标准,仍然相去甚远。
这种差距,不在于相貌,而在于家境和前途。
论家境,对方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缺根基,无背景。
说前途,对方是基层普通公务员,起点低,晋升慢。
运气好一些,将来也许能熬到副处,运气不好,可能科级就到头了。
一句话总结,就是家境平平,前途有限。和自家侄女实不匹配!
“洗手吃饭吧,我再拌一个凉菜。”
李副书记的态度很和蔼,但实际上心里早已给对方打了一个大大的x。
吃饭的时候,梁惟石坚持少说话多干饭,筷子就在碗边转,别的菜肴都不看,专夹面前炒鸡蛋。
他和李清妍,早已商量完,只等吃完饭,立刻说再见。
然而天不遂人愿,二叔二婶神目如电,一眼就看穿了两个小辈儿的打算。
他们吃过的盐,多过年轻人吃过的饭,岂会这般容易让两人萌混过关?
似是不经意间,许佩华扫了梁惟石和李清妍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恋爱?”
“上学的时候。”
“毕业的时候。”
梁惟石与李清妍异口不同声地回答道。
“……”
餐厅里顿时陷入了一阵难以言述的沉默之中。
第45章 你说说,你都了解清妍什么?
梁惟石和李清妍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里清楚地读懂了一个意思——说好的默契呢?
看着外公外婆二叔二婶异样的表情,李清妍不得不强行解释了一句:“我们在大学的时候就互相有好感,但真正确定恋爱关系,确实是在毕业之后!”
怎么说呢,这个解释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至少外公外婆是愿意相信的。
只有二叔和二婶结合以往发现的蛛丝马迹,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李志忠沉吟了两秒钟,放下筷子,目光犀利地望着对面的年轻人,单刀直入地问道:“小梁,你是清妍找来的‘挡箭牌’对吧?”
他的声音并不高,神情也不算严肃,然而作为位高权重的副部级大员,积威之重,足以令一些普通领导干部心头打鼓后背生汗。
更别说像梁惟石这种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面对着省委副书记强大的气场和充满压力的质问,那还不得急张拘诸,如实招来?
李清妍担心梁惟石扛不住,于是想要开口解围,却被二婶一句话给拦住了:“清妍,如果你不愿意我们给你安排相亲,大可以直说,我们也不会勉强你。还是你觉得叔叔婶婶都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特意拉你的朋友过来演戏给我们看?”
这一番话可谓是绵里藏针,柔中带刚,让李清妍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此刻她的心里有些后悔,也有些歉然,早知道还不如自己一个人为难,总好过把梁惟石也牵扯进来,遭受如此的难堪。
听到‘挡箭牌’和‘演戏’这两个关键词,梁惟石顿时就不乐意了。
说谁是‘挡箭牌’,说谁在‘演戏’呢?
没错,现在他与李清妍的确只是‘好朋友’的关系,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将来早晚会捅破那薄薄一层纸,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哼,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你们的侄女婿我还当定了!
想到这里他轻咳了一声,神色诚恳地说道:“叔叔婶婶你们误会了,我是真心喜欢清妍的……”
李志忠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从不怀疑这个小伙子对侄女的喜欢,毕竟以侄女万里都难挑一的容貌和气质,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
但这种喜欢,无非是见色起意、为色所迷,太过于肤浅。
“如果,清妍长得不是很漂亮,你还会喜欢她吗?”李志忠语气淡淡地问道。
梁惟石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回答道:“不一定!”
李志忠微微一怔,呵,你小子倒是诚实。
李清妍瞄了男人一眼,所以说,这个家伙和她做朋友,就是贪图她长得好看呗!
哼哼,大家彼此彼此。
如果梁惟石长得此颜差矣大颜不惭人颜可畏,她也不觉得自己愿意和对方接近。
“所以说,你喜欢清妍的原因,就是因为清妍长得漂亮,是这样吧?”许佩华态度冷漠地问道。
梁惟石摇了摇头,他之所以喜欢李清妍,不是因为李清妍长得漂亮……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至少,长得漂亮是非常重要的前提。
坦率地讲,如果一个人长得不好看,嗯,就是ugly、丑、磕碜、难看,看两眼就想吐,然后还想踩两脚,你以为旁人会有多大的耐心和意愿,去主动了解这个人的内心有多善,心灵有多美,以及多么的有才华,进而产生喜欢的感觉?
先看五官,再看三观。
无论男女,都是因为外表而产生良好的印象,才有兴趣和意愿去了解对方的内在品质和思想观念是否与自己契合,从而做出是否继续接触深入交流的决定。
这是一个普通人在认识和了解事物过程中,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和行为。
梁惟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不能免俗。
而他摇头的原因,是因为道理大概是这么个道理,但二婶的这句问话,属实过于尖锐和刺耳了。他不喜欢。
“我不否认,我是被清妍的外表所吸引,但是,我真心喜欢她,并决定和她在一起,是在我深刻了解她之后做出的决定!”
梁惟石十分真诚地回答道。
他没有说谎,他对李清妍的喜欢,完全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始于颜值,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善良,终于人品。’
当然,前提还是颜值!
听到这个回答,李志忠眸色有些暗沉,许佩华表情有些不屑。
杨国林和邓秋芝老俩口默默吃瓜,吃煮熟的南瓜。
李清妍的心没来由地颤动了一下,心想这家伙说起谎来真是眼睛眨都不眨。
“那你说说,你都了解清妍什么?”许佩华看着这个虚伪且嘴硬的年轻人,冷冷问道。
她倒想听听,对方怎么编!
梁惟石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比如,她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最喜欢吃的水果是草莓,最喜欢看的动画片是天书奇谭,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懒在床上睡觉,最喜欢的女明星是林青霞,最喜欢的男明星是周润发……”
二叔二婶的面色微微一变,看向梁惟石的目光中充满了惊讶。
李清妍也是目露讶色,她知道梁惟石了解她,但却没想到能了解到这种细致的程度,就好像,对方钻进她的身体里看过一样!
“她讨厌姜和蒜,讨厌下雨天,讨厌别人过多干涉她的生活;她有时会害怕黑,所以经常晚上开灯睡觉,她也害怕孤独,但对陌生人的接近又充满了警惕;她很坚强,但也有躲进被子里哭的时候……”
一只雪白柔软的手,轻轻掩住了梁惟石的嘴巴。
李清妍双目之中噙着泪花,轻轻摇了摇头。
前半段她还忍得住,但后半段,却直接击中了她心底深处脆弱的灵魂。
她讨厌下雨天,是因为父母出车祸的时候正下着雨。
她害怕黑害怕孤独,是因为父母去世后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故作坚强,是因为不想让二叔二婶看到她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
是的,不能再让这个男人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她怕自己幼儿园扒同学裤子以及上小学还尿床的秘密都藏不住了。
梁惟石,你是魔鬼吗?
梁惟石十分自然地握住了李清妍的手,向陷入沉默的二叔二婶问道:“您看,这种程度的了解,够吗?”
第46章 我真不会喝酒……
这种程度的了解够吗?
确实是够的!
因为梁惟石的‘了解’,不只是浮于表面观察到李清妍的个人喜恶那么简单,而是深入到了李清妍的性格、感情和思想的最深处。
李志忠与许佩华心里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用心至深。
有些事情,连他们做叔叔婶婶的都不知道,这小子竟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是,如果‘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合理地怀疑对方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比如,对方是既看中了侄女的美貌,又打探到了自己如今身居高位,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蓄意接近讨好侄女,做着人财两得权色兼收的美梦?
想到这里,李志忠拿过一个空杯,倒了满满一杯酒放在了梁惟石的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来,陪我喝点儿。”
梁惟石面有难色地推却道:“叔叔,我真不会喝酒……”
李清妍也在一边劝道:“二叔,我和你们说过了,他酒量不行,平时也就能喝一点儿啤酒。”
李志忠摇了摇头,有些不悦地说道:“一个大小伙子,还是在机关工作,这点儿白酒都不能喝,以后怎么出去应酬?再说,在座的大多是你的长辈,让你敬杯酒不算过分吧?”
眼见推脱不过,梁惟石心说这可是你逼我的,我本来是想低调一些的,换来的却是轻视,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呵,真以为我酒量不行吗?
我是怕我喝多了吓到你们!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举起酒杯,向外公外婆二叔二婶诚挚地敬道:“这第一杯酒,祝二老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说完,十分干脆地一饮而尽,然后,然后就直接往桌子上一趴,完事!
李志忠与许佩华同时一呆,两位老人也不禁有些傻眼。
刚才看这小子气势十足,尤其特意强调了‘这第一杯酒’,他们都下意识地以为还有第二、第三杯……结果,就这?
不会是装的吧?
李志忠眯眼仔细一瞧,就见梁惟石双眼紧闭,脸色通红,呼吸也略显急促,立刻就明白了,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废材,天生酒精过敏体质。
“我都说了他不能喝,你偏要让他喝!”李清妍一边伸手去探梁惟石的额头,一边不满地抱怨道。
李志忠讪讪一笑说道:“好了,是叔叔的错。我也没想到小梁酒量这么浅,沾酒就倒。”
“把小梁扶到客房休息一会儿吧,这孩子也真是实心眼儿,不能喝还瞎逞能!”邓秋芝摇了摇头,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李志忠与许佩华相视一眼,暗暗苦笑,两人都听得出来,老太太责备的可不是梁惟石,而是他们夫妻俩。
……
客房里,梁惟石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李清妍将一杯水放在床头,转身正要离开,却忽然听见对方似乎无意识发出的声音:“给我口,给我口……水喝。”
李清妍怔了一下,有些犹豫着看着床头的水杯。
而这时又听梁惟石继续喃喃自语道:“给我口水,我想喝口水……”
李清妍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一手扶起梁惟石的头,一边给对方喂了口水。
干渴得到缓解之后,梁惟石渐渐恢复了平静。
李清妍低下头,仔细端详着男人的脸庞,一时竟有些失神。
以前只是感觉梁惟石长得还行,现在越看越觉得耐看。
眉毛浓黑,眉锋锐利,是标准的剑眉。
鼻梁高挺,长短适中,双唇紧抿,不薄不厚。
整体的面相,谈不上特别的‘英俊’,但却给人一种坚毅稳重暗藏锋芒的大气感。
尤其平时说话时,对方那双蕴藏着淡淡笑意、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总是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小心慌。
“从实招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嗯?”
李清妍伸出手指,有些孩子气地轻轻触碰着对方的眉毛,低声自言自语道。
此刻沉睡的梁惟石,又梦到了上一世他与李清妍真心话大冒险的情景。
那是一个阴雨天,在梁惟石的家里,两个酒量都不好的渣渣,各自喝了一瓶啤酒之后,借着酒意打起了刺探对方心底秘密的主意。
结果就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两人几乎将个人隐私交待的干干净净,等酒醒之后各自懊悔不已,好几天都羞于联系。
铃铃铃铃铃……
悦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让李清妍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后做贼心虚般地站直了身体。
铃声是从床头传出来的。
梁惟石的手机,李清妍自然不方便去接,但铃声却异常的执着,一拨接着一拨,一直响个不停。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见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老妈’两个字,不禁感到有些为难。
会不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算了,还是把梁惟石叫醒吧。
“醒醒,醒醒,你家里来电话了。”李清妍先是推了推男人胳膊,又捏了捏男人的脸,却怎么也唤不醒沉睡中的男人。
无奈之下,她只好将电话接了起来,很有礼貌地说道:“阿姨您好,我是梁惟石的同学,我叫李清妍。”
“哦,是这样,惟石中午在我外公家吃饭,被我叔叔劝了一杯酒,现在正睡着呢,怎么都叫不醒,您有急事吗?有急事的话,我再想办法叫醒他!”
手机另一端的陶红陶老师原本是有些生气的,因为儿子今早告诉她,今天请了假回市里请同学吃午饭,问哪个同学也不说,问几点回家也没准,刚才打了好几通电话还不接。
而当她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清柔悦耳的女孩声音,而且这个女孩还自称是李清妍,而且还说惟石在家里吃的饭……陶老师立刻就什么怨气都没有了!
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无比的亲切柔和:“是清妍啊!阿姨没什么急事,就是惟石他二叔刚从外地过来,你帮我告诉惟石,让他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好的阿姨,等他醒了我就转告他。嗯嗯,不用谢,阿姨再见!”
放下手机,李清妍轻轻吁了口气,这位陶阿姨明明很温柔随和的样子,她为什么有点儿紧张呢?
客厅里,老太太瞄了一眼虚掩的客房门,轻声向老伴问道:“你说,清妍和惟石,真的还是假的?”
杨国林微微一笑,老神在在地回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戏真做,弄假成真。”
第47章 清妍,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陶老师放下电话,差点儿笑出了声。
小混蛋隐藏的挺深啊!
还说和同学在外面吃饭,结果却是去了人外公家蹭饭,还逞能喝酒醉倒睡着了,电话还是人家清妍代接的。
这进展速度,远比她想象的快得多啊!
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留意到陶红喜不自禁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
“陶姐,啥情况,你家惟石怎么不接电话?”教数学的小赵老师很是八卦地问了句。
“哦,他中午在对象家吃饭,喝多睡着了”陶红微笑回答道,然后还特意‘画蛇添足’多解释了一句,“刚才的电话是他对象接的。”
“哟,进展挺快啊!按这个进度,离大喜日子应该不远了吧?”庞老师立刻get到了重要的信息点,十分配合地说道。
“还早着呢!人家在江大读研,差不多还有一年才毕业呢!”陶红面露喜色却又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
“老陶,总听你说惟石的对象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有照片没有,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呗。”胡春梅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建议道。
哼,她就是看不惯老对头这副欲迎还拒的显摆样,虽然她自己也是一个德性。
其他老师见状不禁暗暗发笑,得,这两位大姐又开始了!
胡春梅与陶红同龄,丈夫也都是公职人员,也都有一个年岁相仿的儿子,平时不管有意无意,还是明里暗里,总是喜欢互相攀比。
而目前的胜负状况就是——胡春梅的丈夫在县工商局任副局长,压了陶红那个派出所所长的丈夫一头;
陶红的儿子考上了县委办,对比胡春梅在市国企工作的儿子,算是不分上下;
然后就是今天上午,胡春梅把儿子女朋友的照片,‘不小心’掉在了陶红的桌子上,顺理成章地亮给了同事们鉴赏,并凭借女孩漂亮的颜值和作为市政府工作人员的优越条件,成功收获了大家一致好评。
从而在比分上进一步拉大了距离,实现了对陶红的遥遥领先。
陶红脸色不禁一沉,她是见过李清妍不假,她也知道凭李清妍的条件,可以甩胡春梅那个未来儿媳妇好几条街,但是空口无凭,没图没真相。
她就算夸出花来,也不及一张照片有说服力。
所以她只能勉强一笑回道:“我手上没有,等我和石头说一声,让他发给我。”
……
梁惟石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半。
醒来之后,得知老妈来过电话,他连忙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老妈连提都没提二叔来的事情,只是用十分正式的语气向他发布了两条命令:“你把清妍的照片发给我两张。还有,你和清妍商量一下,晚上带她回家里吃饭。”
梁惟石隐隐约约地感到,老妈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于是不敢抗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像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来到李清妍面前,神色郑重地问道:“清妍,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李清妍不禁陷入了沉思。
没错,也就是在今天中午,她向梁惟石说过同样的话,目的是想请梁惟石帮忙,假装她的男朋友回家应付二叔二婶。
难道这家伙也……
不可能这么巧,一定是她想多了!
“你有话直说。”李清妍眉头轻皱淡声说道。
“那我就说了啊,我爸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我不想找,所以就骗他们说我有女朋友了。他们不相信,一个劲儿地追根问底,我实在没办法,就把你编进来了!那个,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对吧?”梁惟石面色微红,低声说道。
李清妍怔住了,这家伙说的,都是她的词儿啊!
就是把‘二叔二婶’,换成了‘我爸我妈’,把‘男朋友’换成了‘女朋友’,其余一字不差,而且毫无违和感。
见李清妍似乎不信,梁惟石只好继续解释道:“刚才我妈打电话,管我要你的照片,还让我带你回家吃饭,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李清妍似乎明白了什么,明眸注视着对方,语气复杂地问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你也一直在拿我当做挡箭牌,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吧?”
梁惟石讪讪一笑回答道:“谁让咱们是好朋友呢,好朋友不就应该互帮互助吗?你看你求我帮忙的时候,我可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李清妍差点儿被对方的厚脸皮给气笑了,不过仔细一想,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人家投之以桃,自己也确实应该报之以李。
“跟我来!”
李清妍白了梁惟石一眼,转身来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qq,然后在qq相册里翻找着合适的照片。
“这张好看,还有这张,对对,这张我也要……”梁惟石站在女孩身旁,一通‘指指点点’,挑挑选选。
他是真心觉得这些无美颜的照片都好看,恨不得全都打包带走,但李清妍不同意,坚持严选了几张代表作,给他的qq传了过去。
任务一顺利完成,就只剩下任务二了。
“我和你说,我妈人可好了,我爸也一样,我二叔也比你二叔好说话,所以你看晚上吃饭的事儿,你能不能像我帮你那样也帮帮我的忙?”梁惟石赔着笑脸问道。
“看在好朋友的份儿上,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经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李清妍只能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好嘞!”梁惟石不禁喜出望外,连忙掏出手机给老妈打了过去。
“照片发您老qq了,晚上我带清妍回家吃饭,要是没有别的指示,小的就退下了!”
正准备下班的陶红收到这两个消息,顿时心花怒放,立刻将老对头胡春梅和其余同事召唤过来,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点开了照片。
看着照片上或是优雅从容或是浅笑嫣然或是凝眸远眺或是低眉静坐以及不管搭配什么衣服都显得清婉柔美不可方物的女孩。
办公室里忽然陷入了奇异的安静之中。
她们不是不想称赞,而是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句来形容。
为什么这么好看?
怎么就这么好看?
陶红的儿子一定是把上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才能找到这么一个堪称绝色的女朋友吧!
胡春梅心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儿,哼,只是女朋友而已,将来你儿子能不能娶进门,那还说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口泼起了冷水:“老陶,我觉得吧,惟石和他女朋友总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万一人家女孩硕士毕业不想回东北,那可咋办?总不能让惟石辞职过去吧?”
陶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胡你说得是啊,我家惟石刚刚被他们县委书记选中当了秘书,真要辞职了,是不是有点儿太可惜了!”
旁边的小赵老师和其他老师一脸惊讶,立刻七嘴八舌地问道:“陶姐,你家惟石当了县委书记的秘书?”
“啥时候的事儿啊?有这好消息咋不早说呢。”
“你家惟石这才上班几天呐,啧啧,前途不可限量啊!”
看着老对头故作谦虚嘴角却疯狂上扬的嘚瑟样,胡春梅懊悔的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可恶啊,今天算是被她装到了!
第48章 性急喝不了热稀饭
晚上六点,梁卫国和陶红夫妻俩在家里热情招待了第一次登门的‘未来儿媳’。
至于远道而来的弟弟梁卫民,嗯,就当是顺便添双筷子。
“清妍吃菜,尝尝阿姨的手艺。”
“这个锅包肉,没放姜也没放蒜,你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不喜欢吃米饭的话,还有馒头和花卷,都是阿姨自己蒸的。
“石头你发什么呆,给清妍夹菜啊!”
梁惟石唯唯诺诺,用公筷给李清妍夹了满满一盘子菜。
李清妍根本吃不下,就偷偷地往梁惟石的碗里塞。
正如梁惟石之前说的的那样——’我妈人可好了,我爸也一样,我二叔也比你二叔好说话……’
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这一家人对她的亲切和重视,嗯,应该是真把她当成儿子的女朋友看待,但问题是,她是个赝品呐!
以后叔叔阿姨要是知道真相的话,百分之一千会埋怨她的,唉,想想都觉得惭愧!
梁卫国今晚十分高兴,这种高兴与多年未见的弟弟不能说毫无关系吧,基本上也是没什么相干。
他高兴是因为儿子终于不再给他和妻子画大饼了,今晚确确实实把女朋友领了回来。
为人父母的,一辈子只操心孩子两件事,一个是立业,一个就是成家。
现在儿子前途一片大好,又谈了这样一个任谁挑都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女朋友,他怎么能不高兴?
更何况,二弟梁卫民一改以往爱犟嘴的臭脾气,今天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头到尾变着花样地说好话,夸侄子有出息,夸侄子的女朋友漂亮,夸哥哥嫂嫂有福气。
然后不管梁卫国和陶红说什么,他就一句‘大哥说得对啊!’‘嫂子说得对啊!’‘石头说得对啊!’
梁惟石笑而不语,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二叔之所以一反常态蓄意讨好,完全是因为此行的目的——借钱!
上辈子就来借过,只不过那时自家刚刚卖了老家的房子和地还债,日子过得也很拮据,最后东拼西凑了一万块给二叔拿走了。
而二叔借钱的原因,却是为了给小舅子凑新房的首付。
毕竟新二婶比二叔年轻近十岁,长得又漂亮,二叔自然是当宝贝儿宠着。
所以,新二婶一发话,搭娘家点儿钱怎么了,拉自己亲弟弟一把怎么了?把二叔当牛马使唤怎么了?出去做个头发怎么了?
所以,本人坚决不同意爸妈借钱,怎么了?
吃完晚饭,李清妍礼貌地和梁父梁母告别。
此刻天色已黑,呃,不管天黑天不黑,梁惟石都是要送李清妍回外公家的。
夜风习习,透着丝丝凉意。
这个时候,某人特意多穿的夹克就派上了用场。
梁惟石十分自然地脱下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李清妍的肩上。你看,大家都是好朋友,这样的关怀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
李清妍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很自然地接受了来自好朋友的关怀,仰着俏脸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今天中午你和二叔二婶说的那些关于我的那些话,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咱俩上辈子其实是夫妻,只不过在转世之后我依然保留了前世的记忆,所以对你特别熟悉。”
李清妍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又冷冷地说道:“故事编得挺好,下次不用编了。”
什么上辈子是夫妻,这家伙分明在占她的便宜。
“不相信就算了,那你就当我是做梦梦到的吧。”
梁惟石其实也挺无奈的,这就是一时口快的后果,导致现在很难解释。
幸亏他没把李清妍幼儿园扒同学裤子还有上小学尿床的秘密说出来,否则这个谎真的没法圆了。
“呵,梦到的?你还不如说是你是蒙到的。”李清妍冷笑说道。
“好吧,我坦白,是我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中午的那些话,是我按照她的经历再结合对你的了解和猜测加工出来的。如有雷同,真的纯属巧合!”
梁惟石经过前面两层铺垫,终于给出了一个相对靠谱的解释。
李清妍对此半信半疑。
半信,是这个理由还算马马虎虎说得过去;半疑,是她和对方提到的那个女孩,经历和习惯真有那么相似吗?
不知为什么,当她听到梁惟石提到以前喜欢一个女孩时,心里微微有那么一丢丢不舒服。
汪汪~
一道黑影忽然从两人身旁窜过,带起一阵风声。
梁惟石头脑清晰,眼明手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把就将李清妍搂进了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下来。
紧贴着温热结实的胸膛,耳听着心口怦怦作响,李清妍一时分不清,这是到底对方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又或者,是两个人的心跳在发出共鸣,遥相呼应。
聪明如她,当然清楚这是梁惟石蓄意亲近的小把戏,但心里却兴不起一丝反感或厌恶的情绪。
那种温暖、安全的气息,让她本要推拒的双手,又不自觉地慢慢放了下去。
她说服自己,这是来自好朋友的关心,不必反应过激。
但面热心慌的感觉却不断提醒她,她几系技己欺骗技己。
梁惟石感觉自己似在梦中,鼻间的发香,温软的触感,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都曾经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而现在,却被他真真切切地拥在怀里。
他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热烈的情绪,贴着李清妍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喜欢你!”
面对着忽如其来的告白,李清妍身躯微微一颤,连忙伸手推开对方,心慌意乱却故作平静地说了句:“再开这种玩笑,我就不理你了!”
……
将李清妍安全送到外公家之后,回去的路上,梁惟石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不禁摇头失笑。
此时此刻,他想起了一句极其应景的歌词——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是的,要怪就怪月亮,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操之过急,破坏了两人之间原本心照不宣的默契,进而造成了这样不上不下的尴尬结局。
唉,果然俗话说得对啊——‘性急喝不了热稀饭,心急得不到李清妍。’
第49章 世上无难事
当天晚上,李清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的耳边似乎仍然留存着那个家伙灼热的呼吸,还有那句‘我喜欢你!’
从小到大,她遭遇过的各种花式表白多不胜数,但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不是因为她眼光太高,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还能是因为,如那个家伙‘猜测’的一样,她不喜欢孤独,却又害怕两个人相处。对别人的蓄意接近,她总是习惯性地会产生戒备和防范的心理。
所以,她从未有过可以交心的挚友,也不可能有相知相惜的对象。
李清妍从不否认,她是一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
如果把人心比作一扇门,那么她的心不但是紧闭着的,而且还加了好几道锁。
而现在,竟然有一个家伙拿到了开启她心门的钥匙。
她之所以‘拒绝’了梁惟石的表白,一方面是因为她没有心理准备,另一方面,则是对两人关系一旦发生转变之后的不确定性充满了担忧。
万一不合适,到时连好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讨厌的家伙,给她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唉,果然俗话说得对啊——‘世上无难事,只怕梁惟石。’
……
梁惟石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二叔已经离开了。
而老爹老妈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复盘’着刚才所发生的不愉快经过。
“他要是自己急用,别说咱们有,就是没有也得想办法,不能让他空着手走。结果你听那个没出息的家伙说的什么,要给他小舅子凑新房首付!”
梁所长余怒未消,且对亲弟弟这种明知被人算计还甘之如饴的软蛋行为深恶痛绝。
“那你也不能拍桌子,让人家卫民下不来台啊。不管卫民是给谁借的,终究是他向咱们张的口。”陶老师心里虽然对小叔子的行为也不赞同,但反应却没那么激烈,还替小叔子说了两句话。
“自己亲姑娘都不管,特么舔着脸给人家弟弟借钱买房,还特么叫个人了?我们老梁家就没有这样的人!”梁卫国越说越生气,狠狠拍了一下茶几。
梁惟石觉得事不关己,准备直接溜回自己的房间,却被老爹开口叫住了:“石头,你说说,爸不同意借你二叔钱对不对?”
梁惟石连忙点头道:“对对对,救急不救穷。要是二叔家里遇到什么难处,咱们说什么都得帮。但要是外人撺掇二叔借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咱们要是借了,那就等于害了二叔。”
梁卫国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看看儿子多明事理,这才是老梁家的人。
“那卫民那边……”陶红是担心小叔子因怨生恨,一气之下老死不相往来,毕竟丈夫就这么一个弟弟,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
“让我爸和我二叔说,钱肯定是不借的,但是,可以给我妹妹安排个工作。我和宇鹏、明臣正商量合伙开公司,我现在有公职在身,不方便直接参与,正好让佳慧过来帮我。”梁惟石笑着说道
梁卫国微微一怔,问道:“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农产品公司?”
“对啊。老家那边土特产那么丰富,缺的只是销路,只要能打开销路,那就是稳赚不赔。而且还能造福乡里,带动老家人民共同致富,推动当地经济发展……”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别给我念报告!你懂不懂,什么叫过犹不及?”梁卫国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他是没有经商头脑,但不意味着他没头脑,儿子的这番话,大概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种植销售农产品是真,顺便造福乡里也是真,但最真的,应该还是打着常吉高速征迁补偿的主意。
但是,做人不能太贪婪,给老家的房子前后扩一扩占占便宜就差不多了,摊子铺得太大,万一引发质疑,岂不是给透露内部消息的‘未来儿媳妇’招惹麻烦?
“您放心,我的目光没有那么短浅。我选的厂址离老家镇子远着呢!”
梁惟石承认自己贪婪,但他的目标真不是常吉高速的征迁。
距离牛市到来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他是真打算用手里的钱干些实业。
至于为什么不干点儿高科技……一是这一百多万根本干不起,二是搞农产品更有性价比。
除此之外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常吉高速通车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公路两旁大片荒地都变成了产业园区,地价暴涨了十几倍。
他现在提前布局,也是顺带为以后低价拿地打基础。
听了儿子的解释,梁卫国和陶红同时点了点头,他们相信儿子心里是有数的。
“佳成也没有工作,你怎么不让他也过来?”陶红随口问了句。
“他就算了!不合适!”提起二叔的大儿子,梁惟石就不禁皱起了眉头,语气难掩厌恶之意。
在他这个堂弟身上,你可以完美地诠释什么叫做‘好高骛远’,什么叫做‘烂泥扶不上墙’,什么叫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叫做‘起了个首富的名,却没有首富的命,还得了首富的病!’
相比之下,堂妹梁佳慧却是一个脚踏实地、吃苦耐劳,而且极懂感恩的好姑娘。
有时他就纳闷儿,同样是一个爹妈生的,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嗯,我明早上就跟你二叔说,不管他什么想法,反正借钱没门,还有,他不管他姑娘,我这个当大伯的管。”
梁卫国摆出长兄如父的威严,强势地做出了决定。
……
梁惟石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中浮现着李清妍慌乱却又故作平静的可爱模样,还有那一句“再开这种玩笑,我就不理你了!”
咋办?要不要发条信息?
或者,干脆打个电话?
拿起手机正犹豫着,却忽见屏幕一闪,铃声随之响起。
梁惟石面色微变,立刻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宋书记有些牙疼的声音——
“惟石,市委办的郝副秘书长刚刚通知我,省市领导后天可能到咱们县调研。我明天早上就往回赶,你也辛苦一下,提前回县委准备一下相关材料。嗯,具体情况你和刘运生联系。”
第50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面对着忽如其来的指示,梁惟石也感觉自己有些牙疼,同时又暗暗埋怨省市领导闲得淡疼。
国庆假期下来调的哪门子研?
可劲儿地折腾我们这些基层牛马,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好的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回县委。”
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却假装沉着,还不能发半句牢骚。
接完电话之后,他立刻给李清妍发了条短信——‘突发状况,领导通知明天加班,后天有省市领导视察,只能等三号回来再请你吃烧烤了!’
短短几秒钟之后,他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工作要紧。我八号才回江南,还能多宰你好几顿呢!’
梁惟石开心地笑了,原来她也没睡,甚至,也和他一样拿着手机发呆。
……
第二天一早,梁惟石和父母说了加班的事情,对此父母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
梁所长加班都是家常便饭,平时一周能回市里两三次就不错了。而所谓的节假日,对公安系统而言,反而是最忙的时候。
陶老师倒是不怎么加班,但看惯了丈夫加班,也早习以为常了。
两人只是担心儿子因为加班冷落了女朋友,毕竟人家清妍过完十一又得回江南,一年到头见面的机会本就少得可怜,现在又少了两天。
说实话,对儿子这段异地恋到底能不能修成正果,他们心里也没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梁惟石匆匆吃过早饭,出门先乘公交车到汽车站,然后坐常青至文曲的客车,在上午十点左右,回到了县委办。
看到徐丹、黄莉莉、唐欣怡、张家伟全都在,梁惟石心里顿时平衡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加班,而患有人缺席。
有苦大家一起吃,这样才公平嘛!
而且不只梁惟石这么想,徐丹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连惟石都被揪回来加班了,那他们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你们几个汇总一下近三年的产业数据,嗯,细化到每一类产业的横向纵向数据对比,还有咱们县支柱产业以及未来重点发展产业的详细情况和相关数据,查不到就马上向县政府要。省领导可能会重点关注和考察这一块。”
县委办主任刘运生亲自过来布置任务,而且一脸的严肃。
原因就在于这次有省里重要领导亲自下来视察,市委常委主要领导全程陪同,阵仗之大,规格之高,容不得他们有半点儿马虎和疏漏。
虽然市委办通知的是省领导‘可能’会莅临文曲县,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率,他们都得做好充分准备。
哪怕领导最后没来白忙一场,也好过猝不及防应对不当全体遭殃。
“小梁,省领导到了县里,很可能要宋书记当面做汇报,你就以上次给宋书记写的那篇发言稿为基础,再结合我县维护社会治安稳定,打黑除恶保障民生方面做出的成绩,进一步扩充完善相关内容,嗯,写完之后先交给我看看。”
刘运生能当上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那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
所谓‘成大事不拒小姐’只能说明其人党性不强,作风不正,品德不好,但不能证明人家是个草包。
“好的主任,我这就去写。”
梁惟石麻溜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找到当初那篇原稿,重新解构,仔细思考,又找了不少相关材料,然后噼里啪啦地改起了稿。
县委这边忙,县政府那边也同样没闲着。
甚至连县人大、政协都把各自的牛马召回来加班。
万一呢,万一省领导过来视察,到时说不出个一二三,甚至一问三不知,那不但是丢整个文曲县的脸,更是给市委赵书记和杨市长上眼药。
宋启贤下午两点多赶回了县里,仔细审阅着刘运生呈上来的用于给省领导汇报的报告,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梁的文字功底就不必说了,更难得的是能从宏观角度出发叙述和总结问题,偶尔有想不到的地方,不但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一旁的刘主任将起草报告的梁惟石夸得天花乱坠,心里还很自然地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我发掘的,我推荐的,所以小梁有了成绩,我骄傲!
宋启贤扫了刘运生一眼,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些纳闷儿,这老刘是真收了人家什么好处,还是和小梁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亲戚关系,怎么一天天的净给小梁说好话呢?
当然了,关于这一点无关紧要,他也并不在意。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省市领导下来视察的事情,万一没有应对好,那轻则点名通报,重则乌纱帽不保。
“运生,接待方面你要抓紧和市委办沟通联系,能提早知道省委领导的视察路线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得打听到领导们出发的时间。”
宋启贤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书记放心,都和郝副秘书长沟通好了,那边随时有情况随时通知,不会有问题的。”
刘运生语气之中充满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迷之自信。
然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会出意外了!
就在第二天,也就是十月二号上午,宋启贤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郭福生的电话。
郭秘书长刻意压低声音,以十分严肃的口吻告知宋启贤,省委领导早上从省城出发到达市里,现已在市委赵书记和杨市长等主要领导的陪同下,乘坐大巴前往文曲县。
宋启贤有些紧张,但并不慌张,因为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主打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不求闻达于诸县,只求苟全性命于巡视。’
嗯,这样的要求不算高吧?
然而郭秘书长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宋启贤心中一跳,暗道不妙。
“省委领导准备先到梅花乡与兴河镇,然后再到县里。你现在马上通知乡镇政府,提前布置,妥善迎接。”
宋启贤匆忙回了句‘我马上安排’,然后火急火燎地打电话给梅花乡党委书记范永平和兴河镇党委书记倪刚,紧接着又指示刘运生火速召集人马即刻出发。
作为县委书记的联络员,梁惟石自然要随宋启贤和刘运生同行。
他在腹诽省领导不按常理出牌的同时,脑中也在默默回想着上一世的国庆假期,文曲县是否发生过与此行相关的重要事件。
好像,当时没什么重要的新闻啊!
忽然,梁惟石心中一动。
哎,别说,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件挺特别的事情!
第51章 一问一个不吱声
车子驶出县城,渐渐地,路面由沥青变成了水泥,再由水泥变成砂石,而在进入梅花乡地界时,就完全变成了坑坑洼洼、暴土扬长的乡村土道。
梁惟石坐在副驾驶的座位,随着车子的颠簸时不时地晃动着身体。
而坐在后排的县委书记和县委办主任也没好到哪儿去,屁股像安了个硬弹簧,咣当咣当颠的两人脸色发白心里发慌。
但即使是这样,宋启贤仍然叮嘱司机许斌尽可能地开快一点儿,因为据梅花乡党委书记范永平的最新汇报,省市领导已经抵达了梅花乡下辖三河村。
梅花乡本来就是贫困乡,而三河村更是贫困乡中贫困村。
省委领导哪里都不去,偏偏选择这里。
这可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倒霉人,屋漏偏逢连夜雨,哪壶不开提哪门。
大约半个小时后,文曲县县委县政府的车队终于驶进了三河村,宋启贤和潘秉仁等人隔着老远就下了车,一溜小跑地来到省市领导视察调研的现场——村东边的稻田地。
时值十月,天青云淡,秋高气爽,乡路两边稻浪滚滚,满眼金黄,村民弯腰洒汗水,挥舞镰刀收割忙,到处都是一派丰收的景象。
如果只看这一段场景,那省委领导应该是满意的,市委书记赵汉升和市长杨凤玉的脸上也是有笑意的,而匆匆赶来的宋启贤和县长潘秉仁也是松了口气的,至于梅花乡党委书记范永平和乡长廖洪军,更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的。
直到省委领导走进稻田,伸手拾起一株稻穗,笑着问道:“今年收成比去年怎么样啊?”
三河村的村支书孙德义战战兢兢畏畏缩缩,脸都憋红地才颤动着嘴唇回了句:“好,比去年好!”
然后就没动静了。
范永平和廖洪军暗道一声不好,因为省委领导问话的目的不只是想听好,而是想听怎么个好。
比如去年收成多少,今年预估收成多少,总得有个数吧?毕竟有数才有可信度!
宋启贤心里也是一抽抽,目光狠狠盯着满头是汗的村支书,心想这个孙什么的要是能答上个一二三还好,要是答不上来,他回头就让这厮变成真‘孙子’。
市委书记赵汉升和市长杨凤玉见状不禁暗暗摇头,这人就是脑子蠢笨不开窍啊!你就算不知道确切的数据,哪怕现编一个,也能蒙混过关啊!
事实上,只要你不编得太离谱,省委领导既没那个闲心也没那个功夫去专门核实数据是不是真实的。
见省委领导等着他的下文,又见市委、县委一大堆领导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孙德义脑子更是嗡嗡作响乱成一团,站在那里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他在那儿干杵着不说话,谁又能替他说话,谁又敢替他说话?
省委领导等了半天没见回应,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转头问道:“谁是梅花乡的党委书记?”
被点名的范永平头皮一麻,佝偻着身体站了出来,神情惶恐的回答道:“领导,我是梅花乡党委书记范永平。”
省委领导点了点头,淡声说道:“我想听听梅花乡近年来的农业发展情况,你只挑重点,长话短说。”
范永平原想着省委领导会继续问水稻的收成情况,他已经打定主意随便编个数蒙混过关,但万万没想到,省委领导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给他来了个‘小考’!
“这个……我们梅花乡在市委市政府,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上下一心,艰苦奋斗,无论是农业方面,还是民生保障方面,都取得不小的进步,居民生活水平普遍得到了提高……”
范永平硬着头皮弯着腰,后背冒汗腿发飘,照本宣科背讲稿,生搬硬套念小抄。
通篇全是务虚性的叙述,实质性内容不能说完全没有吧,至少也找不出半句!
“你就说说,怎么个进步,怎么个提高?”省委领导不耐烦地打断了范永平的絮絮叨叨。
他利用国庆长假期间来这里做调研,不是为了听这些内容空洞毫无用处的狗屁废话,而是想真实了解现阶段吉兴省农村的实际情况。
今年年初,中央将农村改革列入四项改革之首,而‘响应和落实中央关于推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会议精神,全力推动新农村建设,逐步消除极度贫困,改善民生’。
则是他转任履新吉兴之后,最重视的两项基本工作之一。
范永平此刻也懵了。
怎么个进步?怎么个提高?我不造啊!
他不由自主地向乡长廖洪军投去求援的目光,务实工作一般都是你来做的,你赶紧出来说两句啊!
廖洪军假装自己是六娃,隐藏在人群里一声不吭。
他说个锤子他说,他平时的三样工作就是喝酒赌博玩女人,那些完全不重要的日常统计数据,他上哪里知道去?
省委领导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们一问一个不吱声,一问一个不吱声,到底是极个别无作为的干部碰巧都让我遇到了呢,还是你们常青市文曲县上下原本就是一帮酒囊饭袋?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而尴尬。
市委书记赵汉升与市长杨凤玉不约而同地向宋启贤投去一道阴沉的目光,心说这就是你们文曲县的好干部,真给我们市委市政府‘长脸’啊!
宋启贤感到脑门出汗后背发凉,却又无计可施。
而就在这时,有人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启贤愕然回视了对方一眼,稍一犹豫便带着置死地而后生的决心站了出来,恭声说道:“李书记,我是文曲县县委负责人宋启贤。我先回答您的第一个问题——三河村共有水稻八百多亩,去年水稻产量三百七十余吨,今年产量的数据还没有出来,但由于村里在灌溉和病虫害防治方面管理得当,收成比去年肯定只高不低。”
省委领导目光转向这个被迫站出来的县委书记,忽然,他的目光一凝,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
没错,他在县委书记的身后,发现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闲杂人等’。
梁惟石低着头,假装自己也是六娃。
在没看到省委领导之前,他是万万没想到,今天闲着淡疼下来视察调研的,竟然是这一位!
第52章 那个小同志,过来一下!
“你这个数字,准确吗?”李志忠将目光转回到宋启贤的身上,语气淡淡地问道。
县委书记作为全县的掌舵者,平时负责的是全局工作,能对所辖乡镇的一些数据有所了解就已经很难得了,现在竟然还能详细回答出更下一级行政村的水稻年产情况。
如果不是造假的话,那就说明其人既做到了统揽全局,又做到了体察入微,是一名当之无愧的优秀地方干部。
“准确!这是经过我们县委工作人员统计汇总过的。”宋启贤的心理素质可比范永平、孙德义那两个孬货强百倍,更重要的是,他对梁惟石怀有绝对的信心。
因此他不但语调沉稳,态度诚恳,而且还很有技巧地给自己说的话打了个补丁。
没错,数据是县委工作人员提供的,如果有什么出入的话,那也是统计方面出现的问题。
“你说的工作人员,是刚才在你身边那位小同志吧?”一直没有作声的分管副省长张凤坚,忽然开口问了句。
他之前无意中的一瞥,正好看到了那个年轻人与宋启贤耳语的情景,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宋启贤赧然一笑回道:“逃不过各位领导的法眼,我刚才给李书记汇报的数据,的的确确是我们县委小梁临时报给我的。”
这个时候否认是最愚蠢的行为,只有像宋启贤这样如实承认,并且顺势而为小小地拍了领导们一记马屁,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不管数据是谁汇报的,终究是我们文曲县提前做了工作的。你就说我们工作干得细不细致就完了!
市委书记和市长先是一怔,继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关键时刻,幸亏有小梁同志运筹帷幄,持危扶颠,力挽狂澜。
嗯,接下来只要宋启贤再答上李副书记的第二个问题,估计也就安全过关了。
“那个小同志,过来一下!”
李志忠向那个‘深藏功与名’的年轻身影招了招手,沉声召唤道。
这个颇为不寻常的举动,着实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谁也没想到,省委副书记会对一个普通的县委工作人员感兴趣,还降贵纡尊地主动与其交流。
梁惟石暗叹了口气,大步走到李志忠面前,神色恭敬地说道:“李书记好。”
李志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沉声命令道:“现在由你代替你们县委书记回答,梅花乡近年的农业发展情况。”
梁惟石有些意外,也有些矛盾,他一个县委书记联络员,居然要给省委副书记汇报工作,不是他的活他要干,刘主任怎么看?宋书记怎么看?市委领导又怎么看?
“小梁,李书记让你回答你就回答,不要有太多顾虑。”
似乎看出了梁惟石的犹豫,市委书记赵汉升开口勉励了一句。
梁惟石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略一思索,便认真且严谨地回答道:“梅花乡去年农业总产值3000多万元,比前年增长约7%,实现农业增加值400余万……”
“粮食作物以玉米和水稻为主,去年生产粮食约3.4万吨,其中水稻约0.8万吨。”
“主要经济作物有大豆,西瓜,香瓜。去年大豆产量将近300吨;西瓜、香瓜产量约400吨。”
“畜牧业以饲养牛、生猪、家禽为主。去年牛饲养量约1200头,生猪饲养量约3500头,家禽饲养量8.6万羽……”
李志忠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毕竟满篇都是数据干货,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全都是瞎编的,那编的也挺有水平。
梅花乡党委书记范永平与乡长廖洪军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简直看呆了眼。
特么的造孽啊!
你一个县委书记的联络员,每月拿着几百块的工资,有必要这么拼吗?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些数据是真是假,但人家口齿清晰言语流利谈吐得体无可挑剔。你就算什么都听不懂,那也不明觉厉!
而且这小子讲得越是细致,就越显得他们俩个草包一双狗屁不是。
“去年农民收入怎么样?”李志忠又问了一句。
“一共十八个行政村,只有红兴、福兴等六个村人均收入在六百二十八元到八百六十五元之间”梁惟石委婉地回答道。
李副书记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他很清楚贫困人口的定义,事实就是,梅花乡有六个村处于相对贫困标准,而剩下十二个村,都属于绝对贫困标准。
所谓新农村建设,任重而道远,首先急需解决的仍然是脱贫问题。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边惴惴不安面色如土的梅花乡党政负责人,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想法——让梁惟石当乡党委书记或乡长,都比这两个酒囊饭袋强。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毕竟梁惟石刚刚考上公务员,连实习期都没过,而且就算破格提拔,最多提个副科,一步到主政乡镇的实职正科,几乎不现实。
但不管怎么说,经过今天意外的见面和谈话,让他对这个侄女的‘男朋友’,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总结起来就十六个字——外显才华,内有文章。谈吐得体,不卑不亢。
如果对方的起点还能再高一些,或者把对方放在合适的位置上重点培养,那么将来会不会存在‘金鳞岂是池中物’‘大鹏一日同风起’的可能?
“对梅花乡都这么了解,整个县里的情况,想必你也应该很清楚吧?”李志忠面上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问道。
梁惟石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回答道:“我只不过是在完成领导交待的任务时,恰好用到了梅花乡的一些数据,这才有幸代表我们宋书记回答您的问题。至于整个文曲县的发展情况,没有人比我们宋书记更清楚。”
李志忠目中不禁露出浓浓的欣赏之色,什么叫有分寸,知进退;什么叫不居功,识大体。
若是一般年轻人,遇到这种百年难遇的机会,还不头脑一热忘乎所以拼了命地在省领导面前表现?
如果说之前的那一番汇报,证明了对方胸藏锦绣思维敏捷,那后面的这个回答,又进一步体现出对方的卓越人品和不凡气度。
这小伙子,当真是真不错!
再仔细一想,他这个当叔叔的,似乎不应该质疑侄女挑选男朋友的眼光。
第53章 最大的功臣
此刻宋启贤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小梁这孩子正直善良,绝非见利忘义之辈。
可惜再过两个月,就得把人交到沈晴岚的手里。不然过了今年,他说什么也要给小梁解决副科问题。
破格提拔怎么了?他又不是没有这个权力!
县长潘秉仁心里也很复杂,原本看自己选的联络员还算聪明伶俐,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梁惟石的表现都甩自己联络员好几条街。
不是自己联络员不好,而是人家太过于优秀了!
赵汉升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截胡的打算。想着等梁惟石调到组织部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还能有出色的表现,再调到市委办继续锻炼。
他自己就是省委书记秘书出身,所以比一般人都清楚,以梁惟石的条件,怎样才能走出一条快速发展不断提升的进步之路。
换言之,赵汉升也是动了惜才的念头!
他觉得这个小伙子足够年轻,也足够优秀,绝对是一个值得重点培养的对象。
一旁的杨凤玉也是目光闪烁若有所思,她‘求贤若渴杨凤玉’的称号,绝不亚于‘爱才如命沈晴岚’,只不过她虽然是市长,但想从沈晴岚手里边抢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志忠轻轻拍了下梁惟石的胳膊,以示赞许,然后转头望向宋启贤淡声说道:“边走边说吧!”
说着迈步向前方走去。
宋启贤连忙跟上,态度恭谨地汇报道:“按照省里和市里的部署要求,结合我县实际情况,在重视工业发展的同时,也不忘快速推动农业发展……
“我县近三年粮食产量稳步提高,由2000年的33万余吨,增长至去年47万余吨,今年预计产量将会突破50万吨……”
“去年全县生产总值为18.2亿元,比前年增长6.5%,其中第一产业为6.3亿元,第二产业为4.8亿元,第三产业为7.1亿元……”
宋启贤的记忆力绝对不输一般年轻人,更何况事先还做了周密的准备,将梁惟石给他写的稿子背得滚瓜烂熟。因此各项数据信手拈来,凡是李副书记问到的,无不对答如流。
更高明的是,由于知道李副书记还兼任省政法委书记一职,宋启贤还特意强调了文曲县在打黑除恶,维护社会环境安全稳定方面做出的努力。
包括被抓获不久的黑老大丁强和黑帮头目郭铁,通辑在逃的另一个黑老大胡大彪,以及差不多被连锅端的几方黑势力团伙,再加上收缴的大量火药枪、管制刀具等等,都成了文曲县打黑除恶工作取得成绩的有力证明。
李副书记对此给予了表扬,因为‘打黑除恶’也是他主抓的两项重大工作之一。
从二零零零年底开始,按照全国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电视电话会议要求,从中央到地方,从公安部到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公安厅、局都成立了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
而他作为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正是省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的负责人。
虽然到今年四月,为期近两年的严打整治斗争已经告一段落,但这并不意味着打黑除恶工作完全结束。
中央有关部门正在酝酿,准备改变以往专项打击的斗争方式,实行 ‘将严打方针贯穿于日常各项打击犯罪工作中’的新方法!
总而言之,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打黑除恶与扶贫攻坚一样,都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长期工作。
文曲县的负责人能够做到将经济发展与社会治安统筹兼顾,说明其在大局观的把握上和重点工作的落实上,都算可圈可点,值得称赞。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识人不明了,竟然让两个酒囊饭袋滥竽充数,尸位素餐,把持着一个贫困乡的党政领导大权。
有这样的党委书记和乡长,如何能带领农民脱贫致富?
李志忠无暇搭理范永平和廖洪军,因为这两人级别太低不值一提,而且无需他示意,等待这两人的也必将是来自市委和县委的严肃处理。
整个下午,李副书记视察调研了梅花乡与兴河镇一共五个行政村,随机走访了十几家农户,一直到晚上六点半,才结束了视察文曲之行,准备乘车返回常青市。
临上车之前,他将宋启贤叫过来,沉声指示道:“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回去结合文曲县目前农村状况,进一步调查、分析和总结农村建设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提出可行性建议,然后写一份研究报告交给汉升同志。”
宋启贤连连点头,心中欣喜不已,因为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省委领导对文曲县的重视,也可以看作是对他个人的重视。
李副书记一脚迈上大巴踏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将梁惟石召唤过来,温言勉励道:“你今天表现不错,值得表扬,以后还需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看到这一幕,包括副省长张凤坚,市委书记赵汉升,市长杨凤玉在内的所有领导都不禁暗自诧异。
梁惟石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确实也值得表扬没毛病,但是吧,李副书记这说话的语气,总让人觉得有种长辈勉励后辈的意味。
嗯,可能是他们想多了吧?
毕竟李副书记刚从江南转至吉兴,不可能和梁惟石有什么关系。
目送省市领导的车队渐渐消失在暮色中,宋启贤、潘秉仁还有刘运生等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说这一关可算是过了。
宋启贤亲切地看着今天的头号大功臣,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运生心里又在自鸣得意,我发掘的,我推荐的,我骄傲!
就连潘秉仁都忍不住拍了拍梁惟石的肩膀。
无论如何,他们能在省市领导面前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基本都归功于这个年轻人的出色表现。
“书记,县长,我过去和我爸说两句话,马上回来。”
眼看县委县政府的车队也要出发返程,梁惟石抓紧机会且带有目的性地向宋启贤和潘秉仁请了几分钟假,然后快走几步来到老爹身前。
其实说起最大的功臣,非自家老爹莫属。
因为就在上午启程不久,他所想到的那件挺特别的事情,正是出自上一世的老爹之口。
第54章 我酒量不好酒品好……
上一世的今天,省市及县委领导全都在梅花乡三河村,老爹做为梅花乡派出所所长,自然要听从市、县公安局的指挥,与其他民警一起做好领导们的安全保护工作。
等任务完成回家后,老爹在吃饭的时候,提到了三河村村支书,还有梅花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一问三不知,在领导面前丢了大丑的事。
也正是因为想起了这件事,梁惟石才在途中通过手机短信联系了徐姐,让对方将三河村和梅花乡的相关数据逐条发了过来。
结果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此举未必能挽救宋书记落马的命运,但起码可以让宋书记在省市领导面前留下一个求真务实勇于担当的好印象,万一,万一能起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梁所长叼着根香烟,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半晌都没有作声。
还能说什么呢?
老子英雄儿好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刚才省市领导对儿子交口称赞,县里领导也对儿子赞不绝口,他这个当爹的要再夸上两句,这小子还不得尾巴翘上天?
倒是旁边的副所长葛明信和其他民警纷纷伸出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道:“小梁是这个!”
梁惟石十分谦虚地回道:“哪里哪里,都是梁所长教导有方,从小到大把我这棵小树修得直直溜溜不带一点儿弯!”
梁卫国忍不住乐了,伸手拍了儿子一巴掌笑骂道:“乱拍马屁,也不怕叫人笑话。”
梁惟石则笑着回道:“这里又没外人,是葛叔能笑我,还是侯哥能笑我?”
葛明信等人一边齐声附和道‘小梁说得对啊!’,一边不免由衷地感叹着,看看人家这情商,这才叫会说话啊!
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能让你心里熨贴,倍感亲切。
宋启贤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一动,伸手将县公安局长刘俊成召唤过来问道:“你们单位的梁卫国同志,为人怎么样?”
刘俊成连忙回答道:“梁卫国同志是部队转业,先前在刑警大队工作,后来任派出所所长,在梅花乡扎根近十年,为人正直,业务能力强,工作经验丰富,是一位优秀的老同志。嗯,现在局里正考虑给他加担子,等国庆假期一结束就上班子会讨论了。”
宋启贤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小梁的级别暂时提不了,可以提老梁的嘛!
凭梁卫国的资历,副局长难道做不得?
就这么定了,先升副局长,过段时间再提正科,这也算是投桃报李,还小梁今天的人情了!
一旁的潘秉仁看出了宋启贤的心思,于是抱着顺水推舟锦上添花的想法,主动开口道:“扎根基层十年,任劳任怨,工作又做得极为出色,这样优秀的同志如果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相信一定会有更大的作为。”
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刘俊成,你那里上报,我这里发文。
没错,尽管中间还有‘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充分酝酿,讨论决定’环节,但实际上只要县委书记或县长点头,梁卫国升任副局长的事情,就属于铁板钉钉了。
宋启贤看了眼时间,提议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看不如这样,让运生提前安排一下,待会儿回县里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随后又看向潘秉仁问了句:“秉仁晚上有安排吗?”
潘秉仁心说我即使有安排也不能说有安排啊!
别看宋启贤态度挺随和,其实就是在明白告诉他——我给你脸呢,你得接着!
“没有安排。我赞同书记的提议,大家一起回县里吃饭,到时我还要给咱们的大功臣敬酒呢!”潘秉仁指了指那边的梁惟石,笑着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小梁这酒量,一言难尽啊!他要是喝了一杯酒,估计今晚的饭局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宋启贤想起上次吃饭经历,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梁酒量这么差吗?那看来我只能以茶代酒了!”潘秉仁怔了一下,心说可算是发现这小子的一块短板了。
所谓‘人在世上走,哪能不喝酒?‘人在世上飘,哪能不喝高?’
无论官场还是职场,酒桌文化一直盛行不衰,有时候一顿饭一顿酒,就有可能让你多出一个有用的朋友,得到一个被领导赏识的机会,解决一个难以解决的难题,办成一件平时办不成的事情。
而前提就是,你既要会说话,也要会喝酒。
虽然宋启贤看起来并不在意梁惟石酒量差,但对梁惟石本人来说,将来参加一些高层次的饭局,尤其是有领导在场的时候,不能喝酒妥妥就是减分项。
晚上八点半,县委县政府一行人回到文曲县,在东来顺饭庄……为什么又是东来顺?
因为人家不但风味独特菜系丰富,而且还环境优雅服务周到。
不但是县里各机关单位日常聚餐的首选,而且还名声在外,连附近县区甚至市里都有人特意赶来消费。
现在是十一长假期间,各种聚会简直不要太多,东来顺自然天天爆满,如果没有特殊关系,就连预约都排不上号。
当然了,县委领导过来吃饭,那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有包间的,而且是特意留出来的豪华大包。
除了县委书记宋启贤,县长潘秉仁之外,其他参加饭局的人还有县委副书记王东元,常务副县长苏玉贵,组织部长汪喜祥,政法委书记孙铭,县委办主任刘运生,以及陪在末座的公安局长刘俊成。外加今天的大功臣梁惟石。
宋书记慷慨仁慈,把负责守家的常委也一并叫了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和大家一起纪念巴普洛夫诞辰一百好几十周年。
县纪委书记付延明生病住院半个月了,想来也来不了。
至于宣传部长和人武部长,为什么没被宋书记叫来,嗯,自己找原因。
酒菜上齐,宋启贤简单讲了几句,着重提到了今天省市领导视察时梁惟石的出色表现,大家都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然后就进了互相敬酒喝酒侃大山的垃圾时间。
席间,潘县长风趣地对梁惟石说道:“小梁啊,你听没听过——‘不会喝酒,前途没有;一喝就倒,前途不保;只喝饮料,领导不要;能喝不输,领导秘书。’所以,你这酒量还得多练啊!”
苏玉贵也跟着凑趣道:“县长说的没错,‘基层干部不喝酒,一点希望都没有。’‘会喝二两喝五两,这种同志要培养!’
梁惟石则憨憨一笑回道:“书记,县长,各位在座领导,其实我是属于酒精过敏,再怎么练酒量也是白搭。但是——我酒量不好酒品好,感情一点都不少。任你千杯来,我自一杯倒。不吵也不闹,一觉到明早!”
众人怔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第55章 石头,救我!
宋启贤伸手拍着梁惟石的肩膀,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就说说,咱们小梁有没有才吧?
副书记王东元笑着点头道:“小梁刚才这几句,雅中有俗,俗中带雅,尤其是‘任你千杯来,我自一杯倒’,真是妙到了极点。”
刘运生也笑容满面地附和道:“小梁说他是本科毕业,我是坚决不信的,就这一段顺口溜的水平,绝对是考过研的!”
组织部长汪喜祥有些夸张地抹了下眼角,煞有介事地说道:“我酒量其实也不咋样,这几句话我一定要记下来,以后谁要再劝我的酒,我就用小梁的话回他。”
听汪喜祥这样说,旁边的政法委书记孙铭立刻拆台道:“老汪你可拉倒吧,大家伙儿谁不知道你啊!喝酒之前说不会喝,倒上酒后说只能喝一点儿,一杯酒下肚后开始欲拒还迎,两杯酒过后便来者不拒,喝完三杯之后就主动要酒喝,四杯酒之后握着酒瓶不撒手,拦都拦不住!”
哈哈哈哈……
包间里顿时充满着快活的气氛。
梁惟石只是面露浅笑,静静旁观着文曲县委班子这看似和谐的一幕。
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宋启贤过于强势,包括潘秉仁在内的其他县委常委不得不恭恭敬敬俯首称臣,被迫团结在以宋书记为核心的领导周围。
呵,等宋启贤下台的时候,你再看看这些人会是什么嘴脸!
上一世接任文曲县委书记的潘秉仁,就完全没有宋启贤这样的威慑力和统治力,班子成员各怀鬼胎,拉帮结派,一旦发生矛盾,翻脸翻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比如眼前亲密无间互相揭短的政法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后来就闹出过在常委会议上互相指责互相谩骂,进而互相殴打的丑闻。
所以说,在官场上遇见一个过于强势的一把手,有利也有弊。
有利之处在于不管心服还是口服,下边的人都不敢推诿扯皮,都会坚决服从和全力执行一把手的正确指示和要求,从而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也更容易干出亮眼的成绩。
而弊端则在于一把手大搞一言堂,蛮横专权,固执己见,偏偏自身能力又不行,以致于决策错误,一通瞎搞乱搞,搞得下面怨声载道,那肯定就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平心而论,现在的老宋工作作风是有些粗暴,但搞经济确实是一把好手,原来在抚安县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政绩有目共睹。
要是老宋没年底出事,以后升副市长肯定是稳了的,再努努力进市常委班子的难度也不大,保不准将来还能当市长或市委书记。
可惜了啊!
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办法改变老宋下台的命运。
感觉裤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梁惟石借口去趟洗手间,出门接起了电话。
“石头,救我!”手机里传来一个苦兮兮的求救声,让他一度以为这是程宇鹏搞的恶作剧。
“大鹏你咋啦?”梁惟石有些疑惑地问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罗浩和那个夏蓉的对象在酒桌上阴阳你,我和明臣气不过就和他们吵起来了,然后那俩孙子吵不过就动手,你说我和明臣能惯他们毛病?咣咣地就给他们好一顿捶。结果那俩孙子不讲武德,竟然报警了。我们现在都在治安管理支队呢!石头,我看那俩孙子好像在这里有关系,想往死整我们。市公安局你有能说上话的人不?”
程宇鹏一口气将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然后满怀期待地问道。
梁惟石不禁皱起了眉头,要是县公安局还好说,市公安局他好像真没什么关系啊。
哦,也就是上次陪宋书记到市里,和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郑智杰吃过一回饭,留过电话。
但仅凭这点儿关系,未必够用。
要不,和宋书记说说?
与此同时,常青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
徐敬哲一手捂着熊猫眼,一边恨恨地看着正在打电话求救的程宇鹏。
md,别说你给姓梁的打电话,你就是给天王老子打,今天我也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旁边的罗浩鼻孔插着纸巾,脸上和衣襟上星星点点的都是血渍,他和徐敬哲一样,在刚才混殴中吃了不小的亏。
夏蓉则是一脸的无奈,满心的复杂。
原本以为老同学聚会,大家多年未见,彼此应该欢欢喜喜亲亲切切热热闹闹,却没想到只因酒桌之上话不投机,双方便各不相让,然后越说越僵,接着相互推搡,进而大打出手,最后闹到了眼前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本不想带徐敬哲,但徐敬哲担心‘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所以一定要跟着过来。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她长得那么好看,男朋友怕别人惦记很正常。
但千不该万不该,徐敬哲不应该在喝酒的时候嘴欠,说了梁惟石的坏话。
当方亚荣和朱华林两人问及梁惟石为什么没来时,程宇鹏回答了句‘石头命苦,被县领导抓回去加班了,听说有省领导到他们县视察。’
并‘无意中’透露了梁惟石刚考上公务员就当了县委书记秘书这件事。
对此大家纷纷表示惊讶和感叹。
她还特别注意到坐在她身边的赵可盈眼睛发亮,似乎动了什么心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徐敬哲说了一句极其煞风景的话——‘加什么班加班,人家是忙着陪女朋友,不想参加你们的聚会。呵,一个小破公务员,也不知道牛逼什么!’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平时牛逼惯了的徐敬哲一言不合就先动起了手,结果就被程宇鹏、郝明臣,还有方亚荣和朱华林几人围着打,罗浩过来拉偏架,也被怼了几电炮。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现在徐敬哲铁了心地要动用家里关系,对参与围殴的男同学,尤其是罪魁祸首的程宇鹏、郝明臣实施报复。
按徐敬哲的打算,说什么也要让这人进去蹲上十天半个月。
夏蓉也看见了程宇鹏正在向梁惟石求援,但她真不认为有用。
自己男友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家里除了有钱还有势。
徐敬哲的父亲是知名房地产老总身家过亿,舅舅任职市政府秘书长,是市长的大管家。
别的地方不敢说,至少在常青市这一亩三分地上,想收拾个把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就算今天惹到徐敬哲的人是梁惟石,那也同样免不了悲催的结局。
第56章 必须给我放人
“敬哲,算了吧,都是我的同学,弄得太僵了不好!你看让他们过来给你道个歉怎么样?”夏蓉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轻声劝道。
她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而是男朋友理亏在先。更何况徐敬哲和罗浩都是皮外伤,程宇鹏与郝明臣那边也挂了彩,没占多大便宜。
“道歉?可以啊!让他们俩过来跪着道歉,我就大人大量原谅他们了!”徐敬哲冷笑着说道。
他是没受什么大伤,但丢的脸可大了去了。
今天参加聚会的坐满了三桌,差不多有二十七八个人,都看见他被人追着打的狼狈模样,这口气要是不出,他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罗浩的想法也差不多,如果今天不给程宇鹏和郝明臣这两个家伙点儿颜色看看,以后他怎么在同学圈里抬头?
同学们会怎么看他,赵可盈又会怎么看他?
见男友态度坚决,夏蓉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要是换成梁惟石,她肯定会极力争取,至于程宇鹏和郝明臣嘛……唉,她已经是尽到同学之谊,问心无愧了。
看到程宇鹏打电话回来,郝明臣连忙凑了上来,低声问道:“怎么样?石头怎么说的?”
程宇鹏微微摇头回道:“石头说一会儿给我回电话。”
郝明臣不禁大为失望,梁惟石没马上表态,那就说明在市公安局这里并没有可靠的关系。
md,这下麻烦了!
方亚荣和朱华林他们已被叫进询问室快半个小时了,现在还没出来。
而且,大家明明是一起被带进来的,不先审他们这两个‘罪魁祸首’,偏偏先拿方亚荣和朱华林开刀,这里面摆明了有阴谋啊!
就在这时,罗浩迈着方步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问道:“哟,给梁惟石打完电话啦,人家梁秘书怎么说的啊?是不是告诉你们啥事儿没有,一会儿就能出去接着喝酒?”
见两人沉着脸不说话,又故作好心地劝道:“大家同学一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夏蓉的男朋友可不是一般人,家里能量超出你们的想象。别说梁惟石只是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就算是县委书记,也一样不好使!”
“我要是你们,就赶紧过去给徐敬哲道个歉服个软,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不然,你们就等着蹲局子吧!”
程宇鹏与郝明臣相视一眼,心里一阵发凉。
他们相信罗浩这个大嘴巴不会说谎,徐敬哲之所以敢这么狂,狂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但要他们过去赔笑脸说好话,就一个字,做不到!
大不了就是被拘几天,他们认了!
正说着话,就见方亚荣和朱华林一前一后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看到程宇鹏与郝明臣之后,两人的目光躲躲闪闪,脸上不觉流露出一抹愧色。
程宇鹏和郝明臣刚想问问两人是什么情况,就被两个民警蛮横地催促着,各自走进了询问室。
“刚才你的同伴方亚荣与朱华林已经承认,是你们率先挑衅,并且动手打人。你们还有什么话说?没有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
负责询问的民警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把笔录拍在了程宇鹏的面前。
听到这句话,程宇鹏不禁恍然大悟,怪不得要先审方亚荣和朱华林,原来是这个目的。
另一间询问室的郝明臣看着笔录,心中也在大骂方亚荣与朱华林不讲义气。回想起高中打架时,这两个货向来也是只打顺风局,一旦发现打不过,要么跑得快,要么跪得快!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不是我们先挑衅的,也不是我们先动的手。当时很多同学都在场,他们可以作证。”程宇鹏倔强地反驳道。
民警一边用电警棍轻轻敲打着桌子,一边冷笑说道:“你的那些同学都说是你们先动手的,你的同伙也已经招认,事实俱在,不容狡辩,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在上面签字,不然,我们就要对你采取惩戒措施了。”
程宇鹏面色有些发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但从他坚定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完全没有屈服的意思。
民警向自己的同事使了一个眼色,准备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将摄像头里的电,转移到电棍上来。
而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警服,肩上扛着两杠三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两个民警先是一怔,随后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叫了一声:“支队长!”
来人正是治安管理支队长谢光辉,在接到常务副局长郑智杰的电话后,正好带班值班的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赶了过来。
瞥了一眼桌子的电警棍,又看了看坐在询问椅上的年轻男子,顿时放心了不少。
还好还好,自己来得及时,没让人家受了什么委屈。
“放人!”
谢支队长简简单两个字,却让负责询问的民警心里犯了难。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连忙凑了上去,低声汇报道:“支队长,这是钱副局亲自关照过的。听说被打的是咱们市政府吴秘书长的外甥……”
谢光辉怔住了,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的外甥?
这个情况郑局没和他说啊!
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郑局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个情况呢?
不行,他得确认一下。
于是他转身走了出去,将电话拨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郑智杰一听也是吃惊不已,这个情况宋书记没和他说啊!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宋书记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个情况呢?
不行,他也得确认一下。
于是,郑智杰又将电话打给了自己的老领导县委书记宋启贤。
宋启贤一听就愣住了,这个情况小梁没和他说啊!
那么……不管小梁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个情况,都没什么区别。
要是别的市领导,他说不定就劝小梁忍了,但换成姓吴的王八蛋,就算小梁能忍他也忍不了。
于是以坚决的语气对郑智杰说道:“必须给我放人,吴建业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
要不是怕郑智杰难做,按他的心思,不但得放人,还得让吴建业的外甥进去蹲两天。
郑智杰暗暗苦笑,却还是回道:“我怎么能让老领导为难呢,吴秘书长要是责问下来,我扛着就是了!”
按照常理,宋启贤和他是平级,而且市公安局的内务根本轮不到县委书记指手划脚,更别说还甘愿冒着得罪市政府秘书长的风险给对方办事了。
但宋启贤不一样。
一是对他有知遇之恩,二是再过两年这位老领导大概率会升任副市长。
相比之下,吴建业即将外放县委书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而他的下一步,运作得当的话,要么去其他局任正职,要么外放当县长。
所以说,虽然都是正处。
但正处和正处是不一样的!
综合利益考量,他必然是要站在宋启贤这边的。
……
治安管理支队大门外,徐敬哲和罗浩,面对着一众等候的同学,昂首阔步,气场全开。
罗浩更是开启了装逼模式,向赵可盈、方亚荣和朱华林等人淡淡一笑,大言不惭地说道:“大家同学一场,原本不应该闹到这个地步,但有些人,你不给他们点儿教训吧,他们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众人都用诧异的眼神望向自己的身后。
罗浩和徐敬哲、夏蓉几乎同时回头,不禁就是一呆。
第57章 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程宇鹏和郝明臣晕晕乎乎地走出了大门,又晕晕乎乎地与亲自送他们出来的谢支队长握着手。
谢支队长脸上带着歉意,话语中再三强调,个别民警执法能力和水平欠缺,工作方式失当,一定会严肃批评处理,而由此造成的不便,还请两位见谅。
刚才负责询问的民警过来诚恳道歉,声称由于对他人的询问做得不够细致,致使工作出现了失误,让他们受了委屈。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真的诚意满满,而且还给足了面子,再加上他们两个连皮毛都没伤到一根,所以还能怎么样?
当然是选择原谅啊!
程宇鹏与郝明臣大度地表示这就是阴差阳错的小误会,对民警同志的小小失误也完全能够理解和体谅,最后双方再度握手、并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这感人的一幕深刻体现了警民之间互敬互谅的鱼水之情。
然后当两人转过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罗浩、徐敬哲,还有其他关心事情结果或等着看热闹的同学们。
两人相视一眼,大步走了过去。
“还真被你个乌鸦嘴猜着了,刚才惟石确实在电话里告诉我,‘啥事儿都没有,一会出去接着喝酒’。你看看,我们这不就出来了?”
程宇鹏笑眯眯地欣赏着罗浩和徐敬哲有些发青的脸,说出的话是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郝明臣也用嘲弄的语气问道:“是不是特别失望?是不是和你们想的不一样?刚才有人牛逼轰轰地说什么来着,哦对了,‘别说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就是县委书记来了也一样不好使。’现在你看看,到底好使不好使?”
两人把嘲讽值拉满,然后根本不给对方还嘴的机会,互相搭着肩膀,大笑着扬长而去。
还是石头有先见之明啊,这特么同学会,真不应该参加,忒没劲,远不如哥儿几个小聚来得有意思!
徐敬哲与罗浩看着程、郝二人离去的背影,肺都差点儿气炸了,尤其注意到其他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他们更是又羞又恼,怒火直冲天灵盖。
刚才还大言不惭,叭叭地说什么给人家教训呢,结果人家用实际行动反手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大嘴巴子。
方亚荣和朱华林互相交换了一个懊悔的眼神,好像,今晚他们跪得有点儿早啊!
早知道石头在市公安局有这么硬的关系,他们之前面对民警恫吓的时候,要是再咬咬牙,要是再坚持一下,不就挺过来了吗?
赵可盈站在那里,怔怔地出着神。脑海之中记忆深处那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影子,渐渐地又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连高中时两人相处的点滴细节,都如幻灯片一般接连闪过。
她那时对梁惟石是好感的,她相信梁惟石也一样。只不过忙于学习的两人都没有机会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次同学会梁惟石虽然没有来,却比任何一个到场的同学都让她关注。尤其眼前这场风波,更是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其余同学不禁面面相觑,说好的要给程宇鹏和郝明臣教训呢,还有,到底是谁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原本以为会有多厉害,结果就这?
看来罗浩还是和高中时一样——学习倒第一,打架不如鸡,除了拍马屁,就会吹牛逼!
再看看人家梁惟石——学习打架样样强,玉树临风小霸王,当初多少小姑娘,为他咣咣撞大墙……
这次聚会梁惟石没来,他们是深表遗憾的!
“敬哲,浩子,咱们先回去吧!”
夏蓉眼中闪动着惊讶和深思,她知道程宇鹏和郝明臣家境一般,根本没什么能量,今晚能够化险为夷,完全在于对方给梁惟石拨打的那个电话上。
但问题是,罗浩说得并没有错,就算是县委书记也无法干涉市公安局的日常事务,梁惟石做为一个小小的联络员又怎么能够做到?
这里面必有蹊跷,应该谨慎对待才是。
然而对于她的提议,徐敬哲和罗浩一致表示拒绝。
不能回去!吵架被人骂苶了,干仗被人打瘸了,今晚要是不能把这两个家伙摆平,他们就没脸继续装大爷了!
徐敬哲铁青着一张脸,立马给舅舅吴建业打去了电话,忿忿地抱怨道:“舅,你找的什么人啊?那钱什么丰的副局长说话也不好使啊。治安支队这边直接就把打我的人给放了!”
吴建业一听,脸色顿时一沉,转头就给市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钱金丰打了过去。
“秘书长,这个事儿我正想向你汇报呢,是我们郑副局,直接给支队长谢光辉下达的放人的指示,我也没办法啊!”
钱金丰很是无奈地解释道。
官大一级压死人,郑智杰是常务副局长,但实际上和一把手’也差不多。因为局长一职,是由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姚振中兼任,而姚书记日常工作的重心基本在市委,公安局这边非重要的事情不过问。
所以类似今晚的这样的‘小事情’,当然就是郑智杰说了算。
吴建业冷哼一声,只能又把电话打给了郑智杰,并以尽量克制的语气表达了不满。
“我也是听从市委领导的指示,具体原因领导没有说,我也不敢问。反正领导就一句话,要么都进去,要么都放了!我是觉得,就这么丁点儿小事,闹大了影响不好,不如小事化了,所以就都放了。吴秘书长,我这么处理还算妥当吧?”
郑智杰用最软的语气,说着最硬的话。
他也不担心谎话被拆穿,市委领导好多位呢,我也不告诉你具体是谁,有能耐你就自己挨个去证实。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不服咬我啊!
吴建业倒是想咬郑智杰一口来着,但无奈自己只是市政府秘书长,根本命令不了也指挥不动这个家伙。
一旦郑智杰决意不给他面子,他除了找机会在市长那里说对方的坏话,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报复方法。
总之,这口恶气他是不想咽,也得咽下去!
徐敬哲接到舅舅的回话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一脸严肃提高了声音说道:“什么,亲自给我道歉?嗯,好吧,看在夏蓉的面子,我就给姓梁的一个机会!”
夏蓉愕然看了男朋友一眼,脑中忽然想到一句话——‘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第58章 什么都玉只会害了你
‘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嗯,男友的面子,确实是以自己的名义给的。
该说不说,如果不是她离得特别近,清楚地看到徐敬哲按下挂断键的小动作,她还真就信了。
成年人的体面,果然就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脸上还要装的风轻云淡。
倔强的让人心疼!
徐敬哲‘接完’电话,故作不满地说了句:“好了,咱们回去吧,梁惟石那边托了市委领导说和,明天就过来道歉。”
罗浩十分配合地叹了口气说道:“也就是敬哲你好说话。唉,算了,毕竟大家都是同学,而且市委领导的面子也不能不给。走吧走吧,咱们回酒店。”
随后他又转头对赵可盈问了句:“可盈,你回家对吧,不如我们送你!”
赵可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了声谢,然后和三人一同坐上了宝马。
随着宝马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其他同学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地散了。
……
梁惟石这边的饭局刚刚散场,趁着送宋启贤回家之际,他再次表达了谢意:“我同学的事情,让书记费心了!多亏您的面子,郑副局长那边才会顶着秘书长的压力放人!”
说实话,梁惟石也没预料到,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打架事件,竟然牵扯了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幕后关系。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被程宇鹏和郝明臣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伙,是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的外甥。如果不是宋书记的面子够大,大鹏和大明白今晚真就是踢到了铁板,少不了要进去蹲上几天。
总而言之,他又欠了宋启贤一个大人情。
宋书记今晚心情极佳,闻言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笑着说道:“我在抚安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郑智杰是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后来才调到的市公安局,我说的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今晚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吴建业就算知道了我和郑智杰关系又怎样?我都懒得鸟他!”
临下车的时候,宋启贤又想起来一件事,郑重嘱咐道:“小梁,省委李副书记交待我尽快提交的那份调研报告,关于起草报告的重任,还得落在你的肩上。”
“你这段时间辛苦一些,需要什么资料、文件,就让政研室从中协助。有不懂的地方,就和刘运生、汪荣华他们商量。报告写完后,直接给我就行了!”
一般来讲,这样重要且专业性极强的研究报告,都是县委政研室的活儿。宋启贤将这项任务交给梁惟石,一方面是出于绝对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想给梁惟石施展才华露脸的机会。
梁惟石连忙点头应道:“书记放心,我会尽快着手准备,多向两位主任请示和请教。”
宋书记对他不薄,他无以为报,只能是通过发挥自己的特长,尽可能完善完美地完成这份关于新农村建设的调研报告,争取让宋书记在省市领导面前露一把脸。
其实关于这类主题的调研报告,他上一世就写过,当时还受到过市委领导的表扬,刊登在了市委党报上。
梁惟石刚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程宇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石头,幸亏有你啊,不然我和明臣这回肯定得蹲局子。我们才知道,夏蓉的那个男友,叫徐敬哲的,是市政府秘书长的外甥,怪不得眼睛长在头顶上,狂得没边儿!”
“嘿嘿,你是没看到徐敬哲和罗浩的脸色,像吃了粑粑一样,估计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石头你这么厉害,关系这么硬!”
“今晚的聚会真没劲,一个个咋咋呼呼,人五人六的,一顿饭下来,全市的母牛都飞上天了,切,都是同学装鸡毛。”
“不过有一说一,夏蓉是越长越好看啊,玉手柔软,玉腿修长,玉足纤纤……对了,赵可盈也更漂亮了,玉容精致,玉腕生辉,玉指葱葱……”
梁惟石扶着额头,叹气回道:“第一,不是我厉害,而是我们领导的面子够大,你们今晚碰巧走运了而已;”
“第二,什么都玉只会害了你;”
“第三,我明天上午回去,咱们中午在佳肴菜馆聚一下,我请客,你们掏钱。就这样,我先睡了,明天见!”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坐着客车返回了市里。
在将近中午的时候,他给李清妍发了条信息,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他是这样想的,如果李清妍说过来,那就证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但没有影响两人的关系,反而催化和促进了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如果李清妍说不来,那就证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对方心慌意乱意乱情迷暂时不敢面对自己,变相地催化和促进了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反正来与不来,优势都在我!
结果信息发出去之后如石沉大海,迟迟都没有等到回复。
这个……既不说来也不说不来,该怎么解释?
嗯,那就证明李清妍此刻正处于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不来吧,怕他会失望,来吧,又觉得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就需要他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不给对方犹豫的机会。
然后,梁惟石真就把电话打了出去。
说起来有些好笑,虽然双方早就交换过手机号码了,但这次却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通话。
“我刚才洗……那个能吃的枣呢,才看到消息。”李清妍轻声解释道。
“那你来呗。没别人,就我两个发小。”梁惟石满怀期待地问道。
“你们叙旧,我去是不是不合适?”李清妍看起来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合适的?其实我主要是请你,他们才是顺带的!”梁惟石一看有门儿,立刻开启了重色轻友模式,甚至不惜献祭多年的兄弟之情。
李清妍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想着作为好朋友,陪梁惟石一起参加饭局也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再说十一假期已经过去两天半了,能多宰这家伙一顿是一顿。
于是轻声回道:“那你来接我吧!”
第59章 兄弟如手足
梁惟石心中大喜,李清妍同意陪他一起去见发小的意义,实在不亚于同意和他一起回家吃饭。
虽然那天晚上说‘再开这种玩笑就不理你了’,但对方的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所以说,女孩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只要掌握以下规律就能猜明白——有时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有时要就是不要,不要就是要;有时要就是要,不要也是要;有时要就是不要,不要还是不要……而有时的要和不要,就相当于薛定谔的猫,只有你做了才知道!
大家学废了吗?
不管怎么说,多活了一辈子的梁惟石肯定比一般人经验丰富,更重要的是,他对李清妍知之甚深。
上一世的真心话大冒险当中,李清妍直白地说出了内心的感情观,坦承自己是一个一旦确认感情就会全身心投入的女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所面临的感情犹豫不决慎之又慎,生怕自己的一时冲动,落得一个‘终究是错付了’的结果。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李清妍淡雅从容的外表之下,其实潜藏着一颗敏感脆弱的心。
梁惟石常常在想,如果那时自己脸皮再厚一些,胆子再大一些,行动再坚决一些,也许早就能让李清妍得到他了!
总之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来补,无论如何,他都要李清妍变成他孩子的亲妈!
……
中午十二点多,佳肴菜馆的包房里。
程宇鹏与郝明臣一反平时大大咧咧随随便便的姿态,规规矩矩正正经经地坐在那里,说话斯斯文文,举止彬彬有礼,仿佛换了两个人似的。
李清妍用疑惑的眼神看了梁惟石一眼,意思是说,你的这两个发小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啊!
梁惟石笑而不语,心说他们今天也就是在你面前装个像,等以后熟悉了,你就知道这两个家伙都是什么货色了!
从进门到现,程宇鹏和郝明臣的心情就一直没有平静过。
怪不得石头对同学会没兴趣,对赵可盈也不上心,原来是不声不响偷偷摸摸地找了一个‘冰肌玉骨’‘玉洁冰清’‘玉软花柔’‘仙姿玉貌’的女朋友!
要这么看,昨晚徐敬哲那家伙好像也没说谎,石头确实是忙着陪女朋友!
对了,昨晚石头和他说,‘什么都玉只会害了你’是什么意思?
四个人点了五个菜,外加三瓶啤酒。
李清妍是以茶代酒,梁惟石也只是倒了一杯。
对梁惟石的酒量,程宇鹏和郝明臣再清楚不过了,啤酒勉勉强强就能喝一瓶,更何况是兄弟聚会,能喝多少喝多少,不需要搞劝酒那一套。
“上次说的开公司的事儿,你们考虑的怎么样?”梁惟石和两人碰了一下杯,神色认真地问道。
人的一生,能够交心的朋友不求多,三两个足够;而过命的弟兄,能有一个都很难得。
老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宁可手足断,衣服不能换。’
大鹏和大明白,既是他的发小,也是他的兄弟,为了不让两个兄弟重蹈覆辙,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全力改变对方的命运轨迹。
程宇鹏和郝明臣连忙点头说道:“我们早商量好了,回头就把工作辞了。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与其给别人卖命,不如哥几个一起干把大的。”
两人毕业之后,都是在外地公司打工。
程宇鹏是搞策划的,脑子灵活点子多,擅于发现商机。郝明臣在公司负责跑销售,一年到头从南到北终日奔波。
虽然收入还算可观,但年轻人嘛,总有着创业的热忱和野心。
别人说的话,他们可能还会犹豫,但石头从小到大,永远都是他们当中最靠谱的那个。再加上搞农产品确实可行,而且还不缺启动资金,所以他们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那就这样定了,你们把手头上事情都处理好,然后抓紧找房子注册公司,再招几个人,我这边暂时走不开,让我妹妹佳慧过来帮忙。她跟你们也熟。”
梁惟石预料到两人会同意,因为就算没有他的提议,程宇鹏和郝明臣也会在两年之后合伙开公司,做的也是农产品生意。
那时两人也劝他入伙,只不过因为他专心仕途,所以婉言拒绝了。
“好!那就提前祝咱们马到成功生意兴隆!”
程宇鹏与郝明臣兴高采烈地举起酒杯,话语之中充满着对未来事业发展的壮志雄心和美好憧憬。
叮!
李清妍也跟着碰了下杯,她通常不喜欢凑热闹,但有梁惟石在身边,她就有种理所当然的加入感,并为此而感觉开心。
之后几人又谈论了成立公司的一些细节,以及老家特产的潜在优势和销售方向等问题。
吃过午饭,程宇鹏和郝明臣很识相地找借口开溜,说是赶紧回去把鱼塘倒出来训练航空母舰,实际上是不想当铮明瓦亮的大电灯泡。
梁惟石和李清妍先去了龙头山公园游玩,然后去看了一场电影,晚上又一起吃了烧烤,之后又逛了夜市,一直到九点多钟才在李清妍外公家的楼下挥手作别。
其实发展到这一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不仅仅是‘好朋友’那么简单,但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只做不说。
没错,爱不是说出来的,爱是做出来的。
说一千句话,不如认认真真扎扎实实地做上一次。
有首歌唱得好啊——爱要越做越勇,爱要坚定执着……
所以,梁惟石吸取了上次急于求成的经验教训,耐心地等待着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
春华市,省委大院。
李志忠刚刚回到家中,就看见妻子坐在沙发上,脸上似乎带着几分不悦之色。
“清妍才到家,白天和晚上一直和梁惟石在一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李副书记明白了妻子生气的原因。
他走了过去,语重心长地劝说道:“都说‘儿大不由娘’。何况咱们还只是清妍的叔叔和婶婶。清妍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咱们不好强加干涉。再者,我觉得小梁那孩子还行!”
许佩华愕然看着自己的丈夫,目光之中充满着难以置信。
不是,昨个你还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怎么才过了一天,你个浓眉大眼的就叛变了呢?
第60章 哼,白日做梦
李志忠将手上的资料放在茶几上,笑着说道:“昨天我去文曲县调研,特意没去县里,而是走了梅花乡和兴河镇的几个村子。文曲县的县委书记宋启贤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你猜我看到了谁?”
谁?许佩华脑中一闪念,立刻就猜到了正确答案:“梁惟石?”
见丈夫点头,她不禁又疑惑地问了句:“他不是才考上县委办吗?”
言外之意就是跟随县委书记参加重要活动的人员,怎么也不应该轮到一个刚刚上班的小菜鸟吧?
李志忠坐在沙发上,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说道:“我开始也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小梁被宋启贤选中成了专职联络员。”
许佩华怔了一下,心里有些明白丈夫刚才说的‘小梁这孩子还行’是什么意思了。
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其实就是秘书。
不管是哪一级党委的负责人,只要自身不出差错,甚至还能保持继续进步,那么身边第一个受益的,或者说受益最大的,往往就是专职秘书。
梁惟石考上了县委办没什么了不起,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成为县委书记的联络员,那确实有些不一般。
但在她看来,这样的起点,还是有些偏低了。
想要升副科,三两年算快的了,下一步要么慢慢熬成县委办副主任,要么下乡镇任副职。而无论怎么选,上限也就摆在那里了。
“当时我问三河村的村支书水稻产量,问梅花乡党委书记农业情况,这两人一问三不知。赵汉升和杨凤玉的脸都绿了。最后还是小梁偷偷把数据告诉了宋启贤才算解了围。”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李志忠眼中露出浓浓笑意,将整个事情经过和妻子说了一遍。
许佩华听完之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有一说一,这样的表现确实称得上优秀。
其实那天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梁惟石远比她见过的年轻人都要沉稳老练。
但,还是那句话,起点太低了。除非能跳出县城的圈子,转向市里发展才可能获得更大进步的机会。
难道,丈夫是想帮那小子一把?
“昨晚回市里的时候,赵汉升向我汇报工作,无意中提到了一件事,就是沈晴岚看中了小梁的才华,已经向宋启贤要人了,再过两个月,小梁就会到市委组织部报到。”
迎着妻子带有询问意味的目光,李志忠有些感慨地说道。
是金子总会发光,这话并不完全对。因为一旦运气不好,被一块破抹布盖住了,这辈子可能都发不了光。
但反过来说,如果你不是一块金子,即使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而现在的梁惟石,是既有才华,又有运气,并且牢牢抓到了一次足以亮瞎所有人眼睛的好机会!
沈晴岚的大腿能是一般人攀得上的吗?
梁惟石入了沈晴岚的法眼,从县委一跃到市委,将来的前途如何,还用得着想吗?
那肯定是‘一遇风云便化龙’‘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清妍选择与梁惟石在一起,未必不是一个更好更圆满的结果。
许佩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通了什么,释然一笑说道:“还是李书记说得对啊,咱们确实不应该对清妍干涉过多,其实吧,我对小梁这孩子的印象挺好的,也觉得这孩子将来能出息……哎,我再给清妍打个电话,刚才我说话语气有点儿重了!”
李副书记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妻子不愧妇女主任出身,就这通权达变回船转舵的本事,真叫一个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
李清妍今天的心情原本是极好的,因为这是她人生之中,第一次真正的约会——虽然是以好友之名,行约会之实。
看完电影散场的时候,为了防止她走丢,梁惟石还特意握住了她的手。那种触电般的酥麻和悸动,让她再度确认了她对梁惟石非同一般的感觉。
而这种好心情,却被二婶的一个电话给破坏了!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对于她和梁惟石交往,二叔和二婶都是持反对态度的。
二叔和二婶都认为梁惟石配不上她。
但她却不这么认为!
实事求是的说,她不过就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身材马马虎虎,只精通三门外语,钢琴只有十级,舞蹈勉强十级,对声乐稍有涉猎,还有一年才硕士毕业的普通女孩子罢了。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父母留下的堪堪超过百分之五十比例的公司股权,和一个当省委副书记的叔叔,一个在国发研究中心退休的爷爷,一个拿特殊津贴受过领导人接见的外公。
再看看人家梁惟石……现在是一个小公务员不假,但是将来肯定有大发展大作为,就算没有大发展大作为,我就喜欢怎么了?
铃铃铃……
随着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李清妍眉头轻皱,很不情愿地接起了电话。
“清妍,刚才婶婶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你别介意。其实婶婶也不是反对你和小梁处朋友,就是担心你没谈过恋爱,进展太快,怕你把持不住自己。”
听着二婶的柔声细语,李清妍先是一怔,继而面涌红霞双颊发烫。
二婶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今天就只牵了个手,怎么就进展太快,怎么就把持不住了?
“你这次回江南之前,记得带小梁过来婶婶这里吃个饭,嗯,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儿睡吧。”
通完电话,李清妍拿着手机怔怔地出着神。
二婶的态度转变得这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
梁惟石哼着歌儿回到了家中,看见老爸与老妈坐在茶几的两端,拉拉着两张脸。
瞄了眼时间,才十点过五分呐。
再说,就凭他现在在家里的地位,爸妈不至于因为他回来晚了就摆脸色给他看啊!
“你二叔打电话说,明天和你二婶带着佳成佳慧还有他小舅子一起过来。”陶红气哼哼地说道。
梁惟石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猜都不用猜,一定是新二婶听说他这边要给佳慧安排工作,便怂恿二叔把佳成和她弟弟一起打包带过来,全都塞到公司里。
哼,白日做梦,你这个贱人!
第61章 你嘴上有糖
“来就来呗,说不定人家就是专门过来看望您和爸呢。没事儿,犯不着生气,到时交给我就行了!”梁惟石冷笑说道。
梁卫国和陶红互相看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要是放在以前,两人肯定就是一连串儿的‘你懂个啥’ ‘少在那儿添乱’‘大人的事儿你少管’‘管好你自己得了’,现在嘛,儿子说没事儿,那肯定就是有妥善解决的办法。
这么一想,梁所长和陶老师的心情立刻就明朗多了。
哎,有个既懂事儿又出息的儿子,就是好!
“你把清妍送到家啦?今天约会约的咋样?”陶红试探着问了句。
其实儿子一进屋她就注意到了,那叫一个春风满面神采飞扬,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错。让她不由自主地猜测,两个小年轻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新进展?
梁惟石佯装糊涂地回道:“嗯,送完她我就回来了。约会嘛,还能咋样,就那样呗!”
这样含糊的回答,显然不能让陶老师感到满意,被触发了刨根问底拦不住技能的她继续追问道:“你就和妈说说呗,你和清妍进展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其实就牵了手而已!
但是,这看似平常的一小步,却是两人关系突破的一大步。
梁惟石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小孩儿的事情,你们大人少打听!”
然后麻溜地滚回了自己的房间。
陶红见状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笑骂了一句‘小犊子’!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和李清妍一起去了市中心步行街。
在梁惟石的记忆里,历经二十年沧海桑田时过境迁,整个常青市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市委和市政府移迁,福民大桥和福民广场建成,福兴河两岸动土翻新,东成新区、南安新城开发……
少数变化不算巨大的,一个是昨天逛过的龙头山公园,一个就是眼前繁华热闹的步行街。
周围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到处充满着人间烟火的气息,虽然这时还没有美食一条街,但在小丁字路口的东侧,各色小吃门店也称得上种类繁多。
今天两人上半场的计划就是逛街,中午就在附近吃麻辣烫。
由于人太多,梁惟石担心李清妍走丢,于是故技重施,再度握住了对方温软滑嫩的手掌。
李清妍手臂微微一颤,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与对方携手同行。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上回头率高的惊人。
看李清妍的,基本是惊艳陶醉痴。看梁惟石的,大都是羡慕嫉妒恨。
对这种情况,梁惟石太熟悉了。
上一世每一次陪李清妍出去,他都会遭受男同胞们‘一朵鲜花怎么插在你这堆牛粪上’的不忿目光洗礼。
压力什么的谈不上,倒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得意。
“怎么了?”注意到梁惟石异样的目光,一手拿着的李清妍有些疑惑地偏着头问道。
“你嘴上有糖。”梁惟石好心地提醒道。
李清妍下意识地探出舌尖舔拭着双唇。
梁惟石摇了摇头,十分自然地抬起手,用纸巾轻轻擦拭着对方粉唇上并不存在的糖丝,然后笑着说道:“这下好了。”
李清妍面上一红,望向梁惟石的目光中满是羞嗔,她感觉这个坏家伙是在调戏她,但她没证据。
旁边经过的路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暗暗鄙视,这小子这么会撩,以前一定没少练!姑娘你糊涂啊!
梁惟石心说也就是时机还不成熟,不然他就直接用嘴给李清妍擦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两点,梁惟石终于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是二叔一家已经到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梁惟石接完电话转头问道。
“我还是先回外公家吧,咱们晚上再约。”李清妍知道对方是回去处理家务事,自己不方便凑热闹,于是笑着回道。
被打扰了二人世界的梁惟石,尽管心里十分不爽,但脸上却不露丝毫痕迹。在回到家里后,很是热情地表达了对二叔一家的热烈欢迎。
新二婶名叫白妙莲,三十多岁,长相艳丽,身材丰满,一头的大波浪,满身的香水味儿,说起话来细声细语,嗲声嗲气。
怎么说呢,能把二叔迷得昏头转向唯她命是从,肯定是有几分姿色的。你可以说她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矫揉造作, 但不可否认,很多男人就好这一口,尤其是老男人……
然后是旁边那个高瘦青年——堂弟梁佳成。
嗯,在他印象里一直就是这副吊儿郎当、没有正形却又自命不凡牛逼轰轰的损色儿。
书是没好好读的,学是没好好上的,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是要怨天怨地怨社会的。苦是一点儿不能吃的,活儿是不能好好干的,抖音是天天必须刷的而且还要跟着评论骂爹骂娘骂国家的。
这种货色都能让他吃饱饭,纯粹是活人惯的!
坐在白妙莲身边抽着烟,见到他连屁股都不抬一下的男人,是二叔的小舅子白伟豪。
前世虽然接触不多,但并不妨碍他清楚地知道,这家伙就是一个吸血鬼,一条寄生虫。自己啥能耐没有,完全是靠吸取二叔的血汗一直滋润地活着。
最后是堂妹梁佳慧,一如记忆里那样的文静内向,看着他只是腼腆地笑着,一副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样子。
几个人当中,也就只有这个乖巧懂事的妹妹,才能让梁惟石的心情好一些,他走了过去,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梁佳慧眼睛顿时一亮,脆生生地叫了声:“石头哥!”
“哎哟,这就是石头吧,啧啧,不怪卫民整天夸,果然长得又高又帅。听说不但给县委书记当秘书,还找了个特别漂亮的女朋友,现在又开了公司。大哥嫂子有福气啊,我弟弟还有佳成要是能有惟石一半儿出息,我和卫民整天就不至于为他们的工作发愁了!”
白妙莲一双媚眼放光,上下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侄儿,不由分说就是一堆高帽甩了过去,并且在极力夸赞的同时,很有技巧地将话题转移到了此行的目的上。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没有二婶说的那么好,我就是一个基层公务员,平时给领导跑跑腿儿。至于公司什么的,那是我朋友开的,人家正好缺个会计,我想着佳慧正好专业对口,就推荐了一下。”
白妙莲怔了一下,索性直接说道:“石头你看,我弟弟和佳成现在也没有稳定工作,你和你朋友说说,把他们也安排进公司呗。工资不用高,每月开个两千三千的就行。”
旁边的梁卫国和陶红一听这话,差点儿当场翻脸。
公司你家开的啊?还开个两三千就行!
知不知道我们两口子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这是得有多不要脸,才敢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第62章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一直没说话的梁卫民忍不住抬头看了白妙莲一眼,心说你倒是真敢张嘴啊,要真把石头惹火了,管你什么二婶不二婶,就往死里怼你,我这个当二叔的都不好说什么。
梁佳成和白伟豪却是眼睛发亮,一脸期待的表情。
每个月两三千的工资,相当于目前平均工资的三倍,考虑到常青市只是三四线城市,能给出这个数儿的公司,打着灯笼都难找。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二婶说笑了,我朋友的公司一共也没几个人,就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摊子,勉强混口饭吃。像佳慧过去,估计每个月也就开个千把块钱。佳成和你弟弟要能力有能力,要实力有实力,什么样的工作找不到?到我朋友那里太屈才了!”
梁佳成一听工资就千八百,顿时就没了兴趣。
他一直就没觉得堂哥梁惟石有什么了不起,无非就是考了个小破公务员,每月拿着八九百块的死工资,他将来可是挣大钱的人,就等着哪个首富大老板慧眼识金,给他升职加薪,然后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所以说,堂哥最后一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让他去这种小破公司,委实屈才了。
相比之下,白伟豪和他姐姐白妙莲一样,是个人精。一下子就听出了梁惟石话里的意思——我朋友公司庙小,容不了你们这两尊大神!
白妙莲不死心地说道:“石头,一千就一千,让我弟弟在你朋友那里先干着呗。”
梁惟石摇头拒绝道:“我朋友那里就缺个会计,别的位置都招完了。”
白妙莲眼珠一转,转头看向梁卫民说道:“卫民,伟豪学的也是会计电算化,不如先让伟豪去公司干一阵子,佳慧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听到这句话,梁佳慧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却瞬间黯淡了下来。
自从后妈进门之后,就连后妈的弟弟都比她这个女儿重要了。
更让她感到伤心的是,这个名义的‘小舅’总时不时地在她身边转悠,故作关心,实则借机动手动脚。她和爸爸提了很多次,但爸爸总是听信后妈的话,认为她太过于敏感,甚至怀疑她是因为讨厌后妈而故意撒谎。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爸爸还会同意后妈的要求,让她把工作的机会让出来。
梁卫民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却被大哥一家三口六道目光狠狠地刺了过来,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烟差点儿都没拿住。
梁所长缓缓站起身,来到弟弟身前,伸手搭在了对方肩膀上,语气平缓地说道:“石头让佳慧去公司,我就问你同意不?”
梁卫民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有些抽筋,从小到大被大哥用拳脚支配的阴影再度浮现于心头,他不怕大哥吼他骂他,就怕大哥这样‘好好’说话。
因为这个时候,往往意味着大哥要以物理服人!
白妙莲见状十分不满地说道:“大哥你这是要干……”
“我们哥俩说话,有你多嘴的份儿吗?”梁所长眼睛一瞪,霸气侧漏,吓得白妙莲脸色发白,站在那里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白伟豪一看不干了,撸胳膊挽?子地咋咋呼呼地道:“姓梁的你怎么说话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惟石一手掐着脖子,像拎小鸡子一样甩回了沙发里。
梁佳成也想说两句,然而触及堂哥充满杀气的眼神,不由地脖子一缩,乖乖闭上了嘴巴。
“就让佳慧去吧!”梁卫民看着自己的媳妇儿,苦笑说道。
白妙莲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不中用的东西,然后气哼哼拿起拎包,换上高跟鞋,摔门而去。
白妙莲一走,白伟豪自然跟着离开,梁卫民和梁佳成也没有脸再待下去。
梁佳慧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大娘给拦住了。
“佳慧你留下,晚上和大娘住。”陶红心思缜密,知道白妙莲和梁卫民在这里几乎丢光了脸,回去很可能会把气撒在侄女身上。
以前梁卫民就重男轻女,对佳慧漠不关心。而自从娶了小媳妇之后,更是对亲闺女不闻不问。
这就是典型的‘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反正佳慧是大人了,以后就在这里工作,也不用再看后妈和‘后爸’的脸色。
哼,你不管我们管,正好我家还缺个姑娘呢!
梁佳慧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爸爸 ,却见爸爸正眼都没看她一下,自顾自地带着哥哥离开了。
“不用看你爸,他敢说个不字,大伯就教训他。”
梁卫国心头余怒未消,说实话,刚才梁卫民但凡敢说个‘不’字,他肯定就一顿巴掌扇过去,狠狠教训教训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东西。
“没事儿的,晚上哥带你去见你大鹏哥和明白哥,小时候他俩经常逃课带你玩,你还记得吧?”梁惟石再次揉了揉堂妹的头发,眼中露出疼惜之意。
他是独生子,没有弟弟妹妹,从小到大一直把这个堂妹当成亲妹妹对待,而堂妹也和他最亲,小时候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和大鹏、明臣一起玩。
长大之后,虽然远嫁到岭南,但仍然挂念着他这边,父亲病重入院的时候,堂妹特意请假过来护理照料,直到父亲去世才回去。
梁佳慧乖巧地点了点头,其实为了逃离那个冰冷窒息的家,她今年七月份毕业后就一直在找工作,最近已经通过了一家公司的面试,不过现在石头哥要她过来帮忙,那她就听石头哥的安排好了。
……
白妙莲气哼哼地在前面跑,梁卫民忙不迭地在后面追。
她跑他追,一不留神,差点儿被路过的宝马撞飞。
被吓了一跳的白妙莲正要破口大骂,然而看着从宝马车下来的年轻男子衣着光鲜,气质不凡,水性杨花的她顿时动了心思,有如戏精附体一般,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哎哟,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对方的怀里倒去。
与年轻男子一同下车的女子见状面色一寒,上前揪住白妙莲的头发,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
白妙莲捂着脸颊,当场就被扇懵了。
“哎呀夏蓉,你这吃的是哪门子干醋,人家敬哲啥也没做,是这老女人自己贴过来的。”
另一个同车的男子连忙上前劝道。
夏蓉瞪了罗浩一眼,冷冷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抽的是那个贱人的脸。”
从拎包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甩了过去,语气厌厌地说了句‘老么咔哧眼的东西,也不自己照照镜子’,然后昂着头回到了车上。
徐敬哲无奈地耸了耸肩,与罗浩重新上了车,缓缓驾车离去。
而从始至终,慑于百万豪车和车牌的威力,无论是白妙莲还是梁卫民,以及后赶来的白伟豪和梁佳成,都是吭都没敢吭一声。
第63章 哟,真巧啊!
坐在宝马车后排的赵可盈眼中闪动莫名的光芒。
她刚才清楚地观察到,那个意图‘碰瓷’的女人在被抽耳光后的一连串情绪变化和反应。
从最开始的震惊和愤怒,再到胆怯和畏惧,最后屈辱地拾起地上散落的钞票。
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忍气吞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那个女人的三个同伴为什么敢怒不敢言,更不敢上前?
归根结底,是出于对特权阶级的敬畏!
是这辆代表着非常人身份的豪车,和那块五个六的车牌,让这些处于社会底层的普通人,不得不认清了现实。
同样的道理,夏蓉为什么敢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上去就是一耳光?
答案也很明显,那是有钱有势所赋予夏蓉的强大底气!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是同学,学校在某种程度上弱化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造成了一种大家似乎都是同处一个阶层的错觉。
直到大学毕业各自参加工作后,才逐渐清醒地意识到,大家既不同路,也不同等。不同的家境决定了大家各自不同的阶层。
辈辈开荒,不如十年寒窗;十年寒窗,不及三代从商;三代从商,不及祖上扛枪;祖上扛枪,不如官道无疆。
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
想做人上人,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投个好胎。但如果先天不足,没摊上个有钱有势的父母,那就只能利用自己的长处,去攀附像夏蓉、徐敬哲这样的大树,紧跟对方的脚步,踏上成功之路。
“蓉蓉,别生气了,万一把胸气大了怎么办?本来负担就够重了,昨晚上睡觉都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赵可盈挽着夏蓉的手,以开玩笑的口吻劝道。
夏蓉忍不住扑哧一笑,伸手捏着对方的脸蛋儿,戏谑地说道:“我昨晚可是偷偷量过了,你那里也不小哦,而且手感超好的!”
高中的时候,一个是校花,一个是班花,彼此关系算不上有多好。但这次借同学聚会的机会互相接触之后,两人却变得格外地亲近。
主要原因就在于,赵可盈说话好听且善解人意。
没有露骨的奉承言语,也不是刻意的拍马屁,但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你觉得舒服和愉快,十分的高级。
前排的徐敬哲和罗浩竖起耳朵,偷听着两个女人的私密话,心里直有些痒痒。
坦白地说,赵可盈的颜值和身材一点儿都不输夏蓉,是个男人都眼馋。只不过徐敬哲不敢吃窝边草,而罗浩是打算循序渐进,先把赵可盈追求到手再说。
“对了可盈,你姐调动工作的事儿有着落了。一会儿过来吃饭的,有文曲县县长的儿子,到时敬哲顺便提一下,应该不成问题。”夏蓉忽然想起一件事,面带笑意地看着赵可盈说道。
“呀,谢谢蓉蓉!蓉蓉你真好!来,亲一个!”
赵可盈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惊喜,她只是昨天顺口提了一嘴,她姐姐毕业后被分配到乡镇小学已经四五年了,条件艰苦不说,又和姐夫长时间两地分居,孩子更是只能由父母带着。想要找关系调动,却又苦无门路。
她是真没想到,夏蓉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而且还马上就帮上了忙。
普通人求爷爷告奶奶几乎想尽一切办法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在夏蓉那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就是有钱有势者才能拥有的,也是她梦寐以求的,‘特权’。
一声mua之后,夏蓉假装嫌弃地擦了下脸颊。前排的徐敬哲忍不住问了句:“可盈你怎么就谢蓉蓉,不谢我啊?”
赵可盈还没说话,夏蓉就似笑非笑地开口反问道:“你想要可盈怎么谢?要不,让可盈也亲你一下?”
徐敬哲哈哈笑道:“你看,你又急,我就开个玩笑嘛。”
夏蓉转过头,看着赵可盈漂亮的脸庞,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记得高中的时候,同学们都说你和梁惟石处对象,真的假的?”
赵可盈羞涩一笑回道:“没有的事儿,那时候都小,根本不懂爱情。”
夏蓉拍了拍对方的小手故意叹气说道:“你呀,就是脸皮儿太薄,其实就算凭老同学的关系,你和梁惟石说一下你姐的事情,他肯定也会帮你!”
赵可盈摇了摇头道:“我和他的关系,哪有和你近?再说,人家连同学会都不参加,连同学的面都不见,我就是想厚着脸求人,也求不到啊!”
夏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确实,人家梁惟石有个连她都自叹弗如的女朋友,哪还会把赵可盈看在眼里?
前排的徐敬哲和罗浩也不说话了,因为‘梁惟石’三个字,就像是一根尖锐的刺,刺得两人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难受的不要不要的。
很明显,夏蓉就是故意让他们难受的!
……
晚上五点半,金玉饭庄。
在挂着‘金玉满堂’牌子的豪华包房内,夏蓉、赵可盈、徐敬哲、罗浩四人,再加上潘春宇,余文宏以及余文宏的女朋友柳玫,大家围桌而坐,气氛十分的和谐。
官员有官员的圈子,商人有商人的圈子,纨绔同样也有纨绔的圈子。
尤其在常青市这个说大不大的三四线城市,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除非互相有仇有梁子或是看不顺眼撕过脸,不然大家见面基本都讲究个你好我也好,大家一起好。
说白了都是为了扩大自己的人脉,彼此互利互惠,互通有无。
就比如徐敬哲向潘春宇提及,自己的女友的闺蜜的姐姐,想要把工作从乡镇调回县城,潘春宇眉头都不皱一下,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一会儿我给县教育局的孙杰才打个电话,节后肯定能办理。’
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痛快,因为他也有求到徐敬哲的地方。
“那我先替可盈谢谢你了。”夏蓉笑着举杯示意。
赵可盈也连忙起身敬了潘春宇一杯酒,心里再度感叹‘特权’所具有的独特魔力。
“谢什么谢,就凭我和敬哲的关系,这点小事儿必须安排。”潘大公子似乎完全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过来,言谈举止间又恢复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在他身边的余文宏,也因为这些天休养得当再加上有爱情力量的滋润,精神状态似乎也不错,就是上厕所的时候偶尔有点儿拉拉尿。
期间,无巧不巧的,市民政局一个姓王的副局长正在隔壁请市政府办秘书二科的蒋科长吃饭,蒋科长去洗手间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徐敬哲,回来后立刻带着一桌人过去敬酒。
感觉倍儿有面子的徐敬哲,又向蒋科长等人介绍了自己的女朋友和在座朋友,大家互相举杯碰杯,包间里一片欢声笑语。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明明是我们先预订的包间,怎么能给别人呢?”
随后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这一边的徐敬哲和罗浩,另一边的潘春宇和余文宏,还有来敬酒的蒋科长与王副局长,三方人马同时心中一恼,脸色一沉,都准备给这个不长眼睛的家伙一点儿颜色看看。
但等来人走进包房,大家定神这么一瞧,顿时一看一个不吱声。
梁惟石也是十分的意外,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潘春宇和余文宏那两张无比难看的脸上,继而嘴角微挑露出一抹春风般温暖的笑意,开口招呼道:“哟,真巧啊!”
第64章 答应我,你的嘴只用来吃饭好吗!
确实真巧啊!
梁惟石带着堂妹梁佳慧,和程宇鹏、郝明臣约好了在金玉饭庄吃饭,却没想到饭庄这边不讲武德,把他订好的包间给了别人。
他并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如果饭庄的服务员态度能诚恳一些,并且尽快给他再安排一个包间,那他看在‘大过节’的份儿上也就忍了。
偏偏这里的服务员个个牛得很,似乎是看他们的衣着打扮非富非贵,所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语气生硬地告诉他们没有空余的包间,要么继续等,要么就走人!
这就触碰到梁惟石的底线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作为县委书记的联络员,他也是要面子的,所以他直接找了过来,看看是谁那么不讲文明礼貌,抢了原本属于他的包间。
结果进来这么一看,诶呦呵,竟然碰到了这么多老熟人。
看见梁惟石,余文宏不由自主地先捂了下肚子,然后又捂了下胸口,最后捂住了自己的左脸。
那天晚上的‘击腹拳,窝心肘,外加一记大逼兜’,在给他身体造成剧烈痛苦的同时,也给他的心理造成了无穷大的阴影面积。
“文宏你怎么了?”身旁的女友柳玫发现了余文宏的异常,于是关切地问道。
“我胃疼!”余文宏勉强一笑回答道。
潘春宇也觉得自己的鼻子隐隐作痛,听见梁惟石和他说话,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脸上强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回应道:“梁哥,这么巧,你也来吃饭哪!”
其实他比梁惟石还大一岁,但是——对方生日比他大,所以叫哥没叫差!
潘春宇都叫了,余文宏也只能艰难地张了张嘴,憋憋屈屈地叫出了‘梁哥’两个字。
其实他比梁惟石大两岁,生日也比梁惟石大,但是——对方拳头比他硬,所以叫哥没毛病!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叫了,上回他和潘春宇一起给人家道歉的时候,就已经叫过了。
看到这一幕,夏蓉和赵可盈不禁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徐敬哲和罗浩也是一脸惊讶。
没错,虽然早知道梁惟石是县委书记的秘书,并且也见识过梁惟石的能量,但他们还是没料到梁惟石在文曲县竟有如此的威望,连潘春宇和余文宏见了都不得不低下头叫一声哥!
王副局长本想张嘴高低整两句,却被蒋科长一把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蒋科长目光闪烁,脑中想的是前天赵书记杨市长陪同省领导下文曲县视察,当时那个力挽狂澜成功挽救常青市委市政府颜面的年轻人,不是眼前这位还能是谁?
回去的路上,他亲耳听到赵书记与杨市长对梁惟石赞不绝口。
所以像这样同时在书记和市长心中挂号的年轻干部,谁会轻易得罪?
更重要的是,他还知道这个梁惟石,是沈晴岚沈部长看中的人。
想到这里,蒋科长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抢先伸出手热情地说道:“梁科长你好,我是市政府办秘书科的蒋茂丰,前天省市领导下来视察的时候,我也在场,咱们见过。”
梁惟石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伸手与对方相握,点头笑道:“蒋科长你好,哎呀,刚才我就觉得你面熟,真是好巧。”
面熟谈不上,但对方这个英年早秃的脑门,他确实有点儿印象。
这回,不仅是夏蓉赵可盈徐敬哲几人感到吃惊了,潘春宇和余文宏、柳玫更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像蒋茂丰这种专门给常务副市长服务的大秘,竟然也对梁惟石客客气气,为什么?
徐敬哲是沾了当政府秘书长的舅舅的光,梁惟石又凭什么?凭他长得好看?
“梁科长,这肯定就是个误会,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八面玲珑的蒋茂丰准备充当和事佬,给双方说和一下。
而就在这时,夏蓉走了过来,杏眼含笑,并且大大方方地张开了双臂说道:“老同学,多年不见,不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
“那位男士是你男朋友吧?我可不想让你男朋友误会,所以咱们还是握个手吧。”梁惟石一边报以微笑,一边伸出了手。
其实他早就看见了夏蓉和赵可盈,刚才的那句‘哟,真巧啊’,也不单单是对潘春宇和余文宏说的。
嗯,梁惟石现在还不知道新二婶就是被眼前这个老同学赏的耳光,否则他肯定会给夏蓉一个大大的拥抱,再赞上一句‘扇得好’!
“我不怕被我男朋友误会,倒是怕你女朋友误会。那天接机的时候,我们恰好看见了哦!真有你的啊老同学,怎么找到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把我和可盈都给比下去了。”
夏蓉言谈之间没有任何生疏感,里里外外都透着老友相见后的熟稔和亲切。
梁惟石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对方,他确实没想到接机的时候对方也在场,于是笑着说道:“你要说这个,那我就不和你犟了,因为在我心中肯定是我女朋友最漂亮,别人都比不上。”
看着这两人谈笑风生,潘春宇和余文宏同时暗骂了一声我艹,这特么梁惟石怎么跟谁都认识?
蒋科长先是惊讶,随后忍不住哈哈笑道:“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闹了半天,原来大家都是朋友!”
夏蓉笑着点头,伸手把徐敬哲拉了过来,一语双关地道:“这是我男朋友徐敬哲,之前有些误会,希望咱们都别往心里去。就像蒋科长说的,无巧不成书,大家都是好朋友。”
她这句话中的‘误会’,不单指眼前的包间事件,更是指前天晚上同学会发生的冲突和之后的暗战。
虽然梁惟石当时没在场,但不必否认,梁惟石才是让徐敬哲真正吃瘪的‘幕后黑手’。
冤家易解不易结!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尤其站在她的立场,她是十分不愿意和梁惟石交恶的。
“啊对对对,大家都是朋友。惟石啊,前天的事儿我替敬哲说一句,道歉就不用了,那时你也不认识敬哲,不知者不怪嘛!哈哈哈!”
罗浩过来显示了一把存在感,自以为是地说道。
道歉?道什么歉?谁给谁道歉?
梁惟石眉头不禁一皱,下意识地看向徐敬哲。
此情此景,心中无比尴尬的徐敬哲,只想对罗浩说一句话——‘答应我,你的嘴只用来吃饭好吗!’
第65章 太特么给面了啊!
徐敬哲为什么尴尬难当?
正是因为前天晚上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颜面,他当着女友和损友,还有好多人的面儿,自导自演了一场并不存在的电话对话。
声称梁惟石会亲自过来给他道歉,然后看在夏蓉的面子,他才十分勉强地同意了!
事后罗浩还十分天真地问他,梁惟石什么时候过来道歉,被他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
原想着等十一长假结束,他和夏蓉返回辽阳就当无事发生,结果万万没想到,今天冤家路窄,在金玉饭庄碰到了梁惟石。
更好死不死的,罗浩这个嘴欠的玩意竟然把‘道歉’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一旦梁惟石矢口否认甚至当场翻脸,那就相当于把他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当众给扯了下来。
夏蓉会怎么看他?罗浩怎么看他?旁边的人怎么看他?圈子里的人知道这件事,又会怎么看他?
他以后还怎么有脸在圈子里混?
夏蓉狠狠地瞪了罗浩一眼,心里暗骂你个嘴欠的玩意,哪儿显得着你嘚瑟了?
原本在她很有技巧的说和之下,大家可以心照不宣地将过节就此揭过,结果却跳出这么一个搅屎棍,硬生生把她营造的大好局面给破坏了。
眼看众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眼看徐敬哲脸色难看,渐渐有破罐子破摔的迹象。
眼看梁惟石眉头紧皱,不满之色愈浓,似乎随时有翻脸的可能。
夏蓉万般无奈,只好强颜一笑解释道:“别听浩子胡说八道,什么道歉不道歉的?都说了是一场误会。”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了徐敬哲一下,提醒男友保持冷静。
罗浩看了看徐敬哲和夏蓉的脸色,又看了看梁惟石的表情,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艹,我特么一定是说错话了!
是了,道歉什么的,肯定是徐敬哲当时吹的牛逼,我特么竟然当真了!
这,这特么可咋整?
潘春宇和余文宏交换了一个相同意味的眼神,意思是看到没有,在姓梁的那里吃过亏的,可不只咱们俩个。
蒋科长和王副局长似乎嗅到了一种糊锅底的气息,眼看氛围有些不对,他们感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徐敬哲确实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因为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梁惟石,那肯定就是一句‘装泥马呢装,还特么我给你道歉,你脸怎么那么大……’
所以,来吧,放马过来吧,尽情地蹂躏我吧!
梁惟石想了一想,眉头渐渐松展开来,脸上重新涌起温和的笑意,向徐敬哲伸手说道:“那晚的事儿我听大鹏说了,当时大家都喝多了,可能都有些冲动,没控制住自己,事后他们也挺后悔的。这样,我替他们道个歉。刚才蒋科长和夏蓉都说了,大家是朋友嘛,怎么能为一点儿小误会伤了感情?”
听到这番话,徐敬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怔之后,他立刻伸出双手和对方牢牢相握。
兄弟啊!感谢啊!太特么给面了啊!
就冲你这句话,以后有事儿你说话!
“其实也不能全怪你朋友,就是大家喝多了,闹了点儿误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都别放在心上。来来惟石,咱们坐下来喝酒。”徐敬哲瞬间笑容满面,十分热情地邀请道。
对他这样的纨绔来说,面子大于天。正所谓头可断血可流,面子绝对不能丢!
原本已做好了丢脸丢到家的打算,现在梁惟石竟然主动给了他台阶下,维护住了他的面子,试问他心里怎么能不感激?甚至还产生了‘既然你我如此有缘,不如结拜为兄弟’的念头!
夏蓉美目之中闪闪发光,心说不愧是我一直以来的性幻想对象。这份大气,这份肚量,这份处事智慧,远非一般男人能比。
旁边的蒋科长等人也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们隐约猜到梁惟石和徐敬哲之前似乎有点儿不愉快,但现在话说开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对梁惟石来说,‘打脸’其实很容易,只要他把脸一翻,再加上一顿冷嘲热讽输出,保管就让徐敬哲和夏蓉当场社死。
然后呢?爽了吗?
梁惟石实在不觉得,这种低级的打脸会给他和读者老爷们带来多少乐趣。
相反,在对方已经主动抛来橄榄枝的情况下,依然决定狠狠抽对方一巴掌,结果只会招致对方更为猛烈甚至是不死不休的报复!
平时不惹事儿,遇事儿不怕事儿。
这是梁惟石行事的基本原则,活了两辈子的他早已过了逞一时之快完全不考虑后果的幼稚阶段。
重生的确是一种优势,但不意味着无敌。
尤其在发展初期,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却一味放纵自己狂妄的情绪,结果只能是一场悲剧。
‘刚极易折,强极则辱’,有时行事方式稍稍柔和一些,轻缓一些,反而有可能获取更大的收益和回报。
连伟人都曾经说过,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就算不交朋友,那也不必搞成死敌。
因此面对着徐敬哲的邀请,梁惟石笑着说道:“这里有我三个老同学,他们都知道我对酒精过敏喝不了酒,所以我只能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了。”
夏蓉连忙开口作证道:“惟石高中的时候就是班里有名的‘一杯倒’,没关系,‘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来来来,大家干杯。”
随着大家举杯碰杯,一饮而尽,包间里又充满着快活的气氛。
喝了一杯茶后,梁惟石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这包房他当然也不好意思要了,当然了,他也不相信,这些‘朋友’会好意思就让他这么走。
一旁的王副局长立刻把饭庄老板叫了过来,给梁惟石开了一间‘金玉锦绣’豪华大包。
其实梁惟石这边一共就四个人,委实有些浪费。
不过盛情难却嘛,执意推辞的话,唯恐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服务员仿佛换了个人儿似的,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在旁边伺候着。
程宇鹏和郝明臣刚才还担心梁惟石单枪匹马闯曹营吃亏呢,于是一直在门外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冲进去接应,却没想到梁惟石不但毫发无损地出来了,而且还是被里面的人热情似火地送出来的。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一会儿,就有什么蒋科长王局长肖主任之类的一帮人过来敬酒,然后这些人前脚刚走,徐敬哲和夏蓉就接踵而至。
仔细观察,徐敬哲左眼的淤青还隐约可见,但这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主动提杯表示‘千言万语在酒中,就让一切都随风。’
夏蓉也尽显温柔和善的一面,拉着梁佳慧的手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在交谈当中,得知梁惟石的堂妹正打算自主创业,徐敬哲立刻把胸脯一拍大包大揽道:“妹妹你尽管把公司开起来,不是你徐哥吹牛,不管你那边有多少货,你徐哥都能找人给你安排了。”
夏蓉也笑着对梁惟石说道:“我爸的厂子平时搞福利也发农产品什么的,虽然需求不算大,但解决佳慧公司初期的销量,还是没问题的。”
梁惟石心说我等的就是你俩这话,于是立刻给堂妹递了个眼色,微笑说道:“还不赶紧谢谢你徐哥和你夏姐!”
第66章 调研报告和举报信
梁佳慧连忙乖巧地道着谢:“谢谢徐哥,谢谢夏姐!”
虽然不明白石头哥为什么说公司是她开的,但不必在意那些细节,反正听石头哥的肯定没错。
程宇鹏和郝明臣倒是看出了其中的道道儿,如果徐敬哲和夏蓉知道公司有他俩的事儿,那就算徐敬哲再大度,夏蓉再没芥蒂,也不可能这么上赶子主动要求帮忙。
这里头涉及的还是面子问题,毕竟当时打人的是他们,尽管他们刚才也道歉了,徐敬哲也表示一切都随风了,但心里的疙瘩却没那么容易解开。
所以说,石头的手段是真厉害啊!
明明是徐敬哲吃了亏,结果现在你看看,这家伙坐在石头旁边勾肩搭背,说亲道热,就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再说夏蓉,看石头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嘴里还故作谦虚,说什么她爸的厂子需求不大,但实际上,作为一个拥有数千职工的国企大厂,每年采购的福利只要稍作倾斜,就足够他们这种刚成立的小公司吃得饱饱的。
毫不夸张地说,傍上了夏蓉,就相当于傍上了长期饭票。
另一个包间里,赵可盈正和余文宏的女朋友柳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刚才从梁惟石进来到离开,期间也就和她说了两句话。尽管早就从夏蓉的口中得知,梁惟石已经名草有主心有所属,但面对这样的冷落,她心里还是有着深深的失落和不甘。
她自觉哪里都不比别人差,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能够得遇良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梁惟石不算什么,夏蓉徐敬哲之流,也只是她迈向更高阶层的踏板,终有一天,她会过上让周围所有人都为之羡慕的上流生活。
因此对罗浩的殷勤,她根本不屑理会,对那个潘春宇的热情,她也只是给予矜持有礼地回应。
她无比地坚信,自己值得更好的!
……
吃完饭后,梁惟石到前台结账,却意外地被饭庄老板告知,民政局的王副局长已经替他付过了。
梁惟石不想占这种便宜,但盛情难却,执意推辞的话唯恐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于是笑着点了点头道:“替我谢谢王局。”
他也可以选择数出几张大钞直接拍在柜台上,但这么做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人家,老子没有和你打交道的兴趣,一边儿玩去吧你。
所以有的时候,一顿饭钱并不是一顿饭钱那么简单,里面包含的是人情世故。除非你可以做到完全脱离社会,否则就不能免俗。
按照白天的约定,梁惟石和李清妍又去看了场电影。
这回看的是一部恐怖片,叫做《午夜惊魂》,梁惟石之前就看过,具体情节没记住,就记得里面有彭丹。
电影放了一半,他所想像的李清妍向他怀里钻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无奈之下,他只好假装自己害怕慢慢往对方身上贴,结果挨了几下歹徒兴奋拳后就老实了。
不过在电影散场的时候,李清妍主动握住了他的手防止自己走丢,这让梁惟石着实感到有些欣慰。
一转眼几天过去了,十一七天乐接近了尾声。
从相对论的角度,梁惟石感觉自己和李清妍在一起的时间,就像是某人每天的更新那么短……
但是没有办法,快乐的时间就是这样短暂,哪怕再留恋,再不情愿,终会有离别的一天。
十月八日上午,梁惟石送李清妍去了机场,在回来的路上,他遥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脑中浮现的,依然是刚才与李清妍拥抱作别的情景。
不要紧, 再过三个月就是春节,到时就又可以见面了!
古人都说了‘小别胜新婚’,说不定到时关系还会更进一步呢。
而且这样分别的日子不会太久,只要等他实现财富自由,无论天南海北,他都可以陪着李清妍走。
……
刚回到县委办,徐丹、黄莉莉等人立刻就过来围观,让梁惟石交出女朋友照片供大家评判,梁惟石一边谦虚地说着‘贱内长相一般’,一边打开电脑亮出照片,结果大家全都看直了眼。
因为照片中的女孩实在太好看,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女主脸。
梁惟石还没来得及享受来自大家的赞叹,就被副主任汪荣华叫到了主任刘运生的面前。
“小梁啊,书记交待的事情要抓紧办,调研报告写好了不但咱们这边要严格把关,市委那边肯定也得仔细看。所以这个报告起草的进度不能太慢,以免让省委市委领导以为咱们做事拖延,惹得领导不满。”
刘主任笑容满面,语气柔软,用最温和的态度提醒着梁惟石工作刻不容缓。
“主任请放心,十一放假这几天,我基本从早写到晚,就是担心交稿交得慢,让领导不满。现在报告我已经写了将近一半,估计再给我一周的时间,差不多就能写完。主要就是得去政研室查阅相关文件,还有农村建设方面的一些政策条款,需要加入报告当中充实完善。到时还得请两位主任帮我把关,毕竟我缺乏经验,有些问题没有两位主任看得深看得远……”
梁惟石神色坦然,侃侃而谈,既表明了自己时刻把领导交待的任务牢记心间,没有半分的拖延,又清楚地报告了自己的工作进展,让两位主任得以心安,而最后的谦虚之言,还让两位主任获得了被尊重的欣慰和满足感。
刘运生忍不住大加称赞:“小梁的思想觉悟就是不一般,什么事情都想在了最前面,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管,就专心写报告作调研。真要遇到什么困难,我和荣华主任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汪荣华也笑着拍了拍梁惟石的肩,鼓励梁惟石别有心理负担,他相信梁惟石仍然会有惊艳的表现,再次亮瞎所有人的眼。
大约半个月后的一天,一份关于文曲县新农村建设的调研报告被送进了市委办。
也同样是在这一天,一封举报信被纪委书记顾南山,送到了市委书记赵汉升的手里边。
第67章 这个小梁,还真是不简单!
赵汉升眯起双眼,将举报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半晌无言。
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皱成了一个川,目光盯着墙角天花板,脑子里思绪万千。
纪委书记站在桌子旁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自然。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的耳边终于传来了赵书记有些阴沉的召唤:“南山,你怎么看?”
顾南山身体微微一颤,心里斟酌了一下语言,然后小心翼翼地做着试探:“书记,举报信里的内容有的含糊不清有的十分明显,是真是假我不好随便作出判断。”
“你的意思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也就是说你支持立案查办?” 赵汉升冷冷地看了纪委书记一眼,说话的语气平静却又充满着危险。
顾南山心中不禁一寒,后背微微生汗。
他当然知道宋启贤是赵书记钦点,真要出了什么问题就等于在打书记的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急急忙忙过来探明书记的意见,书记让他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却没想到自己一句试探,就引起了书记的不满。
“书记您明鉴,宋启贤在抚安县的时候政绩可圈可点,为当地经济的发展,也确实做出了很大贡献。说他和不良商人勾结成奸,侵吞国有资产,还惹得天怒人怨且无人敢管……就我个人而言,我不相信宋启贤敢这样无法无天。”
顾南山先是做了一个铺垫,表明自己的中立观点,然后小心观察着书记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赵汉升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他是欣赏宋启贤的才干,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只能摒弃自己带有倾向性的观感,按照原则和程序将此事交给顾南山查办。
“纪委成立调查组去抚安县,该查就查该办就办。但我要强调一点,必须保证事实清楚证据齐全,防止栽赃和诬陷,尤其不能办成冤假错案。”
赵书记做出了最后的决断,如果宋启贤真是一个混蛋,那他宁可自己丢脸,也要将这个混蛋撤职查办,再送对方进去吃牢饭。
但要是有人蓄意构陷,那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查清此案,随时向您汇报案情进展!”顾南山神色肃然,语气毅然,一身正气凛然。
有了赵书记给的尚方宝剑,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干,明镜高悬,执法如山,做一个新时代的顾青天。
在另一边,组织部长沈晴岚,正拿着文曲县委送来的调研报告仔细翻看。
这是她特别要求市委办公室为她准备的复印件。
作为一个具备高度政治敏锐性的优秀官员,必须对国家大政方针的走向有着清晰的感知和判断。
‘新农村建设’从来就不是一个新概念,这个词汇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就一直在相关文件和政策中出现。
它是国家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重点和难点,也是实现国家现代化必须越过的难关。
不管是从自身的发展情况来看,还是借鉴国际经验,国家现在都已经跨入了工业反哺农业的重要阶段。
近两年中央一连出台了多项政策下发了多个文件,从经济、文化、社会等多个方面,提出了对未来新农村建设的规划和发展重点。
梁惟石的这篇调研,紧跟时事焦点,紧紧围绕‘农业丰则基础强,农民富则国家盛,农村稳则社会安’三大主题要点,结合文曲县当地农村特点,提出了‘政策倾斜、资金投入、技术扶持’的输血式‘产业扶贫’观点,全力发挥吉兴作为农业大省特产丰富的优点,从根本上解决乡村扶贫和返贫的难点,致力实现新农村建设可持续性的健康发展。
将整篇报告全部看完,她再一次领略到梁惟石的文笔精练、架构非凡,以及兼顾宏观与微观、理论结合实践的大家风范。
沈晴岚眼中不禁异彩连连,口中发出一声感叹。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远超常人的俯瞰力和全局观,妥妥是老天爷赏的金饭碗!
她相信就算是市委办,甚至是省委的笔杆子看到这篇报告都要为之汗颜。
她更相信只要给梁惟石更广阔的发挥空间,梁惟石就一定还有更耀眼的表现。
这样的年轻俊彦,她平生未见。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让梁惟石跟她干!
……
又过了几天,这份来自文曲县的调研报告被送到了省委办,随后出现在了省委副书记李志忠的面前。
李志忠已经将报告反复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以他一向严谨的工作作风和极为挑剔的个人习惯,也不得不对这篇报告大为赞叹。
‘前瞻性、严谨性、务实性、可行性’可谓样样俱全,通篇几乎找不到一处疵点。
他认为以这份调研报告的含金量足以登上省委甚至中央党报的期刊。
一个小小的文曲县,这次竟出乎意料地让他刮目相看。
很显然,那个县委书记宋启贤,确实有几分才干!
当然,他最感兴趣的还是谁写的报告、谁做的调研,这样的人才他有必要给予重视或是亲自见上一见。
李志忠看了下时间,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秘书耿平安:“你问问常青市委办,参与撰写和调研的都有哪些关键人员。”
耿秘书不敢怠慢,立刻联系了常青市委办,大约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得到了明确的答案——调研和撰写报告的是县委书记宋启贤的专职联络员。
李志忠听到汇报后不觉哑然,随后忍不住一手轻拍桌面,摇头笑道:“这个小梁,还真是不简单!”
有这样罕见的才干,又入了沈晴岚的法眼,将来何愁没有更大的发展?
甚至就算没有沈晴岚,他这个当叔叔的又岂会袖手旁观?
李志忠有一种预感,区区一份调研报告远远不是梁惟石的能力上限,能让梁惟石尽情施展才能的地方不在笔墨之间,而是在乡镇、在市县,或是在更广阔的天地间。
第68章 福旺财旺运气旺
十一月十五日,文曲县人民政府下发文政发2003年第56号文件——《关于邓建波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此次发文共涉及六名副科级干部的任免,其中就包括一项看起来极为平常却又耐人寻味的人事调整——
‘梁卫国同志任文曲县公安局副局长,免去其梅花乡派出所所长职务;
而与之相对的是——‘免去谢凯同志文曲县公安局副局长职务’
明眼人一看就懂,这是特意让谢恺给人家挪地方。
梁惟石得知这个消息后既感到意外又感到高兴,他从刘运生那里了解到,是宋书记开口提议,然后公安局上报,最后县政府发的文。
心里又不禁充满了对宋书记的感激之情。
老宋这人不白处,至少对他没的说!
现在他是真心地希望,老宋年底能逃过一劫,那样他就算不跟沈晴岚干,继续和老宋混也不会吃亏。
周末特意回家吃饭,看着老爹那副明明很开心却又故作淡然的样子,梁惟石差点儿没憋住笑。
“你个小犊子笑啥?”梁卫国眼睛有多毒,一下子就看到了儿子上扬的嘴角,于是板着脸问道。
“梁局息怒,我就是觉得县领导和刘局长知人善用,把您调回局里分管刑侦和治安,是他们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懂个啥,治安和刑侦,都是烫手的粘饽饽。大上个月把丁强和郭铁都抓了,也没见县里治安变得有多好,下面的小流氓们反而蹦跶的更欢了,三天两头就有打群架的。”
“对了,听说有个叫什么龙哥的,收拢了原丁强团伙里的不少人,整天惹事生非,将来保不准就是丁强第二……”
说起自己分管的工作,梁卫国皱着眉头,连端到嘴边的酒都忘了喝。
听到‘龙哥’这个响亮而不够文雅的称呼,梁惟石忍不住伸手扶了下额头。
张小龙这个混蛋,真是中古惑仔的毒中得太深了,他那么苦口婆心地劝其金盆洗手改邪归正,却始终拗不过这混蛋的一根筋。
没关系,‘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归根结底,还是没吃过大亏,受的教训不够。
想到这里,他立刻郑重其事地开口建议道:“以前谢凯当副局长的时候不作为,才让县里的治安情况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整治和改善。我觉得对待这些小流氓,坚决不能手软,就比如什么龙哥蛇哥的,一定要重拳出击,狠狠打击,能关看守所的就别关拘留所。”
梁卫国沉默了一下,然后瞪了儿子一眼问道:“你在教我做事?”
梁惟石嘿嘿一笑,心说教您老做事谈不上,但是,等年后的时候送您老一场泼天富贵还是能做到的。
现在开局这么顺利,我说什么也要再接再厉,最后帮您混个县领导当当。
当然了,他也不会忘记上辈子和他一起背锅的难兄难弟,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程勇,现在程勇成了老爹的下属,这场泼天的富贵正好可以帮助两人共同进步。
一旁的陶老师见丈夫‘训斥’儿子,顿时就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道:“儿子说得哪里不对了?这些小流氓不趁早狠狠收拾,以后肯定会闯大祸。你想想大上个月,儿子就是出去吃个饭,结果就被什么大彪的流氓给砍伤了。当时还有警察在场呢,也没见多管用!”
这件事梁惟石本想瞒着家里,但后来回家的时候被细心的老妈发现了胳膊的刀疤,一番追问之下只好如实招供了。
梁卫国放下酒杯,有些好笑地看着妻子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你刚才的最后一句话,倒是说到了问题的根源上,就是‘有警察在场,也没见多管用’!”
梁惟石连忙附和道:“对对对,那些黑社会流氓分子之所以屡打不绝,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警察不敢管也不愿管。”
为什么不敢管——因为这个说认识你们副局长,那个说认识政法委领导。然后一个电话打过去,放人是必须的,弄不好还得挨顿骂。
为什么不愿管——因为管了也没用,不仅没奖励还可能有危险,每个月就拿几百块钱工资,玩什么命啊?
以上两点就是基层民警的普遍心声。
就算是梁惟石的难兄难弟程勇程大队,有时候迫于压力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卫国这次没和儿子杠,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
从派出所所长升为副局长,他自然是高兴的,但同时也感到有些压力。
他和那个正事不干只顾着捞取好处的谢胖子不一样,他的工作态度一向是,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
还有就是,他刚才故意对儿子板着脸,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身为老父亲那点儿不值钱的面子罢了。
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他回局里参加党委班子会议,从上到下,包括局长刘俊成在内,所有班子成员都对他热情有加,偶尔还听见有人在背后酸溜溜地说了句‘谁让老梁有个好儿子呢!’
事实也正是如此,如果不是儿子当上了县委书记的秘书,并且深受宋书记的赏识和器重,估计他这辈子都没有升职的机会。
说实话,此刻梁卫国的心情很复杂,更多的是高兴、骄傲、欣慰、感慨,而剩下的那一点点儿,则是‘父不如子’的酸涩和黯然。
转眼之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梁惟石从未感到自己的人生这么顺利过。
虽然还谈不上‘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人生巅峰’,但是用一句‘福旺财旺运气旺,家兴人兴事业兴’来形容还是很贴切的。
首先就是鹏程农产品商贸有限公司成立,由梁惟石出资三十万,程宇鹏和郝明臣各出资十万。
程宇鹏负责收购,郝明臣跑销路,堂妹梁佳慧管收支。
说得高大上一点儿,就是三人分别任公司总经理兼人事部经理,副总经理兼销售部经理,财务主管兼后勤部经理。
目前公司已经完成了对老家兴河镇一带农产品产出和产量的调研工作,准备过年之后就着手准备和村民签订合同,将农产品收购提到日程上来。
然后就是老爹升职成为副局长,老妈评了优秀教师。
再然后就是自己撰写的那篇调研报告登在了吉兴省党报上,虽然他不是特别在意,但还挺有成就感的,而对县委领导来说,这更是一份难得的殊荣。
最后最后,就是他与远在江南的李清妍天天都有通话,两人的关系日久弥新,大概也就隔着薄薄的一层纸了。
而除了以上这些,他还深刻感受到了县委书记联络员身份的含金量。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科员,那些机关单位的头头脑脑却都一口一个梁科长叫着,连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见了他也是满面笑容,态度异常的和蔼与亲切。
实事求是地说,梁惟石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但同时他也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因为他清楚地认识到,他现在所获得的特殊待遇,全都建立在县委书记联络员身份的基础上。
一旦他不是县委书记联络员,或者,宋启贤不是县委书记,那他的处境立刻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梁惟石没有忘记,再过几天,十二月就要翻篇了!
第69章 那咋了!
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对整个文曲县官场来说,是极不寻常的一天。
因为就在刚刚召开的元旦、春节前干部廉政教育大会上,包括县委、县政府、人大、政协各大班子主要领导几乎全员到场。
但是,负责主持会议并发表重要讲话的是县长潘秉仁,而身为县委书记、县人大主任的宋启贤,却十分罕见地缺席了。
会议结束后,各路人马目光闪烁,心思各异。
按照以往惯例,一把手缺席如此重要的会议,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其中更有嗅觉灵敏者,早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在最近一周,宋启贤好像忽然从县委消失了。
然后就是宋启贤的联络员,今天也没有上班。
“徐姐,你说,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办公室里,唐欣怡和黄莉莉凑到徐丹身边,小声地问道。
不怪她们担心,现在县委上下人心浮动,几乎都在传言宋书记被市纪委立案调查的事情。
城门失火,都有可能殃及池鱼呢?更别说梁惟石做为宋书记的秘书,那百分之一千得跟着受牵连。
一把手出事或者失势,身边秘书的结局几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情节严重的,跟领导一起进去吃牢饭;情节轻微的,背受行政处分;就算可以做到全身而退,以后的仕途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所以,最好就是宋书记别出事,梁惟石自然就不会有事。
徐丹左右看了看,低声回了句:“基本就是这样了!”
话不用讲太明,所谓‘基本就是’,就相当于‘确实就是’。
唐欣怡与黄莉莉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督查室的叶倩倩推门走了进来,黄莉莉和唐欣怡眼睛不由一亮,连忙又凑了过去。
她们都知道叶倩倩的大伯在市纪委工作,想要打听到准确的消息,问叶倩倩准没错。
然后没等她们开口,叶倩倩就刻意压低着嗓子说道:“梁惟石这下子麻烦了!”
……
梁惟石也觉得自己有些麻烦。
作为宋启贤的联络员,他应该是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人之一。
当时电话忽然联系不上,人也不在县委,连宋启贤的妻子林华香都不知道宋书记的去向。
一直到了晚上,林华香才接到市纪委工作人员的电话通知,告知宋启贤正在市纪委接受审查。
林华香也不是一般人,情绪没有丝毫过激,而是沉着冷静地问明了她有权知道的一切情况。
在放下电话后,还用歉意地语气对他说了句:“小梁,怕是要连累你了!”
然后这句话,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就在二十八号那一天,他走遍了几条热闹的街,只为了寻找一份生日礼物,李清妍喜欢的生日礼物,然后准备在生日那一天,把礼物邮到李清妍住处的门前。
不不不,不行,上边那段话必须删掉,太不吉利了!
总之,就是他去街上礼品店挑选礼物,途中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是市纪委工作人员,要求他立刻前往市纪委接受问话。
然后,他就赶紧打车过去了。
然后,他就像现在这样,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和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大眼瞪小眼。
“你再仔细想想,在你当联络员的这三个月之间,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监察室副主任尹红洋语气严肃地问道。
“刚才我已经回答过了,除了十月国庆长假期间,宋书记陪省市领导下乡村视察,还有就是宋书记响应省委领导关于新农村建设方面的指示,带人去县里各贫困乡镇摸底,此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梁惟石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他知道对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但是,除非他瞎编,否则这个真没有!
之前宋启贤在抚安县的所作所为他不清楚,至少在这三个月里,他所观察到的宋书记基本就是大会小会不断,下属汇报不断,到处视察不断,当然了,吃吃喝喝也不断。
做人要讲良心,老宋待他不薄,他不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尹红洋不禁眉头一皱,他明显感觉到了这小子的心理素质非同一般。
纪委是什么地方?
别说这种年轻小科员了,就是那些见过风浪的官场老油条们,到了这里也免不了心里打鼓,双脚发飘。
尤其在纪委人员有技巧的审问之下,很少能有扛住压力,拒不交待的。
从这一点来讲,眼前的年轻人,绝对算是另类。
尹红洋看了身旁的王莉一眼,后者立刻会意,抽冷子放了一记大招:“梁惟石,你父亲梁卫国原来是梅花乡派出所所长,上个月却忽然被提拔为县公安局副局长,没错吧?”
梁惟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淡淡地反问道:“那咋了?”
就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差点儿就给尹红洋和王莉整不会了!
不惊讶,不纠结,不焦虑,不担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其中透露出来的轻描淡写,甚至还带有一种轻蔑和挑衅的意味,很容易就怼得别人心口发堵进而恼羞成怒。
“梁惟石,注意你的态度!”王莉忍不住开口训斥道。
“我的态度有问题吗?如果你认为有问题,那请你指出来,到底哪里有问题?”梁惟石神色平静地反问道。
他一没违法,二没违规,行得正,坐得端,走得直,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就是这个小破科员不干了,正好回去创建发展他的商业帝国。
呵,想让老子受你们的冤枉气,门儿都没有。
王莉被怼得面孔发红,却又无话可说。
见到这个年轻人如此难缠,尹副主任的心里也不免带着一丝火气,盯着对方沉声说道:“你要明白,我们叫你过来,是为了要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不是让你搞对抗的?”
梁惟石冷冷回道:“从进门到现在,你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我有过不配合吗?”
“凡是我知道的,我了解的,我没有半分隐瞒,同样,我不知道的,或是根本不存在的,我也不可能乱说。”
尹红洋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这样,那你就留下来吃晚饭吧。相信你一定还没吃过我们这里的饭吧,虽然是盒饭,但味道还算不错!”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那就慢慢磨呗,看看到底谁先熬不住。
办公室里,纪委书记顾南山接到了沈晴岚打来的电话。
“梁惟石有问题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一会儿我找他吃饭。”
第70章 小梁,上来!
接完这通电话,顾南山不禁目光闪烁,陷入了沉思。
沈晴岚开门见山,直接就问梁惟石有没有问题,无异表明了梁惟石在其心目中的重要性。
而在他回答‘应该没什么问题’后,沈晴岚的最后一句话,尤其耐人寻味。
‘那就好’,意味着什么?
是正好梁惟石没什么事,我就是顺便表达一下关心。
还是最好梁惟石没有事,否则姓顾的你就给我等着!
再品品‘一会儿我找他吃饭’这半句,基本就等于明白告诉自己,梁惟石是我的人,还不麻溜儿地给我放人!
想到这里,顾南山连忙拿起电话,直接给执法监察室主任柴冠平打了过去。
众所周知,整个市委常委班子,除了赵书记和杨市长之外,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位背景深不可测的姑奶奶。
柴冠平接到电话后,立刻赶到了第五询问室,结果一推门就看到那个小伙子正捧着盒饭吃得不亦乐乎。
梁惟石一边吃饭一边还不忘和尹红洋、王莉两人聊着天。
“其实我挺理解你们的,你们这一天天没日没夜的,工作强度啊,工作压力啊,肯定都特别大。听说你们一忙起来,节假日都得不到休息,白天晚上连轴转,连家都回不了。关键是这里面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大多数人,甚至包括家里人都不理解,唉……”
一顿东拉西扯,却又态度真诚,言辞恳切,一句句尽往尹红洋和王莉和心窝子里戮。
尹红洋想起了因为自己忙于工作,无暇管教儿子,以致于儿子变得越来越叛逆,妻子也多有怨言。
王莉想起了自己只有六岁半的女儿,每回收拾衣物准备出去办案时,女儿都是眼巴巴泪汪汪的模样。案子繁忙时,半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听到女儿在电话哭着说‘妈妈我想你了!’
她当时那颗心啊,默默无语两行泪,满腹辛酸无人知……唉!
尹红洋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叭叭叭,没好气地说道:“你差不多就行了,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我告诉你,别以为说点儿好话就能萌混过关。一会儿吃完饭,赶紧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遗漏的问题。”
头一回遇到这么个把纪委当自家热炕头的另类,再让这小子说下去,说不定就把他们给策反了。
不信你看看这位王莉同志,态度也没那么生硬了,语调也变得柔和了,还很关心地问人家一盒饭够不够,然后还把自己的饭菜递过去一盒。
明知道这小子在发射糖衣炮弹,但你就是反感不起来,你说怪不怪?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
其实尹红洋也没想把梁惟石怎么样,叫梁惟石过来问话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发掘关于宋启贤违法违纪的线索。
至于梁惟石本人,一是参加工作时间短,才给宋启贤当了三个月的联络员,不可能和宋启贤有太深的挂连;
二是对方在赵书记和杨市长那里的印象颇佳,前段时间省委领导下来视察,得亏对方的出色表现,才算维护住了市委领导班子的颜面。
不仅如此,现在省委党报上还登着人家撰写的调研报告呢。
所以说,留置是不可能留置的,最多也就请这小子吃个盒饭,再坚持坚持磨叽到晚上,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也就在这时,柴冠平推门而入,笑着说道:“差不多了吧,赶紧让小梁签个字就走吧,领导等着呢!”
一句‘领导等着呢’,比任何理由都管用。
尹红洋和王莉连忙把笔录稍做整理,打印出来递给了梁惟石。
梁惟石小心仔细地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要说没人愿意来纪委这种鬼地方,就算什么事儿都没有,做完笔录按手印的程序,也会让你有种被迫承认罪行的不适感。
“小梁,你别有什么压力,也不要多想,这就是我们纪委办案的正常程序。”
出去的路上,柴冠平和颜悦色地解释着,而且一直将梁惟石送到了办案中心大门口
梁惟石与这位柴主任握手作别,然后一转头,正看见一辆奥迪轿车缓缓从前方驶来。
此刻华灯初上,暗沉的天空中正飘着大片的雪花,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有种刀割般的刺痛。
梁惟石吐出一口闷气,双手插兜正要离开,却被轿车的鸣笛声吸引了注意。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部长那张清冷精致的面容。
“小梁,上来!”
一声召唤之后,车窗又升了起来,天气实在太冷了,只是开窗这么一小会儿,车厢里的气温就降了几度。
沈晴岚平时没那么娇贵,只不过这几天属于特殊情况。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柴主任说的‘领导等着呢’,指的是沈部长。
所以事情很明显,必定是沈部长发了话,纪委那边才会这么痛快地把他放了出来。。
忙不迭地小跑过去,从另一边坐上了车,十分感激地开口说道:“部长好!谢谢部长!”
“你吃过饭了?”沈晴岚闻到一股蒜苔的味道,不禁微皱着眉头问道。
“办案中心准备的盒饭,刚吃了一半就放我出来了。”梁惟石很诚实地回答道。
沈晴岚点了点头,对司机吩咐道:“去佳肴菜馆。”
司机应了一声,调转车头,向市中心方向驶去。
梁惟石立刻会意,沈部长这是要带他吃饭。不过,佳肴菜馆的出镜率这么高,到底是给了多少广告费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啥沈部长对他这么好?
嗯,应该是看中了他写稿子方面的才能吧!
一路上,沈晴岚没有说话,只是微眯着双眼,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梁惟石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脑子里也在思量这位女部长亲自接他出来又带他吃饭的目的。
难道,是想兑现要他的承诺?
毕竟当时说好给宋启贤两个月的时间,现在都快三个月了。
要是沈晴岚早要了他,他应该连纪委的门槛都不用进,甚至纪委那帮人都不敢给他打电话。
到了佳肴菜馆,要了一个清净的四人包,沈晴岚随意点了两个招牌菜,然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第71章 你的理想是什么?
“小梁,你的理想是什么?”
沈晴岚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热乎乎的茶水,望着梁惟石淡声问道。
她的手掌洁白如玉,比起白色的茶杯尤胜三分,手指纤细修长,素洁清雅,有一种完全贴合自身干练气质的美感。
如果程宇鹏在此,必定又会以‘玉手’‘玉指’‘玉腕’等一堆玉字来作形容,然而对梁惟石来说,沈晴岚的手美则美矣,但未必就有李清妍的手柔软细嫩。
因为他没亲自体验过,所以无法比较,也就无从判断。
嗯,思想有点儿跑偏了!
现在言归正传,关于‘理想’这个问题,它的答案可以是宏观的也可以是微观的,可以是笼统的也可以是具体的,可以是清晰的也可以是模糊的。
比如梁惟石可以回答‘我想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也可以回答‘我想成为亿万富豪。助力国家经济发展,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又或者回答‘我想扎根平凡的岗位,甘当牛马,享受996福报,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
无论怎么回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满满正能量!
但是,梁惟石相信,以上这些回答,都不是沈部长想要听到的。
沈部长所问的‘理想’,应该是指他对未来仕途的规划。
所以,他有仕途规划吗?完全没有啊!
他重生一世,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无拘无束快活自在的大富豪。
寻思了片刻,他决定先打一手梁氏太极,于是憨笑回答道:“部长,我现在就是按部就班,每天干好自己分内的工作,没有想得太长远。”
“如果真要说理想的话,那就是希望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找一个互相喜欢的女朋友,然后和父母家人平安幸福地生活!”
听听,多么朴实无华的理想!
多么平凡却又不平庸的愿望!
沈晴岚盯着对方那双清澈透明且毫无政治野心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对方态度的坦诚,也听得出这是对方的由衷之言,但是,她相中的男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进取心呢?
还是年轻啊!不够成熟啊!而且严重低估了自身的才华!
再一个,也极有可能是经历了被纪委叫去询问一事,让这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对官场的险恶产生了畏怯之心。
“小梁,我发现你太不了解自己的条件了!”
沈晴岚放下茶杯,光润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柔声说道。
我怎么不了解自己的条件了?我可太了解了!
除了没有系统,发布不了任务之外,其余重生者该有的条件我一样都不缺!
梁惟石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你说你的条件有多好?就拿上次的调研报告为例,文字功底暂且不提,就凭能够无比精准地抓住重点,以俯瞰全局的角度切入主题要点,做到言之有物言之有据这一点。”
“别说同龄人远远赶不上,就是市委和省委从事材料写作多年的笔杆子,都表示甘拜下风。省委办的魏秘书长打过好几次电话,指点道姓地想要见你……”
沈晴岚都不方便再夸下去了,因为她怕梁惟石听了会骄傲,事实上不只是省委办的魏鑫荣,连省委副书记李志忠都对其赞叹有加。
嗯,想必李志忠早应该知道侄女与小梁处对象的事情了吧,不知道对方现今的态度有没有发生变化。
面对着沈部长的夸奖,梁惟石谦虚一笑。
其实他没有对方说得那么优秀了!
说实话,他无非就是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所以见识广一些,阅历深一些,经验多一些,本钱足一些,底气硬一些,劲头猛一些,器量大一些,干活好一些,特长长一些,更新短一些……
“谢谢部长表扬,承蒙领导们的看重,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梁惟石真诚地感谢道。
虽说他志不在仕途,但不可否认官场上的职位和身份,给他如今的生活,以及将来的谋划和发展都带来了相当多的便利。
尤其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是,宋书记被纪委立案调查凶多吉少,而他作为宋书记的联络员,以后在县委办的日子多半不会好过。
如果不能得到沈晴岚的庇护,像潘春宇和余文宏之流,肯定会毫无顾忌地卷土重来,对他施以打压和报复。甚至连父亲都有可能被殃及。
所以,他不得不早早调整自己的理想规划,官场暂时还得混,眼前女部长的大腿,他也必须紧紧抱住。
对沈晴岚,他上一世印象颇深,纵观其履历,对方二十八岁出任云峰市太和县县长,三十岁升任县委书记,三十三岁升任常青市副市长,三十四岁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成为当时全省最年轻的地级市常委。
后来,后来就……我靠!
梁惟石忽然想到一件事,心中不禁一颤,暗道一声不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沈部长履新的下一站,好像又回到了云峰市,改任常务副市长,再然后顺理成章地升任为市长。
这可不是人家东奔西跑乱折腾,而是秉持着‘服从组织安排,哪里需要去哪里’的正常调动。
谁让云峰市原常务副市长在外地学英语一不小心被抓了呢!正好空出了位置!
当然这些对梁惟石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记不清沈晴岚调动的具体时间了。
应该是在明年,但到底明年哪个月份,他实在没印象。
眼看到手的大腿要跑,梁惟石肯定是有些担忧的,但面上表情却丝毫未变。
沈晴岚只是他的最优选,而不是唯一解。
就算沈晴岚这边有变化,他也有备用的方案,远不至于束手无策。
“原本我打算月初就把你调过来,但是,我的工作可能要发生一些变动,所以就没追着宋启贤要人。却没想到,宋启贤忽然就出了事。”
沈晴岚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似乎很随意地问了句:“你觉得宋启贤是个怎样的人?”
第72章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一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却让梁惟石心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上一世他混了大半辈子的官场,深刻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领导问的话,基本就没有随意的。
尤其在这个场合下,沈晴岚忽然提到了宋启贤,那必然是带着某种特殊的目的。
而这个问题,可比‘小梁,你的理想是什么?’难答多了!
因为如果把握不住沈晴岚的心理,你不管是说好话还是说坏话,结果都有可能是错误的。
梁惟石稍作思索,果断采取了‘真诚才是必杀技’的应对方式。
他注视着对方清冷犀利的明眸,言辞恳切地说道:“对我个人而言,宋书记一个难得的好领导。”
“我刚考进县委办就听人说,宋书记的脾气不好,爱骂人,而且对联络员的要求特别高,以致于后来我被选上的时候提心吊胆,总觉得自己凶多吉少!”
“却没想到,从当联络员到现在,宋书记一直对我很好,就算我不小心犯了错,也从未严厉批评过我。相反还给了我绝对的信任,包括发言稿,以及更重要的调研报告,都放心地交给我这样一个新人去做。对此我是十分感恩的!”
听到这里,沈晴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心说宋启贤的臭脾气是远近闻名的,他对你的和善和宽容,完全是建立在你有着远超常人的才华的基础之上。
不然你以为你前面那几个联络员,是怎么被宋启贤清退的?
“我也不瞒您,上次我和潘县长的儿子发生了矛盾,也多亏宋书记给我作主,才能平安无事。再有,我父亲在乡村待了十年,上个月才被调回县里,虽然没人告诉我内情,但我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下午纪委工作人员问我关于宋书记的一些事,然后我就和他们说,凡是我知道的,我了解的,我没有半分隐瞒,同样,我不知道的,或是根本不存在的,我也不可能乱说。”
梁惟石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拿起茶杯默默地喝着水。
从表面看,他的这种回答是片面的、狭隘的、过于主观的,但是,这的的确确是他个人最真实的想法,而且,他也不认为沈晴岚需要他做什么客观全面的评价。
不管别人如何评判,他作为一个蒙受恩惠的得益者,是断然不会说宋启贤一句坏话的。
而且不管有用没用,他还如实地向沈晴岚表明了,至少在他当联络员的三个月里,没有发现宋启贤任何违法违纪的行为。
至于父亲被提拔的事情,他之所以选择坦诚相告,一是纪委那边已经提过了,所以他先给沈晴岚打个预防针。
二是整个提拔程序完全合法合规,任谁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老爹二十年前就是副科,二十年间工作优秀任劳任怨还破了几个有名的案子,二十年后提了副局长也还是副科,就这种情况谁要再说三道四,老子呸他一脸!
总而言之,真诚是最深的套路,善良是最高的情商。
梁惟石认为唯有这样做,才能让沈晴岚放心地接纳他,才能让他紧抱大腿,得入门庭。
事实证明,梁惟石的应答是正确的。
沈晴岚问话的目的,并不是想了解宋启贤如何如何,而是为了试探梁惟石的人品。
对她来说,一个人的人品,与才华同等的重要。
如果梁惟石刚才对老东家翻脸无情落井下石极尽诋毁,或是道貌岸然假装客观指指点点,那么就算梁惟石再有才华,她也不会重用,至少,不会当作心腹班底来培养。
道理很简单,任谁都不会养一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甚至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不可否认,沈晴岚被这个年轻人的真诚和善良打动了。
而对方话语之中流露出来的对她的深度信任,更是让她感觉十分满意。
“小梁,你刚才那句说得非常对,做人要懂得感恩。就算宋启贤犯了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误,我可以说,他可以说,唯独你不可以说!这一点你做得非常好!”
沈晴岚面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连带着让原本冰雪般清冷的眉眼,都变得温暖柔和起来。
无论从哪个标准来衡量,这位女部长的相貌都是极美的,气质也是极佳的。酒量,更是极好的!
酒菜上齐之后,沈晴岚茶杯换酒杯,一瓶白酒,三下两下,已经见底。
然后观其容颜,不见丝毫醉意,只是肤色白里透红,仿佛搽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一般。
而一边的梁惟石只能尴尬地握着茶杯,摇旗呐喊光说不练:“不好意思啊部长……部长酒量真好……部长您吃菜……”
沈晴岚摇头笑道:“我前几天参加饭局,听人说了一段顺口溜——‘我酒量不好酒品好,感情一点都不少,任你千杯来,我自一杯倒,不吵也不闹,一觉到明早。’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版权是在你这里!”
梁惟石尴尬一笑,他倒是没想到,他的随口之作,竟然能传到市领导的饭桌上。
“酒量这么浅!你说说,以后带你出去,是让你给我挡酒呢,还是我给你挡酒呢?”沈晴岚意味深长地问道。
梁惟石不禁一怔,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意外地问道:“部长,您的意思是……”
“我也不瞒你,在春节之后,我就会调往云峰市任职。小梁,我现在想吻吻你,到时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云峰?”
沈晴岚笑望着对方,柔声问道。
而这,才是她今晚带梁惟石过来吃饭的最终目的。
虽然她这次的跨市调动只是改任职常务副市长,算不上真正的擢升,但却是她迈向实职正厅不可或缺的重要一步。
云峰市市长邱万军即将到了退二线的年龄,最多一年半,她就可以取而代之。
其实她完全可以在履新之后,视具体情况再考虑将梁惟石调过去不迟。
不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相貌堂堂才华高、气质出众人品好’的年轻人!
所以总有一种不尽早得到就容易被别人拐跑的迫切感。
第73章 不信走着瞧!
迎上沈晴岚充满期待的目光,梁惟石认真地思考几秒钟,然后郑重地点头回道:“十分感谢部长的看重,我愿意跟您去云峰!”
犹豫的时间太长了不妥,说不定会让沈部长觉得——‘嗯?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干,所以感到很为难啊?那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就不勉强了。’
答应的太痛快也不合适,可能会让沈部长觉得——‘嗯?想都不想就做决定,这么草率的吗?表现的这么急躁,这么没有耐性,这么沉不住气,以后的服务能让我满意吗?’
不管沈晴岚的心里怎么想,反正梁惟石坚持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这条主动递过来的大长腿,他除非是脑子坏掉了,否则无论如何都要紧紧的抱住。
在文曲县也好,在常青市也好,或是去云峰市也好,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因为不管在什么地方,他要利用的,只是官场上的一个身份,以及这个身份所成生的护身符。
说白了,只要他的仕途依然保持向上的进步趋向,只要他依然是某位重要领导身边的红人,那么不管常青市官场有什么变化,不管文曲县换谁当家,不管潘春宇和余文宇再有什么想法,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尽管预料到梁惟石不会拒绝她,但听到‘我愿意’三个字后,沈晴岚还是由衷地感到一阵欢喜。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杯,轻轻地和对方碰了一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她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与梁惟石一定会‘君臣相得同鱼水,合力振兴老东北。’
梁惟石也无比地相信‘只要抱紧这条腿,将来肯定不后悔。’
吃完饭后,沈晴岚特意嘱咐司机先送梁惟石回家。
在小区门口,梁惟石向沈晴岚挥手示意,并目送着轿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之中。
他紧了紧衣领,抬头看着混沌深沉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人喜欢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但现实就是,你想成为一条被别人抱的大腿,之前就必须先抱别人的大腿。
不必否认,这就是实现向上社交、获取进步的最佳途径。
无论什么人,无论在什么地方混,都无法脱离这条‘大腿’定律。
因为一山更有一山高,哪怕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高,那也需要抱紧‘一人’这条大腿才能得以发达。
所以,这和自尊毫无关系,他也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心理负担,而且实事求是地讲,他能抱上沈晴岚的大腿,就相当于360的开机速度显示——至少击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
陶红和侄女佳慧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到梁惟石回来都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正常情况,梁惟石应该在每周六的上午才会回家,有时候单位忙,或是宋书记外出需要陪同,梁惟石半个月都不回市里也是常态。
至于一家之主的梁副局长,以前经常住乡下,现在调回县里稍微好一些,一周能回来一两趟。
陶老师平时一个人在家总嫌冷清,现在有了侄女的陪伴就好多了。
“回市里办点儿事,天太晚了雪又下得大,就没着急赶回去。”梁惟石丝毫不显异样地解释了一句。
陶红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只是关心地问了句儿子吃没吃晚饭。
梁佳慧忽然想起一件事,笑着说道:“哥,今天夏蓉姐给我打电话了,说春节快到了,她爸的厂子准备给职工发福利,问咱们公司现在农产品收得咋样了!”
梁惟石笑了笑,心想夏蓉对这事儿还真挺上心。
这两个月,夏蓉也给他打过不少电话,其中闲聊居多。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十一长假偶遇之后,这位多年未见且很少联系的老同学,竟渐渐地和他熟络起来。
而他对夏蓉并没什么恶感,也乐于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过,现在宋书记忽然被市纪委立案调查,他所倚仗的大树轰然倒塌,消息灵通的夏蓉和徐敬哲,在得知自己所面临的困境之后,还会保持原来的热情,继续选择和他做‘朋友’吗?
还有那些以往一口一个‘小梁’亲切叫着的县领导,那些一口一个‘梁科长’热情叫着的头头脑脑,那些一口一个‘惟石’亲热叫着的单位同事,他们的态度又会发生怎样的转变?
更不用说在他手上吃过大亏的潘春宇和余文宏了,现在会不会正准备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以上这些问题,梁惟石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因为对于‘人性’二字。
多活一世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
房间里,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和人事科长蒋佳玲正在就某方面的日常工作,进行沟通交流。
一个在上面嘶嘶哈哈,一个在下面嗯嗯啊啊。
几秒钟过后,随着吴秘书长一个冷颤,宣告着这场以短平快见长的工作交流,就此结束。
吴建业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抽起了事后烟。
这两天他的心情极度之爽,以致于今晚在干工作时竟然有些超常发挥。
蒋佳玲知道吴建业为什么爽,但她自己很不爽,不仅仅是因为身体得不到满足,而是对方还没把他的小叔子邵承先从梅花乡调回来。
“你先不要急,宋启贤这回铁定是没有好下场,县委书记百分百得换人,我已经和潘秉仁打了招呼,年后一定把小邵调回县里。”
吴建业吸了一口烟,用手轻轻抚摸着情人光滑的后背,懒洋洋地安慰道。
得知宋启贤出事的消息,他当时恨不得仰头大笑三声!
真是‘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我特么千盼万盼,总是盼到了你姓宋的倒霉的一天。哇哈哈!
蒋佳玲点了点头,随后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宋启贤真要完蛋了,他那个联络员会怎么处理?”
这段时间小叔子一直给她吹耳边风,和她抱怨要不是因为梁惟石,他也不至于被发配到梅花乡那个上厕所都冻屁股蛋的穷地方。
所以小心眼儿的她巴不得梁惟石跟着宋启贤一起倒大霉。
“你说梁惟石?呵,他就算不被牵连,以后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了!”
吴建业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他可没忘记,自己的外甥先是被梁惟石的朋友暴打,然后在市公安局又被梁惟石动用关系吃了瘪,最后更是搞得他颜面尽失,连场子都找不回来。
“但是,不是说沈晴岚很看重他吗?”蒋佳玲有些怀疑地问道。
“那又怎么样?沈晴岚看中的人多了,他算老几?而且,我不妨告诉你,沈晴岚在常青市待不长了!”
吴建业一脸冷笑地回道。
沈晴岚在这里,你姓梁的是个宝,沈晴岚不在这里,你特么就是棵草。
到时不管是他,还是潘家、余家,只要伸手一拨,梁惟石就得倒!
不信走着瞧!
第74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休息了一会儿,吴建业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于是打算再来一次,结果却失望地发现,那不过他过于自信自以为是的假象。
无独有偶,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又行了的,不只吴秘书长一个,在文曲县的狂浪酒吧,潘春宇和余文宏正纠集一帮狐朋狗友,尽情地在豪华包间里狂浪。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明天也是个好日子,弄死梁惟石不能等,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他们又可以称霸县城。
充满迷幻色彩的灯光之下,劲爆淫靡的声浪之中,极度兴奋的潘春宇和余文宏脸庞甚至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真是苍天有眼啊!
宋大炮飞来横祸,在劫难逃,压在他们老子身上的那座大山,顷刻间化为了齑粉,由此也让他们这些倍受压迫的官商子弟们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两个人在得知确切消息之后,不约而同想到的,就是一起商量如何报复梁惟石!
这个姓梁的家伙,平时依仗着县委书记秘书的身份,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一个劲儿地骑在他们头上拉S撒尿。
知道这三个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表面看,他们一个是县长之子,一个是县政协委员、知名企业家的儿子,平日里风光无限。
而实际上,嗯,他们还是挺风光的。
但远远不能和从前的他们相比,那时的他们在县里肆无忌惮恣意妄为,从不担心自己会踢到铁板。
那时梁惟石和梁卫国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呢,他们见到梁惟石得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喊哥,见到梁惟石的爹得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喊爹……哦错了,是叫叔!
真是奇耻大辱!
相比之下潘春宇还好一些,因为就被梁惟石打过一电炮,不至于留下什么后遗症。
余文宏就不一样了,当初被一顿三连的他,现在伤是养好了不假,但只要见到梁惟石,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感觉胸腹和左脸不舒服。属实落下病根了!
单凭这一点,你就说他们该不该恨某人入骨除之而后快吧?
等到音乐声量稍降,潘春宇一把搂过只着片缕的陪酒女孩,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向余文宏大声问道:“你的消息属实吧?梁惟石今天真被纪委叫去了?”
余文宏将一杯八二年的矿泉水倒在了女孩白皙的胸口上,哈哈大笑回道:“我爷爷以前的一个下属,正好在纪委办案中心工作,他说的还能有假?”
旁边一个狗腿子笑着插话问道:“宇哥,宏哥,那个梁惟石会不会也进去陪宋启贤作伴啊?”
余文宏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纪委那边应该没抓到梁惟石什么把柄,问话问了一下午就给放了。毕竟这家伙当联络员的时间不长,唉,可惜了了!”
潘春宇脸上闪过一丝戾气,恶狠狠地道:“没进去更好,他要是进去了,咱们还没法子亲自报仇雪恨呢!”
余文宏连忙点头表示赞同:“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等姓梁的回来,咱们立马找机会收拾他,他不是很能打吗?哼,看他能不能一个打十个!”
随后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面目阴狠且刺有纹身的年轻男子,饱含期待地问道:“祥子,这次就看你的了!没问题吧?”
被唤作祥子的男子一边把掌指关节掰得啪啪作响,一边狞笑着回道:“两位哥哥就瞧好吧,这次就算不把姓梁的打得半死,也要让他一个月下不来床!”
“好好,来,大家伙儿干一个!”
潘春宇和余文宏兴高采烈地咧嘴狂笑,在他们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梁惟石满身绷带口插管子的凄惨模样。
而另一边,他们的老子,也正聚在一起,商量着县委变天之后谁主沉浮的重要事宜。
就在今天下午,常青市纪委正式发布了关于‘文曲县县委书记宋启贤涉嫌违法违纪被立案调查’的通知。
按照惯例,大约几天之后,市委就会宣布免去宋启贤县委书记一职,而关于接任人选这个大馅饼,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砸在县长潘秉仁的头上!
潘秉仁面色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的兴奋久久不能平息。
原本至少要熬过宋启贤的任期,才有可能觊觎县委书记的宝座,却没想到奇迹忽然发生,多年的梦想一下子变得这般触手可及!
余刚一眼看出了潘秉仁的故作平静,他十分理解对方的心情,毕竟天上掉下这么一个大馅饼,不管换作谁,也难保不喜形于色。
县委办主任刘运生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宋启贤毫无预兆地落马,确实让他始料未及,不过一直暗中两边下注、八面玲珑的他,并不担心文曲县委易主之后自己的位置不保。
他今晚抓紧时间过来,就是为了提前向潘秉仁示好。
而旁边的常务副县长苏玉贵,组织部长汪喜祥,都是过来临时抱佛脚的。
明人不说暗话,苏玉贵是惦记着潘秉仁空出来的县长位置,而汪喜祥也希望自己能加快脚步,接手苏玉贵的常务副县长一职。
几人喝了一会儿茶,扯了一会儿皮,就都心照不宣地散了。
只有余刚和刘运生晚走一步,前者特意问了一句:“梁惟石怎么处理?”
潘秉仁闻言皱了下眉头,以前是在宋启贤淫威之下,他不得不对梁惟石笑脸相待,现在嘛……呵呵。
没错,梁惟石是有才干,是得到了市领导的赏识,但那又怎么样?
真的以为他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儿子一顿胖揍的下属吗?
别和他扯什么格局,这个世界上有才干的人多了去了,少了一个地球就不转了?
文曲县委办没了梁惟石,难道就瘫痪了?
最近市里传言,沈晴岚外调的可能性很大,到时没了沈晴岚的照拂,他有一百种方法收拾梁惟石!
潘秉仁还没有说话,刘运生就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老余啊,我发现你这个人有点儿……呵呵呵。”
“你不能因为梁惟石和你家小子有过节,就成天惦记着整人家?我觉得这不好!”
“县长家的孩子和梁惟石也闹过不愉快,你看看县长是什么心胸什么气量?”
“再说了,梁惟石这小子多有才干啊,跟着宋启贤的时间又短,陷得也不深。以后等县长当了家,他不照样给领导服务,不照样给咱们县里作贡献嘛!”
说完无视余刚难看的脸色,向潘秉仁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问道:“县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潘县长的嘴角不禁一抽抽,心说我要是回答不是,那就说明我这个县长心胸狭隘、气量狭小对吧?
配不上你刘大主任刚才的赞美对吧?
第75章 杀人不见血
余刚气得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妈蛋的刘运生,你特么是飞机膀子被脑袋刮了吧?竟然替梁惟石那个小兔崽子说话!
还有,你替梁惟石说话就算了,还特么敢对我指指点点,阴阳怪气,谁给你的胆子?你特么是不是忘了你还有pc的录像在我手里?
忍不住要反唇相讥,却见潘秉仁轻轻地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运生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宋启贤违法违纪被立案调查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梁惟石作为宋启贤的联络员,不管有没有被涉及,目前都不适合从事重要的工作了!”
刘运生闻言心头不禁一震,瞬间明白了潘秉仁的意图。
很明显,这就是打算让小梁一直坐冷板凳了!
不需要明面针对你,也不需要严厉打压你,琐碎难干的活都安排你,任何展露才能的机会都不给你,更不可能重用你,犯了错正好处理你,不犯错就继续熬着你,反正就这么一天天地耽误你,等过个三年五年再看你,已经从一个满腹才华意气风发的你,变成了一个怀才不遇穷途潦倒的你!
从此泯然于众矣!
这就是典型地杀人不见血!
人生有多少个三五年值得浪费?
尤其在官场之中,时间是何等的珍贵?
有时候错过一年,就要等上很多年!甚至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对梁惟石来说,三五年的蹉跎,极有可能会影响一生的仕途!
而且,你以为熬过潘秉仁的任期就完了?
换了新任县委书记,大概率还是会让你继续坐冷板凳。
如果一直遇不到一个识得千里马的伯乐,梁惟石这辈子都别想轻易翻身。
实际上,最开始他和余刚商量对付梁惟石的时候,也是打算采用这条‘毒计’!
只是现在计策成功了,他却高兴不起来。
刘运生暗暗叹了口气,他冒着得罪余刚和潘秉仁的风险,壮着胆子给梁惟石说好话,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打心眼儿里觉得小梁这孩子有才华还懂事又招人喜欢?
小梁啊小梁,主任我用尽全力,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你是我发掘的,我推荐的,我骄傲。
但是潘秉仁执意不想放过你,我也没有招儿!
余刚也听出了潘秉仁话中之意,心里感觉舒服了不少,于是斜着眼睛瞪视着刘运生,冷笑问道:“老刘,我说你不会是收了梁惟石什么好处吧?”
刘运生摇了摇头正色回道:“你不要乱讲话,我就是单纯觉得梁惟石有真才实学,不用可惜了。还有啊,不管你爱不爱听,我都要提醒你一句,管好你儿子,别让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余刚怔了一下,随后勃然大怒,指着刘运生的鼻子骂道:“姓刘的我特么是不是给你脸了?”
刘运生无奈地把手一摊,向潘秉仁说道:“县长您看,这就是典型地‘不识好人心’,我明明是为了老余好,他不领情就算了,还骂我!”
我艹……被阴阳‘狗咬吕洞宾’的余刚顿时就要破口大骂。
潘秉仁却是听明白了刘运生的意思,于是皱眉说道:“老余你先别忙着发火,运生是提醒你,让你家文宏不要过于冲动,不要想着对梁惟石动手报复!”
余刚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回了肚子,心说我儿子是什么德性,用得着别人提醒吗?再说,你家潘春宇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他知道潘秉仁心里有顾忌,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节外生枝。他心里也清楚,对梁惟石的打击报复不急于一时,但是,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余文宏那是有一定老猪腰子,未必肯听他的话。
再加上潘春宇也是个睚眦必报主意贼正的货色。
说不定这两人正混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收拾梁惟石呢?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乘坐大客回到了县里。
从进县委大门那一刻开始,他就明显体会到了与以往的截然不同。
门卫老董脸上也没笑了,梁科长也不叫了,服务也没那么周到了。
某些同事们看见他嗑也不唠了,近乎也不套了,也不往他身边靠了。
个别领导的态度也变得高傲了,也没好声调了,甚至还嫌他挡道了。
对此梁惟石表示内心毫无波动,他上辈子连无人问津都挺过来了,又怎么会死在这微不足道的忽冷忽热上。
他尤其明白,那些势利的人往往随身携带着各种各样的脸谱面具,你是什么身份,他们就会给你什么脸色!
但也有一些同事,对他仍然保持着平时的态度。
尤其是办公室里的姐姐和妹妹们,虽然没有直接过来安慰,但充满关切的目光还是让他感觉到很温暖。
副主任汪荣华过来宣布了两件事,一是要求大家根据昨天召开的廉政大会主题精神写一篇心得体会,二是调整了一下各人的分工。
梁惟石以后就专门负责档案的归档整理工作。
至于为单位和领导撰写材料的任务,由其他人分担。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梁惟石,却发现梁惟石面色如常,似乎毫不在意。
唉,惟石一定是在强颜欢笑吧?
徐丹、黄莉莉、唐欣怡都有些心疼,她们觉得这个时候,男人最需要的就是理解,是安慰,是一场酩酊大醉。
不如今天晚上,她们一起组个团让梁惟石尽情地发泄一下,放纵一番?
汪荣华临离开时轻轻拍了拍梁惟石的肩膀,心情十分地复杂。
这么一个罕见的可造之材,如今却成为了县委大院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从此前途黯淡无光,实在令人感到唏嘘。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官场从来就是这么的残酷和现实。
中午去食堂吃饭,梁惟石更是感觉到,总有一道道充满异样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何况是作为文曲县心脏的县委大院,像县委书记被双规这种劲爆的消息,早就里里外外传遍了。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随着宋启贤的倒台,这位曾经风头极盛的前县委书记联络员,从此不可避免地落魄了!
第76章 龙哥说了……
当啷~
打完饭的梁惟石一转身,不小心和后面的一个男同事发生了轻微的碰撞。
男同事餐盘上的空碗掉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梁惟石刚要说声对不起,却冷不防听到对方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你没长眼睛啊!’
梁惟石看了对方一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家伙应该姓龚,和叶倩倩同一个科室。
上周机关团建的时候,还主动地给他敬酒来着。
对比那时的热情恭维,再看看现在这副出言不逊的嘴脸,梁惟石只能表示,变色龙都没这厮变脸变得快。
就算是幸灾乐祸,甚至要落井下石,也没必做得这么明显吧?
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真蠢。
不管是哪一种,梁惟石都懒得和这个小人计较,托着餐盘转身就走。
偏偏龚永飞不依不饶,一把拽住梁惟石的胳膊,还冷着脸大声命令道:“把碗捡起来,我让你把碗捡起来!”
梁惟石看了看对方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餐盘,嗯,不大不小正好合适,很明显,这个餐盘就是为对方的脸而生地!
而就在这时,王东元大步走了过来,对龚永飞冷声命令道:“把碗捡起来,我让你把碗捡起来!”
龚永飞屁也不敢放一个,乖乖弯下腰捡起了碗,灰溜溜地躲到了一边。
他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和县委副书记犟嘴。
哪怕王东元是被‘发配’下来的,那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副主任科员能冒犯的。
哼,算你姓梁的运气好!
龚永飞偷偷看了一眼办公室副主任、督查室主任孙洪达,心说这可怪不了我,要怪就怪王东元多管闲事。
“吃饭吧!”
王东元拍了下梁惟石的肩膀,放缓声音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
梁惟石默默地回到座位上,目光从不远处的龚永飞脸上扫过,心说王副书记救了你,不然我这一盘子下去肯定砸你个满面桃花开,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吃完午饭,下午又在办公室磨了几个小时的洋工,然后准点下班。
现在的他既不用写材料,也不需要记日程安排,更不用跟着领导到处跑,难得落一身清静,真好!
然而,就在他婉拒了徐丹等人的邀请,打车回到家门口,去附近杂货店买挂面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伙手持砍刀棍棒的流氓忽然冲进了进来,将他堵在了这间狭小的杂货店里。
“就特么你叫梁惟石啊?”为首一个面目阴狠的年轻男子用刀指着梁惟石恶狠狠地问道。
梁惟石看了看旁边脸色发白的杂货店老板,又看了看老人仅有六七岁大的小孙女,慢慢举起双手对流氓头目说道:“这里有老人和小孩子,有什么事情,咱们出门解决怎么样?”
拿棒子的小流氓把眼珠子一瞪,大声骂道:“出泥马门出门,就在这儿干你……哎哟!”
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带头大哥一巴掌。
“够仁义!”
年轻的流氓头目挑了下眉毛,然后带着手下退出了杂货店。
梁惟石刚一出门,抽冷着就是一脚,将最近的一个小流氓踹倒在地,然后转身就跑,却被早有防备的另外两人用砍刀和长棍给拦住了。
“够狡猾!”
流氓头目冷冷一笑,然后一马当先挥舞着砍刀扑了上来。
结果仅一个照面就被梁惟石踢中裆部,跪倒在地。
“够,够阴损!”
流氓头目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强撑着说了一句,才蜷着身子倒了下去。
梁惟石怔了一下,心想这家伙是来搞笑的还是来送菜的?
来不及仔细琢磨,伸手将对方的砍刀捡起来,指着其他流氓喝道:“谁要敢过来,我就先捅死他!”
“祥哥!”流氓混混儿们大惊失色,却又一个个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梁惟石听到‘祥哥’这个称呼,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异样,他一手拿着已经拨出号码的手机,继续对流氓们威吓道:“我已经报警了,最多五分钟,附近的巡逻车就会赶到这里,不想进局子的,现在就赶紧滚!”
“你们快走,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大不了我一个人进局子,蹲两天就出来了!听我的,都先走!”祥哥躺在地上,用力向小弟们挥着手喊道。
小弟们有些泪目了,耳听着远处有警笛声响起,他们只能选择听从老大的建议,快速离开了现场。
“够义气!”
梁惟石赞了祥哥一句,然后似笑非笑地问道:“是潘春宇和余文宏派你来的吧?”
祥哥嘿嘿一笑回道:“那肯定啊,除了他们还有谁敢找您的麻烦!”
梁惟石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跟着张小龙多长时间了?”
祥哥左右看了看,刻意压低声音回道:“可不兴乱说啊,我现在与龙哥那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为了地盘大打出手,为了女人争风吃醋……”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张小龙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安排了个人在潘春宇和余文宏那里,叫什么老凤祥的!”
祥哥连忙纠正道:“是劳凤祥,liao劳……”
梁惟石刻意忽视了对方的拼音错误,略显好奇地问道:“其实我有点儿不明白,你跟着潘春宇和余文宏混,应该比跟着张小龙有前途吧?”
祥哥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认真地回道:“您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够义气!”
梁惟石暗叹了一口气,得,又是一个被古惑仔毒害不浅的傻瓜。
将手里的砍刀扔在地上,向劳凤祥摆了摆手道:“行了,我不问了,警察快来了,你也赶紧走吧。”
他刚才可不是虚言恫吓那些小流氓,为了预防潘春宇和余文宏下黑手,他早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特意嘱咐张小龙替他盯着潘春宇和余文宏的动静;
二就是和老爹的下属,上辈子的难兄难弟,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程勇提前商定好了,只要一个电话拨过去,安排在出租屋附近的巡逻车就会迅速赶来。
劳凤祥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不走,我要等着警察把我抓起来,再等着警察对我严加审问,然后我就会把潘春宇和余文宏指使我绑架伤害你的罪行,全都招供出来!”
“龙哥说,这叫反间计和苦肉计,龙哥还说,只有这样,才能从根儿上解决问题,石头哥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有些烦躁地骂道:“狗屁苦肉计,我看你们是虎了吧计!”
“你们以为潘秉仁和余刚是吃素的,眼睁睁看着儿子出事不管?还有,就算能坐实潘春宇和余文宏的罪行,你个傻瓜也得跟着坐牢知不知道?”
劳凤祥一脸无所谓地回道:“龙哥说了,怕坐牢,就别出来混社会!龙哥还说了,出来混,就要为兄弟两肋插刀。龙哥还说了……哎呀……哎呀”
梁惟石一连几脚踢在了对方的屁股上,嘴里尤不解恨地骂道:“我让你龙哥说,我让你龙哥说……
一边骂,一边却在暗自叹气。
在他陷入‘困境’无比‘落魄’的时候,身边的人要么置身事外,要么幸灾乐祸,要么落井下石,唯有张小龙这个一根筋的家伙拼尽全力地想要帮助他。
他能承认,他被这一对儿卧龙凤雏给感动到了吗?
第77章 老梁,你冷静!
耳听着警笛声越来越近,街头处甚至已经看到了闪烁的警灯,梁惟石伸脚将地上的砍刀踢了过去,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赶紧滚回去告诉张小龙那个混蛋,让他帮我盯住潘春宇和余文宏就行了,其余的事儿不用他操心,我自己能解决!”
劳凤祥拾起砍刀,从地上爬了起来,注意到警车逐渐驶近,他的眼珠一转,瞬间露出一脸的狞笑,恶狠狠地说道:“石头哥,对不起了,这事儿我只能听龙哥的……”
说着,挥舞着砍刀向梁惟石虚虚劈来。
梁惟石站在原地,看着劳凤祥拿着刀左一下右一下在他身边乱比划,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小龙自己一根筋,招的手下也特么是一根筋。
怎么劝说也没用!
程勇这边亲自带人过来,一眼就看见有穷凶极恶的歹徒挥舞着大刀在砍梁惟石,情急之下拎着警棍就冲了上去,口中同时大声喝道:“给我住手!”
然后未费吹灰之力,就将这名歹徒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让程勇感到安心的是,梁惟石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让程勇感到恼火的是,被抓的歹徒气焰极其嚣张。
这厮面对着道路两旁看热闹的路人,扯着脖子大声喊道:“特么敢抓老子,你们知道老子的后台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老子是潘春宇潘大少的人,和余文宏余大少也是拜把子的弟兄,识相点儿就赶快把老子放了,不然潘县长和余委员饶不了你们……”
程勇和其他警察面色微变,连忙用抹布堵住了这个混蛋的嘴。
不管这番话是真是假,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万一造成不良的影响,惹得县领导大怒责怪下来,那就是他们办事不力的锅。
不远处的地方,一个披着皮大衣,叼着香烟的男子,正站在车子前默默地观看着这计划中的一幕。
“都拍下来了?”
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道带有哈气的烟雾,被现今文典县黑道誉为‘强哥第二’的龙哥头也不回地问道。
“放心吧龙哥,咱这边,对面,还有那边楼上都安排人录像了,不会有问题。”
一旁的小弟彭世发连忙笑着回道。
张小龙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发做事就是周全,和祥子有得一比。
“龙哥,你说,县公安局真的敢出警抓潘春宇和余文宏吗?嗯,就算真的敢抓,到时潘秉仁一个电话过去,公安局还不得麻溜儿放人?”
彭世发有些疑惑地问道。
张小龙摆了摆手,嘿嘿冷笑道:“你知道什么?不管县公安局敢不敢抓,潘秉仁打不打电话干涉,都不会对我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现在宋启贤倒台了,潘秉仁心念念地惦记着县委书记的位置,你说在这个关键时刻,我把这段录像连同举报信邮到市纪委去怎么样?嗯?或者干脆一步到位,直接捅到省纪委又如何?”
彭世发眼中一亮,伸出大拇指赞道:“龙哥高明,这就是‘借刀杀人’对吧?”
说实话,自从跟了龙哥,他也感觉自己的智商蹭蹭地往上涨。
张小龙傲然一笑,信手一弹,将烟头弹进了对面的雪堆里。
哼,他早就不是从前的他了!
经过三个月的磨炼,他不但学会了从一根筋变成两头堵,而且还对三十六计的运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从‘反间计’到‘苦肉计’,从‘无中生有’计,到‘暗度陈仓’计,还有即将实施的‘借刀杀人’计等一系列‘连环计’。
自从不看菜谱改看兵法之后,龙哥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
县公安局,小会议室。
党委班子召开临时会议。
刘俊成看着参加会议的党委成员,面色十分凝重。
就在刚刚,治安管理大队将意图伤害梁惟石的歹徒当场抓获,并带回局里严加审问。
而审问的结果,却让他这个公安局长都感觉到头大。
犯罪嫌疑人劳凤祥十分猖狂地自爆,就是受了潘春宇和余文宏的指使,带领一帮小弟过来要将梁惟石打成‘生活不能自理,余生只能坐轮椅’。
然后,民警还在劳凤祥的身上搜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一叠潘春宇、余文宏一起和女人开无遮大会的照片,以及,一支录有潘、余二人亲口指使劳凤祥行凶对话的录音笔。
前者属于聚众淫乱,后者妥妥唆使他人行凶。
瞅瞅,证据都自动送上来门了,按理说是不是应该马上对潘春宇和余文宏进行传唤?
但问题的棘手之处在于,潘春宇是谁?余文宏是谁?
那是县长的儿子,县政协委员的儿子。
尤其在宋启贤倒台之后,潘秉仁接任县委书记的可能性最高,在这种情况下,谁敢轻捋潘秉仁的虎须?
作为宋启贤的嫡系,刘俊成现在想自保都来不及,会主动去招惹潘秉仁吗?
其他党委成员也一个个地装起了鸵鸟,光喝茶水不吭声。
只有常务副局长闻鑫平和副局长梁卫国先后发了言。
“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还是不要忙于传唤,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说。”闻鑫平首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他一直都是潘秉仁的人,怎么可能坐视县长儿子出事不管?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也正是他表现的最好机会。
一待潘县长接任县委书记,刘俊成必然要靠边站,那时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就会顺理成章地升为局长。
梁卫国则冷着一张脸反问道:“不传唤潘春宇和余文宏,怎么把事情调查清楚?”
闻鑫平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心说宋启贤已经完了,你儿子也得跟着完,连带着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现在你不老老实实猫着,还敢出来炸刺儿,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他摇了摇头,轻咳一声说道:“老梁啊,我明白你的心情,毕竟你儿子今晚受了一场虚惊嘛!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按照回避原则,你不适合对这个案子发表任何倾向性的意见,也不能直接过问和干涉。”
梁卫国蓦地一拍桌子,目光直视闻鑫平的眼睛,双拳紧握。
闻鑫平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向后一缩身子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老梁,你冷静!”刘俊成连忙出言劝道。
他真担心这个梁老虎脾气一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动粗。虽然,他也觉得闻鑫平欠揍就是了!
其他党委班子成员也纷纷开口充当和事佬,不过话里话外,大都是在帮着闻鑫平说话。
梁卫国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坚定地说道:“局长,我向您表个态,我会严格遵守回避原则,不插手这个案子。”
“但是,我也希望您和大家明白,在我是一名警察之前,我首先是一个父亲。所以……就算这个副局长不当了,这身警服不穿了,我也一定要为我的孩子讨回公道!”
说完,他冷冷地扫了闻鑫平一眼,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与此同时,治安管理大队办公室里。
梁惟石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于是向副大队长吕扬勾了勾手指,微笑说道:“你跪下,我求你一件事!”
第78章 这事闹大了啊!
吕扬脸色难看地望着梁惟石,心说你特么有完没完了!
真以为能拿我的秘密吃一辈子啊?
知不知道老子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把所有的漏洞都打上了补丁?
之前看你是县委书记的秘书,你爹又变成了我的上司,所以才敬着你,现在宋启贤垮台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刘俊成也自顾不暇了,你爹也快要从副局长变成三胖子了。
就这种情况下,老子还用得着怕你吗?
梁惟石见对方的膝盖没有发软的迹象,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以老朋友般关切的语气继续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关心关心你,你埋在老家后院菜地的那罐子东西安全吗?”
吕扬先是如雷轰顶,继而汗如雨下,然后看向梁惟石的目光之中充满着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恐惧。
这个人,是魔鬼吧?
不然怎么会对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了如指掌?
梁惟石冷冷一笑,心说不好意思,上辈子你那么‘关照’我,现在我要不加点儿利息还给你,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而且你也别怪我专门薅你的羊毛,实在是你的那些丑事后来都传遍了,我就是想记不住都难。
“老吕啊,你说你埋的东西会不会因为时间太久找不到了呢?要不,我叫程勇他们一起帮你找找?”
梁惟石一边说着,一边假意向门口走去。
“别别别……哥,亲哥,刚才犹豫是我的错,您有什么吩咐尽管直接说!”吕扬连忙上前拦住梁惟石,然后十分麻利地双腿一屈就要给对方跪下。
脸面和自尊是很重要,但与前途相比,与锒铛入狱相比,却又显得没那么重要。
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所以跪一下算什么?等以后有了翻身的机会,他一样也可以让对方跪给他看。
梁惟石伸手挡住了吕扬的身体,笑着说道:“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跪啊?”
吕扬面皮不禁一抽,暗骂一声你特么的,你个混蛋上回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能不跪当然好,他又没有当奴才的瘾。
“其实我求你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让你按照程序,去把潘春宇和余文宏带回来问话。”梁惟石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吕扬愕然指着自己的脸,失声问道。
开什么玩笑?让他去抓潘县长的儿子?
那还不如直接给他条麻绳上吊算了。
真要这么干了,潘秉仁还不得整死他?
以后文曲县哪还能有他的立足之地?
“哥,我,我实在做不到啊!您换一个要求呗!”
回过神的吕扬苦苦哀求,只要不让他去抓潘春宇,他就是把媳妇外加大小姨子送给对方睡都行。
“抓个人有什么难的?你就说是闻副局长下的命令不就行了?”梁惟石热心地给对方出着馊主意。
“别开玩笑了哥,闻局怎么可能替我背锅呢?”吕扬目光闪烁地回答道。
“他都把你老婆当成他老婆用了,你让他背个锅怎么了?”梁惟石似乎有些诧异地继续问道。
吕扬沉默了!
他真的很想问问这个魔鬼,还特么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可是他不敢!
“还有,你不是还偷偷录像了吗?所以,你其实没必要怕他对吧?”梁惟石随后补充的一句话,让吕扬仅存的一点点侥幸都化为了乌有。
“可是……”吕扬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实不相瞒,他这个副大队长,其实就是靠着在同一个战壕里拼刺刀的关系得来的。
而且他手里也确实有闻鑫平和他妻子苟合的证据,但那是他预留的后手,现在他完全没必要主动和闻鑫平撕破脸啊!
“没有可是!要么你按程序抓人,要么你按程序被抓,事情就这么简单!嗯,你现在有三分钟的时间考虑!”梁惟石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吕扬没用三分钟就做出了决定——
得罪潘秉仁倒大霉是明天的事儿,不听这位爷的话却是立刻就没好果子吃。
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不答应又能怎么办?
而且事在人为,他相信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做到既能完成梁惟石交待的任务,又不至于把潘春宇余文宏两个大少得罪狠了。
匆匆出门而去,在走廊拐角处,他碰到了同是副大队长的程勇。
“干嘛去?”程勇随口问了句。
“抓人去!”吕扬没好气地回道。
“抓谁?”程勇怔了一下。
“按闻局的指示,带潘春宇和余文宏回来问话。”吕扬无可奈何地搬出了闻鑫平搪塞道。
我艹!程勇惊呆了,像第一次认识吕扬一般上下打量着对方。
吕扬这是吃错药了?闻副局长也吃错药了?
整个县局,谁不知道吕扬是闻鑫平的狗腿子,而闻鑫平是潘秉仁的心腹!
所以说,闻鑫平和吕扬这是要合伙造潘秉仁的反?
这特么也太诡异了,不行,我得和局长说一声。
……
吕扬的办事效率很高,因为他本身就有潘春宇和余文宏的手机号。
一个电话打过去,神秘兮兮地说道:“潘哥余哥,闻局他们正在开会,他让我转告你们,赶紧来局里一趟,对对,就之前和你们说的那些照片,交给别人不放心,还是你们自己过来取最安全。”
然后,潘春宇和余文宏就相信了,然后自己就坐车送上门了。
然后就被请到了治安管理大队的办公室。
“闻局的意思是,一会儿先去询问室走个过场,防止以后有人拿这个说事情。”吕扬点头哈腰,端茶倒水,把两位大爷伺候的无微不至。
其实他挺不理解梁惟石为什么这样做。
就算把潘春宇和余文宏抓来又怎么样,局里上上下下谁又敢审问?
可不就是像他说的,走个过场?
而接下来,吕扬就明白梁惟石为什么这样做了。
因为‘好巧不巧’地,梁惟石在这个时候推门走了进来。
“哟,真巧啊!”
潘春宇学着上次梁惟石的腔调,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
事实上,他此刻的心情极为不爽。
因为祥子不但失手了,而且还被抓了,不但被抓了,而且还什么都招了,不但什么都招了,而且还被搜出了一堆关于他们的不利证据。
再看看梁惟石,好像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不过不要紧,这回没成还有下回,只要对方还在文曲县,以后就只有被他们收拾的份儿。
余文宏也想跟着阴阳两句,却忽然感觉后背一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确实挺巧的!”
梁惟石淡淡一笑,心说你们可算是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然后还没等潘春宇和余文宏反应过来,他就毫无预兆地扑了上去,一顿狂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揍得两人是哭爹喊娘,吱哇乱叫。
等到县局党委班子成员闻讯匆匆赶到现场,就见潘、余两个大少坐在地上,都是一副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
而另一方的梁惟石却是气定神闲,仿佛刚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
“小梁,你也太……唉,这事闹大了啊!”
刘俊成觉得梁惟石太过于鲁莽,太沉不住气了,把潘春宇和余文宏打成这样,潘秉仁岂会善罢甘休?原本梁惟石的日子就不好过,这下更是给潘秉仁找到了整治的借口。
梁惟石却是暗暗冷笑,事情闹大了吗?
他只怕事情闹不大!
气氛都哄托到这儿了,他要再不趁势而为,连带着把潘秉仁也拖下水,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张小龙那一套虎了吧计的连环计?
第79章 哎,就是玩!
“梁惟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公安局里行凶伤人!”
常务副局长闻鑫平看见潘春宇和余文宏被打成这个熊样儿,顿时有些慌了神儿,气急败坏地指着梁惟石大声喝斥道。
由不得他不慌,因为潘县长势必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怪罪他没有照顾周全,竟然任由潘春宇在公安局里遭人毒打。
“我是正当防卫,是他们先动的手。”梁惟石不慌不忙地说道。
“胡说,明明是你先打的我们!”潘春宇一听就急了,捂着被扇肿的脸怒声驳斥道。
“没错没错,他一进屋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我们。那个谁,吕扬,吕扬都看见了!”余文宏也急急忙忙地分辩道,并让当时在场的唯一目击者出来作证。
刘俊成和其他党委成员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望向了满头大汗的吕副大队长。
“吕扬,你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闻鑫平一边给吕扬使了个眼色,一边故作威严地询问道。
不管是谁先动的手,吕扬肯定会说是梁惟石先动的手,对于这一点,他有着足够的把握。因为吕扬是他的人!
吕扬看了看一脸愤恨模样的潘大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梁祖宗,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报告闻局,当时我正好要去洗手间,没注意到屋里是什么情况……”
潘春宇和余文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们被梁惟石给打懵了,所以记忆出现了差错吗?
不对,他们明明记得吕扬当时就站在门口来着。
所以说,这家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不怕得罪他们而当众扯谎。
闻鑫平也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吕扬,心说你个大傻x到底想干什么?
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还是忽然良心发现不想诬陷梁惟石?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这次都把潘春宇和余文宏给得罪死了,就算你媳妇儿给我吹枕边风也不好使,回头我就先处理了你,免得你个傻x连累到我。
刘俊成稍稍放下了心,其实单凭他对双方的了解,很容易就相信在这件事情上,梁惟石是被迫还手的一方。
但即便如此,梁惟石的麻烦还是不会小。
因为在没有证人证明是谁先动手的情况下,潘秉仁只会偏听偏信自己儿子的说辞,甚至,就算明知道是潘春宇先动的手,也依然会对梁惟石施以严厉的打击报复。
打架的时候,比的是谁的拳头硬!
整人的时候,比的是谁的权力大。
小梁如今失去了宋书记的庇护,却要独自面对着暂时主持县委全面工作、大权在握的潘秉仁,下场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副局长梁卫国也匆匆赶了过来。
在问明情况之后,他以笃定的语气说道:“我的儿子我了解,惟石从来就不是一个主动惹事儿的孩子。”
然后他就看见儿子向他微微眨了眨眼睛,于是他立刻就意识到——他刚才了解错了!真的是这小犊子先动的手!
咳,所以说,就算是儿子先动手那也肯定是有原因的……
“先不管是谁动的手,打人肯定是不对的,尤其下手还这么狠。局长,我建议先将梁惟石拘留。”闻鑫平无比气愤地说道。
“那我想问问,他们两个,涉嫌聚众淫乱,唆使他人行凶,要不要刑拘?”梁卫国冷冷地看着闻鑫平反问道。
闻鑫平一时语塞,随后强词夺理地回道:“事情没调查清楚,你说涉嫌就涉嫌了?”
“那倒是调查啊?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而且嫌疑人也已到场,不马上调查,闻副局是等着过年吗?”梁卫国用讥讽的语气继续问道。
“我用得着你对我指手划脚?你别忘了,你没有资格插手这个案子。”闻鑫平恼羞成怒地斥责道。
“你也别忘了,在必要的时候,我有向上级公安机关申请或者举报的权利。”梁卫国寸步不让,针锋相对的回应道。
而这一句话,直接让闻鑫平心头一震。
梁卫国的意思很明显,你敢为了包庇潘春宇和余文宏徇私枉法,那我就敢掀桌子把事情捅到市局去。到时不管是什么结果,反正大家都别想好过!
梁惟石静静地看着老爹发威,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暖流。
从小到大,老爹对他的管教远比旁人家的孩子更严更狠,每当他犯了错误,轻则一顿骂,重则挨巴掌。
然而,当他遇到麻烦,或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时,却又是老爹一直站在他的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纵然后来已经病重在床,却依然强撑病体关心他的工作和生活,甚至不惜靠卖可怜恳求老领导出手帮他。
说是父爱如山,一点都不假!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刘俊成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面色不禁一变,连忙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就听手机里传来潘县长无比阴沉的声音:“第一,把案子交给闻鑫平处理;
第二,将梁惟石行政拘留十五天;
第三,暂停梁卫国的一切职务。”
该来的终究会来!三条命令,全都不出刘俊成的意料。
他暗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回道:“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不是他软弱,而是就算他抗命不从,也于事无补。他但敢说一个不字,潘秉仁立马就会停他的职,让闻鑫平主持局里工作,到时还是一样的结果。
现在有他在位,至少还能对梁惟石有所关照。
潘秉仁的一通电话指示,立刻解决了眼下所有问题。
该拘的拘——梁惟石被拘了顶格十五天。
该放的放——潘春宇和余文宏痛并快乐地离开了。
该停职的停职——梁卫国甚至都没计较停职程序不合规定,与梁惟石交换了一个父子连心的眼神后就走了。
程勇悄悄凑了过来,很是焦急地低声提醒道:“惟石,刘局让我问你,有没有市领导的联系方式啊,抓紧打个电话啊!”
梁惟石心说我不但有市领导的电话,我还有省委副书记的电话呢,但我就是不打!
哎,就是玩!
我就是要先在拘留所里关两天,然后看潘秉仁那帮人怎么收场!
第80章 以身做局
梁惟石可不可以选择直接打电话?
当然可以!
而且他有十足的把握,在他打完电话之后,潘秉仁也好,闻鑫平也罢,都会像变色龙一般迅速转变态度,将他毕恭毕敬地送出公安局。
但是,这样的结果就够了吗?
相信任何人都清楚,不管是违法还是违纪,造成事实与未造成事实的严重程度,是有着本质上的差异的。
他之所以不立刻打电话,就是为了以身做局,坐实潘秉仁包庇儿子犯罪、残酷打压他和他父亲的恶行,完全不给对方任何转圜的余地,尽最大努力和最大的可能,把潘春宇和余文宏一起送进去吃牢饭,并将潘秉仁一起拉下马!
不是自己标榜自己,梁惟石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挺大度的人。
你看余文宏那个王八蛋上辈子坑了他好几次,这一世也总动不动就想对他伸爪子,而他不过就是毒打了对方一顿而已。
当然了,主要还是没让他抓到其它报复回去的机会!
至于潘春宇,上辈子没怎么打过交道,因为对方后来由于飙车太快不小心嘎了,让潘秉仁切身体会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再说潘秉仁,上辈子当上了县委书记,与他一个副科级的小干部根本没什么交集,连见面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所以说除了余文宏之外,他和潘家父子可以称得上是无怨无仇,却没曾想对方一再苦苦相逼,那,就别怪他剑走偏锋不讲武德了!
他倒要看看,潘秉仁这回还能不能当上县委书记!
还有潘春宇和余文宏……这回他要是做不到送这俩货进去吃几年牢饭,他就把梁字倒过来写!
有人说他到底在装什么?
嗯,这回他就装一下给这些人看看!
……
副局长办公室,闻鑫平揪着吕扬的衣领,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特么竟敢冒充我的名义叫潘春宇和余文宏过来。你特么给我说,你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要不是刚才刘俊成问了一句潘春宇和余文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要不是潘春宇又打电话问了他关于照片的事情,他差点儿就被这个混蛋蒙在了鼓里。
吕扬不慌不忙地回道:“那你别管,总之我就是按你的指示行事,这一点程勇知道,刘局也应该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闻鑫平怔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特么疯了吧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吕扬一把推开对方的手掌,不耐烦地回道:“都说了你别管。你就只管想办法和潘春宇解释,替我说好话就行了!”
闻鑫平差点儿被气笑了,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我特么欠你的啊……”
吕扬斜睨着对方,冷笑说道:“我媳妇儿让你白睡了这么长时间,你不欠我的欠谁的?”
说句实话,他之所以打大小姨子的主意,也不只是单纯的好色专吃窝边草,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对妻子出轨的报复。
闻鑫平面色一变,继而有些慌乱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媳妇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警告你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诬……”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吕扬十分粗鲁地打断了——“你可别叭叭了,一会万一要有咋整啊?”
“还有,我和你请个假回老家一趟,我侄子过六十大寿!”
说完无视闻鑫平那张难看至极的脸,便匆匆离开了。
他得抓紧把老家后院埋的金条挪个地方,太特么吓人了啊!那个家伙就好像有特异功能一样,明明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竟然被那个家伙知道的一清二楚,上特么哪儿说理去?
……
第二天,文曲县委县政府。
“听说了吗,梁惟石昨晚被拘留了!”
“真的假的?因为什么事儿啊?”
“好像是把潘县长的儿子,还有政协余委员的儿子都给打了,而且还是在县公安局动的手。”
“这么猛的吗?不是,梁惟石脑子有病吧?还当自己是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呢?”
“说的就是啊,听说潘县长一怒之下,连梁惟石那个当副局长的爹都被停了职。啧啧,这副局长才当一个多月吧?屁股还没坐热乎呢。”
“有谁知道详细的内幕?梁惟石和那个潘、余,怎么会在公安局碰上呢?又因为什么动的手啊?”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说梁惟石下班的时候被人袭击了,然后那个人被警察抓住后还大声叫嚣,说和潘、余是哥们儿!嘿嘿,你们说有意思不?”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是不管怎么有意思,以后梁惟石在县委都要没意思了!”
“可惜了!原本一手的好牌,现在却打得稀烂,要说这人啊,不信命真不行。”
……有人的地方,不只有江湖,还会有八卦。
不管在什么地方,能管住自己嘴的,从来都是少数人。
而更多的,尤其是一些小科员,平时背后偷偷议长论短,早已经成为了习惯。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其实对梁惟石并没什么恶感。
但是,‘不遭人嫉是庸才’!
眼看着一个刚刚考上县委办的新人,不到半个月就成为了县委书记的秘书,后来还在领导视察的时候表现优异,得到了市县领导的赏识,从此前途一片光明,他们难免会感到羡慕嫉妒恨,难免感到心理很不平衡。
因此得知梁惟石出事,他们当中有的是真惋惜,有的是纯吃瓜,还有的,妥妥幸灾乐祸!
接下来的两天,县委办的办公室里,一阵唉声叹气。
明天就是元旦了,徐丹、黄莉莉和唐欣怡却都没有放假的快乐可言,因为她们可以想象的到,此刻在拘留所里的梁惟石该是如何的难熬。
梁卫国三十号就去了市里,向市公安局纪检部门递交了他连夜整理好的举报材料。
而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常青市纪委也收到了一封装有光盘的举报信。
好巧不巧地,负责拆封整理信件的,正是当时询问梁惟石的两名工作人员之一——王莉王大姐。
如果是别的举报信,王莉可能还没这么上心,因为眼瞅就元旦了,按程序先稍微整理一下,节后统一上报也不迟嘛。
但是,这封信不一样!
纸张上的‘梁惟石’三个字,就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王莉的眼睛。王大姐脑海之中瞬间闪现出了那个高大帅气小伙子的影子。
再等她看完光盘里面的内容,便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和另一名工作人员说了声‘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找尹主任’,然后急急忙忙地起身走出了房间。
等尹红洋过来仔细一瞧,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连忙又把此事汇报给了柴冠平柴主任……最后柴主任又陪同纪委副书记韩国兵一起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
因为前天就是顾南山书记亲自打的电话让放人,可见对梁惟石的重视非同一般,现在这封举报信涉及到梁惟石,他们当然要第一时间向顾书记汇报。
顾南山听完汇报,思索了片刻,便拿起电话给市委组织部长沈晴岚打了过去。
第81章 你特么是不是不想干了?
市公安局接待室,纪检副书记冯克新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家伙,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道:“梁卫国同志,你反映的这些情况,我们一定会仔细研究,向县公安局调查核实的,但这需要时间,你在这里一直守着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回去耐心等待,有什么进展,市局这边会及时通知你。”
梁卫国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回道:“从我当警察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清楚地知道,‘打击犯罪,保护人民’,是身为警察的天职和使命。
“干了二十多年的警察,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膛说,我梁卫国,从来没给身上的警服抹过黑。”
“但是现在,我的儿子被关进拘留所,而潘秉仁的儿子和余刚的儿子,却能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逍遥法外。”
“昨晚我一整夜都没睡着觉,我不停地问自己,作为一个警察,一个父亲,你特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你还能保护谁?”
“你们说,我还能保护谁?”
看着梁卫国布满血丝的眼睛,听着梁卫国发自灵魂的质问,冯克新与一旁的办公室副主任朱世泉都不禁为之动容。
“我知道我一直在这儿守着解决不了问题,我只希望,市局领导能看在我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多年工作的份儿上,尽快着手调查,还我儿子一个公道。拜托了!”
梁卫国站起身,向冯克新和朱世泉深深一躬。
而就在这时,常务副局长郑智杰走了进来,伸出双手扶住了梁卫国的胳膊。
与他同来的还有市局纪检书记石顺开。
“郑局。石书记。”冯克新与朱世泉连忙起身,他们都没想到郑局和石书记会亲自过来。
“卫国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已经亲自给政法委姚书记做了汇报,姚书记非常重视,命令市局即刻展开调查。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先在局招待所住下,一有进展,我让克新同志随时和你联系。”
郑智杰态度异常亲切地说道。
事实上,是姚振中先给他打的电话过问了此事,否则受老领导宋启贤落马事件影响而刻意保持低调的他,怎么会这么主动这么坚决地表态?
梁卫国一怔之后,不禁大喜过望,他万分感激地握着郑智杰的手连声说道:“谢谢郑局,谢谢郑局!”
冯克新与朱世泉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就这么个事儿,连姚书记都给惊动了?
对此,姚书记表示,不惊动也不行,因为沈大部长亲自找上门来了。
没错,就在今天上午,市委刚刚开完二零零四年度工作务虚会,回顾今年工作,分析当前形势,谋划明年发展。
就在会议结束后,沈晴岚直接到他办公室将一封举报信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对了,纪委书记顾南山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举报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首先是一行又黑又粗的印刷体标题——文曲县县长之子潘春宇无法无天,伙同县政协委员之子余文宏雇凶伤人,县长潘秉仁纵子行凶,授意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闻鑫平徇私枉法包庇罪犯。
瞅瞅,精华基本全在标题上。
而且一看性质确实挺严重的!
但姚振中心里很清楚,事情的最严重之处其实并不在于事件本身,而是在于举报信正文里涉及到了一个名字——‘梁惟石’!
简述一下举报信的内容,就是县委办工作人员梁惟石在回家时,遭遇到黑恶势力分子的袭击,幸亏梁惟石临危不惧英勇反击,与附近巡逻的警察一起将首要分子擒获。
这名嫌犯在被抓过程中狂妄叫嚣,声称是受潘、余二人指派。
结果当天晚上,在县长潘秉仁的授意下,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闻鑫平将梁惟石拘留,而雇凶伤人的罪魁祸首潘春宇和余文宏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公安局。
这位自称‘与黑恶势力不共戴天的人民群众’大声质问——‘官黑勾结,好人蒙冤,正义何存?天理何在?’
后边还附了一张光盘。
里面除了有梁惟石被袭击、嫌犯被抓的画面之外,还有潘春宇和余文宏聚众淫乱,雇凶伤人的证据。
“我有以下两点建议,第一,由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组成联合调查小组,立刻前往文曲县展开调查;第二,命令文曲县公安局,立刻停止对梁惟石的行政拘留。”
沈晴岚眼中充满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声音也木得一丝感情。
(她自己以为)整个常青市,谁不知道梁惟石是她的人?
敢拘她的人?是不是觉得她要调任他市,权力即将交接,所以就不把她看在眼里了?
虽然沈晴岚的用词是‘建议’,但是纪委书记与政法委书记都听得出来,所谓的‘建议’实则是不容置疑的‘要求’!
显而易见,这位女部长是动了真火,由此更不难看出,沈晴岚对梁惟石的重视,远远超出旁人的预料。
他们之前都知道沈晴岚看中了梁惟石,一心想要将梁惟石调进组织部,但后来渐渐就没了下文,直到宋启贤出事,沈晴岚又要异地履新。
包括他们在内,都以为沈晴岚早将梁惟石忘在脑后了。
毕竟沈晴岚除了‘爱才如命’之外,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喜新厌旧’,却没想到……这次这么长情!
就这么说吧,发生这种误判的,绝不是少数人!
“晴岚部长和我想到一块了,就这么办吧!”姚振中连忙就是一句‘沈部长说的对啊’!
“没错,必须详细调查,严肃处理,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顾南山也是面色冷峻,伸手一拍桌子附和道。
调查是必须调查的,要是真有潘秉仁的事情,那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向赵书记汇报。
……
吉兴省委。
李志忠刚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出来,就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
“清妍说,这两天和梁惟石联系不上,后来问小梁的父亲才知道,梁惟石被拘留了,听说是……”
得知事情原委,李志忠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淡淡地回了句:“我知道了,你让清妍不用担心。”
随后,他伸手叫来秘书耿平安,吩咐道:“给我联系赵汉升。”
……
县委会议室。
潘秉仁坐在首位,目光巡视着其他常委,内心颇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
昨天晚上常务副市长黄政达亲自过来告诉他,赵书记已经同意由他接任县委书记,只等元旦过后,市委就会派人到省委组织部汇报调整意见。
如果不出意外,大约在春节之后,关于任命他为县委书记的通知就会下达。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似乎在焦急地提醒潘秉仁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潘秉仁抬了下手示意会议暂停,起身来到走廊。
刚刚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黄政达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特么是不是不想干了?啊?还不赶紧把梁惟石放了?”
潘秉仁瞬间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第1章 重生
“有人跳河了!有人跳河了!”
随着目击者的大声惊呼,福民桥上很快聚集了大量围观群众。
正在附近值勤的梁惟石闻声心中一紧,连忙跑了过去。
他分开人群,俯视桥下,在发现河中挣扎的女孩身影之后,稍作犹豫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为什么犹豫?
那是因为常青市刚刚下过一场暴雨,福民桥河水上涨,水深流急,再加上他得了流感还没完全好,身体有些乏力。
在这种情况下救人,风险太大!
那为什么还是选择跳了下去?
那是因为他身为警察,救死扶伤是他职责所在,而且责无旁贷。
倘若不会水也就算了,关键他还获得过常青市文曲县二龙乡三道河子村游泳比赛少儿组的殿军!
夜风很凉,河水更凉,但,两者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下水救人的梁惟石心凉!
他想到了水深流急,也想到了自己处于半虚弱状态的身体,却唯独没有想到,落水女孩所爆发出的洪荒之力,不但不配合施救,反而手脚并用连推带踢,将他按进了更深的水域。
随着体力逐渐耗尽,梁惟石的一颗心也逐渐沉入了谷底。
脑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他——你不要命啦?人家那么想死就让人家死啊!你都已经尽力了,这么勉强自己难道是想当烈士吗?
梁惟石咬着牙,奋力游出深水区,然后一把拽住女孩的手臂,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岸边游去。
如果,当年前妻没有打掉肚子里的小生命,如果,他的孩子能够顺利出生、成长,现在也应该和这个女孩一般年纪!
所以,再试一次,试最后一次!
桥上围观的人们都看出了警察的体力不支,在危急时刻,有位老大爷将一条长绳扔了下去。
这条飘浮在水面的长绳,就仿佛是一捆救命稻草,让所有人看到了警察与女孩脱险的希望。
只要,抓住那条绳子!
是的,只要能抓住那条绳子!
于是,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在警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绳子的那一刻,女孩仿佛被妖魔附体了一般剧烈挣扎起来,先是迷之操作地抢先一步截下绳子,随后身体借势前扑,双腿一蹬,将警察踹回了深水区。
桥上的人们眼睁睁看着那名警察无力地扑腾了几下,就被深暗湍急的河水所吞没,很快没了踪影。
抓住绳子另一端的几个路人,看着慢慢向上爬的女孩,心里同时涌现出一种松手的冲动!
这样的孽障,何必舍命去救?
真为那个警察感到不值!
此时此刻,混浊昏暗的水底,梁惟石正承受着极度窒息的痛苦,并在剧烈呛咳、呕吐的过激反应中逐渐丧失意识。
恐惧、绝望、后悔、不甘……
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涨潮落,最终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不舍。
他真的不想死!他才四十三岁,他有着稳定的工作,有着平淡却安定的生活,还有,虎先锋没打过!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他死之后,有谁会为他流泪,会一直记得他呢?
除了几个铁哥们儿,大概就只有李清妍、许思凝、蔡静、张芊语、周奕彤、虞姿、韩雨薇、梅云婷、乔佳玉……她们了吧!
也许是临死前的幻觉,在意识陷入黑暗的瞬间,梁惟石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的他,心里有梦,眼中有光,脚下有路,志在四方!
……
二零零三年八月十日,吉兴省常青市委党校。
2003年度市直及县区机关招考国家公务员面试,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此次招考共42个单位,335个岗位,是常青市历年以来招考规模最大,报考人数最多,同时也是竞争最为激烈的一次。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不为过。
常青市委书记赵汉升,市长杨凤玉连续两天到面试考场视察,足见对此次招考的重视。
此刻等候室里的男女考生们,无不紧张而迫切地等待着,那个可能是决定他们前途和命运时刻的到来。
而在他们当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另类,正以一种‘拨剑四顾心茫然,不知今昔是何年’的发呆姿态,成功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好家伙,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算你小子心大。
只不过,醒了之后一惊一乍像见了鬼似的,又是个什么鬼?
是做噩梦了?还是犯病了?
梁惟石深吸了一口气,全力压制着激动、兴奋的狂乱情绪,缓缓坐了下来。
不会错,不会错,他确确实实重生了!
眼前这一幕,正是梁惟石第一次参加公务员面试的场景。
当时他报考的岗位是文曲县县委办科员。
由于缺乏临场经验,他当时的面试成绩并不理想,排在了小组第三,也就是最后一名。
虽然凭着笔试成绩第一的巨大优势,最后总分排名位列第二,但没什么用。
因为录取名额只有一个!
一连做了几次深呼吸,梁惟石渐渐恢复了冷静,他先是默默地呼唤了几声系统义父,然而可能是系统觉得义子太多了,所以默拒了他。
他没有感到失望,毕竟做人不能太贪心,老天都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还要什么自行车?
上一世的他三十而立不算立起来,导致四十不惑很迷惑,以至于在奔向五十知天命的人生旅途中,还只是体制里一名平平无奇的一级主任科员。
当锋利的棱角被现实所磨平,当多年的辛勤与努力因为一次‘站错队’而化为乌有,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处事原则大行其道,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躺平’二字。
二十年的机关生活,他早已切身体会到官场的险恶与人性的丑陋,也厌烦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如今重活一世,他决定换条路走!
凭借先知先觉的逆天优势,利用常人所不能及的信息差,他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就算赚不到一个小目标,实现财富自由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官场有什么好?
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如果硬要干,铁定吃牢饭!
哪比得上家财万贯,快活赛神仙。
只要不触碰法律的高压线,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嗯,等会儿面试结束,赶紧回去筹划他的发财大计。
他要再去混官场,他就是狗!
“十七号考生跟我来,十八号考生做准备。”
领考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巡视着在场考生,扬声说道。
十七号?
梁惟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抽签纸条。
哦,原来该他上场了!
第2章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考场里,七位考官居中一字排开,神色严肃地看着刚刚走进来的考生。
现在是下午两点,按照常理,经过一连两天节奏紧凑的面试工作,难免会让考官们的精神懈怠,状态下滑,从而对后面考生的得分产生不利影响。
然而出乎梁惟石意料的是,在场每一位考官的精神状态都十分饱满,一道道目光仿佛聚光灯一般,唰唰唰唰地照在了他的身上。
梁惟石余光一扫,就发现了其中原委——考官后排的椅子上,正坐着几个气场强大的男女‘观众’。
不用说,一定是市里领导过来视察了。
否则身为主考官的县委办主任刘运生,不会摆出这种正襟危坐正气凛然正经八百的姿态。
“各位考官下午好。我是十七号考生。”
梁惟石中规中矩地问了好,并在听到‘考生请坐’之后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才稳稳坐下。
无论男女,几乎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第一次刻骨铭心。
梁惟石也不例外。
他在落选之后曾不只一次地去回想、复盘面试时的场景,时至今日,那四道面试题目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实事求是地说,2000年初公考面试,尤其是市县一级的面试难度与后来相比并不算高,不但清一色采用结构化面试方式,而且题目类型相对固定,有迹可寻。
就比如面试第一题,基本就是白送,问的是对所报考岗位工作的了解,并让考生简单回答,在入职后该如何做好本职工作。
梁惟石本打算随意敷衍几句就赶紧回家,因为他身体有些不适,尤其肩膀特别酸,那是即将背负一个商业帝国的前期症状!
他是真不想在面试这种小事情上浪费时间。
然而……当他看到坐在旁听席的十六号考生之后,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能不能考上县委办对他不重要,但是不让余文宏这个王八蛋考上县委办对他来说很重要!
就说上辈子他落难的时候,这个王八蛋可没少落井下石,包括他后来被调到警犬训练基地坐冷板凳,都是余文宏暗中使的坏。
有仇不报非君子!
如今报仇机会就在眼前,他又怎么可能放过?
梁惟石脑中闪念,张口就答。
先是言简意赅地阐明了岗位职责一二三四五,然后就如何做好本职工作的问题,他只回答了十六个字——‘认真做事,踏实做人,循规蹈矩,谨言慎行。’
嗬,这个考生有点儿意思!
考场里,不仅考官们心中一动,甚至连坐在后面的市领导都微微点了点头。
经常参加面试的小伙伴们应该都知道,面试答题并不是说得越多越好,能用精炼的言语准确概括、总结出相关要点,才是得高分的关键。
除此之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仪表、气质和言谈举止方面构成的印象分。
哪怕是存着挑刺的心思,刘运生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十七号考生的综合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
“在工作当中,你的一个同事工作能力也许不如你,但却凭着圆滑的处世方式,赢得了领导的看重,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刘运生清了清嗓子,继续提问。
与刚才相比,这道用于考察如何正确处理人际关系的第二题就显得十分棘手了,尤其对初出茅庐的菜鸟而言,一不小心就会踩中里面的陷阱。
上一世的梁惟石绞尽脑汁,最后给出了一个‘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只坚持做我自己’之类的回答。
算不上全错,但肯定是没get到真正的答题点。
而标准答案,应该是梁惟石现在所回答的——
“首先,我认为圆滑的处世方式,也是工作能力的一种,我们必须承认,无论生活还是工作,很多时候采取灵活变通的方式,往往有助于一些问题的圆满解决;
其次,我并不认为单位领导对这位同事的看重,仅仅是基于其处事圆滑这一方面,除此之外,这位同事也应该具备过人的业务素质和其他长处;
所以,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做为一名党员,一名公务员,只有敢于正视自己的不足,虚心学习别人的长处,时刻保持广阔的心胸,才能不断的成长和进步。”
听到这样一个近乎教科书式的回答,主考官刘运生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其余考官也不禁为之动容。
更别说坐在旁听席等待公布成绩的余文宏,心里简直握了个大草。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却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
这是哪里杀出的程咬金?
难道对方也和他一样提前弄到了面试考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早打听过了,和他一同进面的两个,家境都很一般,根本没什么背景。
余文宏下意识地将目光望向刘运生,心说就看你的了刘叔,你可千万千万别掉链子啊!
这个家伙是笔试第一名,笔试成绩足足超过他八分,如果不能实现在面试环节的大比分反超,那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唰地一下飞走了。
刘运生和另外两名考官都感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毕竟饭也吃了,钱也收了,今天要是没能把余文宏推上去,他们该怎么向余家人解释,又怎么向葛副市长交待?
市委赵书记和市委组织部的沈部长就在后面看着,他就算有刁难十七号考生的心思,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啊!
刘运生忧心忡忡,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说道:“十分遗憾,通过你刚才的答题表现,我们一致认为,你没有达到录用的标准。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主考官的神情冷冽,语气严肃,完全看不出一丝表演的痕迹。
但梁惟石却心知肚明,这其实是面试的第三题,考验的就是考生临场应变能力。
还别说,上一世还真有不少考生被唬住了,心态爆炸之余起身就走,结果就是既丢人又丢分。
此刻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保持冷静问明情况,而考官自然就会说明这只是一个测试,让考生无需紧张,继续进行面试。
刘运生紧紧盯着年轻考生的眼睛,于无形之中施加压力,意图影响对方的情绪,打乱对方的阵脚,迫使对方做出错误的选择。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对刘运生和余文宏来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个考生一直没开口。
坏消息是这个考生也没打算走。
又过了几秒钟,刘运生眼见对方似乎要张嘴说话,立刻抢先一步继续施压,冷言冷语地问道:“十七号考生,你为什么还不离场?”
坐在后排的市委组织部长沈晴岚,闻言不禁微皱了下眉头。
她觉得这个追问,有些多余了。
但转念一想,刘运生作为主考官,在不影响面试主题的前提下,根据考生的实际表现追加提问,也在权限之中。
就看十七号考生如何应对了。
迟迟没有开口,难道被吓住了?
恰在此刻,她听见了十七号考生谦虚而又不失自信的回答。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第3章 此子与我有缘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梁惟石话音刚落,负责计分的小姑娘就不由自主地噗嗤一笑。随后惊觉场合不对,连忙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沈晴岚的笑点没那么低,但也是忍不住扬了下唇角。
同时她也注意到,赵书记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那道年轻的身影,神情之中似乎透露出几分欣赏的意味。
相比之下,主考官刘运生等人的心情却是异常的阴郁。
眼见对方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刘运生也只能按照程序作出解释,随后问出了这场面试中的最后一题。
“十七号考生,请用‘朋友’‘摇晃’‘夜晚’‘公园’‘凶恶’五个词语编一则小故事,你有一分钟的思考时间……”
刘运生虎视眈眈地盯着十七号考生,他就不信这个邪,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不能把这个故事编出花来。
串词编故事,意在测查考生的逻辑思维、发散思维、语言组织和快速反应方面的能力。
它并不是简单地将五个词语串联起来了事,而是需要所编故事具备立意的正确性,情节的合理性,故事的完整性。
除此之外,想要得高分,还需要令人眼前一亮的新颖性。
梁惟石稍经思索,缓缓开口说道:“那是一个月上柳梢头的‘夜晚’,我和女‘朋友’相约在青山‘公园’,划过夜空的朵朵烟花,照亮了女友的容颜,我们相拥在一起,享受着属于我们的甜蜜时间。
忽然,女友的爸爸偷偷出现,露出了‘凶恶’的嘴脸。
他一把揪住我领口,一边‘摇晃’一边吼——看你长得那么丑,怎么会有女朋友?
然后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拳头。
我蓦然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原来,我确实没有女朋友!”
鹅鹅鹅……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清晰的从计分席处传出。
又是笑点贼低的小姑娘,她是想忍,但是没忍住。
刘运生阴着脸,瞪了小姑娘一眼,心说要不是看你大伯的面子,高低得训你两句不可。
实际上,不只小姑娘没忍住,包括几个考官,以及监督席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忍俊不禁。
沈晴岚脸上闪过一抹浅笑,但随即又变得若有所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够创作出这样一篇立意新颖,构思巧妙的小故事,而更加出彩的,是其运用诙谐风趣的言语描写,再配合意想不到的情节转折,达到了令人会心一笑的幽默效果。
这样的表现,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优秀’来形容了。
是真的才思敏捷,超群拔萃?
还是存在暗箱操作,弄虚作假?
赵书记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么有趣的故事,这么流利的表述,这么老练的台风,而与之形成反差的,是这么年轻的年纪!
他转过头,向身边的副秘书长杨杰耳语了几句。
后者立刻起身来到考官席,将赵书记的指示悄声传达给了主考官刘运生。
刘运生心头不由一惊,赵书记临时加了一题,明显是对十七号考生另眼相看啊,在这种情况之下,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打分上做文章!
“十七号考生,请用‘昨天、今天、明天、过去、现在、将来’六个词语连成一段话。”
梁惟石见状不禁一怔,竟然还有第五题?
是了,一定是因为他方才的‘表演’过于优秀了,因此引起了市委领导的注意。
对一般考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能给市委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飞黄腾达什么的不好说,有助于仕途进步那是一定的。
‘好风凭借力,助我上青云。’的道理,梁惟石当然不会不懂。
虽然他打算弃官从商,但还是那句话,他进不进步无所谓,就是不能便宜了姓余的王八蛋。
“我所为之拼搏的‘今天’,是‘昨天’的我坚定理想寄予希望的‘明天’;我所为之奋斗的‘现在’,是‘将来’的我蓦然回首无怨无悔的‘过去’。”
当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考场中响起,余文宏的那颗心啊,哇凉哇凉的!
这,回答得也太特么好了!
要文艺有文艺,要格调有格调,要思想有思想,要深度有深度!
简直牛逼的一塌糊涂!
刘运生心中不禁暗叹,事已至此无力回天,要怪也只能怪余家老二运气不好!
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见后面传来轻轻的掌声。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沈晴岚、杨杰等随行领导,还有刘运生等考官,以及全体工作人员立刻都跟着拍起手来。
“不错,不错!”
赵书记满意地点着头,并且破天荒地开口夸奖了两句。
‘昨天、今天、明天、过去、现在、将来’这六个词语,是他临时从春晚小品的台词中摘出来的。
串成一段话的难度固然不算高,但要做到张口就来,而且出人意料的精彩,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证明,这个小伙子确有真才实学。
嗯,应该是棵好苗子!
沈晴岚也完全打消了怀疑的念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神情自若的十七号考生。
身高至少一米八,仪表堂堂气质佳,不卑不亢胆子大,口才更是顶呱呱。
不必否认,她就是被对方的过人长处和出色表现给深深打动了!
现在部里正缺少一个好笔杆子,她要是想要人,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问答结束之后,主考官刘运生宣布了上一个考生的面试成绩为‘92.42分’。
得分非常高,而且是前所未有的高,但考官们都心知肚明,再高也不可能高过十七号考生这个妖孽!
而结果也确实如此,梁惟石最终拿到了本次面试的最高分——94.70分!
这意味着,他的公考综合成绩将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
梁惟石脚下生风地走出党校大楼,在停车位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后,立刻人车合一,兴冲冲地往家中赶。
他并不是急于和父母分享公考胜利的喜悦,而是想尽快说服爸妈,老家那几间破房子那十几亩地,可千万不要卖了啊!
“天是那么豁亮,地是那么广。情是那么荡漾,心是那么浪。歌是那么悠扬,曲儿是那么狂。看什么都痛快,今儿我就是爽……”
蹬着自行车,嘴里哼着歌,心情无比快乐,感觉玩瑞顾的!
重生真好,年轻真好,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都充满着希望。
此时的梁惟石全然没注意到,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从道路的另一侧驶过。
沈晴岚透过车窗,注视着那道充满阳光的身影,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此子与我有缘’的感觉。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在回市委的路上又遇见了对方。
第4章 你还说是普通同学?
梁惟石回到家中,就发现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正商量着什么。
左边这位男子,身形魁梧,浓眉大眼,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嗯,正是他一生要强的爸爸梁卫国梁所长。
而右边这位容貌端庄、和蔼可亲的女士,自然就是他的母亲陶红陶老师。
对爸妈一起提前下班这件事,梁惟石并不意外,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就是在今天,爸妈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为了还债把老家的房子和地给卖了。哦,准确的说是转让了!
而在两年之后,常吉高速公路正式立项,老家的房子和承包的荒地都在规划路线之内,征迁获得的补偿有好几十万,得知消息的梁惟石差点儿哭晕在厕所。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农村土地所有权归集体所有,不能买卖,只能依法转让。
而且已经搬到城市生活的子女,是没有土地承包继承权的。
但是,他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爷爷奶奶当年和村里签的承包合同,承包是村东的一片荒地。而荒地的承包权在承包年限内,是可以继承的。
“石头,面试考得怎么样?”
见儿子回来,陶红连忙关切地问了句。
梁卫国却是沉着脸没有说话,随着儿子逐渐长大,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他嫌儿子不服管,梗着脖子和他喊。
儿子嫌他啥都管,一天到晚没好脸。
梁惟石没有回话,而是默默地走上前,张开双手,给了父母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对他来说,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并不是仕途受挫,一蹶不振。而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不知多少次,他梦到年少时牵着父母的手掌,一家人幸福的模样,而当他从梦中醒来,却发现父母早已不在身旁。明明是空荡荡的房间,却塞满了他的孤独和感伤。
面对着儿子忽如其来的感情流露,梁卫国与陶红都显得十分诧异。
在两人的记忆里,似乎从儿子上初中之后,就再没有过这种‘求安慰’的撒娇表现了。
嗯,可能面试没考好,所以心情特别糟!
梁卫国轻咳了一声,破天荒地用平和的语气说道:“第一次面试缺乏经验,没发挥好也是正常的,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男子汉大丈夫,这算多大点儿事儿?打起精神来。”
陶红也柔声安慰道:“你爸说的对啊,咱不用失望,也没必要沮丧,下次妈给你报个面试辅导班,多练练就好了!”
梁惟石站直了身体,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笑着说道:“其实吧,我考得还行。”
“考了多少分?”梁卫国与陶红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94.7。”梁惟石故作淡然地回答道。
对于这个分数,他并不在意,但是他知道,父母十分在意。
梁卫国与陶红何止是十分在意,简直是欢天喜地,喜极而泣。
儿子笔试成绩就是第一,面试成绩又考出了94.7的超高分,被县委办录取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常言说得好,‘宇宙的尽头是编制。’,而在编制当中,所谓‘两办’,也就是‘党委办’和‘政府办’,那是号称‘连呼吸都在进步’的地方。
考上了县委办,就等于赢在了仕途的起跑线。
“好好好!”梁卫国激动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现在这么一看,有时候儿子和他梗脖子,梗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就比如这次他想让儿子报考市公安局,但儿子就是不听,硬是自作主张报了县委办。
结果还真考上了!
陶红伸手捏着儿子的脸颊,心里乐开了花。
学校教导主任刘强忙着给他外甥女介绍对象,那姑娘她见过两次,不仅人长得漂亮,工作也好。
原想着自己家的条件可能差一点,有些顾虑,但现在儿子考上了县委办,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那个,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好像听爸说卖房子什么的?到底咋回事啊?”
梁惟石假装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移到了那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
梁卫国与陶红相视一眼,觉得没必要瞒着儿子。于是前者轻咳一声说道:“前年你奶奶住院看病,家里钱不够了,和你表叔借了五万,现在你表叔张罗着给他家大肥结婚,需要用钱,咱家一时还不上,就想着把老家的房子和地卖了……”
梁惟石心里很清楚,作为一个派出所所长,如果平时黑一点儿,贪一点儿,拿一点儿,五万块钱的外债根本不算什么。
只不过军人出身的父亲,始终一根筋地坚持着不贪不占、不收不送的‘四不原则’。
既不会逢迎讨好上级领导,又不擅长圆滑处世之道,脾气上来了,面对县长也敢顶两句。
所以在仕途上,出道即是巅峰,转业两年后就被任命派出所所长,退休时依然是派出所所长……。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命硬学不来弯腰的男人,后来却不得不放下脸皮与自尊,弯着腰,赔着笑,到处托请关系,只求人家能高抬贵手,放自己儿子一马。
“爸,妈,老家的房子先别忙着转让,我大学同学李清妍你们知道吧,昨天聊天的时候,她和我说省里可能要修建常吉高速,大概率经过红河乡、兴和镇。”
梁惟石急忙睁着眼睛说瞎话,呃,也不全是瞎话,李清妍确实是他大学同学,只不过在大学期间,两人一共也没说上十句话。
至于为什么选李清妍当这个工具人,除了上辈子好朋友的关系之外,另一个原因就在于父母送他去大学报到的第一天,在校门口遇见过李清妍。
当时陶老师就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样清新悦目气质出尘的女孩子!
通俗一点儿的解释,就此女必定家境不凡!
所以说,人家都家境不凡了,那么提前知道一些内部消息并透露给他这个老同学,就显得很合理了吧?
总之,为了他的发财大计,梁惟石势必要让父母打消卖房还债的念头。
梁卫国怔了一下,继而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儿子。他以前在刑警队待过,也算是老刑警了,儿子要是耍什么小花招,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梁惟石表现的毫无破绽,因为他上辈子也在刑警队待过,也算是老刑警了,别的不说,反侦查能力绝对远超一般人。
“你和那个李同学,一直有联系?”教了多年政治的陶老师,非常擅长发掘‘事物’之间潜在的关系以及日后发展方向。
所以她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华点。
“就是偶尔在qq上聊天,昨天无意中聊到咱们老家兴和镇,她才暗示了我一句。妈你可千万别多想,我们就普通同学。”梁惟石眼睛都不眨一下,谎话越编越圆。
梁卫国盯了儿子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将目光转向妻子。
陶红心里也有些犹豫,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老家的房子和地肯定是不能转让的,但欠下的五万块钱又拿什么还?
“我觉得吧,李清妍没必要骗我。再退一步说,就算她的消息有误,咱家也不会损失什么,对吧?”梁惟石继续劝说道。
“关键是你表叔等着用钱呢!”陶红叹了口气说道。
“钱的事情,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李清妍说她可以借给我,反正到时候修高速,肯定会有征迁补偿,也不担心咱家还不上……”
梁惟石见父母想法已经发生动摇,心中顿时一喜,立刻趁热打铁,再次拿出李清妍这个工具人,意图打消父母的最后一丝顾虑。
梁卫国与陶红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儿子。
你还说是普通同学?
哪个普通同学能透露给你这么重要的内幕消息?
哪个普通同学会这么主动地表示借五万块钱给你?
第5章 谁家的姑娘,长得这么漂亮
“非亲非故,管人家借钱,像什么话?行了,这事不用你跟着瞎操心,我和你妈心里有数。”梁卫国冷哼一声,果断拒绝了儿子的建议。
今晚正好请老战友孟江成吃饭,大不了他厚着脸皮向对方开口就是了。凭两人一起扛过枪的关系,应该不成问题。
梁惟石故作勉强地点了点头,其实老爸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有的时候,‘知子莫若父’这句话反过来说‘知父莫若子’也没毛病。
不管怎么说,老家的房子和地应该保住了,而这将是他实现赚取‘一个小目标’计划中十分重要的一环。
想到这里,他就感觉肩膀酸得厉害。
该死的,这种即将背负一个商业帝国的前期综合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呢!
……
晚上六点,红旗街佳肴菜馆。
梁卫国与老战友孟江成频频碰杯,相谈甚欢。
陶红也和孟江成的妻子郑萍亲热地聊着家常里短。
而被迫参加饭局的梁惟石,则是一声不响地埋头干饭。
酒过三巡,喝得红光满面的孟江成握着梁卫国的手,口中埋怨道:“不是我说你梁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拿兄弟太见外了。五万块钱算个啥事?不瞒你说,我那公司一年下来就是几十万呐……”
郑萍见状连忙咳嗽了两声。
孟江成斜睨了妻子一眼,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咳嗽它也是几十万!”
郑萍心里恼火,却又不便发作,只能强笑两声转移了话题,看着埋头干饭的梁惟石向陶红问道:“前段时间听老孟说,你家惟石参加公考了,怎么样?出成绩了吗?”
陶红微微一笑,语气淡淡地回道:“惟石这次发挥得还不错,面试第一,笔试也是第一,考上县委办应该问题不大。”
郑萍顿时怔了一下,一旁的孟江成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酒杯。
别看他们家开着公司,一年几十万赚着,条件比梁卫国家好得太多,但在当今国内,最有地位的还是官员。
别管多大的企业,都不可能在门口挂着国徽,可是只要是一级政府,不管多小,哪怕是乡政府,大门上都可以国徽高悬。
而国徽象征着什么?
当然是权力!
梁卫国四十八岁还只是个派出所所长,应该没有多大发展了,但梁惟石不一样,这么年轻就考进了县委办,日后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孟江成重新举起杯子,笑着说道:“惟石好样的,来,孟叔祝你前程似锦,大展鸿图。”
梁惟石连忙站起身,以茶代酒恭敬地举杯回道:“谢谢孟叔,也祝孟叔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平心而论,这位孟叔叔为人相当不错,重感情,念旧,上一世着实帮了他家不少。
至于郑阿姨,虽然有那么点儿势利,但人不坏。他离婚后的那几年,对方一直挂念着给他介绍对象。
自己重生回来,有仇的肯定是要报仇,有恩的当然也要报恩。
郑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向陶红说道:“我这双眼睛看人最准了,惟石这孩子命里带‘编’,天生就是当官的材料。对了,惟石今年二十几了?有对象没呢?说起来我侄女佳玉好像和惟石年龄差不多……”
梁惟石一听就急了,这位郑阿姨明显是触发了‘牵红线’的被动技能,打算给他介绍对象。
但是,可但是,上一世他和乔佳玉就如同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睡一被窝都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这说什么也不能让郑阿姨乱点鸳鸯谱,破坏两人未来的纯洁友情。
因此他没等老妈回话,就抢先说道:“郑姨,我有女朋友了,是我大学同学。”
陶红与梁卫国同时一呆,儿子有女朋友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大学同学?
难道,就是那个‘普通同学’?
“这样啊!”郑萍一脸惋惜地打量着梁惟石。
个子高,长得好,将来肯定错不了,这样的潜力股,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惜被别人截胡了。
梁卫国与陶红不约而同地向儿子投去一道审视的目光——你个小兔崽子就没一句实话,等吃完饭回家的,有你好看!
梁惟石神情自若地喝着茶水,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他这两年的相亲对象即使没有乔佳玉,也会有周奕彤,还有张芊语。
这三人当中,乔佳玉是个只对美女感兴趣的拉拉,而周奕彤则是‘三句话让男人给我花了十八万’的狠人,至于张芊语,更是一个将他骗上床之后提着裙子一走了之的渣女。
所以,相亲是不可能相亲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相亲的。
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相亲麻烦,他决定再次使用‘李清妍’这个工具人。
反正用一回也是用,用两回也是用……嗯,等日后不需要了,就说‘感情不合分手’。到时爸妈也挑不出毛病!
简直完美!
梁惟石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大大的赞,然后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
就在他刚刚走出包房的一刻,对面不远处的包房门恰巧也开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随之映入他的眼帘。
梁惟石的视线瞬间凝住了。
谁家的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哎哟我去哎哟我去真漂亮……
当然了,你要说漂亮,就不能只说漂亮,你要说‘眉黛含烟,眸光潋滟。’要说‘鼻峰挺秀,唇如含丹。’要说‘肌肤胜雪,气若幽兰。’要说‘瑰姿艳逸,体态纤纤。’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女孩就是梁惟石使用了好几次的工具人——李清妍!
梁惟石的大脑立刻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上一世因为面试失利心情不好,所以爸妈就没勉强他过来吃饭,他当然就不会想到,本应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清妍会在这里出现。
所以现在怎么办?
嗯,不要慌,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上一世也没听到父母提过李清妍,那肯定是没有看见。现在他只要打好时间差,尽可能避免父母遇到李清妍就行了。
想到这里,梁惟石连忙收回眼神,若无其事地向洗手间走去。
别说李清妍没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了,以李清妍的性格,大概率不会主动和他打招呼的。
“梁惟石?”
身后传来一声清柔悦耳的呼唤,瞬间推翻了梁惟石自以为是的判断。
梁惟石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开口回应道:“李清妍?这么巧?”
李清妍明眸微微眯起,对方堪比奥斯卡影帝般的演技,并不能骗过她。
虽然大学时接触的不算多,但也算点头之交。刚才对方明明看见了她,却故意装作没看见,如此反常的行为,其中必有缘故。
要么是嫌她丑,不想搭理她,要么就是心里有鬼,不敢直面她。
正是出于该死的好奇,她才主动开口叫住了对方。
“是啊,真巧,我和家里长辈一起吃饭,你呢?”李清妍微微一笑,唇边绽现出浅浅梨涡。
“哦,我爸请朋友吃饭,我跟着混吃混喝。”
眼见躲不过去,梁惟石也只能礼貌应对,心里想着幸好爹妈没在旁边,不然就有穿帮的风险。
然而在下一秒,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第6章 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陶老师打算叫服务员上两瓶啤酒,未曾想一出包间就看见儿子和一个女孩聊天。
女孩身穿白裙,秀发披肩,一张白净无瑕的清新容颜,美得让人见了就舍不得挪开眼。
这不就是儿子提及的‘普通同学’吗?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对这个罕见漂亮又气质超群的女孩,陶红记忆无比的深刻,肯定不会认错。
梁惟石见势不妙,连忙对李清妍敷衍了一句‘我妈找我吃饭了,回头再聊哈’,然后洗手间也不去了,直接上前将双眼放光的陶老师推回了包间。
李清妍秀眉轻皱,有些怀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今天有哪里不对吗?
不然梁惟石怎么会一副唯恐避她不及的表情?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沈晴岚尽收眼底。
如果说梁惟石出现在这里只是让她觉得有些意外,那么梁惟石与李清妍交谈的情形,则是让她感到十分惊奇。
沈晴岚缓步走上前,试探着问道:“清妍,你和那个小伙子认识?”
李清妍坦然回道:“我大学同学,凑巧遇到的。”
沈晴岚立时反应过来,是了,李清妍也是辽大毕业的。
李清妍眸光流转,敏锐地注意到了沈晴岚瞥向梁惟石包房的眼神。心中顿时一动,开口问道:“岚姐,你也认识他?”
按照辈份,其实她应该称呼对方‘岚姨’的,但对方今年才三十六岁,容颜光润,体态修美,实在看不出半点儿姨味儿,所以还是叫姐比较合适。
沈晴岚微微一笑说道:“说起来还真是巧了,今天下午陪同赵书记到党校视察,一共旁听了两场面试,其中有一场面试的考生,就是你这个同学。”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小伙子表现不错,面试很出彩。”
李清妍不禁若有所思,哦,原来那家伙考公了啊,而且听岚姐的意思,十有八九是考上了。
……
这一边,梁惟石开始谎话连篇,悄声和老妈说什么‘李清妍性格腼腆,不擅言谈,这次不远千里过来,只是为了见我一面。我们刚刚确定关系不久,暂时都没有见家长的打算……’,
一通连蒙带骗,总算萌混过关。
等到吃完饭,一行人下楼买单,梁惟石左看右看,都没有看见李清妍,不禁松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撒了一个谎,就要一百个谎来圆。
而且谎言终究是谎言,一不注意就容易被拆穿。
以后这种事儿,千万不能再干!
另一间包房里,饭局也接近了尾声。
“感谢晴岚盛情款待,请替我们向沈老问好。等今年春节,我们再去京城给他老人家拜年。”
李志忠起身与沈晴岚握了握手,言辞恳切而热情。
虽然他的级别远高于对方,但只要他还想再进一步,就不可能在这个沈家明珠面前端领导的架子。
“李省长太客气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向爷爷转告您的问候,同时我也代表爷爷欢迎您及家人来京城作客。”沈晴岚笑意盈盈地回答道。
同样满脸笑意的许佩华眼含异色,在沈家后辈当中,敢如此直接替沈老爷子表态的,估计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她转过头,看着自家侄女提醒道:“清妍,你想着和沈冲交换手机号码,方便以后联系。”
沈冲一听连忙拿出手机,主动说道:“清妍你号码多少?我先打给你!”
李清妍淡淡地扫了二婶一眼,她知道二婶打的什么主意,她也知道二叔是什么态度,只不过很抱歉,她是无论如何都会让对方失望的。
……
饭局结束,回宾馆的路上。
许佩华看着身边的侄女试探着问了句:“清妍,你觉得沈冲怎么样?”
在她看来,沈冲比高富帅高,比高富帅富,比高富帅帅,条件绝对称得上优秀。
而更重要的是,沈冲是沈晴岚的侄子,也是沈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如果能将侄女与沈冲撮合在一起,那么无论对侄女本人,还是对李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李清妍沉默了一下,继而明眸直视对方,以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二婶,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许佩华顿时一怔,坐在前排的李副省长也忍不住转过了头。
许佩华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侄女,笑着问道:“真的假的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呢?”
李清妍神情自若地回答道:“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也是刚刚确定恋爱关系不久。”
李副省长深深地看了侄女一眼,沉声说道:“既然这样,哪天你把人领回家,让我们看看。”
李清妍有些为难地回道:“他这个人,性格腼腆,不擅言谈,而且我们暂时都没有见家长的打算。等日后时机成熟,我一定领他回家给叔叔婶婶看看,让你们给我把把关。”
李志忠与许佩华见侄女说得煞有介事,不禁半信半疑。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后由许佩华骤然发动了连环三问:“那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哪地方人啊?做什么工作的啊?”
李清妍不慌不忙对答如流:“他叫梁惟石,常青市人,刚刚考上公务员,现在正等着体检和政审呢!”
李志忠与许佩华沉默不语,心里已经信了大半。毕竟清妍这孩子打小就诚实,从未说过谎。
李清妍则暗暗松了口气,并衷心地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折服。
领回家是不可能领回家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领回家的。梁惟石只是她用来拒绝相亲的挡箭牌而已,如果哪天不需要了,就说‘感情不合分手了’。叔叔婶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简直完美!
……
与此同时,另一辆轿车里,坐在副驾驶位的沈冲忍不住回头,神色认真地说道:“小姑,我决定了,就是李清妍了!”
沈晴岚笑而不语,在没见面之前,她这个大侄子千不情万不愿,而等见了面之后,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饭局从始至终,一双眼睛几乎粘在了人家身上。
李清妍无论样貌气质,皆是万里挑一,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所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孩子。
同为女人的她都感觉惊艳,沈冲一见钟情自然也属正常。
李志忠夫妇极力促成此事,自己当然也不会反对,但是……
看李清妍的反应,似乎对她这个侄子完全无感啊!
第7章 他还得谢谢咱呢!
轰隆轰隆!
一连几声闷雷滚过,将梁惟石从睡梦中惊醒。
他条件反射一般从床上坐起,伸手打开床头台灯,双眼环顾卧室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床头那本翻开的老黄历上。
‘二零零三年八月十一日,癸未年七月十三,星期一,今日所宜:交易、祈福、开光……’
梁惟石长吁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他是真怕啊!
真怕自己刚刚重生回来,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又穿越了过去。
他更怕自己重生的经历,是一场荒诞不经的美梦,甚至,是一个人临死前的幻想。
缓缓躺回床上,听着窗外嘈杂的雨声,梁惟石思绪起伏,再无半分睡意。
公考那边他无需多虑,估计过两天就会公布总成绩,然后按部就班,体检、政审、培训一整套下来,直至正式报到,最快也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虽然他不想再混官场,但也绝不会主动给余文宏那个王八蛋腾位置。
而且现在他要说什么弃政从商,保管亲爹亲妈的混合双打能把他打得连亲爹亲妈都不认识!
所以,这个班不妨先上着,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离职也不迟。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搞钱!
毕竟家里欠着五万块钱的外债,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而老家房子征迁那是两年之后的事情,远水解不了近渴。
说到搞钱,在他的记忆里,其实还有一个能够马上致富的方法。
只不过,这个方法需要碰运气!
……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末。
随着夜幕降临,福民桥东侧的旧物市场,沿着道路两边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地摊。
什么金银珠宝、古董文玩、琴棋书画、笔墨纸砚、锅碗瓢盆、杯盘碟盏、刀枪棍棒、衣帽鞋袜……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在摊主们的嘴里,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来历,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比如秦始皇戴过的帽子,汉武帝穿过的袍子,成吉思汗送给郭靖的刀子,潘金莲喂武大郎吃药的勺子,还有曹雪芹亲笔所写《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稿子……
摊主们一以贯之地坚持着能骗一个是一个、万一碰上冤大头的原则,信口开河滔滔不绝,随便拿着自己都忘了从哪里划拉来的破烂,就敢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
“小伙子诚心要不,诚心要算你便宜些,这个勺子,还有这个铃铛,一共十八万六!”
赵老四独眼闪烁着狡诈的光芒,报出了一个吓死人的价位。
眼前的毛头小子长着一副特别容易上当的面相,刚才还在葛瘸子那里花了三百块,买了一副足以媲美《八骏图》的真迹《七匹狼》,和一个据说是商周,实际是上周出土的青花瓷。只要他再加把劲,必定也能忽悠成功。
梁惟石蹲在那里东瞅瞅西看看,又从旁边抓起几枚铜钱和一个兵马俑小挂件,慢吞吞地说道:“再加这两样,三百块我要了!”
赵老四差点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后挑的这两样也都是百年难遇的好宝贝。这样吧,看你诚心收藏的份儿上,一口价,三万块。”
梁惟石皱着眉头说道:“你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假的,根本不值三万块!”
赵老四一听就不乐意了,冷哼一声说道:“你说我的东西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你说什么是真的?”
梁惟石摸了下衣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就剩四百块了,四百卖不?不卖就算了!”
一边说一边转身欲走。
赵老四连忙拽住冤大头的胳膊,满脸堆笑地说道:“卖!卖!你敢讲我就敢卖!”
那些铜钱大都是常见的普品五铢钱,市面上两块钱一个,至于小挂件和铃铛是廉价工艺品,勺子更是没人要的破烂。
满打满算一共几十块钱的东西能卖四百块,傻子才不卖。
赵老四看着对方将那几样‘古玩’装进背包,故作感叹地说道:“哎,这年头,像你这样‘识货’的小伙子真的不多!四百块就能捡这么一个大漏,你就回去偷着乐吧!”
梁惟石笑了笑,拎起背包转身离去。
旁边的葛瘸子凑了过来,似乎于心不忍地悄声说道:“老四,我看人家挺老实的一个小伙子,咱们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赵老四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过分啥?咱们又没强逼着他买。一下子淘了这么多‘宝贝’,他还得谢谢咱呢!”
话音未落,就见梁惟石转身向他摆了摆手,笑着说了句:“谢谢啊!”
赵老四顿时就乐了,龇着牙和葛大壮说道:“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哈哈哈,这个小傻子……”
然而笑着笑着,赵老四就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十分的难受。
他失去了什么呢?
良心?还是节操?
直到几个月后,赵老四才痛心疾首地意识到——他特么失去了至少一百万啊!
……
“爷爷鸡有鸡窝,我要刀插我哥,遭遍天雷……”
梁惟石哼着歌儿回到家中,将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桌子上。
众所周知,旧货市场就是一个考验智商、筛选傻子的地方。
尤其所谓的‘古董文玩’,百分之九十九真的是假的!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上一世就有那么一个幸运儿,无比幸运地从一个‘独眼龙’摊主那里淘到了一枚价值百万的古币珍品——‘金代天眷通宝真书折二’。
当时消息一经传出,轰动了整个常青市。
但在其后不久,这个幸运儿就遭遇了入室抢劫杀人,为其自身的高调和张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梁惟石从一小堆儿铜钱当中挑出那枚刻有‘天眷通宝’字样的古币细细端详,正面字体为楷体,十分规整,另一面是光背,制式也很规范,抱着先入为主的倾向判断,确实像是真品。
但只是‘像真品’还远远不够,想要证明古币的真伪,确定其真正的价值,最后顺利地出手,没有一个识货且可靠的行家是不行的。
所以,到哪儿去寻找这样一个人呢?
梁惟石拿起自己的小灵通,翻到那个备注为‘工具人’的手机号码,沉吟了几秒钟,拨了出去。
第8章 自己撒的谎,含着泪也要编圆!
悦耳的彩铃声响起,正在外公家吃晚饭的李清妍拿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的‘挡箭牌’三个字后,不动声色地接了起来。
为了应付叔叔婶婶,以及外公外婆的盘问,她不得不想方设法弄到了梁惟石的qq号码,添加了好友,然后借口询问一位老师的近况与对方闲聊了片刻,并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没办法,自己撒的谎,含着泪也要编圆!
毕竟是在‘谈恋爱’,她总不能连‘男朋友’考上哪个单位都不清楚吧?
“喂……李清妍,我梁惟石。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我想请你帮个忙……是这样,我家里有一枚金代古钱币,想找这方面的专家鉴定一下,但我又没什么门路……”
李清妍一听就明白了,对方一定是奔着她的外公,华大历史学教授,着名鉴宝专家杨国林老同志来的!
出于对事情穿帮的担忧,她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又想到梁惟石作为一块合格的‘挡箭牌’,让她在叔叔婶婶那里名正言顺地拒绝了沈冲的两次邀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大家同学一场,这点儿小忙都不帮,着实不近人情。
李清妍眼眸一转,望着外公轻声说道:“梁惟石说他有枚古币,想请您帮忙看看对不对!”
杨国林稍一沉吟,缓缓点了点头:“明天上午我在家,让小梁带上东西过来吧。”
对杨教授来说,鉴宝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鉴人’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他要借这个机会,亲眼看看外孙女所谓的‘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通完电话,李清妍神色如常地继续吃饭,心里却暗自盘算,如何操作才能避免事情败露。
唉,她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撒谎总是简单,圆谎太难。
实在不行,就别再勉强?
哎算了吧,先这样吧,再想也没有用。
大不了提前和梁惟石串好口供!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拎着两瓶好酒,按李清妍给的地址,准时来到了天合小区十二栋楼三零一室。
看着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梁惟石恭敬地弯腰问好。
这一位是鉴宝界的权威,拥有‘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一系列头衔。
一生捐赠多件收藏品给博物院,还曾受过两届领导人接见。
要问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然是上一世的李清妍告诉他的。
杨国林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梁惟石,微微点了点头。
嗯,至少身高和长相这一块,是过关的。
相比杨教授的淡然反应,外婆邓秋芝的表现就热情得太多,拉着梁惟石的胳膊左看右看,一阵仔细端详之后,笑眯眯地查起了户口。
什么‘家住哪儿啊?’‘几口人啊?’‘父母在哪儿工作啊?’‘什么时候去县委报到啊?’……
梁惟石感觉有些古怪,但还是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一一礼貌作答。
李清妍见状连忙将外婆拽到一边,然后用眼神示意梁惟石,你不是来鉴宝的吗?赶紧啊!
梁惟石麻溜地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杨教授面前。
杨国林都不需要上手,只凭肉眼就能断定,这枚古币确确实实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铸工精湛,铜色温润,形制规范,包浆熟旧,完全符合金代铸钱的特征。
“金代天眷通宝真书折二钱币,市面极为罕见,保守估计,价值在百万左右。”
杨教授拿起古币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给这件珍品估了一个极为吓人的价格。
听到这个估价,梁惟石并没有感到特别意外,一旁的李清妍却禁不住投来惊讶的目光。
一百万左右?
这么夸张的吗?
也就是说,只要梁惟石肯卖,就摇身一变成为百万富翁了?
“这件东西我想出手,您老人家有兴趣收藏吗?”梁惟石试探着问道。
杨国林摇了摇头,微笑说道:“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我囊中羞涩啊!不过,我的一个‘老朋友’,应该会对这枚钱币感兴趣。我可以帮你联系他,如果有意向的话,我让清妍转告你。”
梁惟石心中大喜,连声致谢道:“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一行我一窍不通,全依仗您老帮忙了!”
杨国林用相机拍了几张古币的照片,然后将东西还给了梁惟石。
目的达成,梁惟石不再多留,遂起身告辞。
外婆本想多聊几句,奈何外孙女根本不给机会。借口送客,跟着梁惟石一同离开。
时值盛夏,阳光正好。
小区里绿树成荫,百花竞放。
梁惟石与李清妍并肩走在路上,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两人都是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将对方当作解决难题的工具人和挡箭牌。
梁惟石觉得有点儿对不住李清妍。
李清妍也觉得欠梁惟石一声抱歉。
当然了,此时此刻,这两位还不知道对方干了同样的事情。
梁惟石微微转过头,看着女孩完美的侧颜,眼里没有一丝杂念,全都是欲望,哦不对,全都是欣赏。
美貌与智慧并重,梦中情人的化身,说得就是这样的女子。
回想起两人上一世的交往经历,大概是在自己离婚后的第二年,被追求者追得不胜其烦的李清妍,抱着‘有困难找警察’的想法,拿他当起了挡箭牌。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两人逐渐相互了解、熟悉,进而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坦率地讲,面对李清妍这样的女孩,没有想法是骗人的。
梁惟石曾经不只一次地想对李清妍说,既然我们都是好朋友了,我就不隐瞒你了,我想让你得到我!
如果李清妍拒绝,那他就会耐心地劝说,其实我很好得,一得就能得到……
然而直到他沉入河底,他也没能鼓足勇气,给李清妍一次得到他的机会!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
一转眼,这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啊!
第9章 你这知识都学杂了啊!
察觉到男人的注视,李清妍转过头,神色淡然地回望着对方。
大学的时候,两人之间并无过多的交集,但相比其他班上男生,梁惟石给她的印象还算是比较深的。
不是因为梁惟石个子高,长得帅,而是因为对方打架很厉害。
有一次系里组织看电影,电影院有群社会混子见色起意调戏班里女同学,男生们上前阻拦,并于互相推掇之间爆发了混战,辅导员见情况不对立刻打电话报警。
等附近警察赶到现场时发现,学生们差不多都是皮外伤,反倒有几个混混躺在地上哼哼呀呀似乎伤得很重的样子,而剩下的同伙正用震惊和仇视的目光瞪着一个男学生。
这个男学生,就是梁惟石。
没错,几个被打翻在地的混混,全是梁惟石下的黑手。
她当时看得很清楚,这家伙又是躺刀摔,又是顶心肘,又是撩阴脚,又是膝撞头,此外还有标指戳喉,和终结技大逼兜!
警察叔叔一边察看混混们的伤势,一边嘴角直抽抽。
带队的副队长还一个劲儿地追问梁惟石是不是练过……
梁惟石坦然迎着李清妍带有询问意味的目光,微笑说道:“你这次帮了我大忙,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喝杯刨冰怎么样?”
李清妍唇角轻轻一挑回问道:“你现在身价过百万,就请一杯刨冰是不是有点儿小气了?”
梁惟石摇了摇头说道:“和小气无关,主要是老同学你人美心善,不会让我花太多的钱。甚至,连一杯刨冰,老同学可能都在考虑要不要赏脸!”
李清妍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因为她的想法竟然被对方看穿了。
实际上她并不需要什么感谢,尤其是物质上的感谢,她之所以选择帮忙,是因为大家同学一场,是因为她对梁惟石印象还行,是因为她拿梁惟石当了‘挡箭牌’。
面对异性的单独邀约,她向来都是婉言拒绝,哪怕梁惟石只是想请她喝杯冷饮,她也准备采取这种轻松得体的玩笑方式不着痕迹的推脱掉。
“怎么感觉,你很了解我似的?”李清妍沉默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那倒没有,主要是我会看相,一看就知道老同学是那种心地善良爱为他人着想的性格。”
李清妍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谎话,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用调侃的口吻说道:“我记得你会魔术,会武术,现在又多了一样相术,梁同学,你这知识都学杂了啊!”
梁惟石笑着说道:“承蒙夸奖,那么李同学到底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喝刨冰,草莓加奶油的那种?”
李清妍心头不禁一震,明净的双眸之中瞬间掠过一片疑云。
草莓加奶油的口味,正是她的最爱。
但问题是,梁惟石怎么会知道?
是巧合?还是……
“我建议你还是赶紧回去把东西放好,凡事总怕万一。”李清妍看了眼对方的背包,语气淡淡地提醒道。
梁惟石连连点头:“你不提醒我就忘了,那我就先回了,咱们改天再联系。”
互相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两人一东一西,背向而行。
梁惟石走出几步之后,慢慢停了下来,回头望着那道裙角微扬的柔美身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很想让李清妍得到他,但他又清楚地知道,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可遇而不可求,也许再过几天,李清妍就会返回江南,所谓的‘改天联系’,很可能会变成遥遥的‘后会无期’!
等有朝一日再相见,会不会依然重复上辈子的轨迹,双方仅仅是好朋友的关系而已?
李清妍似乎心有感应地停下了脚步,缓缓转头回望,看着那道远离的身影,心头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说来神奇,明明大学时没有太多交集,偏偏这一次偶尔相遇,却让她对梁惟石有种老朋友重逢般的熟悉。
正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灵机一动、鬼使神差地将梁惟石当作了挡箭牌,也正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面对梁惟石的求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算了,不想了,反正再过几天她就回江南了,大家天各一方,今后很难再见。
与梁惟石的这次相遇,大概率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
当天晚上,杨国林接到了‘老朋友’曾守礼的电话。
“老杨,你发给我的照片我看了,好东西啊,好东西,我收藏了!”曾守礼的声音充满着十二万分的迫切,似乎恨不得直接顺着电线爬过来,将那枚稀有的天眷通宝抢走。
杨国林佯装不满地拒绝道:“不行,这是清妍的男朋友花大价钱买来孝敬我的,你怎么能收藏呢?”
曾守礼急不可耐地说道:“花多少钱我给啊!”
杨国林转头看向外孙女,装模作样地问道:“哦,惟石花了多少钱呐?”
林清妍忍着笑回答道:“一百万。”
曾守礼连忙报价:“我给一百零五万。”
杨国林冷哼一声道:“那我出一百一十万。”
曾守礼听出了杨教授语气中的不快,立刻加价道:“我出一百二十万!”
“我出一百二十五万……”杨国林继续加价。
“我出一百三十万,不能再多了!”电话那边的曾守礼一脸肉痛,但还是咬着牙又加了五万。
“我出……算了,君子有成人之美,等我问问清妍的男朋友,他没意见的话,你就找个时间过来一趟!”杨教授最后‘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这枚天眷通宝拿到拍卖行,差不多也就这个价,而且除了需要按比例支付佣金之外,还容易引人注目,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相比之下,曾守礼这个老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还算守规矩,尤其嘴巴严,特有钱。
至于多坑了对方十多万这件事,杨教授不但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有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舒爽感。
他乐呵呵地对外孙女说道:“你告诉小梁,有人出价一百三十万,要是没有异议,就约个合适的时间当面交易。”
第10章 借你女朋友一用
梁惟石这边很快就接到了李清妍的电话,立刻欣然回复道:“同意,当然同意,嗯嗯,除了周五体检走不开,其它时间都可以。好的,我等你电话……”
放下小灵通,看着父母一脸疑惑的表情,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一枚古币,今天上午请李清妍的外公杨教授帮忙看了看,确实是好东西。刚才李清妍通知我,有个买家想收藏这枚古币,让我约个时间当面交易。”
梁卫国和陶红互相看了一眼,儿子去旧货市场淘宝他们是知道的,淘回来一张七匹狼‘真迹’和几样破烂儿他们也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儿子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淘到了真宝贝。
“和妈说说,那个古币能卖多少钱啊?”
陶老师双眼放光地问道,她心里盘算着,既然是好东西,至少也能值个万八千的吧?
梁惟石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差不多,一百万吧!”
叮当……
梁卫国手里的汤匙掉在了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百……万!?”
陶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梁所长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弯腰捡起汤匙,然后故作严肃地盘问道:“什么古币能值一百万,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梁惟石十分理解父母的失态,因为即使是在二十年后,一百万都是一个普通人难以赚取的数目,何况现在是二零零三年。
如今的一百万,对普通人家来说,绝对是一笔骇人听闻的巨款!
“据说是金代的天眷通宝,极为稀有。放心吧,李清妍的外公是鉴宝专家,不会看错的,而且凭我和李清妍的关系,也不可能骗我。再说了,你儿子有什么值得人家骗的?”梁惟石笑着解释道。
“发财了,老梁,咱家发财了!”
陶老师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一百万啊!
他们两口子加在一起每个月一千出头的工资,不吃不喝都得攒上近一百年。
原本还为欠下的五万块钱饥荒而发愁,现在好了,连儿子买房子、买车子、娶媳妇儿、生孩子、养孩子的钱都有了!
儿子刚考上县委办,转眼之间又天降横财,一喜接着一喜,让她如何不欣喜若狂?
“看你那点儿出息,等什么时候钱到手了,你再高兴也不迟。”梁所长习惯性地泼起了冷水,然而那不断翘起的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没钱的难处,他比谁都有体会。
前年为了给母亲治病,花光了家中积蓄还远远不够,他当时借遍了亲朋好友,也只凑了一万多块,最后还是厚着脸皮从老家远房表弟那里借走了对方给儿子攒的彩礼钱。
五万块的饥荒,一直压得他胸口发闷,后背发沉。而现在,他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哎呀,以前总嫌儿子性格犟不服管,现在怎么看儿子怎么都觉得顺眼。
梁惟石端起没吃完的饭碗,一边夹着菜,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父母。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行的!
上辈子如果他有很多钱,父亲也许就不会选择有病不治,隐瞒病情直到去世。母亲也不至于退休后还要出去打零工,在那年的冬天遭遇车祸。
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大鹏,可能就不会因背负巨债跳楼自杀!
他这一世为什么要弃政从商?
就是为了让家人和自己过上不为钱而发愁的生活!
……
几天之后,在杨教授的家中,梁惟石顺利地完成这笔价格超过百万的交易。
亲眼鉴定这枚天眷通宝确实为真品之后,曾守礼毫不迟疑地与梁惟石签下了交易合同,并在第一时间将一百三十万打到了对方的同行帐户上。
等到曾守礼带着宝贝心满意足地离开,梁惟石神色认真地提出,将其中三十万元送给杨教授作为酬劳,结果遭到杨教授的断然拒绝。
“你的心意是好的,但这件事,我是看在清妍的面子上才帮你的忙,你要感谢就去感谢清妍。”
梁惟石又把目光转向李清妍,就见对方微微一笑说道:“你请我喝杯刨冰,就当是感谢了。”
梁惟石仔细想了想,区区三十万,好像真没必要推来推去的。
反正等以后咱俩结婚了,我的钱还不就是你的钱!
……
狂浪酒吧的包房里,伴随着狂浪的音乐,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一边狂浪地扭动着身体,一边向沙发上的男子投去狂浪的目光,而男子不但没被这种狂浪的气氛所感染,反而阴沉着脸拿起一瓶八二年的矿泉水狂浪一声砸在地上,吓得狂浪的女孩们连忙停止了狂浪,狂浪的音乐也随之停止了狂浪。
“沈少,您要是不喜欢,我让他们再换一批?”余文宏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最近考公面试失利,进县委办基本没戏,花了那么多人民币,却被姓梁的破坏了大计,真特么王八钻火炕——窝火又憋气!
好在官场失意,情场得意,这段时间他处了个女朋友长得特别美丽。
还有,眼前这位沈冲沈少,据说是京城子弟,真要抱上这条大腿,日后飞黄腾达还不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是啊沈少,不行就再换,我店里还有几个新来的妹纸……”一旁的丁强也跟着附和道。
作为文曲县有名的黑老大,余文宏的酒肉朋友,狂野酒吧的主人,强哥在得知这位沈少是余文宏都不遗余力巴结的贵人之后,立刻陪前陪后,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沈冲斜睨了两人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都是些歪瓜裂枣,换不换有什么区别?让她们下去吧,看着都心烦。”
若在平时,就余文宏和丁强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他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只是因为这两天几次邀约李清妍被拒,放下脸面亲自去杨教授家拜访,又碰巧在途中看见李清妍与梁惟石一起走进了冷饮店……
极度不爽的他想散散心解解闷,这才勉强给了两个家伙献殷勤的机会。
丁强凶睛一瞪,示意女孩们赶紧滚出去,然后又换成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说道:“沈少,不是我老丁吹,在文曲县,只要有您能看得上眼的,您说句话,我老丁保管把人送到您的床上!”
沈冲笑了笑,转头看着余文宏,用戏谑的语气说道:“我看你女朋友长得不错,不如,借你女朋友一用?”
余文宏当时就亚麻呆住了!
第11章 已有取死之道!
“怎么?不愿意?”沈冲的声音开始变得阴冷起来。
余文宏一呆之后,立刻满脸堆笑地回道:“沈少您稍等,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哈哈哈哈……”沈大公子忍不住放声大笑,伸手拍着余文宏的肩膀,如同拍着自家养的一条狗。
“够聪明,够果断,也够无耻!啧啧,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听着沈冲带有侮辱性的调侃,余文宏只是尴尬地笑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要能搭上沈家这艘大船,头上戴点儿绿怎么了,怎么了?
况且只是女朋友而已,又不是老婆,将来不结婚不就行了?
笑过之后,沈冲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对方,语气柔和地说道:“你放心,我这个人,眼光很高的。你女朋友是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他沈冲上过的女人,哪个不是千娇百媚的极品?
只是在看见李清妍后,这些女人似乎也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沈大公子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女人就不必找了,你们帮我找个男人,嗯,他叫梁惟石,可能再过一个多月,就会到文曲县委办上班,这个人,我非常不喜欢!你们明白吗?”
余文宏和丁强明白吗?
余文宏和丁强太明白了!
虽然不清楚梁惟石怎么得罪了沈大公子,但这根本不重要,往死里整就对了!
余文宏更是暗自称快,原本听说市领导对梁惟石印象很好,他这边即使怀恨在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好了,有沈公子撑腰,保管黑的白的加在一起让梁惟石吃不了兜着走。
强哥也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心里想着是让那个姓梁的拄拐走路好呢,还是干脆一点直接让对方坐轮椅好呢!
……
沈冲意兴索然地离开了狂浪酒吧,在保镖的护送下回到了宾馆。
点起一支烟,倚在沙发上,眼前浮现的尽是那天饭局上李清妍的一颦一笑。
说实话,他似乎从未对一个女孩这样动心过。
甚至到了‘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地步。
以前无论多漂亮的女人,只要他想得,都很好得,一得就能得到。
而现在,他却连邀请李清妍单独见面都做不到!
真特么活见鬼了,他到底哪点儿不如那个姓梁的小子?
对方有他高吗?有他富吗?有他帅吗?
还是说,一个破公务员很了不起?
别说姓梁的考上县委办,就算考进省委办,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提,他至少有一百种方法拿捏对方。
拿起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沈冲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反正过两天李清妍就要回江南,他只需跟过去‘死缠烂打’创造机会,不信打不动佳人的芳心。
至于梁惟石……哼,敢和老子抢女人!
已有取死之道!
……
‘已有取死之道’的梁惟石,根本不知道自己‘已有取死之道’,他只知道自己刚刚通过了体检,下一步只等政审合格,就离正式录用不远了。
上次请李清妍吃了刨冰之后,两人再没有见面,也没有打过电话,只是偶尔在晚上qq聊天。
而就在几天之后,他收到了李清妍同学的qq留言——“我回江南了,以后有机会,欢迎你来长天做客。”
梁惟石想了想,手指敲击着键盘回复了句——“一路顺风。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你那里蹭吃蹭喝。”
话是这样说,但他心里却明白,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如果他不抓紧时间创立他的商业帝国,迎娶李清妍的计划,很可能就会半路夭折。
没错,明人不说暗话,他就是想让李清妍得到他,甚至在与李清妍相遇之后,他连两人生下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抬头看了眼挂钟,上午十点,这个时间,李清妍应该在飞机上了吧。
坐在飞机上的李清妍看着舷窗外湛蓝的天空,脑中不禁浮现着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明明只见过几次面,明明只是偶尔聊天,但梁惟石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知心朋友一般,轻松而自然,亲切又熟悉。
回想起那双不含一丝杂质,满满的全是……坦荡和欣赏的眼睛,李清妍心头微微一跳。
算了,不想了。
这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也许以后偶尔会想起他,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
……
梁惟石叹了口气,在房间转来转去,感到无聊至极。
算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商场买个手机。
手里这个用掉漆的小灵通他是实在用不下去了。
从抽屉拿出一叠钱揣好,梁惟石走出家门,准备在小区门口打辆出租车。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不怀好意的男子凑了过来,碰瓷一样硬撞在了梁惟石的身上。
然后不容梁惟石说话,两人就先瞪着眼珠子喷起了口水:“你特么眼瞎啊,走路不长眼睛啊……问你呢,你特么瞅啥?不服啊?”
不远处的面包车里,天生长着一头黄毛的小弟,一脸讨好地拿出打火机给强哥点着了香烟,谄笑汇报道:“强哥您来得正好,我让两个弟兄在这里蹲守两天了,终于等到这小子露头了,您就在这看弟兄们怎么修理他就完了!”
强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在沈公子那里拍着胸脯打包票,也和余文宏事先商量好了,至少要让姓梁的小子断条腿。
当然了,断腿还不是目的,目的是把‘打架斗殴’的脏水泼到对方身上,让对方的政审不通过,进而剥夺对方的录取资格。
如果目的达成,不但会让沈公子满意,余文宏也能趁机补位,顶替姓梁的小子顺利进入县委办。
可谓一举两得,两全齐美,皆大欢喜!
强哥一边想着,一边露出阴森的笑容。
别怪他狠,也别怪他毒,因为这世道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本就是这么特么的不公平!
要怪,就只能怪你太弱,更怪你太倒霉,惹了不该惹的人!
忽然,强哥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手下被姓梁的小子一记勾拳砸中下巴,一头栽倒在地。
而另一个见状不妙转身就跑,却被人家追上去一个飞踹踹了个狗抢屎,半晌爬不起来。
整个战斗过程历时不超过五秒钟,干净利落,丝滑的令人难以置信。
强哥沉默了一下,转头看着身旁目瞪口呆的黄毛,沉声命令道:“你去把那个姓梁的干掉!”
黄毛顿时一脸懵逼:我?
第12章 我爸叫梁卫国
“强哥,那个,我,我好像不行……”黄毛眼神躲躲闪闪,声音支支吾吾。
开什么玩笑,那小子那么能打,他上去了还不是大街上撒传单——白给!
强哥看着黄毛那双拒绝被知识侵染的眼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呼在对方的后脑勺上低声骂道:“张小龙,你特么脑子要是没有用就干脆捐了它呢?你腰上别的家伙是吃素的,啊?你车上那么多弟兄都是看热闹的,啊?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下去干活!”
张小龙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老大不是让他和人家单挑啊!
那就没问题了!
他腰里别着家伙,车上还有好几个弟兄,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张小龙胆气大壮,把手一挥,带着五六个小弟气势汹汹地赶了过去。
梁惟石见情况不对,立刻撒腿就跑。
他那两下子,出其不意放倒两个菜鸡可还行,但要让他一个打十个……呵,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叶师傅。
好虎架不住群狼,好汉不吃眼前亏。
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丢人的。
而且他这不叫怂,这叫战略性撤退。
事情很明显,这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可问题是他向来低调做人,与人为善,从不招惹是非,哪个王八蛋会闲着蛋疼过来欺负他这个平头小百姓呢?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余文宏那个王八蛋!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的余文宏与当地黑社会头目丁强官黑勾结,狼狈为奸,在文曲县一手遮天。
眼下被自己横插一脚,打碎了进县委办的如意算盘,以余文宏的睚眦必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驱使丁强找他的麻烦也在情理之中。
欸?丁强?张小龙?
等等!梁惟石忽然想到了什么,抽空回头瞅了几眼,越看觉得越像,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指着紧追不舍的黄毛,冷声喝道:“蘑菇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听到‘蘑菇头’这个鲜为人知的外号,张小龙不禁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止住脚步,然后用惊疑不定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对方。
渐渐地,一个隐藏于脑海深处的影子浮出水面,并与眼前的男人重合在一起,张小龙又惊又喜,指着梁惟石结结巴巴地说道:“石,石头哥!?”
怪不得对方这么能打,怪不得他当时看照片就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老大让他打断一条腿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幼儿园、小学、初中一直崇拜的偶像,人送外号‘拼命小二郎’。
不但学习好,打架也厉害,尤其讲义气。
张小龙印象最深的就是在镇中学念初一的时候,有社会上的混子总来学校抢学生的午饭钱,他一连被抢了五天,天天中午饿着肚子却敢怒不敢言,最后石头哥知道了,拎着砖头和几个混子打在了一起,一直打到双方头破血流,打得几个混子狼狈逃走才算罢休。
后来他没念完初中就辍学了,后来听说石头哥的家搬到了市里,再后来,就没有了对方的消息。
往事历历浮上心头,张小龙不禁百感交集,他伸手拦住身边的小弟,向儿时的偶像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涩声说道:“石头哥,好久不见。我不知道是你……我,唉,你快走吧,我老大就在车里呢!”
听着对方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梁惟石暗叹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蘑菇头还是一点儿没变啊,还是那么的蠢……纯朴!
不管怎么说,张小龙还算念旧,哪怕丁强就在后面,还敢坚持放走他。
但对他来说,躲过了这次,躲不了下次,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将永无宁日。
“龙哥,不行啊,放走了他没法跟老大交代啊!”旁边的小弟一见张小龙要放人,顿时急了,纷纷上前劝阻道。
“有什么后果我一个人担,你们都特么给老子滚远点儿!”张小龙从腰间抽出火药枪,暴躁地喝斥道。
梁惟石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行了,你不是说丁强就在车上吗,走吧,带我去见他。”
张小龙诧异地看着梁惟石,心说石头哥你是不是虎?我拼着受罚也要放你走,结果你倒好,主动过去送死。
“放心,没事的,相信我。”梁惟石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胸有成竹地说道。
张小龙犹豫了一下,然后勉强点了点头。
行吧,要是发现情况不妙,大不了他拿枪指着老大的脑袋掩护石头哥逃跑就是了!
就这样,在张小龙的带领下,梁惟石来到面包车旁,看着这个文曲县赫赫有名的黑社会头目,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爸叫梁卫国!”
丁强的手不禁一抖,烟头差点儿掉进裤裆里。
蒙尘的心事,恍恍惚惚已经隔世。
听见梁卫国,惊觉心一缩。
紧紧握着香烟盒子,陷入了沉默。
当年他被梁卫国抓过。
记忆油膏反复涂抹,无法愈合的伤口,回首过往他心如刀割!
“我知道了,你告诉梁卫国,以后我不欠他什么了!”
丁强深吸了一口烟,神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他盯着梁惟石的眼睛,用微微嘶哑的声音说道。
他是被梁卫国抓过,更被梁卫国削过,但他还被梁卫国救过。
当年要不是梁卫国紧紧薅住他的头发不撒手,他早就从七层高的楼顶摔下去变成一滩肉泥了!
他丁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不至于狼心狗肺知恩不报。
“你说的不欠,指的是今天放过我一次吗?”梁惟石微笑问道。
丁强冷冷一笑回道:“我保证,无论什么时候我的人都不会动你,但我也不妨告诉你,想动你的人不只我一个。我要是你,就赶紧……算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本想劝梁惟石离开常青,但又想到沈公子手眼通天,无论梁惟石躲到哪里,都不是绝对的安全,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前途命运尽操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之手。
强哥摇了摇头,说实话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是他出面也不好调解了。
你小子就干脆放弃治疗,听天由命吧!
第13章 不准去找梁惟石的麻烦
梁惟石以为,丁强所说的另一个想动他的人,就是姓余的王八蛋。
是的,此时此刻梁惟石根本没有意识到,就因为他与李清妍这一次的意外相遇,导致沈冲这个原本不应该出现的敌对精英Npc进场,让他陷入了近乎地狱难度的开局。
关于余文宏,哼,先不提上辈子的恩怨,就说这一次的袭击事件,对方就‘已有取死之道’!
“还有件事儿,张小龙是我老家的朋友,请你不要难为他。”
梁惟石看着旁边一脸迷惑搞不清楚状况的蘑菇头,特意强调道。
听到这句话,张小龙十分感动,心说这么多年过去了,石头哥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的仗义!
唉,要是石头哥也混社会就好了,他肯定会从丁老大这里反水,然后带着一帮弟兄去投奔石头哥。
丁强摆了摆手,十分不耐烦地说道:“小龙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着,伸手又是一巴掌呼在张小龙的后脑勺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特么一个劲儿地摆弄你那把破枪干啥?枪口往特么哪儿比划呢?你特么是想干掉我谋朝篡位怎么地?”
张小龙连忙把火药枪别回裤档,嘿嘿傻笑着上了车。临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和梁惟石挥了挥手。
看着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绝尘而去,梁惟石不禁轻吁了一口气。上辈子他就知道,别看老爹只是一个派出所所长,却能让整个文曲县的流氓混混甚至黑帮头目都服服帖帖不敢造次。
而这其中,除了老爹性子极烈下手极狠威望极高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有丁强救命恩人这一层身份的关系。
丁强曾经在圈子里放话,谁要和梁卫国过不去,就是和我丁强过不去。
所以说,人性都是复杂的!
别看丁强穷凶极恶心狠手辣,但对梁所长却是实打实的感恩知报。
注意到附近行人频频向他投来惊讶的目光,梁惟石连忙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商场而去。
警报已经解除,手机当然还是要买的。
而这一路上,他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揪住余文宏这个王八蛋的脖子放血。
……
刚刚从县委大楼出来,接完丁强电话的余文宏,忽然觉得脖子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却冷不防马失前蹄,迈下台阶的右脚重重地崴了一下。立时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强撑着一瘸一拐地坐上车,又一瘸一拐地下了车,然后拄着一把雨伞当作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回了家。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余父余母不禁大为吃惊。
早上还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怎么下午就变成了‘归来倚杖自叹息!’
谁能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余文宏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反正刚才丁强那个神经病打电话告诉他,要动梁惟石,自己想办法。
至于原因,丁强怎么也不肯说,只是强调从今以后不再插手他和梁惟石之间的恩怨。
其态度转变之快,转变之突然,差点儿没闪断他的腰。
嗯,腰倒是没闪断,脚脖子却遭了殃。
发生这种事情,余文宏的心情能好才怪。
问明原委之后,余父余母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没想到关键时刻丁强那厮竟然打起了退堂鼓。
但是不要紧,黑道不行,还有白道,就算梁惟石进了县委办,结果也只有坐冷板凳的命。
身为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的刘运生,想打压和收拾一个没有背景的小科员,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至于儿子的仕途,根本不用着急,他们这边早有备选方案,就等县委下个月招考事业编,直接就能把儿子安排进去,然后再找机会转参公。
虽然走了一些弯路,但终归问题不大。
更何况,他们搭上了沈公子这样的贵人,只要牢牢巴结住,将来儿子必定一飞冲天,前途无量。
……
当天晚上,已经抵达江南长天的沈冲沈大公子,给小姑沈晴岚打去了电话,一通抱怨李清妍拒他于千里之外,根本不给他任何亲近的机会,然后又虚心地向小姑请教,如何才能获取李清妍的青睐。
在他看来,小姑与李清妍性情投缘,一定会掌握一些重要的情报,给他一些实用的建议。
“小姑,你看过我给你发的信息没?我准备把这些伤感的句子发给李清妍,你觉得怎么样?”
沈大少最近恶补了很多追求女人的知识,其中就包括用一些伤感的文案博取追求对象的怜悯和同情。
对此沈部长直接一盆冷水浇了过去:“人家不喜欢你,你就是发遗书也没有用!”
“还有,你愿意继续纠缠李清妍我不管,但是,不准去找梁惟石的麻烦,听清楚了吗?”
沈冲闻言不禁心中一跳,我靠,竟然被小姑知道了!
他一边心虚地喏喏称是,一边却口不对心地盘算着,要是李清妍接受了他的追求,他当然可以大发慈悲地放姓梁的一马,但要是姓梁的依然和李清妍走得很近,哼,那就别怪他手下无情了!
……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金秋九月。
这天上午,梁惟石来到县委大院,仰望着那座只有五层高的办公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此时此刻,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重生之后命运轨迹所发生的巨大变化。
上一世的他并没有考上县委办,而是在第二年考入了县公安局。
如今自己走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路,可以说是前途未卜。
但他心里却毫不发怵,因为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要不想干,谁也拦不住。
他手上有百万巨款,两年之后老家征迁又是小几十万入账,哪怕他‘不思进取’‘小富即安’,但只需把所有的钱投进零五年末的牛市,全部梭哈‘弛宏锌锗’‘广船国际’这样的牛股,就能轻轻松松成为亿万富翁。
说直白点儿,他来县委办就是混日子的,什么升职啊、晋级啊,他完全不在乎。
谁爱争谁争,反正他不争!
第14章 入职
“来来来,大家先停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县委办副主任汪荣华带着梁惟石来到办公室,轻拍了两下手掌,示意下属们暂时放下手头工作。
“大家好,我叫梁惟石,新人一个,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梁惟石十分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
随后汪副主任带头鼓掌,表示对新同事加入的热烈欢迎。
“小梁,这是你的位置。工作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大家,当然也可以问我,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汪荣华指了指靠墙的办公桌,笑着说道。
“谢谢主任,主任您快忙吧!”梁惟石连忙点头感谢道。
他觉得汪副主任这个人还不错,没什么领导架子,挺平易近人的。
以后摸鱼归摸鱼,能和领导搞好关系还是尽量搞好关系。
汪副主任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繁忙的节奏,大家查资料的查资料,整理档案的整理档案,写稿子的写稿子。
只有梁惟石这个新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个人物品。
“小梁,能不能请你帮我打下档案目录,刚才学校老师来电话,说我家孩子发烧了,让我赶紧过去。”
坐在对面的女同事徐丹在接完电话之后,不禁左右为难,张副主任追着要年初到现在的文书档案,但孩子又不能不管,迫不得已她只能向梁惟石张口求助。
“就是按你整理好的文件顺序输入文件标题,然后标注页码对吧?嗯嗯,那我先替你整理着,等你回来再检查一遍看行不行。”
梁惟石问明情况之后,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大家都是同事,何况人家真有难处,能帮就帮一把。
没办法,他从来都是这么的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还不求回报!
然后没过多长时间,靠近窗户那边的男同事捧着一摞文件走了过来,颇为自来熟地吩咐道:“小梁,这是市委下发的关于加强党建工作的文件,你帮我复印几份,明天常委会议上要用。”
另一旁的女同事见状不禁暗暗撇了撇嘴,很明显,邵承先这是看新来的帅小伙脾气好,想巧使唤人。
而一向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不求回报梁惟石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拒绝道:“抱歉,我正在帮徐姐整理档案,抽不出时间,你还是自己印吧!”
邵承先怔住了,是的,他没想到对方会拒绝,而且还拒绝的这么干脆。
其他同事也怔住了,我了个去,这新来的小伙子口气挺硬啊!
“这是刘主任安排的任务!”邵承先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阴沉地强调道。
“既然是刘主任安排给你的任务,那我帮你做算怎么回事?”梁惟石目光依旧凝视着电脑屏幕,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对方这一套,也就能欺负欺负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碰上他这种混了二十多年机关的‘老油条’,纯粹是自讨没趣,自讨苦吃。
“你……你真行!”邵承先一时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抱着文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看到这一幕,其他同事不禁心中惊诧,进而浮想联翩。
没有过硬的后台,哪个新人敢这么强硬,上班第一天就这么不给前辈面子?
回头赶紧打听打听,这个新考进来的小梁到底是何方神圣,有没有对象。
然后再仔细想想,亲戚朋友家有没有年龄相当的姑娘。
但凡手慢一点儿,像小梁这样的优质小伙分分钟就会被人抢走。
接下来的几天,徐丹、唐欣怡、黄莉莉等人算是看出了门道。
这个小梁完全没有一般新人的小心翼翼、畏手畏脚,更不会满脸堆笑,蓄意讨好,所以也就别指望人家主动干活,没活硬找。
你若以诚相待,他就会以诚相报。
你若倚老卖老,他就会很不礼貌。
无论对同事还是领导,主打一个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说实话,在机关单位,人太有个性了,并不讨人喜欢。
尤其像小梁个性这么强的,她们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邵承先自从上回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是横看竖看怎么看都觉得梁惟石不顺眼。
比他年轻,比他个高,还比他帅,更重要的是——你特么一来,科里的姐姐妹妹就都看你不看我了啊!
哼,咱们走着瞧。
有机会老子肯定给你上一课,让你这个职场菜鸟了解一下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
县委办,主任办公室。
刚刚开完常委会的刘运生,正向副主任汪荣华安排工作——
“下周宋书记去市里参加全市经济工作会议,发言稿你尽快准备一下……还有,宋书记对现在联络员很不满意,你要抓紧时间物色新的人选报给我。”
“哦对了,王副书记也需要一个联络员,特别要求年轻一点儿,机灵一点儿,熟悉当地情况的!”
汪荣华连连点头,用心记下。
但随后他的脸上就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苦笑说道:“王副书记好赖还给个标准,宋书记就……唉,秘书科,综合科几乎都挑遍了,主任你看实在不行,要不要问问政府办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县委书记宋启贤年初上任,到现在光联络员就换了三个,尤其让人感到头疼的是,宋书记为人强势,性情粗暴,发起火来拍桌子骂娘,甚至抽人耳光。
连身为常委的刘运生和常务副县长苏玉贵都挨过宋启贤劈头盖脸的训斥,更别说小小的联络员了,一个侍候不周,挨两脚都是轻的!
正因如此,大家对这个县委书记联络员的人选都很矛盾。
侍候好了,明年副科不是梦。
侍候不好,直接就坐冷板凳。
至于王东元王副书记,是上个月刚从省里‘发配’过来的。
为什么说是‘发配’?
那是因为王东元原本是省厅人事处处长,现在任文曲县委副书记妥妥属于降级使用。
也正是这个原因,县里上下很少有人去烧王东元的冷灶。联络员什么的,随便安排一个也就是了。
面对汪荣华的提议,刘运生有些不满地摆了摆手说道:“去府办借人,丢不起那个人!我看不如这样,先把邵承先和梁惟石的名字报上去,看宋书记和王副书记是什么意思!”
第15章 我都还没用力,就被选上了?
听到‘梁惟石’这个名字,汪荣华感觉脑筋有点儿不会急转弯,下意识地提醒道:“主任,小梁来办公室才一个多星期,业务还不熟练,也没什么工作经验,恐怕不合适吧?”
刘运生端起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梁面试的时候,我就是主考官。你不知道,小梁答题答得那叫一个好啊,文采那叫一个出众,连市委赵书记和沈部长都鼓掌称赞。我觉得像小梁这样的好苗子,就是要大胆使用,充分给他展露才华的机会,为领导服好务,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主任说得是,我这就去安排。”
汪荣华连连点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主任这是真的唯才是举呢,还是另有图谋呢?
汪副主任离开之后,刘运生轻啜了一口茶水,脸上露出一副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神情。
打压和收拾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种,而其中最高明的一种,当属‘借刀杀人’!
如果梁惟石给宋启贤当专职联络员,正如汪荣华说得那样,业务也不熟练,又缺乏工作经验,保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宋启贤一脚踢回来,顺理成章地去坐冷板凳。
如果梁惟石给王东元当专职联络员,嗯,那直接坐的就是冷板凳。
如果梁惟石脑袋抽抽了,不知死活地拒绝安排,那就更省心了,冷板凳都不用坐了,立刻卷铺盖走人。
所以说,就这三条路,梁惟石选哪条都不好使!
因为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
办公室里,梁惟石十分 ‘认真’地打着县委书记发言稿,这是汪副主任昨天下午交代的任务,不过不是安排他一个人,唐欣仪和邵承先也都有份儿。
稿子写完之后先交给汪荣华审阅,而汪副主任会挑选出一篇最优秀的稿子,经主任刘运生再审,刘运生如果觉得大差不差,才会亲自呈交给宋书记定夺。
一般来说,这样重要的发言稿,基本都是由汪副主任起草,但这次,刘运生特意强调,要给科里年轻同志一个锻炼和表现的机会。
因此邵承先与唐欣怡都暗暗铆足了劲,力求好好表现,给宋书记和刘主任留下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邵承先,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晚上回家之后,特意向在市政府办工作的嫂子请教。
虽然早就听说宋书记脾气不好,极难侍候,联络员也是一换再换,但邵承先却迷之自信地认为,那都是别人的能力不行,换成他当联络员肯定会做到让宋书记满意。
所以,这个联络员他势在必得!
三个人当中,只有梁惟石的内心毫无波动。
以他十多年的笔杆子经验,写这样一篇发言稿几乎没什么难度。
嗯,让写咱就写,不会特意写多烂,但也不会特意写多好。
讲究的就是一个内敛低调,中庸之道。
其实他稿子早就写完了,但就是故意把最后几行结尾空着,一直等邵承先和唐欣怡交稿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把稿子完结,去隔壁交给了汪副主任。
“小梁你先坐。”
汪荣华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梁惟石的稿子,眯起眼睛看了起来。
他早就听人说过,梁惟石在面试时候的表现是多么的惊艳,文采是多么的出众,市委赵汉升书记和沈晴岚部长是多么的欣赏……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想通过对方写的发言稿,做一个初步的判断。
梁惟石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
他估摸着汪副主任是打算看完稿子给他点评一下。
而这个待遇应该不是他独有,刚才邵承先和唐欣怡也都是在交稿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回来的。
汪荣华看得很认真,很仔细,大约五六页的发言稿,他足足看了十多分钟。
作为县委第一笔杆子,有着整整十年写材料经验的他,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邵承先、唐欣怡、梁惟石这三人所写稿子的优劣。
各用一句话评价,邵承先是‘满纸的长篇大论,豪言壮语,看起来洋洋洒洒,花团锦簇,实则质非文是,华而不实。’
唐欣怡则是‘事无巨细,一写到底,内容臃肿,主次不清,尤其无用数据罗列过多,通篇小数让人不适。’
而梁惟石的稿子,却是‘开门见山,直抓重点。用词精确,文笔老练。’
尤其‘中心突出,内容丰富。条理清楚,言之有物。既有高度,又有深度。统筹兼顾,恰到好处。’
当然了,缺点也不是没有,就是通篇看完给他一种明明可以写得更好,但却偏偏强行控制刻意收敛的感觉!
“小梁,你这篇稿子写得很不错!”汪荣华抬起头,看向梁惟石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惊叹和欣赏。
一个刚刚考公进编的新人,第一次写材料就有这样出色的表现,实在令人为之惊艳。
怪不得刘主任另眼相看极力称赞大力推荐。
实话实说,换作他来写,当然会更好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一些’而已。
“只不过在一些细节上,还有需要修改和完善的地方。比如这里,‘今年以来,文曲县紧紧围绕中央、省、市部署要求,大力实施‘工业强县、产业强县’发展战略,推动全县经济快速发展……’,这里要写得再深一点儿,实一点儿……”
“还有关于我县Gdp引用的数据,应该再拓展细化一下,把第一、二、三产业的增加值都加上去会更有说服力。”
“再就是这里……”
听着汪副主任温和耐心的指点,梁惟石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这是什么情况?
我都还没用力,就被选上了?
唐欣怡只比他早来一年,有可能是写作经验不足,落选还算情有可原,但邵承先据说是南大中文系的高材生,而且参加工作至少三年,平时一副指点江山满腹经纶的高人姿态,怎么也被淘汰出局了呢?
真真啥也不是!
梁惟石拿着稿子回到了办公室,坐在电脑前轻轻揉了揉额头。
邵承先贱兮兮地凑了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故意抬高声音问道:“怎么了小梁,稿子被汪主任给毙了?”
第16章 这个稿子是谁写的?
不怪邵承先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他与唐欣怡的稿子在经过汪副主任的当面点评之后,都被留下了。
汪副主任还特别表扬他文笔好,文章写得大气。
他们三人当中,只有梁惟石自己是灰溜溜地拎着稿子回来的,那肯定是稿子写得啥也不是,所以被汪副主任给毙了啊。
听邵承先这么一说,其他同事纷纷向梁惟石投来同情的目光。
坐在对面的徐丹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小梁别灰心,你才上班几天,写材料难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等时间长了,多写多积累就好了。”
黄莉莉也跟着说道:“是啊小梁,咱慢慢来,邵承先刚来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邵承先一听就不乐意了,心说你个胸大无脑的娘们儿,你特么搁哪儿看出来我刚来的时候不如他了?
就算这小子长得又高又帅,你也不能见色忘义故意编排我吧?
坐在犄角旮旯的老油条张家伟冷眼旁观。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从梁惟石交稿到回来的这段时间,比邵承先和唐欣怡去汪副主任那里加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这说明了什么?
“你们误会了。是我的稿子有几个地方写得粗糙,数据也不太详尽,汪主任拿红笔标了出来,让我改完再交给他。”
梁惟石拿起稿子扬了扬,笑着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同事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猛然反应过来,望向梁惟石的目光充满着无比的惊讶。
邵承先与唐欣怡两人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梁惟石的稿子被汪主任选中了?
骗人的吧?这小子才上了几天班啊?
但事实摆在面前,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看着对方稿子上那几道鲜艳的红笔痕迹,邵承先心中的嫉妒和不甘如同一条扭曲的毒蛇在剧烈翻腾着。
这不可能!这不合理!
对了,一定是这小子找人代的笔。
我必须向领导揭发这种无耻的行为!
梁惟石似乎想起了什么,向对面的徐丹说道:“徐姐,我需要咱们县前三季度第一二三产业数据,你那里有吗?”
“有有有,我马上传给你!”徐丹连忙回道。
她一边翻找着电脑资料,一边在心里感叹着,小梁真不是一般的优秀啊!这回写的材料如能得到刘主任和宋书记的肯定,进而被宋书记采用,那今后的仕途必然就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
……
刘运生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将汪荣华送来的稿子从前到后捋了一遍,脸上不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不得不承认,梁惟石是真的有才华!
而且脑子灵活,一点就透。
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因为发言稿这种东西,由于每个领导的性格不同,喜欢的风格各异,具体要求也就不一样。
他自己一路走来侍候过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有的领导喜欢长篇大论,有的领导喜欢短小精练,有的领导喜欢排比对仗,还有的领导喜欢堆砌数据……
从这个角度来讲,邵承先和唐欣怡写的稿子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只不过,他们都没写在宋书记的心趴上。
相比之下,梁惟石的稿子既务实又不缺乏文采,行文精练却又不显得单薄。
据汪荣华说,第一次改稿时,他只是稍稍提醒了一句,宋书记喜欢排比,结果梁惟石修改完之后,那多出的几处排比句势不但无损于文章本意,反而还为内容表达增添了恰如其分的气势。
可惜了,可惜了!
如果不是因为余家执意要毁掉梁惟石,如果不是因为他收了余家的好处,如果不是因为他‘成大事者不拒小姐’被余家抓住了把柄,他还真有可能动怜才之念,放过梁惟石。
“我把稿子拿给书记看看,顺便问问联络员的事情,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刘运生嘱咐了汪荣华一句,然后带着稿子去了书记办公室。
“书记,这是办公室准备的发言稿,请您过目。”
刘运生神色恭敬地将稿子递到了县委书记的手里,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一边。
宋启贤皱着眉头,翻看了起来。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那两道凌厉异常的尖刀眉,渐渐地舒展开来,变得有些柔和。
“这个稿子是谁写的?”宋书记看完发言稿,语气平淡地问道。
县委办第一笔杆子,当然非汪荣华莫属,然而他手上这篇稿子,明显不是汪荣华一贯的写作风格。
但其纯熟老练之处,比起汪荣华也不遑多让。
尤其让他感到眼前一亮的,是这几段构思巧妙、恰到好处的排比句势,汪荣华都未必能写得出来。
“是今年公考刚招进来的小梁,梁惟石写的。”刘运生如实汇报道。
“新人?”宋启贤脸上略显惊讶之色,继而皱紧眉头问道:“不会是代笔吧?”
“应该不会!小梁笔试申论的成绩很高,面试的时候,正巧赶上市委赵书记和沈部长旁听,市领导对梁惟石的表现十分欣赏,由此可见,小梁的确是有才华的。”刘运生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他之所以这么卖力替梁惟石解释,当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想打消宋启贤的疑虑,顺利地将梁惟石推销出去。
宋启贤目光炯炯地望着刘运生,似笑非笑地问道:“老刘,你这么看重梁惟石,甚至不遗余力地推荐他当我的联络员,不会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吧?”
刘运生连忙叫起了撞天屈,苦着一张脸回道:“书记你可冤枉死我了,我知道小梁上班时间短,没什么工作经验,未必能入您的眼。说实话,我是打算派他到王副书记那里去的,邵承先才是推荐给您的……”
宋书记缓缓点了点头。
他明白刘运生的意思,虽然梁惟石是对方派过去糊弄王东元的,但也要先报给他这个县委书记以示尊重。
不管推荐几个人上来,必须得等他挑完,剩下的才能轮到别人。
“联络员,就梁惟石吧!”
县委书记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让刘运生感到意外却又不是十分意外的决定。
第17章 高,实在是高!
为什么意外?
那是因为业务能力、工作经验、年龄和背景,这几项要素一向是决定县委书记联络员人选的主要条件。按照惯例,几乎不可能选择一个刚入职的生瓜蛋子!
为什么不十分意外?
那是因为咱们的宋书记向来我行我素,刚愎自用。凡事只要他觉得,不要别人觉得。
就拿联络员的人选来说,宋书记觉得行,那不行也行。宋书记觉得不行,行也不行。
上次安排的联络员冯成轩,无论文字功底、沟通能力,以及领会领导意图上都称得上出色,但偏偏没过多长时间,就被宋书记一脚踢了回来。
究其主要原因,竟然是宋书记嫌冯成轩长得丑,带出去丢人……
凭良心说,冯成轩的长相其实没那么磕碜,但书记大人就是看着碍眼,那有什么办法?
“好的书记,那我回头通知小梁,您看他什么时候过来合适?”刘运生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心中暗自得意,嘿嘿,一切尽在他的算计当中。
“那就十一过后吧。嗯,稿子先留下,我再仔细看看。”宋启贤淡淡回了一句,又拿起稿子看了起来。
尽管这篇稿子已经很好了,但要是不改上两段,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当领导的没有水平?
刘运生十分识相地退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关上。
宋启贤抬眼瞥了下房门,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刘运生方才的小表情,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敢断定,这厮十有八九是收了别人的好处,否则不可能这么卖力地给梁惟石吆喝。
只不过嘛,水至清则无鱼,念在刘运生对他还算忠心耿耿的份儿上,他也懒得计较了。
刘运生回去将宋书记的决定传达给了汪荣华,后者不禁大吃一惊。
是的,汪副主任万万没想到,宋书记竟然会选择一个刚刚参加工作半月不到的新丁做联络员!
不对,这其中必有内幕!
从刘主任主动提名推荐梁惟石,到特意嘱咐他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以及故意强调市领导对梁惟石的欣赏等一系列细节表现上,汪荣华几乎可以断定一件事。
刘运生刘主任,应该就是梁惟石在县委办最大的靠山!
想到这里,汪副主任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做了,身为直管领导,对小梁这样的好苗子必须要用心培养、悉心照顾、真心关怀、精心呵护。
他这可不是逢迎上意,溜须拍马。
而是人家小梁确实出类拔萃,一枝独秀!
汪荣华走后,刘运生美美地喝了口茶水,然后拿起电话给余刚打了过去,话里话外透着明显的邀功之意:“老余啊,文宏的事儿我已经协调完了,最迟十月末,就可以让他过来上班了。嗯,编制的问题先不忙,明年怎么都能给他解决了!”
“哈哈,说谢就见外了啊。咱们什么关系,文宏那也是我的侄子,我这当叔叔的当然得用心了!”
“哦,你问姓梁的小子啊,你放心,尽在掌握之中,我已经把他安排给宋启贤当联络员去了。”
说这句话时,刘主任的语气掩饰不住浓浓的得意,然而电话那边的余刚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他的耳朵出毛病了?还是刘运生的嘴巴瓢了?
我让你给我整那个姓梁的小子,结果你把他整成了县委书记的秘书?
md,老子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听说整人还有这种整法!
“老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逗我玩呢是吧?”余刚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他心里想着,你姓刘的最好别给我玩什么花样,别忘了你那‘行大事者不拒小姐’的证据还在我手里呢。
“你看,你又急!”刘运生打趣了对方一句,然后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借刀杀人’之计和盘托出。
余刚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称赞道:“高,实在是高!”
姓梁的小子要是得罪了宋启贤那个活阎王,今后的仕途基本就等于划上句号了。
说实话,这可比由刘运生出面打压的效果强太多了!而且刘运生还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不愧是老狐狸啊,阴险狡诈的一比。
不过,余刚还是有点儿担心,开口问道:“老刘,你说万一姓梁的入了宋启贤的眼,那该怎么办?”
对此刘运生自信满满地回了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接着又进一步解释道:“我就是当秘书过来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得经验和阅历的重要性,梁惟石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孩子,他要能侍候好宋启贤,我把刘字倒过来写!”
听了刘运生的保证,余刚算是彻底放心了,于是笑着邀请道:“老刘,晚上有时间没,出来吃个便饭?”
刘主任婉言拒绝道:“哎呀,最近县委大会套小会,正是办里最忙的时候,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啊!”
余刚有些惋惜地说道:“这样啊,我还想着咱们吃完饭去帝豪放松一下,听说那里新来了几个罗斯妹子……”
刘主任一听连忙改口道:“当然了,既然老余你诚意邀请,我就是再没时间,也得舍命陪君子啊!”
“行,那咱们晚上见……”余刚放下电话,有些不屑地撇了下嘴巴,切,他就知道这老色比的身体比嘴巴更诚实。
……
邵承先在副主任办公室门前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一咬牙敲门走了进去。
然后过了几分钟,他就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小邵,我给你一句忠告,以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尤其是这种毫无根据,连捕风捉影都算不上的闲言碎语,以后提都不要再提。”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必须勇于承认别人的优秀,正视自己与别人之间的差距。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努力,拼尽全力,将嫉妒和不服化作进步的动力,而不是一个劲儿地死钻牛角尖白费力,那样只会害了你自己!”
汪副主任不愧是县委第一笔杆子,就连批评邵承先的话语,都是那么的字字珠玑,饱含深意。
不管邵承先听不听进去,反正汪副主任的态度很清晰,以后再敢说小梁的坏话,就别怪他不客气。
第18章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邵承先心情低落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口气灌了大半杯茶水,然后呸的一声,将嘴里的茶叶沫狠狠吐在了纸篓里。
对面的黄莉莉看见这一幕,不禁有些好笑地问道:“咋地了哥们儿?让人给煮了?脸色这么难看呢?”
邵承先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对方,自顾自地敲起了键盘打起了字。
以前他总是眼馋黄莉莉那一对明晃晃的车头灯,所以经常带有目的性的和对方撩骚,幻想着哪天感情到位了,时机成熟了,好好增进一下同事友谊,安慰安慰这个姿色不俗的深闺怨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别看黄莉莉平时满口虎狼之词,实际上却是严防死守,滴水不漏。
后来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徐丹身上,想着这位温婉秀丽的徐大姐正值虎狼之年,应该比黄莉莉更需要安慰。
还有唐欣怡,刚结婚不久就和老公两地分居,每晚肯定寂寞的无法入睡,迫切需要人来陪。
邵承先每天都在臆想着,结果一直臆想到了现在,依然还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半点儿便宜都没占着。
现在办公室来了个比他年轻、比他帅的新人,不管黄莉莉、徐丹,还是唐欣怡,全都看人家不看他了。
黄莉莉惨遭舔狗无视,不禁怔了一下,随后也是脸色一冷,把头一转。
切,装什么装?平时总盯着老娘的胸看,以为老娘不知道?
自从小梁来了,看你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臭德行!
呵,你再嫉妒也没用,人家就是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有才华!
想到这里,她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惟石,晚上有时间没,姐请客,吃烧烤。”
梁惟石立刻响应道:“黄姐你是了解我的,有蹭吃蹭喝的机会我是绝不会错过的!”
黄莉莉笑得眯起了眼睛,她就喜欢对方这股子爽利劲儿,大大方方,毫不做作,说话还幽默风趣,让她感觉就是舒服。
哼,比起某个有贼心没贼胆、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强多了!
“黄姐黄姐,我晚上也有时间!”唐欣怡笑嘻嘻地举起了手。
“小唐你别捣乱,当心坏了你黄姐的好事。”
徐丹一脸坏笑,转头又对黄莉莉说道:“老黄,你晚上可悠着点儿,别把人家惟石给吓跑了!”
梁惟石连忙说道:“徐姐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就是胆子贼大,一些小场面根本吓不到我!”
很少参与聊天的张家伟忍不住打趣道:“我说小梁,你这才来几天,你黄姐和徐姐就这么了解你了?”
梁惟石笑着回道:“张哥你也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嘴笨,不太会说话,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来办公室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非常关心我,把我当弟弟看待,所以我想着,晚上能不能由小弟请客,敬各位哥哥姐姐一杯以示感谢。”
“哈哈哈……”
办公室里随之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徐丹拍着桌子笑道:“你要是嘴笨,屋里就没有会说话的人了!”
唐欣怡则模仿着梁惟石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惟石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一般不轻易服别人,唯独就服你!”
同样是稿子落选,她心里失落归失落,但对梁惟石却没什么嫉妒之心。当然,如果对方是个漂亮的女同事,那可能就另当别论了!
老油条张家伟有些感慨地看着梁惟石。
会说话,和‘会说话’,绝对是不一样的!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得到绝大多数同事的喜欢,得到领导的看重和认可,这充分说明了人家不但才华出众,情商更是超凡。
再加上连巅峰时期的他都要避其锋芒的俊朗外貌,啧啧,夸一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丝毫不为过。
方方面面综合一看,张家伟敢下断言,梁惟石的仕途肯定会越走越宽,他眼下不妨先结个善缘,相信将来总有用得着的一天。
办公室里,唯有邵承先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他知道今晚黄莉莉请客肯定不会请他,即使请了他他也没有兴致参加。
原本他觉得自己的人缘还算可以,现在一看,我靠,你们一个个叛变的好快啊!
别以为同事关系不重要,在机关单位,普通科员的晋级权限当然掌握在领导手里,但有些时候,领导在决定晋升人选的时候,尤其涉及多人竞争的时候,也会充分考虑群众的意见。
更何况徐丹、黄莉莉这几人,多少都是有些背景的。她们的想法,领导会格外的重视。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汪副主任推门进来,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啊,是我晚上准备请客,我们几个正商量着,主任您有没有兴致,与民同乐。”
黄莉莉在‘会说话’方面的造诣,与梁惟石相比也毫不逊色。
“你们年轻人聚会,我就不凑热闹了。”
汪荣华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目光转向梁惟石说道:“惟石,你跟我来一下。”
梁惟石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徐丹与黄莉莉交换了一个眼色,前者以笃定的语气说道:“我敢打赌,肯定是好事儿!”
邵承先一听,嘴巴不禁撇成八条,切,能有啥好事儿?是马上能提副科啊,还是能给宋书记当联络员?
……
副主任办公室里,汪荣华破天荒地给梁惟石倒了杯水,笑容满面地说道:“惟石,有件大好事儿啊,宋书记看了你的稿子,十分满意,于是同意了刘主任的推荐,决定选你做为专职联络员!”
说完便用一种‘意不意外?惊不惊喜?’的表情,含笑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梁惟石只觉脑袋忽悠一下。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意外’和‘惊’,唯独没有‘喜’!
开什么玩笑?
稿子被选上,就够他懊恼的了。
因为有了这一次出色的表现,以后领导们在准备各种稿子时,大概率只会专挑他这一只羊薅羊毛,一直把他薅成葛优,也不会罢休……
上辈子他从公安局办公室开始就写材料,后来调到县政府办接着写材料,再后来到县委还是写材料,再再后来到市公安局,又是写材料。
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真是应了一句顺口溜——‘熬通宵,写材料,干不完活,睡不了觉。胡子蹭蹭长,头发哗哗掉,喝白水,尿黄尿,省被子,费灯泡’。
最后总算不写材料了,结果却是被余文宏那个王八蛋使了个阴招,把他踹到警犬训练基地去了。
话题扯远了,关于什么‘县委书记联络员’,别人可能会抢破脑袋,但梁惟石敢对灯发誓,他是真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第19章 我真是猜不透你啊!
梁惟石不是装,也不是狂,之所以不想当这个联络员,根本原因就在于,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县委书记宋启贤将会在今年年底被查。
所以说,除非是他脑子秀逗了,才会选择知难而上,没苦硬吃,舔舔儿地去给宋启贤拎包倒水,然后等宋启贤一倒台,自己跟着受牵连吃挂落,运气好一点儿在办里坐冷板凳,运气不好保不准被发配到哪个穷乡僻壤。
他是来混日子的,不是来找罪受的。
虽然志不在官场,但总不能让余文宏那个王八蛋看笑话,甚至再借机踩他一脚吧?
“主任,我刚参加工作十多天,业务还不是很熟练,更没有为领导服务的经验,选我当宋书记的联络员,说实话我感觉有些突然。”
“我打心眼儿里感激您和刘主任的推荐,但我是真的担心万一犯了错,给您和刘主任丢脸。”
“所以您看,领导能不能再慎重考虑一下,换个更合适的人选 ?”
梁惟石十分真诚地说道。
汪副主任怔了一下,看向梁惟石的目光充满着惊讶和疑惑。
能被直管领导大力推荐,进而被县委书记选中成为专职联络员,这对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这是一个让你们家祖上都诈尸的好机会!
一般人听到这个消息,还不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而眼前这一位,却是想把别人抢破脑袋都抢不到的绝佳机遇往外推!
我真是猜不透你啊!
“惟石,我觉得你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没有哪个人天生就有经验,所谓的经验都是来源于工作中的点滴积累,和不断的学习、实践。
“这次推荐的人选,除了你还有邵承先。宋书记选择了你,说明十分认可你的表现。你平时只要机灵一点,勤快一点,你就会发现这个联络员没你想像的那么难干,你只要为宋书记服好务,再过个一年两年,你肯定会有更大的发展!”
汪副主任语重心长地勉励道。
梁惟石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疼,他是真不想干,但眼前这种情况,摆明了不干也得干。如果硬要不干,估计撑不到宋启贤下台,他就得先一步卷铺盖滚蛋。
好在汪副主任是个通情达理的好领导,见梁惟石迟迟不作声,又温言说道:“宋书记的意思是让你十一之后过去服务,不如这样,你先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惟石啊,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作为下属,包括我在内,咱们心里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严格落实和遵从领导的想法!”
梁惟石闻言心中不禁一暖,老汪这算是对他掏心窝子说话了。
他上辈子混过公安局,混过县府县委,对方说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明白。只不过以前他没得选,现在他只想当一条咸鱼,一咸到底的那种。
回到办公室,梁惟石的神情似乎没什么异样,但在徐丹眼中,没有异样才是最大的异样。
因为消息灵通的她早就打听到,刘运生报给宋书记的联络员人选有两个,一个是梁惟石,一个是邵承先。
按理说梁惟石新来乍到,远不能和参加工作三四年的邵承先相提并论,但是,可但是,刘主任坚持把一个新人报了上去,又破天荒让一个新人参与撰写重要会议的发言稿,这本身就说明了事情的反常。
现在大家都在猜测,作为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的刘运生,十有八九与梁惟石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而刘运生又是宋书记的心腹,宋书记虽然独断专行,但多少也会给刘运生几分面子的。
所以,据徐丹那个当县人大副主任的舅舅断言,梁惟石这次很有可能会成为宋启贤的专职联络员。
这也是为什么梁惟石被汪副主任叫走的时候,徐丹笃定会有好事发生的根本原因。
不过现在看梁惟石的反应,难道是她猜错了?
眼下她不方便直接询问,嗯,等晚上聚会的时候,可以看情况旁敲侧击打探一下。
徐丹觉得不方便,黄莉莉也觉得不方便,但有的人却觉得没什么不方便。
邵承先一边喝着水一边慢悠悠地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惟石啊,主任找你有什么好事啊,能不能分享分享,也让大家跟着一起高兴高兴啊!”
梁惟石本来不想搭理邵承先,然而看着对方那张令人生厌的嘴脸,忽然灵机一动,故作欢喜地回道:“没什么,就是汪主任找我谈话,问我想不想当宋书……”
说到这里,他似乎惊觉自己失言,连忙生硬地转换了话题:“那个,邵哥,晚上聚会你也参加吧,听说你是海量,到时我好好敬你一杯。”
邵承先脸色大变,而且变得无比的难看。
不是因为对方哪壶不开提哪门,明知道黄莉莉没请他还故意揭他伤痕,而是他从对方前一句欲言又止的话语中,获悉了一个让他感到五雷轰顶的噩耗!
这小子,可能真的要当宋书记的专职联络员了!
“那个,我晚上还有急事,聚会就不参加了……”邵承先勉强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把水杯往自己桌上一摞,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梁惟石看着邵承先的背影,心说承先兄你可千万争点儿气啊,你不是时常炫耀自己在市里有过硬的关系吗,这回你要是能让宋启贤改变主意,我就感谢你八辈祖宗。
……
邵承先连班都没心思上了,去汪副主任那里请了假,立刻就打车回了市里。
他先是给市政府办人事科长的嫂子蒋佳玲打了电话,然后就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事关小叔子的前途,蒋佳玲不可能不用心,她借汇报工作的机会,向秘书长吴建业提了此事,并恳请对方帮助。
一向关心下属,尤其是关心女下属的吴秘书长,一边摸着女下属的大腿,一边拿起电话给刘运生打了过去。
刘主任接起电话后,一脸的为难。
要是对方早说,他还可以想想办法,退而求其次把梁惟石派给县委副书记王东元当联络员,勉强也能达成让梁惟石坐冷板凳的目的。
但现在,宋书记已经钦点了人选,他再要操作根本来不及了。
“这个事儿,您最好亲自和宋书记说!”刘运生只能委婉地建议道。
吴建业心想你个没用的东西,啥也不是,于是直接挂断了电话,又给宋启贤拨了过去。
然后没说上几句,两人就谈崩了。
“你姓吴的算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敢指挥老子?老子爱用谁就用谁,轮得着你说三道四瞎哔哔?给老子滚几把蛋你!”
第20章 惟石,你跟我来一下!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骂声,吴建业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变紫,他用颤抖的手指挂断了手机,然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而这种沉默,在蒋佳玲的眼里简直是震耳欲聋。
她万万没想到,文曲县的县委书记性情竟然这么狂傲,脾气竟然这么暴躁,怪不得人送外号‘宋大炮’,隔着手机一顿咆哮,却不亚于当面骑着吴建业的脖子撒尿。
过了半晌,吴秘书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神色阴沉地对蒋佳玲说了一句‘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然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原以为宋启贤就算再狂妄,多少也会给他这个秘书长几分面子,结果,当着自己情人的面啪啪地被对方打脸。
有道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无论如何,这个场子他都必须得找回来。
……
这一边宋启贤放下电话,立刻就把县委办主任刘运生叫了过来,冷冷吩咐道:“两件事。第一件,通知梁惟石明天早上跟我去市里开会;第二,马上安排邵承先去梅花乡政府报到。”
刘运生心中不禁一震,随后他清楚地意识到,吴秘书长的面子不但没管用,甚至还起了反作用。
邵承先……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倒霉到家了!
“好的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刘主任为邵承先默哀了一秒钟,然后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其实他心里有些好奇,吴建业怎么说也是市政府秘书长,还是杨凤玉市长的‘近臣’,宋书记就算再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
宋启贤端起有些发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平息着心中还未完全熄灭的火气。
他之所以一言不合就与吴建业撕破脸皮,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他看不惯吴建业那副媚上欺下的小人嘴脸。
仗着与市长关系好,每逢市领导下来视察或者市里开会碰面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扬着下巴看着他们这些县委书记和县长。说起话来装腔作势,握手的时候,也要等着别人主动先伸手。
你特么是市政府秘书长,不是市委秘书长,大家都是平级,你特么哪来的优越感?
别人惯你毛病,老子可不惯你。
所以刚才在电话里,当吴建业打着官腔要他安排邵承先当联络员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口回绝。
然后吴建业可能是挂不住脸,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这点儿面子都不给,看来宋书记是没把我这个秘书长当回事儿啊,行,咱们来日方长。’
这才导致了他按捺不住,隔着话筒对吴建业一通输出。
至于什么‘来日方长’,呵,谁怕谁啊!
有什么招儿他接着就是!
……
办公室里,梁惟石一边认真地摸鱼,一边留意着时间。
嗯,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此刻他的心情还算是平稳的,毕竟两世为人,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严格地说,这点儿小状况其实也算不上多严重。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而且他还有时间,只要邵承先努努力,争争气,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惟石,你跟我来一下!”
汪副主任推门进来的一声呼唤,让梁惟石和徐丹等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是,刚才不都‘来一下’了吗,怎么还来?
梁惟石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在几分钟后,这种不祥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汪副主任十分郑重地通知他,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一名光荣的县委书记联络员了,而成为联络员后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明天早上跟随宋书记到市里开会。
至于为什么原定十一之后上岗,现在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汪副主任则表示,宋书记没有说,他也不敢问。
梁惟石心里暗暗埋怨着,邵承先还真是不争气啊,平时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连个县委书记联络员都争不过来,啥也不是!
算了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还不能得罪宋启贤。
毕竟他可以‘心中无所求,有风无风皆自由’,但万一宋启贤小心眼儿迁怒到他老爹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无奈之下,梁惟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他心里琢磨着既然宋启贤不好伺候,那他就找机会多犯两个错,让宋启贤把他打发回来不就行了?
……
当天晚上,在‘天天烧烤’的包间里,梁惟石,张家伟,徐丹,黄莉莉,唐欣仪,还有督查室的叶倩倩,一共六个人,点了各种烧烤若干外加一箱啤酒。
说起叶倩倩,梁惟石其实并不陌生,嗯,对方就是他面试时负责计分的,那个笑点贼低的小姑娘。
个子不算高,长着一张圆乎乎招人喜欢的包子脸,说起话来脆声声的,性格看起来也很开朗。
她和唐欣怡等人的关系很好,时常到办公室串门。
“来,这第一杯酒,咱们先恭喜惟石!”
倒满了酒,黄莉莉首先举起酒杯提议道。
她没说为什么恭喜,但其他人仿佛都心知肚明一样,脸上带着笑容,纷纷举起了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消息最灵通的县委办,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进有心人的耳朵里。
更何况,汪副主任在下班前特意强调过,惟石明天另有任务,手头的活先由大家分担。
“谢谢大家!”
梁惟石知道同事们都知道,所以他也没必要装作不知道,谢过之后,干净利落地喝光了杯中酒。
大家连吃带喝,连说带笑,气氛十分的融洽。
因为知道梁惟石明天有外出的任务,大家都很默契地点到为止,秉持喝酒自愿的原则。
中途叶倩倩去了一次卫生间,而在回来的时候,她的身旁多了两个男子。
“这是我刘叔,咱们县公安局长。”
“这是治安管理大队的程勇队长。”
……
“这是我们县委办的徐丹徐科长……这是唐欣怡……这是梁惟石!”
随着叶倩倩介绍完毕,双方自然进入了寒暄模式。
“刘局长您好!”
“徐科长你好,我刚才遇见倩倩,听她说和同事在这里吃饭,所以就过来看看。”
刘局长的态度很温和,说话也很客气。
一是看在叶倩倩的面子;
二是县委办的衙门口大,里面藏龙卧虎能人多。
据他所知,就眼前这几个,都是有几分背景的。
比如这个徐科长的舅舅是人大副主任杨木生。
比如这个唐欣仪的父亲唐乃文,是县工商局局长,还和他一起吃过饭。
再比如……
欸?这个小伙子长得不错,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第21章 这个空格,还真是好有灵性啊!
其实都不需要叶倩倩介绍,梁惟石一眼就认出,那个其貌不扬但却气度稳然的中年男子,正是他上一世的老领导县公安局长刘俊成。
而后面那个‘笑面虎’,他也并不陌生,那可是他曾经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当年因处置大规模群体性事件不当造成人员伤亡,正是身为指挥中心主任的他和带队的治安管理大队长程勇,一对难兄难弟一起背的锅。
后来兜兜转转,他被踢到警犬训练基地时,又是和程勇这个老兄弟还有警犬一起红尘作伴,过得潇潇洒洒……
说起来,程勇比他还惨一些。
因为当时他还有已经升至副县长的刘俊成力保,调去县政府政研科写材料,而程勇却被降级降职到梅花乡派出所去当副所长。
嗯,就是去给他老爹梁卫国当副手。
现在的文曲县,虽然有丁强、胡大彪等多股黑恶势力,公检法系统内部也存在着不少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官黑勾结,为非作歹的现象时有发生,社会环境也绝对谈不上清朗,但有一说一,在‘宋大炮’,也可以称作‘宋阎王’的高压震慑之下,无论黑道还是白道,都不敢太过放肆。
而由宋启贤一手提拔起来的刘俊成,才能在任县公安局长期间,勉强放开手脚,有所作为。
所以说,凡事都有两面。
宋启贤是作风粗暴,是刚愎自用,是独断专行,但作为一介县委书记,在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方面,还是合格的。
梁惟石思绪闪转了四百一十七个字,时间却只过去了几秒钟,看着刘局长伸过来的手掌,他连忙双手相迎,态度恭敬地说了声‘刘局好!’
上一世老领导待他实在不薄,可惜他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根本没有报答的机会,如今重活一世,说什么也要帮老领导更进一步。
咳,顺便再让老领导帮忙提拔一下他那不得志的老爹。
他的期望不高,能让老爹在退休前混个正科就行。
“我早听倩倩说过,你面试时的表现很优秀,得了近几年公考面试的最高分。”
人与人之间的第一感观十分重要,在刘局长眼中,小伙子长得帅气,还谦虚有礼,嗯,看着就招人喜欢。
“谢谢刘局夸奖。”
梁惟石一边礼貌地回应着,一边想着要不要用一句‘我爸时常提起您’,来切入主题。
这样做谈不上冒昧,但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图明显。
“惟石,我记得你爸是在县公安局工作吧?”
而就这时,黄莉莉送来一记恰到好处的神助攻,让梁惟石感激的直想抱着这位姐姐亲上两口。
“对,我爸是在梅花乡派出所工作。”
梁惟石没提父亲的名字和职务,但刘局长略一思索,脑中很快就浮现出了那块厕所里的石头,不禁眉头一挑问道:“你爸是梁卫国?”
“是的,刘局。”梁惟石点了点头,心里暗自苦笑,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老领导对他老爹的印象,称不上坏,但也绝说不上好。
刘俊成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
他以叶倩倩长辈的身份,和大家喝了杯酒。
然后徐丹等人也准备回敬一杯。
“惟石,明天一早你还要陪领导出门,少喝一点儿也没关系,刘叔不会挑你礼的。”叶倩倩向梁惟石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随后她又对刘俊成耳语了两句。
刘局长脸上神情未变,眼中却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连忙说道:“工作第一,小梁这杯就免了!”
梁惟石感激的恨不得抱着叶倩倩亲上两口。果然啊,混机关的个个都是人精,叶妹妹这记神助攻送的,丝毫不亚于黄姐姐。
他双手举杯,神色认真地说道:“我明天一早确实有任务,但这杯酒,我一定要敬刘局。”
刘局长听了心里那叫一个舒服,虽然叶倩倩告诉他梁惟石是宋书记新选的秘书,虽然他嘴上说工作第一表示体谅,但如果对方真的就坡下驴,那他难免会心生芥蒂。
这一杯洒,敬还是不敬,体现的是梁惟石的态度。
所谓敬酒,敬的其实不是酒,而是‘尊重’还有‘诚意’!
“来来,小梁,咱们走一个。”
刘俊成主动和梁惟石碰了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他是越看梁惟石越觉得顺眼,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和对方交换了手机号码。
县委书记的联络员,那肯定是要处好关系的,而且小伙子为人处事周全细致,比那个当爹的梁卫国强百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对宋书记的脾气。
刘局长离开后不久,吃饱喝足的众人见时间不早,也就散场了。
梁惟石回到自己的住处,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陆qq,随着滴滴滴的消息提示声,右下角的小企鹅图标开始不停地闪烁。
熟练地按了下啃秋奥特Z,对话框随之弹出,几条留言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今天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没去上课,懒了一天的床。【困】’
‘忽然想吃烧烤,但这边的烧烤没有东北的好吃。无比怀念大学城附近红太阳家的烤干豆腐!【馋】’
‘工作顺利吗?单位忙不忙?我觉得吧,像你这样精通相术的高人,应该很适合混官场。【龇牙笑】’
……
每一句话后面都配有一个合适的表情,这是李清妍多年的聊天习惯。
自从李清妍返回江南杭大,两人互相一个电话也没打过,但qq聊天却一直没断过。
经常谈恋爱的小伙伴都知道一个冷知识,那就是当面不好意思说的话,电话里能说,而电话里不好意思说的话,聊天工具里能说。
通过文字表达,可以最大程度消除双方的顾虑和紧张,让相互之间的交流变得自然而顺畅。
梁惟石手指敲着键盘,开始逐条回复。
‘多喝热水……’,
想了想,把‘热水’删掉,改成了‘红糖姜茶’,嗯,这样就有诚意多了。
‘心情不好,你就多想想我 在这边一天到晚低眉顺眼卑躬屈膝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苦闷生活,是不是就感觉心情好多了!【折磨】’
设置了隐身,实则在线的李清妍看到这条回复后不禁微微扬起了唇角。
某人打的这个空格,还真是好有灵性啊!
第22章 你最近和清妍有联系吗?
对于这个有灵性的空格,李清妍给出的评价是——拙劣的小花招儿!
但却让她感到愉悦。
好朋友之间,开这样的小玩笑不是很正常吗?
还有,她只是提到身体不舒服,对方就猜到她是大姨妈来了,还让她多喝红糖姜茶,这份细腻和贴心,不是好朋友能做得到吗?
‘提到烧烤,我刚刚吃完烧烤回来,那叫一个香!你什么时候再回常青,我请你啊!【笑脸】’
‘承蒙关心,原本工作还算顺利,也不算太忙,但从明天开始,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我刚刚被抓去当县委书记联络员,明儿一早还要陪书记到市里开会……【叹气】’
‘我就不问你了,因为我知道考研对于李清妍同学而言,就四个字——轻而易举。我觉得吧,像你这种温柔耐心的性子,应该很适合当老师。【龇牙笑】’
李清妍看完对方最后一句回复,心弦不禁为之一颤。
连她考研之后留校当老师的想法,他都能猜得到吗?
与梁惟石聊天的这些日子,她越发地感觉到,在她的生命之中,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如此懂她!
……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闹钟铃声响起,梁惟石就已经醒了过来。
关掉闹钟,下床洗漱,用热水冲了杯豆奶,吃了两块饼干,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着。
按照昨天的约定,宋启贤的司机许斌会在早上六点半左右过来接他。
梁惟石看了眼时间,还差五分钟六点半,就是这一抬眼的功夫,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许斌打来的,通知他可以下楼了。
梁惟石走出楼门口,就看见一辆本田雅阁停在道旁,他连忙小跑两步过去,开门坐进了副驾驶。
“许哥早。”梁惟石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许斌友善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是宋书记的司机,而且颇得宋书记信任,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县委办刘主任极力推荐过来的,而且刚参加工作就能被宋书记选中成为联络员,背景肯定不一般。
他完全没必要和人家摆什么架子。
更何况司机和秘书,都是领导身边人,相互之间只有和谐相处,才能更好地为领导服务嘛。
不得不说,许斌书读得不多,但觉悟却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早上六点五十五分,县委书记宋启贤出了门,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向自己的专车。
许斌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纹丝不动的梁秘书,心想到底是年轻,缺乏伺候领导的经验,于是善意地提醒了句:“书记过来了!”
梁惟石上辈子在县委县政府混了好几年,怎么会不清楚这其中的规矩?
他就是故意的。
想要宋启贤把他踢回县委办是一个很有难度的技术活儿。
犯的错太大肯定是不行的,一旦惹得宋启贤大发雷霆,那结果就不只是让他滚回县委办那么简单了。
所以只能挑小错犯,就比如这种看见领导过来还不屁颠屁颠下去开车门的行为,表现的就是一个没有眼力见。
这样的小错犯个几次,以宋启贤的脾气肯定不能容忍,但又不至于触碰到宋启贤的底线,引发太严重的后果。
梁惟石的想法是好的,但首秀就遭遇了挫折。
现在人家许哥都好心提醒了,他再装糊涂就不合适了,于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过去给书记大人打开了后车厢的车门。
宋启贤打量着新来的联络员,暗暗点了点头。
他对梁惟石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小伙儿长得精神,又有内秀,看着也挺会来事儿,这回带出去面子肯定是有了。
上一个联络员别的都好,就是个头和长相一言难尽,有几次带去市里和其他县委书记的联络员站在一起,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实在让他有些挂不住脸。
“书记,这是您的发言稿,您要不要抽空再看看?”上车之后,梁惟石把稿子递了过去,轻声问道。
宋启贤嗯了一声,接过稿子,心里对新联络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梁惟石这也是无奈之举,他犯错只能犯小错,大错肯定不能犯,发言稿是他写的,昨天临下班前又按宋启贤的想法改了一遍。
如果不提醒宋启贤熟悉一下,等上台讲话的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铁定就是他的锅。
他特么最讨厌背锅了!
八点三十分,车子驶入常青市委大院。
下车之后,梁惟石拎着包和水杯,跟着宋书记走进了办公大楼。
市委举行的会议是九点开始,而在这之前,宋启贤要去组织部向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沈晴岚汇报两项工作。
早在昨天上午,他就和沈部长的联络员预约好了汇报时间。
乘电梯上了五楼,在联络员的接引下,来到部长办公室门前。
好巧不巧,正遇见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沈晴岚。
白衬衫搭青色西裤,脚上穿着平底皮鞋,身姿修长,几乎与宋启贤平齐。
乌黑的秀发盘于脑后,清净的容颜光彩照人,一双湛湛有神的明眸闪动着清冷犀利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在这位年轻的市委组织部长面前,一向脾气暴躁的宋启贤,也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锋芒,脸上堆满了笑容,并且下意识地稍稍弯了弯腰。
沈晴岚看着站在宋启贤身后的年轻人,不禁微微一怔,继而笑着问道:“宋书记这是又换了个联络员?”
宋启贤含笑点头道:“小梁,梁惟石,才考进县委办不久,听说他面试的时候,正赶上部长和赵书记旁听,不知道部长还有没有印象?”
沈晴岚仔细打量着梁惟石,风趣地说道:“岂止是有印象,简直是刻在我的脑海里。说来也巧了,我正琢磨着找时间和宋书记商量一下,能不能借小梁过来我这里锻炼锻炼,没想到宋书记主动把人送上门来了。”
宋启贤忍不住哈哈一笑道:“行啊,只要部长开口,我一定忍痛割爱。”
开过玩笑,两人走进办公室谈起了正事儿。
梁惟石识趣地跟着部长联络员去了休息室,心中暗自不屑,一个说要人,一个答应给,结果就只是打哈哈逗乐,再就没了下文。
切,虚伪!
说实在的,沈部长要真能把他要过去,那他肯定不胜感激,从此必定全心全意尽心竭力地为沈部长服务。
沈部长让他怎么干,他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沈晴岚将宋启贤送出了门,在看到前边等候的梁惟石后,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开口问道:“小梁,你最近和清妍有联系吗?”
第23章 爱才如命沈晴岚
梁惟石心中不禁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模棱两可地回应道:“我们经常在qq聊天。”
沈晴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梁惟石的眼神越发的异样。
一旁的县委书记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新联络员。
这一问一答看似寻常,实则一点儿都不普通。
简单概括其中信息,就是沈部长提到了一个人,从称呼上判断,这个人应该与沈部长关系匪浅,同时,这个人似乎又和梁惟石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最后透过现象看本质,一句话提炼中心思想,就是梁惟石与沈部长,在私人关系方面,是有交集的!
嗯,以后对新联络员的态度尽可能温和一点儿。
毕竟是新人,又年轻,就算犯了什么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梁惟石内心则是疑虑丛生,因为无论上一世还是这辈子,他都未听过李清妍提及沈晴岚。
所以,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晴岚怎么会知道他与李清妍有联系?
九点钟,常青市经济高质量发展工作座谈会,在市委会议中心准时召开。
会议由市委书记赵汉升主持。
市长杨凤玉、市委副书记钟岳平、市委组织部长沈晴岚、常务副市长黄政达等市委常委领导,以及各县区委书记,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市直有关部门、有关金融机构负责人参加了会议。
会议听取了有关县区、市直有关部门第二、第三产业发展情况和下一步工作计划汇报。
文曲县县委书记宋启贤被安排第一个发言,他拿着准备好的材料,神情庄重地开口说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下面我就文曲县本年度至今各产业发展情况,以及下一步工作计划,做如下汇报……”
“文曲县在各项产业发展上,始终坚持知难而进,稳中求进的发展理念,力求做到勇进而不冒进,奋进而不激进,渐进而不急进……”
“在具体落实过程中,一是推动协作布好局,二是执行制度管根本,三是细抓要素强保障,四是落实政策优环境,五是大力招商增后劲……
宋书记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市委书记赵汉升,市长杨凤玉,组织部长沈晴岚等市委常委忍不住暗暗点头。
这篇发言稿形式之新,词句之精,构思之巧,立意之深,几乎可以作为材料写作的典范。
不是浸淫材料多年的大笔杆子,绝对写不出来。
沈晴岚秀眉微微一挑,嗯,应该是出自文曲县县委办副主任汪荣华之手吧?
但这个风格……似乎又不像。
怎么说呢,汪荣华的文风一向谨小慎微、偏于保守,不是说不好,只不过有点儿透着小家子气。
而宋启贤今天的发言稿却是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两者之间的差异,差不多就相当于婉约派词人与豪放派词人的差别。
欸?难道文曲县委还另有高手?
随着宋启贤发言完毕,赵书记率先鼓掌,整个会场随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三台县县委书记蔡广坤暗暗撇了撇嘴,听完宋启贤的发言,他瞬间就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稿子不香了。
md,这老宋抓经济拿不了第一,每次发言却比谁都会吹牛逼。
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神色阴沉地盯着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心想暂且让你再猖狂得意一阵子,等我抓到你的把柄,看我整不整死你就完了!
县区书记汇报完毕,与会市领导、市直有关部门负责人结合工作实际提出了意见建议。
最后是市委书记赵汉升发表重要讲话,充分肯定了年初以来全市经济社会发展取得的显着成效。他指出……
由于接下来的讲话,知道大家不喜欢看,所以就跳过了!
会议结束之后,市领导们首先离场,沈晴岚故意落后一步,走到宋启贤身旁直言不讳地问道:“宋书记的发言稿,不知是出自贵县哪一位笔杆子之手啊?”
宋启贤故作发愁地回道:“不敢说,不敢说,本来部长就想管我要人,说了之后,我这人就更保不住了!”
沈晴岚眼睛顿时一亮,有些惊讶地道:“是小梁?”
宋启贤点头答道:“是小梁。”
沈晴岚毫不犹豫地命令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赶紧把人交出来吧宋书记?”
宋启贤似乎有些为难地说道:“部长,您要是真想要人,我肯定没二话,只是能不能宽限我一两个月,毕竟我找个合适的联络员也不容易啊!”
沈晴岚立刻拍板道:“那就宽限你两个月,到时要是不放人,后果自负啊宋书记。”
宋启贤连连点头回道:“部长都发话了,我哪敢不放人呢。谢谢部长体谅,谢谢部长!”
而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前边传来:“晴岚同志这是又要打劫文曲县的人才库了?”
赵书记本来走在最前面,只是忽然想起昨天交给副书记钟岳平代办的事情,于是停下脚步等钟岳平过来。
正巧听见沈晴岚向宋启贤要人,所以打趣了一句。
“书记明鉴,我爱才心切,是为了部里工作,启贤同志甘于奉献人才,是为了支持部里工作。周瑜打黄盖的事儿,算不上打劫。”沈晴岚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赵书记闻言不禁莞尔,继续问道:“什么人才说来听听,要是真好,我就直接没收了。”
“书记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好奇的。”市长杨凤玉和常务副市长黄政达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杨市长是真好奇,因为她本人对人才的培养和发掘工作尤其重视。
‘求贤若渴杨凤玉,爱才如命沈晴岚。’
指的就是常青市委市政府的这对儿卧龙凤雏。
至于黄副市长,人不人才的他并不关心,他就是单纯凑个热闹。
看着眼前的阵仗,宋启贤心想活该小梁这孩子命好,这一下,大概全市委市政府都知道梁惟石的名字了。
“启贤同志的发言稿,是他的联络员写的。”沈晴岚笑着说道。
其他领导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沈部长看中的是宋启贤的联络员。
嗯,稿子确实写得令人惊艳,怪不得沈部长见猎心喜。
沈晴岚无意中抬眼一瞥,正好看到了站在通道门口处的年轻身影,立刻招手唤道:“小梁,过来!”
第24章 看你的面子,我就不计较了。
梁惟石正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宋书记出来。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年轻人本来就饿得快,何况他早上就吃了两块饼干和一杯豆奶,早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按照行程安排,宋书记约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郑智杰中午吃饭,地点就在金玉饭庄。
“小梁,过来一下。”
耳中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唤,梁惟石诧异地转过头,随后丝毫不敢怠慢,在其他秘书和联络员异样目光的注视下,一溜儿小跑来到市委书记、市长和组织部长等常委面前。
“书记好,市长好,各位领导好……”梁惟石礼貌而谨慎地向各位常委问好,心里暗自琢磨着女部长喊他过来的目的。
“书记,这是小梁,梁惟石,您还有印象吗?”沈晴岚含笑问道。
赵汉升打量了梁惟石两眼,眉锋忽地一扬,笑着开口道:“我所为之拼搏的今天,是昨天的我坚定理想寄予希望的明天;我所为之奋斗的现在,是将来的我蓦然回首无怨无悔的过去!”
“怎么样,小梁,我这两句复述的对还是不对?”
梁惟石连忙点头回道:“书记您的记忆力真好,一个字都不差。”
“关键是你这两句话说得好,让人记忆深刻啊!”赵书记亲切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眼中难掩欣赏之色。
一篇令人惊艳的文章固然难得,但更难得的,是写这篇文章的人竟然如此年轻。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还会怀疑有高人代笔,但是这个年轻人,早已经向他证明了其满腹才华的真实性。
怪不得沈晴岚要打劫宋启贤,现在他都有把梁惟石调到市委办的念头了。
嗯,也不急于一时,等人到了组织部,若是对方还能有惊艳的表现,他再向沈晴岚要人也不迟。
“小梁面试的时候,赵书记和我正好在场,这两句话,是当时赵书记给小梁出题后,小梁做出的回答。”
见大家面露不解,沈晴岚笑着解释道。
杨市长恍然大悟,面试那天她也去视察了,只不过连看了两场面试,考生表现都很一般。
“小伙子很优秀啊!”
“宋启贤这是捡到宝了啊!”
“可惜还没捂热乎,就被咱们沈部长给抢跑了。”
常委们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不吝对梁惟石的夸奖,书记都说好了,那肯定是好啊!
而且小伙子确实很优秀,先不说才华如何,就说在他们这些市领导围观之下,依然能够保持冷静自然而又得体的仪态,就相当不一般了!
……
当梁惟石拎着包和水杯,跟着宋启贤返回车上之后,他敏锐地感觉到,宋启贤对他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因为这意味着宋启贤的容忍度会变得更高,就算他犯了更多的错,对方都有可能看在沈部长和赵书记对他欣赏的份儿上,选择原谅他。
“小梁,沈部长想把你调到市委组织部,你想去吗?”
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宋启贤看着后望镜,忽然开口问了句。
梁惟石心中微微一震,这是对方的试探?还是确有其事?
“我听书记的安排。”
沉默了两秒钟,梁惟石谨慎地回答道。
如果他回答想去,合乎人性但不礼貌。
如果回答不想去,那是虚伪而不诚恳。
他选择把决定权交到宋启贤手里,是因为去市委组织部这件事,不在于他想不想,而是对方放不放,以及,沈晴岚想要他的决心到底有多强!
“滑头!”宋启贤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便再没了言语。
人他肯定是留不住的!
从主观上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梁惟石除非是傻瓜,否则不可能不知道去哪里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进入市委组织部,三天两头一进步。
梁惟石材料写的好,又得沈晴岚的看重,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从客观上讲,沈晴岚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梁惟石这个人,他想拦也拦不住,而且他也不敢拦。
宋启贤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是命好啊,才当了自己的联络员,转眼又被沈部长相中了!
只是梁惟石一走,他上哪儿再去找这么优秀的联络员呢?
大约十一点四十分,梁惟石陪着宋启贤到了金玉饭庄。
参加饭局的除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郑智杰之外,还有局办公室主任刘明,以及和平区一位王姓副区长,市检察院反贪局的钱副局长。
宋书记最近血压高,没有饮酒,梁惟石在填饱肚子之后自告奋勇替宋书记喝了一杯酒,然后两眼一闭往桌上一趴完事。
“小梁的酒量,还要多练啊!”
郑副局长大感意外地看着趴在桌上似乎人事不醒的年轻人,心想作为领导秘书,哪个不是酒精考验的战士?像这样一杯就倒的,还第一次见。
宋书记本想发火来着,但又想到小梁明知道酒量不行,还要主动替他喝酒,嗯,这是一片赤诚之心啊!怎么能够责备呢?
饭局散了之后,宋书记打电话喊司机过来,将满脸通红双眼紧闭的梁惟石背到了车子后排座位上,自己坐了副驾驶位。
回去的路上,他还特意嘱咐许斌慢点儿开,尽量挑平坦的地方走。
许斌一脸懵逼,差点儿以为身旁坐了个假书记,在他的印象里,书记就算对待亲儿子,都没这么和蔼可亲过。
下午三点多,车子驶回了县委大院。
宋启贤下车之后,再次叮嘱许斌把梁惟石送回去休息。
许斌则严格落实宋书记的指示,一直将梁惟石送到住处的床上,又贴心地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这才放心离开。
许司机前脚刚走,梁惟石就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换别的联络员这么干,就算不挨耳光,一顿臭骂肯定是跑不了的!
事实证明,宋启贤对他的容忍已经达到了新高度。
唉,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另一边,县委办主任刘运生来到书记办公室,在向宋书记汇报完工作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书记,小梁的表现怎么样,您还满意吗?”
宋书记下意识地正要点头,但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用冰冷的语气说道:“小梁没有当联络员的经验,做起事来手忙脚乱,毛毛躁躁……”
刘运生听到这里不禁暗自一喜,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完,就听宋书记继续说道:“不过,看你的面子,我就不计较了。”
刘运生顿时有些傻眼,别别别啊,您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千万不用看我的面子!
第25章 招人喜欢的人,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办公室里,徐丹、黄莉莉、唐欣怡、张家伟几人,都用十分同情的目光的看着收拾东西的邵承先。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谁也没想到短短一天之内,邵承先的职场生涯就发生了如此突兀的转折和变化。
他们不知道邵承先因何得罪了宋书记,他们只知道对方一旦被发配到了乡镇,再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家伟作为办公室的老油条,平时与邵承先关系还可以,忍不住开口安慰了两句:“承先啊,你也不必太难过,凡事要往好处想,书记安排你下基层,这也是对你的一种锻炼啊!”
邵承先一听更扎心了,可特么拉倒吧,要是给我提个副乡长或是乡办主任什么的,说锻炼我还真信了,现在就让我去当个普通科员,摆明了是故意整我啊!
说实话,当他听到汪副主任的通知时,感觉天都塌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找了嫂子,托了关系,结果不但没争取到县委书记联络员,反而落得个被发配乡镇的凄惨下场。
到底是哪里不对?
邵承先思前想后,很快就把自己遭遇不幸的根本原因,全部归罪到了梁惟石的身上。
没错,自从这小子来到办公室,上至领导下到同事,全都对这小子另眼相看。
如果没有梁惟石,他的稿子肯定就会被选中,他甚至都不用主动争取,县委书记联络员自然就会落到他的身上。
终归一句话,全是梁惟石的错。
哼,山水有相逢,后会皆有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朝一日我必会东山再起,到时把你们全都踩在脚底。
想到这里,邵承先故作坚强地把头一扬,抱着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出了办公室。
在体制中,失败者是没有资格博得更多关注的,所以大家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成功者的身上。
“书记都开会回来了,惟石咋还没回来?”唐欣怡左右看了看,有些奇怪地问道。
徐丹和黄莉莉都摇头表示不知,只有张家伟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道:“惟石中午替书记挡了杯酒,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所以书记特意嘱咐许斌,把惟石送回家休息了。”
他与许斌是老乡,经常能得到旁人不知道的第一手情报。
徐丹、黄莉莉和唐欣怡不禁面露讶色,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换作别的联络员,以宋书记的脾气大概率直接一脚踹过去,睡特么什么睡,赶紧起来干活!
至于还特意安排司机送你回家睡觉?呵,做美梦去吧!
哎,招人喜欢的人,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惟石才给宋书记当了半天的联络员,看看这待遇!
……
梁惟石是在做晚饭的时候,从徐丹打来的电话中,得知了邵承先被发配梅花乡的消息。
对此他感到有些诧异,也不禁有些唏嘘。
不过就是想争个联络员,宋阎王不答应就算了,至于把人家踢到梅花乡吗?
也许其中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内情,但有一说一,宋阎王这睚眦必报的性格,还真是让人牙疼。
当然了,他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大度的人,所以对邵承先的同情也就只有三秒钟。
其实吧,去乡镇锻炼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孟子都说了: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翻译一下就是,人要能吃苦,因为只要能吃苦,才能有吃不完的苦!
梁惟石自己就不一样了,他是一点儿苦都不能吃。
看着自己租下的四十多平小屋,他都感觉自己是在没苦硬吃。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身家百万,而且随着初步计划正有条不紊地实施着,将来注定背负一个商业帝国的他,肩头也越发地变得沉重。
王老师有句名言——‘市场对于先知先觉者的回报,是最为丰厚的。’
梁惟石深以为然,因为他就是一个真正的‘先知先觉者’!
他可以利用记忆中的重要信息,在风云变幻的市场之中,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抉择,从而使手里的资金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个人原始财富的积累。
然后再抢先一步,以投资者的身份切入各种未来高速发展的产业布局,积极推动新能源、手机、无人机、芯片等高端行业的发展,最终真正成为有资格上桌且有实力分割蛋糕的一方商界大佬。
什么‘先定它一个小目标’,什么‘我对钱不感兴趣,我从没碰过钱’,什么‘我这个人脸盲,根本分不清谁漂亮谁不漂亮’……
这些话他统统都要抢先说一遍,让原本说这些话的人无话可说!
当然了,他并不是说官场不重要。
所谓‘大政无商不稳,大商无政不活’,官场商场之间本就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不过对他而言,他可以做到一夜暴富身家百万,但绝不可能一天之间从科员升到副科。
刚刚入职的他,从理论上来讲满三年才能获取晋升副科的资格,就算是破格提拔,那至少也得一年半。
有这个时间,他早就在零五年的牛市之中叱咤风云了!
哦,这里他要向官方特别强调一下,无论从政从商,他都会坚定不移地一颗红心向党,一颗真心为民,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所以说,他短时间之内升不上去,倒不妨先给老爹努努力,老爹在所长的位置上呆了七八年,要能力有能力,要资历有资历,按理早就应该提一提了。
上辈子是因为没人脉没关系,现在自己借着县委书记‘大秘’的身份,说什么也要找机会让老爹进上一级。
想到这里,梁惟石掏出手机,给他上辈子的至爱亲朋、难兄难弟,也就是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程勇打了过去。
上次在烧烤店的时候,他主动要了程勇的手机号码,就是为了下一次联系。
正和几个同事吃饭喝酒的程大队,听到手机响了之后,信手拿了起来瞄了一眼,面色顿时一怔,连忙起身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第26章 他就是梁惟石,快叫人弄他!
“程大队,我梁惟石,忙着呢?”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亲切声音,程勇不敢怠慢,连忙笑着回道:“不忙不忙,在外面吃饭呢,梁科长有事?有事你说话!”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问问程大队什么时候方便,出来一起喝一杯。”梁惟石十分诚恳地邀请道。
程勇怔了一下,县委书记的秘书,主动邀请他一个小小的副大队长吃饭,这面子可给大了。他深知以对方的身份,完全是有资格和局领导称兄道弟的。
“梁科长太客气了,如果不见外的话,择日不如撞日,过来一起喝点儿?我这边也没有外人,都几把鸽们儿!”程勇脑袋一热,口头禅脱口而出,说完有些后悔地一拍脑门,但要改口也来不及了。
梁惟石哑然失笑,心中却倍觉亲切,老程一向就是这样心直口快,而且特别重情义,对朋友没得说。
“那我就打扰了,正好我也没吃晚饭。”
程勇一听忙不迭地说道:“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就在东来顺饭店五福临门包房,梁科长,要不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我下楼打车很方便。”
梁惟石收起电话,换了件t恤,走出了家门。至于已经做好的米饭,可以留着明早熬粥吃。
“啥情况啊勇哥?”
等程勇坐了回来,王进和吴俊不免好奇地问道。
他们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勇哥一口一个梁科长叫着,态度热情的不得了。
“县委宋书记的秘书,梁惟石梁科长,说要请我吃饭,我说正和哥们儿吃着呢,不如一起喝点儿,反正也没有外人。然后梁科长就答应了,一会儿打车过来。”
程勇满面红光,牛逼轰轰地回答道。
王进和吴俊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赞道:“勇哥就是有面儿!”
程勇矜持地摆了摆手道:“主要是我和梁科长投缘,嗯,怎么说呢,就是有种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
与此同时,在最大的豪华包间里,文曲县第一黑帮伙的大当家丁强,与另一个黑帮头目胡大彪,以及常青市有名的‘刀子’郭铁,再加上梁惟石两辈子的老仇家余文宏,几个人正满脸堆笑,陪着坐着主位的两个年轻男子喝酒。
在他们身后,各站着一个身穿旗袍的女服务员,随时提供点烟倒酒的服务。
“沈少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当时让你们好好‘关照’一下梁惟石,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结果怎么样?”
许彦霖环视着众人,用十分傲慢的语气问道。
丁强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讪笑回答道:“上次我的人差点儿就得手了,但从那之后,姓梁的小子就变得格外的小心谨慎,我的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且他现在在县委上班,我这边也不方便太张扬。”
强哥绝对是懂说话艺术的,‘失手’不说‘失手’,而是换成‘差点儿得手’,给人一种用尽全力,距离成功只差一步的错觉。
余文宏瞥了丁强一眼,其实他早就打听到,这家伙似乎和梁惟石的父亲有点儿交情,只不过丁强在文曲县势力庞大,对他而言还有不小的利用价值,所以他暂时不会和对方发生冲突,当然也就不会当着许彦霖的面儿去拆穿对方的谎言。
“许哥放心,我爸已经和县委办主任刘运生打过招呼了,过段时间找个借口,就能把姓梁的踢出县委办,到时再由强哥动手,结果一定会让沈少满意。”
见许彦霖的目光飘到了自己身上,余文宏连忙开口说道。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刘运生极力推荐梁惟石当了宋启贤的秘书,今天宋启贤去市里开会,梁惟石也跟着一起去了。”
潘春宇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探进女服务员开叉的旗袍里肆意揉捏着,嘴角扬起轻佻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
女服务员满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却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余文宏连忙解释道:“宋启贤的脾气,潘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都换了几个联络员了?刘运生用的就是借刀杀人计,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姓梁的就得被宋启贤给打发回去!”
眼前这两个,一个是常务副市长黄政达的外甥,一个是县长潘秉仁的儿子,都是他不能得罪的主儿,更别说许彦霖还是替沈冲沈少传话的。
一直没有作声的胡大彪忍不住粗声说道:“我看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派几个人把姓梁的办了不就完了?就是不知道沈少是想要他断手,还是要他腿折?要不干脆给他来个坐骨神经末梢坏死?”
胡大彪边说边向丁强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意思是你能做成的事儿我也能做,你做不成的事儿我还能做。
郭铁阴笑一声也跟着附和道:“我看行,既然强哥有顾虑,那不如让大彪试试看。”
丁强看着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杀机,皮笑肉不笑地点头道:“行啊,那就让大彪先逝逝,等大彪逝完,刀子你再逝逝!”
众所周知,他与胡大彪的关系,不说相亲相爱吧,至少也是不共戴天!
本来他在文曲县一家独大,偏偏这家伙横插一脚,勾搭了‘刀子’郭铁,又和潘家攀上了关系,招募了大量打手,意图挑战的他的权威。
许彦霖斜睨着几个黑帮头目,心里充满了不屑。
一群莽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但不可否认,就是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往往能更加直接、更加干脆地解决问题。
如果胡大彪真能做到派人断了姓梁的一条腿,沈少那边基本也就可以交差了。
“吃得差不多了,许哥咱们去帝豪玩玩儿,听说那里来了不少新鲜货。”
潘春宇慢悠悠地抽回了手,用湿巾擦了擦,然后对许彦霖发出了饭后消遣的邀请。
许彦霖站起身,态度冷淡地拒绝道:“算了,你们去玩吧。我有点儿累了,想回宾馆休息。”
“别啊许哥。”
潘春宇连忙凑了过去,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两个极品良家,还有一个雏儿,都是我特意给哥留的。哥你去看看呗,不满意就算了,要是满意就带回宾馆暖被窝!”
许彦霖被对方的贴心安排给打动了,勉强点了点头道:“女人不女人的我不在乎,就是刚才喝得不尽兴,待会儿你陪我再喝两杯。”
一行人走出包房,在饭庄老板点头哈腰地恭送下,来到了饭庄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与丁强擦肩而过。
丁强先是一惊,随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去。
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见余文宏惊喜地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大彪,刚才过去的就是梁惟石,快叫人弄他!”
第27章 你不要过来啊!
“真的假的?”胡大彪很是怀疑地问道。
真有这么巧的事?说曹操曹操就到?
“比真的还真,就是这小子!”余文宏无比肯定地说道。
虽然就和梁惟石见过一面,但对方仅仅比他高那么一点儿的身形,以及仅仅比他英俊那么一点儿的容颜,早已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别说梁惟石只换了件衣服,就算是化成骨灰盒,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胡大彪和郭铁顿时来了精神,哎呀妈呀,还有这种好事儿?
于是不约而同地向许彦霖和潘春宇投去征求的目光,意思是弄啊,还是不弄,您二位说了算。
许彦霖和潘春宇相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这小子既然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不弄他还留着过年吗?
丁强见状心中不由一急,连忙说道:“我手下就在旁边的烧烤摊,等我打电话叫人。”
胡大彪冷笑一声说道:“用不着,我和刀子两个人就够了。”
随后又向许彦霖、潘春宇谄媚一笑:“还得劳烦您两二位站远点儿,待会儿我和刀子下手没个轻重,别崩您二位一身血。”
话一说完,两人立刻摩拳擦掌,大步冲了上去。
无可奈何的丁强只好大声提醒道:“你们俩小心点儿,姓梁的小子不好对付!”
梁惟石刚要推开饭庄的迎宾门,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喊‘姓梁的小子’云云,心中不禁警铃大作,猛一回头,正看见两个彪型大汉一脸狞笑地向他奔来。
其中一人的手上隐有寒光闪动,在迅速与他拉近距离之后,直接就是一个黑虎掏心,狠狠向他肚子捅来。
梁惟石本能地做出了侧身闪避的动作,但郭铁作为常青市最有名的打手,其打斗经验十分丰富,立刻变捅为划,锋利的刀刃唰的一下,在梁惟石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与此同时,胡大彪也扑了上来,一拳砸向梁惟石的面门。
梁惟石被迫后退,后背碰的一声撞在了迎宾门上,算是勉强避开了对方沙包大的拳头。
感觉着手臂伤口处传来的疼痛,余光瞥见溅在t恤上的一抹暗红,梁惟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着。
这种颤抖并非因为恐惧,也不是源于痛楚,而是一种类似于解开枷锁后的兴奋,一种埋藏于身体深处被唤醒的暴戾冲动。
为什么当年梁惟石的外号叫‘拼命小二郎’?
那是因为一旦见了血,他就会自动开启狂暴模式,以命相拼,以命换命,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郭铁再次冲上前去,手中小刀又快又狠地刺向对方的小腹,而这一次,他惊讶地发现对方没有躲闪,而是一把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进而欺身上前,狠狠一记头锤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刹那间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郭铁惨叫一声,一手捂着脸踉跄后退,手里的刀子再也拿捏不住,被梁惟石夺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胡大彪堪堪冲到梁惟石身前,拳头高高抡起,猛地砸向对方的下巴。
梁惟石身体忽地一蹲,手中小刀狠狠刺入胡大彪的脚面。剧痛之下,胡大彪条件反射般地弯下了腰,而与此同时,梁惟石已然起身,借着腰部旋转之势抡起右脚,一记势大力沉的‘足球踢’重重踢中了对方的头部。
胡大彪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脑中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铃儿响叮铛了个铛。
那边的郭铁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却被梁惟石上前一把薅住了头发,然后又是一记头锤,撞得郭铁眼冒金星失声惨叫。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栽!”郭铁一边用双手捂着脸,一边大声求饶,心里想的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会儿等召集了弟兄再回来报仇不迟。
梁惟石却根本不为所动,强横地拉开对方捂脸的双手,再次发动了头锤技能,八十,八十,八十……
直到郭铁血流满面,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看到这一幕,不管是周围越聚越多的客人和路人,还是许彦霖和潘春宇等人,都不禁感到心中直冒凉气。
强哥不由回忆起当年被梁卫国暴打的经历,心中暗自感慨果然虎父无犬子,这打人的本事和狠劲儿,都是一脉相传。
余文宏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真是握了个大草,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能打,胡大彪和郭铁加在一起都是白送的货!
许彦霖与潘春宇两人是既震惊又恼火,脸色难看地看着丁强吩咐道:“赶紧打电话让你的人过来!”
强哥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假惺惺地埋怨道:“我就说姓梁的小子不好对付,得多找些人,可大彪和刀子就是不听,唉!哎?哎?哎?”
强哥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因为他惊讶地发现,梁惟石在收拾完大彪和刀子之后,竟然向他这边走来了。
你小子要做什么,你不要过来啊,我可是你丁叔,刚才要没有我的提醒,你早被郭铁那个孙子捅刀子了!
梁惟石快步来到丁强旁边的余文宏面前,一言不发,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三连——击腹拳,顶心肘,外加大逼兜。
余文宏顿时一阵剧痛,两眼发黑,三魂齐飞,四肢麻木,五脏皆裂,六腑俱碎,七荤八素,九死一生……
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已经去世的太奶!
潘春宇见状又惊又怒,一把抓住梁惟石的胳膊,大声喝道:“够了,我是……”
还没等他亮出身份,脸上就挨了一电炮,硬生生被打断了施法。
一旁的许彦霖被吓得连退几步,面色苍白地看着这个杀红眼的家伙,色厉内荏地警告道:“你不要过来啊!”
梁惟石根本都没理会这个家伙,而是向丁强投去淡淡的一瞥。
他知道丁强刚才是在故意提醒他,这个人情他得领,也得还,大不了等对方吃枪子儿之后,妻女他养之。
“好小子,有能耐你在这儿等着别跑!”丁强一边装模作样地指着梁惟石叫嚣,一边拿出手机摇人。
梁惟石听懂了丁强的暗示,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然而到底是晚了一步,两伙黑帮分子呼啦啦地涌了进来,堵住了梁惟石的去路。
第28章 这回我看你怎么跑?
生活在二零年左右的年轻人,一般很难想象的到在二十年前的一些省市县区,黑恶势力是如何的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就比如此刻发生在东来顺饭庄门口的一幕——二三十个黑帮流氓手持砍刀棍棒蜂涌而至,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并肆无忌惮地大声叫骂着。
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两个老大,无论是胡大彪一方的小弟,还是郭铁一方的打手,都像死了亲爹一样急红了眼,向着罪魁祸首就围逼了过去。
梁惟石慢慢向迎宾门后退,他心里其实并不慌,因为他上辈子的至爱亲朋难兄难弟就在这饭店里。
这群流氓混混可能不把普通警察放在眼中,但碰上了笑面虎程大队,那就相当于耗子碰见了猫。识相点儿的乖乖退下还能逃过一劫,凡有头铁不服者,无不被程大队的三警棍打散了江湖义气。
所以说,只要程勇在此,他就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路人马杀到了现场,为首的男子一头黄毛,目露凶光,上身穿着不系扣的花衬衫,故意露出几块结实的腹肌,以及,别在腰上的那把黑黝黝的枪柄。
许彦霖和潘春宇这下彻底放心了,因为最后杀到的这伙人,正是丁强的精锐。
领头的那个据说在道上也是小有名气的狠角色。
这回我看你怎么跑?
潘春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渍,用吃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矫健的身影。作为县长之子,真正的官二代,他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吃过这样的亏!
md,说什么也要让丁强把这小子的手脚都打断,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赶紧上,把那小子给我抓回去狠狠地修理。”强哥向张小龙疯狂地使着眼色,大声命令道。
梁惟石要是落在胡大彪和郭铁的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为今之计只能是让他的人先把梁惟石拿下,等回去之后再找机会放了。
唉,大侄子,丁叔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张小龙看了看手臂受伤血染衣衫的梁惟石,又看了看另外两伙张牙舞爪的流氓混混,额头青筋瞬间暴起,猛地掏出火药枪十分暴躁地吼道:“哪个王八蛋把我石头哥伤成这样的,是特么谁?有种给老子站出来!”
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一道道不可思议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张小龙的身上,随后又落到了丁强的身上。
强哥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不忍直视得力干将那张蠢……纯朴至极的脸。
张小龙啊张小龙,你特么脑子不中用就特么捐了它呢?
伤你石头哥的人正躺在地上昏着呢!想站也站不起来啊!
还有,你整这一死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和梁惟石有关系吗?
“怎么回事儿啊丁强?”许彦霖神色阴鸷地质问道。
潘春宇也向丁强投去一道不善的目光。
还有余文宏,哦,余文宏正在地上哼哼呢,暂时发不了言。
强哥放下扶额的手,脸上早就换上了一副极度震惊的表情,怒不可遏地骂道:“这个二五仔,什么时候和姓梁的勾搭上了?md,我饶不了他!”
说着亲自上前指着张小龙的鼻子喝斥道:“张小龙,你特么长能耐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赶紧把枪给老子放下!”
张小龙梗着脖子,撅腚不服地说道:“老大,回去你怎么发落我都行,但今天我必须把那个伤我石头哥的王八蛋揪出来干死!”
胡大彪扶着还有些嗡嗡作响的脑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听见张小龙口出狂言,不禁火冒三丈,强撑着骂道:“你特么在那儿装什么b呢,整天干死这个干死那个的,来来来,先干死你彪爷爷试试……”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的枪响,胡大彪被吓得一个拘灵,条件反射般地趴倒在地。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张小龙这狗日的拿枪瞄准了他,然后真的扣动了扳机。
要不是关键时刻梁惟石上前一步,握住张小龙持枪的手向上一抬,保不准自己的身上就会多出一堆小窟窿。
也就是说,梁惟石刚才救了他一命,但他绝对不会感激对方就是了。
是的,胡大彪向来就是这么的狼心狗肺。
“石头哥……”张小龙转头看着梁惟石,那双蠢朴至极的眼睛里充满着深深的不解,似乎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干死那个姓胡的?
梁惟石暗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不让你这个傻蛋手里沾上人命。
张小龙手中的火药枪是很粗糙,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喷出的铁沙也是会打死人的。
“给老子上!”胡大彪很明白火药枪坚而不久就一哆嗦的缺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命令道。
手下的小弟随之蠢蠢欲动,但同时,张小龙带来的小弟也毫不示弱地顶了上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梁惟石上辈子的难兄难弟终于出现了。
程勇带着王进和吴俊两人,大步走进场中,一脚将挡路的小崽子踹了个踉跄,然后暴喝一声:“给你们半分钟的时间,统统给我滚蛋,不然后果自己掂量。”
程勇可不是在虚言恫吓,因为就在他说话的功夫,远处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没错,早在下楼之前,发觉情况不对的他就已经给治安管理大队二、三中队打去了电话。
这些混蛋要是不识趣,那就一个都不放过,全都抓回去狠狠收拾。
“咳,今天就给程大队一个面子,我们走!”
丁强说了句场面话,然后上前一巴掌呼在了张小龙的后脑勺上,恶狠狠地骂道:“混账东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放在往常,丁强多少也要和程勇掰头一下,毕竟他和程勇的顶头上司关系匪浅,但今天情况特殊,他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胡大彪下意识地看向许彦霖和潘春宇,就见这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尽管心里十分不甘,却也只能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把手一挥,带着手下走人。
剩下的混混儿们群龙无首,也只好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郭铁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场。
眼见一场危机解除,程勇也是暗自松了口气,来到梁惟石身旁关切地问道:“梁科长你伤得重不重?赶紧,我开车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
梁惟石心说我倒是想去医院,就怕有人不同意。
别看那些黑帮团伙走了个一干二净,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打了余文宏,又给了潘春宇一电炮,对方那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第29章 咱有理咱怕什么?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梁惟石的判断,是对的!
潘春宇阴沉着脸走了过来,冷冷问道:“我说程大队,你刚才的威风也耍够了,现在是不是应该办点儿正事了?”
程勇面色微微一变,潘县长的儿子潘春宇,县里有名的纨绔,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而且说话听音、锣鼓听声,对方的神情和语气,早已把不满、恼火,甚至是愤怒的情绪清清楚楚地表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他哪里招惹到了这个家伙?
“潘少有什么指示?”程勇连忙赔着笑脸问道。
流氓混混们遇到他,就像耗子见了猫一般战战兢兢,而他见了县长家的大公子,同样也得夹着尾巴小心伺候。
否则潘大公子只要稍微透个口风,就能让他这个小小的股级干部在县里混不下去。
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
“指示不敢当。就是看到有人恃强行凶,打伤了我的朋友,而程大队你不但不秉公处理,反而要包庇罪犯,所以特意过来问问!”
潘春宇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余文宏。
之所以同意让胡大彪、丁强等人离场,是因为他与许彦霖决定采取另外一种更有效的方式,达到收拾梁惟石的目的。
这种方式就是倚仗强权,公器私用,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程勇心中蓦地一沉,梁惟石打了胡大彪和郭铁不要紧,那就是两个黑帮头目,权当为民除害了,但是牵扯到了潘春宇的朋友,事情就不好善了了。
他上前两步,仔细辨认了一下地上的伤者,心里又是一沉,我艹,被打的竟然是前县人大主任余正为的孙子,现今县政协委员余刚的儿子。
余正为虽然早就退休了,但在文曲县如今的权力框架中,还是有那么几分影响力的。
而余刚经商多年,与县里几个常委相交甚密,听说在市里也有过硬的关系。
他们要是知道家里的独苗被人打成这个德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回梁科长好像捅到了马蜂窝啊!
“我好心劝阻,结果也吃了这家伙一拳头,程大队,你说这事儿应该怎么办啊?”
潘春宇指了指自己的脸,咬牙切齿地继续问道。
程勇彻底坐蜡了,一边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县委书记秘书,另一边是县长儿子加县政协委员之子的强强组合。
哪一边他都惹不起!
身后的王进和吴俊也不禁面面相觑,心想这特么可怎么办?
梁惟石捂着胳膊走了过来,神色自若地说道:“事情的起因在于我好端端地来饭店吃饭,却意外遭遇黑社会势力分子有组织有预谋有目的的袭击,在这种危急情况下,我除了正当防卫没有第二种选择。我也正想请求程大队,把这个躺在地上的人带回去审问,因为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个人与黑帮团伙相互勾结,意图置我于死地!”
这番话一出,程勇和王进、吴俊三人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不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了县委书记秘书,听听这话说的,有理有节有据,有着强大的说服力,不但让其动手打人的理由变得天经地义,而且还反客为主,反将了潘春宇一军!
“你放屁!”潘春宇怔了一下,随即火冒三丈,指着梁惟石骂道。
这小子太特么能狡辩了,尤其可气的是,这小子说的竟然都是对的!
“我刚才亲眼看到,这几个人,包括你,一起从饭店大门出来。想要知道和证明你们刚才是不是在一起吃过饭,应该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吧?你说呢,潘大少?”梁惟石意态从容地问道。
眼下他不但要应付胡大彪之流黑帮分子的明刀明枪,还要防备余文宏这个王八蛋抽冷着射出的暗箭。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明枪加暗箭,更是防不胜防。
尤其当事情牵扯到潘春宇、许彦霖这种真正的官二代之后,他所面临的压力和困难,更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此时此刻,他心里倒是有些庆幸,多亏自己有着县委书记秘书这一层身份!
否则他连和潘春宇叫板的资格都没有。
潘春宇闻言不禁冷笑回道:“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说看见了就看见了?谁能证明?”
没错,哪怕梁惟石说的是实情,谁能证明?又谁敢出来证明?
程勇见状连忙凑过去,小声提醒道:“潘少,梁科长到底是宋书记的秘书,事情要是闹大了,会不会影响不好……”
潘春宇下意识地犹豫了两秒钟,但看到许彦霖向他投来胸有成竹般的目光后,心中顿时大定,斜着眼睛十分不耐烦地说道:“什么特么秘书不秘书的,不就一个联络员吗?程勇,今天这事情你要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那我就只能给你们闻局长打话了!”
一个联络员有什么可牛逼的,宋启贤今年一共换三个了。
说实在的,宋启贤任县委书记才不到一年,之所以能这么快做到掌控全局政令通达,他那个当县长的爹地功不可没。他就不相信,宋启贤会为了一个联络员,丝毫不顾忌他父亲的面子。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常务副市长的外甥撑腰,怕个鸟?
梁惟石连忙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了潘春宇的口出狂言,对,就是‘什么特么宋书记不宋书记的,天王老子的秘书一样不好使……’这句,他必须实事求是一字不差地向宋书记报告。
嗯,相信以宋书记一向宽宏大量、宽容大度、宽大为怀的性格,一定不会对潘春宇的言论斤斤计较的。
程勇左右为难,急得满头是汗,而就在这时,他的耳中传来了梁惟石温和的声音:“程大队,我个人十分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你可以按照正当程序,把所有相关当事人带回治安管理大队询问。当然了,如果潘大少不愿配合,那我也没办法!”
梁惟石的意思很清楚,要处理就一同处理,潘春宇和余文宏也得跟着一起去。如果潘春宇和余文宏不去,那他也不去。
程勇对梁惟石感激万分,因为他看得出来,人家是真的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极力给出一个几方都能接受的建议。现在就看潘春宇那边同不同意了。
潘春宇与许彦霖暗暗交换了一个眼色,心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咱有理咱怕什么?
第30章 你跪下,我求你一件事!
潘春宇和许彦霖心里打的如意算盘是,只要梁惟石到了县公安局,那就等于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宰割了。
常务副局长闻鑫平是他爹的嫡系,分管刑侦、治安的副局长谢凯和他称兄道弟,治安管理大队长郝毅,也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
县公安局上上下下几乎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和我斗?
至于像程勇这种看不清形势的小虾米,哼,明天就让闻鑫平打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省得碍眼。
由于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所以事情暂时得以顺利的解决。
梁惟石与潘春宇、许彦霖及余文宏几人,分乘两辆车来到了县公安局。
看着眼前笼罩在暮色之中的公安局大楼,梁惟石眼中闪过一抹怀念的神色。
如果按上一世的轨迹,他应该在明年听从老爹的建议,报考了县公安局指挥中心。然后以笔试面试第一的优秀成绩被录取,从而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官场生涯。
仔细算算,其中至少有七年的时间,他是在县公安局度过的。
上到局领导,下到身边同事,对整个县局的情况,他不说了如指掌吧,至少也是如数家珍。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并不担心自己会遭受什么不公平的待遇,回县公安局对他来说,其实就和回家没什么区别!
治安管理大队长郝毅拉拉着一张脸,把程勇、王进和吴俊叫了过去,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
“你们三个是不是傻?啊?潘春宇和余文宏是你们能得罪的?信不信过了今晚,你们三个就得滚去乡派出所报到去。地方我都给你们选好了,梅花乡、红河乡,还有石垃子乡,正好你们一人一个!”
程勇三人一声不吭,因为他们知道大队长是为了他们好。
“大队长,那个,我们也不能光听潘春宇的啊,梁惟石可是宋书记的秘书,昨天晚上还和咱们刘局喝酒了呢!”
“还有,今晚是梁惟石先遭遇了袭击,差点儿被郭铁和胡大彪给捅死,而这两个人和潘春宇、余文宏刚刚在一起吃饭,你说梁惟石能不怀疑?能不生气?能不动手?”
程勇是情况怎么严重怎么说,怎么有利于梁惟石怎么说。
王进和吴俊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证明程副大队说的都是实情。
郝毅听了面上不禁闪过一抹凝重,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
梁惟石就算再没背景,至少还有着县委书记联络员这层身份,不管是谁,你可以不把梁惟石当盘菜,但你不能不考虑宋书记的态度。
刚刚他接到谢副局长的电话,也只是说要坐实梁惟石殴打余文宏和潘春宇的事实,但也没说要对梁惟石采取什么手段。
这事儿看起来似乎不难,毕竟余文宏的伤势做不了假,潘春宇也确实挨了一拳头。
再说了,梁惟石只不过当了一天的联络员,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随意殴打他人,打的还是县长的儿子和县政协委员的儿子,明摆着是狐假虎威,妥妥地给宋书记脸上抹黑。
以宋书记的火暴脾气,十有八九会龙颜大怒,狠狠地处理梁惟石。
郝毅相信,不管是潘春宇、余文宏,还是闻副局、谢副局,都是这样想的。
他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听了程勇的话之后,想法就产生了动摇。
如果潘春宇和余文宏完全占理还好,但要是像程勇说的那样另有隐情,那事情的走向和结果还真就有些难以判断了。
询问室里,面对着民警的询问,梁惟石不慌不忙对答如流,将事情的经过清晰而完整的叙述了一遍。
负责询问是治安管理大队的另一个副大队长吕扬,这家伙是分管副局长谢凯的心腹,而且一直有取郝毅而代之的野心,只不过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机会。
而现在,吕扬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因为他知道了许彦霖的身份。
他还知道余文宏的亲爹和亲爷爷已经找上了县政法委孙书记和分管副县长林杰松。
他更知道潘县长给闻副局打了电话,怒不可遏地要求闻副局必须严肃处理。
总之一句话,事情闹大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的关键之处就在于能否坐实梁惟石殴打余文宏和潘春宇的违法行为。如果能,宋书记就算有所不满,也不可能不照顾潘县长和余家的面子。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宋书记不可能为梁惟石这样的小人物,去激化与潘县长、余刚的矛盾,已经换了三个联络员了,也不差梁惟石这一个。
所以,只要他有办法让梁惟石低头认罪,那潘县长和余家,一定会感谢他八辈祖宗。
至于宋书记会不会因此迁怒他……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份。
所谓‘富贵险中求’,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更何况许公子承诺他,只要办成此事,把他调去市公安局,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以上种种原因,让一向赌性很重,擅于投机的吕副大队长,做出了人生中最错误的一次选择。
“你不用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一句,你殴打余文宏,是不是事实?潘春宇上前阻拦你,是不是被你一拳击中面部?”
吕扬一边疾言厉色,一边向身边民警使了个眼色。
民警会意,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梁惟石眉头不禁一皱,以他对吕扬的了解,这孙子大概率要使阴招。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一会儿摄像头就会突然没电。
然后按照能量守恒定律,摄像头既然没电了,那么警棍就突然有电了!
梁惟石猜的一点儿都没错,为了能够快速拿到自己想要的笔录,吕副大队长准备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吕副大队长深信,在噼啪噼啪的电棍面前,像梁惟石这种没经历过审问场面的小年轻,肯定会被吓破了胆,乖乖地在笔录上签字画押。
而就在这时,他的耳中传来一个十分肯定的声音——
“你和你大姨姐睡过。”
吕扬身体一颤,愕然抬头。
“你和你小姨子也睡过。”梁惟石言之凿凿地继续说道。
吕扬双目圆睁,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还和你岳母的侄女的姑姑睡过。”梁惟石用毋庸置疑的语气接着说道。
“你特么给我闭嘴,再特么胡说八道,老子弄死你……”吕扬凶狠的话语之中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慌和恐惧。
这种丑事一旦曝光,他不只会前途尽毁,以后怕是连人都没法做了!
梁惟石果然不再说话,只是用淡漠的眼神看着这个好色成性专吃窝边草的渣渣。
吕扬死死盯着对方那双似乎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在长达十几秒钟的沉默僵持之后,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得不压低声音,色厉内荏地问道:“你特么到底想干什么?”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你跪下,我求你一件事!”
第31章 他要是有意见,让他过来和我说!
“你他妈的别太过分!”吕扬脖子上的青筋跳起,露出一副择人而噬的凶恶表情。
男人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双亲。
对方提出的侮辱性要求,已经触碰到了他做人的底线。
tmd,凡事都讲究个证据,没图没真相,单凭三句话就想唬住老子?白日做梦!
“要不,让你大姨姐家的孩子去做个亲子鉴定?或者,再去市医院查查你小姨子的打胎记录?”梁惟石很是好心地提议道。
吕扬的脸色顿时一白,在犹豫了三秒钟后,他决定趁着民警小葛还没回来,暂时虚与委蛇,先跪一下下。
他做人确实是有底线的,但对方能让他直接做不成人,那他还要底线有什么用?
“梁科长,刚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吕扬双膝跪地,满脸堆笑,神色不见一丝难堪,全是认赌服输的坦然。
梁惟石看着这个曾经的同事,心里不得不承认,对方虽然算不上个大丈夫,但在能屈能伸这一块,从来没有含糊过。
换成别人,绝对不会跪得这么干脆利索。
你可以骂吕扬脸皮厚,为了自保甚至可以将自尊和羞耻完全丢在一旁,但你绝不能因此而轻视他忽视他,因为这样善于隐忍精于钻营的角色,往往都是很可怕的!
上一世的吕扬之所以能在短短五年之间,就接替了闻鑫平的位置成为县公安局长,除了抱上时任县委书记潘秉仁大腿的关系之外,还有一条重要的因素,就是‘脸厚心黑,手段毒辣,抓住机会,敢想敢干’。
站在梁惟石的角度,既然明知道吕扬以后会发达,眼下是不是应该 ‘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留一线’?
又或者‘冤家宜解不宜结’,‘相逢一笑泯恩仇’?
对此梁惟石表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孙子都要用电棍捅他了,他还和这孙子客气什么?
说到下跪,但凡被这孙子审问过的人,不管是清白的还是真有违法行为的,至少有一半被逼跪下过。
既然你这么喜欢别人跪,今天也让你尝尝下跪的滋味。
这里要特别强调一下,他之所以把事做得这么绝,绝不是因为上辈子和吕扬有仇,也不是因为上辈子吕扬把‘处置大规模群体性事情不当’的黑锅推到了他和程勇身上。
而是作为一名有良知的党员干部,他实在无法容忍吕扬的道德败坏、品质恶劣,以及收受贿赂、玩弄女性、生活腐化等一系列违法乱纪行为。
就算他以后要弃政从商,他也绝不能对吕扬这样隐藏在干部队伍中的害群之马置之不理,更不能让这样的害群之马身居高位,损害政府公信力,危及人民群众的利益。
所以,这辈子吕扬还想当县公安局长,想屁吃呢?
想到这里,梁惟石站起身,拿起吕扬事先准备好的笔录看了两眼,然后啪地一声甩在了地上——
“捡起来,我让你把笔录捡起来!”
吕扬连忙捡起笔录,并趁机站了起来,点头哈腰地说道:“梁科长您放心,等小葛回来,我马上就让他重写,一定写到让您满意为止。”
……
许彦霖与潘春宇正在常务副局长闻鑫平的办公室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吞云吐雾,神态悠闲,好不惬意。
余文宏也想喝水,也想抽烟,但他现在只要稍一吸气,不但胸腹隐隐作痛,腮帮子也感觉有种火辣辣的疼。
该死的梁惟石,下手真特么狠!
特么给老子等着,老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放心吧,我已经嘱咐过吕扬了,可以视具体情况采取相应的手段和措施。在这方面,吕扬是很有经验的!”分管副局长谢凯笑着向众人说道。
闻鑫平点了点头,他刚刚挨了潘县长一顿臭骂,眼下不加快点儿进度是不行了。
梁惟石毕竟只是一个刚刚给宋书记当了一天联络员的小虾米,而潘春宇那可是潘县长的亲儿子,余文宏的家里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还有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外甥参与其中。
所以对他而言,在‘必定’得罪衣食父母的潘县长,和‘有可能’得罪宋书记之间,他只能是坚定地选择站在潘县长一边。
只要拿到梁惟石亲笔画押殴打他人的笔录,潘县长这边就会占据情理和法理的双重制高点,哪怕事情闹大,闹到市领导那里也不怕。
在这种情况下,宋书记不可能不做出让步,通过将梁惟石扫地出门或是进一步严肃处理来平息矛盾。
……
宋启贤晚上没有任何安排,在县委大院的家中与妻子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林华香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两眼新闻,随口问道:“那个新来的联络员怎么样?”
宋启贤笑了笑回答道:“挺不错的。只不过再过两个月还得换。”
林华香微微一怔,她有些不明白丈夫的意思。
“面试的时候,沈晴岚就看中了梁惟石。这次我去市里又催着让我交人,最后给了我两个月的期限。”宋启贤笑着解释道。
“哟,小伙子有那么优秀?”林华香诧异地问道。
“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据我分析,梁惟石与沈晴岚应该有关系……”
正说话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宋启贤看了眼号码,是县委办主任刘运生打来的,当下眉头微皱,伸手接了起来。
“书记,有个情况必须向您汇报。就是梁惟石晚上去东来顺饭庄吃饭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把潘县长的儿子,还有咱们县政协委员余刚的儿子给打了。据说余刚的儿子受伤尤其严重。现在所有人都在县公安局,潘县长那边好像也得知了消息。您看……”
听完刘运生的汇报,宋启贤的脸色顿时由晴转多云再转阴,并隐有大雨倾盆之势。
几秒钟过后,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马上给刘俊成打电话,让他立刻把小梁给我送回来!”
刘运生吃了一惊,期期艾艾地说道:“书记,那潘县长那边……”
宋书记很是暴躁地打断了刘运生的话:“他要是有意见,让他过来和我说!”
第32章 这,这不科学啊?
面对县委书记极其强势的态度,刘运生再也不敢多言,只能唯唯诺诺地道:“书记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打完电话,刘主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惊讶和疑惑。
宋书记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哪方占理,也不管打的是谁,反正谁也不许动梁惟石一根毫毛!
甚至连潘县长的面子也不打算给。
不是,梁惟石那小子只当了一天的联络员,为啥就能独得宋书记的宠爱?
这,这不科学啊?
不管科学不科学,情况就是这个情况,书记的指示肯定是要执行的。
刘运生连忙给县公安局长刘俊成打去了电话,然后又偷偷摸摸地把宋书记的反应,告知了余文宏的父亲余刚。
余刚接到电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大声埋怨道:“都是你想的什么馊主意,狗屁借刀杀人计,你要是不把姓梁的推荐给宋启贤当联络员,哪有现在的麻烦?姓梁的早特么死上好几十回了!”
被余刚好一通埋怨,刘运生不禁恼羞成怒,心说我大小也是县委常委,姓余的你竟敢这么没有礼貌,对我大呼小叫!
但又想起自己行大事不拒小姐的把柄,说出的话自然就软了三分:“老余啊,这可怪不到我,谁能想到宋书记会这么重视梁惟石呢?再说,你要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就和潘县长一起,找宋书记说明一下真实情况嘛。咱有理咱怕什么?”
余刚沉默了一下,儿子虽然确实被人打了,但说到有理,却还未必真有理。而且宋启贤真要发起飙来,根本不会和你讲道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县公安局那边的闻鑫平,能顶住刘俊成的压力,尽快将梁惟石承认自己无故打人的笔录弄到手,这样就算宋启贤不讲理,他们也可以找市领导评评理。
刘俊成此刻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形,在接到县委办主任刘运生的电话之前,县政法委书记孙铭和分管副县长林杰松就已经分别给他打过电话了。
这两个都是老狐狸,打电话只是说问问情况,然后用隐晦的语气提醒他谨慎处理,不要让宋书记和潘县长之间伤了和气,影响整个文曲县的发展大局。
想到这里他就恨得牙根直痒痒,闻鑫平那个混蛋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局长,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给他汇报一声,谢凯更是个混账王八蛋,要不是程勇偷偷向他报告,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刘局长阴沉着脸,一边打电话给分管副局长谢凯,一边乘车赶往县公安局。
“谢凯,你马上把人给我放了,你tmd……哦,人已经放了,哼,等我过去再收拾你!”
谢凯放下电话,脸色难看地望着常务副局长闻鑫平,等一会儿刘局来了,肯定会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啥也不是。
闻鑫平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他们的计划落空了,吕扬那个不中用的玩意,不但没敢对梁惟石动手,反而在做完笔录之后像送祖宗一样,把梁惟石送了出去。
那边儿许大少、潘大少和余大少的鼻子都差点儿气歪了,但除了生气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还能把梁惟石再抓回来不成?
现在宋书记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硬保自己的联络员!
要么潘县长这边乖乖咽下这口气,要么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到市领导那里打官司。
然而让所有人都感到迷惑的是,宋启贤与梁惟石非亲非故,为何这般强横护短,难道仅仅是为了身为县委书记的面子?
“你不打算调查清楚,再做决定吗?”
林华香对丈夫的反应也有些奇怪,丈夫是强势蛮横,但并非不懂得审时度势,县长潘秉仁与余家加在一起,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万一真的是错在梁惟石,一旦闹到市里,不管结局如何,都有可能对丈夫的仕途造成不小的影响。
为了一个小小的联络员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我刚才和你说过,梁惟石与沈晴岚之间关系非同一般。沈晴岚是什么来历,你比我更清楚吧?”宋启贤语气凝重地说道。
昨天见面的时候,沈晴岚毫不在意他在场,问梁惟石和某人是不是一直有联系,明显就是故意给他看的。
而在散会之后,沈晴岚又当着几乎所有市委领导的面喊梁惟石过去,为的又是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让赵书记杨市长加深对梁惟石的印象?
别看梁惟石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科员,甚至连实习期都没过,但只要调到了市委组织部,他敢打赌,必然是卡着升迁的最短年限蹭蹭蹭地往上升。
若是梁惟石表现得更出色更努力,让沈晴岚感到满意,破格提拔和越级提拔也是轻而易举。
运气好的话,再过个五六年,说不定就会和现在的自己平起平坐了。
林华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明白了,丈夫之所以选择力保梁惟石,爱才之心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更主要的,是要借此机会加强与市委组织部长的联系。
晚上九点多,梁惟石在县公安局长刘俊成的陪同下,来到了县委大院宋启贤的家中。
看着对方衣衫上的血迹和包扎起来的手臂,宋启贤眉头紧皱,关切地问道:“小梁,你伤得重不重?”
梁惟石很是感激地回道:“多谢书记关心,就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目前对他而言,县委书记联络员的身份就是一道护身符,说什么也不能弄丢了。
而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宋书记所表现出来的偏袒和保护,都令他心存感激,态度自然就真诚了许多。
宋启贤目光一闪,心说小梁这孩子就是实心眼儿,换作其他人肯定怎么严重怎么说,因为伤得越重越占理,越对自身有利。
“你把事情经过如实地和我说说,不要有什么顾忌。”宋书记语气温和地说道。
人他一定是要保的,但真实的情况他也一定要了解。
没理可以搅三分,有理更是不饶人。
有理还是没理,将直接决定他在和潘秉仁拍桌子时声音有多大,声调有多高。
第33章 ‘有人\\’来电话了!
林华香端来两杯水,分别递给了梁惟石,和一旁的背景墙刘俊成。
梁惟石向书记夫人道了声谢,然后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他的用词一如写材料那般精准恰当,修辞手法一如写材料那般朴实无华,所叙述的内容一如写材料那般清晰具体,所表达的中心思想一如写材料那般明确客观。
但又与写材料不同的是,他在叙述的过程中,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己遭遇袭击时那种意外、震惊和愤怒的主观情绪,并诚实而坦荡地承认,自己当时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对疑似幕后黑手的余文宏与潘春宇两人动了手。
县委书记和书记夫人,再加上背景墙刘局长,听得那是一愣一愣的。就小梁这段遇袭反杀的刺激剧情,不比看小说精彩?
而作为听众,他们都没注意到,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相信和认定了梁惟石所作叙述的真实性。
尤其从头到尾,梁惟石没说潘春宇半个坏字,却成功地让那句‘什么特么宋书记不宋书记的,天王老子的秘书一样不好使……’,存在宋书记深深的脑海里,梦里,还有心里……
“嗯,情况我都了解了,小梁你放心,这件事错不在你,我肯定会给你做主的!”宋书记神色郑重地说道。
幸亏小梁这孩子文武双全,不然今晚肯定落得个身负重伤血溅当场的结局。
这些黑社会分子简直太猖狂了,连我宋启贤的秘书都敢动。
潘秉仁的儿子,还有余刚的儿子更是无法无天,竟敢勾结黑恶势力团伙戕害县委机关工作人员。
哼,养不教父之过,都是潘秉仁和余刚的错!
“谢谢书记,给书记添麻烦了!”梁惟石又是感激又是不安地说道。
“再遇到什么麻烦,就给刘俊成打电话,刘俊成解决不了,你就直接打给我。明白了吗?”宋启贤轻轻地拍了拍梁惟石的肩头,正色说道。
梁惟石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天不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不用上班。记住,千万不要有什么压力。俊成,一会儿你送小梁回去!”
书记大人关怀备至地叮嘱了一句,然后将梁惟石和刘俊成送出了家门口。
回去的路上,刘俊成十分和蔼地说道:“小梁啊,听见书记的嘱咐没有,再遇到这样的事儿,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哎,我和你爸关系不错,咱们都不是外人,你可千万记住了,以后不管大事有事,只要刘叔能帮得上忙的,你就尽管开口,别和刘叔客气!”
一听刘局长十分自然地以‘刘叔’自居,梁惟石立刻也十分自然地改变了称呼,点头说道:“谢谢刘叔,我爸也经常和我提起您……”
刘俊成看了梁惟石一眼,心说你小子这后半句话有些假啊,就你爸那种厕所里的石头,会闲着没事提起我?就算提,肯定也没什么好话。
当然了,看破不说破,人家也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毕竟他那句‘我和你爸关系不错’,其实也是没关系硬套。
“我爸经常说,也就是局长大度能容我,换作其他领导,县局里未必有我的容身之处!”梁惟石神色认真地说道。
这句话确实出自老爹之口,但那是在上辈子老爹病入膏肓,面对着刘俊成的亲自探望时,心中感动之余所说的肺腑之言。
反正不管怎么样,说过就是说过,他这也不算撒谎。
刘俊成微微动容,这样一句朴实直白的话语,真不像梁惟石临时杜撰出来的。
当面不说他一个好,然后回去和家里人念叨。嗯,别说,还真符合梁卫国那种死要面子死鸭子嘴硬的操蛋个性。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老梁这个人除了脾气臭点儿,性格倔点儿,有时做事儿让领导下不来台之外,优点还是很多的,比如说,工作能力强,工作作风优良,在基层素有威望……
当然了,现在最大的优点,是有一个当县委书记秘书的好儿子!
“哎,你爸这个人性情耿直,做人实在,从来不搞溜须拍马那一套,我最欣赏他的就是这一点。你爸到基层任职多年,干出不少成绩,局里也正考虑给他加加担子……”
刘局长的心情很是舒畅,而心情一舒畅,就会忽然想到梁卫国去乡镇派出所差不多有十年了,要资历有资历,要能力有能力,再不往上提一提,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梁惟石顿时心领神会,笑着说道:“其实我爸早就想找您汇报工作,就是担心您忙,怕耽误您时间。”
刘俊成哈哈一笑说道:“你爸就是顾虑多,谈工作是正事,怎么能说耽误时间呢?”
他心知肚明,这句关于汇报工作的话,才是梁惟石临时编的,但却编得承上启下,恰到好处,又编得彼倡此和,心照不宣。
了不得啊!年纪轻轻刚参加工作就这么有灵性,怎么看都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混官场的材料!
宋书记还真是慧眼识珠,亲自挑了这么一块可造之材。
“刘叔说的是,我爸有时考虑问题是爱钻牛角尖。”梁惟石点头附和着,心情也是十分的愉快。
今晚发生的事情虽然十分凶险,但收获也同样巨大。
首先就是他不但化险为夷完成了对胡大彪和郭铁的反杀,还趁机暴打了余文宏一出心头恶气。
然后就是通过拿捏住吕扬的把柄,狠狠羞辱了对方一顿,算是给上一世的自己和难兄难弟的程勇报了背黑锅之仇。
再然后就是宋书记明知道他打的人不只有余文宏,还有潘县长的儿子潘春宇,却依然清晰而坚定地表明了对他的力挺态度。这一点尤其重要!
最后就是他本想循序渐进地通过程勇搭上刘俊成的线,找机会为老爹的升迁铺路,却没想到现在机会主动送上门来了!
总而言之,他这一刀没白挨!
……
县长潘秉仁的家中。
刚刚从双龙镇赶回来的潘县长面沉似水,一双眼睛狠狠地瞪视着自己的儿子。
关于潘春宇和许彦霖所说的,什么因为走路不小心擦碰了一下,梁惟石便态度蛮横出言不逊,甚至主动推搡余文宏,最后动手打人之类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当然了,如果把双方角色互换一下,那他肯定会深信不疑。
在文曲县,只有潘春宇和余文宏先打别人的份儿。除非梁惟石脑袋被飞机翅膀刮了,才会主动招惹自家儿子和余家那个混账东西。
“潘叔,您别生气,先不说谁有理谁没理,春宇挨打总是真的吧?余文宏刚才上厕所都不敢用力,伤势也是做不了假的。事实俱在,宋启贤想要袒护梁惟石,没那么容易!我敢向您保证,就算市领导想和稀泥,‘有人’也不会同意!”
许彦霖在一旁胸有成竹地说道。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许彦霖看了眼屏幕,不禁得意一笑说道:“看,‘有人’来电话了!”
第34章 最后还得让我亲自出手!
沈冲沈大少最近的心情相当糟糕。
他几乎是用尽了一切自己能想到的方法,甚至天天正事不干,傻了吧唧地跑到江南大学研究生宿舍楼周围晃悠,为的就是能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同时也让那个身影能看他一眼。
然而,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表现,却没换来李清妍哪怕一丝一毫的回馈。
永远是礼貌之中透着淡漠的疏远,永远是婉言谢绝拒人千里之外。
让他无可奈何却又恋恋不舍,让他失魂落魄外加走火入魔。
清妍清妍,清幽淡雅,尽态极妍。
他恨他痴心,亦爱亦恨,似笼牢被困……
md,他就会唱这一句,后面就不会了。
总之,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让沈大少抓心挠肝夜不能寐,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真的好累,她要的我都学不会,为她心碎,为她沉醉,我就像一个爱情的傀儡!”
沈大少只能打电话给自己的小姑,大倒心中的苦水。
“强扭的瓜不甜,该放弃就要放弃。”沈晴岚有些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她感觉自己最近都快成大侄子的情感导师了。
清妍那样的女孩子堪称万里挑一,男人哪有不喜欢的?但你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办法?
她能理解大侄子求而不得的痛苦,但感情这种东西是无法勉强的,对大侄子来说放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已经试着鼓起勇气放弃她了,可总是不争气,没有这么快学会安静,就连眼泪都时刻在提醒,我无法放下她……”沈冲十分苦恼地说道。
沈晴岚不免有些诧异,她这大侄子真有这么痴情,这么脆弱吗?
然后她又听对方在电话里问道:“小姑你说,是不是我对她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
沈晴岚心说你是不是吃药吃得太多了?还是你原本智商就不够?
就你现在的德行要是让你爹知道了,不赏你一顿皮带蘸凉水才怪!
当下语气不耐烦地说了句:“行了行了,过了十一你赶紧给我滚回京城去,不然我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打断你的腿。”
沈冲灰溜溜地挂了电话,也就是在这时,他看到了许彦霖之前发给他的短信,神色顿时一变。
就好似满腔的郁闷与不爽,瞬间找到了发泄出口一般,他立刻将电话打了过去。
“沈少,今晚我们差点儿就成功了,但可惜的是,姓梁的小子命硬,被他逃过了一劫。现在的问题是,县委书记宋启贤不顾潘县长和其他常委的反对,准备死保梁惟石,是的,我已经把情况告诉了我舅舅,但我舅舅说,宋启贤颇得赵书记赏识,在省里好像也有关系,就算他出面,宋启贤也未必会买账,所以您看……”
许彦霖话里话外透着十二分的恭敬,虽然平时他和潘春宇也被别人称作这个少那个少,但在真正的沈家大少面前,他们都只是名不符实的赝品。
沈冲闻言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一个小小的梁惟石,就给你们为难成这样?哼,真是啥也不是!最后还得让我亲自出手。”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皱眉寻思片刻,又从电话簿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而这一边,许彦霖虽然挨了骂,但脸上却没有半分不快。因为一般人想让沈大少骂,还没那个资格呢?
“这是京城沈家那位?”潘县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轻声问道。
许彦霖是常务副市长黄政达的亲外甥,平时虽然尊称他一声潘叔,但他却从来不敢托大,因为他能当上文曲县的县长,全靠黄副市长的大力支持。
许彦霖性情狂傲,眼高于顶,拿自己的儿子就和小跟班差不多,但就是这样一个目中无人的纨绔,却对电话那边的人唯唯诺诺,卑躬屈膝。
由此可见,那个被称之为‘沈少’的年轻人,拥有着怎样强大的背景。
“对,就是那位沈少!现在潘叔你该放心了吧!宋启贤如果识相还好,如果不识相,他这个县委书记都有可能做不成。到时候,说不定潘叔你进步的机会就来了!”许彦霖不无得意地说道。
潘县长心中顿时一动,能有进步的机会,谁不想进步啊!
只不过,事情真能像许彦霖说的那样顺利吗?
……
第二天上午,县委书记宋启贤接到了市政府办公厅的电话,说是杨市长让他马上来市里一趟。
宋启贤眉头一皱,本能地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因为他昨天刚刚从市里回来,也见过杨市长,如果对方找他有什么事,不会拖到第二天。
难道,是昨晚的事?
潘秉仁的动作有这么快?连和自己交涉都不交涉,直接就把这件事捅到了市里?
哼,真是岂有此理!
捅到了杨市长那里又如何,老子一样不虚你!
宋启贤让司机开车将自己送到市政府,刚一上楼,就遇到了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吴秘书长一想起自己在电话里被对方骂得像三孙子似的,尤其还当着情人的面儿,就觉得心中火气翻腾。
更可恨的是,这家伙反手又把邵承先发配到乡村去了,简直就是把的他脸皮翻来覆去地踩在地上摩擦。
“哟,这不是宋大书记吗?”吴秘书长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
宋启贤本不想搭理对方,但他现在要见杨市长,而政府办这一亩三分地还真绕不开这个姓吴的,于是沉着脸问了句:“我之前接到电话通知,说市长要见我,现在市长有时间吗?”
吴建业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去吧,市长在办公室等你呢,别怪我没提醒你哦,市长今天的心情貌似不大好!”
宋启贤冷哼一声,大步向市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桌前,杨凤玉低头审阅着市招商局呈交的关于前三季度全市招商引资项目进展情况的报告,在宋启贤进来时,她正好审阅完毕,并批示道——请黄政达副市长认真研究,加快意向项目转化为合同项目。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县委书记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听说,你的那个联络员昨晚在饭店门口打了人,影响很不好,有这么回事吗?”
第35章 我看看谁敢动!
宋启贤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为的就是这件事!
不用说,消息能这么快就传进市里,而且还是直接传进杨市长的耳朵里,肯定就是潘秉仁干的好事。
他心中恼怒,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声回道:“市长,昨晚我的联络员梁惟石在饭店门口遭遇了黑社会分子的袭击,身体多处受伤,幸亏梁惟石奋力反击,再加上附近巡逻民警及时赶到,才化险为夷。”
杨市长问梁惟石是否打了人,而宋启贤则称是梁惟石遭遇袭击正当防卫。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杨市长感到满意。
“那潘秉仁的儿子,还有余刚的儿子为什么会被打,难道他们也是黑社会分子?”
杨市长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县委书记问道。
宋启贤不慌不忙地回道:“他们是不是黑社会分子,无从定论,但是,他们当时与黑社会分子一起在东来顺饭庄吃饭,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梁惟石之所以会对他们动手,就是因为认定这两人是和黑社会分子是一伙的!”
杨市长微微一怔,心说好家伙,你个‘宋大炮’还真是什么炮都敢开,表面说什么‘无从定论’,但实际上已经已把与黑恶势力勾结的帽子,扣在了潘秉仁的儿子和余刚的儿子脑袋上了。
“你可能还不清楚,当时黄副市长的外甥也在场,而且是和潘秉仁的儿子一起的!”
杨凤玉似笑非笑地提醒道。
来来,你宋大炮这么有胆子,敢不敢把黄政达也牵扯进来?
宋启贤怔了一下,脸上不禁露出凝重之色。
这一点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怪不得潘秉仁这么有底气,敢直接把事情捅到市里来!
但那又如何,梁惟石可是沈部长心念念想得到的男人,别说梁惟石有理,就是没理,我也必须把他保下来。
“市长,我坚持认为,不管这件事牵扯到谁,咱们总要论一个是非黑白。梁惟石性格谦逊为人老实,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招惹县长和政协委员的儿子?”宋启贤据理力争道。
“那换位思考一下,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去找梁惟石的麻烦?”杨市长犀利地反问道。
宋启贤略一思索,意有所指地回道:“面试的时候,如果没有梁惟石的最高分,那么会被县委办录取的,就是余刚的儿子余文宏。”
“你这只是猜测!”杨市长摇了摇头说道。
“合理的猜测,总好过没有任何根据的构陷!”宋启贤沉声反驳道。
“什么是构陷?你的意思是说梁惟石没有打人?那个余,哦,余文宏身上的伤势作假?”杨市长皱着眉头问道。
“余文宏的伤势作没作假我不清楚,但梁惟石手臂上的刀伤却是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宋启贤很硬气地回答道。
杨凤玉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县委书记,她算是看出来了,对方这是打算硬保梁惟石。
当下也不再废话,直接说道:“我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处理意见。”
宋启贤态度坚决地说道:“我的意见就是,命令县公安局立刻展开行动,将昨晚参与伤害县委机关工作人员的黑社会分子全部抓获,严加审问,彻底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让真相水落石出,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宋启贤的意思很明显,谁特么要再逼逼叨叨,拿梁惟石打人的事情做文章,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脸,把此事一查到底。
就潘秉仁的儿子,还有余文宏的儿子,自己裤档里有没有S,他们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到时候真相大白,看看到底是谁的脸面不好看!
杨凤玉一时无言。
碰上这么个硬茬儿,身为市长的她也感觉有些头疼,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不得不放缓了语气说道:“启贤啊,其实我和你一样,对小梁的才华也是十分欣赏和爱惜的。就打人这件事情,我也相信事出有因……”
宋启贤听到这里,心中立刻默念了‘但是’两字。
“但是……我们在具体处理问题时,一定要从多个角度、多个方面和多种因素去做综合性的考虑。我个人建议,你最好和晴岚部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尽快将小梁调到市委组织部!”
杨市长眼含异色,言语之中带着一般人捉摸不透的暗示。
而身为县委书记的宋启贤肯定不算一般人。
所以他很容易就从杨市长的话中捕捉到了十分重要的信息。
首先就是,杨市长之前的态度,并非是杨市长本人真正的态度,而是迫于某种外来的压力不得已而为之。
其次就是,想要抵消这股外来的压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矛盾的焦点,也就是将梁惟石本人,尽快置于市委组织部沈晴岚的势力保护范围之内。这其实也是在变相的保护梁惟石!
宋启贤心中暗自骇然,梁惟石得罪了潘春宇和余文宏还不算稀奇,事情牵扯到常务副市长黄政达的外甥也不必太诧异,但现在竟然有至少省级以上的大人物参与此事,直接向杨市长施加压力,这就不得不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幸亏市长点了他一句,否则他很可能会引火烧身,酿成大祸。
“我明白了,谢谢市长!”
宋启贤谢过杨市长,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而就在他准备打电话给沈部长的联络员时,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沈部长的电话竟然先一步打过来了。
“你什么都不用理会,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至于小梁,就先在你那里不要动,我看看谁敢动!”
虽然隔着电话,但宋启贤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沈晴岚说话时的冷若冰霜。
部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好的部长,我马上去办!”
犹如得到了尚方宝剑,原本眉头紧皱的县委书记瞬间觉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部长都说了,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这要是万一查到了某人的儿子,抓到了某人的儿子,进而牵扯到了某人的身上,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沈晴岚打完电话,心中余怒未消,捏着手机又拨出一个号码,然后怒气冲冲地说道:“沈良远,你赶紧把你儿子给我拖回京城,不然我就过去打断他的腿!”
沈参谋长先是一怔,继而摆出长兄威严态度严厉地训斥道:“没大没小的,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话还没说完,身上就挨了不轻不重一拐杖。
转过头,就见老爷子冷冷看着他,十分不悦地斥责道:“怎么和你妹妹说话呢?”
第36章 贤侄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沈冲在接到父亲电话的那一刻,感觉天都塌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回京城之后,迎接他的必定是一通皮带蘸凉水。
从小到大,他都被老爹的皮带抽出阴影了!
忍不住给小姑打去电话,怨气冲天地质问道:“小姑,我不过就是想给梁惟石一点儿教训,你至于这么心狠吗?梁惟石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可是你的亲侄子啊!”
沈晴岚闻言冷笑回道:“我之前有没有警告你,不要去找梁惟石的麻烦,嗯?再之前你爸有没有告诫过你,不要打着家里的旗号干预地方活动,嗯?现在的结果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还敢怪到我的头上?很好,一会儿我再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你回家受到的惩罚快乐加倍!”
“小姑我错了……”沈冲想要求饶,却为时已晚,对方早已挂断了电话,而且任凭他怎么打也不接。
沈大少恨恨地把手机扔在了沙上,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小姑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难不成,是看中了梁惟石那小子,想给他找个小姑父?
事实上,沈晴岚的想法很简单。
现在整个常青市委市政府,谁不知道梁惟石是我看中的人?
别说什么县长的儿子,政协委员的儿子,就是梁惟石打了黄政达的外甥又怎么样?
先撩者贱,挨揍活该!
说起来,小梁这小伙子能文能武,有勇有谋,比她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强多了。
李清妍选小梁做男朋友,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
宋启贤回到县里,立刻命令县公安局长刘俊成抓紧部署开展行动,对胡大彪、郭铁为首的黑社会分子实施抓捕。
得到消息的胡大彪仓皇逃出了文曲县,而运气不那么好的郭铁却是在逃跑的路上,被程勇带人抓了正着。
丁强闻讯不惊反喜,甚至兴高采烈地和心腹爱将张小龙喝起了小酒。
经过这次风波,郭铁锒铛入狱已成定局,胡大彪在文曲县的势力也必然惨遭腰斩。
从今以后,文曲县就是他丁强一家独大,再也没有人敢和他作对。
哇哈哈,他这梁贤侄果然不凡,竟然能让宋启贤为其撑腰到这种地步!
嗯,以后他必须得和梁贤侄搞好关系,积极开展官黑合作,互惠互利,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强哥酒喝得高兴,就爱找人划拳。
于是按住张小龙的手,兴致勃勃地比划道:“哥俩好啊,我出五啊,我喝酒就像下山虎啊!”
张小龙眨巴了下眼睛,马上回道:“哥俩好啊,一阵风啊,我从小打虎叫武松啊!”
强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继续大声喝道:“哥俩好啊,我比你强啊,我的名字叫武大郎啊!”
张小龙立刻一声吼:“哥俩好啊,你不要命啊,我的外号叫西门庆啊!”
然后无视对方难看的脸色,大笑着说道:“老大你输了,喝酒,喝酒。”
丁强正想给这个不识相的家伙一巴掌,就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了。
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杜智胜带着几名刑警冲进房间,不由分说,直接把强哥和张小龙铐了起来,一并押了出去。
强哥在警车上还是一脸懵逼,心里想着到底是哪里不对。昨晚自己不但没动手,还主动提醒梁惟石有危险,如今怎么把他也给一起抓了,这不是误伤好人吗?
一想到梁惟石,他不禁稍觉心安。
嗯,不要紧,贤侄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梁惟石肯定是不会救丁强出去的,因为他认为感谢丁强的最好方法,就是在丁强犯下足够吃枪子儿的罪行之前,先把丁强送进监狱好好改造。
所以在刘局长提及抓捕对象涉及丁强时,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提了一句张小龙是他小学同学,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他一次探望的机会。
于是在几天之后,被从拘留所放出来的张小龙,一出门口就看到了他少年时期的偶像,至今依然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的石头哥。
“走,我请你吃饭。”梁惟石上前搭着张小龙的肩膀笑着说道。
东来顺饭庄的包房里,张小龙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向梁惟石伸出大拇指称赞道:“石头哥,你太厉害了,比上学的时候还能打。胡大彪和郭铁那两货都不是善茬,结果差点儿被你打出S来!”
梁惟石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对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小龙,你要不要过来帮我做事?”
说这句话时,他是花费了很大勇气的。
因为上一世的张小龙,命犯天煞孤星,暗藏妨主属性。
那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靠上丁强,丁强玩完,靠上王健,王健遭难,最后靠上蓉城一哥孙浩宣,结果孙浩宣没过两年就吃了颗子弹!
他要是收留了张小龙,会不会也一样跟着完蛋?
张小龙闻言眼睛不由一亮,忙不迭地点头道:“石头哥,你终于要出山了吗?我一直就觉得,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混社会。石头哥你放心,丁老大虽然进去了,但我手上还有一帮兄弟,一定能给你打拼出一片江山!”
看着张小龙眉飞色舞兴奋不已的神态,梁惟石暗叹一声,这货就是中古惑仔的毒太深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小龙,我在老家办了个厂子,想请你过去帮我照看一下。”
张小龙脸上的喜色凝住了,他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极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说道:“石头哥,我什么都不会做,帮不上你的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已经过惯现在的日子了,你,你就不用劝我了!”
梁惟石看着对方那双纯朴至极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算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等什么时候这小子撞上南墙了,就知道回头了。
他记得上一世的张小龙因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后因狱中表现良好,减至四年多。出狱后回乡下务农,一直与他有联系,可惜后来驾驶三轮车送货时不慎掉入低谷车毁人亡。
“这些钱,你拿着给阿姨看病。以后要是想通了,就回来找我。”梁惟石将一个纸包塞进了张小龙的衣袋,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张小龙匆忙吞下口中的食物,抽出纸包打开一看,红通通的几叠至少有五万块钱。
在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他站起身,看着梁惟石离开的背影哽咽着说道:“石头哥,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梁惟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说什么报答之恩,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我说出来就行了!
第37章 常委扩大会议
梁惟石从未指望张小龙的报答 ,而且他也不认为张小龙将来能帮他什么,他只是希望这个一根筋的家伙,这辈子能尽早回头走上正路,有一个好的结局。
然而,命运的安排总是那么的难以捉摸,却又符合因果定律。
离开东来顺饭庄后,梁惟石打车回到了县委大院。
作为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平时负责日常行程安排、文字材料、会议纪录以及待人接物等一系列杂务,他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了张小龙一面。
下午一点半,县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关于提前会议通知,会场布置,打印材料,端茶倒水等工作,已经不需要他跟着一起忙活,但另外一些事情,他还是要身体力行的。
比如,领导没来他先来,看看谁坐主席台;领导没讲他先讲,试试话筒响不响;领导发言他鼓掌,带动全场一片响……
原本他是不想这么卖力的,但将心比心,宋书记对他实在不错!他有想过,要不要提前给宋书记一些暗示,看看能不能避免对方年底翻车。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他只知道宋启贤年底被查,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查,想要提醒也无从提起。
所以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给宋书记服好务,算是报答对方的庇护之恩。
会场上,参会人员个个神情严肃,坐姿端正,尽管茶杯就放在面前,却没人敢端起来喝上一口。
为什么这样?
因为宋书记又发飙了!
“我到文曲县任职至今,已有整整八个月,在这期间,我发现整个县委县政府存在着不少严重问题……尤其是思想以及工作作风方面的问题,让人触目惊心,无法容忍!”
宋书记严厉的话语响彻会议室,上至县长潘秉仁,常务副县长苏玉贵,组织部长汪喜祥,县委办主任刘运生等县委常委,下至相机关负责人,乡镇一把手,无不心头惴惴,暗自琢磨着宋大炮今天开的是地图炮呢,还是针对个别人的精准火力打击?
众人下意识地联想起这几天文曲县如火如荼的打黑除恶行动,又想起引发打黑除恶行动的导火索‘东来顺饭庄打人事件’,进而联想到‘东来顺饭庄打人事件’的主角——此刻正在一旁认真做会议纪录的县委书记联络员。
不免情绪复杂,心思各异。
都说这个小梁没什么背景,那为什么能得到宋书记如此坚决的力挺?
单纯为了面子绝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这里面十有八九是有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细节不必深究,他们需要注意的是,宋书记一连换了三个联络员,惟有现在这一个,毫无疑问是站稳了脚跟,以后他们都免不了和这位梁秘书打交道,虽然不至于上升到巴结的程度,但端正的态度是必须要有的!
“极个别人特么正事不干,公事不干,整天就特么想着自己家那点儿破事儿,不仅对自家孩子干的那些坏事视而不见见而不管,甚至还特么纵容孩子胡作非为,滑向违法犯罪的边缘……”
宋启贤一脸怒容,目光环视全场,声音越发振聋发聩。
梁惟石运笔如飞,快速记(翻)录(译)着——‘会议指出,少数同志心态不端,存在特权思想,任人唯亲,默许、纵容子女谋取私利……’
有的领导说话糙,含妈量极高;有的领导说话遮遮掩掩,拐弯抹角,还有的领导通篇全是大白话,而且东一句西一句让你摸不着头脑。
这些情况都需要会议记录员对其进行提炼归纳总结,转化成合适的书面语言记录下来。
而这也是一名合格记录员所必备的能力。
潘秉仁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因为所谓的‘极个别人’,很可能包括他和余刚。嗯,再自信一点儿,完全可以把‘很可能’去掉,说的就是他!
不是他硬要对号入座,而是会场中的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认为。
毕竟他儿子还有余刚的儿子被县公安局传讯的事情,早就在县里传开了,现在差不多连全县的鸡鸭鹅狗猫都知道了!
宋书记骂了一通,火气似乎消了不少,他喝了一口茶水,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领导干部也是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犯错,但有一点我们必须牢牢记住,那就是原则上的错误坚决不能犯,因为那是会要命的……”
梁惟石接着记录——‘会议强调,各部门、各领导干部务必牢固树立红线意识,坚守底线思维,确保在大是大非面前保持清醒的定力,坚持原则,依规依纪依法履职尽责……’
一旁的黄莉莉歪头偷看着惟石的记录,眼中难掩惊异之色。这一手写得龙飞凤舞的行书暂且不说,单说这行云流水般的遣词用句,直让她这个做了三年会议记录员的办公室前辈为之汗颜。
这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看看这坚毅的侧颜,看看这坚挺的鼻梁,看看这结实的胸肌,看看这强壮的手臂……不知不觉,黄莉莉的思绪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偏离。
唉,不行,大家都是好同事,我这么想睡小梁是不对的!
潘县长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因为他听得出来,宋启贤现在还没有穷追猛打赶尽杀绝的意思,今天在会议上的发言,主要还是以敲打为主,警告为辅,让他搞搞清楚,文曲县到底谁做主!
行吧!你厉害你说了算!
以后你若既往不咎,那我便涛声依旧。
之所以这么心甘情愿地认输,不是因为他无能,而是实在干不过。
有消息表明,那位神秘的沈家大少已经通过省里某位领导向市长杨凤玉打了招呼,但结果就是,不但没有解决梁惟石,没有解决宋启贤,反而是自己差点儿被解决了!
就连黄副市长的外甥许彦霖都灰溜溜地离开了常青市,据说是回岭南老家面壁思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瞥了眼那个正在记录的年轻身影。
心想你小子何德何能,能得到沈晴岚部长如此青睐啊!
第38章 我特么这是捧杀了个寂寞!
常委扩大会议一直开到下午四点,会议结束后,各参会领导先后离场,县公安局长刘俊成落后一步,来到梁惟石身边低声问道:“书记一会儿有时间吗?我想找书记汇报一下工作。”
梁惟石左右看了看,同样低声回道:“财政局姜育坚局长已经提前预约了,您可能需要等一会儿。要不,您先到接待室喝杯茶?”
刘俊成点点头,正要说话,眼角余光一闪,立刻微微转身,态度沉稳地称呼了一声:“王书记。”
梁惟石也连忙转过身,向着来人恭声说道:“王书记好!”
县委副书记王东元先是向公安局长点了下头,然后笑着对梁惟石说道:“小梁,咱们县委党风廉政建设前三季度工作总结,市委催着要在十一前交上去,你辛苦一下,抽时间帮小曲改改,哦对了,小曲,回头记得把你的初稿发给小梁。”
“好的书记,我一会儿就发。”一旁的曲顺达尴尬地笑了笑,作为一名联络员,被自己的领导当着别人的面否定其工作能力,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别看人家小梁新来不久,写的材料确实就是好!
梁惟石则谦虚地回答道:“书记放心。等我和曲哥综合一下思路,好好琢磨琢磨,一起把材料完善之后,再请您过目。”
王东元哈哈一笑,赞许地拍了拍梁惟石的胳膊。
对方的一番话既表现出了对他这个县委领导的尊重,又照顾了曲顺达的自尊与脸面。
说话做事这般细致得体,滴水不漏,完全不像是初出茅庐刚入职场的样子,真是想让人不欣赏都难。
这要是我的联络员该有多好!
曲顺达也向梁惟石投去一道善意的目光,心想哪怕人家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凭这会说话的伶俐劲儿,也不愁在县领导面前吃得开!
还是那句话,会说话和‘会说话’,绝对是不一样的!
王副书记离开之后,梁惟石准备请刘局长先到接待室稍等,一转头却又看见常务副县长苏玉贵向他走了过来。
苏副县长说话很直接:“小梁,你手机号码多少?”
众所周知,作为县委书记联络员,手上通常会有两部电话,一部是单位派发的工作手机,另一部则是私人手机。
苏玉贵问的手机号码,毫无疑问是后者。
事实上,不说前两天,就在今天,向梁惟石要私人联系方式的,苏副县长也并不是第一个。
刚才组织部长汪喜祥,宣传部长蔡胜杰,财政局局长姜育坚,还有工商局局长唐乃文,都借机过来要了电话。
县委办主任刘运生冷眼旁观,内心复杂至极。
说好的捧杀捧杀,我特么这是捧杀了个寂寞!
同时又想到,如果将来这小子真的飞黄腾达青云之上,那是不是应该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嗯,论迹不论心,我这也算是对小梁有提携举荐之恩啊!
……
梅花乡派出所。
所长梁卫国正召开班子会,讨论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不要立刻对乡长的侄子廖大全采取强制措施。
副所长葛明信,还有民警侯新为、杨文等人纷纷举手,一致同意将廖大全这个强暴罗家母女的人渣绳之以法。
但是,可但是,派出所并没有拘留权,想要对廖大全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那就必须先报请县公安局批准。
现在的问题在于,罗家母女慑于廖家的淫威不敢到县公安局报案,而当地派出所提请拘留廖大全又迟迟得不到局里的批准。
梁卫国之前给副局长谢凯打过电话做过汇报,但谢副局长嗯嗯啊啊极不耐烦的态度,让梁卫国差点儿没憋住火和对方吵起来。
乡长廖洪军找过梁卫国两次,但见梁所长态度强硬说什么也不肯通融,恼火之余也放出了狠话,谁敢抓他侄子,他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乡党委书记范永平,除了一手太极拳玩得贼漂亮之外,还尤其擅长踢皮球。
打着官腔不干事儿,里头外头装好人儿!
当了多年所长的梁卫国在乡里有着极高的威望,否则罗家母女也不会告到派出所求其主持公道。
而眼下,似乎连梁所长都感到束手无策。
总结一句话,就是但凡有一点儿办法,也不至于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廖大全眼见这边拿他无可奈何,那叫一个趾高气昂、嚣张得意,这两天大摇大摆地从派出所门前经过,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赤裸裸的挑衅就好比——我跳进去了,唉哎,我又跳出来了,你打我啊笨蛋!
直气得梁卫国和其他民警心头冒火,恨不得将这个畜牲铐起来一顿爆锤。
一连抽了几支烟,梁卫国一咬牙,拿起桌上的警帽戴了起来。
他已经拿定主意,就特么来个先斩后奏,先把廖大全抓 起来再说。
至于后果,大不了这个所长他不干了!
哼,你们这些垃圾想不到吧,我儿子不但在县委办上班,而且还身家百万,我就算不干这个所长,回家也能享清福!
忽然,梁卫国脑中灵光一闪,拿起电话就给儿子打了过去。
以前他没有和儿子商量事情的习惯,但自从儿子考上了县委办,还轻松赚了一百多万,他就觉得老子英雄儿好汉,遇事不妨听听儿子意见。
梁惟石一边陪着刘俊成聊天,一边留意斜对面书记办公室的动静,听到手机响了之后,一看是老爹打来的,他立刻走到一旁接了起来,轻声说道:“喂,爸。”
而这一个‘爸’字,立时引起了刘局长的注意。
“石头,你有没有好主意?不行我就直接铐了那个狗日的畜牲。”梁卫国把情况说完,心里抱着几分期待问道。
“哦,爸你先等我一下,一会儿我给你打回去。”梁惟石心说好主意我没有,但我有个能直接解决问题的人。
梁卫国有些失望地放下了电话,在他看来,儿子好像也没什么招儿。
副所长葛明信和其他民警也都大失所望,原想着所长家的孩子在县委办上班,平时接触县领导的机会很多,万一能和领导说上话,也许事情会有什么转机。
但现在看来,大家想多了。
大约过了两分钟,梁卫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梁卫国看了一眼,差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伸手接了起来,就听手机里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卫国啊,你那边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尽管放心去抓人,手续回头再补!”
第39章 等处理吧!
虽然局长从来没找他谈过话,但去县里开会的时候总能听到局长讲话,所以梁卫国很容易判断出这确实是局长在说话。
尤其手机号码是通过内部通讯录保存的,肯定不会有错。
“好嘞局长,谢谢局长!”
回过神来的梁卫国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回答道。
此刻他脑筋转得飞快,立刻就意识到儿子让他‘等一下’,原来等的是这么一下!
话说,儿子这么牛的吗?
在县委办才上了半个多月的班,就能和刘局长说上话?
“局长,您还有其它指示吗?”
梁卫国是脾气倔,但并非好坏不分,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为他解决难题,他自然是满怀感激,说话时的语气自然也流露出平常少有的恭敬。
这边的刘局长暗暗点头,看来小梁没说谎,梁卫国对自己确实是很尊敬的。
于是又开口鼓励道:“打击违法犯罪,铲除地方毒瘤,为老百姓伸张正义,是我们公安机关职责所在。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遇到什么阻力,你都不用担心,县局将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听到局长为他撑腰到这种地步,梁卫国心里不免感动万分。果然啊,刘局和谢凯、闻鑫平那些人不一样,是个难得的好领导!嗯,以后对刘局必须更尊敬一些才行!
“谢谢局长支持,等行动结束,我会及时向您汇报!”梁所长难得的福至心灵,说出了那句久违了的‘汇报工作’关键词。
“所长,到底啥情况?”
眼巴巴地等着梁卫国接完电话,葛明信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如果他们没听错的话,刚才是一把手刘局亲自来电?
“刘局指示咱们,可以直接抓人,手续回去再补。还有,让咱们不要有任何顾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局里都会给咱们撑腰!”梁卫国脸上难掩兴奋之色,摩拳擦掌地说道。
一听这话,大家伙儿都有些惊呆了。
我去,梁所什么时候这么有面儿了?
众所周知,梁所在局里一向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要不然也不至于干了十多年的所长还是所长,而且任职的地方还都是这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几任局领导就没一个喜欢梁所的,包括现在的刘局,据说也不太待见梁所。
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难道,是因为所长的儿子?
刚才大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梁所刚给他儿子打去电话,紧接着刘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梁所岂不是要咸鱼翻身?
梁所要是翻身了,那他们这些老部下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儿光?
“带好装备,马上出发!”梁卫国一声令下,几乎是全所警力出动。
其实他心里也很好奇,想打电话给儿子问个究竟,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马上把廖大全那个畜牲抓回来大力‘说服’一番。
此时的廖大全还全然不知自己的死期将至,他带着几个二流子耀武扬威地来到罗家门口,一边踹着大门一边大声笑骂道:“老子那天晚上那么卖力的让你们娘俩舒服,你们不但不感谢老子,还去派出所告老子。结果怎么样?老子还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我告诉你们,梁卫国他也动不了老子一根毫毛……”
罗家母女在屋里瑟瑟发抖,相拥而泣。
罗安发则蹲在地上抽着旱烟,不无埋怨地嘟哝道:“早就和你们说了,告也是白告,还不如好好和他说说,让他赔咱们两个钱得了!”
听到这句话,付艳梅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丈夫是个窝囊废,明知道妻女被人污辱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在那里说风凉话。
她的身子不值钱,糟蹋也就糟蹋了,但自家姑娘才十六岁啊!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想到这里,付艳梅咬着牙,一把推开女儿,拎着菜刀就冲了出去。她豁出去了,没人给她们做主,她就自己和廖大全这个畜牲拼命!
廖大全骂得正欢,冷不防大门一开,紧接着他就看见付艳梅红着眼睛,抡起菜刀向他砍了过来。
廖大全大意了没有闪开,被一刀砍中了肩膀。
吃痛之余,他奋力一脚将付艳梅踹倒在地。
“mLGbd,给我打死她!”廖大全一边捂着肩膀,一边指挥几个二流子,对着付艳梅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付艳梅的女儿哭着从家里跑出来,却被廖大全勒住脖子,动弹不得。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纷纷隔着自家墙头张望,却无人敢于出头。
有看不下去的想要出去说两句,却被自家娘们儿一句话堵了回去:“人家自己老爷们儿都不管,你算哪根葱?”
乡民们这几天都看出来了,连派出所的梁所都拿廖大全没有招儿。
唉,谁让廖大全的叔叔是乡长呢,和县领导都能说得上话,平时乡党委书记范永平都得让三分。
所以说,老罗家就算吃了这么大的亏,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哎呀妈呀!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惨叫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正在墙头观望的左邻右舍震惊地发现,梁所长带着几个民警冲了过来,先是一把薅住廖大全的头发,硬生生将其拖倒在地,然后直接就是一电棍捅在了廖大全的肚子上。
廖大全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身体一阵抽搐,翻着白眼差点儿昏死过去。
几个二流子见状不妙,转身欲跑,却被民警们追上去抡起警棍一顿削,砸得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外加满脑袋大包,最后不得不蹲在地上求饶。
看到这一幕,乡民们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梁所牛逼’,紧接着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梁所长双手叉腰,心里颇有些骄傲。
哼哼,这都是基本操作而已。
表面看是有局长给他撑腰,但归根结底,却是因为他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好儿子!
……
乡长廖洪军得知自己侄子被抓的消息之后,气得摔碎了手里的大茶杯,然后怒气冲冲地给梁卫国打去电话,没想到对方连接都不接。
md,既然你这么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找你们领导好好说道说道了。
廖洪军转头就把电话打给了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闻鑫平,结果却被闻副局长告知:“老廖啊,事情有些难办啊,刘局长亲自过问了这件事,梁卫国是遵照刘局长的指示实施的抓捕行动……”
廖乡长当时就愣住了,心想我和刘俊成无怨无仇,井水不犯河水,这家伙为啥要和我过不去?
行,你姓刘的也给我等着。
廖洪军立刻又拨通了常务副县长苏玉贵的电话,腆着老脸告起了歪状。
苏副县长顿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于是皱眉问道:“那个姓梁的派出所所长,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廖洪军想了想,有些困惑地回道:“梁卫国在乡里差不多十年了,要有背景的话早就升上去了,哦,好像听说他儿子前不久考上了县委办……”
苏副县长一听立刻就变了脸,对着手机十分严厉地说道:“不管人家有没有背景,你侄子犯了法,你作为叔叔怎么能蓄意包庇呢?啊?还把求情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我告诉你廖洪军,你的这种思想和行为很危险呐!宋书记刚刚在常委扩大会议上强调,严令禁止领导干部纵容子女及亲属胡作非为,你这是打算往枪口上撞啊!”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等处理吧!”
第40章 问了没啊?
廖洪军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作响,他被苏玉贵这一通毫无预兆的狂轰乱炸炸得七上八下七零八落七颠八倒七荤八素七死八活……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在自家的院子里,他眯着眼看了看渐渐落山的太阳,心里竟油然生出一种末日来临的惊惶之感。
为什么事情会忽然急转直下到这般地步?
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马妙莲看着呆立在家门口的丈夫,不禁大为诧异,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凑过去打探道:“问了没啊?”
在她看来,丈夫身为乡长,堂堂正科级干部,和县里主要领导的关系都很好,再过一两年接替范永平成为乡党委书记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虽然丈夫对派出所所长没有任免权和管理权,但依然可以通过地方政府的影响力建议县公安局免除那个姓梁的职务。
总而言之,想要收拾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还不是轻而易举?
问了没啊?问了,我要没啊!
廖洪军看着妻子,原本浑浑噩噩的脑袋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不对,不对,苏玉贵那个老狐狸满嘴的公平正义,一心的世俗名利,说什么‘不管人家有没有背景’,但实际上,肯定是从哪里得知了他所不知道的消息。
是了,就是在他说出‘好像听说他儿子前不久考上了县委办……’这句话时,苏玉贵才忽然变了脸。
想到这里,他立刻掏出电话给闻鑫平打了过去,急急忙忙地问道:“老闻,县委办有个姓梁的年轻人,你知道吗?”
闻副局长心中一动,语气有些异样地回答道:“你问的,是不是宋书记的秘书梁惟石?县委办好像就他一个姓梁的。”
顿了一下,他蓦地瞪大了眼睛,失声说道:“我艹,他该不会就是梁卫国的儿子吧?”
廖洪军这下彻底明白了,怪不得苏玉贵翻脸比翻书还快,怪不得刘俊成会亲自给梁卫国撑腰,怪不得梁卫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
md,我要有个当县委书记秘书的儿子,我特么也牛逼啊!
“老廖,我劝你放聪明点儿,宋书记对梁惟石那可不是一般的看重,潘县长的儿子知道不?余刚的儿子知道不?前两天被梁惟石一顿胖揍,结果还得乖乖地给人家道歉去!我要是你,就赶紧和你哥家那个小畜牲切割关系,还有,别怪兄弟没提醒你,你要再执迷不悟深陷其中,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不知不觉,闻副局长的语气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有提醒,有警告,还有威胁。
哼!梁卫国那可是我们县公安局的人,你想欺负他问过我这个常务副局长没有?
再说了,你侄子犯了强奸罪,梁卫国秉公执法有什么不对?
别看咱俩关系好,但公是公,私是私,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肯定是要坚持原则严守底线的!
廖洪军一阵无语,心说你个王八蛋翻脸的速度仅次于苏玉贵那个老狐狸,和老子一起喝酒玩女人的时候,你特么可不是这副嘴脸。
不过现在他也没心思和对方计较,不管怎么说,这王八蛋有一句话是对的,那就是他必须抓紧时间和侄子廖大全作切割。
眼看火烧眉头大祸临头,别特么说亲侄子,就是亲儿子他也能狠狠心献祭出去。
收起电话,他果断骑着摩托向乡派出所赶去,乡政府是有辆桑塔纳,但现在哪还有那个心思摆谱。
火急火燎地来到乡派出所,不顾副所长葛明信的阻拦,直接闯进门去,而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神色不禁为之一怔。
就见侄子廖大全鼻青脸肿地蜷缩在椅子里,嘴里还被塞了块破抹布。两个民警拿着黑黝黝的电棍在旁边比划着,好像是在犹豫捅前面好呢,还是捅后面好呢,又或者双管齐下一起捅呢!
廖大全都被捅得快尿裤子了,全凭着‘叔叔一定会来救我’的强大信念,一直咬着牙不肯认罪,现在眼见叔叔神兵天将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禁激动的涕泪横飞,呜呜呜地用力扭动着身体。
梁所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然后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后面的葛明信,心说老葛你怎么这么没用,人你拦不住就算了,提醒一声不会吗?
现在被姓廖的抓了个现形,还不得拿刑讯逼供做文章?
葛明信一脸苦笑,谁也没想到廖洪军来得这么突然,动作还这么快,他只来得及喊了两声‘廖乡长’,对方就已经闯进屋里来了。
“廖乡长,我们正在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审讯,你就这么闯进来有些不合适吧?”
梁卫国面无表情地先发制人。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如果对方说他刑讯逼供,那他就说是廖大全自己摔的。
至于电棍造成的伤势,那是因为廖大全暴力抗法不得已采取的手段,有什么问题?
他扪心自问是个好人,但不意味着他会对坏人做好事!
像廖大全这样的畜牲,不好好‘说服教育’一顿,他过不去心中的坎儿。
“没事儿梁所,你们审你们的,我过来就是特意和梁所说一声,你千万不要顾及我的面子,廖大全犯了罪,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你们想怎么审就怎么审!”廖乡长真心实意地解释道。
梁所长闻言不禁冷哼一声,行啊,正话反说是不是?阴阳怪气是不是?当我听不出来是不是?
我还真就不怕告诉你,你侄子犯罪证据确凿,你再怎么蹦跶跳脚也没用。
廖洪军见对方似乎有些不信,立刻上前对着侄子厉声训斥道:“你个无法无天的小畜牲,我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你特么就是不听,现在闯出祸来都是你咎由自取,你特么赶紧给我乖乖认罪,争取宽大处理,听到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偷瞄梁所长的表情,见对方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心里顿时一横,抡起手臂啪啪就是两记大耳刮子抽了过去,直抽得廖大全眼冒金星,嘴里的抹布都掉了。
廖大全用怀疑人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叔叔,颤声问道:“叔啊,这是为什么啊,你……”
廖洪军十分麻利地拾起抹布,狠狠塞回了侄子的嘴里,然后一脸愧疚地向梁所长说道:“梁所,这小畜牲爹妈死得早,我这个当叔叔的没有管教好他。我现在郑重向你表个态,无论从个人角度,还是代表乡政府,我都会全力支持派出所的工作!”
旁边的葛明信还有其他民警都看呆了,我滴个乖乖,这种人话真是从廖洪军的嘴里说出来的?
廖乡长是什么货色,乡里谁不知道?
你别看他现在一身正气通情达理,那是你没见过他嚣张跋扈蛮横无理的时候!
第41章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梁卫国原以为廖洪军是在演戏,但经过仔细观察之后,渐渐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因为他从这厮的表情和动作里,清楚地读懂了两个字——害怕!
廖洪军在害怕什么?
当然是害怕自己受到牵连致使乌纱帽不保。
廖洪军为什么害怕?
当然是因为发现自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现在的廖乡长完全顾不上侄子的死活,只祈求千万不要牵扯到自己,为此他不惜低声下气,向梁所长真诚道歉:“梁所,之前我误信了廖大全的一面之词,态度有些急躁和不礼貌,梁所你千万不要见怪,那个啥,晚上如果有空,我叫上范书记,咱们一起喝一杯,到时我再以酒谢罪!”
葛明信等人再次瞪大了眼睛。
妈呀,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耗子都给猫当二房了,乡长都向所长投降了,属实给他们整迷茫了!
梁卫国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自家儿子真有那么大本事?
不但能让刘局长为自己撑腰,还能让廖洪军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低声下气地给自己赔礼道歉?
“感谢乡长支持所里的工作,廖大全是你侄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赔罪什么的就言重了。我这边问完口供还得整理案卷抓紧向局长汇报,喝酒就免了吧。”
梁卫国才不想和这厮喝什么酒,一是不喜欢廖洪军这个人,二是提防对方摆下‘鸿门宴’给自己设套。
“哎呀,是我考虑不周,那你们先忙,等过两天我再来请梁所还有大家吃饭,算是感谢这么长时间以来,派出所对乡政府的大力支持!”
邀请被拒,廖洪军非但没有半分的不悦,反而满脸堆笑,说尽好话,然后很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梁卫国让葛明信继续审讯,自己走出屋子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直接就问:“石头,你在县委办都做什么工作?”
梁惟石这边刚刚下班回家,正准备下碗蔬菜牛肉面吃,接到了老爹电话之后,半真半假地回道:“端茶倒水,打杂跑腿,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
知子莫若父。梁卫国可没那么好糊弄,立刻抓住了儿子话语中的关键词继续问道:“那你说说,你伺候的是哪位领导?”
梁惟石笑了,如实回答道:“宋启贤宋书记。”
梁卫国这下全明白了,忍不住笑骂道:“你个小犊子,连你老子都瞒着,我说刘局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还有廖洪军刚才像三孙子似的过来给我赔礼道歉。行啊梁大秘书,口风够严的啊!”
梁惟石谦虚地回道:“啥秘书不秘书,就是一个联络员而已。”
他倒不是有意隐瞒,一是刚当上联络员才几天,没想起来和爹妈汇报,二是宋书记还有两个月就下台了,万一那时自己调往市委组织部的事情没成,他怕老爹老妈的心理落差太大。
顺带问了一下老爹那边的情况,梁惟石不忘提醒道:“您要想着主动找刘局汇报工作,最好是趁着十一假期准备点儿礼物登门拜访一下。”
梁卫国想都不想地拒绝道:“你爸我不会送,也不想送。”
梁惟石无奈地笑道:“好好好,您清高,您了不起。您不送,那我替您送总可以吧?反正我是个小辈儿,还叫人家一声刘叔的,这礼送得也算名正言顺。”
梁卫国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专心工作,别总想着那些投机取巧的歪门邪道。你爸我又不图什么升官发财,用不着给领导送什么礼!”
事实上,人在官场,哪有不想进步的?
梁卫国当然也想被赏识,被提拔,只是他不屑于通过阿谀奉承投机钻营的方式来谋求进步。
他曾经一门心思地认为,只要我工作干得好,就一定会得到上级的认可。
但现实却是,会溜须拍马巴结领导的都升了,给他当过副手的谢凯现在变成了他的上司,而他却窝在梅花乡派出所快十年了还是一动不动!
梁惟石摇了摇头,轻声劝道:“爸你的观念应该改一改了。这不叫投机取巧,也不是歪门邪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平常不过的社交手段,是释放善意表达情感的常见方式。就比如,逢年过节,你所里那些人不也拎着烟酒来看你了吗?”
梁卫国一听就火了,提高了嗓门反驳道:“我用得着你给我上课?再说这么多年,你看你爸我收过谁的东西?”
对这种父子之间一言不合就开杠的互动方式,梁惟石由衷地感到熟悉和温馨。
上辈子他时常在想,如果父亲能活到七老八十,能瞪着眼睛骂他小犊子,还能拿起拐杖打他的屁股,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想到这里,梁惟石语气越发的柔和,继续劝道:“我的意思是说,换位思考一下,人家也只是想表达对您的尊敬和感激,而且送的也只是普通烟酒而已。您有您的原则,您可以选择不收,但也没必要鄙视这种行为,您说是不是?”
梁卫国已经做好了儿子和他‘梗脖子’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儿子态度还是那么柔和。微微一怔之后,他生硬地回了句‘我这边要忙了’,就气哼哼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梁所,发这么大火,快抽支烟消消气!”民警小侯见状连忙递上一支烟,并且很狗腿地给所长大人点上。
葛明信这边也顺利地完成了对廖大全的审讯工作,和另外两名民警推门走了出来。
梁卫国深吸了一口烟,很是恼火地和下属们发着牢骚:“你们说说,不就当了县委书记的秘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敢对老子说教,反了他个小犊子!”
众人听了先是一呆,继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
梁所啊,你真以为我们听不出来,你这是在炫耀吗?
……
梁惟石一边吃着蔬菜牛肉面,一边叹着气。
老爹都多大的人了,事业方面还得让他这个儿子操心。
吃完饭,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陆qq。
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响起,熟悉的企鹅头像欢快地跳动着。
梁惟石一共收到了两条留言,一条是来自发小程宇鹏——‘石头,看高中同学qq群,十月三号组织同学聚会,你去不?’
另一条则是来自李清妍——‘我明天回常青,想吃烧烤,有人请客吗?【馋】’
第42章 这,到底算不算是喜欢?
梁惟石微微一笑,眼前似乎出现了对方矜持而又暗含期待的清丽脸庞。
他轻轻敲击着键盘回复道——‘巧了不是,我正在想你, 十一假期会不会回来,结果上线就收到了你的信息。【捂嘴笑】’
‘安排,必须安排!机场附近有一家烧烤店不错,要不等你下了飞机咱们就去吃?【憨笑】’
电脑前的李清妍看到这两条消息,唇边不禁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意。
与上次有灵魂的空格相比,这次的逗号标点同样意味深长。
而所谓下了飞机吃烧烤的建议,实际上却是打着第一时间与她见面的如意算盘。
对方总是在若隐若现地试探着她的心思,而她心知肚明却生不出一丝反感的情绪。甚至,还有一点儿小欢喜!
明明可以使用手机发短信,但两人却一直通过qq互相传递着信息。
那种心有灵犀的共鸣,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李清妍的心中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她问自己,这,到底算不算是喜欢?
仔细思考了片刻,她轻轻打下了一个字——‘好!【笑脸】’
梁惟石看到了这条只有一个字的回复,不禁怦然心动,久久不能平息。
有人说,‘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所以‘我喜欢你’,不需要你的同意,也不奢求你的回应。
嗯,说这话的一般都是舔狗!
梁惟石一向认为,不管是‘喜欢’,还是‘爱’,不管是追求,还是被追求,恋爱的本质始终都是双方心意相通双向奔赴的一种甜蜜互动,而不是任何一方的自我感动和单独付出。
所以他喜欢李清妍,同时也希望李清妍能得到他。
毕竟他这么好得,一得就能得到!
梁惟石用四十多年的手速飞快打着字——‘明天几点飞机,我去接你。’
几秒钟过后,李清妍回复道——‘八点半的飞机,大约十一点二十左右到。你在候机厅一楼等我就行。’
梁惟石又回了一句——‘那明天机场见,不见不散!’
随后李清妍也回了四个字‘不见不散!’
梁惟石忙完了最重要的事,这才切到发小程宇鹏的qq聊天窗口,十分干脆地打了两个字——‘不去。’
最烦什么同学聚会了!
不是他不讲同学情谊,而是上辈子有过不愉快的经历。那家伙一个个穿着十分华丽,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说起话来粗声大气,牛逼吹得昏天暗地……
然后就是痴男怨女,眉来眼去,偷偷摸摸,欲迎还拒……
最后就是酒终人散去,再也不想聚。
正是因为这段不好的回忆,让他对程宇鹏的聚会通知,一点儿都提不起兴趣。
完事,收工!
今晚早点睡,明天请假去接女朋友!
正好宋书记明天要回辽东老家,不需要他在身边伺候。
梁惟石关了电脑,去洗手间洗漱的功夫,就听见自己的手机疯狂响个不停。
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走过来接起电话,一个十分熟悉却又阔别已久的声音立时从手机里传出。
“石头,为啥不来啊,校花班花全都在啊!你是不喜欢大长腿啊,还是不喜欢车头灯啊!”
“方亚荣和朱华林那两头蒜天不怕地不怕,也就你老人家能镇得住他们,你要不来,我不得被他俩欺负死啊!”
“还有啊,赵可盈也来哟,听说人家还没有男朋友,说不定就是在等你呢。”
“哥,我求你了,你来吧,你不想别人还不想我吗?咱俩小时候可是光屁股睡一张床上的。”
电话里,程宇鹏那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色,苦口婆心地劝好兄弟回心转意,过来参加聚会。
赵可盈啊!
听到这个名字,梁惟石心神不禁恍惚了一下,脑海之中自然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上一世,他与赵可盈做了五年夫妻,而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离婚的原因只有两个。
一个是在他仕途处于最低谷的时候,赵可盈瞒着他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理由是如果不能给孩子‘最好’的生活宁愿不生;
另一个就是在父亲病发昏迷入院抢救的时候,赵可盈正开心地和同事逛商场,任凭他打了十几通电话都不接。
说是两个原因,其实就一个原因——两人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用赵可盈的话说,她不是物质,而是不想把自己的余生浪费在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平淡日子当中。
她也不是见异思迁,而是每个女人都应该有追求更加美好生活的权利。
梁惟石觉得赵可盈说得都对,更何况‘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哦,虽然并不算什么大难,但他总不能自私地阻拦人家远走高飞对吧!
所以,离婚其实是一个你好我也好的选择。
而对梁惟石来说,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在他的人生剧本里,赵可盈早就已经杀青了!
他不可能再和这个女人有什么瓜葛。
思绪回转,梁惟石语气淡然地回道:“说不去就不去。等你们聚完,你再联络我,哦,再叫上明臣,咱们一起吃个饭顺便商量点儿事情。”
那边的程宇鹏是了解梁惟石脾气的,见梁惟石心意坚决,也不敢再劝,只好说道:“那好吧,到时候咱们三个小聚一下。说实话,我也觉得和那些人闹哄哄的没什么意思!”
梁惟石心说你可拉倒吧,你特么看见夏蓉就挪不开腿,迈不动步,想上人家的心思,根本藏都藏不住。
约好了到时电话联络,梁惟石放下手机钻进了被窝,然后带着对明天约会的美好畅想,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先到了县委办,和汪副主任请了假。
今天是十一国庆前的最后一个上班日,办公室基本没什么事,大家都在摸鱼。
听说梁惟石要去机场接同学,徐丹、黄莉莉还有唐欣怡,一个个眼里不禁闪动着八卦之光。
接同学?是接女同学吧!
猜得再大胆一些,说不定是接女朋友!
话说惟石长得那么帅,找得女朋友也不会太差吧?
等放假回来,说什么也得严刑逼供,让惟石把女朋友的照片交出来给大家看看。
第43章 把你男朋友带回来吃个饭吧!
办公室里,汪副主任看着梁惟石递上来的请假条,不禁笑着说道:“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何必再跑一趟。还怕我不批你假啊!”
别看小梁这孩子当了县委书记联络员,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尊敬,这不,请个假还非得当面过来请。
“我又没什么急事,再说现在去机场还早。”梁惟石十分诚实地说道。
此时好巧不巧,县委办主任刘运生走进了屋子,很是慈祥地问了句:“小梁是要去机场接人?”
见梁惟石点头称是,立刻转头对汪副主任吩咐道:“荣华,一会儿你安排辆车送小梁过去,明天就过节了,现在都不好打车。”
“不用麻烦了主任,我时间赶得及,打车去就行。”梁惟石连忙推辞道。
虽说现在公车私用属于十分常见的现象,但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占那个便宜。实际上,如果不是考虑到目前在县委上班,不能太高调,他早就买车代步了。
“主任说的对,今天打车确实不太方便,我这就安排何涛一会儿送小梁去趟机场。”
汪副主任一边应承着,一边向梁惟石使着眼色,口中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你看主任多关心你,一般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梁惟石心领神会,连忙看着刘运生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主任了!”
刘主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在刷好感度这方面,他一向都是专业的。更何况,小梁可是他慧眼识珠一手挖掘出来的可造之材,他怎么能不特别关心照顾呢?
……
龙源机场候机厅。
刚刚下了飞机的徐敬哲正和女朋友以及损友有说有笑地向出口处走去,忽然,他发现身边的罗浩仿佛被穴了一般顿住了身形,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右前方,似乎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我靠!
徐敬哲有些疑惑地随着损友的目光望去,就在短短的一刹那,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一般,在剧烈地跳跃着震颤着悸动着。
怎么去形容一个女人的美?
常用词汇包括但不限于‘花容月貌’‘美若天仙’‘千娇百媚’‘仪态万端’……
但实际上,以上所有的词加在一起,都不如一句简简单单的‘真特么好看!’
此刻在徐敬哲的眼中,只有那道清丽夺目的窈窕身影,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甚至包括罗浩和自己的女友,仿佛全都消失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罗浩要比徐敬哲有文化一些,因为他还能搜肠刮肚想出两句具体的描述。
比如——眼波流转,如盈盈秋水。身姿俏立,似傲雪寒梅。
一旁的夏蓉心里满是不爽,这两个狗男人的脸上,一个写着‘神魂颠倒’,一个写着‘心荡神摇’,一看就知道被勾走了魂儿!
然而不爽归不爽,她又不得不承认,那边静静站立的女孩,确实有令人惊艳的资格。
长得美,那是毫无疑问的。她当年也是校花一枚,与人家一比却也要避让三分。
而更特殊的,或者说更吸引人的,是对方身上那种清灵高雅的气质。
这种气质,需要长时间的文化培养和艺术熏陶才能形成,装是装不出来的。
换句话说,这个女孩的家境肯定非同一般。
旁边驻足观望的,扭头回视的,远不止徐敬哲和罗浩两人,但就在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下,女孩的神情依旧平静淡然,不见任何局促之色。
“走啦,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夏蓉伸手拽了两个狗男人一下,用充满讥讽的语气提醒道。
哼,看也是白看,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定是名花有主了。你们以为人家是闲着没事站在那里不走吗?十有八九人家是在等着男朋友来接。
你看,那不就来了!
人群之中,梁惟石一眼就看到了扶着行李箱的李清妍,而李清妍也看见了梁惟石,轻轻挥手示意。
两人见面之后,相视一笑,心里同时涌现出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了之后有点害羞’的特殊情绪。
梁惟石很想和李清妍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只不过手虽然伸了过去,最后却是拎起了对方身边的行李箱。
时机还不成熟,不能贸然行事啊!
随着两人并肩同行逐渐远去,身后的羡慕嫉妒恨碎了满满一地。
罗浩一脸的不可思议,愕然向夏蓉求证道:“我没看错吧,那个男的,是梁惟石?”
夏蓉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梁惟石,那个当年刚转到二中时还是吊车尾,后来却一鸣惊人考上辽东大学的同班同学。
学习只是一方面,让她记忆尤为深刻的,是这家伙身上潜藏的一股狼劲儿,平时看似温和无害,但真要惹怒了他,他就会一声不响地咬住你的喉咙,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绝不松口。
在这一点上,当时带着几个混混找梁惟石麻烦的罗浩,是最有发言权的,六七个打人家一个,最后却是罗浩这边哭着求放过。
夏蓉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那就是她曾幻想过梁惟石强她的情景,就是任凭她哭哭啼啼哼哼唧唧拼尽全力想要逃避却被对方压住身体强硬到底次次暴击一泻千里直让她上气不接下气奄奄一息差点昏死过去,贼刺激!
“什么情况,你们认识?”徐敬哲立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
“嗯,我和夏蓉的高中同学。”罗浩回过神来,面色阴郁地回答道。
高中时期留下的阴影再次浮现于脑海,让他原本的好心情瞬间变得十分恶劣。
md,老天爷真是不长眼,竟然让那个混蛋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这次聚会姓梁的参加不?”徐敬哲眼珠子一转,满怀期待地追问道。
夏蓉一眼就看穿了狗男人的心思,冷哼一声说道:“听大鹏说,人家忙,不来!”
至于忙什么?
很明显,当然是忙着陪女朋友呗!
可惜了啊!徐敬哲很是不甘地暗叹了口气。
他一向认为,有男朋友的女人反而更好抢,因为他只需要打败一个对手就行了!
他擅长挖墙角,也喜欢挖墙角。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特么没有挥锄头的机会!
……
两人走出候机大厅后不久,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忽然从李清妍的衣袋里响起。
李清妍掏出手机接了起来,就听里面传来二叔浑厚威严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我和你婶婶都在你外公家,把你男朋友带回来吃个饭吧!”
第44章 惟石,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李清妍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借口萌混过关,却又听见二叔补充了一句:“你外公和外婆都见过,就我和你婶婶没见过。”
言外之意就是,小清妍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区别对待啊。
李清妍无可奈何,只好答应道:“好的二叔,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放下手机,看着梁惟石投来的疑惑目光,李清妍沉默了须臾,然后眨着清澈灵动的双眸,神色郑重地问道:“惟石,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听见这句久违了的话语,梁惟石忽然有种时空变幻回到上一世的错觉。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李清妍找他当挡箭牌的开场白,就是这一句。所以说,同样的事情,现在提前发生了?
“当然!”梁惟石神色古怪地点了点头,心说咱们现在暂时还是好朋友,等你以后得到我了那就不是了!
“既然是好朋友,那我现在有个小小的困难,你不会不帮我吧?”李清妍循循善诱地继续问道。
说实话,她心里有点儿小羞涩,还有点儿小纠结,既担心梁惟石想偏了,又担心梁惟石没想偏……
“有事您说话!我一定义不容辞!”梁惟石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承诺道。
“那我就说了啊,我二叔二婶天天催我找对象,我不想找,所以就骗他们说我有男朋友了。他们不相信,一个劲儿地追根问底,我实在没办法,就把你编进来了!那个,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对吧?”李清妍面色微红,低声说道。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假装你的男朋友对吧?没问题啊!”梁惟石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李清妍明眸微转,眼神略带怀疑地看着对方问道:“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梁惟石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小说,还有影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这种情况太正常了!再说了,咱俩是好朋友,你心里想什么我会猜不到?”
李清妍忍不住白了对方一眼,切,说得好像多了解她似的。但是……他好像真的很了解她啊!
“惟石,这边,快上车!”
正当两人准备打车双双把家还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在路边停下,司机何涛伸出半个脑袋向梁惟石招着手。
梁惟石先是一怔,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何哥,说好了不用等的,你这……”
“嗨,哥就知道你接了人还得返回市里,再说刘主任也有交代,车接车送,费不了什么事的!”
何涛爽朗地笑着,主动下车打开后备箱,将梁惟石手里的行李箱塞了进去。
目光从那道清新靓丽的身影扫过,老何的眼中忍不住闪过惊艳之意,向梁惟石暗暗伸出个大拇指,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谢谢何哥,那就麻烦何哥,把我们送到天合小区。”不管是何涛自己的主意,还是刘主任特别交代,梁惟石都必须说声谢谢。
这是礼貌,也是素养。
李清妍悄悄看了男人一眼,心说这家伙貌似混得不错嘛。来机场接趟她,用的都是公车。
仔细一想也正常,毕竟是县委书记的秘书,非一般工作人员能比。
大约四十多分钟之后,车子驶进天合小区,停在了十二号楼下。
与何涛挥手作别,梁惟石拎着行李箱,和李清妍一前一后走进了楼门口。
客厅里,许佩华正陪着杨国林和邓秋芝二老说话,而李志忠则戴着围裙,将一盘又一盘香气四溢的菜肴端上餐厅的桌子。
“志忠,别忙了,这些菜差不多够了!”
杨国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人家堂堂一介常务副省长,哦不对,现在已经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了,来自己家做客还得亲自下厨,忙前忙后。
自己倚老卖老,勉强称得上是对方的长辈,但实际上自从女儿女婿车祸遇难,这点儿薄弱的亲属关系,全靠外孙女清妍在中间维系。
“清妍一会儿领男朋友回来,我多做两个菜,免得小伙子不够吃。”李志忠温声回答道。
正说着话,忽然听见门铃声响起,李副书记目光一闪,心想肯定是侄女回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侄女和一个年轻男子并肩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二叔二婶,他就是梁惟石。”李清妍把挡箭牌拽了过来,气定神闲地介绍道。
“叔叔婶婶好。”梁惟石礼貌地问了声好,心头微微掀起几分波澜。
这位李清妍的二叔,是他两辈子加在一起,至今为止所接触过的级别最高的省部大员。
现在应该是副部,后来接着进步,再后来就走错了路,押错了注,具体情况不可描述,反正是被免去了职务。不过最后还是平安着了陆,调去了农业部,直至多年以后退休、病故。
说起来,自己能从警犬训练基地调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还是变相沾了人家光的。这也算是恩,能报得报!
李志忠与许佩华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梁惟石的身上。
实事求是地说,小伙子长得确实不错,目光有神,气质沉稳,既没有一般年轻人惯有的轻浮与毛躁,也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和紧张。
但距离两人给侄女选定对象的标准,仍然相去甚远。
这种差距,不在于相貌,而在于家境和前途。
论家境,对方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缺根基,无背景。
说前途,对方是基层普通公务员,起点低,晋升慢。
运气好一些,将来也许能熬到副处,运气不好,可能科级就到头了。
一句话总结,就是家境平平,前途有限。和自家侄女实不匹配!
“洗手吃饭吧,我再拌一个凉菜。”
李副书记的态度很和蔼,但实际上心里早已给对方打了一个大大的x。
吃饭的时候,梁惟石坚持少说话多干饭,筷子就在碗边转,别的菜肴都不看,专夹面前炒鸡蛋。
他和李清妍,早已商量完,只等吃完饭,立刻说再见。
然而天不遂人愿,二叔二婶神目如电,一眼就看穿了两个小辈儿的打算。
他们吃过的盐,多过年轻人吃过的饭,岂会这般容易让两人萌混过关?
似是不经意间,许佩华扫了梁惟石和李清妍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恋爱?”
“上学的时候。”
“毕业的时候。”
梁惟石与李清妍异口不同声地回答道。
“……”
餐厅里顿时陷入了一阵难以言述的沉默之中。
第45章 你说说,你都了解清妍什么?
梁惟石和李清妍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里清楚地读懂了一个意思——说好的默契呢?
看着外公外婆二叔二婶异样的表情,李清妍不得不强行解释了一句:“我们在大学的时候就互相有好感,但真正确定恋爱关系,确实是在毕业之后!”
怎么说呢,这个解释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至少外公外婆是愿意相信的。
只有二叔和二婶结合以往发现的蛛丝马迹,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李志忠沉吟了两秒钟,放下筷子,目光犀利地望着对面的年轻人,单刀直入地问道:“小梁,你是清妍找来的‘挡箭牌’对吧?”
他的声音并不高,神情也不算严肃,然而作为位高权重的副部级大员,积威之重,足以令一些普通领导干部心头打鼓后背生汗。
更别说像梁惟石这种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面对着省委副书记强大的气场和充满压力的质问,那还不得急张拘诸,如实招来?
李清妍担心梁惟石扛不住,于是想要开口解围,却被二婶一句话给拦住了:“清妍,如果你不愿意我们给你安排相亲,大可以直说,我们也不会勉强你。还是你觉得叔叔婶婶都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特意拉你的朋友过来演戏给我们看?”
这一番话可谓是绵里藏针,柔中带刚,让李清妍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此刻她的心里有些后悔,也有些歉然,早知道还不如自己一个人为难,总好过把梁惟石也牵扯进来,遭受如此的难堪。
听到‘挡箭牌’和‘演戏’这两个关键词,梁惟石顿时就不乐意了。
说谁是‘挡箭牌’,说谁在‘演戏’呢?
没错,现在他与李清妍的确只是‘好朋友’的关系,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将来早晚会捅破那薄薄一层纸,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哼,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你们的侄女婿我还当定了!
想到这里他轻咳了一声,神色诚恳地说道:“叔叔婶婶你们误会了,我是真心喜欢清妍的……”
李志忠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从不怀疑这个小伙子对侄女的喜欢,毕竟以侄女万里都难挑一的容貌和气质,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
但这种喜欢,无非是见色起意、为色所迷,太过于肤浅。
“如果,清妍长得不是很漂亮,你还会喜欢她吗?”李志忠语气淡淡地问道。
梁惟石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回答道:“不一定!”
李志忠微微一怔,呵,你小子倒是诚实。
李清妍瞄了男人一眼,所以说,这个家伙和她做朋友,就是贪图她长得好看呗!
哼哼,大家彼此彼此。
如果梁惟石长得此颜差矣大颜不惭人颜可畏,她也不觉得自己愿意和对方接近。
“所以说,你喜欢清妍的原因,就是因为清妍长得漂亮,是这样吧?”许佩华态度冷漠地问道。
梁惟石摇了摇头,他之所以喜欢李清妍,不是因为李清妍长得漂亮……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至少,长得漂亮是非常重要的前提。
坦率地讲,如果一个人长得不好看,嗯,就是ugly、丑、磕碜、难看,看两眼就想吐,然后还想踩两脚,你以为旁人会有多大的耐心和意愿,去主动了解这个人的内心有多善,心灵有多美,以及多么的有才华,进而产生喜欢的感觉?
先看五官,再看三观。
无论男女,都是因为外表而产生良好的印象,才有兴趣和意愿去了解对方的内在品质和思想观念是否与自己契合,从而做出是否继续接触深入交流的决定。
这是一个普通人在认识和了解事物过程中,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和行为。
梁惟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不能免俗。
而他摇头的原因,是因为道理大概是这么个道理,但二婶的这句问话,属实过于尖锐和刺耳了。他不喜欢。
“我不否认,我是被清妍的外表所吸引,但是,我真心喜欢她,并决定和她在一起,是在我深刻了解她之后做出的决定!”
梁惟石十分真诚地回答道。
他没有说谎,他对李清妍的喜欢,完全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始于颜值,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善良,终于人品。’
当然,前提还是颜值!
听到这个回答,李志忠眸色有些暗沉,许佩华表情有些不屑。
杨国林和邓秋芝老俩口默默吃瓜,吃煮熟的南瓜。
李清妍的心没来由地颤动了一下,心想这家伙说起谎来真是眼睛眨都不眨。
“那你说说,你都了解清妍什么?”许佩华看着这个虚伪且嘴硬的年轻人,冷冷问道。
她倒想听听,对方怎么编!
梁惟石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比如,她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最喜欢吃的水果是草莓,最喜欢看的动画片是天书奇谭,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懒在床上睡觉,最喜欢的女明星是林青霞,最喜欢的男明星是周润发……”
二叔二婶的面色微微一变,看向梁惟石的目光中充满了惊讶。
李清妍也是目露讶色,她知道梁惟石了解她,但却没想到能了解到这种细致的程度,就好像,对方钻进她的身体里看过一样!
“她讨厌姜和蒜,讨厌下雨天,讨厌别人过多干涉她的生活;她有时会害怕黑,所以经常晚上开灯睡觉,她也害怕孤独,但对陌生人的接近又充满了警惕;她很坚强,但也有躲进被子里哭的时候……”
一只雪白柔软的手,轻轻掩住了梁惟石的嘴巴。
李清妍双目之中噙着泪花,轻轻摇了摇头。
前半段她还忍得住,但后半段,却直接击中了她心底深处脆弱的灵魂。
她讨厌下雨天,是因为父母出车祸的时候正下着雨。
她害怕黑害怕孤独,是因为父母去世后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故作坚强,是因为不想让二叔二婶看到她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
是的,不能再让这个男人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她怕自己幼儿园扒同学裤子以及上小学还尿床的秘密都藏不住了。
梁惟石,你是魔鬼吗?
梁惟石十分自然地握住了李清妍的手,向陷入沉默的二叔二婶问道:“您看,这种程度的了解,够吗?”
第46章 我真不会喝酒……
这种程度的了解够吗?
确实是够的!
因为梁惟石的‘了解’,不只是浮于表面观察到李清妍的个人喜恶那么简单,而是深入到了李清妍的性格、感情和思想的最深处。
李志忠与许佩华心里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用心至深。
有些事情,连他们做叔叔婶婶的都不知道,这小子竟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是,如果‘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合理地怀疑对方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比如,对方是既看中了侄女的美貌,又打探到了自己如今身居高位,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蓄意接近讨好侄女,做着人财两得权色兼收的美梦?
想到这里,李志忠拿过一个空杯,倒了满满一杯酒放在了梁惟石的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来,陪我喝点儿。”
梁惟石面有难色地推却道:“叔叔,我真不会喝酒……”
李清妍也在一边劝道:“二叔,我和你们说过了,他酒量不行,平时也就能喝一点儿啤酒。”
李志忠摇了摇头,有些不悦地说道:“一个大小伙子,还是在机关工作,这点儿白酒都不能喝,以后怎么出去应酬?再说,在座的大多是你的长辈,让你敬杯酒不算过分吧?”
眼见推脱不过,梁惟石心说这可是你逼我的,我本来是想低调一些的,换来的却是轻视,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呵,真以为我酒量不行吗?
我是怕我喝多了吓到你们!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举起酒杯,向外公外婆二叔二婶诚挚地敬道:“这第一杯酒,祝二老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说完,十分干脆地一饮而尽,然后,然后就直接往桌子上一趴,完事!
李志忠与许佩华同时一呆,两位老人也不禁有些傻眼。
刚才看这小子气势十足,尤其特意强调了‘这第一杯酒’,他们都下意识地以为还有第二、第三杯……结果,就这?
不会是装的吧?
李志忠眯眼仔细一瞧,就见梁惟石双眼紧闭,脸色通红,呼吸也略显急促,立刻就明白了,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废材,天生酒精过敏体质。
“我都说了他不能喝,你偏要让他喝!”李清妍一边伸手去探梁惟石的额头,一边不满地抱怨道。
李志忠讪讪一笑说道:“好了,是叔叔的错。我也没想到小梁酒量这么浅,沾酒就倒。”
“把小梁扶到客房休息一会儿吧,这孩子也真是实心眼儿,不能喝还瞎逞能!”邓秋芝摇了摇头,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李志忠与许佩华相视一眼,暗暗苦笑,两人都听得出来,老太太责备的可不是梁惟石,而是他们夫妻俩。
……
客房里,梁惟石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
李清妍将一杯水放在床头,转身正要离开,却忽然听见对方似乎无意识发出的声音:“给我口,给我口……水喝。”
李清妍怔了一下,有些犹豫着看着床头的水杯。
而这时又听梁惟石继续喃喃自语道:“给我口水,我想喝口水……”
李清妍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一手扶起梁惟石的头,一边给对方喂了口水。
干渴得到缓解之后,梁惟石渐渐恢复了平静。
李清妍低下头,仔细端详着男人的脸庞,一时竟有些失神。
以前只是感觉梁惟石长得还行,现在越看越觉得耐看。
眉毛浓黑,眉锋锐利,是标准的剑眉。
鼻梁高挺,长短适中,双唇紧抿,不薄不厚。
整体的面相,谈不上特别的‘英俊’,但却给人一种坚毅稳重暗藏锋芒的大气感。
尤其平时说话时,对方那双蕴藏着淡淡笑意、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总是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小心慌。
“从实招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嗯?”
李清妍伸出手指,有些孩子气地轻轻触碰着对方的眉毛,低声自言自语道。
此刻沉睡的梁惟石,又梦到了上一世他与李清妍真心话大冒险的情景。
那是一个阴雨天,在梁惟石的家里,两个酒量都不好的渣渣,各自喝了一瓶啤酒之后,借着酒意打起了刺探对方心底秘密的主意。
结果就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两人几乎将个人隐私交待的干干净净,等酒醒之后各自懊悔不已,好几天都羞于联系。
铃铃铃铃铃……
悦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让李清妍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后做贼心虚般地站直了身体。
铃声是从床头传出来的。
梁惟石的手机,李清妍自然不方便去接,但铃声却异常的执着,一拨接着一拨,一直响个不停。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见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老妈’两个字,不禁感到有些为难。
会不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算了,还是把梁惟石叫醒吧。
“醒醒,醒醒,你家里来电话了。”李清妍先是推了推男人胳膊,又捏了捏男人的脸,却怎么也唤不醒沉睡中的男人。
无奈之下,她只好将电话接了起来,很有礼貌地说道:“阿姨您好,我是梁惟石的同学,我叫李清妍。”
“哦,是这样,惟石中午在我外公家吃饭,被我叔叔劝了一杯酒,现在正睡着呢,怎么都叫不醒,您有急事吗?有急事的话,我再想办法叫醒他!”
手机另一端的陶红陶老师原本是有些生气的,因为儿子今早告诉她,今天请了假回市里请同学吃午饭,问哪个同学也不说,问几点回家也没准,刚才打了好几通电话还不接。
而当她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清柔悦耳的女孩声音,而且这个女孩还自称是李清妍,而且还说惟石在家里吃的饭……陶老师立刻就什么怨气都没有了!
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无比的亲切柔和:“是清妍啊!阿姨没什么急事,就是惟石他二叔刚从外地过来,你帮我告诉惟石,让他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好的阿姨,等他醒了我就转告他。嗯嗯,不用谢,阿姨再见!”
放下手机,李清妍轻轻吁了口气,这位陶阿姨明明很温柔随和的样子,她为什么有点儿紧张呢?
客厅里,老太太瞄了一眼虚掩的客房门,轻声向老伴问道:“你说,清妍和惟石,真的还是假的?”
杨国林微微一笑,老神在在地回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戏真做,弄假成真。”
第47章 清妍,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陶老师放下电话,差点儿笑出了声。
小混蛋隐藏的挺深啊!
还说和同学在外面吃饭,结果却是去了人外公家蹭饭,还逞能喝酒醉倒睡着了,电话还是人家清妍代接的。
这进展速度,远比她想象的快得多啊!
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留意到陶红喜不自禁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
“陶姐,啥情况,你家惟石怎么不接电话?”教数学的小赵老师很是八卦地问了句。
“哦,他中午在对象家吃饭,喝多睡着了”陶红微笑回答道,然后还特意‘画蛇添足’多解释了一句,“刚才的电话是他对象接的。”
“哟,进展挺快啊!按这个进度,离大喜日子应该不远了吧?”庞老师立刻get到了重要的信息点,十分配合地说道。
“还早着呢!人家在江大读研,差不多还有一年才毕业呢!”陶红面露喜色却又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
“老陶,总听你说惟石的对象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有照片没有,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呗。”胡春梅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建议道。
哼,她就是看不惯老对头这副欲迎还拒的显摆样,虽然她自己也是一个德性。
其他老师见状不禁暗暗发笑,得,这两位大姐又开始了!
胡春梅与陶红同龄,丈夫也都是公职人员,也都有一个年岁相仿的儿子,平时不管有意无意,还是明里暗里,总是喜欢互相攀比。
而目前的胜负状况就是——胡春梅的丈夫在县工商局任副局长,压了陶红那个派出所所长的丈夫一头;
陶红的儿子考上了县委办,对比胡春梅在市国企工作的儿子,算是不分上下;
然后就是今天上午,胡春梅把儿子女朋友的照片,‘不小心’掉在了陶红的桌子上,顺理成章地亮给了同事们鉴赏,并凭借女孩漂亮的颜值和作为市政府工作人员的优越条件,成功收获了大家一致好评。
从而在比分上进一步拉大了距离,实现了对陶红的遥遥领先。
陶红脸色不禁一沉,她是见过李清妍不假,她也知道凭李清妍的条件,可以甩胡春梅那个未来儿媳妇好几条街,但是空口无凭,没图没真相。
她就算夸出花来,也不及一张照片有说服力。
所以她只能勉强一笑回道:“我手上没有,等我和石头说一声,让他发给我。”
……
梁惟石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半。
醒来之后,得知老妈来过电话,他连忙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老妈连提都没提二叔来的事情,只是用十分正式的语气向他发布了两条命令:“你把清妍的照片发给我两张。还有,你和清妍商量一下,晚上带她回家里吃饭。”
梁惟石隐隐约约地感到,老妈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于是不敢抗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像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来到李清妍面前,神色郑重地问道:“清妍,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李清妍不禁陷入了沉思。
没错,也就是在今天中午,她向梁惟石说过同样的话,目的是想请梁惟石帮忙,假装她的男朋友回家应付二叔二婶。
难道这家伙也……
不可能这么巧,一定是她想多了!
“你有话直说。”李清妍眉头轻皱淡声说道。
“那我就说了啊,我爸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我不想找,所以就骗他们说我有女朋友了。他们不相信,一个劲儿地追根问底,我实在没办法,就把你编进来了!那个,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对吧?”梁惟石面色微红,低声说道。
李清妍怔住了,这家伙说的,都是她的词儿啊!
就是把‘二叔二婶’,换成了‘我爸我妈’,把‘男朋友’换成了‘女朋友’,其余一字不差,而且毫无违和感。
见李清妍似乎不信,梁惟石只好继续解释道:“刚才我妈打电话,管我要你的照片,还让我带你回家吃饭,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李清妍似乎明白了什么,明眸注视着对方,语气复杂地问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你也一直在拿我当做挡箭牌,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吧?”
梁惟石讪讪一笑回答道:“谁让咱们是好朋友呢,好朋友不就应该互帮互助吗?你看你求我帮忙的时候,我可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李清妍差点儿被对方的厚脸皮给气笑了,不过仔细一想,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人家投之以桃,自己也确实应该报之以李。
“跟我来!”
李清妍白了梁惟石一眼,转身来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qq,然后在qq相册里翻找着合适的照片。
“这张好看,还有这张,对对,这张我也要……”梁惟石站在女孩身旁,一通‘指指点点’,挑挑选选。
他是真心觉得这些无美颜的照片都好看,恨不得全都打包带走,但李清妍不同意,坚持严选了几张代表作,给他的qq传了过去。
任务一顺利完成,就只剩下任务二了。
“我和你说,我妈人可好了,我爸也一样,我二叔也比你二叔好说话,所以你看晚上吃饭的事儿,你能不能像我帮你那样也帮帮我的忙?”梁惟石赔着笑脸问道。
“看在好朋友的份儿上,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经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李清妍只能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好嘞!”梁惟石不禁喜出望外,连忙掏出手机给老妈打了过去。
“照片发您老qq了,晚上我带清妍回家吃饭,要是没有别的指示,小的就退下了!”
正准备下班的陶红收到这两个消息,顿时心花怒放,立刻将老对头胡春梅和其余同事召唤过来,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点开了照片。
看着照片上或是优雅从容或是浅笑嫣然或是凝眸远眺或是低眉静坐以及不管搭配什么衣服都显得清婉柔美不可方物的女孩。
办公室里忽然陷入了奇异的安静之中。
她们不是不想称赞,而是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句来形容。
为什么这么好看?
怎么就这么好看?
陶红的儿子一定是把上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才能找到这么一个堪称绝色的女朋友吧!
胡春梅心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儿,哼,只是女朋友而已,将来你儿子能不能娶进门,那还说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口泼起了冷水:“老陶,我觉得吧,惟石和他女朋友总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万一人家女孩硕士毕业不想回东北,那可咋办?总不能让惟石辞职过去吧?”
陶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胡你说得是啊,我家惟石刚刚被他们县委书记选中当了秘书,真要辞职了,是不是有点儿太可惜了!”
旁边的小赵老师和其他老师一脸惊讶,立刻七嘴八舌地问道:“陶姐,你家惟石当了县委书记的秘书?”
“啥时候的事儿啊?有这好消息咋不早说呢。”
“你家惟石这才上班几天呐,啧啧,前途不可限量啊!”
看着老对头故作谦虚嘴角却疯狂上扬的嘚瑟样,胡春梅懊悔的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可恶啊,今天算是被她装到了!
第48章 性急喝不了热稀饭
晚上六点,梁卫国和陶红夫妻俩在家里热情招待了第一次登门的‘未来儿媳’。
至于远道而来的弟弟梁卫民,嗯,就当是顺便添双筷子。
“清妍吃菜,尝尝阿姨的手艺。”
“这个锅包肉,没放姜也没放蒜,你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不喜欢吃米饭的话,还有馒头和花卷,都是阿姨自己蒸的。
“石头你发什么呆,给清妍夹菜啊!”
梁惟石唯唯诺诺,用公筷给李清妍夹了满满一盘子菜。
李清妍根本吃不下,就偷偷地往梁惟石的碗里塞。
正如梁惟石之前说的的那样——’我妈人可好了,我爸也一样,我二叔也比你二叔好说话……’
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这一家人对她的亲切和重视,嗯,应该是真把她当成儿子的女朋友看待,但问题是,她是个赝品呐!
以后叔叔阿姨要是知道真相的话,百分之一千会埋怨她的,唉,想想都觉得惭愧!
梁卫国今晚十分高兴,这种高兴与多年未见的弟弟不能说毫无关系吧,基本上也是没什么相干。
他高兴是因为儿子终于不再给他和妻子画大饼了,今晚确确实实把女朋友领了回来。
为人父母的,一辈子只操心孩子两件事,一个是立业,一个就是成家。
现在儿子前途一片大好,又谈了这样一个任谁挑都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女朋友,他怎么能不高兴?
更何况,二弟梁卫民一改以往爱犟嘴的臭脾气,今天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头到尾变着花样地说好话,夸侄子有出息,夸侄子的女朋友漂亮,夸哥哥嫂嫂有福气。
然后不管梁卫国和陶红说什么,他就一句‘大哥说得对啊!’‘嫂子说得对啊!’‘石头说得对啊!’
梁惟石笑而不语,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二叔之所以一反常态蓄意讨好,完全是因为此行的目的——借钱!
上辈子就来借过,只不过那时自家刚刚卖了老家的房子和地还债,日子过得也很拮据,最后东拼西凑了一万块给二叔拿走了。
而二叔借钱的原因,却是为了给小舅子凑新房的首付。
毕竟新二婶比二叔年轻近十岁,长得又漂亮,二叔自然是当宝贝儿宠着。
所以,新二婶一发话,搭娘家点儿钱怎么了,拉自己亲弟弟一把怎么了?把二叔当牛马使唤怎么了?出去做个头发怎么了?
所以,本人坚决不同意爸妈借钱,怎么了?
吃完晚饭,李清妍礼貌地和梁父梁母告别。
此刻天色已黑,呃,不管天黑天不黑,梁惟石都是要送李清妍回外公家的。
夜风习习,透着丝丝凉意。
这个时候,某人特意多穿的夹克就派上了用场。
梁惟石十分自然地脱下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李清妍的肩上。你看,大家都是好朋友,这样的关怀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
李清妍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很自然地接受了来自好朋友的关怀,仰着俏脸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今天中午你和二叔二婶说的那些关于我的那些话,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咱俩上辈子其实是夫妻,只不过在转世之后我依然保留了前世的记忆,所以对你特别熟悉。”
李清妍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又冷冷地说道:“故事编得挺好,下次不用编了。”
什么上辈子是夫妻,这家伙分明在占她的便宜。
“不相信就算了,那你就当我是做梦梦到的吧。”
梁惟石其实也挺无奈的,这就是一时口快的后果,导致现在很难解释。
幸亏他没把李清妍幼儿园扒同学裤子还有上小学尿床的秘密说出来,否则这个谎真的没法圆了。
“呵,梦到的?你还不如说是你是蒙到的。”李清妍冷笑说道。
“好吧,我坦白,是我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中午的那些话,是我按照她的经历再结合对你的了解和猜测加工出来的。如有雷同,真的纯属巧合!”
梁惟石经过前面两层铺垫,终于给出了一个相对靠谱的解释。
李清妍对此半信半疑。
半信,是这个理由还算马马虎虎说得过去;半疑,是她和对方提到的那个女孩,经历和习惯真有那么相似吗?
不知为什么,当她听到梁惟石提到以前喜欢一个女孩时,心里微微有那么一丢丢不舒服。
汪汪~
一道黑影忽然从两人身旁窜过,带起一阵风声。
梁惟石头脑清晰,眼明手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把就将李清妍搂进了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下来。
紧贴着温热结实的胸膛,耳听着心口怦怦作响,李清妍一时分不清,这是到底对方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又或者,是两个人的心跳在发出共鸣,遥相呼应。
聪明如她,当然清楚这是梁惟石蓄意亲近的小把戏,但心里却兴不起一丝反感或厌恶的情绪。
那种温暖、安全的气息,让她本要推拒的双手,又不自觉地慢慢放了下去。
她说服自己,这是来自好朋友的关心,不必反应过激。
但面热心慌的感觉却不断提醒她,她几系技己欺骗技己。
梁惟石感觉自己似在梦中,鼻间的发香,温软的触感,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都曾经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而现在,却被他真真切切地拥在怀里。
他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热烈的情绪,贴着李清妍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喜欢你!”
面对着忽如其来的告白,李清妍身躯微微一颤,连忙伸手推开对方,心慌意乱却故作平静地说了句:“再开这种玩笑,我就不理你了!”
……
将李清妍安全送到外公家之后,回去的路上,梁惟石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不禁摇头失笑。
此时此刻,他想起了一句极其应景的歌词——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是的,要怪就怪月亮,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操之过急,破坏了两人之间原本心照不宣的默契,进而造成了这样不上不下的尴尬结局。
唉,果然俗话说得对啊——‘性急喝不了热稀饭,心急得不到李清妍。’
第49章 世上无难事
当天晚上,李清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的耳边似乎仍然留存着那个家伙灼热的呼吸,还有那句‘我喜欢你!’
从小到大,她遭遇过的各种花式表白多不胜数,但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不是因为她眼光太高,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还能是因为,如那个家伙‘猜测’的一样,她不喜欢孤独,却又害怕两个人相处。对别人的蓄意接近,她总是习惯性地会产生戒备和防范的心理。
所以,她从未有过可以交心的挚友,也不可能有相知相惜的对象。
李清妍从不否认,她是一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
如果把人心比作一扇门,那么她的心不但是紧闭着的,而且还加了好几道锁。
而现在,竟然有一个家伙拿到了开启她心门的钥匙。
她之所以‘拒绝’了梁惟石的表白,一方面是因为她没有心理准备,另一方面,则是对两人关系一旦发生转变之后的不确定性充满了担忧。
万一不合适,到时连好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讨厌的家伙,给她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唉,果然俗话说得对啊——‘世上无难事,只怕梁惟石。’
……
梁惟石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二叔已经离开了。
而老爹老妈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复盘’着刚才所发生的不愉快经过。
“他要是自己急用,别说咱们有,就是没有也得想办法,不能让他空着手走。结果你听那个没出息的家伙说的什么,要给他小舅子凑新房首付!”
梁所长余怒未消,且对亲弟弟这种明知被人算计还甘之如饴的软蛋行为深恶痛绝。
“那你也不能拍桌子,让人家卫民下不来台啊。不管卫民是给谁借的,终究是他向咱们张的口。”陶老师心里虽然对小叔子的行为也不赞同,但反应却没那么激烈,还替小叔子说了两句话。
“自己亲姑娘都不管,特么舔着脸给人家弟弟借钱买房,还特么叫个人了?我们老梁家就没有这样的人!”梁卫国越说越生气,狠狠拍了一下茶几。
梁惟石觉得事不关己,准备直接溜回自己的房间,却被老爹开口叫住了:“石头,你说说,爸不同意借你二叔钱对不对?”
梁惟石连忙点头道:“对对对,救急不救穷。要是二叔家里遇到什么难处,咱们说什么都得帮。但要是外人撺掇二叔借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咱们要是借了,那就等于害了二叔。”
梁卫国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看看儿子多明事理,这才是老梁家的人。
“那卫民那边……”陶红是担心小叔子因怨生恨,一气之下老死不相往来,毕竟丈夫就这么一个弟弟,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
“让我爸和我二叔说,钱肯定是不借的,但是,可以给我妹妹安排个工作。我和宇鹏、明臣正商量合伙开公司,我现在有公职在身,不方便直接参与,正好让佳慧过来帮我。”梁惟石笑着说道
梁卫国微微一怔,问道:“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农产品公司?”
“对啊。老家那边土特产那么丰富,缺的只是销路,只要能打开销路,那就是稳赚不赔。而且还能造福乡里,带动老家人民共同致富,推动当地经济发展……”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别给我念报告!你懂不懂,什么叫过犹不及?”梁卫国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他是没有经商头脑,但不意味着他没头脑,儿子的这番话,大概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种植销售农产品是真,顺便造福乡里也是真,但最真的,应该还是打着常吉高速征迁补偿的主意。
但是,做人不能太贪婪,给老家的房子前后扩一扩占占便宜就差不多了,摊子铺得太大,万一引发质疑,岂不是给透露内部消息的‘未来儿媳妇’招惹麻烦?
“您放心,我的目光没有那么短浅。我选的厂址离老家镇子远着呢!”
梁惟石承认自己贪婪,但他的目标真不是常吉高速的征迁。
距离牛市到来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他是真打算用手里的钱干些实业。
至于为什么不干点儿高科技……一是这一百多万根本干不起,二是搞农产品更有性价比。
除此之外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常吉高速通车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公路两旁大片荒地都变成了产业园区,地价暴涨了十几倍。
他现在提前布局,也是顺带为以后低价拿地打基础。
听了儿子的解释,梁卫国和陶红同时点了点头,他们相信儿子心里是有数的。
“佳成也没有工作,你怎么不让他也过来?”陶红随口问了句。
“他就算了!不合适!”提起二叔的大儿子,梁惟石就不禁皱起了眉头,语气难掩厌恶之意。
在他这个堂弟身上,你可以完美地诠释什么叫做‘好高骛远’,什么叫做‘烂泥扶不上墙’,什么叫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叫做‘起了个首富的名,却没有首富的命,还得了首富的病!’
相比之下,堂妹梁佳慧却是一个脚踏实地、吃苦耐劳,而且极懂感恩的好姑娘。
有时他就纳闷儿,同样是一个爹妈生的,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嗯,我明早上就跟你二叔说,不管他什么想法,反正借钱没门,还有,他不管他姑娘,我这个当大伯的管。”
梁卫国摆出长兄如父的威严,强势地做出了决定。
……
梁惟石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中浮现着李清妍慌乱却又故作平静的可爱模样,还有那一句“再开这种玩笑,我就不理你了!”
咋办?要不要发条信息?
或者,干脆打个电话?
拿起手机正犹豫着,却忽见屏幕一闪,铃声随之响起。
梁惟石面色微变,立刻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宋书记有些牙疼的声音——
“惟石,市委办的郝副秘书长刚刚通知我,省市领导后天可能到咱们县调研。我明天早上就往回赶,你也辛苦一下,提前回县委准备一下相关材料。嗯,具体情况你和刘运生联系。”
第50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面对着忽如其来的指示,梁惟石也感觉自己有些牙疼,同时又暗暗埋怨省市领导闲得淡疼。
国庆假期下来调的哪门子研?
可劲儿地折腾我们这些基层牛马,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好的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回县委。”
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却假装沉着,还不能发半句牢骚。
接完电话之后,他立刻给李清妍发了条短信——‘突发状况,领导通知明天加班,后天有省市领导视察,只能等三号回来再请你吃烧烤了!’
短短几秒钟之后,他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工作要紧。我八号才回江南,还能多宰你好几顿呢!’
梁惟石开心地笑了,原来她也没睡,甚至,也和他一样拿着手机发呆。
……
第二天一早,梁惟石和父母说了加班的事情,对此父母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
梁所长加班都是家常便饭,平时一周能回市里两三次就不错了。而所谓的节假日,对公安系统而言,反而是最忙的时候。
陶老师倒是不怎么加班,但看惯了丈夫加班,也早习以为常了。
两人只是担心儿子因为加班冷落了女朋友,毕竟人家清妍过完十一又得回江南,一年到头见面的机会本就少得可怜,现在又少了两天。
说实话,对儿子这段异地恋到底能不能修成正果,他们心里也没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梁惟石匆匆吃过早饭,出门先乘公交车到汽车站,然后坐常青至文曲的客车,在上午十点左右,回到了县委办。
看到徐丹、黄莉莉、唐欣怡、张家伟全都在,梁惟石心里顿时平衡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加班,而患有人缺席。
有苦大家一起吃,这样才公平嘛!
而且不只梁惟石这么想,徐丹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连惟石都被揪回来加班了,那他们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你们几个汇总一下近三年的产业数据,嗯,细化到每一类产业的横向纵向数据对比,还有咱们县支柱产业以及未来重点发展产业的详细情况和相关数据,查不到就马上向县政府要。省领导可能会重点关注和考察这一块。”
县委办主任刘运生亲自过来布置任务,而且一脸的严肃。
原因就在于这次有省里重要领导亲自下来视察,市委常委主要领导全程陪同,阵仗之大,规格之高,容不得他们有半点儿马虎和疏漏。
虽然市委办通知的是省领导‘可能’会莅临文曲县,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率,他们都得做好充分准备。
哪怕领导最后没来白忙一场,也好过猝不及防应对不当全体遭殃。
“小梁,省领导到了县里,很可能要宋书记当面做汇报,你就以上次给宋书记写的那篇发言稿为基础,再结合我县维护社会治安稳定,打黑除恶保障民生方面做出的成绩,进一步扩充完善相关内容,嗯,写完之后先交给我看看。”
刘运生能当上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那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
所谓‘成大事不拒小姐’只能说明其人党性不强,作风不正,品德不好,但不能证明人家是个草包。
“好的主任,我这就去写。”
梁惟石麻溜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找到当初那篇原稿,重新解构,仔细思考,又找了不少相关材料,然后噼里啪啦地改起了稿。
县委这边忙,县政府那边也同样没闲着。
甚至连县人大、政协都把各自的牛马召回来加班。
万一呢,万一省领导过来视察,到时说不出个一二三,甚至一问三不知,那不但是丢整个文曲县的脸,更是给市委赵书记和杨市长上眼药。
宋启贤下午两点多赶回了县里,仔细审阅着刘运生呈上来的用于给省领导汇报的报告,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梁的文字功底就不必说了,更难得的是能从宏观角度出发叙述和总结问题,偶尔有想不到的地方,不但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一旁的刘主任将起草报告的梁惟石夸得天花乱坠,心里还很自然地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我发掘的,我推荐的,所以小梁有了成绩,我骄傲!
宋启贤扫了刘运生一眼,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些纳闷儿,这老刘是真收了人家什么好处,还是和小梁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亲戚关系,怎么一天天的净给小梁说好话呢?
当然了,关于这一点无关紧要,他也并不在意。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省市领导下来视察的事情,万一没有应对好,那轻则点名通报,重则乌纱帽不保。
“运生,接待方面你要抓紧和市委办沟通联系,能提早知道省委领导的视察路线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得打听到领导们出发的时间。”
宋启贤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书记放心,都和郝副秘书长沟通好了,那边随时有情况随时通知,不会有问题的。”
刘运生语气之中充满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迷之自信。
然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会出意外了!
就在第二天,也就是十月二号上午,宋启贤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郭福生的电话。
郭秘书长刻意压低声音,以十分严肃的口吻告知宋启贤,省委领导早上从省城出发到达市里,现已在市委赵书记和杨市长等主要领导的陪同下,乘坐大巴前往文曲县。
宋启贤有些紧张,但并不慌张,因为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主打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不求闻达于诸县,只求苟全性命于巡视。’
嗯,这样的要求不算高吧?
然而郭秘书长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宋启贤心中一跳,暗道不妙。
“省委领导准备先到梅花乡与兴河镇,然后再到县里。你现在马上通知乡镇政府,提前布置,妥善迎接。”
宋启贤匆忙回了句‘我马上安排’,然后火急火燎地打电话给梅花乡党委书记范永平和兴河镇党委书记倪刚,紧接着又指示刘运生火速召集人马即刻出发。
作为县委书记的联络员,梁惟石自然要随宋启贤和刘运生同行。
他在腹诽省领导不按常理出牌的同时,脑中也在默默回想着上一世的国庆假期,文曲县是否发生过与此行相关的重要事件。
好像,当时没什么重要的新闻啊!
忽然,梁惟石心中一动。
哎,别说,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件挺特别的事情!
第51章 一问一个不吱声
车子驶出县城,渐渐地,路面由沥青变成了水泥,再由水泥变成砂石,而在进入梅花乡地界时,就完全变成了坑坑洼洼、暴土扬长的乡村土道。
梁惟石坐在副驾驶的座位,随着车子的颠簸时不时地晃动着身体。
而坐在后排的县委书记和县委办主任也没好到哪儿去,屁股像安了个硬弹簧,咣当咣当颠的两人脸色发白心里发慌。
但即使是这样,宋启贤仍然叮嘱司机许斌尽可能地开快一点儿,因为据梅花乡党委书记范永平的最新汇报,省市领导已经抵达了梅花乡下辖三河村。
梅花乡本来就是贫困乡,而三河村更是贫困乡中贫困村。
省委领导哪里都不去,偏偏选择这里。
这可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倒霉人,屋漏偏逢连夜雨,哪壶不开提哪门。
大约半个小时后,文曲县县委县政府的车队终于驶进了三河村,宋启贤和潘秉仁等人隔着老远就下了车,一溜小跑地来到省市领导视察调研的现场——村东边的稻田地。
时值十月,天青云淡,秋高气爽,乡路两边稻浪滚滚,满眼金黄,村民弯腰洒汗水,挥舞镰刀收割忙,到处都是一派丰收的景象。
如果只看这一段场景,那省委领导应该是满意的,市委书记赵汉升和市长杨凤玉的脸上也是有笑意的,而匆匆赶来的宋启贤和县长潘秉仁也是松了口气的,至于梅花乡党委书记范永平和乡长廖洪军,更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的。
直到省委领导走进稻田,伸手拾起一株稻穗,笑着问道:“今年收成比去年怎么样啊?”
三河村的村支书孙德义战战兢兢畏畏缩缩,脸都憋红地才颤动着嘴唇回了句:“好,比去年好!”
然后就没动静了。
范永平和廖洪军暗道一声不好,因为省委领导问话的目的不只是想听好,而是想听怎么个好。
比如去年收成多少,今年预估收成多少,总得有个数吧?毕竟有数才有可信度!
宋启贤心里也是一抽抽,目光狠狠盯着满头是汗的村支书,心想这个孙什么的要是能答上个一二三还好,要是答不上来,他回头就让这厮变成真‘孙子’。
市委书记赵汉升和市长杨凤玉见状不禁暗暗摇头,这人就是脑子蠢笨不开窍啊!你就算不知道确切的数据,哪怕现编一个,也能蒙混过关啊!
事实上,只要你不编得太离谱,省委领导既没那个闲心也没那个功夫去专门核实数据是不是真实的。
见省委领导等着他的下文,又见市委、县委一大堆领导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孙德义脑子更是嗡嗡作响乱成一团,站在那里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他在那儿干杵着不说话,谁又能替他说话,谁又敢替他说话?
省委领导等了半天没见回应,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转头问道:“谁是梅花乡的党委书记?”
被点名的范永平头皮一麻,佝偻着身体站了出来,神情惶恐的回答道:“领导,我是梅花乡党委书记范永平。”
省委领导点了点头,淡声说道:“我想听听梅花乡近年来的农业发展情况,你只挑重点,长话短说。”
范永平原想着省委领导会继续问水稻的收成情况,他已经打定主意随便编个数蒙混过关,但万万没想到,省委领导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给他来了个‘小考’!
“这个……我们梅花乡在市委市政府,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上下一心,艰苦奋斗,无论是农业方面,还是民生保障方面,都取得不小的进步,居民生活水平普遍得到了提高……”
范永平硬着头皮弯着腰,后背冒汗腿发飘,照本宣科背讲稿,生搬硬套念小抄。
通篇全是务虚性的叙述,实质性内容不能说完全没有吧,至少也找不出半句!
“你就说说,怎么个进步,怎么个提高?”省委领导不耐烦地打断了范永平的絮絮叨叨。
他利用国庆长假期间来这里做调研,不是为了听这些内容空洞毫无用处的狗屁废话,而是想真实了解现阶段吉兴省农村的实际情况。
今年年初,中央将农村改革列入四项改革之首,而‘响应和落实中央关于推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会议精神,全力推动新农村建设,逐步消除极度贫困,改善民生’。
则是他转任履新吉兴之后,最重视的两项基本工作之一。
范永平此刻也懵了。
怎么个进步?怎么个提高?我不造啊!
他不由自主地向乡长廖洪军投去求援的目光,务实工作一般都是你来做的,你赶紧出来说两句啊!
廖洪军假装自己是六娃,隐藏在人群里一声不吭。
他说个锤子他说,他平时的三样工作就是喝酒赌博玩女人,那些完全不重要的日常统计数据,他上哪里知道去?
省委领导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们一问一个不吱声,一问一个不吱声,到底是极个别无作为的干部碰巧都让我遇到了呢,还是你们常青市文曲县上下原本就是一帮酒囊饭袋?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而尴尬。
市委书记赵汉升与市长杨凤玉不约而同地向宋启贤投去一道阴沉的目光,心说这就是你们文曲县的好干部,真给我们市委市政府‘长脸’啊!
宋启贤感到脑门出汗后背发凉,却又无计可施。
而就在这时,有人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启贤愕然回视了对方一眼,稍一犹豫便带着置死地而后生的决心站了出来,恭声说道:“李书记,我是文曲县县委负责人宋启贤。我先回答您的第一个问题——三河村共有水稻八百多亩,去年水稻产量三百七十余吨,今年产量的数据还没有出来,但由于村里在灌溉和病虫害防治方面管理得当,收成比去年肯定只高不低。”
省委领导目光转向这个被迫站出来的县委书记,忽然,他的目光一凝,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
没错,他在县委书记的身后,发现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闲杂人等’。
梁惟石低着头,假装自己也是六娃。
在没看到省委领导之前,他是万万没想到,今天闲着淡疼下来视察调研的,竟然是这一位!
第52章 那个小同志,过来一下!
“你这个数字,准确吗?”李志忠将目光转回到宋启贤的身上,语气淡淡地问道。
县委书记作为全县的掌舵者,平时负责的是全局工作,能对所辖乡镇的一些数据有所了解就已经很难得了,现在竟然还能详细回答出更下一级行政村的水稻年产情况。
如果不是造假的话,那就说明其人既做到了统揽全局,又做到了体察入微,是一名当之无愧的优秀地方干部。
“准确!这是经过我们县委工作人员统计汇总过的。”宋启贤的心理素质可比范永平、孙德义那两个孬货强百倍,更重要的是,他对梁惟石怀有绝对的信心。
因此他不但语调沉稳,态度诚恳,而且还很有技巧地给自己说的话打了个补丁。
没错,数据是县委工作人员提供的,如果有什么出入的话,那也是统计方面出现的问题。
“你说的工作人员,是刚才在你身边那位小同志吧?”一直没有作声的分管副省长张凤坚,忽然开口问了句。
他之前无意中的一瞥,正好看到了那个年轻人与宋启贤耳语的情景,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宋启贤赧然一笑回道:“逃不过各位领导的法眼,我刚才给李书记汇报的数据,的的确确是我们县委小梁临时报给我的。”
这个时候否认是最愚蠢的行为,只有像宋启贤这样如实承认,并且顺势而为小小地拍了领导们一记马屁,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不管数据是谁汇报的,终究是我们文曲县提前做了工作的。你就说我们工作干得细不细致就完了!
市委书记和市长先是一怔,继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关键时刻,幸亏有小梁同志运筹帷幄,持危扶颠,力挽狂澜。
嗯,接下来只要宋启贤再答上李副书记的第二个问题,估计也就安全过关了。
“那个小同志,过来一下!”
李志忠向那个‘深藏功与名’的年轻身影招了招手,沉声召唤道。
这个颇为不寻常的举动,着实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谁也没想到,省委副书记会对一个普通的县委工作人员感兴趣,还降贵纡尊地主动与其交流。
梁惟石暗叹了口气,大步走到李志忠面前,神色恭敬地说道:“李书记好。”
李志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沉声命令道:“现在由你代替你们县委书记回答,梅花乡近年的农业发展情况。”
梁惟石有些意外,也有些矛盾,他一个县委书记联络员,居然要给省委副书记汇报工作,不是他的活他要干,刘主任怎么看?宋书记怎么看?市委领导又怎么看?
“小梁,李书记让你回答你就回答,不要有太多顾虑。”
似乎看出了梁惟石的犹豫,市委书记赵汉升开口勉励了一句。
梁惟石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略一思索,便认真且严谨地回答道:“梅花乡去年农业总产值3000多万元,比前年增长约7%,实现农业增加值400余万……”
“粮食作物以玉米和水稻为主,去年生产粮食约3.4万吨,其中水稻约0.8万吨。”
“主要经济作物有大豆,西瓜,香瓜。去年大豆产量将近300吨;西瓜、香瓜产量约400吨。”
“畜牧业以饲养牛、生猪、家禽为主。去年牛饲养量约1200头,生猪饲养量约3500头,家禽饲养量8.6万羽……”
李志忠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毕竟满篇都是数据干货,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全都是瞎编的,那编的也挺有水平。
梅花乡党委书记范永平与乡长廖洪军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简直看呆了眼。
特么的造孽啊!
你一个县委书记的联络员,每月拿着几百块的工资,有必要这么拼吗?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些数据是真是假,但人家口齿清晰言语流利谈吐得体无可挑剔。你就算什么都听不懂,那也不明觉厉!
而且这小子讲得越是细致,就越显得他们俩个草包一双狗屁不是。
“去年农民收入怎么样?”李志忠又问了一句。
“一共十八个行政村,只有红兴、福兴等六个村人均收入在六百二十八元到八百六十五元之间”梁惟石委婉地回答道。
李副书记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他很清楚贫困人口的定义,事实就是,梅花乡有六个村处于相对贫困标准,而剩下十二个村,都属于绝对贫困标准。
所谓新农村建设,任重而道远,首先急需解决的仍然是脱贫问题。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边惴惴不安面色如土的梅花乡党政负责人,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想法——让梁惟石当乡党委书记或乡长,都比这两个酒囊饭袋强。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毕竟梁惟石刚刚考上公务员,连实习期都没过,而且就算破格提拔,最多提个副科,一步到主政乡镇的实职正科,几乎不现实。
但不管怎么说,经过今天意外的见面和谈话,让他对这个侄女的‘男朋友’,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总结起来就十六个字——外显才华,内有文章。谈吐得体,不卑不亢。
如果对方的起点还能再高一些,或者把对方放在合适的位置上重点培养,那么将来会不会存在‘金鳞岂是池中物’‘大鹏一日同风起’的可能?
“对梅花乡都这么了解,整个县里的情况,想必你也应该很清楚吧?”李志忠面上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问道。
梁惟石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回答道:“我只不过是在完成领导交待的任务时,恰好用到了梅花乡的一些数据,这才有幸代表我们宋书记回答您的问题。至于整个文曲县的发展情况,没有人比我们宋书记更清楚。”
李志忠目中不禁露出浓浓的欣赏之色,什么叫有分寸,知进退;什么叫不居功,识大体。
若是一般年轻人,遇到这种百年难遇的机会,还不头脑一热忘乎所以拼了命地在省领导面前表现?
如果说之前的那一番汇报,证明了对方胸藏锦绣思维敏捷,那后面的这个回答,又进一步体现出对方的卓越人品和不凡气度。
这小伙子,当真是真不错!
再仔细一想,他这个当叔叔的,似乎不应该质疑侄女挑选男朋友的眼光。
第53章 最大的功臣
此刻宋启贤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小梁这孩子正直善良,绝非见利忘义之辈。
可惜再过两个月,就得把人交到沈晴岚的手里。不然过了今年,他说什么也要给小梁解决副科问题。
破格提拔怎么了?他又不是没有这个权力!
县长潘秉仁心里也很复杂,原本看自己选的联络员还算聪明伶俐,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梁惟石的表现都甩自己联络员好几条街。
不是自己联络员不好,而是人家太过于优秀了!
赵汉升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截胡的打算。想着等梁惟石调到组织部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还能有出色的表现,再调到市委办继续锻炼。
他自己就是省委书记秘书出身,所以比一般人都清楚,以梁惟石的条件,怎样才能走出一条快速发展不断提升的进步之路。
换言之,赵汉升也是动了惜才的念头!
他觉得这个小伙子足够年轻,也足够优秀,绝对是一个值得重点培养的对象。
一旁的杨凤玉也是目光闪烁若有所思,她‘求贤若渴杨凤玉’的称号,绝不亚于‘爱才如命沈晴岚’,只不过她虽然是市长,但想从沈晴岚手里边抢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志忠轻轻拍了下梁惟石的胳膊,以示赞许,然后转头望向宋启贤淡声说道:“边走边说吧!”
说着迈步向前方走去。
宋启贤连忙跟上,态度恭谨地汇报道:“按照省里和市里的部署要求,结合我县实际情况,在重视工业发展的同时,也不忘快速推动农业发展……
“我县近三年粮食产量稳步提高,由2000年的33万余吨,增长至去年47万余吨,今年预计产量将会突破50万吨……”
“去年全县生产总值为18.2亿元,比前年增长6.5%,其中第一产业为6.3亿元,第二产业为4.8亿元,第三产业为7.1亿元……”
宋启贤的记忆力绝对不输一般年轻人,更何况事先还做了周密的准备,将梁惟石给他写的稿子背得滚瓜烂熟。因此各项数据信手拈来,凡是李副书记问到的,无不对答如流。
更高明的是,由于知道李副书记还兼任省政法委书记一职,宋启贤还特意强调了文曲县在打黑除恶,维护社会环境安全稳定方面做出的努力。
包括被抓获不久的黑老大丁强和黑帮头目郭铁,通辑在逃的另一个黑老大胡大彪,以及差不多被连锅端的几方黑势力团伙,再加上收缴的大量火药枪、管制刀具等等,都成了文曲县打黑除恶工作取得成绩的有力证明。
李副书记对此给予了表扬,因为‘打黑除恶’也是他主抓的两项重大工作之一。
从二零零零年底开始,按照全国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电视电话会议要求,从中央到地方,从公安部到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公安厅、局都成立了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
而他作为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正是省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的负责人。
虽然到今年四月,为期近两年的严打整治斗争已经告一段落,但这并不意味着打黑除恶工作完全结束。
中央有关部门正在酝酿,准备改变以往专项打击的斗争方式,实行 ‘将严打方针贯穿于日常各项打击犯罪工作中’的新方法!
总而言之,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打黑除恶与扶贫攻坚一样,都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长期工作。
文曲县的负责人能够做到将经济发展与社会治安统筹兼顾,说明其在大局观的把握上和重点工作的落实上,都算可圈可点,值得称赞。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识人不明了,竟然让两个酒囊饭袋滥竽充数,尸位素餐,把持着一个贫困乡的党政领导大权。
有这样的党委书记和乡长,如何能带领农民脱贫致富?
李志忠无暇搭理范永平和廖洪军,因为这两人级别太低不值一提,而且无需他示意,等待这两人的也必将是来自市委和县委的严肃处理。
整个下午,李副书记视察调研了梅花乡与兴河镇一共五个行政村,随机走访了十几家农户,一直到晚上六点半,才结束了视察文曲之行,准备乘车返回常青市。
临上车之前,他将宋启贤叫过来,沉声指示道:“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回去结合文曲县目前农村状况,进一步调查、分析和总结农村建设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提出可行性建议,然后写一份研究报告交给汉升同志。”
宋启贤连连点头,心中欣喜不已,因为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省委领导对文曲县的重视,也可以看作是对他个人的重视。
李副书记一脚迈上大巴踏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将梁惟石召唤过来,温言勉励道:“你今天表现不错,值得表扬,以后还需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看到这一幕,包括副省长张凤坚,市委书记赵汉升,市长杨凤玉在内的所有领导都不禁暗自诧异。
梁惟石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确实也值得表扬没毛病,但是吧,李副书记这说话的语气,总让人觉得有种长辈勉励后辈的意味。
嗯,可能是他们想多了吧?
毕竟李副书记刚从江南转至吉兴,不可能和梁惟石有什么关系。
目送省市领导的车队渐渐消失在暮色中,宋启贤、潘秉仁还有刘运生等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说这一关可算是过了。
宋启贤亲切地看着今天的头号大功臣,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运生心里又在自鸣得意,我发掘的,我推荐的,我骄傲!
就连潘秉仁都忍不住拍了拍梁惟石的肩膀。
无论如何,他们能在省市领导面前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基本都归功于这个年轻人的出色表现。
“书记,县长,我过去和我爸说两句话,马上回来。”
眼看县委县政府的车队也要出发返程,梁惟石抓紧机会且带有目的性地向宋启贤和潘秉仁请了几分钟假,然后快走几步来到老爹身前。
其实说起最大的功臣,非自家老爹莫属。
因为就在上午启程不久,他所想到的那件挺特别的事情,正是出自上一世的老爹之口。
第54章 我酒量不好酒品好……
上一世的今天,省市及县委领导全都在梅花乡三河村,老爹做为梅花乡派出所所长,自然要听从市、县公安局的指挥,与其他民警一起做好领导们的安全保护工作。
等任务完成回家后,老爹在吃饭的时候,提到了三河村村支书,还有梅花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一问三不知,在领导面前丢了大丑的事。
也正是因为想起了这件事,梁惟石才在途中通过手机短信联系了徐姐,让对方将三河村和梅花乡的相关数据逐条发了过来。
结果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此举未必能挽救宋书记落马的命运,但起码可以让宋书记在省市领导面前留下一个求真务实勇于担当的好印象,万一,万一能起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梁所长叼着根香烟,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半晌都没有作声。
还能说什么呢?
老子英雄儿好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刚才省市领导对儿子交口称赞,县里领导也对儿子赞不绝口,他这个当爹的要再夸上两句,这小子还不得尾巴翘上天?
倒是旁边的副所长葛明信和其他民警纷纷伸出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道:“小梁是这个!”
梁惟石十分谦虚地回道:“哪里哪里,都是梁所长教导有方,从小到大把我这棵小树修得直直溜溜不带一点儿弯!”
梁卫国忍不住乐了,伸手拍了儿子一巴掌笑骂道:“乱拍马屁,也不怕叫人笑话。”
梁惟石则笑着回道:“这里又没外人,是葛叔能笑我,还是侯哥能笑我?”
葛明信等人一边齐声附和道‘小梁说得对啊!’,一边不免由衷地感叹着,看看人家这情商,这才叫会说话啊!
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能让你心里熨贴,倍感亲切。
宋启贤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一动,伸手将县公安局长刘俊成召唤过来问道:“你们单位的梁卫国同志,为人怎么样?”
刘俊成连忙回答道:“梁卫国同志是部队转业,先前在刑警大队工作,后来任派出所所长,在梅花乡扎根近十年,为人正直,业务能力强,工作经验丰富,是一位优秀的老同志。嗯,现在局里正考虑给他加担子,等国庆假期一结束就上班子会讨论了。”
宋启贤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小梁的级别暂时提不了,可以提老梁的嘛!
凭梁卫国的资历,副局长难道做不得?
就这么定了,先升副局长,过段时间再提正科,这也算是投桃报李,还小梁今天的人情了!
一旁的潘秉仁看出了宋启贤的心思,于是抱着顺水推舟锦上添花的想法,主动开口道:“扎根基层十年,任劳任怨,工作又做得极为出色,这样优秀的同志如果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相信一定会有更大的作为。”
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刘俊成,你那里上报,我这里发文。
没错,尽管中间还有‘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充分酝酿,讨论决定’环节,但实际上只要县委书记或县长点头,梁卫国升任副局长的事情,就属于铁板钉钉了。
宋启贤看了眼时间,提议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看不如这样,让运生提前安排一下,待会儿回县里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随后又看向潘秉仁问了句:“秉仁晚上有安排吗?”
潘秉仁心说我即使有安排也不能说有安排啊!
别看宋启贤态度挺随和,其实就是在明白告诉他——我给你脸呢,你得接着!
“没有安排。我赞同书记的提议,大家一起回县里吃饭,到时我还要给咱们的大功臣敬酒呢!”潘秉仁指了指那边的梁惟石,笑着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小梁这酒量,一言难尽啊!他要是喝了一杯酒,估计今晚的饭局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宋启贤想起上次吃饭经历,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梁酒量这么差吗?那看来我只能以茶代酒了!”潘秉仁怔了一下,心说可算是发现这小子的一块短板了。
所谓‘人在世上走,哪能不喝酒?‘人在世上飘,哪能不喝高?’
无论官场还是职场,酒桌文化一直盛行不衰,有时候一顿饭一顿酒,就有可能让你多出一个有用的朋友,得到一个被领导赏识的机会,解决一个难以解决的难题,办成一件平时办不成的事情。
而前提就是,你既要会说话,也要会喝酒。
虽然宋启贤看起来并不在意梁惟石酒量差,但对梁惟石本人来说,将来参加一些高层次的饭局,尤其是有领导在场的时候,不能喝酒妥妥就是减分项。
晚上八点半,县委县政府一行人回到文曲县,在东来顺饭庄……为什么又是东来顺?
因为人家不但风味独特菜系丰富,而且还环境优雅服务周到。
不但是县里各机关单位日常聚餐的首选,而且还名声在外,连附近县区甚至市里都有人特意赶来消费。
现在是十一长假期间,各种聚会简直不要太多,东来顺自然天天爆满,如果没有特殊关系,就连预约都排不上号。
当然了,县委领导过来吃饭,那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有包间的,而且是特意留出来的豪华大包。
除了县委书记宋启贤,县长潘秉仁之外,其他参加饭局的人还有县委副书记王东元,常务副县长苏玉贵,组织部长汪喜祥,政法委书记孙铭,县委办主任刘运生,以及陪在末座的公安局长刘俊成。外加今天的大功臣梁惟石。
宋书记慷慨仁慈,把负责守家的常委也一并叫了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和大家一起纪念巴普洛夫诞辰一百好几十周年。
县纪委书记付延明生病住院半个月了,想来也来不了。
至于宣传部长和人武部长,为什么没被宋书记叫来,嗯,自己找原因。
酒菜上齐,宋启贤简单讲了几句,着重提到了今天省市领导视察时梁惟石的出色表现,大家都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然后就进了互相敬酒喝酒侃大山的垃圾时间。
席间,潘县长风趣地对梁惟石说道:“小梁啊,你听没听过——‘不会喝酒,前途没有;一喝就倒,前途不保;只喝饮料,领导不要;能喝不输,领导秘书。’所以,你这酒量还得多练啊!”
苏玉贵也跟着凑趣道:“县长说的没错,‘基层干部不喝酒,一点希望都没有。’‘会喝二两喝五两,这种同志要培养!’
梁惟石则憨憨一笑回道:“书记,县长,各位在座领导,其实我是属于酒精过敏,再怎么练酒量也是白搭。但是——我酒量不好酒品好,感情一点都不少。任你千杯来,我自一杯倒。不吵也不闹,一觉到明早!”
众人怔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第55章 石头,救我!
宋启贤伸手拍着梁惟石的肩膀,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就说说,咱们小梁有没有才吧?
副书记王东元笑着点头道:“小梁刚才这几句,雅中有俗,俗中带雅,尤其是‘任你千杯来,我自一杯倒’,真是妙到了极点。”
刘运生也笑容满面地附和道:“小梁说他是本科毕业,我是坚决不信的,就这一段顺口溜的水平,绝对是考过研的!”
组织部长汪喜祥有些夸张地抹了下眼角,煞有介事地说道:“我酒量其实也不咋样,这几句话我一定要记下来,以后谁要再劝我的酒,我就用小梁的话回他。”
听汪喜祥这样说,旁边的政法委书记孙铭立刻拆台道:“老汪你可拉倒吧,大家伙儿谁不知道你啊!喝酒之前说不会喝,倒上酒后说只能喝一点儿,一杯酒下肚后开始欲拒还迎,两杯酒过后便来者不拒,喝完三杯之后就主动要酒喝,四杯酒之后握着酒瓶不撒手,拦都拦不住!”
哈哈哈哈……
包间里顿时充满着快活的气氛。
梁惟石只是面露浅笑,静静旁观着文曲县委班子这看似和谐的一幕。
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宋启贤过于强势,包括潘秉仁在内的其他县委常委不得不恭恭敬敬俯首称臣,被迫团结在以宋书记为核心的领导周围。
呵,等宋启贤下台的时候,你再看看这些人会是什么嘴脸!
上一世接任文曲县委书记的潘秉仁,就完全没有宋启贤这样的威慑力和统治力,班子成员各怀鬼胎,拉帮结派,一旦发生矛盾,翻脸翻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比如眼前亲密无间互相揭短的政法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后来就闹出过在常委会议上互相指责互相谩骂,进而互相殴打的丑闻。
所以说,在官场上遇见一个过于强势的一把手,有利也有弊。
有利之处在于不管心服还是口服,下边的人都不敢推诿扯皮,都会坚决服从和全力执行一把手的正确指示和要求,从而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也更容易干出亮眼的成绩。
而弊端则在于一把手大搞一言堂,蛮横专权,固执己见,偏偏自身能力又不行,以致于决策错误,一通瞎搞乱搞,搞得下面怨声载道,那肯定就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平心而论,现在的老宋工作作风是有些粗暴,但搞经济确实是一把好手,原来在抚安县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政绩有目共睹。
要是老宋没年底出事,以后升副市长肯定是稳了的,再努努力进市常委班子的难度也不大,保不准将来还能当市长或市委书记。
可惜了啊!
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办法改变老宋下台的命运。
感觉裤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梁惟石借口去趟洗手间,出门接起了电话。
“石头,救我!”手机里传来一个苦兮兮的求救声,让他一度以为这是程宇鹏搞的恶作剧。
“大鹏你咋啦?”梁惟石有些疑惑地问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罗浩和那个夏蓉的对象在酒桌上阴阳你,我和明臣气不过就和他们吵起来了,然后那俩孙子吵不过就动手,你说我和明臣能惯他们毛病?咣咣地就给他们好一顿捶。结果那俩孙子不讲武德,竟然报警了。我们现在都在治安管理支队呢!石头,我看那俩孙子好像在这里有关系,想往死整我们。市公安局你有能说上话的人不?”
程宇鹏一口气将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然后满怀期待地问道。
梁惟石不禁皱起了眉头,要是县公安局还好说,市公安局他好像真没什么关系啊。
哦,也就是上次陪宋书记到市里,和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郑智杰吃过一回饭,留过电话。
但仅凭这点儿关系,未必够用。
要不,和宋书记说说?
与此同时,常青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
徐敬哲一手捂着熊猫眼,一边恨恨地看着正在打电话求救的程宇鹏。
md,别说你给姓梁的打电话,你就是给天王老子打,今天我也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旁边的罗浩鼻孔插着纸巾,脸上和衣襟上星星点点的都是血渍,他和徐敬哲一样,在刚才混殴中吃了不小的亏。
夏蓉则是一脸的无奈,满心的复杂。
原本以为老同学聚会,大家多年未见,彼此应该欢欢喜喜亲亲切切热热闹闹,却没想到只因酒桌之上话不投机,双方便各不相让,然后越说越僵,接着相互推搡,进而大打出手,最后闹到了眼前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本不想带徐敬哲,但徐敬哲担心‘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所以一定要跟着过来。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她长得那么好看,男朋友怕别人惦记很正常。
但千不该万不该,徐敬哲不应该在喝酒的时候嘴欠,说了梁惟石的坏话。
当方亚荣和朱华林两人问及梁惟石为什么没来时,程宇鹏回答了句‘石头命苦,被县领导抓回去加班了,听说有省领导到他们县视察。’
并‘无意中’透露了梁惟石刚考上公务员就当了县委书记秘书这件事。
对此大家纷纷表示惊讶和感叹。
她还特别注意到坐在她身边的赵可盈眼睛发亮,似乎动了什么心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徐敬哲说了一句极其煞风景的话——‘加什么班加班,人家是忙着陪女朋友,不想参加你们的聚会。呵,一个小破公务员,也不知道牛逼什么!’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平时牛逼惯了的徐敬哲一言不合就先动起了手,结果就被程宇鹏、郝明臣,还有方亚荣和朱华林几人围着打,罗浩过来拉偏架,也被怼了几电炮。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现在徐敬哲铁了心地要动用家里关系,对参与围殴的男同学,尤其是罪魁祸首的程宇鹏、郝明臣实施报复。
按徐敬哲的打算,说什么也要让这人进去蹲上十天半个月。
夏蓉也看见了程宇鹏正在向梁惟石求援,但她真不认为有用。
自己男友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家里除了有钱还有势。
徐敬哲的父亲是知名房地产老总身家过亿,舅舅任职市政府秘书长,是市长的大管家。
别的地方不敢说,至少在常青市这一亩三分地上,想收拾个把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就算今天惹到徐敬哲的人是梁惟石,那也同样免不了悲催的结局。
第56章 必须给我放人
“敬哲,算了吧,都是我的同学,弄得太僵了不好!你看让他们过来给你道个歉怎么样?”夏蓉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轻声劝道。
她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而是男朋友理亏在先。更何况徐敬哲和罗浩都是皮外伤,程宇鹏与郝明臣那边也挂了彩,没占多大便宜。
“道歉?可以啊!让他们俩过来跪着道歉,我就大人大量原谅他们了!”徐敬哲冷笑着说道。
他是没受什么大伤,但丢的脸可大了去了。
今天参加聚会的坐满了三桌,差不多有二十七八个人,都看见他被人追着打的狼狈模样,这口气要是不出,他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罗浩的想法也差不多,如果今天不给程宇鹏和郝明臣这两个家伙点儿颜色看看,以后他怎么在同学圈里抬头?
同学们会怎么看他,赵可盈又会怎么看他?
见男友态度坚决,夏蓉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要是换成梁惟石,她肯定会极力争取,至于程宇鹏和郝明臣嘛……唉,她已经是尽到同学之谊,问心无愧了。
看到程宇鹏打电话回来,郝明臣连忙凑了上来,低声问道:“怎么样?石头怎么说的?”
程宇鹏微微摇头回道:“石头说一会儿给我回电话。”
郝明臣不禁大为失望,梁惟石没马上表态,那就说明在市公安局这里并没有可靠的关系。
md,这下麻烦了!
方亚荣和朱华林他们已被叫进询问室快半个小时了,现在还没出来。
而且,大家明明是一起被带进来的,不先审他们这两个‘罪魁祸首’,偏偏先拿方亚荣和朱华林开刀,这里面摆明了有阴谋啊!
就在这时,罗浩迈着方步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问道:“哟,给梁惟石打完电话啦,人家梁秘书怎么说的啊?是不是告诉你们啥事儿没有,一会儿就能出去接着喝酒?”
见两人沉着脸不说话,又故作好心地劝道:“大家同学一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夏蓉的男朋友可不是一般人,家里能量超出你们的想象。别说梁惟石只是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就算是县委书记,也一样不好使!”
“我要是你们,就赶紧过去给徐敬哲道个歉服个软,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不然,你们就等着蹲局子吧!”
程宇鹏与郝明臣相视一眼,心里一阵发凉。
他们相信罗浩这个大嘴巴不会说谎,徐敬哲之所以敢这么狂,狂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但要他们过去赔笑脸说好话,就一个字,做不到!
大不了就是被拘几天,他们认了!
正说着话,就见方亚荣和朱华林一前一后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看到程宇鹏与郝明臣之后,两人的目光躲躲闪闪,脸上不觉流露出一抹愧色。
程宇鹏和郝明臣刚想问问两人是什么情况,就被两个民警蛮横地催促着,各自走进了询问室。
“刚才你的同伴方亚荣与朱华林已经承认,是你们率先挑衅,并且动手打人。你们还有什么话说?没有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
负责询问的民警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把笔录拍在了程宇鹏的面前。
听到这句话,程宇鹏不禁恍然大悟,怪不得要先审方亚荣和朱华林,原来是这个目的。
另一间询问室的郝明臣看着笔录,心中也在大骂方亚荣与朱华林不讲义气。回想起高中打架时,这两个货向来也是只打顺风局,一旦发现打不过,要么跑得快,要么跪得快!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不是我们先挑衅的,也不是我们先动的手。当时很多同学都在场,他们可以作证。”程宇鹏倔强地反驳道。
民警一边用电警棍轻轻敲打着桌子,一边冷笑说道:“你的那些同学都说是你们先动手的,你的同伙也已经招认,事实俱在,不容狡辩,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在上面签字,不然,我们就要对你采取惩戒措施了。”
程宇鹏面色有些发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但从他坚定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完全没有屈服的意思。
民警向自己的同事使了一个眼色,准备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将摄像头里的电,转移到电棍上来。
而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警服,肩上扛着两杠三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两个民警先是一怔,随后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叫了一声:“支队长!”
来人正是治安管理支队长谢光辉,在接到常务副局长郑智杰的电话后,正好带班值班的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赶了过来。
瞥了一眼桌子的电警棍,又看了看坐在询问椅上的年轻男子,顿时放心了不少。
还好还好,自己来得及时,没让人家受了什么委屈。
“放人!”
谢支队长简简单两个字,却让负责询问的民警心里犯了难。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连忙凑了上去,低声汇报道:“支队长,这是钱副局亲自关照过的。听说被打的是咱们市政府吴秘书长的外甥……”
谢光辉怔住了,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的外甥?
这个情况郑局没和他说啊!
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郑局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个情况呢?
不行,他得确认一下。
于是他转身走了出去,将电话拨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郑智杰一听也是吃惊不已,这个情况宋书记没和他说啊!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宋书记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个情况呢?
不行,他也得确认一下。
于是,郑智杰又将电话打给了自己的老领导县委书记宋启贤。
宋启贤一听就愣住了,这个情况小梁没和他说啊!
那么……不管小梁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个情况,都没什么区别。
要是别的市领导,他说不定就劝小梁忍了,但换成姓吴的王八蛋,就算小梁能忍他也忍不了。
于是以坚决的语气对郑智杰说道:“必须给我放人,吴建业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
要不是怕郑智杰难做,按他的心思,不但得放人,还得让吴建业的外甥进去蹲两天。
郑智杰暗暗苦笑,却还是回道:“我怎么能让老领导为难呢,吴秘书长要是责问下来,我扛着就是了!”
按照常理,宋启贤和他是平级,而且市公安局的内务根本轮不到县委书记指手划脚,更别说还甘愿冒着得罪市政府秘书长的风险给对方办事了。
但宋启贤不一样。
一是对他有知遇之恩,二是再过两年这位老领导大概率会升任副市长。
相比之下,吴建业即将外放县委书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而他的下一步,运作得当的话,要么去其他局任正职,要么外放当县长。
所以说,虽然都是正处。
但正处和正处是不一样的!
综合利益考量,他必然是要站在宋启贤这边的。
……
治安管理支队大门外,徐敬哲和罗浩,面对着一众等候的同学,昂首阔步,气场全开。
罗浩更是开启了装逼模式,向赵可盈、方亚荣和朱华林等人淡淡一笑,大言不惭地说道:“大家同学一场,原本不应该闹到这个地步,但有些人,你不给他们点儿教训吧,他们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众人都用诧异的眼神望向自己的身后。
罗浩和徐敬哲、夏蓉几乎同时回头,不禁就是一呆。
第57章 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程宇鹏和郝明臣晕晕乎乎地走出了大门,又晕晕乎乎地与亲自送他们出来的谢支队长握着手。
谢支队长脸上带着歉意,话语中再三强调,个别民警执法能力和水平欠缺,工作方式失当,一定会严肃批评处理,而由此造成的不便,还请两位见谅。
刚才负责询问的民警过来诚恳道歉,声称由于对他人的询问做得不够细致,致使工作出现了失误,让他们受了委屈。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真的诚意满满,而且还给足了面子,再加上他们两个连皮毛都没伤到一根,所以还能怎么样?
当然是选择原谅啊!
程宇鹏与郝明臣大度地表示这就是阴差阳错的小误会,对民警同志的小小失误也完全能够理解和体谅,最后双方再度握手、并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这感人的一幕深刻体现了警民之间互敬互谅的鱼水之情。
然后当两人转过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罗浩、徐敬哲,还有其他关心事情结果或等着看热闹的同学们。
两人相视一眼,大步走了过去。
“还真被你个乌鸦嘴猜着了,刚才惟石确实在电话里告诉我,‘啥事儿都没有,一会出去接着喝酒’。你看看,我们这不就出来了?”
程宇鹏笑眯眯地欣赏着罗浩和徐敬哲有些发青的脸,说出的话是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郝明臣也用嘲弄的语气问道:“是不是特别失望?是不是和你们想的不一样?刚才有人牛逼轰轰地说什么来着,哦对了,‘别说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就是县委书记来了也一样不好使。’现在你看看,到底好使不好使?”
两人把嘲讽值拉满,然后根本不给对方还嘴的机会,互相搭着肩膀,大笑着扬长而去。
还是石头有先见之明啊,这特么同学会,真不应该参加,忒没劲,远不如哥儿几个小聚来得有意思!
徐敬哲与罗浩看着程、郝二人离去的背影,肺都差点儿气炸了,尤其注意到其他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他们更是又羞又恼,怒火直冲天灵盖。
刚才还大言不惭,叭叭地说什么给人家教训呢,结果人家用实际行动反手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大嘴巴子。
方亚荣和朱华林互相交换了一个懊悔的眼神,好像,今晚他们跪得有点儿早啊!
早知道石头在市公安局有这么硬的关系,他们之前面对民警恫吓的时候,要是再咬咬牙,要是再坚持一下,不就挺过来了吗?
赵可盈站在那里,怔怔地出着神。脑海之中记忆深处那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影子,渐渐地又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连高中时两人相处的点滴细节,都如幻灯片一般接连闪过。
她那时对梁惟石是好感的,她相信梁惟石也一样。只不过忙于学习的两人都没有机会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次同学会梁惟石虽然没有来,却比任何一个到场的同学都让她关注。尤其眼前这场风波,更是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其余同学不禁面面相觑,说好的要给程宇鹏和郝明臣教训呢,还有,到底是谁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原本以为会有多厉害,结果就这?
看来罗浩还是和高中时一样——学习倒第一,打架不如鸡,除了拍马屁,就会吹牛逼!
再看看人家梁惟石——学习打架样样强,玉树临风小霸王,当初多少小姑娘,为他咣咣撞大墙……
这次聚会梁惟石没来,他们是深表遗憾的!
“敬哲,浩子,咱们先回去吧!”
夏蓉眼中闪动着惊讶和深思,她知道程宇鹏和郝明臣家境一般,根本没什么能量,今晚能够化险为夷,完全在于对方给梁惟石拨打的那个电话上。
但问题是,罗浩说得并没有错,就算是县委书记也无法干涉市公安局的日常事务,梁惟石做为一个小小的联络员又怎么能够做到?
这里面必有蹊跷,应该谨慎对待才是。
然而对于她的提议,徐敬哲和罗浩一致表示拒绝。
不能回去!吵架被人骂苶了,干仗被人打瘸了,今晚要是不能把这两个家伙摆平,他们就没脸继续装大爷了!
徐敬哲铁青着一张脸,立马给舅舅吴建业打去了电话,忿忿地抱怨道:“舅,你找的什么人啊?那钱什么丰的副局长说话也不好使啊。治安支队这边直接就把打我的人给放了!”
吴建业一听,脸色顿时一沉,转头就给市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钱金丰打了过去。
“秘书长,这个事儿我正想向你汇报呢,是我们郑副局,直接给支队长谢光辉下达的放人的指示,我也没办法啊!”
钱金丰很是无奈地解释道。
官大一级压死人,郑智杰是常务副局长,但实际上和一把手’也差不多。因为局长一职,是由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姚振中兼任,而姚书记日常工作的重心基本在市委,公安局这边非重要的事情不过问。
所以类似今晚的这样的‘小事情’,当然就是郑智杰说了算。
吴建业冷哼一声,只能又把电话打给了郑智杰,并以尽量克制的语气表达了不满。
“我也是听从市委领导的指示,具体原因领导没有说,我也不敢问。反正领导就一句话,要么都进去,要么都放了!我是觉得,就这么丁点儿小事,闹大了影响不好,不如小事化了,所以就都放了。吴秘书长,我这么处理还算妥当吧?”
郑智杰用最软的语气,说着最硬的话。
他也不担心谎话被拆穿,市委领导好多位呢,我也不告诉你具体是谁,有能耐你就自己挨个去证实。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不服咬我啊!
吴建业倒是想咬郑智杰一口来着,但无奈自己只是市政府秘书长,根本命令不了也指挥不动这个家伙。
一旦郑智杰决意不给他面子,他除了找机会在市长那里说对方的坏话,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报复方法。
总之,这口恶气他是不想咽,也得咽下去!
徐敬哲接到舅舅的回话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一脸严肃提高了声音说道:“什么,亲自给我道歉?嗯,好吧,看在夏蓉的面子,我就给姓梁的一个机会!”
夏蓉愕然看了男朋友一眼,脑中忽然想到一句话——‘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第58章 什么都玉只会害了你
‘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嗯,男友的面子,确实是以自己的名义给的。
该说不说,如果不是她离得特别近,清楚地看到徐敬哲按下挂断键的小动作,她还真就信了。
成年人的体面,果然就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脸上还要装的风轻云淡。
倔强的让人心疼!
徐敬哲‘接完’电话,故作不满地说了句:“好了,咱们回去吧,梁惟石那边托了市委领导说和,明天就过来道歉。”
罗浩十分配合地叹了口气说道:“也就是敬哲你好说话。唉,算了,毕竟大家都是同学,而且市委领导的面子也不能不给。走吧走吧,咱们回酒店。”
随后他又转头对赵可盈问了句:“可盈,你回家对吧,不如我们送你!”
赵可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了声谢,然后和三人一同坐上了宝马。
随着宝马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其他同学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地散了。
……
梁惟石这边的饭局刚刚散场,趁着送宋启贤回家之际,他再次表达了谢意:“我同学的事情,让书记费心了!多亏您的面子,郑副局长那边才会顶着秘书长的压力放人!”
说实话,梁惟石也没预料到,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打架事件,竟然牵扯了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幕后关系。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被程宇鹏和郝明臣打得鼻青脸肿的家伙,是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的外甥。如果不是宋书记的面子够大,大鹏和大明白今晚真就是踢到了铁板,少不了要进去蹲上几天。
总而言之,他又欠了宋启贤一个大人情。
宋书记今晚心情极佳,闻言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笑着说道:“我在抚安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郑智杰是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后来才调到的市公安局,我说的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今晚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吴建业就算知道了我和郑智杰关系又怎样?我都懒得鸟他!”
临下车的时候,宋启贤又想起来一件事,郑重嘱咐道:“小梁,省委李副书记交待我尽快提交的那份调研报告,关于起草报告的重任,还得落在你的肩上。”
“你这段时间辛苦一些,需要什么资料、文件,就让政研室从中协助。有不懂的地方,就和刘运生、汪荣华他们商量。报告写完后,直接给我就行了!”
一般来讲,这样重要且专业性极强的研究报告,都是县委政研室的活儿。宋启贤将这项任务交给梁惟石,一方面是出于绝对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想给梁惟石施展才华露脸的机会。
梁惟石连忙点头应道:“书记放心,我会尽快着手准备,多向两位主任请示和请教。”
宋书记对他不薄,他无以为报,只能是通过发挥自己的特长,尽可能完善完美地完成这份关于新农村建设的调研报告,争取让宋书记在省市领导面前露一把脸。
其实关于这类主题的调研报告,他上一世就写过,当时还受到过市委领导的表扬,刊登在了市委党报上。
梁惟石刚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程宇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石头,幸亏有你啊,不然我和明臣这回肯定得蹲局子。我们才知道,夏蓉的那个男友,叫徐敬哲的,是市政府秘书长的外甥,怪不得眼睛长在头顶上,狂得没边儿!”
“嘿嘿,你是没看到徐敬哲和罗浩的脸色,像吃了粑粑一样,估计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石头你这么厉害,关系这么硬!”
“今晚的聚会真没劲,一个个咋咋呼呼,人五人六的,一顿饭下来,全市的母牛都飞上天了,切,都是同学装鸡毛。”
“不过有一说一,夏蓉是越长越好看啊,玉手柔软,玉腿修长,玉足纤纤……对了,赵可盈也更漂亮了,玉容精致,玉腕生辉,玉指葱葱……”
梁惟石扶着额头,叹气回道:“第一,不是我厉害,而是我们领导的面子够大,你们今晚碰巧走运了而已;”
“第二,什么都玉只会害了你;”
“第三,我明天上午回去,咱们中午在佳肴菜馆聚一下,我请客,你们掏钱。就这样,我先睡了,明天见!”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坐着客车返回了市里。
在将近中午的时候,他给李清妍发了条信息,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他是这样想的,如果李清妍说过来,那就证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但没有影响两人的关系,反而催化和促进了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如果李清妍说不来,那就证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对方心慌意乱意乱情迷暂时不敢面对自己,变相地催化和促进了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反正来与不来,优势都在我!
结果信息发出去之后如石沉大海,迟迟都没有等到回复。
这个……既不说来也不说不来,该怎么解释?
嗯,那就证明李清妍此刻正处于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不来吧,怕他会失望,来吧,又觉得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就需要他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不给对方犹豫的机会。
然后,梁惟石真就把电话打了出去。
说起来有些好笑,虽然双方早就交换过手机号码了,但这次却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通话。
“我刚才洗……那个能吃的枣呢,才看到消息。”李清妍轻声解释道。
“那你来呗。没别人,就我两个发小。”梁惟石满怀期待地问道。
“你们叙旧,我去是不是不合适?”李清妍看起来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合适的?其实我主要是请你,他们才是顺带的!”梁惟石一看有门儿,立刻开启了重色轻友模式,甚至不惜献祭多年的兄弟之情。
李清妍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想着作为好朋友,陪梁惟石一起参加饭局也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再说十一假期已经过去两天半了,能多宰这家伙一顿是一顿。
于是轻声回道:“那你来接我吧!”
第59章 兄弟如手足
梁惟石心中大喜,李清妍同意陪他一起去见发小的意义,实在不亚于同意和他一起回家吃饭。
虽然那天晚上说‘再开这种玩笑就不理你了’,但对方的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所以说,女孩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只要掌握以下规律就能猜明白——有时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有时要就是不要,不要就是要;有时要就是要,不要也是要;有时要就是不要,不要还是不要……而有时的要和不要,就相当于薛定谔的猫,只有你做了才知道!
大家学废了吗?
不管怎么说,多活了一辈子的梁惟石肯定比一般人经验丰富,更重要的是,他对李清妍知之甚深。
上一世的真心话大冒险当中,李清妍直白地说出了内心的感情观,坦承自己是一个一旦确认感情就会全身心投入的女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所面临的感情犹豫不决慎之又慎,生怕自己的一时冲动,落得一个‘终究是错付了’的结果。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李清妍淡雅从容的外表之下,其实潜藏着一颗敏感脆弱的心。
梁惟石常常在想,如果那时自己脸皮再厚一些,胆子再大一些,行动再坚决一些,也许早就能让李清妍得到他了!
总之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来补,无论如何,他都要李清妍变成他孩子的亲妈!
……
中午十二点多,佳肴菜馆的包房里。
程宇鹏与郝明臣一反平时大大咧咧随随便便的姿态,规规矩矩正正经经地坐在那里,说话斯斯文文,举止彬彬有礼,仿佛换了两个人似的。
李清妍用疑惑的眼神看了梁惟石一眼,意思是说,你的这两个发小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啊!
梁惟石笑而不语,心说他们今天也就是在你面前装个像,等以后熟悉了,你就知道这两个家伙都是什么货色了!
从进门到现,程宇鹏和郝明臣的心情就一直没有平静过。
怪不得石头对同学会没兴趣,对赵可盈也不上心,原来是不声不响偷偷摸摸地找了一个‘冰肌玉骨’‘玉洁冰清’‘玉软花柔’‘仙姿玉貌’的女朋友!
要这么看,昨晚徐敬哲那家伙好像也没说谎,石头确实是忙着陪女朋友!
对了,昨晚石头和他说,‘什么都玉只会害了你’是什么意思?
四个人点了五个菜,外加三瓶啤酒。
李清妍是以茶代酒,梁惟石也只是倒了一杯。
对梁惟石的酒量,程宇鹏和郝明臣再清楚不过了,啤酒勉勉强强就能喝一瓶,更何况是兄弟聚会,能喝多少喝多少,不需要搞劝酒那一套。
“上次说的开公司的事儿,你们考虑的怎么样?”梁惟石和两人碰了一下杯,神色认真地问道。
人的一生,能够交心的朋友不求多,三两个足够;而过命的弟兄,能有一个都很难得。
老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宁可手足断,衣服不能换。’
大鹏和大明白,既是他的发小,也是他的兄弟,为了不让两个兄弟重蹈覆辙,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全力改变对方的命运轨迹。
程宇鹏和郝明臣连忙点头说道:“我们早商量好了,回头就把工作辞了。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与其给别人卖命,不如哥几个一起干把大的。”
两人毕业之后,都是在外地公司打工。
程宇鹏是搞策划的,脑子灵活点子多,擅于发现商机。郝明臣在公司负责跑销售,一年到头从南到北终日奔波。
虽然收入还算可观,但年轻人嘛,总有着创业的热忱和野心。
别人说的话,他们可能还会犹豫,但石头从小到大,永远都是他们当中最靠谱的那个。再加上搞农产品确实可行,而且还不缺启动资金,所以他们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那就这样定了,你们把手头上事情都处理好,然后抓紧找房子注册公司,再招几个人,我这边暂时走不开,让我妹妹佳慧过来帮忙。她跟你们也熟。”
梁惟石预料到两人会同意,因为就算没有他的提议,程宇鹏和郝明臣也会在两年之后合伙开公司,做的也是农产品生意。
那时两人也劝他入伙,只不过因为他专心仕途,所以婉言拒绝了。
“好!那就提前祝咱们马到成功生意兴隆!”
程宇鹏与郝明臣兴高采烈地举起酒杯,话语之中充满着对未来事业发展的壮志雄心和美好憧憬。
叮!
李清妍也跟着碰了下杯,她通常不喜欢凑热闹,但有梁惟石在身边,她就有种理所当然的加入感,并为此而感觉开心。
之后几人又谈论了成立公司的一些细节,以及老家特产的潜在优势和销售方向等问题。
吃过午饭,程宇鹏和郝明臣很识相地找借口开溜,说是赶紧回去把鱼塘倒出来训练航空母舰,实际上是不想当铮明瓦亮的大电灯泡。
梁惟石和李清妍先去了龙头山公园游玩,然后去看了一场电影,晚上又一起吃了烧烤,之后又逛了夜市,一直到九点多钟才在李清妍外公家的楼下挥手作别。
其实发展到这一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不仅仅是‘好朋友’那么简单,但双方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只做不说。
没错,爱不是说出来的,爱是做出来的。
说一千句话,不如认认真真扎扎实实地做上一次。
有首歌唱得好啊——爱要越做越勇,爱要坚定执着……
所以,梁惟石吸取了上次急于求成的经验教训,耐心地等待着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
春华市,省委大院。
李志忠刚刚回到家中,就看见妻子坐在沙发上,脸上似乎带着几分不悦之色。
“清妍才到家,白天和晚上一直和梁惟石在一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李副书记明白了妻子生气的原因。
他走了过去,语重心长地劝说道:“都说‘儿大不由娘’。何况咱们还只是清妍的叔叔和婶婶。清妍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咱们不好强加干涉。再者,我觉得小梁那孩子还行!”
许佩华愕然看着自己的丈夫,目光之中充满着难以置信。
不是,昨个你还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怎么才过了一天,你个浓眉大眼的就叛变了呢?
第60章 哼,白日做梦
李志忠将手上的资料放在茶几上,笑着说道:“昨天我去文曲县调研,特意没去县里,而是走了梅花乡和兴河镇的几个村子。文曲县的县委书记宋启贤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你猜我看到了谁?”
谁?许佩华脑中一闪念,立刻就猜到了正确答案:“梁惟石?”
见丈夫点头,她不禁又疑惑地问了句:“他不是才考上县委办吗?”
言外之意就是跟随县委书记参加重要活动的人员,怎么也不应该轮到一个刚刚上班的小菜鸟吧?
李志忠坐在沙发上,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说道:“我开始也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小梁被宋启贤选中成了专职联络员。”
许佩华怔了一下,心里有些明白丈夫刚才说的‘小梁这孩子还行’是什么意思了。
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其实就是秘书。
不管是哪一级党委的负责人,只要自身不出差错,甚至还能保持继续进步,那么身边第一个受益的,或者说受益最大的,往往就是专职秘书。
梁惟石考上了县委办没什么了不起,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成为县委书记的联络员,那确实有些不一般。
但在她看来,这样的起点,还是有些偏低了。
想要升副科,三两年算快的了,下一步要么慢慢熬成县委办副主任,要么下乡镇任副职。而无论怎么选,上限也就摆在那里了。
“当时我问三河村的村支书水稻产量,问梅花乡党委书记农业情况,这两人一问三不知。赵汉升和杨凤玉的脸都绿了。最后还是小梁偷偷把数据告诉了宋启贤才算解了围。”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李志忠眼中露出浓浓笑意,将整个事情经过和妻子说了一遍。
许佩华听完之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有一说一,这样的表现确实称得上优秀。
其实那天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梁惟石远比她见过的年轻人都要沉稳老练。
但,还是那句话,起点太低了。除非能跳出县城的圈子,转向市里发展才可能获得更大进步的机会。
难道,丈夫是想帮那小子一把?
“昨晚回市里的时候,赵汉升向我汇报工作,无意中提到了一件事,就是沈晴岚看中了小梁的才华,已经向宋启贤要人了,再过两个月,小梁就会到市委组织部报到。”
迎着妻子带有询问意味的目光,李志忠有些感慨地说道。
是金子总会发光,这话并不完全对。因为一旦运气不好,被一块破抹布盖住了,这辈子可能都发不了光。
但反过来说,如果你不是一块金子,即使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而现在的梁惟石,是既有才华,又有运气,并且牢牢抓到了一次足以亮瞎所有人眼睛的好机会!
沈晴岚的大腿能是一般人攀得上的吗?
梁惟石入了沈晴岚的法眼,从县委一跃到市委,将来的前途如何,还用得着想吗?
那肯定是‘一遇风云便化龙’‘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清妍选择与梁惟石在一起,未必不是一个更好更圆满的结果。
许佩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通了什么,释然一笑说道:“还是李书记说得对啊,咱们确实不应该对清妍干涉过多,其实吧,我对小梁这孩子的印象挺好的,也觉得这孩子将来能出息……哎,我再给清妍打个电话,刚才我说话语气有点儿重了!”
李副书记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妻子不愧妇女主任出身,就这通权达变回船转舵的本事,真叫一个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
李清妍今天的心情原本是极好的,因为这是她人生之中,第一次真正的约会——虽然是以好友之名,行约会之实。
看完电影散场的时候,为了防止她走丢,梁惟石还特意握住了她的手。那种触电般的酥麻和悸动,让她再度确认了她对梁惟石非同一般的感觉。
而这种好心情,却被二婶的一个电话给破坏了!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对于她和梁惟石交往,二叔和二婶都是持反对态度的。
二叔和二婶都认为梁惟石配不上她。
但她却不这么认为!
实事求是的说,她不过就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身材马马虎虎,只精通三门外语,钢琴只有十级,舞蹈勉强十级,对声乐稍有涉猎,还有一年才硕士毕业的普通女孩子罢了。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父母留下的堪堪超过百分之五十比例的公司股权,和一个当省委副书记的叔叔,一个在国发研究中心退休的爷爷,一个拿特殊津贴受过领导人接见的外公。
再看看人家梁惟石……现在是一个小公务员不假,但是将来肯定有大发展大作为,就算没有大发展大作为,我就喜欢怎么了?
铃铃铃……
随着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李清妍眉头轻皱,很不情愿地接起了电话。
“清妍,刚才婶婶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你别介意。其实婶婶也不是反对你和小梁处朋友,就是担心你没谈过恋爱,进展太快,怕你把持不住自己。”
听着二婶的柔声细语,李清妍先是一怔,继而面涌红霞双颊发烫。
二婶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今天就只牵了个手,怎么就进展太快,怎么就把持不住了?
“你这次回江南之前,记得带小梁过来婶婶这里吃个饭,嗯,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儿睡吧。”
通完电话,李清妍拿着手机怔怔地出着神。
二婶的态度转变得这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
梁惟石哼着歌儿回到了家中,看见老爸与老妈坐在茶几的两端,拉拉着两张脸。
瞄了眼时间,才十点过五分呐。
再说,就凭他现在在家里的地位,爸妈不至于因为他回来晚了就摆脸色给他看啊!
“你二叔打电话说,明天和你二婶带着佳成佳慧还有他小舅子一起过来。”陶红气哼哼地说道。
梁惟石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猜都不用猜,一定是新二婶听说他这边要给佳慧安排工作,便怂恿二叔把佳成和她弟弟一起打包带过来,全都塞到公司里。
哼,白日做梦,你这个贱人!
第61章 你嘴上有糖
“来就来呗,说不定人家就是专门过来看望您和爸呢。没事儿,犯不着生气,到时交给我就行了!”梁惟石冷笑说道。
梁卫国和陶红互相看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要是放在以前,两人肯定就是一连串儿的‘你懂个啥’ ‘少在那儿添乱’‘大人的事儿你少管’‘管好你自己得了’,现在嘛,儿子说没事儿,那肯定就是有妥善解决的办法。
这么一想,梁所长和陶老师的心情立刻就明朗多了。
哎,有个既懂事儿又出息的儿子,就是好!
“你把清妍送到家啦?今天约会约的咋样?”陶红试探着问了句。
其实儿子一进屋她就注意到了,那叫一个春风满面神采飞扬,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错。让她不由自主地猜测,两个小年轻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新进展?
梁惟石佯装糊涂地回道:“嗯,送完她我就回来了。约会嘛,还能咋样,就那样呗!”
这样含糊的回答,显然不能让陶老师感到满意,被触发了刨根问底拦不住技能的她继续追问道:“你就和妈说说呗,你和清妍进展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其实就牵了手而已!
但是,这看似平常的一小步,却是两人关系突破的一大步。
梁惟石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小孩儿的事情,你们大人少打听!”
然后麻溜地滚回了自己的房间。
陶红见状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笑骂了一句‘小犊子’!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和李清妍一起去了市中心步行街。
在梁惟石的记忆里,历经二十年沧海桑田时过境迁,整个常青市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市委和市政府移迁,福民大桥和福民广场建成,福兴河两岸动土翻新,东成新区、南安新城开发……
少数变化不算巨大的,一个是昨天逛过的龙头山公园,一个就是眼前繁华热闹的步行街。
周围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到处充满着人间烟火的气息,虽然这时还没有美食一条街,但在小丁字路口的东侧,各色小吃门店也称得上种类繁多。
今天两人上半场的计划就是逛街,中午就在附近吃麻辣烫。
由于人太多,梁惟石担心李清妍走丢,于是故技重施,再度握住了对方温软滑嫩的手掌。
李清妍手臂微微一颤,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与对方携手同行。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上回头率高的惊人。
看李清妍的,基本是惊艳陶醉痴。看梁惟石的,大都是羡慕嫉妒恨。
对这种情况,梁惟石太熟悉了。
上一世每一次陪李清妍出去,他都会遭受男同胞们‘一朵鲜花怎么插在你这堆牛粪上’的不忿目光洗礼。
压力什么的谈不上,倒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得意。
“怎么了?”注意到梁惟石异样的目光,一手拿着的李清妍有些疑惑地偏着头问道。
“你嘴上有糖。”梁惟石好心地提醒道。
李清妍下意识地探出舌尖舔拭着双唇。
梁惟石摇了摇头,十分自然地抬起手,用纸巾轻轻擦拭着对方粉唇上并不存在的糖丝,然后笑着说道:“这下好了。”
李清妍面上一红,望向梁惟石的目光中满是羞嗔,她感觉这个坏家伙是在调戏她,但她没证据。
旁边经过的路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暗暗鄙视,这小子这么会撩,以前一定没少练!姑娘你糊涂啊!
梁惟石心说也就是时机还不成熟,不然他就直接用嘴给李清妍擦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两点,梁惟石终于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是二叔一家已经到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梁惟石接完电话转头问道。
“我还是先回外公家吧,咱们晚上再约。”李清妍知道对方是回去处理家务事,自己不方便凑热闹,于是笑着回道。
被打扰了二人世界的梁惟石,尽管心里十分不爽,但脸上却不露丝毫痕迹。在回到家里后,很是热情地表达了对二叔一家的热烈欢迎。
新二婶名叫白妙莲,三十多岁,长相艳丽,身材丰满,一头的大波浪,满身的香水味儿,说起话来细声细语,嗲声嗲气。
怎么说呢,能把二叔迷得昏头转向唯她命是从,肯定是有几分姿色的。你可以说她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矫揉造作, 但不可否认,很多男人就好这一口,尤其是老男人……
然后是旁边那个高瘦青年——堂弟梁佳成。
嗯,在他印象里一直就是这副吊儿郎当、没有正形却又自命不凡牛逼轰轰的损色儿。
书是没好好读的,学是没好好上的,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是要怨天怨地怨社会的。苦是一点儿不能吃的,活儿是不能好好干的,抖音是天天必须刷的而且还要跟着评论骂爹骂娘骂国家的。
这种货色都能让他吃饱饭,纯粹是活人惯的!
坐在白妙莲身边抽着烟,见到他连屁股都不抬一下的男人,是二叔的小舅子白伟豪。
前世虽然接触不多,但并不妨碍他清楚地知道,这家伙就是一个吸血鬼,一条寄生虫。自己啥能耐没有,完全是靠吸取二叔的血汗一直滋润地活着。
最后是堂妹梁佳慧,一如记忆里那样的文静内向,看着他只是腼腆地笑着,一副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样子。
几个人当中,也就只有这个乖巧懂事的妹妹,才能让梁惟石的心情好一些,他走了过去,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梁佳慧眼睛顿时一亮,脆生生地叫了声:“石头哥!”
“哎哟,这就是石头吧,啧啧,不怪卫民整天夸,果然长得又高又帅。听说不但给县委书记当秘书,还找了个特别漂亮的女朋友,现在又开了公司。大哥嫂子有福气啊,我弟弟还有佳成要是能有惟石一半儿出息,我和卫民整天就不至于为他们的工作发愁了!”
白妙莲一双媚眼放光,上下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侄儿,不由分说就是一堆高帽甩了过去,并且在极力夸赞的同时,很有技巧地将话题转移到了此行的目的上。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没有二婶说的那么好,我就是一个基层公务员,平时给领导跑跑腿儿。至于公司什么的,那是我朋友开的,人家正好缺个会计,我想着佳慧正好专业对口,就推荐了一下。”
白妙莲怔了一下,索性直接说道:“石头你看,我弟弟和佳成现在也没有稳定工作,你和你朋友说说,把他们也安排进公司呗。工资不用高,每月开个两千三千的就行。”
旁边的梁卫国和陶红一听这话,差点儿当场翻脸。
公司你家开的啊?还开个两三千就行!
知不知道我们两口子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这是得有多不要脸,才敢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第62章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一直没说话的梁卫民忍不住抬头看了白妙莲一眼,心说你倒是真敢张嘴啊,要真把石头惹火了,管你什么二婶不二婶,就往死里怼你,我这个当二叔的都不好说什么。
梁佳成和白伟豪却是眼睛发亮,一脸期待的表情。
每个月两三千的工资,相当于目前平均工资的三倍,考虑到常青市只是三四线城市,能给出这个数儿的公司,打着灯笼都难找。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二婶说笑了,我朋友的公司一共也没几个人,就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摊子,勉强混口饭吃。像佳慧过去,估计每个月也就开个千把块钱。佳成和你弟弟要能力有能力,要实力有实力,什么样的工作找不到?到我朋友那里太屈才了!”
梁佳成一听工资就千八百,顿时就没了兴趣。
他一直就没觉得堂哥梁惟石有什么了不起,无非就是考了个小破公务员,每月拿着八九百块的死工资,他将来可是挣大钱的人,就等着哪个首富大老板慧眼识金,给他升职加薪,然后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所以说,堂哥最后一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让他去这种小破公司,委实屈才了。
相比之下,白伟豪和他姐姐白妙莲一样,是个人精。一下子就听出了梁惟石话里的意思——我朋友公司庙小,容不了你们这两尊大神!
白妙莲不死心地说道:“石头,一千就一千,让我弟弟在你朋友那里先干着呗。”
梁惟石摇头拒绝道:“我朋友那里就缺个会计,别的位置都招完了。”
白妙莲眼珠一转,转头看向梁卫民说道:“卫民,伟豪学的也是会计电算化,不如先让伟豪去公司干一阵子,佳慧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听到这句话,梁佳慧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却瞬间黯淡了下来。
自从后妈进门之后,就连后妈的弟弟都比她这个女儿重要了。
更让她感到伤心的是,这个名义的‘小舅’总时不时地在她身边转悠,故作关心,实则借机动手动脚。她和爸爸提了很多次,但爸爸总是听信后妈的话,认为她太过于敏感,甚至怀疑她是因为讨厌后妈而故意撒谎。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爸爸还会同意后妈的要求,让她把工作的机会让出来。
梁卫民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却被大哥一家三口六道目光狠狠地刺了过来,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烟差点儿都没拿住。
梁所长缓缓站起身,来到弟弟身前,伸手搭在了对方肩膀上,语气平缓地说道:“石头让佳慧去公司,我就问你同意不?”
梁卫民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有些抽筋,从小到大被大哥用拳脚支配的阴影再度浮现于心头,他不怕大哥吼他骂他,就怕大哥这样‘好好’说话。
因为这个时候,往往意味着大哥要以物理服人!
白妙莲见状十分不满地说道:“大哥你这是要干……”
“我们哥俩说话,有你多嘴的份儿吗?”梁所长眼睛一瞪,霸气侧漏,吓得白妙莲脸色发白,站在那里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白伟豪一看不干了,撸胳膊挽?子地咋咋呼呼地道:“姓梁的你怎么说话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惟石一手掐着脖子,像拎小鸡子一样甩回了沙发里。
梁佳成也想说两句,然而触及堂哥充满杀气的眼神,不由地脖子一缩,乖乖闭上了嘴巴。
“就让佳慧去吧!”梁卫民看着自己的媳妇儿,苦笑说道。
白妙莲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不中用的东西,然后气哼哼拿起拎包,换上高跟鞋,摔门而去。
白妙莲一走,白伟豪自然跟着离开,梁卫民和梁佳成也没有脸再待下去。
梁佳慧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大娘给拦住了。
“佳慧你留下,晚上和大娘住。”陶红心思缜密,知道白妙莲和梁卫民在这里几乎丢光了脸,回去很可能会把气撒在侄女身上。
以前梁卫民就重男轻女,对佳慧漠不关心。而自从娶了小媳妇之后,更是对亲闺女不闻不问。
这就是典型的‘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反正佳慧是大人了,以后就在这里工作,也不用再看后妈和‘后爸’的脸色。
哼,你不管我们管,正好我家还缺个姑娘呢!
梁佳慧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爸爸 ,却见爸爸正眼都没看她一下,自顾自地带着哥哥离开了。
“不用看你爸,他敢说个不字,大伯就教训他。”
梁卫国心头余怒未消,说实话,刚才梁卫民但凡敢说个‘不’字,他肯定就一顿巴掌扇过去,狠狠教训教训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东西。
“没事儿的,晚上哥带你去见你大鹏哥和明白哥,小时候他俩经常逃课带你玩,你还记得吧?”梁惟石再次揉了揉堂妹的头发,眼中露出疼惜之意。
他是独生子,没有弟弟妹妹,从小到大一直把这个堂妹当成亲妹妹对待,而堂妹也和他最亲,小时候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和大鹏、明臣一起玩。
长大之后,虽然远嫁到岭南,但仍然挂念着他这边,父亲病重入院的时候,堂妹特意请假过来护理照料,直到父亲去世才回去。
梁佳慧乖巧地点了点头,其实为了逃离那个冰冷窒息的家,她今年七月份毕业后就一直在找工作,最近已经通过了一家公司的面试,不过现在石头哥要她过来帮忙,那她就听石头哥的安排好了。
……
白妙莲气哼哼地在前面跑,梁卫民忙不迭地在后面追。
她跑他追,一不留神,差点儿被路过的宝马撞飞。
被吓了一跳的白妙莲正要破口大骂,然而看着从宝马车下来的年轻男子衣着光鲜,气质不凡,水性杨花的她顿时动了心思,有如戏精附体一般,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哎哟,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对方的怀里倒去。
与年轻男子一同下车的女子见状面色一寒,上前揪住白妙莲的头发,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
白妙莲捂着脸颊,当场就被扇懵了。
“哎呀夏蓉,你这吃的是哪门子干醋,人家敬哲啥也没做,是这老女人自己贴过来的。”
另一个同车的男子连忙上前劝道。
夏蓉瞪了罗浩一眼,冷冷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抽的是那个贱人的脸。”
从拎包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甩了过去,语气厌厌地说了句‘老么咔哧眼的东西,也不自己照照镜子’,然后昂着头回到了车上。
徐敬哲无奈地耸了耸肩,与罗浩重新上了车,缓缓驾车离去。
而从始至终,慑于百万豪车和车牌的威力,无论是白妙莲还是梁卫民,以及后赶来的白伟豪和梁佳成,都是吭都没敢吭一声。
第63章 哟,真巧啊!
坐在宝马车后排的赵可盈眼中闪动莫名的光芒。
她刚才清楚地观察到,那个意图‘碰瓷’的女人在被抽耳光后的一连串情绪变化和反应。
从最开始的震惊和愤怒,再到胆怯和畏惧,最后屈辱地拾起地上散落的钞票。
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忍气吞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那个女人的三个同伴为什么敢怒不敢言,更不敢上前?
归根结底,是出于对特权阶级的敬畏!
是这辆代表着非常人身份的豪车,和那块五个六的车牌,让这些处于社会底层的普通人,不得不认清了现实。
同样的道理,夏蓉为什么敢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上去就是一耳光?
答案也很明显,那是有钱有势所赋予夏蓉的强大底气!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是同学,学校在某种程度上弱化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造成了一种大家似乎都是同处一个阶层的错觉。
直到大学毕业各自参加工作后,才逐渐清醒地意识到,大家既不同路,也不同等。不同的家境决定了大家各自不同的阶层。
辈辈开荒,不如十年寒窗;十年寒窗,不及三代从商;三代从商,不及祖上扛枪;祖上扛枪,不如官道无疆。
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
想做人上人,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投个好胎。但如果先天不足,没摊上个有钱有势的父母,那就只能利用自己的长处,去攀附像夏蓉、徐敬哲这样的大树,紧跟对方的脚步,踏上成功之路。
“蓉蓉,别生气了,万一把胸气大了怎么办?本来负担就够重了,昨晚上睡觉都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赵可盈挽着夏蓉的手,以开玩笑的口吻劝道。
夏蓉忍不住扑哧一笑,伸手捏着对方的脸蛋儿,戏谑地说道:“我昨晚可是偷偷量过了,你那里也不小哦,而且手感超好的!”
高中的时候,一个是校花,一个是班花,彼此关系算不上有多好。但这次借同学聚会的机会互相接触之后,两人却变得格外地亲近。
主要原因就在于,赵可盈说话好听且善解人意。
没有露骨的奉承言语,也不是刻意的拍马屁,但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你觉得舒服和愉快,十分的高级。
前排的徐敬哲和罗浩竖起耳朵,偷听着两个女人的私密话,心里直有些痒痒。
坦白地说,赵可盈的颜值和身材一点儿都不输夏蓉,是个男人都眼馋。只不过徐敬哲不敢吃窝边草,而罗浩是打算循序渐进,先把赵可盈追求到手再说。
“对了可盈,你姐调动工作的事儿有着落了。一会儿过来吃饭的,有文曲县县长的儿子,到时敬哲顺便提一下,应该不成问题。”夏蓉忽然想起一件事,面带笑意地看着赵可盈说道。
“呀,谢谢蓉蓉!蓉蓉你真好!来,亲一个!”
赵可盈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惊喜,她只是昨天顺口提了一嘴,她姐姐毕业后被分配到乡镇小学已经四五年了,条件艰苦不说,又和姐夫长时间两地分居,孩子更是只能由父母带着。想要找关系调动,却又苦无门路。
她是真没想到,夏蓉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而且还马上就帮上了忙。
普通人求爷爷告奶奶几乎想尽一切办法都解决不了的难题,在夏蓉那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就是有钱有势者才能拥有的,也是她梦寐以求的,‘特权’。
一声mua之后,夏蓉假装嫌弃地擦了下脸颊。前排的徐敬哲忍不住问了句:“可盈你怎么就谢蓉蓉,不谢我啊?”
赵可盈还没说话,夏蓉就似笑非笑地开口反问道:“你想要可盈怎么谢?要不,让可盈也亲你一下?”
徐敬哲哈哈笑道:“你看,你又急,我就开个玩笑嘛。”
夏蓉转过头,看着赵可盈漂亮的脸庞,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记得高中的时候,同学们都说你和梁惟石处对象,真的假的?”
赵可盈羞涩一笑回道:“没有的事儿,那时候都小,根本不懂爱情。”
夏蓉拍了拍对方的小手故意叹气说道:“你呀,就是脸皮儿太薄,其实就算凭老同学的关系,你和梁惟石说一下你姐的事情,他肯定也会帮你!”
赵可盈摇了摇头道:“我和他的关系,哪有和你近?再说,人家连同学会都不参加,连同学的面都不见,我就是想厚着脸求人,也求不到啊!”
夏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确实,人家梁惟石有个连她都自叹弗如的女朋友,哪还会把赵可盈看在眼里?
前排的徐敬哲和罗浩也不说话了,因为‘梁惟石’三个字,就像是一根尖锐的刺,刺得两人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难受的不要不要的。
很明显,夏蓉就是故意让他们难受的!
……
晚上五点半,金玉饭庄。
在挂着‘金玉满堂’牌子的豪华包房内,夏蓉、赵可盈、徐敬哲、罗浩四人,再加上潘春宇,余文宏以及余文宏的女朋友柳玫,大家围桌而坐,气氛十分的和谐。
官员有官员的圈子,商人有商人的圈子,纨绔同样也有纨绔的圈子。
尤其在常青市这个说大不大的三四线城市,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除非互相有仇有梁子或是看不顺眼撕过脸,不然大家见面基本都讲究个你好我也好,大家一起好。
说白了都是为了扩大自己的人脉,彼此互利互惠,互通有无。
就比如徐敬哲向潘春宇提及,自己的女友的闺蜜的姐姐,想要把工作从乡镇调回县城,潘春宇眉头都不皱一下,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一会儿我给县教育局的孙杰才打个电话,节后肯定能办理。’
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痛快,因为他也有求到徐敬哲的地方。
“那我先替可盈谢谢你了。”夏蓉笑着举杯示意。
赵可盈也连忙起身敬了潘春宇一杯酒,心里再度感叹‘特权’所具有的独特魔力。
“谢什么谢,就凭我和敬哲的关系,这点小事儿必须安排。”潘大公子似乎完全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过来,言谈举止间又恢复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在他身边的余文宏,也因为这些天休养得当再加上有爱情力量的滋润,精神状态似乎也不错,就是上厕所的时候偶尔有点儿拉拉尿。
期间,无巧不巧的,市民政局一个姓王的副局长正在隔壁请市政府办秘书二科的蒋科长吃饭,蒋科长去洗手间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徐敬哲,回来后立刻带着一桌人过去敬酒。
感觉倍儿有面子的徐敬哲,又向蒋科长等人介绍了自己的女朋友和在座朋友,大家互相举杯碰杯,包间里一片欢声笑语。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明明是我们先预订的包间,怎么能给别人呢?”
随后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这一边的徐敬哲和罗浩,另一边的潘春宇和余文宏,还有来敬酒的蒋科长与王副局长,三方人马同时心中一恼,脸色一沉,都准备给这个不长眼睛的家伙一点儿颜色看看。
但等来人走进包房,大家定神这么一瞧,顿时一看一个不吱声。
梁惟石也是十分的意外,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潘春宇和余文宏那两张无比难看的脸上,继而嘴角微挑露出一抹春风般温暖的笑意,开口招呼道:“哟,真巧啊!”
第64章 答应我,你的嘴只用来吃饭好吗!
确实真巧啊!
梁惟石带着堂妹梁佳慧,和程宇鹏、郝明臣约好了在金玉饭庄吃饭,却没想到饭庄这边不讲武德,把他订好的包间给了别人。
他并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如果饭庄的服务员态度能诚恳一些,并且尽快给他再安排一个包间,那他看在‘大过节’的份儿上也就忍了。
偏偏这里的服务员个个牛得很,似乎是看他们的衣着打扮非富非贵,所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语气生硬地告诉他们没有空余的包间,要么继续等,要么就走人!
这就触碰到梁惟石的底线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作为县委书记的联络员,他也是要面子的,所以他直接找了过来,看看是谁那么不讲文明礼貌,抢了原本属于他的包间。
结果进来这么一看,诶呦呵,竟然碰到了这么多老熟人。
看见梁惟石,余文宏不由自主地先捂了下肚子,然后又捂了下胸口,最后捂住了自己的左脸。
那天晚上的‘击腹拳,窝心肘,外加一记大逼兜’,在给他身体造成剧烈痛苦的同时,也给他的心理造成了无穷大的阴影面积。
“文宏你怎么了?”身旁的女友柳玫发现了余文宏的异常,于是关切地问道。
“我胃疼!”余文宏勉强一笑回答道。
潘春宇也觉得自己的鼻子隐隐作痛,听见梁惟石和他说话,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脸上强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回应道:“梁哥,这么巧,你也来吃饭哪!”
其实他比梁惟石还大一岁,但是——对方生日比他大,所以叫哥没叫差!
潘春宇都叫了,余文宏也只能艰难地张了张嘴,憋憋屈屈地叫出了‘梁哥’两个字。
其实他比梁惟石大两岁,生日也比梁惟石大,但是——对方拳头比他硬,所以叫哥没毛病!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叫了,上回他和潘春宇一起给人家道歉的时候,就已经叫过了。
看到这一幕,夏蓉和赵可盈不禁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徐敬哲和罗浩也是一脸惊讶。
没错,虽然早知道梁惟石是县委书记的秘书,并且也见识过梁惟石的能量,但他们还是没料到梁惟石在文曲县竟有如此的威望,连潘春宇和余文宏见了都不得不低下头叫一声哥!
王副局长本想张嘴高低整两句,却被蒋科长一把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蒋科长目光闪烁,脑中想的是前天赵书记杨市长陪同省领导下文曲县视察,当时那个力挽狂澜成功挽救常青市委市政府颜面的年轻人,不是眼前这位还能是谁?
回去的路上,他亲耳听到赵书记与杨市长对梁惟石赞不绝口。
所以像这样同时在书记和市长心中挂号的年轻干部,谁会轻易得罪?
更重要的是,他还知道这个梁惟石,是沈晴岚沈部长看中的人。
想到这里,蒋科长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抢先伸出手热情地说道:“梁科长你好,我是市政府办秘书科的蒋茂丰,前天省市领导下来视察的时候,我也在场,咱们见过。”
梁惟石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伸手与对方相握,点头笑道:“蒋科长你好,哎呀,刚才我就觉得你面熟,真是好巧。”
面熟谈不上,但对方这个英年早秃的脑门,他确实有点儿印象。
这回,不仅是夏蓉赵可盈徐敬哲几人感到吃惊了,潘春宇和余文宏、柳玫更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像蒋茂丰这种专门给常务副市长服务的大秘,竟然也对梁惟石客客气气,为什么?
徐敬哲是沾了当政府秘书长的舅舅的光,梁惟石又凭什么?凭他长得好看?
“梁科长,这肯定就是个误会,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八面玲珑的蒋茂丰准备充当和事佬,给双方说和一下。
而就在这时,夏蓉走了过来,杏眼含笑,并且大大方方地张开了双臂说道:“老同学,多年不见,不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
“那位男士是你男朋友吧?我可不想让你男朋友误会,所以咱们还是握个手吧。”梁惟石一边报以微笑,一边伸出了手。
其实他早就看见了夏蓉和赵可盈,刚才的那句‘哟,真巧啊’,也不单单是对潘春宇和余文宏说的。
嗯,梁惟石现在还不知道新二婶就是被眼前这个老同学赏的耳光,否则他肯定会给夏蓉一个大大的拥抱,再赞上一句‘扇得好’!
“我不怕被我男朋友误会,倒是怕你女朋友误会。那天接机的时候,我们恰好看见了哦!真有你的啊老同学,怎么找到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把我和可盈都给比下去了。”
夏蓉言谈之间没有任何生疏感,里里外外都透着老友相见后的熟稔和亲切。
梁惟石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对方,他确实没想到接机的时候对方也在场,于是笑着说道:“你要说这个,那我就不和你犟了,因为在我心中肯定是我女朋友最漂亮,别人都比不上。”
看着这两人谈笑风生,潘春宇和余文宏同时暗骂了一声我艹,这特么梁惟石怎么跟谁都认识?
蒋科长先是惊讶,随后忍不住哈哈笑道:“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闹了半天,原来大家都是朋友!”
夏蓉笑着点头,伸手把徐敬哲拉了过来,一语双关地道:“这是我男朋友徐敬哲,之前有些误会,希望咱们都别往心里去。就像蒋科长说的,无巧不成书,大家都是好朋友。”
她这句话中的‘误会’,不单指眼前的包间事件,更是指前天晚上同学会发生的冲突和之后的暗战。
虽然梁惟石当时没在场,但不必否认,梁惟石才是让徐敬哲真正吃瘪的‘幕后黑手’。
冤家易解不易结!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尤其站在她的立场,她是十分不愿意和梁惟石交恶的。
“啊对对对,大家都是朋友。惟石啊,前天的事儿我替敬哲说一句,道歉就不用了,那时你也不认识敬哲,不知者不怪嘛!哈哈哈!”
罗浩过来显示了一把存在感,自以为是地说道。
道歉?道什么歉?谁给谁道歉?
梁惟石眉头不禁一皱,下意识地看向徐敬哲。
此情此景,心中无比尴尬的徐敬哲,只想对罗浩说一句话——‘答应我,你的嘴只用来吃饭好吗!’
第65章 太特么给面了啊!
徐敬哲为什么尴尬难当?
正是因为前天晚上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颜面,他当着女友和损友,还有好多人的面儿,自导自演了一场并不存在的电话对话。
声称梁惟石会亲自过来给他道歉,然后看在夏蓉的面子,他才十分勉强地同意了!
事后罗浩还十分天真地问他,梁惟石什么时候过来道歉,被他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
原想着等十一长假结束,他和夏蓉返回辽阳就当无事发生,结果万万没想到,今天冤家路窄,在金玉饭庄碰到了梁惟石。
更好死不死的,罗浩这个嘴欠的玩意竟然把‘道歉’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一旦梁惟石矢口否认甚至当场翻脸,那就相当于把他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当众给扯了下来。
夏蓉会怎么看他?罗浩怎么看他?旁边的人怎么看他?圈子里的人知道这件事,又会怎么看他?
他以后还怎么有脸在圈子里混?
夏蓉狠狠地瞪了罗浩一眼,心里暗骂你个嘴欠的玩意,哪儿显得着你嘚瑟了?
原本在她很有技巧的说和之下,大家可以心照不宣地将过节就此揭过,结果却跳出这么一个搅屎棍,硬生生把她营造的大好局面给破坏了。
眼看众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眼看徐敬哲脸色难看,渐渐有破罐子破摔的迹象。
眼看梁惟石眉头紧皱,不满之色愈浓,似乎随时有翻脸的可能。
夏蓉万般无奈,只好强颜一笑解释道:“别听浩子胡说八道,什么道歉不道歉的?都说了是一场误会。”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了徐敬哲一下,提醒男友保持冷静。
罗浩看了看徐敬哲和夏蓉的脸色,又看了看梁惟石的表情,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艹,我特么一定是说错话了!
是了,道歉什么的,肯定是徐敬哲当时吹的牛逼,我特么竟然当真了!
这,这特么可咋整?
潘春宇和余文宏交换了一个相同意味的眼神,意思是看到没有,在姓梁的那里吃过亏的,可不只咱们俩个。
蒋科长和王副局长似乎嗅到了一种糊锅底的气息,眼看氛围有些不对,他们感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徐敬哲确实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因为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梁惟石,那肯定就是一句‘装泥马呢装,还特么我给你道歉,你脸怎么那么大……’
所以,来吧,放马过来吧,尽情地蹂躏我吧!
梁惟石想了一想,眉头渐渐松展开来,脸上重新涌起温和的笑意,向徐敬哲伸手说道:“那晚的事儿我听大鹏说了,当时大家都喝多了,可能都有些冲动,没控制住自己,事后他们也挺后悔的。这样,我替他们道个歉。刚才蒋科长和夏蓉都说了,大家是朋友嘛,怎么能为一点儿小误会伤了感情?”
听到这番话,徐敬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怔之后,他立刻伸出双手和对方牢牢相握。
兄弟啊!感谢啊!太特么给面了啊!
就冲你这句话,以后有事儿你说话!
“其实也不能全怪你朋友,就是大家喝多了,闹了点儿误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都别放在心上。来来惟石,咱们坐下来喝酒。”徐敬哲瞬间笑容满面,十分热情地邀请道。
对他这样的纨绔来说,面子大于天。正所谓头可断血可流,面子绝对不能丢!
原本已做好了丢脸丢到家的打算,现在梁惟石竟然主动给了他台阶下,维护住了他的面子,试问他心里怎么能不感激?甚至还产生了‘既然你我如此有缘,不如结拜为兄弟’的念头!
夏蓉美目之中闪闪发光,心说不愧是我一直以来的性幻想对象。这份大气,这份肚量,这份处事智慧,远非一般男人能比。
旁边的蒋科长等人也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们隐约猜到梁惟石和徐敬哲之前似乎有点儿不愉快,但现在话说开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对梁惟石来说,‘打脸’其实很容易,只要他把脸一翻,再加上一顿冷嘲热讽输出,保管就让徐敬哲和夏蓉当场社死。
然后呢?爽了吗?
梁惟石实在不觉得,这种低级的打脸会给他和读者老爷们带来多少乐趣。
相反,在对方已经主动抛来橄榄枝的情况下,依然决定狠狠抽对方一巴掌,结果只会招致对方更为猛烈甚至是不死不休的报复!
平时不惹事儿,遇事儿不怕事儿。
这是梁惟石行事的基本原则,活了两辈子的他早已过了逞一时之快完全不考虑后果的幼稚阶段。
重生的确是一种优势,但不意味着无敌。
尤其在发展初期,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却一味放纵自己狂妄的情绪,结果只能是一场悲剧。
‘刚极易折,强极则辱’,有时行事方式稍稍柔和一些,轻缓一些,反而有可能获取更大的收益和回报。
连伟人都曾经说过,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就算不交朋友,那也不必搞成死敌。
因此面对着徐敬哲的邀请,梁惟石笑着说道:“这里有我三个老同学,他们都知道我对酒精过敏喝不了酒,所以我只能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了。”
夏蓉连忙开口作证道:“惟石高中的时候就是班里有名的‘一杯倒’,没关系,‘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来来来,大家干杯。”
随着大家举杯碰杯,一饮而尽,包间里又充满着快活的气氛。
喝了一杯茶后,梁惟石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这包房他当然也不好意思要了,当然了,他也不相信,这些‘朋友’会好意思就让他这么走。
一旁的王副局长立刻把饭庄老板叫了过来,给梁惟石开了一间‘金玉锦绣’豪华大包。
其实梁惟石这边一共就四个人,委实有些浪费。
不过盛情难却嘛,执意推辞的话,唯恐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服务员仿佛换了个人儿似的,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在旁边伺候着。
程宇鹏和郝明臣刚才还担心梁惟石单枪匹马闯曹营吃亏呢,于是一直在门外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冲进去接应,却没想到梁惟石不但毫发无损地出来了,而且还是被里面的人热情似火地送出来的。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一会儿,就有什么蒋科长王局长肖主任之类的一帮人过来敬酒,然后这些人前脚刚走,徐敬哲和夏蓉就接踵而至。
仔细观察,徐敬哲左眼的淤青还隐约可见,但这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主动提杯表示‘千言万语在酒中,就让一切都随风。’
夏蓉也尽显温柔和善的一面,拉着梁佳慧的手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在交谈当中,得知梁惟石的堂妹正打算自主创业,徐敬哲立刻把胸脯一拍大包大揽道:“妹妹你尽管把公司开起来,不是你徐哥吹牛,不管你那边有多少货,你徐哥都能找人给你安排了。”
夏蓉也笑着对梁惟石说道:“我爸的厂子平时搞福利也发农产品什么的,虽然需求不算大,但解决佳慧公司初期的销量,还是没问题的。”
梁惟石心说我等的就是你俩这话,于是立刻给堂妹递了个眼色,微笑说道:“还不赶紧谢谢你徐哥和你夏姐!”
第66章 调研报告和举报信
梁佳慧连忙乖巧地道着谢:“谢谢徐哥,谢谢夏姐!”
虽然不明白石头哥为什么说公司是她开的,但不必在意那些细节,反正听石头哥的肯定没错。
程宇鹏和郝明臣倒是看出了其中的道道儿,如果徐敬哲和夏蓉知道公司有他俩的事儿,那就算徐敬哲再大度,夏蓉再没芥蒂,也不可能这么上赶子主动要求帮忙。
这里头涉及的还是面子问题,毕竟当时打人的是他们,尽管他们刚才也道歉了,徐敬哲也表示一切都随风了,但心里的疙瘩却没那么容易解开。
所以说,石头的手段是真厉害啊!
明明是徐敬哲吃了亏,结果现在你看看,这家伙坐在石头旁边勾肩搭背,说亲道热,就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再说夏蓉,看石头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嘴里还故作谦虚,说什么她爸的厂子需求不大,但实际上,作为一个拥有数千职工的国企大厂,每年采购的福利只要稍作倾斜,就足够他们这种刚成立的小公司吃得饱饱的。
毫不夸张地说,傍上了夏蓉,就相当于傍上了长期饭票。
另一个包间里,赵可盈正和余文宏的女朋友柳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刚才从梁惟石进来到离开,期间也就和她说了两句话。尽管早就从夏蓉的口中得知,梁惟石已经名草有主心有所属,但面对这样的冷落,她心里还是有着深深的失落和不甘。
她自觉哪里都不比别人差,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能够得遇良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梁惟石不算什么,夏蓉徐敬哲之流,也只是她迈向更高阶层的踏板,终有一天,她会过上让周围所有人都为之羡慕的上流生活。
因此对罗浩的殷勤,她根本不屑理会,对那个潘春宇的热情,她也只是给予矜持有礼地回应。
她无比地坚信,自己值得更好的!
……
吃完饭后,梁惟石到前台结账,却意外地被饭庄老板告知,民政局的王副局长已经替他付过了。
梁惟石不想占这种便宜,但盛情难却,执意推辞的话唯恐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于是笑着点了点头道:“替我谢谢王局。”
他也可以选择数出几张大钞直接拍在柜台上,但这么做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人家,老子没有和你打交道的兴趣,一边儿玩去吧你。
所以有的时候,一顿饭钱并不是一顿饭钱那么简单,里面包含的是人情世故。除非你可以做到完全脱离社会,否则就不能免俗。
按照白天的约定,梁惟石和李清妍又去看了场电影。
这回看的是一部恐怖片,叫做《午夜惊魂》,梁惟石之前就看过,具体情节没记住,就记得里面有彭丹。
电影放了一半,他所想像的李清妍向他怀里钻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无奈之下,他只好假装自己害怕慢慢往对方身上贴,结果挨了几下歹徒兴奋拳后就老实了。
不过在电影散场的时候,李清妍主动握住了他的手防止自己走丢,这让梁惟石着实感到有些欣慰。
一转眼几天过去了,十一七天乐接近了尾声。
从相对论的角度,梁惟石感觉自己和李清妍在一起的时间,就像是某人每天的更新那么短……
但是没有办法,快乐的时间就是这样短暂,哪怕再留恋,再不情愿,终会有离别的一天。
十月八日上午,梁惟石送李清妍去了机场,在回来的路上,他遥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脑中浮现的,依然是刚才与李清妍拥抱作别的情景。
不要紧, 再过三个月就是春节,到时就又可以见面了!
古人都说了‘小别胜新婚’,说不定到时关系还会更进一步呢。
而且这样分别的日子不会太久,只要等他实现财富自由,无论天南海北,他都可以陪着李清妍走。
……
刚回到县委办,徐丹、黄莉莉等人立刻就过来围观,让梁惟石交出女朋友照片供大家评判,梁惟石一边谦虚地说着‘贱内长相一般’,一边打开电脑亮出照片,结果大家全都看直了眼。
因为照片中的女孩实在太好看,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女主脸。
梁惟石还没来得及享受来自大家的赞叹,就被副主任汪荣华叫到了主任刘运生的面前。
“小梁啊,书记交待的事情要抓紧办,调研报告写好了不但咱们这边要严格把关,市委那边肯定也得仔细看。所以这个报告起草的进度不能太慢,以免让省委市委领导以为咱们做事拖延,惹得领导不满。”
刘主任笑容满面,语气柔软,用最温和的态度提醒着梁惟石工作刻不容缓。
“主任请放心,十一放假这几天,我基本从早写到晚,就是担心交稿交得慢,让领导不满。现在报告我已经写了将近一半,估计再给我一周的时间,差不多就能写完。主要就是得去政研室查阅相关文件,还有农村建设方面的一些政策条款,需要加入报告当中充实完善。到时还得请两位主任帮我把关,毕竟我缺乏经验,有些问题没有两位主任看得深看得远……”
梁惟石神色坦然,侃侃而谈,既表明了自己时刻把领导交待的任务牢记心间,没有半分的拖延,又清楚地报告了自己的工作进展,让两位主任得以心安,而最后的谦虚之言,还让两位主任获得了被尊重的欣慰和满足感。
刘运生忍不住大加称赞:“小梁的思想觉悟就是不一般,什么事情都想在了最前面,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管,就专心写报告作调研。真要遇到什么困难,我和荣华主任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汪荣华也笑着拍了拍梁惟石的肩,鼓励梁惟石别有心理负担,他相信梁惟石仍然会有惊艳的表现,再次亮瞎所有人的眼。
大约半个月后的一天,一份关于文曲县新农村建设的调研报告被送进了市委办。
也同样是在这一天,一封举报信被纪委书记顾南山,送到了市委书记赵汉升的手里边。
第67章 这个小梁,还真是不简单!
赵汉升眯起双眼,将举报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半晌无言。
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皱成了一个川,目光盯着墙角天花板,脑子里思绪万千。
纪委书记站在桌子旁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自然。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的耳边终于传来了赵书记有些阴沉的召唤:“南山,你怎么看?”
顾南山身体微微一颤,心里斟酌了一下语言,然后小心翼翼地做着试探:“书记,举报信里的内容有的含糊不清有的十分明显,是真是假我不好随便作出判断。”
“你的意思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也就是说你支持立案查办?” 赵汉升冷冷地看了纪委书记一眼,说话的语气平静却又充满着危险。
顾南山心中不禁一寒,后背微微生汗。
他当然知道宋启贤是赵书记钦点,真要出了什么问题就等于在打书记的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急急忙忙过来探明书记的意见,书记让他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却没想到自己一句试探,就引起了书记的不满。
“书记您明鉴,宋启贤在抚安县的时候政绩可圈可点,为当地经济的发展,也确实做出了很大贡献。说他和不良商人勾结成奸,侵吞国有资产,还惹得天怒人怨且无人敢管……就我个人而言,我不相信宋启贤敢这样无法无天。”
顾南山先是做了一个铺垫,表明自己的中立观点,然后小心观察着书记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赵汉升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他是欣赏宋启贤的才干,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只能摒弃自己带有倾向性的观感,按照原则和程序将此事交给顾南山查办。
“纪委成立调查组去抚安县,该查就查该办就办。但我要强调一点,必须保证事实清楚证据齐全,防止栽赃和诬陷,尤其不能办成冤假错案。”
赵书记做出了最后的决断,如果宋启贤真是一个混蛋,那他宁可自己丢脸,也要将这个混蛋撤职查办,再送对方进去吃牢饭。
但要是有人蓄意构陷,那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查清此案,随时向您汇报案情进展!”顾南山神色肃然,语气毅然,一身正气凛然。
有了赵书记给的尚方宝剑,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干,明镜高悬,执法如山,做一个新时代的顾青天。
在另一边,组织部长沈晴岚,正拿着文曲县委送来的调研报告仔细翻看。
这是她特别要求市委办公室为她准备的复印件。
作为一个具备高度政治敏锐性的优秀官员,必须对国家大政方针的走向有着清晰的感知和判断。
‘新农村建设’从来就不是一个新概念,这个词汇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就一直在相关文件和政策中出现。
它是国家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重点和难点,也是实现国家现代化必须越过的难关。
不管是从自身的发展情况来看,还是借鉴国际经验,国家现在都已经跨入了工业反哺农业的重要阶段。
近两年中央一连出台了多项政策下发了多个文件,从经济、文化、社会等多个方面,提出了对未来新农村建设的规划和发展重点。
梁惟石的这篇调研,紧跟时事焦点,紧紧围绕‘农业丰则基础强,农民富则国家盛,农村稳则社会安’三大主题要点,结合文曲县当地农村特点,提出了‘政策倾斜、资金投入、技术扶持’的输血式‘产业扶贫’观点,全力发挥吉兴作为农业大省特产丰富的优点,从根本上解决乡村扶贫和返贫的难点,致力实现新农村建设可持续性的健康发展。
将整篇报告全部看完,她再一次领略到梁惟石的文笔精练、架构非凡,以及兼顾宏观与微观、理论结合实践的大家风范。
沈晴岚眼中不禁异彩连连,口中发出一声感叹。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远超常人的俯瞰力和全局观,妥妥是老天爷赏的金饭碗!
她相信就算是市委办,甚至是省委的笔杆子看到这篇报告都要为之汗颜。
她更相信只要给梁惟石更广阔的发挥空间,梁惟石就一定还有更耀眼的表现。
这样的年轻俊彦,她平生未见。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让梁惟石跟她干!
……
又过了几天,这份来自文曲县的调研报告被送到了省委办,随后出现在了省委副书记李志忠的面前。
李志忠已经将报告反复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以他一向严谨的工作作风和极为挑剔的个人习惯,也不得不对这篇报告大为赞叹。
‘前瞻性、严谨性、务实性、可行性’可谓样样俱全,通篇几乎找不到一处疵点。
他认为以这份调研报告的含金量足以登上省委甚至中央党报的期刊。
一个小小的文曲县,这次竟出乎意料地让他刮目相看。
很显然,那个县委书记宋启贤,确实有几分才干!
当然,他最感兴趣的还是谁写的报告、谁做的调研,这样的人才他有必要给予重视或是亲自见上一见。
李志忠看了下时间,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秘书耿平安:“你问问常青市委办,参与撰写和调研的都有哪些关键人员。”
耿秘书不敢怠慢,立刻联系了常青市委办,大约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得到了明确的答案——调研和撰写报告的是县委书记宋启贤的专职联络员。
李志忠听到汇报后不觉哑然,随后忍不住一手轻拍桌面,摇头笑道:“这个小梁,还真是不简单!”
有这样罕见的才干,又入了沈晴岚的法眼,将来何愁没有更大的发展?
甚至就算没有沈晴岚,他这个当叔叔的又岂会袖手旁观?
李志忠有一种预感,区区一份调研报告远远不是梁惟石的能力上限,能让梁惟石尽情施展才能的地方不在笔墨之间,而是在乡镇、在市县,或是在更广阔的天地间。
第68章 福旺财旺运气旺
十一月十五日,文曲县人民政府下发文政发2003年第56号文件——《关于邓建波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此次发文共涉及六名副科级干部的任免,其中就包括一项看起来极为平常却又耐人寻味的人事调整——
‘梁卫国同志任文曲县公安局副局长,免去其梅花乡派出所所长职务;
而与之相对的是——‘免去谢凯同志文曲县公安局副局长职务’
明眼人一看就懂,这是特意让谢恺给人家挪地方。
梁惟石得知这个消息后既感到意外又感到高兴,他从刘运生那里了解到,是宋书记开口提议,然后公安局上报,最后县政府发的文。
心里又不禁充满了对宋书记的感激之情。
老宋这人不白处,至少对他没的说!
现在他是真心地希望,老宋年底能逃过一劫,那样他就算不跟沈晴岚干,继续和老宋混也不会吃亏。
周末特意回家吃饭,看着老爹那副明明很开心却又故作淡然的样子,梁惟石差点儿没憋住笑。
“你个小犊子笑啥?”梁卫国眼睛有多毒,一下子就看到了儿子上扬的嘴角,于是板着脸问道。
“梁局息怒,我就是觉得县领导和刘局长知人善用,把您调回局里分管刑侦和治安,是他们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懂个啥,治安和刑侦,都是烫手的粘饽饽。大上个月把丁强和郭铁都抓了,也没见县里治安变得有多好,下面的小流氓们反而蹦跶的更欢了,三天两头就有打群架的。”
“对了,听说有个叫什么龙哥的,收拢了原丁强团伙里的不少人,整天惹事生非,将来保不准就是丁强第二……”
说起自己分管的工作,梁卫国皱着眉头,连端到嘴边的酒都忘了喝。
听到‘龙哥’这个响亮而不够文雅的称呼,梁惟石忍不住伸手扶了下额头。
张小龙这个混蛋,真是中古惑仔的毒中得太深了,他那么苦口婆心地劝其金盆洗手改邪归正,却始终拗不过这混蛋的一根筋。
没关系,‘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归根结底,还是没吃过大亏,受的教训不够。
想到这里,他立刻郑重其事地开口建议道:“以前谢凯当副局长的时候不作为,才让县里的治安情况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整治和改善。我觉得对待这些小流氓,坚决不能手软,就比如什么龙哥蛇哥的,一定要重拳出击,狠狠打击,能关看守所的就别关拘留所。”
梁卫国沉默了一下,然后瞪了儿子一眼问道:“你在教我做事?”
梁惟石嘿嘿一笑,心说教您老做事谈不上,但是,等年后的时候送您老一场泼天富贵还是能做到的。
现在开局这么顺利,我说什么也要再接再厉,最后帮您混个县领导当当。
当然了,他也不会忘记上辈子和他一起背锅的难兄难弟,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程勇,现在程勇成了老爹的下属,这场泼天的富贵正好可以帮助两人共同进步。
一旁的陶老师见丈夫‘训斥’儿子,顿时就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道:“儿子说得哪里不对了?这些小流氓不趁早狠狠收拾,以后肯定会闯大祸。你想想大上个月,儿子就是出去吃个饭,结果就被什么大彪的流氓给砍伤了。当时还有警察在场呢,也没见多管用!”
这件事梁惟石本想瞒着家里,但后来回家的时候被细心的老妈发现了胳膊的刀疤,一番追问之下只好如实招供了。
梁卫国放下酒杯,有些好笑地看着妻子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你刚才的最后一句话,倒是说到了问题的根源上,就是‘有警察在场,也没见多管用’!”
梁惟石连忙附和道:“对对对,那些黑社会流氓分子之所以屡打不绝,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警察不敢管也不愿管。”
为什么不敢管——因为这个说认识你们副局长,那个说认识政法委领导。然后一个电话打过去,放人是必须的,弄不好还得挨顿骂。
为什么不愿管——因为管了也没用,不仅没奖励还可能有危险,每个月就拿几百块钱工资,玩什么命啊?
以上两点就是基层民警的普遍心声。
就算是梁惟石的难兄难弟程勇程大队,有时候迫于压力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卫国这次没和儿子杠,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
从派出所所长升为副局长,他自然是高兴的,但同时也感到有些压力。
他和那个正事不干只顾着捞取好处的谢胖子不一样,他的工作态度一向是,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
还有就是,他刚才故意对儿子板着脸,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身为老父亲那点儿不值钱的面子罢了。
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他回局里参加党委班子会议,从上到下,包括局长刘俊成在内,所有班子成员都对他热情有加,偶尔还听见有人在背后酸溜溜地说了句‘谁让老梁有个好儿子呢!’
事实也正是如此,如果不是儿子当上了县委书记的秘书,并且深受宋书记的赏识和器重,估计他这辈子都没有升职的机会。
说实话,此刻梁卫国的心情很复杂,更多的是高兴、骄傲、欣慰、感慨,而剩下的那一点点儿,则是‘父不如子’的酸涩和黯然。
转眼之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梁惟石从未感到自己的人生这么顺利过。
虽然还谈不上‘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人生巅峰’,但是用一句‘福旺财旺运气旺,家兴人兴事业兴’来形容还是很贴切的。
首先就是鹏程农产品商贸有限公司成立,由梁惟石出资三十万,程宇鹏和郝明臣各出资十万。
程宇鹏负责收购,郝明臣跑销路,堂妹梁佳慧管收支。
说得高大上一点儿,就是三人分别任公司总经理兼人事部经理,副总经理兼销售部经理,财务主管兼后勤部经理。
目前公司已经完成了对老家兴河镇一带农产品产出和产量的调研工作,准备过年之后就着手准备和村民签订合同,将农产品收购提到日程上来。
然后就是老爹升职成为副局长,老妈评了优秀教师。
再然后就是自己撰写的那篇调研报告登在了吉兴省党报上,虽然他不是特别在意,但还挺有成就感的,而对县委领导来说,这更是一份难得的殊荣。
最后最后,就是他与远在江南的李清妍天天都有通话,两人的关系日久弥新,大概也就隔着薄薄的一层纸了。
而除了以上这些,他还深刻感受到了县委书记联络员身份的含金量。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科员,那些机关单位的头头脑脑却都一口一个梁科长叫着,连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见了他也是满面笑容,态度异常的和蔼与亲切。
实事求是地说,梁惟石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但同时他也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因为他清楚地认识到,他现在所获得的特殊待遇,全都建立在县委书记联络员身份的基础上。
一旦他不是县委书记联络员,或者,宋启贤不是县委书记,那他的处境立刻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梁惟石没有忘记,再过几天,十二月就要翻篇了!
第69章 那咋了!
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对整个文曲县官场来说,是极不寻常的一天。
因为就在刚刚召开的元旦、春节前干部廉政教育大会上,包括县委、县政府、人大、政协各大班子主要领导几乎全员到场。
但是,负责主持会议并发表重要讲话的是县长潘秉仁,而身为县委书记、县人大主任的宋启贤,却十分罕见地缺席了。
会议结束后,各路人马目光闪烁,心思各异。
按照以往惯例,一把手缺席如此重要的会议,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其中更有嗅觉灵敏者,早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在最近一周,宋启贤好像忽然从县委消失了。
然后就是宋启贤的联络员,今天也没有上班。
“徐姐,你说,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办公室里,唐欣怡和黄莉莉凑到徐丹身边,小声地问道。
不怪她们担心,现在县委上下人心浮动,几乎都在传言宋书记被市纪委立案调查的事情。
城门失火,都有可能殃及池鱼呢?更别说梁惟石做为宋书记的秘书,那百分之一千得跟着受牵连。
一把手出事或者失势,身边秘书的结局几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情节严重的,跟领导一起进去吃牢饭;情节轻微的,背受行政处分;就算可以做到全身而退,以后的仕途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所以,最好就是宋书记别出事,梁惟石自然就不会有事。
徐丹左右看了看,低声回了句:“基本就是这样了!”
话不用讲太明,所谓‘基本就是’,就相当于‘确实就是’。
唐欣怡与黄莉莉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督查室的叶倩倩推门走了进来,黄莉莉和唐欣怡眼睛不由一亮,连忙又凑了过去。
她们都知道叶倩倩的大伯在市纪委工作,想要打听到准确的消息,问叶倩倩准没错。
然后没等她们开口,叶倩倩就刻意压低着嗓子说道:“梁惟石这下子麻烦了!”
……
梁惟石也觉得自己有些麻烦。
作为宋启贤的联络员,他应该是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人之一。
当时电话忽然联系不上,人也不在县委,连宋启贤的妻子林华香都不知道宋书记的去向。
一直到了晚上,林华香才接到市纪委工作人员的电话通知,告知宋启贤正在市纪委接受审查。
林华香也不是一般人,情绪没有丝毫过激,而是沉着冷静地问明了她有权知道的一切情况。
在放下电话后,还用歉意地语气对他说了句:“小梁,怕是要连累你了!”
然后这句话,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就在二十八号那一天,他走遍了几条热闹的街,只为了寻找一份生日礼物,李清妍喜欢的生日礼物,然后准备在生日那一天,把礼物邮到李清妍住处的门前。
不不不,不行,上边那段话必须删掉,太不吉利了!
总之,就是他去街上礼品店挑选礼物,途中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是市纪委工作人员,要求他立刻前往市纪委接受问话。
然后,他就赶紧打车过去了。
然后,他就像现在这样,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和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大眼瞪小眼。
“你再仔细想想,在你当联络员的这三个月之间,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监察室副主任尹红洋语气严肃地问道。
“刚才我已经回答过了,除了十月国庆长假期间,宋书记陪省市领导下乡村视察,还有就是宋书记响应省委领导关于新农村建设方面的指示,带人去县里各贫困乡镇摸底,此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梁惟石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他知道对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但是,除非他瞎编,否则这个真没有!
之前宋启贤在抚安县的所作所为他不清楚,至少在这三个月里,他所观察到的宋书记基本就是大会小会不断,下属汇报不断,到处视察不断,当然了,吃吃喝喝也不断。
做人要讲良心,老宋待他不薄,他不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尹红洋不禁眉头一皱,他明显感觉到了这小子的心理素质非同一般。
纪委是什么地方?
别说这种年轻小科员了,就是那些见过风浪的官场老油条们,到了这里也免不了心里打鼓,双脚发飘。
尤其在纪委人员有技巧的审问之下,很少能有扛住压力,拒不交待的。
从这一点来讲,眼前的年轻人,绝对算是另类。
尹红洋看了身旁的王莉一眼,后者立刻会意,抽冷子放了一记大招:“梁惟石,你父亲梁卫国原来是梅花乡派出所所长,上个月却忽然被提拔为县公安局副局长,没错吧?”
梁惟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淡淡地反问道:“那咋了?”
就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差点儿就给尹红洋和王莉整不会了!
不惊讶,不纠结,不焦虑,不担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其中透露出来的轻描淡写,甚至还带有一种轻蔑和挑衅的意味,很容易就怼得别人心口发堵进而恼羞成怒。
“梁惟石,注意你的态度!”王莉忍不住开口训斥道。
“我的态度有问题吗?如果你认为有问题,那请你指出来,到底哪里有问题?”梁惟石神色平静地反问道。
他一没违法,二没违规,行得正,坐得端,走得直,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就是这个小破科员不干了,正好回去创建发展他的商业帝国。
呵,想让老子受你们的冤枉气,门儿都没有。
王莉被怼得面孔发红,却又无话可说。
见到这个年轻人如此难缠,尹副主任的心里也不免带着一丝火气,盯着对方沉声说道:“你要明白,我们叫你过来,是为了要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不是让你搞对抗的?”
梁惟石冷冷回道:“从进门到现在,你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我有过不配合吗?”
“凡是我知道的,我了解的,我没有半分隐瞒,同样,我不知道的,或是根本不存在的,我也不可能乱说。”
尹红洋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这样,那你就留下来吃晚饭吧。相信你一定还没吃过我们这里的饭吧,虽然是盒饭,但味道还算不错!”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那就慢慢磨呗,看看到底谁先熬不住。
办公室里,纪委书记顾南山接到了沈晴岚打来的电话。
“梁惟石有问题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一会儿我找他吃饭。”
第70章 小梁,上来!
接完这通电话,顾南山不禁目光闪烁,陷入了沉思。
沈晴岚开门见山,直接就问梁惟石有没有问题,无异表明了梁惟石在其心目中的重要性。
而在他回答‘应该没什么问题’后,沈晴岚的最后一句话,尤其耐人寻味。
‘那就好’,意味着什么?
是正好梁惟石没什么事,我就是顺便表达一下关心。
还是最好梁惟石没有事,否则姓顾的你就给我等着!
再品品‘一会儿我找他吃饭’这半句,基本就等于明白告诉自己,梁惟石是我的人,还不麻溜儿地给我放人!
想到这里,顾南山连忙拿起电话,直接给执法监察室主任柴冠平打了过去。
众所周知,整个市委常委班子,除了赵书记和杨市长之外,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位背景深不可测的姑奶奶。
柴冠平接到电话后,立刻赶到了第五询问室,结果一推门就看到那个小伙子正捧着盒饭吃得不亦乐乎。
梁惟石一边吃饭一边还不忘和尹红洋、王莉两人聊着天。
“其实我挺理解你们的,你们这一天天没日没夜的,工作强度啊,工作压力啊,肯定都特别大。听说你们一忙起来,节假日都得不到休息,白天晚上连轴转,连家都回不了。关键是这里面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大多数人,甚至包括家里人都不理解,唉……”
一顿东拉西扯,却又态度真诚,言辞恳切,一句句尽往尹红洋和王莉和心窝子里戮。
尹红洋想起了因为自己忙于工作,无暇管教儿子,以致于儿子变得越来越叛逆,妻子也多有怨言。
王莉想起了自己只有六岁半的女儿,每回收拾衣物准备出去办案时,女儿都是眼巴巴泪汪汪的模样。案子繁忙时,半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听到女儿在电话哭着说‘妈妈我想你了!’
她当时那颗心啊,默默无语两行泪,满腹辛酸无人知……唉!
尹红洋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叭叭叭,没好气地说道:“你差不多就行了,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我告诉你,别以为说点儿好话就能萌混过关。一会儿吃完饭,赶紧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遗漏的问题。”
头一回遇到这么个把纪委当自家热炕头的另类,再让这小子说下去,说不定就把他们给策反了。
不信你看看这位王莉同志,态度也没那么生硬了,语调也变得柔和了,还很关心地问人家一盒饭够不够,然后还把自己的饭菜递过去一盒。
明知道这小子在发射糖衣炮弹,但你就是反感不起来,你说怪不怪?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
其实尹红洋也没想把梁惟石怎么样,叫梁惟石过来问话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发掘关于宋启贤违法违纪的线索。
至于梁惟石本人,一是参加工作时间短,才给宋启贤当了三个月的联络员,不可能和宋启贤有太深的挂连;
二是对方在赵书记和杨市长那里的印象颇佳,前段时间省委领导下来视察,得亏对方的出色表现,才算维护住了市委领导班子的颜面。
不仅如此,现在省委党报上还登着人家撰写的调研报告呢。
所以说,留置是不可能留置的,最多也就请这小子吃个盒饭,再坚持坚持磨叽到晚上,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也就在这时,柴冠平推门而入,笑着说道:“差不多了吧,赶紧让小梁签个字就走吧,领导等着呢!”
一句‘领导等着呢’,比任何理由都管用。
尹红洋和王莉连忙把笔录稍做整理,打印出来递给了梁惟石。
梁惟石小心仔细地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要说没人愿意来纪委这种鬼地方,就算什么事儿都没有,做完笔录按手印的程序,也会让你有种被迫承认罪行的不适感。
“小梁,你别有什么压力,也不要多想,这就是我们纪委办案的正常程序。”
出去的路上,柴冠平和颜悦色地解释着,而且一直将梁惟石送到了办案中心大门口
梁惟石与这位柴主任握手作别,然后一转头,正看见一辆奥迪轿车缓缓从前方驶来。
此刻华灯初上,暗沉的天空中正飘着大片的雪花,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有种刀割般的刺痛。
梁惟石吐出一口闷气,双手插兜正要离开,却被轿车的鸣笛声吸引了注意。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部长那张清冷精致的面容。
“小梁,上来!”
一声召唤之后,车窗又升了起来,天气实在太冷了,只是开窗这么一小会儿,车厢里的气温就降了几度。
沈晴岚平时没那么娇贵,只不过这几天属于特殊情况。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柴主任说的‘领导等着呢’,指的是沈部长。
所以事情很明显,必定是沈部长发了话,纪委那边才会这么痛快地把他放了出来。。
忙不迭地小跑过去,从另一边坐上了车,十分感激地开口说道:“部长好!谢谢部长!”
“你吃过饭了?”沈晴岚闻到一股蒜苔的味道,不禁微皱着眉头问道。
“办案中心准备的盒饭,刚吃了一半就放我出来了。”梁惟石很诚实地回答道。
沈晴岚点了点头,对司机吩咐道:“去佳肴菜馆。”
司机应了一声,调转车头,向市中心方向驶去。
梁惟石立刻会意,沈部长这是要带他吃饭。不过,佳肴菜馆的出镜率这么高,到底是给了多少广告费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啥沈部长对他这么好?
嗯,应该是看中了他写稿子方面的才能吧!
一路上,沈晴岚没有说话,只是微眯着双眼,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梁惟石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脑子里也在思量这位女部长亲自接他出来又带他吃饭的目的。
难道,是想兑现要他的承诺?
毕竟当时说好给宋启贤两个月的时间,现在都快三个月了。
要是沈晴岚早要了他,他应该连纪委的门槛都不用进,甚至纪委那帮人都不敢给他打电话。
到了佳肴菜馆,要了一个清净的四人包,沈晴岚随意点了两个招牌菜,然后直接进入了正题。
第71章 你的理想是什么?
“小梁,你的理想是什么?”
沈晴岚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热乎乎的茶水,望着梁惟石淡声问道。
她的手掌洁白如玉,比起白色的茶杯尤胜三分,手指纤细修长,素洁清雅,有一种完全贴合自身干练气质的美感。
如果程宇鹏在此,必定又会以‘玉手’‘玉指’‘玉腕’等一堆玉字来作形容,然而对梁惟石来说,沈晴岚的手美则美矣,但未必就有李清妍的手柔软细嫩。
因为他没亲自体验过,所以无法比较,也就无从判断。
嗯,思想有点儿跑偏了!
现在言归正传,关于‘理想’这个问题,它的答案可以是宏观的也可以是微观的,可以是笼统的也可以是具体的,可以是清晰的也可以是模糊的。
比如梁惟石可以回答‘我想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也可以回答‘我想成为亿万富豪。助力国家经济发展,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又或者回答‘我想扎根平凡的岗位,甘当牛马,享受996福报,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
无论怎么回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满满正能量!
但是,梁惟石相信,以上这些回答,都不是沈部长想要听到的。
沈部长所问的‘理想’,应该是指他对未来仕途的规划。
所以,他有仕途规划吗?完全没有啊!
他重生一世,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无拘无束快活自在的大富豪。
寻思了片刻,他决定先打一手梁氏太极,于是憨笑回答道:“部长,我现在就是按部就班,每天干好自己分内的工作,没有想得太长远。”
“如果真要说理想的话,那就是希望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找一个互相喜欢的女朋友,然后和父母家人平安幸福地生活!”
听听,多么朴实无华的理想!
多么平凡却又不平庸的愿望!
沈晴岚盯着对方那双清澈透明且毫无政治野心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对方态度的坦诚,也听得出这是对方的由衷之言,但是,她相中的男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进取心呢?
还是年轻啊!不够成熟啊!而且严重低估了自身的才华!
再一个,也极有可能是经历了被纪委叫去询问一事,让这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对官场的险恶产生了畏怯之心。
“小梁,我发现你太不了解自己的条件了!”
沈晴岚放下茶杯,光润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柔声说道。
我怎么不了解自己的条件了?我可太了解了!
除了没有系统,发布不了任务之外,其余重生者该有的条件我一样都不缺!
梁惟石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你说你的条件有多好?就拿上次的调研报告为例,文字功底暂且不提,就凭能够无比精准地抓住重点,以俯瞰全局的角度切入主题要点,做到言之有物言之有据这一点。”
“别说同龄人远远赶不上,就是市委和省委从事材料写作多年的笔杆子,都表示甘拜下风。省委办的魏秘书长打过好几次电话,指点道姓地想要见你……”
沈晴岚都不方便再夸下去了,因为她怕梁惟石听了会骄傲,事实上不只是省委办的魏鑫荣,连省委副书记李志忠都对其赞叹有加。
嗯,想必李志忠早应该知道侄女与小梁处对象的事情了吧,不知道对方现今的态度有没有发生变化。
面对着沈部长的夸奖,梁惟石谦虚一笑。
其实他没有对方说得那么优秀了!
说实话,他无非就是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所以见识广一些,阅历深一些,经验多一些,本钱足一些,底气硬一些,劲头猛一些,器量大一些,干活好一些,特长长一些,更新短一些……
“谢谢部长表扬,承蒙领导们的看重,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梁惟石真诚地感谢道。
虽说他志不在仕途,但不可否认官场上的职位和身份,给他如今的生活,以及将来的谋划和发展都带来了相当多的便利。
尤其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是,宋书记被纪委立案调查凶多吉少,而他作为宋书记的联络员,以后在县委办的日子多半不会好过。
如果不能得到沈晴岚的庇护,像潘春宇和余文宏之流,肯定会毫无顾忌地卷土重来,对他施以打压和报复。甚至连父亲都有可能被殃及。
所以,他不得不早早调整自己的理想规划,官场暂时还得混,眼前女部长的大腿,他也必须紧紧抱住。
对沈晴岚,他上一世印象颇深,纵观其履历,对方二十八岁出任云峰市太和县县长,三十岁升任县委书记,三十三岁升任常青市副市长,三十四岁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成为当时全省最年轻的地级市常委。
后来,后来就……我靠!
梁惟石忽然想到一件事,心中不禁一颤,暗道一声不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沈部长履新的下一站,好像又回到了云峰市,改任常务副市长,再然后顺理成章地升任为市长。
这可不是人家东奔西跑乱折腾,而是秉持着‘服从组织安排,哪里需要去哪里’的正常调动。
谁让云峰市原常务副市长在外地学英语一不小心被抓了呢!正好空出了位置!
当然这些对梁惟石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记不清沈晴岚调动的具体时间了。
应该是在明年,但到底明年哪个月份,他实在没印象。
眼看到手的大腿要跑,梁惟石肯定是有些担忧的,但面上表情却丝毫未变。
沈晴岚只是他的最优选,而不是唯一解。
就算沈晴岚这边有变化,他也有备用的方案,远不至于束手无策。
“原本我打算月初就把你调过来,但是,我的工作可能要发生一些变动,所以就没追着宋启贤要人。却没想到,宋启贤忽然就出了事。”
沈晴岚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似乎很随意地问了句:“你觉得宋启贤是个怎样的人?”
第72章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一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却让梁惟石心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上一世他混了大半辈子的官场,深刻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领导问的话,基本就没有随意的。
尤其在这个场合下,沈晴岚忽然提到了宋启贤,那必然是带着某种特殊的目的。
而这个问题,可比‘小梁,你的理想是什么?’难答多了!
因为如果把握不住沈晴岚的心理,你不管是说好话还是说坏话,结果都有可能是错误的。
梁惟石稍作思索,果断采取了‘真诚才是必杀技’的应对方式。
他注视着对方清冷犀利的明眸,言辞恳切地说道:“对我个人而言,宋书记一个难得的好领导。”
“我刚考进县委办就听人说,宋书记的脾气不好,爱骂人,而且对联络员的要求特别高,以致于后来我被选上的时候提心吊胆,总觉得自己凶多吉少!”
“却没想到,从当联络员到现在,宋书记一直对我很好,就算我不小心犯了错,也从未严厉批评过我。相反还给了我绝对的信任,包括发言稿,以及更重要的调研报告,都放心地交给我这样一个新人去做。对此我是十分感恩的!”
听到这里,沈晴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心说宋启贤的臭脾气是远近闻名的,他对你的和善和宽容,完全是建立在你有着远超常人的才华的基础之上。
不然你以为你前面那几个联络员,是怎么被宋启贤清退的?
“我也不瞒您,上次我和潘县长的儿子发生了矛盾,也多亏宋书记给我作主,才能平安无事。再有,我父亲在乡村待了十年,上个月才被调回县里,虽然没人告诉我内情,但我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下午纪委工作人员问我关于宋书记的一些事,然后我就和他们说,凡是我知道的,我了解的,我没有半分隐瞒,同样,我不知道的,或是根本不存在的,我也不可能乱说。”
梁惟石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拿起茶杯默默地喝着水。
从表面看,他的这种回答是片面的、狭隘的、过于主观的,但是,这的的确确是他个人最真实的想法,而且,他也不认为沈晴岚需要他做什么客观全面的评价。
不管别人如何评判,他作为一个蒙受恩惠的得益者,是断然不会说宋启贤一句坏话的。
而且不管有用没用,他还如实地向沈晴岚表明了,至少在他当联络员的三个月里,没有发现宋启贤任何违法违纪的行为。
至于父亲被提拔的事情,他之所以选择坦诚相告,一是纪委那边已经提过了,所以他先给沈晴岚打个预防针。
二是整个提拔程序完全合法合规,任谁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老爹二十年前就是副科,二十年间工作优秀任劳任怨还破了几个有名的案子,二十年后提了副局长也还是副科,就这种情况谁要再说三道四,老子呸他一脸!
总而言之,真诚是最深的套路,善良是最高的情商。
梁惟石认为唯有这样做,才能让沈晴岚放心地接纳他,才能让他紧抱大腿,得入门庭。
事实证明,梁惟石的应答是正确的。
沈晴岚问话的目的,并不是想了解宋启贤如何如何,而是为了试探梁惟石的人品。
对她来说,一个人的人品,与才华同等的重要。
如果梁惟石刚才对老东家翻脸无情落井下石极尽诋毁,或是道貌岸然假装客观指指点点,那么就算梁惟石再有才华,她也不会重用,至少,不会当作心腹班底来培养。
道理很简单,任谁都不会养一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甚至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不可否认,沈晴岚被这个年轻人的真诚和善良打动了。
而对方话语之中流露出来的对她的深度信任,更是让她感觉十分满意。
“小梁,你刚才那句说得非常对,做人要懂得感恩。就算宋启贤犯了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误,我可以说,他可以说,唯独你不可以说!这一点你做得非常好!”
沈晴岚面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连带着让原本冰雪般清冷的眉眼,都变得温暖柔和起来。
无论从哪个标准来衡量,这位女部长的相貌都是极美的,气质也是极佳的。酒量,更是极好的!
酒菜上齐之后,沈晴岚茶杯换酒杯,一瓶白酒,三下两下,已经见底。
然后观其容颜,不见丝毫醉意,只是肤色白里透红,仿佛搽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一般。
而一边的梁惟石只能尴尬地握着茶杯,摇旗呐喊光说不练:“不好意思啊部长……部长酒量真好……部长您吃菜……”
沈晴岚摇头笑道:“我前几天参加饭局,听人说了一段顺口溜——‘我酒量不好酒品好,感情一点都不少,任你千杯来,我自一杯倒,不吵也不闹,一觉到明早。’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版权是在你这里!”
梁惟石尴尬一笑,他倒是没想到,他的随口之作,竟然能传到市领导的饭桌上。
“酒量这么浅!你说说,以后带你出去,是让你给我挡酒呢,还是我给你挡酒呢?”沈晴岚意味深长地问道。
梁惟石不禁一怔,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意外地问道:“部长,您的意思是……”
“我也不瞒你,在春节之后,我就会调往云峰市任职。小梁,我现在想吻吻你,到时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云峰?”
沈晴岚笑望着对方,柔声问道。
而这,才是她今晚带梁惟石过来吃饭的最终目的。
虽然她这次的跨市调动只是改任职常务副市长,算不上真正的擢升,但却是她迈向实职正厅不可或缺的重要一步。
云峰市市长邱万军即将到了退二线的年龄,最多一年半,她就可以取而代之。
其实她完全可以在履新之后,视具体情况再考虑将梁惟石调过去不迟。
不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相貌堂堂才华高、气质出众人品好’的年轻人!
所以总有一种不尽早得到就容易被别人拐跑的迫切感。
第73章 不信走着瞧!
迎上沈晴岚充满期待的目光,梁惟石认真地思考几秒钟,然后郑重地点头回道:“十分感谢部长的看重,我愿意跟您去云峰!”
犹豫的时间太长了不妥,说不定会让沈部长觉得——‘嗯?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干,所以感到很为难啊?那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就不勉强了。’
答应的太痛快也不合适,可能会让沈部长觉得——‘嗯?想都不想就做决定,这么草率的吗?表现的这么急躁,这么没有耐性,这么沉不住气,以后的服务能让我满意吗?’
不管沈晴岚的心里怎么想,反正梁惟石坚持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这条主动递过来的大长腿,他除非是脑子坏掉了,否则无论如何都要紧紧的抱住。
在文曲县也好,在常青市也好,或是去云峰市也好,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因为不管在什么地方,他要利用的,只是官场上的一个身份,以及这个身份所成生的护身符。
说白了,只要他的仕途依然保持向上的进步趋向,只要他依然是某位重要领导身边的红人,那么不管常青市官场有什么变化,不管文曲县换谁当家,不管潘春宇和余文宇再有什么想法,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尽管预料到梁惟石不会拒绝她,但听到‘我愿意’三个字后,沈晴岚还是由衷地感到一阵欢喜。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杯,轻轻地和对方碰了一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她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与梁惟石一定会‘君臣相得同鱼水,合力振兴老东北。’
梁惟石也无比地相信‘只要抱紧这条腿,将来肯定不后悔。’
吃完饭后,沈晴岚特意嘱咐司机先送梁惟石回家。
在小区门口,梁惟石向沈晴岚挥手示意,并目送着轿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之中。
他紧了紧衣领,抬头看着混沌深沉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人喜欢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但现实就是,你想成为一条被别人抱的大腿,之前就必须先抱别人的大腿。
不必否认,这就是实现向上社交、获取进步的最佳途径。
无论什么人,无论在什么地方混,都无法脱离这条‘大腿’定律。
因为一山更有一山高,哪怕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高,那也需要抱紧‘一人’这条大腿才能得以发达。
所以,这和自尊毫无关系,他也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心理负担,而且实事求是地讲,他能抱上沈晴岚的大腿,就相当于360的开机速度显示——至少击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
陶红和侄女佳慧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到梁惟石回来都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正常情况,梁惟石应该在每周六的上午才会回家,有时候单位忙,或是宋书记外出需要陪同,梁惟石半个月都不回市里也是常态。
至于一家之主的梁副局长,以前经常住乡下,现在调回县里稍微好一些,一周能回来一两趟。
陶老师平时一个人在家总嫌冷清,现在有了侄女的陪伴就好多了。
“回市里办点儿事,天太晚了雪又下得大,就没着急赶回去。”梁惟石丝毫不显异样地解释了一句。
陶红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只是关心地问了句儿子吃没吃晚饭。
梁佳慧忽然想起一件事,笑着说道:“哥,今天夏蓉姐给我打电话了,说春节快到了,她爸的厂子准备给职工发福利,问咱们公司现在农产品收得咋样了!”
梁惟石笑了笑,心想夏蓉对这事儿还真挺上心。
这两个月,夏蓉也给他打过不少电话,其中闲聊居多。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十一长假偶遇之后,这位多年未见且很少联系的老同学,竟渐渐地和他熟络起来。
而他对夏蓉并没什么恶感,也乐于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过,现在宋书记忽然被市纪委立案调查,他所倚仗的大树轰然倒塌,消息灵通的夏蓉和徐敬哲,在得知自己所面临的困境之后,还会保持原来的热情,继续选择和他做‘朋友’吗?
还有那些以往一口一个‘小梁’亲切叫着的县领导,那些一口一个‘梁科长’热情叫着的头头脑脑,那些一口一个‘惟石’亲热叫着的单位同事,他们的态度又会发生怎样的转变?
更不用说在他手上吃过大亏的潘春宇和余文宏了,现在会不会正准备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以上这些问题,梁惟石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因为对于‘人性’二字。
多活一世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
房间里,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和人事科长蒋佳玲正在就某方面的日常工作,进行沟通交流。
一个在上面嘶嘶哈哈,一个在下面嗯嗯啊啊。
几秒钟过后,随着吴秘书长一个冷颤,宣告着这场以短平快见长的工作交流,就此结束。
吴建业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抽起了事后烟。
这两天他的心情极度之爽,以致于今晚在干工作时竟然有些超常发挥。
蒋佳玲知道吴建业为什么爽,但她自己很不爽,不仅仅是因为身体得不到满足,而是对方还没把他的小叔子邵承先从梅花乡调回来。
“你先不要急,宋启贤这回铁定是没有好下场,县委书记百分百得换人,我已经和潘秉仁打了招呼,年后一定把小邵调回县里。”
吴建业吸了一口烟,用手轻轻抚摸着情人光滑的后背,懒洋洋地安慰道。
得知宋启贤出事的消息,他当时恨不得仰头大笑三声!
真是‘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我特么千盼万盼,总是盼到了你姓宋的倒霉的一天。哇哈哈!
蒋佳玲点了点头,随后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宋启贤真要完蛋了,他那个联络员会怎么处理?”
这段时间小叔子一直给她吹耳边风,和她抱怨要不是因为梁惟石,他也不至于被发配到梅花乡那个上厕所都冻屁股蛋的穷地方。
所以小心眼儿的她巴不得梁惟石跟着宋启贤一起倒大霉。
“你说梁惟石?呵,他就算不被牵连,以后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了!”
吴建业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他可没忘记,自己的外甥先是被梁惟石的朋友暴打,然后在市公安局又被梁惟石动用关系吃了瘪,最后更是搞得他颜面尽失,连场子都找不回来。
“但是,不是说沈晴岚很看重他吗?”蒋佳玲有些怀疑地问道。
“那又怎么样?沈晴岚看中的人多了,他算老几?而且,我不妨告诉你,沈晴岚在常青市待不长了!”
吴建业一脸冷笑地回道。
沈晴岚在这里,你姓梁的是个宝,沈晴岚不在这里,你特么就是棵草。
到时不管是他,还是潘家、余家,只要伸手一拨,梁惟石就得倒!
不信走着瞧!
第74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休息了一会儿,吴建业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于是打算再来一次,结果却失望地发现,那不过他过于自信自以为是的假象。
无独有偶,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又行了的,不只吴秘书长一个,在文曲县的狂浪酒吧,潘春宇和余文宏正纠集一帮狐朋狗友,尽情地在豪华包间里狂浪。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明天也是个好日子,弄死梁惟石不能等,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他们又可以称霸县城。
充满迷幻色彩的灯光之下,劲爆淫靡的声浪之中,极度兴奋的潘春宇和余文宏脸庞甚至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真是苍天有眼啊!
宋大炮飞来横祸,在劫难逃,压在他们老子身上的那座大山,顷刻间化为了齑粉,由此也让他们这些倍受压迫的官商子弟们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两个人在得知确切消息之后,不约而同想到的,就是一起商量如何报复梁惟石!
这个姓梁的家伙,平时依仗着县委书记秘书的身份,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一个劲儿地骑在他们头上拉S撒尿。
知道这三个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表面看,他们一个是县长之子,一个是县政协委员、知名企业家的儿子,平日里风光无限。
而实际上,嗯,他们还是挺风光的。
但远远不能和从前的他们相比,那时的他们在县里肆无忌惮恣意妄为,从不担心自己会踢到铁板。
那时梁惟石和梁卫国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呢,他们见到梁惟石得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喊哥,见到梁惟石的爹得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喊爹……哦错了,是叫叔!
真是奇耻大辱!
相比之下潘春宇还好一些,因为就被梁惟石打过一电炮,不至于留下什么后遗症。
余文宏就不一样了,当初被一顿三连的他,现在伤是养好了不假,但只要见到梁惟石,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感觉胸腹和左脸不舒服。属实落下病根了!
单凭这一点,你就说他们该不该恨某人入骨除之而后快吧?
等到音乐声量稍降,潘春宇一把搂过只着片缕的陪酒女孩,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向余文宏大声问道:“你的消息属实吧?梁惟石今天真被纪委叫去了?”
余文宏将一杯八二年的矿泉水倒在了女孩白皙的胸口上,哈哈大笑回道:“我爷爷以前的一个下属,正好在纪委办案中心工作,他说的还能有假?”
旁边一个狗腿子笑着插话问道:“宇哥,宏哥,那个梁惟石会不会也进去陪宋启贤作伴啊?”
余文宏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纪委那边应该没抓到梁惟石什么把柄,问话问了一下午就给放了。毕竟这家伙当联络员的时间不长,唉,可惜了了!”
潘春宇脸上闪过一丝戾气,恶狠狠地道:“没进去更好,他要是进去了,咱们还没法子亲自报仇雪恨呢!”
余文宏连忙点头表示赞同:“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等姓梁的回来,咱们立马找机会收拾他,他不是很能打吗?哼,看他能不能一个打十个!”
随后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面目阴狠且刺有纹身的年轻男子,饱含期待地问道:“祥子,这次就看你的了!没问题吧?”
被唤作祥子的男子一边把掌指关节掰得啪啪作响,一边狞笑着回道:“两位哥哥就瞧好吧,这次就算不把姓梁的打得半死,也要让他一个月下不来床!”
“好好,来,大家伙儿干一个!”
潘春宇和余文宏兴高采烈地咧嘴狂笑,在他们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梁惟石满身绷带口插管子的凄惨模样。
而另一边,他们的老子,也正聚在一起,商量着县委变天之后谁主沉浮的重要事宜。
就在今天下午,常青市纪委正式发布了关于‘文曲县县委书记宋启贤涉嫌违法违纪被立案调查’的通知。
按照惯例,大约几天之后,市委就会宣布免去宋启贤县委书记一职,而关于接任人选这个大馅饼,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砸在县长潘秉仁的头上!
潘秉仁面色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的兴奋久久不能平息。
原本至少要熬过宋启贤的任期,才有可能觊觎县委书记的宝座,却没想到奇迹忽然发生,多年的梦想一下子变得这般触手可及!
余刚一眼看出了潘秉仁的故作平静,他十分理解对方的心情,毕竟天上掉下这么一个大馅饼,不管换作谁,也难保不喜形于色。
县委办主任刘运生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宋启贤毫无预兆地落马,确实让他始料未及,不过一直暗中两边下注、八面玲珑的他,并不担心文曲县委易主之后自己的位置不保。
他今晚抓紧时间过来,就是为了提前向潘秉仁示好。
而旁边的常务副县长苏玉贵,组织部长汪喜祥,都是过来临时抱佛脚的。
明人不说暗话,苏玉贵是惦记着潘秉仁空出来的县长位置,而汪喜祥也希望自己能加快脚步,接手苏玉贵的常务副县长一职。
几人喝了一会儿茶,扯了一会儿皮,就都心照不宣地散了。
只有余刚和刘运生晚走一步,前者特意问了一句:“梁惟石怎么处理?”
潘秉仁闻言皱了下眉头,以前是在宋启贤淫威之下,他不得不对梁惟石笑脸相待,现在嘛……呵呵。
没错,梁惟石是有才干,是得到了市领导的赏识,但那又怎么样?
真的以为他会喜欢一个给自己儿子一顿胖揍的下属吗?
别和他扯什么格局,这个世界上有才干的人多了去了,少了一个地球就不转了?
文曲县委办没了梁惟石,难道就瘫痪了?
最近市里传言,沈晴岚外调的可能性很大,到时没了沈晴岚的照拂,他有一百种方法收拾梁惟石!
潘秉仁还没有说话,刘运生就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老余啊,我发现你这个人有点儿……呵呵呵。”
“你不能因为梁惟石和你家小子有过节,就成天惦记着整人家?我觉得这不好!”
“县长家的孩子和梁惟石也闹过不愉快,你看看县长是什么心胸什么气量?”
“再说了,梁惟石这小子多有才干啊,跟着宋启贤的时间又短,陷得也不深。以后等县长当了家,他不照样给领导服务,不照样给咱们县里作贡献嘛!”
说完无视余刚难看的脸色,向潘秉仁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问道:“县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潘县长的嘴角不禁一抽抽,心说我要是回答不是,那就说明我这个县长心胸狭隘、气量狭小对吧?
配不上你刘大主任刚才的赞美对吧?
第75章 杀人不见血
余刚气得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妈蛋的刘运生,你特么是飞机膀子被脑袋刮了吧?竟然替梁惟石那个小兔崽子说话!
还有,你替梁惟石说话就算了,还特么敢对我指指点点,阴阳怪气,谁给你的胆子?你特么是不是忘了你还有pc的录像在我手里?
忍不住要反唇相讥,却见潘秉仁轻轻地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运生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宋启贤违法违纪被立案调查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梁惟石作为宋启贤的联络员,不管有没有被涉及,目前都不适合从事重要的工作了!”
刘运生闻言心头不禁一震,瞬间明白了潘秉仁的意图。
很明显,这就是打算让小梁一直坐冷板凳了!
不需要明面针对你,也不需要严厉打压你,琐碎难干的活都安排你,任何展露才能的机会都不给你,更不可能重用你,犯了错正好处理你,不犯错就继续熬着你,反正就这么一天天地耽误你,等过个三年五年再看你,已经从一个满腹才华意气风发的你,变成了一个怀才不遇穷途潦倒的你!
从此泯然于众矣!
这就是典型地杀人不见血!
人生有多少个三五年值得浪费?
尤其在官场之中,时间是何等的珍贵?
有时候错过一年,就要等上很多年!甚至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对梁惟石来说,三五年的蹉跎,极有可能会影响一生的仕途!
而且,你以为熬过潘秉仁的任期就完了?
换了新任县委书记,大概率还是会让你继续坐冷板凳。
如果一直遇不到一个识得千里马的伯乐,梁惟石这辈子都别想轻易翻身。
实际上,最开始他和余刚商量对付梁惟石的时候,也是打算采用这条‘毒计’!
只是现在计策成功了,他却高兴不起来。
刘运生暗暗叹了口气,他冒着得罪余刚和潘秉仁的风险,壮着胆子给梁惟石说好话,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打心眼儿里觉得小梁这孩子有才华还懂事又招人喜欢?
小梁啊小梁,主任我用尽全力,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你是我发掘的,我推荐的,我骄傲。
但是潘秉仁执意不想放过你,我也没有招儿!
余刚也听出了潘秉仁话中之意,心里感觉舒服了不少,于是斜着眼睛瞪视着刘运生,冷笑问道:“老刘,我说你不会是收了梁惟石什么好处吧?”
刘运生摇了摇头正色回道:“你不要乱讲话,我就是单纯觉得梁惟石有真才实学,不用可惜了。还有啊,不管你爱不爱听,我都要提醒你一句,管好你儿子,别让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余刚怔了一下,随后勃然大怒,指着刘运生的鼻子骂道:“姓刘的我特么是不是给你脸了?”
刘运生无奈地把手一摊,向潘秉仁说道:“县长您看,这就是典型地‘不识好人心’,我明明是为了老余好,他不领情就算了,还骂我!”
我艹……被阴阳‘狗咬吕洞宾’的余刚顿时就要破口大骂。
潘秉仁却是听明白了刘运生的意思,于是皱眉说道:“老余你先别忙着发火,运生是提醒你,让你家文宏不要过于冲动,不要想着对梁惟石动手报复!”
余刚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回了肚子,心说我儿子是什么德性,用得着别人提醒吗?再说,你家潘春宇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他知道潘秉仁心里有顾忌,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节外生枝。他心里也清楚,对梁惟石的打击报复不急于一时,但是,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余文宏那是有一定老猪腰子,未必肯听他的话。
再加上潘春宇也是个睚眦必报主意贼正的货色。
说不定这两人正混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收拾梁惟石呢?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乘坐大客回到了县里。
从进县委大门那一刻开始,他就明显体会到了与以往的截然不同。
门卫老董脸上也没笑了,梁科长也不叫了,服务也没那么周到了。
某些同事们看见他嗑也不唠了,近乎也不套了,也不往他身边靠了。
个别领导的态度也变得高傲了,也没好声调了,甚至还嫌他挡道了。
对此梁惟石表示内心毫无波动,他上辈子连无人问津都挺过来了,又怎么会死在这微不足道的忽冷忽热上。
他尤其明白,那些势利的人往往随身携带着各种各样的脸谱面具,你是什么身份,他们就会给你什么脸色!
但也有一些同事,对他仍然保持着平时的态度。
尤其是办公室里的姐姐和妹妹们,虽然没有直接过来安慰,但充满关切的目光还是让他感觉到很温暖。
副主任汪荣华过来宣布了两件事,一是要求大家根据昨天召开的廉政大会主题精神写一篇心得体会,二是调整了一下各人的分工。
梁惟石以后就专门负责档案的归档整理工作。
至于为单位和领导撰写材料的任务,由其他人分担。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梁惟石,却发现梁惟石面色如常,似乎毫不在意。
唉,惟石一定是在强颜欢笑吧?
徐丹、黄莉莉、唐欣怡都有些心疼,她们觉得这个时候,男人最需要的就是理解,是安慰,是一场酩酊大醉。
不如今天晚上,她们一起组个团让梁惟石尽情地发泄一下,放纵一番?
汪荣华临离开时轻轻拍了拍梁惟石的肩膀,心情十分地复杂。
这么一个罕见的可造之材,如今却成为了县委大院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从此前途黯淡无光,实在令人感到唏嘘。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官场从来就是这么的残酷和现实。
中午去食堂吃饭,梁惟石更是感觉到,总有一道道充满异样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何况是作为文曲县心脏的县委大院,像县委书记被双规这种劲爆的消息,早就里里外外传遍了。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随着宋启贤的倒台,这位曾经风头极盛的前县委书记联络员,从此不可避免地落魄了!
第76章 龙哥说了……
当啷~
打完饭的梁惟石一转身,不小心和后面的一个男同事发生了轻微的碰撞。
男同事餐盘上的空碗掉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梁惟石刚要说声对不起,却冷不防听到对方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你没长眼睛啊!’
梁惟石看了对方一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家伙应该姓龚,和叶倩倩同一个科室。
上周机关团建的时候,还主动地给他敬酒来着。
对比那时的热情恭维,再看看现在这副出言不逊的嘴脸,梁惟石只能表示,变色龙都没这厮变脸变得快。
就算是幸灾乐祸,甚至要落井下石,也没必做得这么明显吧?
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真蠢。
不管是哪一种,梁惟石都懒得和这个小人计较,托着餐盘转身就走。
偏偏龚永飞不依不饶,一把拽住梁惟石的胳膊,还冷着脸大声命令道:“把碗捡起来,我让你把碗捡起来!”
梁惟石看了看对方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餐盘,嗯,不大不小正好合适,很明显,这个餐盘就是为对方的脸而生地!
而就在这时,王东元大步走了过来,对龚永飞冷声命令道:“把碗捡起来,我让你把碗捡起来!”
龚永飞屁也不敢放一个,乖乖弯下腰捡起了碗,灰溜溜地躲到了一边。
他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和县委副书记犟嘴。
哪怕王东元是被‘发配’下来的,那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副主任科员能冒犯的。
哼,算你姓梁的运气好!
龚永飞偷偷看了一眼办公室副主任、督查室主任孙洪达,心说这可怪不了我,要怪就怪王东元多管闲事。
“吃饭吧!”
王东元拍了下梁惟石的肩膀,放缓声音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
梁惟石默默地回到座位上,目光从不远处的龚永飞脸上扫过,心说王副书记救了你,不然我这一盘子下去肯定砸你个满面桃花开,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吃完午饭,下午又在办公室磨了几个小时的洋工,然后准点下班。
现在的他既不用写材料,也不需要记日程安排,更不用跟着领导到处跑,难得落一身清静,真好!
然而,就在他婉拒了徐丹等人的邀请,打车回到家门口,去附近杂货店买挂面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伙手持砍刀棍棒的流氓忽然冲进了进来,将他堵在了这间狭小的杂货店里。
“就特么你叫梁惟石啊?”为首一个面目阴狠的年轻男子用刀指着梁惟石恶狠狠地问道。
梁惟石看了看旁边脸色发白的杂货店老板,又看了看老人仅有六七岁大的小孙女,慢慢举起双手对流氓头目说道:“这里有老人和小孩子,有什么事情,咱们出门解决怎么样?”
拿棒子的小流氓把眼珠子一瞪,大声骂道:“出泥马门出门,就在这儿干你……哎哟!”
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带头大哥一巴掌。
“够仁义!”
年轻的流氓头目挑了下眉毛,然后带着手下退出了杂货店。
梁惟石刚一出门,抽冷着就是一脚,将最近的一个小流氓踹倒在地,然后转身就跑,却被早有防备的另外两人用砍刀和长棍给拦住了。
“够狡猾!”
流氓头目冷冷一笑,然后一马当先挥舞着砍刀扑了上来。
结果仅一个照面就被梁惟石踢中裆部,跪倒在地。
“够,够阴损!”
流氓头目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强撑着说了一句,才蜷着身子倒了下去。
梁惟石怔了一下,心想这家伙是来搞笑的还是来送菜的?
来不及仔细琢磨,伸手将对方的砍刀捡起来,指着其他流氓喝道:“谁要敢过来,我就先捅死他!”
“祥哥!”流氓混混儿们大惊失色,却又一个个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梁惟石听到‘祥哥’这个称呼,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异样,他一手拿着已经拨出号码的手机,继续对流氓们威吓道:“我已经报警了,最多五分钟,附近的巡逻车就会赶到这里,不想进局子的,现在就赶紧滚!”
“你们快走,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大不了我一个人进局子,蹲两天就出来了!听我的,都先走!”祥哥躺在地上,用力向小弟们挥着手喊道。
小弟们有些泪目了,耳听着远处有警笛声响起,他们只能选择听从老大的建议,快速离开了现场。
“够义气!”
梁惟石赞了祥哥一句,然后似笑非笑地问道:“是潘春宇和余文宏派你来的吧?”
祥哥嘿嘿一笑回道:“那肯定啊,除了他们还有谁敢找您的麻烦!”
梁惟石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跟着张小龙多长时间了?”
祥哥左右看了看,刻意压低声音回道:“可不兴乱说啊,我现在与龙哥那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为了地盘大打出手,为了女人争风吃醋……”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张小龙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安排了个人在潘春宇和余文宏那里,叫什么老凤祥的!”
祥哥连忙纠正道:“是劳凤祥,liao劳……”
梁惟石刻意忽视了对方的拼音错误,略显好奇地问道:“其实我有点儿不明白,你跟着潘春宇和余文宏混,应该比跟着张小龙有前途吧?”
祥哥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认真地回道:“您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够义气!”
梁惟石暗叹了一口气,得,又是一个被古惑仔毒害不浅的傻瓜。
将手里的砍刀扔在地上,向劳凤祥摆了摆手道:“行了,我不问了,警察快来了,你也赶紧走吧。”
他刚才可不是虚言恫吓那些小流氓,为了预防潘春宇和余文宏下黑手,他早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特意嘱咐张小龙替他盯着潘春宇和余文宏的动静;
二就是和老爹的下属,上辈子的难兄难弟,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程勇提前商定好了,只要一个电话拨过去,安排在出租屋附近的巡逻车就会迅速赶来。
劳凤祥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不走,我要等着警察把我抓起来,再等着警察对我严加审问,然后我就会把潘春宇和余文宏指使我绑架伤害你的罪行,全都招供出来!”
“龙哥说,这叫反间计和苦肉计,龙哥还说,只有这样,才能从根儿上解决问题,石头哥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有些烦躁地骂道:“狗屁苦肉计,我看你们是虎了吧计!”
“你们以为潘秉仁和余刚是吃素的,眼睁睁看着儿子出事不管?还有,就算能坐实潘春宇和余文宏的罪行,你个傻瓜也得跟着坐牢知不知道?”
劳凤祥一脸无所谓地回道:“龙哥说了,怕坐牢,就别出来混社会!龙哥还说了,出来混,就要为兄弟两肋插刀。龙哥还说了……哎呀……哎呀”
梁惟石一连几脚踢在了对方的屁股上,嘴里尤不解恨地骂道:“我让你龙哥说,我让你龙哥说……
一边骂,一边却在暗自叹气。
在他陷入‘困境’无比‘落魄’的时候,身边的人要么置身事外,要么幸灾乐祸,要么落井下石,唯有张小龙这个一根筋的家伙拼尽全力地想要帮助他。
他能承认,他被这一对儿卧龙凤雏给感动到了吗?
第77章 老梁,你冷静!
耳听着警笛声越来越近,街头处甚至已经看到了闪烁的警灯,梁惟石伸脚将地上的砍刀踢了过去,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赶紧滚回去告诉张小龙那个混蛋,让他帮我盯住潘春宇和余文宏就行了,其余的事儿不用他操心,我自己能解决!”
劳凤祥拾起砍刀,从地上爬了起来,注意到警车逐渐驶近,他的眼珠一转,瞬间露出一脸的狞笑,恶狠狠地说道:“石头哥,对不起了,这事儿我只能听龙哥的……”
说着,挥舞着砍刀向梁惟石虚虚劈来。
梁惟石站在原地,看着劳凤祥拿着刀左一下右一下在他身边乱比划,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小龙自己一根筋,招的手下也特么是一根筋。
怎么劝说也没用!
程勇这边亲自带人过来,一眼就看见有穷凶极恶的歹徒挥舞着大刀在砍梁惟石,情急之下拎着警棍就冲了上去,口中同时大声喝道:“给我住手!”
然后未费吹灰之力,就将这名歹徒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让程勇感到安心的是,梁惟石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让程勇感到恼火的是,被抓的歹徒气焰极其嚣张。
这厮面对着道路两旁看热闹的路人,扯着脖子大声喊道:“特么敢抓老子,你们知道老子的后台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老子是潘春宇潘大少的人,和余文宏余大少也是拜把子的弟兄,识相点儿就赶快把老子放了,不然潘县长和余委员饶不了你们……”
程勇和其他警察面色微变,连忙用抹布堵住了这个混蛋的嘴。
不管这番话是真是假,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万一造成不良的影响,惹得县领导大怒责怪下来,那就是他们办事不力的锅。
不远处的地方,一个披着皮大衣,叼着香烟的男子,正站在车子前默默地观看着这计划中的一幕。
“都拍下来了?”
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道带有哈气的烟雾,被现今文典县黑道誉为‘强哥第二’的龙哥头也不回地问道。
“放心吧龙哥,咱这边,对面,还有那边楼上都安排人录像了,不会有问题。”
一旁的小弟彭世发连忙笑着回道。
张小龙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发做事就是周全,和祥子有得一比。
“龙哥,你说,县公安局真的敢出警抓潘春宇和余文宏吗?嗯,就算真的敢抓,到时潘秉仁一个电话过去,公安局还不得麻溜儿放人?”
彭世发有些疑惑地问道。
张小龙摆了摆手,嘿嘿冷笑道:“你知道什么?不管县公安局敢不敢抓,潘秉仁打不打电话干涉,都不会对我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现在宋启贤倒台了,潘秉仁心念念地惦记着县委书记的位置,你说在这个关键时刻,我把这段录像连同举报信邮到市纪委去怎么样?嗯?或者干脆一步到位,直接捅到省纪委又如何?”
彭世发眼中一亮,伸出大拇指赞道:“龙哥高明,这就是‘借刀杀人’对吧?”
说实话,自从跟了龙哥,他也感觉自己的智商蹭蹭地往上涨。
张小龙傲然一笑,信手一弹,将烟头弹进了对面的雪堆里。
哼,他早就不是从前的他了!
经过三个月的磨炼,他不但学会了从一根筋变成两头堵,而且还对三十六计的运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从‘反间计’到‘苦肉计’,从‘无中生有’计,到‘暗度陈仓’计,还有即将实施的‘借刀杀人’计等一系列‘连环计’。
自从不看菜谱改看兵法之后,龙哥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
县公安局,小会议室。
党委班子召开临时会议。
刘俊成看着参加会议的党委成员,面色十分凝重。
就在刚刚,治安管理大队将意图伤害梁惟石的歹徒当场抓获,并带回局里严加审问。
而审问的结果,却让他这个公安局长都感觉到头大。
犯罪嫌疑人劳凤祥十分猖狂地自爆,就是受了潘春宇和余文宏的指使,带领一帮小弟过来要将梁惟石打成‘生活不能自理,余生只能坐轮椅’。
然后,民警还在劳凤祥的身上搜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一叠潘春宇、余文宏一起和女人开无遮大会的照片,以及,一支录有潘、余二人亲口指使劳凤祥行凶对话的录音笔。
前者属于聚众淫乱,后者妥妥唆使他人行凶。
瞅瞅,证据都自动送上来门了,按理说是不是应该马上对潘春宇和余文宏进行传唤?
但问题的棘手之处在于,潘春宇是谁?余文宏是谁?
那是县长的儿子,县政协委员的儿子。
尤其在宋启贤倒台之后,潘秉仁接任县委书记的可能性最高,在这种情况下,谁敢轻捋潘秉仁的虎须?
作为宋启贤的嫡系,刘俊成现在想自保都来不及,会主动去招惹潘秉仁吗?
其他党委成员也一个个地装起了鸵鸟,光喝茶水不吭声。
只有常务副局长闻鑫平和副局长梁卫国先后发了言。
“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还是不要忙于传唤,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说。”闻鑫平首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他一直都是潘秉仁的人,怎么可能坐视县长儿子出事不管?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也正是他表现的最好机会。
一待潘县长接任县委书记,刘俊成必然要靠边站,那时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就会顺理成章地升为局长。
梁卫国则冷着一张脸反问道:“不传唤潘春宇和余文宏,怎么把事情调查清楚?”
闻鑫平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心说宋启贤已经完了,你儿子也得跟着完,连带着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现在你不老老实实猫着,还敢出来炸刺儿,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他摇了摇头,轻咳一声说道:“老梁啊,我明白你的心情,毕竟你儿子今晚受了一场虚惊嘛!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按照回避原则,你不适合对这个案子发表任何倾向性的意见,也不能直接过问和干涉。”
梁卫国蓦地一拍桌子,目光直视闻鑫平的眼睛,双拳紧握。
闻鑫平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向后一缩身子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老梁,你冷静!”刘俊成连忙出言劝道。
他真担心这个梁老虎脾气一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动粗。虽然,他也觉得闻鑫平欠揍就是了!
其他党委班子成员也纷纷开口充当和事佬,不过话里话外,大都是在帮着闻鑫平说话。
梁卫国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坚定地说道:“局长,我向您表个态,我会严格遵守回避原则,不插手这个案子。”
“但是,我也希望您和大家明白,在我是一名警察之前,我首先是一个父亲。所以……就算这个副局长不当了,这身警服不穿了,我也一定要为我的孩子讨回公道!”
说完,他冷冷地扫了闻鑫平一眼,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与此同时,治安管理大队办公室里。
梁惟石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于是向副大队长吕扬勾了勾手指,微笑说道:“你跪下,我求你一件事!”
第78章 这事闹大了啊!
吕扬脸色难看地望着梁惟石,心说你特么有完没完了!
真以为能拿我的秘密吃一辈子啊?
知不知道老子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把所有的漏洞都打上了补丁?
之前看你是县委书记的秘书,你爹又变成了我的上司,所以才敬着你,现在宋启贤垮台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刘俊成也自顾不暇了,你爹也快要从副局长变成三胖子了。
就这种情况下,老子还用得着怕你吗?
梁惟石见对方的膝盖没有发软的迹象,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以老朋友般关切的语气继续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关心关心你,你埋在老家后院菜地的那罐子东西安全吗?”
吕扬先是如雷轰顶,继而汗如雨下,然后看向梁惟石的目光之中充满着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恐惧。
这个人,是魔鬼吧?
不然怎么会对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了如指掌?
梁惟石冷冷一笑,心说不好意思,上辈子你那么‘关照’我,现在我要不加点儿利息还给你,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而且你也别怪我专门薅你的羊毛,实在是你的那些丑事后来都传遍了,我就是想记不住都难。
“老吕啊,你说你埋的东西会不会因为时间太久找不到了呢?要不,我叫程勇他们一起帮你找找?”
梁惟石一边说着,一边假意向门口走去。
“别别别……哥,亲哥,刚才犹豫是我的错,您有什么吩咐尽管直接说!”吕扬连忙上前拦住梁惟石,然后十分麻利地双腿一屈就要给对方跪下。
脸面和自尊是很重要,但与前途相比,与锒铛入狱相比,却又显得没那么重要。
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所以跪一下算什么?等以后有了翻身的机会,他一样也可以让对方跪给他看。
梁惟石伸手挡住了吕扬的身体,笑着说道:“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跪啊?”
吕扬面皮不禁一抽,暗骂一声你特么的,你个混蛋上回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能不跪当然好,他又没有当奴才的瘾。
“其实我求你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让你按照程序,去把潘春宇和余文宏带回来问话。”梁惟石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吕扬愕然指着自己的脸,失声问道。
开什么玩笑?让他去抓潘县长的儿子?
那还不如直接给他条麻绳上吊算了。
真要这么干了,潘秉仁还不得整死他?
以后文曲县哪还能有他的立足之地?
“哥,我,我实在做不到啊!您换一个要求呗!”
回过神的吕扬苦苦哀求,只要不让他去抓潘春宇,他就是把媳妇外加大小姨子送给对方睡都行。
“抓个人有什么难的?你就说是闻副局长下的命令不就行了?”梁惟石热心地给对方出着馊主意。
“别开玩笑了哥,闻局怎么可能替我背锅呢?”吕扬目光闪烁地回答道。
“他都把你老婆当成他老婆用了,你让他背个锅怎么了?”梁惟石似乎有些诧异地继续问道。
吕扬沉默了!
他真的很想问问这个魔鬼,还特么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可是他不敢!
“还有,你不是还偷偷录像了吗?所以,你其实没必要怕他对吧?”梁惟石随后补充的一句话,让吕扬仅存的一点点侥幸都化为了乌有。
“可是……”吕扬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实不相瞒,他这个副大队长,其实就是靠着在同一个战壕里拼刺刀的关系得来的。
而且他手里也确实有闻鑫平和他妻子苟合的证据,但那是他预留的后手,现在他完全没必要主动和闻鑫平撕破脸啊!
“没有可是!要么你按程序抓人,要么你按程序被抓,事情就这么简单!嗯,你现在有三分钟的时间考虑!”梁惟石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吕扬没用三分钟就做出了决定——
得罪潘秉仁倒大霉是明天的事儿,不听这位爷的话却是立刻就没好果子吃。
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不答应又能怎么办?
而且事在人为,他相信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做到既能完成梁惟石交待的任务,又不至于把潘春宇余文宏两个大少得罪狠了。
匆匆出门而去,在走廊拐角处,他碰到了同是副大队长的程勇。
“干嘛去?”程勇随口问了句。
“抓人去!”吕扬没好气地回道。
“抓谁?”程勇怔了一下。
“按闻局的指示,带潘春宇和余文宏回来问话。”吕扬无可奈何地搬出了闻鑫平搪塞道。
我艹!程勇惊呆了,像第一次认识吕扬一般上下打量着对方。
吕扬这是吃错药了?闻副局长也吃错药了?
整个县局,谁不知道吕扬是闻鑫平的狗腿子,而闻鑫平是潘秉仁的心腹!
所以说,闻鑫平和吕扬这是要合伙造潘秉仁的反?
这特么也太诡异了,不行,我得和局长说一声。
……
吕扬的办事效率很高,因为他本身就有潘春宇和余文宏的手机号。
一个电话打过去,神秘兮兮地说道:“潘哥余哥,闻局他们正在开会,他让我转告你们,赶紧来局里一趟,对对,就之前和你们说的那些照片,交给别人不放心,还是你们自己过来取最安全。”
然后,潘春宇和余文宏就相信了,然后自己就坐车送上门了。
然后就被请到了治安管理大队的办公室。
“闻局的意思是,一会儿先去询问室走个过场,防止以后有人拿这个说事情。”吕扬点头哈腰,端茶倒水,把两位大爷伺候的无微不至。
其实他挺不理解梁惟石为什么这样做。
就算把潘春宇和余文宏抓来又怎么样,局里上上下下谁又敢审问?
可不就是像他说的,走个过场?
而接下来,吕扬就明白梁惟石为什么这样做了。
因为‘好巧不巧’地,梁惟石在这个时候推门走了进来。
“哟,真巧啊!”
潘春宇学着上次梁惟石的腔调,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
事实上,他此刻的心情极为不爽。
因为祥子不但失手了,而且还被抓了,不但被抓了,而且还什么都招了,不但什么都招了,而且还被搜出了一堆关于他们的不利证据。
再看看梁惟石,好像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不过不要紧,这回没成还有下回,只要对方还在文曲县,以后就只有被他们收拾的份儿。
余文宏也想跟着阴阳两句,却忽然感觉后背一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确实挺巧的!”
梁惟石淡淡一笑,心说你们可算是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然后还没等潘春宇和余文宏反应过来,他就毫无预兆地扑了上去,一顿狂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揍得两人是哭爹喊娘,吱哇乱叫。
等到县局党委班子成员闻讯匆匆赶到现场,就见潘、余两个大少坐在地上,都是一副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
而另一方的梁惟石却是气定神闲,仿佛刚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
“小梁,你也太……唉,这事闹大了啊!”
刘俊成觉得梁惟石太过于鲁莽,太沉不住气了,把潘春宇和余文宏打成这样,潘秉仁岂会善罢甘休?原本梁惟石的日子就不好过,这下更是给潘秉仁找到了整治的借口。
梁惟石却是暗暗冷笑,事情闹大了吗?
他只怕事情闹不大!
气氛都哄托到这儿了,他要再不趁势而为,连带着把潘秉仁也拖下水,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张小龙那一套虎了吧计的连环计?
第79章 哎,就是玩!
“梁惟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公安局里行凶伤人!”
常务副局长闻鑫平看见潘春宇和余文宏被打成这个熊样儿,顿时有些慌了神儿,气急败坏地指着梁惟石大声喝斥道。
由不得他不慌,因为潘县长势必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怪罪他没有照顾周全,竟然任由潘春宇在公安局里遭人毒打。
“我是正当防卫,是他们先动的手。”梁惟石不慌不忙地说道。
“胡说,明明是你先打的我们!”潘春宇一听就急了,捂着被扇肿的脸怒声驳斥道。
“没错没错,他一进屋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我们。那个谁,吕扬,吕扬都看见了!”余文宏也急急忙忙地分辩道,并让当时在场的唯一目击者出来作证。
刘俊成和其他党委成员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望向了满头大汗的吕副大队长。
“吕扬,你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闻鑫平一边给吕扬使了个眼色,一边故作威严地询问道。
不管是谁先动的手,吕扬肯定会说是梁惟石先动的手,对于这一点,他有着足够的把握。因为吕扬是他的人!
吕扬看了看一脸愤恨模样的潘大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梁祖宗,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报告闻局,当时我正好要去洗手间,没注意到屋里是什么情况……”
潘春宇和余文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们被梁惟石给打懵了,所以记忆出现了差错吗?
不对,他们明明记得吕扬当时就站在门口来着。
所以说,这家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不怕得罪他们而当众扯谎。
闻鑫平也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吕扬,心说你个大傻x到底想干什么?
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还是忽然良心发现不想诬陷梁惟石?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这次都把潘春宇和余文宏给得罪死了,就算你媳妇儿给我吹枕边风也不好使,回头我就先处理了你,免得你个傻x连累到我。
刘俊成稍稍放下了心,其实单凭他对双方的了解,很容易就相信在这件事情上,梁惟石是被迫还手的一方。
但即便如此,梁惟石的麻烦还是不会小。
因为在没有证人证明是谁先动手的情况下,潘秉仁只会偏听偏信自己儿子的说辞,甚至,就算明知道是潘春宇先动的手,也依然会对梁惟石施以严厉的打击报复。
打架的时候,比的是谁的拳头硬!
整人的时候,比的是谁的权力大。
小梁如今失去了宋书记的庇护,却要独自面对着暂时主持县委全面工作、大权在握的潘秉仁,下场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副局长梁卫国也匆匆赶了过来。
在问明情况之后,他以笃定的语气说道:“我的儿子我了解,惟石从来就不是一个主动惹事儿的孩子。”
然后他就看见儿子向他微微眨了眨眼睛,于是他立刻就意识到——他刚才了解错了!真的是这小犊子先动的手!
咳,所以说,就算是儿子先动手那也肯定是有原因的……
“先不管是谁动的手,打人肯定是不对的,尤其下手还这么狠。局长,我建议先将梁惟石拘留。”闻鑫平无比气愤地说道。
“那我想问问,他们两个,涉嫌聚众淫乱,唆使他人行凶,要不要刑拘?”梁卫国冷冷地看着闻鑫平反问道。
闻鑫平一时语塞,随后强词夺理地回道:“事情没调查清楚,你说涉嫌就涉嫌了?”
“那倒是调查啊?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而且嫌疑人也已到场,不马上调查,闻副局是等着过年吗?”梁卫国用讥讽的语气继续问道。
“我用得着你对我指手划脚?你别忘了,你没有资格插手这个案子。”闻鑫平恼羞成怒地斥责道。
“你也别忘了,在必要的时候,我有向上级公安机关申请或者举报的权利。”梁卫国寸步不让,针锋相对的回应道。
而这一句话,直接让闻鑫平心头一震。
梁卫国的意思很明显,你敢为了包庇潘春宇和余文宏徇私枉法,那我就敢掀桌子把事情捅到市局去。到时不管是什么结果,反正大家都别想好过!
梁惟石静静地看着老爹发威,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暖流。
从小到大,老爹对他的管教远比旁人家的孩子更严更狠,每当他犯了错误,轻则一顿骂,重则挨巴掌。
然而,当他遇到麻烦,或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时,却又是老爹一直站在他的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纵然后来已经病重在床,却依然强撑病体关心他的工作和生活,甚至不惜靠卖可怜恳求老领导出手帮他。
说是父爱如山,一点都不假!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刘俊成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面色不禁一变,连忙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就听手机里传来潘县长无比阴沉的声音:“第一,把案子交给闻鑫平处理;
第二,将梁惟石行政拘留十五天;
第三,暂停梁卫国的一切职务。”
该来的终究会来!三条命令,全都不出刘俊成的意料。
他暗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回道:“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不是他软弱,而是就算他抗命不从,也于事无补。他但敢说一个不字,潘秉仁立马就会停他的职,让闻鑫平主持局里工作,到时还是一样的结果。
现在有他在位,至少还能对梁惟石有所关照。
潘秉仁的一通电话指示,立刻解决了眼下所有问题。
该拘的拘——梁惟石被拘了顶格十五天。
该放的放——潘春宇和余文宏痛并快乐地离开了。
该停职的停职——梁卫国甚至都没计较停职程序不合规定,与梁惟石交换了一个父子连心的眼神后就走了。
程勇悄悄凑了过来,很是焦急地低声提醒道:“惟石,刘局让我问你,有没有市领导的联系方式啊,抓紧打个电话啊!”
梁惟石心说我不但有市领导的电话,我还有省委副书记的电话呢,但我就是不打!
哎,就是玩!
我就是要先在拘留所里关两天,然后看潘秉仁那帮人怎么收场!
第80章 以身做局
梁惟石可不可以选择直接打电话?
当然可以!
而且他有十足的把握,在他打完电话之后,潘秉仁也好,闻鑫平也罢,都会像变色龙一般迅速转变态度,将他毕恭毕敬地送出公安局。
但是,这样的结果就够了吗?
相信任何人都清楚,不管是违法还是违纪,造成事实与未造成事实的严重程度,是有着本质上的差异的。
他之所以不立刻打电话,就是为了以身做局,坐实潘秉仁包庇儿子犯罪、残酷打压他和他父亲的恶行,完全不给对方任何转圜的余地,尽最大努力和最大的可能,把潘春宇和余文宏一起送进去吃牢饭,并将潘秉仁一起拉下马!
不是自己标榜自己,梁惟石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挺大度的人。
你看余文宏那个王八蛋上辈子坑了他好几次,这一世也总动不动就想对他伸爪子,而他不过就是毒打了对方一顿而已。
当然了,主要还是没让他抓到其它报复回去的机会!
至于潘春宇,上辈子没怎么打过交道,因为对方后来由于飙车太快不小心嘎了,让潘秉仁切身体会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再说潘秉仁,上辈子当上了县委书记,与他一个副科级的小干部根本没什么交集,连见面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所以说除了余文宏之外,他和潘家父子可以称得上是无怨无仇,却没曾想对方一再苦苦相逼,那,就别怪他剑走偏锋不讲武德了!
他倒要看看,潘秉仁这回还能不能当上县委书记!
还有潘春宇和余文宏……这回他要是做不到送这俩货进去吃几年牢饭,他就把梁字倒过来写!
有人说他到底在装什么?
嗯,这回他就装一下给这些人看看!
……
副局长办公室,闻鑫平揪着吕扬的衣领,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特么竟敢冒充我的名义叫潘春宇和余文宏过来。你特么给我说,你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要不是刚才刘俊成问了一句潘春宇和余文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要不是潘春宇又打电话问了他关于照片的事情,他差点儿就被这个混蛋蒙在了鼓里。
吕扬不慌不忙地回道:“那你别管,总之我就是按你的指示行事,这一点程勇知道,刘局也应该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闻鑫平怔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特么疯了吧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吕扬一把推开对方的手掌,不耐烦地回道:“都说了你别管。你就只管想办法和潘春宇解释,替我说好话就行了!”
闻鑫平差点儿被气笑了,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我特么欠你的啊……”
吕扬斜睨着对方,冷笑说道:“我媳妇儿让你白睡了这么长时间,你不欠我的欠谁的?”
说句实话,他之所以打大小姨子的主意,也不只是单纯的好色专吃窝边草,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对妻子出轨的报复。
闻鑫平面色一变,继而有些慌乱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媳妇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警告你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诬……”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吕扬十分粗鲁地打断了——“你可别叭叭了,一会万一要有咋整啊?”
“还有,我和你请个假回老家一趟,我侄子过六十大寿!”
说完无视闻鑫平那张难看至极的脸,便匆匆离开了。
他得抓紧把老家后院埋的金条挪个地方,太特么吓人了啊!那个家伙就好像有特异功能一样,明明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竟然被那个家伙知道的一清二楚,上特么哪儿说理去?
……
第二天,文曲县委县政府。
“听说了吗,梁惟石昨晚被拘留了!”
“真的假的?因为什么事儿啊?”
“好像是把潘县长的儿子,还有政协余委员的儿子都给打了,而且还是在县公安局动的手。”
“这么猛的吗?不是,梁惟石脑子有病吧?还当自己是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呢?”
“说的就是啊,听说潘县长一怒之下,连梁惟石那个当副局长的爹都被停了职。啧啧,这副局长才当一个多月吧?屁股还没坐热乎呢。”
“有谁知道详细的内幕?梁惟石和那个潘、余,怎么会在公安局碰上呢?又因为什么动的手啊?”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说梁惟石下班的时候被人袭击了,然后那个人被警察抓住后还大声叫嚣,说和潘、余是哥们儿!嘿嘿,你们说有意思不?”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是不管怎么有意思,以后梁惟石在县委都要没意思了!”
“可惜了!原本一手的好牌,现在却打得稀烂,要说这人啊,不信命真不行。”
……有人的地方,不只有江湖,还会有八卦。
不管在什么地方,能管住自己嘴的,从来都是少数人。
而更多的,尤其是一些小科员,平时背后偷偷议长论短,早已经成为了习惯。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其实对梁惟石并没什么恶感。
但是,‘不遭人嫉是庸才’!
眼看着一个刚刚考上县委办的新人,不到半个月就成为了县委书记的秘书,后来还在领导视察的时候表现优异,得到了市县领导的赏识,从此前途一片光明,他们难免会感到羡慕嫉妒恨,难免感到心理很不平衡。
因此得知梁惟石出事,他们当中有的是真惋惜,有的是纯吃瓜,还有的,妥妥幸灾乐祸!
接下来的两天,县委办的办公室里,一阵唉声叹气。
明天就是元旦了,徐丹、黄莉莉和唐欣怡却都没有放假的快乐可言,因为她们可以想象的到,此刻在拘留所里的梁惟石该是如何的难熬。
梁卫国三十号就去了市里,向市公安局纪检部门递交了他连夜整理好的举报材料。
而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常青市纪委也收到了一封装有光盘的举报信。
好巧不巧地,负责拆封整理信件的,正是当时询问梁惟石的两名工作人员之一——王莉王大姐。
如果是别的举报信,王莉可能还没这么上心,因为眼瞅就元旦了,按程序先稍微整理一下,节后统一上报也不迟嘛。
但是,这封信不一样!
纸张上的‘梁惟石’三个字,就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王莉的眼睛。王大姐脑海之中瞬间闪现出了那个高大帅气小伙子的影子。
再等她看完光盘里面的内容,便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和另一名工作人员说了声‘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找尹主任’,然后急急忙忙地起身走出了房间。
等尹红洋过来仔细一瞧,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连忙又把此事汇报给了柴冠平柴主任……最后柴主任又陪同纪委副书记韩国兵一起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
因为前天就是顾南山书记亲自打的电话让放人,可见对梁惟石的重视非同一般,现在这封举报信涉及到梁惟石,他们当然要第一时间向顾书记汇报。
顾南山听完汇报,思索了片刻,便拿起电话给市委组织部长沈晴岚打了过去。
第81章 你特么是不是不想干了?
市公安局接待室,纪检副书记冯克新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家伙,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道:“梁卫国同志,你反映的这些情况,我们一定会仔细研究,向县公安局调查核实的,但这需要时间,你在这里一直守着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回去耐心等待,有什么进展,市局这边会及时通知你。”
梁卫国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回道:“从我当警察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清楚地知道,‘打击犯罪,保护人民’,是身为警察的天职和使命。
“干了二十多年的警察,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膛说,我梁卫国,从来没给身上的警服抹过黑。”
“但是现在,我的儿子被关进拘留所,而潘秉仁的儿子和余刚的儿子,却能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逍遥法外。”
“昨晚我一整夜都没睡着觉,我不停地问自己,作为一个警察,一个父亲,你特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你还能保护谁?”
“你们说,我还能保护谁?”
看着梁卫国布满血丝的眼睛,听着梁卫国发自灵魂的质问,冯克新与一旁的办公室副主任朱世泉都不禁为之动容。
“我知道我一直在这儿守着解决不了问题,我只希望,市局领导能看在我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多年工作的份儿上,尽快着手调查,还我儿子一个公道。拜托了!”
梁卫国站起身,向冯克新和朱世泉深深一躬。
而就在这时,常务副局长郑智杰走了进来,伸出双手扶住了梁卫国的胳膊。
与他同来的还有市局纪检书记石顺开。
“郑局。石书记。”冯克新与朱世泉连忙起身,他们都没想到郑局和石书记会亲自过来。
“卫国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已经亲自给政法委姚书记做了汇报,姚书记非常重视,命令市局即刻展开调查。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先在局招待所住下,一有进展,我让克新同志随时和你联系。”
郑智杰态度异常亲切地说道。
事实上,是姚振中先给他打的电话过问了此事,否则受老领导宋启贤落马事件影响而刻意保持低调的他,怎么会这么主动这么坚决地表态?
梁卫国一怔之后,不禁大喜过望,他万分感激地握着郑智杰的手连声说道:“谢谢郑局,谢谢郑局!”
冯克新与朱世泉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就这么个事儿,连姚书记都给惊动了?
对此,姚书记表示,不惊动也不行,因为沈大部长亲自找上门来了。
没错,就在今天上午,市委刚刚开完二零零四年度工作务虚会,回顾今年工作,分析当前形势,谋划明年发展。
就在会议结束后,沈晴岚直接到他办公室将一封举报信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对了,纪委书记顾南山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举报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首先是一行又黑又粗的印刷体标题——文曲县县长之子潘春宇无法无天,伙同县政协委员之子余文宏雇凶伤人,县长潘秉仁纵子行凶,授意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闻鑫平徇私枉法包庇罪犯。
瞅瞅,精华基本全在标题上。
而且一看性质确实挺严重的!
但姚振中心里很清楚,事情的最严重之处其实并不在于事件本身,而是在于举报信正文里涉及到了一个名字——‘梁惟石’!
简述一下举报信的内容,就是县委办工作人员梁惟石在回家时,遭遇到黑恶势力分子的袭击,幸亏梁惟石临危不惧英勇反击,与附近巡逻的警察一起将首要分子擒获。
这名嫌犯在被抓过程中狂妄叫嚣,声称是受潘、余二人指派。
结果当天晚上,在县长潘秉仁的授意下,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闻鑫平将梁惟石拘留,而雇凶伤人的罪魁祸首潘春宇和余文宏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公安局。
这位自称‘与黑恶势力不共戴天的人民群众’大声质问——‘官黑勾结,好人蒙冤,正义何存?天理何在?’
后边还附了一张光盘。
里面除了有梁惟石被袭击、嫌犯被抓的画面之外,还有潘春宇和余文宏聚众淫乱,雇凶伤人的证据。
“我有以下两点建议,第一,由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组成联合调查小组,立刻前往文曲县展开调查;第二,命令文曲县公安局,立刻停止对梁惟石的行政拘留。”
沈晴岚眼中充满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声音也木得一丝感情。
(她自己以为)整个常青市,谁不知道梁惟石是她的人?
敢拘她的人?是不是觉得她要调任他市,权力即将交接,所以就不把她看在眼里了?
虽然沈晴岚的用词是‘建议’,但是纪委书记与政法委书记都听得出来,所谓的‘建议’实则是不容置疑的‘要求’!
显而易见,这位女部长是动了真火,由此更不难看出,沈晴岚对梁惟石的重视,远远超出旁人的预料。
他们之前都知道沈晴岚看中了梁惟石,一心想要将梁惟石调进组织部,但后来渐渐就没了下文,直到宋启贤出事,沈晴岚又要异地履新。
包括他们在内,都以为沈晴岚早将梁惟石忘在脑后了。
毕竟沈晴岚除了‘爱才如命’之外,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喜新厌旧’,却没想到……这次这么长情!
就这么说吧,发生这种误判的,绝不是少数人!
“晴岚部长和我想到一块了,就这么办吧!”姚振中连忙就是一句‘沈部长说的对啊’!
“没错,必须详细调查,严肃处理,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顾南山也是面色冷峻,伸手一拍桌子附和道。
调查是必须调查的,要是真有潘秉仁的事情,那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向赵书记汇报。
……
吉兴省委。
李志忠刚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出来,就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
“清妍说,这两天和梁惟石联系不上,后来问小梁的父亲才知道,梁惟石被拘留了,听说是……”
得知事情原委,李志忠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淡淡地回了句:“我知道了,你让清妍不用担心。”
随后,他伸手叫来秘书耿平安,吩咐道:“给我联系赵汉升。”
……
县委会议室。
潘秉仁坐在首位,目光巡视着其他常委,内心颇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
昨天晚上常务副市长黄政达亲自过来告诉他,赵书记已经同意由他接任县委书记,只等元旦过后,市委就会派人到省委组织部汇报调整意见。
如果不出意外,大约在春节之后,关于任命他为县委书记的通知就会下达。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似乎在焦急地提醒潘秉仁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潘秉仁抬了下手示意会议暂停,起身来到走廊。
刚刚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黄政达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特么是不是不想干了?啊?还不赶紧把梁惟石放了?”
潘秉仁瞬间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第82章 小梁,你受苦了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黄副市长为什么会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
连‘特么’这种粗俗的字眼都骂出来了!
潘秉仁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慌乱,低声问道:“黄市长,这,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您都给我说懵了!”
黄政达异常恼火地说道:“你说是什么情况?现在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的人已经出发了,准备去你那里调查你儿子雇凶伤人的案子,还有你授意县公安局拘留梁惟石的事情。对了,你还把人家的爹给停职了对吧?”
“我就纳了闷儿了,潘秉仁你是不是飘了啊?你要动梁惟石,行,你可以动,那是不是得看清点儿形势,至少等沈晴岚走了之后再动手?”
“现在好了,沈晴岚亲自过问此事,顾南山和姚振中全力配合,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潘秉仁闻言脸色不由一白,急忙说道:“不是那次您说的吗?沈晴岚‘喜新厌旧’是出了名的,当初要调梁惟石过去,后来就没动静了。尤其最近还要调走了,哪有心思理会梁惟石?”
他原本也没打算着急对梁惟石动手,最多就是借宋启贤落马的机会,名正言顺地调整了梁惟石的工作,给下边发出一个准备将其打入冷宫的信号。
他当然也知道稳妥起见应该等沈晴岚离开常青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梁惟石又一次殴打了他的儿子,而且还是在公安局里公然行凶,你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如何忍耐?
如何能保持冷静?
再加上黄政达确实和他说过‘沈晴岚喜新厌旧’云云。
所以他才会一怒之下,让闻鑫平拘了梁惟石,并停了梁卫国的职。
黄政达被问得恼羞成怒,我是说过怎么了?我说了你就全信?你做为一个县长,一点儿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吗?
想到这里,他恨恨地骂道:“你特么现在还有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赶紧命令县公安局放人?我跟你说,你自己想办法把屁股擦干净,否则出了事,没人能救得了你!”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大口地喘着气。
别看他现在气势很强,实则内心也有些慌。
因为据他所知,不仅是沈晴岚动了真怒,连赵书记和杨市长也对此事感到十分恼火。
市委秘书长郭福生向他透露,省委刚刚打来的电话,指名道姓要让梁惟石过去一趟。
结果赵书记和杨市长一问,好家伙,去什么去?都把人关拘留所里去了!
就这种情况,你让书记和市长怎么给省委回复?
黄政达有种预感,这一次潘秉仁别说县委书记了,恐怕连县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而更让他揪心的是,万一潘秉仁出了事,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
潘秉仁强打起精神,让副书记王东元替他主持会议,自己匆匆回到了办公室。
在他走后,各县委常委目光闪烁,神情异样。
在座的个个都是人精,因此不难猜得出来,这位独掌大权的潘大县长,十有八九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
潘秉仁没有料到,自己的电话晚了一步。
因为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县公安局长刘俊成已经按照市委和市局的指示,派人将梁惟石从拘留所里接了回来。
其实满打满算,从十二月三十日到三十一日下午,梁惟石也就在拘留所里关了一天半。
苦是吃了一点儿的,因为大通铺的床板很硬,睡着不太舒服。伙食也不算好,但还不至于难以下咽。
更重要的是,有人暗中关照,他住的这一间,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什么收买拘留所的犯人殴打他谋杀他,安排管教整治他体罚他之类的情节,统统都没有发生。
原本想着在会不会在拘留所里过元旦,却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重要程度。
从拘留所里出来,他首先给老爹打电话报了平安,然后又打给了李清妍,直到车子进了县公安局大院,才恋恋不舍地暂停了通话。
“小梁,你受苦了啊!放心吧,市里联合调查组已经出发,大约三点多就能到县里。相信市委和市局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刘俊成亲自泡了一杯茶,递到了梁惟石的手里,望向对方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你说你有这关系,咋不早亮出来呢?
何必白白遭了一天多的罪?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早亮出来的话,就未必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了!
现在不但潘春宇和余文宏难逃法网,闻鑫平也一并逃不了干系,甚至连潘秉仁都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想得更远一些,闻鑫平要是被拿下,空出来的常务副局长一职由谁接最合适?
如果潘秉仁也因此落得个县委书记梦碎、甚至县长之位都保不住的下场,那他们这些由宋启贤提拔起来的人,是不是就能长松一口气,不用再担心被打压被修理?
所以说,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梁惟石喝了口茶水,无声地点了点头。
虽然一切正在按他的预想推进,但他的心里并没有过多的欢喜。
因为现在的他还太过于弱小,以至于只能靠完全的‘借势’才能达到战胜敌人的目的。顺便为自己和家人谋福利。
那什么时候,达到什么程度,才算强大呢?
应该就是——大家围着桌子,只要我不坐下,就没人敢先坐;菜端上来,只要我不动筷,就没人敢先吃!
所以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梁惟石相信,那一天迟早会来!不过眼下,该抱大腿还是得抱!
为了生活嘛,不丢人!
下午三点,市委联合调查组到达了县公安局。
在例行问话之后,梁惟石看到了随后赶来的父亲。
老梁上前就给了儿子一个不轻不重的锅贴,知子莫若父,尤其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小犊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也不事先和他这个当爹的商量一下,害得他这两天提心吊胆,劳心费力,还得想办法瞒着妻子,连觉都睡不着。
看着老爹布满血丝的眼睛,胡子拉碴的憔悴模样,梁惟石不禁红了眼眶,上前给了老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以后绝不会再让爸妈为他担心了!
第83章 这孩子,仁义啊!
二零零四年元旦,假期一共有三天,从周四放到周六,周日调休上班。
而就在周日这一天,一连几个劲爆的消息再次传遍了整个文曲县。
县长潘秉仁,常务副县长苏玉贵,因涉嫌严重违法违纪,被市纪委立案调查。
县政协委员余刚因涉嫌行贿被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
潘春宇和余文宏因聚众淫乱、雇凶伤人被县公安局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闻鑫平因徇私枉法,被县纪委实施双规。
嗯,以上几位各有各的安排,不用争也不用抢,大家殊途同归,最后应该都会在监狱里相会。
原本以为只是县委书记宋启贤一人的独奏曲,结果现在发展成了多人小合唱,而且不排除随着案件的进展,会有更多的人陆续加入到共唱铁窗泪的行列当中。
那么,令人疑惑的问题来了,为什么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文曲县委县政府就会发生如此超乎常理的剧变呢?
拨开并不浓厚的几缕迷雾,探寻并不隐秘的蛛丝马迹,不用多聪明的人都会发现,情势的根本转折点,就在原县委书记联络员梁惟石被拘留的那天晚上。
所以说……梁惟石的后台有那么厉害?
又到底是谁给梁惟石撑的腰,才能让市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就把潘秉仁和苏玉贵一起嘁哩喀嚓?
县委办主任刘运生请了病假躲在家里瑟瑟发抖。余刚那个家伙因为行贿被抓了,那关于我的那个嫖娼录像……
与此同时,暂代县委书记和县长之职的副书记王东元,正与市委领导通着电话。
“是是是,部长您批评的是,是我们这边的工作没有做好,让小梁受了委屈。我向您保证,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接完电话,王东元颇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为什么?
因为他在省里得罪了人,而能为他说话的领导又退了二线,所以才会发配到文曲县降级使用,当了县委副书记。
原想着从今以后仕途进步无望,索性准备躺平,却没想到世事难以预料,情况竟意外地发生了转机。
宋启贤出事之后,作为最大受益者的潘秉仁对‘县委书记’势在必得;常务副县长苏玉贵也在积极运作谋求‘县长’的位置。
至于自己这个备受冷落的外来户,只有靠边站的份儿。
然后,然后咔嚓一声震天响,潘秉仁和苏玉贵双双落马,他这个县委副书记转眼之间成为了文曲县的当家人。
虽然也是暂时的,但是沈部长刚刚打电话过来,透露出文曲县目前形势严峻,让他做好承接重任的准备。
翻译一下,就是市委已经决定要给他加担子,由他接任文曲县县长一职。
而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被发配四个月之后,他王某人又重新支棱起来了!
意味着原本无望的仕途,又迎来了一片光明的前景!
所以说,好心就是有好报!
上次在食堂他为梁惟石出头,训斥了龚永飞那个混账,然后没过几天,一个春节大礼包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王东元有些感慨地长叹了一口气。
唉!包括他在内,谁能想得到,梁惟石在沈部长的心目中竟会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呢?
有的人正是因为这种误判,所以才会付出这般惨烈的代价。没错,他说的就是潘秉仁。
四号这天,梁惟石没有上班,他向汪荣华请了假,去了趟市委。
在组织部长办公室里,他十分感激地向沈晴岚道了谢,并对自己冲动打人的事情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检讨。
沈晴岚给梁惟石倒了杯水,秀眉轻皱,颇有些不悦地批评道:“下回遇到这种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
是的,沈大部长对于梁惟石是不是先动的手,根本毫不关心。
一来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二来嘛,只看梁惟石的长相和身材,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他是无辜的!
沈晴岚关心的是,梁惟石如果不懂得变通,以后难免还会吃眼前亏。
她心里也清楚,梁惟石是担心给她添麻烦,惹她不高兴,所以才心生顾虑,不敢打她的旗号,但是,她是怕麻烦的人吗?
她的人有事儿不找她,她才会不高兴!
梁惟石连忙表示自己记下了。
“其实你不要只谢我,也应该好好谢谢清妍。省委李副书记给赵书记打了电话,指名道姓要你去省委一趟,赵书记一问才知道你出了事,然后杨市长也很生气,这才导致从上到下,有问题的一个不落,而且都是从严从快处理。”
沈晴岚神色缓和了许多,并且语调柔和地向对方透露了其中一些内幕。
梁惟石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尽管李清妍没有说,但他猜也能猜到,事实上,这本来就是他敢于以身作局的原因之一。
所以说,今生今世,他除了以身相许,让李清妍过上幸福的生活之外,再没有其他更合适的报答方式了!
“我给王东元打过电话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县委工作,相信不会再有人敢招惹你。等春节过后,我去云峰的事情尘埃落定,再准备你的调动事宜。”
沈晴岚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她下午的行程满满,待会儿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百忙之中能抽出二十分钟时间接见梁惟石,已经说明她对梁惟石非同一般的重视了。
梁惟石再次道了声谢,然后十分懂事儿地起身告辞。
沈晴岚将梁惟石送到门口,又低声勉励了几句,这才转身召唤了自己的联络员小范,吩咐对方备车前往市住建局。
小范领命而去,心中却是暗暗泛酸,都说沈部长‘喜新厌旧’,其实倒也没差。
只不过喜的是梁惟石的‘新’,厌得是自己的‘旧’。
其实她也有些奇怪,据说沈部长快要调走了,就算再怎么喜欢梁惟石,难道还能带着梁惟石一起去外地赴任咋的?
当梁惟石回到县委办,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充满戏剧性和反差感的人情冷暖。
门卫老董脸上又有笑了,又开始梁科长梁科长的叫了,点头哈腰比以前服务的更周到了。
至于那一小撮儿势利的机关同事,脸皮薄的还有点儿放不开,扭扭捏捏地打着招呼,脸皮厚的则全当无事发生,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对此梁惟石只是给予淡漠的回应。
只有遇到叶倩倩,徐丹,张家伟这些人时,他的脸上才会露出几分温暖的笑意。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梁惟石的身上再次聚集了众多异样的目光,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大家的眼睛里除了疑惑和畏惧之外,再没有其它的杂质。
一月二十一日下午,市纪委执法办案中心门口。
宋启贤无视监察室主任柴冠平伸过来的手,神情漠然地转身走出了大门。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昏沉的天空,内心充满着难以形容的凄凉和颓丧。
从一个手握权力呼风唤雨的县委书记,到双规足足一个月除夕当天才被放出来的官场失败者,这之间的强烈反差,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宋书记!”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宋启贤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就见一个年轻男子踩着厚厚的积雪,大步走了过来。
“书记,我送您回家!”梁惟石上前扶住宋启贤的胳膊,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轻声说道。
在这一刻,宋启贤不禁老泪纵横,紧紧握住这个只给他当过三个月联络员的年轻人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仁义啊!
第84章 大家一起包~饺~砸!
柴冠平站在台阶上,默默地看着梁惟石将宋启贤扶上车,不禁心生感慨。
其实他都觉得宋启贤这次属实有些冤枉,因为举报信上的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等举报内容经调查之后,并不属实。
但是,纪委工作人员在办案过程中,发现了宋启贤任抚安县委书记期间曾两次挪用省政府专项拨款用于当地水利工程款支出,并且在一起拆迁纠纷中处置失当,造成多人受伤隐瞒不报。
然后就是工作作风粗暴,大搞一言堂,接受过当地企业家的吃请,虽无受贿行为,但收受过烟酒等礼物……
反正这么说吧,如果没人查,这些其实都不算是严重问题,但一旦查到了,这些问题就不能视而不见,该怎么处理就得怎么处理。
柴冠平怀疑,应该是有人想整宋启贤,但谁都没证据。
总而言之,宋启贤这次虽然大难不死,但也受到了严重处分,被免了职。
以后大概率是调到某个清水衙门养老,至于东山再起……不是没有可能,但属实太难了!
而从此不可避免的,是门庭若市变成门前冷落,炙手可热变成无人问津,甚至有人担心受到连累,对宋启贤唯恐避之不及。
在这种情况下,只给宋启贤当了三个月联络员的梁惟石,却能感念当时的知遇之恩,得知消息后立刻顶风冒雪地赶过来迎接。
任谁都得赞上一句,这个小梁,确实仁义!
梁惟石将宋启贤送回县委大院,让原本想去接丈夫回来的林华香感动万分,拉着梁惟石的胳膊,说什么也要把对方留下来吃晚饭。
最后还是宋启贤提醒妻子,今天是除夕,就算再想留客也不合适。
林华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握着梁惟石的手真情实意地说道:“惟石啊,你是一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多余的话姨就不说了,以后不管我和你宋叔搬去哪里,你过来就和自个家一样儿。还有,把这两瓶酒拿着,过年了,替我们给你爸你妈带个好!”
梁惟石连忙推辞道:“林姨,这不合适,应该我给您和宋书记带礼物的,就是我接宋书记的时候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准备……”
宋启贤伸手一拍梁惟石的胳膊,十分欣慰地说道:“对于我们来说,你的心意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以后你也别称呼我书记了,叫宋叔就行,好了,天也不早了,抓紧回家吧,别让你爸你妈等急了!”
两口子一直将梁惟石送到楼下,直到梁惟石坐车离开,才返回了家中。
“咱爸那边怎么说?”宋启贤坐回沙发,一边伸手揉着脸,一边沉声问道。
“爸让我告诉你,不要灰心丧气,他先看看赵汉升是什么意思,实在不行,就想办法调你回辽东老家。”
林华香将沏好的茶递到丈夫面前,柔声说道。
宋启贤点了点头,接过茶水轻啜了一口,苦笑说道:“说起来,我还是沾了惟石的光呢,这次要没有沈部长说的那两句话,赵书记未必会这么轻易地放我一马!”
林华香轻轻拍着丈夫的手,叹气道:“惟石是个好孩子,你选了那么多联络员,唯独惟石这一个,算是给你选着了。可惜,咱们现在也帮不上人家什么了……”
落难知人心,患难见真情!
平时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在遭遇难处的时候,你才会深刻了解身边人对你的真实态度。同时,你也才会明白谁是值得你真心对待和付出的人!
以前夫妻俩对梁惟石固然也好,但那是因为梁惟石才华出众有前途,而且还深受沈晴岚的青睐。说实话,这种好其实是掺杂着大半利益关系的顺水推舟和锦上添花。
但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不管梁惟石将来如何发展,不管有什么难处,她和丈夫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尽其所能伸手相助。
宋启贤眉毛一挑,似乎恢复了几分以往的豪气,抬高了声音说道:“现在是帮不上,将来未必没机会!”
顿了一下,又冷笑着说了句:“哼,有人以为我就这么完了,那我就让他们睁大狗眼好好看看,我宋启贤到底能不能翻身!”
……
梁惟石并没有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出现,其实已经改变了宋启贤的命运轨迹。
上一世的宋启贤,远远不是被免职这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地被给予了行政撤职处分,之后也确如一般人所料想的那样,从此一蹶不振,最后调回老家去了地震局,直至退休。
之所以落得这样的结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与联络员邵承先有关。在被纪委叫去问话的时候,这家伙有的没的一通乱说,甚至编造出了宋启贤背后辱骂市委领导的谎话。
结果导致赵书记和杨市长大为恼火,彻底抛弃了放宋启贤一马的念头。
所以说,邵承先这辈子被踹到梅花乡受苦,一点儿都不冤枉。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梁惟石赶回了家中。
老爹老妈都在家,堂妹梁佳慧也早早就决定留下来过年,一家人其乐融融,照比往年明显更热闹了一些。
按照惯例,还是由老梁同志调馅,陶老师和面,小梁擀皮儿,然后‘大家一起包~饺~砸!’
嗯,搁在十几二十年后,这句‘包饺砸’早就被大家玩坏了,纯纯变成了吐槽春晚小品节目的专用语。
说起一些小品的套路,其实大差不差都是——‘制造误会’~‘加深误会’~‘解除误会’,然后煽情再煽情,进而升华主题上价值,最后大家一起包~饺~砸!
就自己家的情况,梁惟石都能随口整上两句,比如——‘和谐家庭快乐多,幸福的人儿坐一桌儿,就等饺子下了锅,边看春晚边唠嗑……’
没全押上,算了,不必在意那些细节。
主要是这时候的过年,才是真正的过年。
鞭炮声声辞旧岁,到处都充满着i浓郁的年味。
就拿春晚来说,这几年任意一期的质量,都要甩一三年之后几条街,尤其后来换了导演之后,更是一言难尽!
二零零四年的春晚,让梁惟石印象最深的,是零点仪式《飞天英雄红旗颂》,有航天英雄杨利伟出现。
嗯,一想到二十年后的东大,包括航天事业在内的各项领域有如开挂一般蒸蒸日上,一颗红心向党的梁惟石对以后春晚的那点儿怨念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爱国,我骄傲!
第85章 我想让你得到我!
随着零点钟声响起,梁惟石先是发了一圈短信,给宋启贤,沈晴岚,李副书记和许阿姨,还有大鹏和明臣,以及单位的几个领导再加上要好的同事拜了年。
然后就溜到一旁和远在京城的李清妍煲起了电话粥。
李清妍原本是计划来常青市过年的,却未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居住在京城的爷爷奶奶想孙女,所以特意嘱咐老三两口子回京的时候务必带孙女一起回来。
李清妍自小就和外公外婆亲,但仔细一想今年已经回常青两次了,一次都不回京城看爷爷奶奶,似乎也不太像话。
不过,她还是担心外公和外婆会失望,所以在电话里提起了这件事。
“没事儿,明天上午我就过去,代表咱俩去给外公外婆拜年。”梁惟石很是贴心地安慰道。
“你凭什么代表我啊?还有,那是我的外公我外婆,不是你的!”李清妍有些好笑地说道。
“咱俩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清妍,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梁惟石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的认真。
“什,什么想法?”另一边的李清妍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低声问道。
“我想让你得到我!”梁惟石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上辈子想要说却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李清妍怔了一下,随后面红耳热没好气地回道:“胡说什么呢,我才不想得到你!”
梁惟石连忙说道:“别啊!其实我这个人很好得,一得就能得到!”
李清妍强忍着笑,佯装不悦地说道:“什么得不得的?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俩现在是好朋友的关系!”
梁惟石叹了一口气,似乎相当无奈地说道:“好吧,咱们俩确实是好朋友,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的那种好朋友。”
李清妍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失望,心中不禁一颤。
其实相比那天晚上面对面的‘我喜欢你’,现在这种别出心裁的告白方式,反而更容易让她接受。
尤其隔着电话,内心紧张和慌乱的情绪能得到最大程度的缓解,也能让她更加清醒地审视自己与梁惟石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性质!
李清妍忍不住自我检讨,是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好朋友’三个字,让梁惟石产生了严重的挫败感,进而觉得心灰意冷?
而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里又传来对方无比真诚的声音:“既然大家是好朋友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还是想让你得到我!”
李清妍忍俊不禁,语气微嗔地回了句‘坏蛋!’,然后匆忙挂断了电话。
梁惟石拿着手机,寻思了几秒钟,最后兴奋地握了下拳头。
对于女孩回答‘要’和‘不要’的意思表达,前文已经做了详细的总结,这里不再赘述。
下面分析的,是在‘要’和‘不要’之外的另外一种表现方式——既不说‘要’,也不说‘不要’。
如果碰到了这种情况,那么通常代表着两种情况。
要么,对方是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情场高手。你对她的好,她全盘接受,但从不给予清晰的回应。因为她很可能是在骑驴找马,等待着更中意的目标出现。
要么,就是对方已经默认了你的追求,只是羞于直白同意。
具体是哪种情况,大家遇到时可以自行分析,但梁惟石可以肯定,李清妍是后一种。因为在他之前,李清妍家里人给李清妍介绍的青年才俊多了去了!
梁惟石从来没有自大的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那个;他也从来不否认,即使排除家庭背景关系,这世上比他更出色的同龄人仍然不胜枚举。
他时刻提醒自己,如今的他只是占了多活一世的便宜,占了先知先觉的优势,而未来道阻且长,他只有行而不辍,全力以赴,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嗯,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娶妻就娶李清妍,大腿只抱沈晴岚。道阻且长无所惧,千艰百难视等闲。有人扶我青云志,快马加鞭至山巅!’
第二天早上,李清妍破天荒地赖床了。
昨夜接完电话之后,她一头钻进了被窝,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旦明确关系之后,她与梁惟石之间的相处会不会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比如,原来就是牵牵手,那再见面时,会不会就变成抱抱、亲亲,甚至还……不行,不能再想了!
“妍妍还没起来?”
李长河戴着老花镜看着报纸,在这张曙光日报的头版,刊登了一篇关于新农村建设的调研文章。
作者署名是‘吉兴省委政研室’。
“昨夜睡得晚,还没起来,已经给她留了早饭,等她醒了再热一下。”
老太太坐了过来,将切好的水果放在了茶几上。
三叔李志诚和三婶刘芸互相交换了一个相当复杂的眼神,据小探子——女儿李灵馨所报,清妍昨夜,啊不对,是从零点开始,一直和别人聊了将近两小时才睡觉。
两人心里很无奈啊,有那么多条件好的小伙子不选,侄女偏偏和一个小公务员打得火热。
年前那个小公务员好像还出了事,还是二哥亲自打的电话,才把人捞了出来。
许佩华似乎看出了老三俩口子的心思,不由暗暗撇了下嘴角,心说你们两个鼠目寸光的家伙懂什么,梁惟石要才华有才华,有样貌有样貌,尤其现在深得沈晴岚的青睐,将来的仕途根本就差不了。
至于那个电话,丈夫就算不打,梁惟石一样能安然无恙地出来。听说沈晴岚一生气,差点儿就没把整个文曲县官场给端了!
“这篇文章,你们政研室写得不错!”李老爷子看完文章,罕有地点了点头以示赞赏。
自国家发展研究中心退休之后,老爷子仍然十分关心与国民经济、社会发展相关的研究课题。
尤其对农业和农村经济结构调整、农村经济和社会管理及城乡统筹等方面的问题,更是极为关注。
老爷子这一生虽然没有执政一方,切身造福于人民,但纵观几十年从政经历,从在国家经济研究中心任职开始,就一直殚精竭虑,研究各种涉及民生的热点、难点问题,并与其他同事一起,为中央和国院提供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重要政策建议和咨询意见。
所以文章好不好,里面有没有实质性、前瞻性的东西,老爷子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李志忠闻言不禁一笑,亲手将扒好的一瓣桔子递给父亲,开口解释道:“省委政研室也不敢贪天之功。这篇文章的论调和方向,以及一些重要内的容,都是根据文曲县提供的调研报告而来。”
许佩华夫唱妇随,立刻跟着补充了一句:“调研报告就是清妍的男朋友小梁写的!”
老爷子怔了一下,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二儿子一眼。
第86章 梁惟石的特长
老爷子吃过的盐,比一般人吃过的米都多,别看二儿子现在是副部级大员,但心里想些什么,还真瞒不过他。
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吃了一瓣最爱吃的沙糖桔,然后笑着说道:“我和你妈对妍妍的男朋友,其实没有过高的要求,只要人品不差,对妍妍又好,妍妍也喜欢,那就没什么问题。”
李志诚闻言皱了下眉头,开口说道:“爸,咱家清妍有多优秀,圈子里谁不知道?就说清妍刚毕业的时候,有多少家托人过来介绍对象?咱们不是一定要挑最好的,但至少也得差不多吧?”
刘芸也跟着附和道:“远的不说,就说最近,民政部钟光伟副部长家的孩子,还有卫修全主席的孙子,我们都觉得不错,但清妍看都不想看。爸,您得劝劝清妍,她还年轻,没谈过恋爱,根本不懂什么爱情。”
老爷子摆了摆了手,笑眯眯地说道:“在这一点上,我相信你二哥二嫂的眼光!”
说着,还特意拍了拍手中的报纸。
他相信二儿子不会说谎,如果不是才华特别出众的年轻人,绝不会入了二儿子和二儿媳的眼。
毕竟论起眼光的挑剔,二儿媳妇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许佩华含笑说道:“梁惟石那孩子我见过两次,相貌才华都没处挑,虽说现在只是个科员,但是将来的仕途一定差不了。”
“其实说起眼光,我觉得沈晴岚看人才是最准的,听说她这次调往云峰,特意要求小梁随她一道过去。”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原本还想反驳的李志诚和刘芸顿时闭上了嘴,脸上随之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
沈晴岚谁不知道啊?沈家的两颗明珠之一。
从年少时开始,就一直是圈子里最受瞩目对象,还被不少二代子弟奉为偶像。
虽然受性别限制,被框定了从政的上限。但将来官至省部,想来是没有太大难度的。
更重要的是,沈家根深势大,是二哥一直寻求政治支持的最佳选择。
怪不得……二哥二嫂会给梁惟石说好话。
老爷子也感到有些意外,同时也终于明白,二儿子和二儿媳在这件事上持赞同态度的根本原因。
“方便的时候,让妍妍领回来家看看。”老太太轻声慢语地说了一句。
不管怎么样,对孙女婿的人选,她这个当奶奶的肯定是要把把关的。
同一时间,西山别墅区。
沈晴岚面色微寒地看着大侄子沈冲,然后狠狠将手里的苹果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大侄子的脑门。
沈冲哎呀一声,捂着额头躲在了母亲身后,此刻的他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是懊悔地骂自己嘴欠。
就在这刚刚,他随口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认为小姑这次去云峰市上任带了梁惟石随行,非常的不妥。并列举了三大理由!
第一个理由——云峰市市政府秘书二科的科长白俊峰,是家里提前给小姑你安排的秘书人选,是自己人。
放着自己人不用,去用一个外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第二个理由——梁惟石和我是情敌,不讲武德,横刀夺爱,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成功欺骗了李清妍的感情。
然后小姑你不帮自己的侄子,反而帮一个外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第三个理由就是,小姑你的容貌美甚,气质美甚,身材美甚,万一那个梁惟石狼子野心,对小姑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就算梁惟石没那个贼胆,但是你们孤男寡女经常同处一室,是不是不太合适?
嗯,就是最后一条理由,惹得小姑大怒,一苹果砸在了他的脸上。
沈良远和陆茜对儿子被打无动于衷,因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早习惯了。
沈梦扫了哥哥一眼,心说这就是嘴欠的下场。
小姑只是爱惜人才而已,你非得胡扯什么男女关系,你不挨揍谁挨揍?不但小姑揍你,一会爷爷和太爷爷也饶不了你!
沈参谋长轻咳了一声,假意瞪了儿子一眼训斥道:“听听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还不赶紧给你小姑道歉?”
沈冲畏畏缩缩地开口道了歉,然后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了二楼。
“不过呢,晴岚你还是应该多考虑一下,小白毕竟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用着放心。”沈良远觉得儿子说得未尝没有道理,所以语气委婉地试着劝说妹妹改变主意。
当然也只能‘试着劝说’,因为父亲把小妹宠得没边儿,爷爷更是对小妹言听计从,在整个家族里,也就女儿沈梦能和小妹相提并论,而沈梦又对她小姑崇拜的不得了!
“是啊,晴岚,小白文字能力也不差,而且比梁惟石更有经验……”陆茜也跟着劝道。
“我去看看爸爸和爷爷。”沈晴岚笑了笑,起身向楼下走去。
尽管没有直接拒绝,但‘我意已决不必多言’的态度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对此沈良远夫妇也是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那个梁惟石有什么过人的特长,值得小妹这样看重,非此人不选。
……
梁惟石觉得自己的特长,就是天赋优秀,功力深厚,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既不缺理论知识,又精于实战要领,尤其在节奏的快慢,以及力道的轻重把握上极其出色。
该快则快,快时单刀直入,鞭辟入里,一发入魂,一泻千里;
该慢则慢,慢时精心铺垫,充分酝酿,层层递进,深入浅出;
该重则重,重时刀刀入肉,针针见血,大开大合,气势惊人;
该轻则轻,轻时摆若鳗行,进若蛭步,蜻蜓点水,一触即止。
快而重时,让人畅快淋漓、欲罢不能;慢而柔时,让人心神俱醉,回味无穷。
嗯,这就是写作的最高境界!
没错,他的特长就是写作!
当然了,他也不是只有这一样特长,你要让他干个组织部长,或者干个常务副市长,他也不是不能干,主要得看日后有没有机会!
二月五日,也就是元宵节那一天,文曲县公安局在副局长梁卫国的英明指挥下,在副大队长程勇和其他民警的合力追捕下,在张小龙、彭世发等热心群众的帮助下,成功将公安部通缉要犯钱某某、荀某某、安某三人抓获。
二月九日,省公安厅发来贺电。
二月十八日,常青市委召开表彰大会,对此次抓捕行动中表现出色的文曲县公安局民警给予荣誉和现金奖励。
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姚振中,在为梁卫国颁发奖状和奖章时,笑容尤为亲切,握手的时间也明显更长。
二月二十二日,县人大常委会召开会议,决定任命刘俊成为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就在同一天,县公安局原副局长梁卫国被提拔任命为常务副局长,级别正科。
第87章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梁惟石看着红光满面的老爹,心中感到十分的欣慰。
他之前就说过,要送给老爹和上辈子的难兄难弟程勇一场泼天的富贵。
好吧,说是‘泼天富贵’可能夸张了,但处于老爹这个年纪,能够凭借这次立功受奖的契机,名正言顺地提了一级,且被任命为常务副局长,已经是非常圆满的结果了。
照这个发展方向,老爹将来当个副县长应该不是难事,如果再努努力,运气再好一些,退休之前坐上王东元的位置也不是没可能。
上辈子的难兄难弟程勇,这次也顺理成章地升了副科,被提拔为治安管理大队长。而原治安管理大队郝毅则接替了老爹的位置任副局长。
总之,除了被县纪委带走的闻鑫平和‘下跪哥’吕扬之外,文曲县公安局基本称得上是皆大欢喜。
“那个张小龙,是你小学同学?”
梁卫国端着酒杯,微皱着眉头问道。
经过这次‘警民合作’,他才知道,让县公安局都感觉到头疼的‘龙哥’,竟然和自己儿子是同学关系。
做为一个老刑警,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次围捕行动中,包括为他们提供逃犯藏身线索的神秘人电话,包括张小龙一帮人的出现,并且似乎有计划地帮助他们堵住了逃犯的所有退路。
还有,其中一名逃犯的身上揣有手枪,但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被早有预谋的小流氓一记板砖偷袭,拍中了后脑勺昏死过去。
等等一系列情况,都充满着太多的巧合。
说句实话,他们的这次立功,基本可以用‘不劳而获,坐享其成’八个字来形容。
因为他们过去抓捕的时候,三个逃犯已经被小流氓们给摁倒在地,揍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了!
那是公安部通缉的要犯,手里沾着好几条人命的凶残歹徒!
从去年三月份的第一起抢劫杀人案开始,一直流窜了三个省七八个市,途中又作案多起,且屡次从公安机关的围捕中逃脱,结果却没想到在文曲县这个小县城里翻了船,栽在了一群小流氓的手里。
“对。爸你忘了,他小时候还来过咱家抄我作业,还偷我的方便面吃呢。唉,没想到现在竟然不学好,混起了社会。”梁惟石点了点头,有些唏嘘地说道。
梁卫国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语气认真地提醒道:“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样,但是爸得劝你,张小龙走的不是正道,你和他最好不要有过多的关连。”
梁惟石再次点头,笑着说道:“小龙的本性不坏,爸您帮我好好看着他,让他在县里老实些,真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您给我狠狠收拾他,让他长长记性。”
梁卫国不置可否地喝光了杯中酒,然后端起了饭碗,转移了话题问道:“你那边定好了,什么时候去云峰?”
旁边的陶老师也向儿子投去关切的目光。
云峰市离常青市太远,肯定没有在县城工作时回家方便。尤其给市领导当秘书,难得有休息的时候,平时想要见儿子就更难了。
不过一想到儿子遇到了一般人求之不得的机缘,刚刚入职不久就实现了由县到市的飞跃,以后前途一片光明,她又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手续已经办完了,下个月五号我直接到云峰市政府报到。”
梁惟石的心情有些复杂,怎么说呢,云峰市处于吉兴省最西边,别看管辖区域挺大,经济却特别的差,近几年在省内排名都是倒数。
当然了,经济差不差,貌似与他一个小科员没什么关系,但是,人家沈部长这次过去,那是要大展一番拳脚的,是要把民计民生、振兴当地经济当作最首要的任务来抓的。
领导工作忙,那就意味着作为领导秘书的他,肯定也闲不着。
原来给宋书记当联络员的时候,他就已经体会到了其中的劳累辛酸。
梁惟石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现在屈居于领导跟班,是他重生后的修行和磨炼,是命运女神对他的考验,等到了零五年,他就可以拿着自己的一百来万,再加上老家房子补偿的拆迁款,把自己知道的牛股买个遍,然后尽情享用这次牛市所带来的饕餮盛宴。
到那个时候,他就算真正实现了财富自由,然后再考虑弃政从商,岂不美滋滋?
……
二月份的最后一天,梁惟石回到县委办收拾个人物品,受到了来自县长王东元、副县长刘俊成等县领导,和同事们的热烈欢迎。
王东元握着梁惟石的手摇了又摇,有些感慨地说道:“说心里话,是真舍不得放你走啊!但是我们也都知道,对你来说,需要的是更大更广阔的舞台。那我们就祝你鹏程万里,前途锦绣吧!”
刘俊成也跟着说道:“有机会的话,多回来看看,就当是回家一样!”
梁惟石连连点头,表示感谢领导们的祝福,以后肯定会回来看望各位领导和同事。
然后在众人欢送下,离开了县委办。
看着梁惟石离去的身影,徐丹、黄莉莉、唐欣怡等人心中充满了不舍,虽然前两天在一起喝过饯行酒,借着酒意还找了副扑克牌,玩了几把。
但现在分别在即,以后也难有再见面的机会,大家都免不了默默无语两行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暂时负责县委办工作的汪荣华,此刻却是面带着笑意。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文曲县还是太小了,只有省市一级的党委政府,才能给小梁提供尽情施展才华的机会。
他有一种预感,将来的梁惟石,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
临出发前,梁惟石特意给张小龙打了个电话,嘱咐对方千万不要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否则等待对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梁副局长的铁拳。
张小龙苦笑回道:“石头哥,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但有的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知道你是好心好意,但咱们走的路不一样。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打个电话,我肯定拼死帮忙。要是没有难处,那,那就尽量不要联系,我怕对你影响不好!”
梁惟石沉默了半晌,然后语气强硬地说道:“总之,你特么给我老实点儿,等我下次回来,说什么也得给你找个对象。等你成家了,有了老婆孩子,就不会整天想着打打杀杀那么幼稚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直接就挂断了电话,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不管他承不承认,事实就是,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又特么把他感动到了!
……
三月五日,云峰市政府。
政府办主任高林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这就是沈晴岚副市长特意从常青市带来的心腹爱将?
果然一表人才,看着就招人喜欢。
只不过,他感觉喜欢,有人却未必喜欢。
就比如,秘书二科的科长白俊峰。
呵呵,以后怕是有好戏看了!
第88章 惟石,来我办公室一趟
为什么说会有好戏看?
因为高林知道,白俊峰是原定的秘书人选,只不过沈副市长没有同意,而是执意将自己的心腹从常青调了过来。
白俊峰心高气傲,肯定不甘心被别人抢了秘书的位置,势必千方百计向沈副市长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两人之间很可能会上演一出‘争宠’的精彩戏码。
……
早在三月一日,云峰市人大常委会就召开会议,决定任命沈晴岚为人民政府副市长。
对于这位异地空降的常务副市长,不管省里还是市里,都给予了近乎超规格的对待。
云峰市委召开全体干部大会,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福康发表讲话,历数沈晴岚过往工作中所做出的种种成绩,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市委书记韩培源更是特意指出,沈晴岚同志原本就是从云峰市走出去的优秀干部,这次回到云峰,必然会在新的岗位上发挥卓越的才干,继续为云峰市的经济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沈晴岚在会上也做了发言,她的发言风格一如她的为人一般,简洁犀利,大气干练,收获了在场干部们极为热烈的掌声。
可惜当时梁秘书还没过来,所以没能亲眼目睹沈副市长在会场的飒爽风姿。
不过,秘书二科科长白俊峰,当时就在会场。
看着沈副市长在台上发言,他的心里满是深深的不甘和浓浓的怨念——不带这么玩的,之前两个月宣传的都是我啊!
我怎么和朋友们说啊!礼都收了。
原本以为顺理成章舍我其谁,结果毫无预兆,咔嚓一下就换成别人了!
以为提我当了二科科长就算补偿了?
不,就算给我吃云南白药也弥补不了我心灵的创伤。
那个梁惟石到底有什么好?特长有我优秀吗?经验有我丰富吗?相貌有我英俊吗?
不要以为相貌不重要,在体制里,五官端正,身材挺拔,那也是一项可能会影响个人仕途进步的加分项。
总之,白俊峰心里是极度不服的,他倒想看看,沈晴岚亲自挑中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然后,在三月五日这一天,白俊峰就见到了那个截了他胡的命中宿敌。
“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政府办新来的同事,梁惟石!来,大家掌声欢迎。”
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高林亲自将梁惟石送到秘书二科,然后用热情洋溢的语气表达了对梁惟石的欢迎。
二科的同事们纷纷鼓了掌,白俊峰尽管心里不爽,但面上却丝毫不露,也跟着拍起了手。
“这是科长小白,白俊峰,这是刘智刚,这是孙宁宁,这是尹小燕……”
高副秘书长将二科人员一个不落地介绍了一遍,又叮嘱大家对新同事多多照应,这才拍了拍梁惟石的胳膊,转身离开了科室。
孙宁宁有些羡慕地看了梁惟石一眼,虽然都是秘书,但是秘书和秘书是不一样的,这个新来的同事可是沈副市长钦定的贴身大秘。
人家只是在秘书科只是挂个名,平时要么跟着沈副市长走,要么就在副市长办公室对面的秘书室里随时待命。
说得直白一些,整个政府办的科员,只有那几个经常跟在领导身边的秘书,才能拥有远超常人的上升速度和进步空间。
其他人,都是普通牛马而已。想要出头,太难了!
不然怎么大家伙儿都削尖了脑袋想当市领导的秘书呢?
唉,不想了,还是赶紧干活吧。又要写汇报材料,又要核对印发文件,还要会务准备,手上的活儿一个接一个,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梁惟石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开着小差。
他是第一天上班,‘按照常理’,不管是分管领导,还是科长,‘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特意给他安排什么重要工作……
“小梁,你去打印室把这份文件复印十份。明天开会要用。”
嗯,但要是‘不按常理的特殊情况下’,还是有人会给他安排点儿活干干的。
就比如这个浓眉大眼,一看就是正面人物的白科长,直接将一份文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并用公式化的语气给他布置了工作。
梁惟石正闲得发慌,何况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复印文件而已。所以他很爽快地应了一声,拿起文件就准备干活。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瞄了一眼屏幕,果断按下接听键。
对接电话这种事情,哪怕犹豫一秒钟,都是对领导的不尊重。
“惟石,来我办公室一趟。”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清冷声音,梁秘书连忙回道:“好的沈市长,我马上就到!”
“科长,沈市长找我,你看……要不我回来再复印?”接完电话,梁惟石有些为难地看向白科长。
“不用,你先去吧,我再安排别人。”白俊峰皱着眉头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
心里暗暗嘀咕着沈副市长的电话来得太巧。
他倒不是想给梁惟石什么下马威,主要就是看梁惟石闲得难受,顺便检验一下对方的服从性。
梁惟石转身走出科室,快步来到五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门前,伸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在听到一声‘进来’后才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沈晴岚正在伏案批阅着文件,这些都是学外语被抓的前任常务副市长向德生留下来的烂摊子。
不管是市长批示过的,还是分管市长送过来的,向副市长统统留中不发。
主要就是因为太忙了。
白天不是在打牌,就是在去打牌的路上,晚上不是在学外语,就是在学外语的路上。
半个月能批一次文件,都算是向副市长心情好的时候。
市长邱万军即将退二线,对此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市委书记韩培源刚上任不久,根基未稳,也不愿意得罪以向德生为首的本土派。
要不是向德生‘凑巧’被省公安厅治安管理支队的民警在扫黄时抓了个现形,这个垃圾估计还能逍遥很长时间。
“本来想让你休息半天,但是呢,我临时想去太和县走走。”沈晴岚抬起头,用清澈的目光打量着进入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嗯,两个月未见,小伙子似乎又帅了不少。
第89章 惟石,你用心了!
“其实我也想尽快进入角色,争取为领导服好务。”梁惟石连忙主动回应道。
好吧,‘不按常理的特殊情况’又出现了。
看来他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沈晴岚给了对方一个‘小伙子懂事有前途’的赞赏眼神,然后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
在一身黑色小西服套装的衬托下,越发地显得这位女市长身姿修长,优雅干练。
所以说大侄子沈冲过年时拍的马屁,还真的不全是马屁。
沈副市长确实称得上容貌美甚,气质美甚,身材美甚,是官场之中难得的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中豪杰。
不过沈冲怀疑梁惟石狼子野心的那些话,纯粹就是凭空污人清白了。
‘抱大腿’怎么能算图谋不轨呢?
至少对梁惟石来说,‘抱大腿’,只是一个形容词,而不是一个动词!
“需要我通知相关部门负责人吗?”梁惟石试探着问了一句。
做秘书最关键的是会察言观色,准确领会领导意图。
既然沈晴岚说的是‘临时想去太和县走走’,那就说明这次的视察不在原来的日程安排当中。
那么按照惯例,市里重要领导去下面视察,理应有相关单位的负责人陪同。比如沈副市所分管的交通局、住建局、发改委、统计局等部门,一把手或二把手都得跟随。
“不用,我就是随便转转。”沈晴岚摆了下手,明眸之中闪过一抹缅怀的神色。
她曾经在太和县当了两年的县长,三年的县委书记。
对她来说,太和县是她官场生涯之中,第一次主政地方的尝试,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如今四年已经过去了,她很想知道,这片她曾经投入全部心血历时五年奋斗终于摘掉贫困县帽子的土地,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变化。
梁惟石立刻明白,沈副市长这是打算‘微服私访’!
只不过……有句话他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晴岚目光一扫,敏锐地察觉到了秘书的欲言又止,于是微笑说道:“有什么话,放心讲,不要有什么顾虑!”
梁惟石想了想,神色认真地建议道:“市长,我在来云峰之前,做过一些功课。据我一个在太和县的同学说,当地治安似乎不是很好,在春节前后,曾经发生过多起治安案件,尤其是各地通往太和县的公路,车匪路霸向过往车辆强收过路费的情况屡见不鲜。”
“所以,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建议您还是应该通知市公安局组织警力同行。”
这可不是他胡编乱造,凭空臆想,而是从大学同学任成武那里得来的准确信息。
梁惟石曾是睡在任成武上铺的兄弟,也是经常分给任成武烟抽的兄弟,那时任成武总猜不对梁惟石手里的硬币,摇摇头说很神秘,只不过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彼此慢慢变得越来越客气,不但关于爱情只字不提,也渐渐少了联系。
再后来听说任成武创业失败,日子过得十分落魄,最后只能回老家太和县继承了家里的养猪场,还有几辆车几栋房子和五十亩地。
这次来云峰市之前,梁惟石觉得抱大腿就有抱大腿的样子,既然做了秘书就应该专业一些,用心一些,所以特意给任成武打了电话,借叙旧的机会,顺便了解一下太和县的情况。
沈晴岚有些意外地看了梁惟石一眼,脸上不加掩饰地露出了赞赏之色,先是点头表扬了句:“惟石,你用心了!”
又接着说道:“就按你的意思,联系市公安局副局长秦治文同志安排一辆车跟随。嗯,这是他的手机号码,你这就打给他吧。”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调出了电话簿。
梁惟石心中不由一动,从沈副市长的反应来看,他可以得出三个结论。
第一,即使他不开口建议,沈副市长也会安排市公安局派民警跟随;
第二,沈副市长对太和县的治安状况应该是提前了解过的;
第三,这个市公安局的秦治文副局长十有八九是沈系官员。
梁惟石直接用沈副市长的手机,给秦治文拨了过去。
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电话?因为他的办公电话还没发下来。
如果使用私人手机,谁知道他是不是冒充的?
毕竟他今天才来市政府办报到,从上到下应该没人认识他是哪根葱。
“秦局长你好,我是沈市长的秘书梁惟石。沈市长现在准备外出,要求市公安局安排一辆民用车随行。对,人不用太多,在市政府附近等着就行。嗯好的,一会儿我把我的号码发给你。”
沈晴岚在一边听着梁惟石的通话,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根本不需要她的提醒,也不需要她多余的嘱咐,梁惟石就完全能够领会她不想兴师动众的暗访心思。
车辆不要有警用标识,以防打草惊蛇;
不需要太多的便衣警察,只要能达到安保标准,有效处置意外情况即可;
让车子停在市政府附近而不是进院,是为了避免政府人多眼杂,走漏消息。
从以上的细节就可以看出,梁惟石不只拥有文字方面的特长,在领会意图以及话语传达上,同样也能做到出类拔萃,毫无瑕疵。
而这两项,是作为一名优秀秘书所必备的条件!
经常开车的小伙伴都知道,所谓的心意相通、心领神会,就是不需明言,仅仅凭一个眼神,一个暗示,双方就能十分默契地互相配合改换姿势,继续开展下一阶段的沟能交流。
毫无疑问,沈晴岚与梁惟石的初次互动,对双方而言都是一次相当不错的体验。
至于日后如何,那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的磨合和深入才能下结论,毕竟老话说得好,日久才能见人心。
打完电话,梁惟石将手机还给了沈晴岚,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指示。
“明天你就在对面的秘书室办公,工作电话高林会发给你。我先下楼,咱们在车上汇合。”
沈晴岚交待了一句,然后拿起羽绒大衣向门口走去。
梁惟石先一步开门,等沈副市长出去后,随手关灯锁门。这才下楼回到秘书科,穿上羽绒服,快步来到电梯口按了↓键。
叮!随着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左右拉开。
看着轿厢里双鬓花白颇显老态但却官威十足的男人,和一旁拎着皮包、水杯的青年,梁惟石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遇见了大boss,嗯,还有自己的同行。
第90章 前边有人拦车!
梁惟石心里寻思着自己干脆改走楼梯算了,结果人家市领导却是十分和善地开口说了句:“上来吧。”
“谢谢市长!”梁惟石没有推辞,很有礼貌地道了声谢,然后麻溜儿地走进电梯。
他之前没见过邱市长,但是刚才在五楼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眼墙上的领导公示栏。
邱市长那张鞋拔子脸再加上八字眉,那是相当有辨识度,当面绝不可能认错。
邱万军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气质沉稳的年轻人,颇感兴趣地问道:“小伙子,哪个部门的?”
梁惟石连忙回道:“我是秘书二科的,我叫梁惟石。”
他也不说今天刚刚报到,因为完全没必要。
他更没有提自己是沈晴岚的秘书,因为他也没那么多嘴爱现。
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了。
“梁惟石?哦,我知道你,你是沈晴岚同志的秘书对吧?”
邱市长那双淡稀的眉毛一挑,脸上随之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
“是的市长。”梁惟石连忙回答道。
他有些意外于邱市长竟然知道自己,不过仔细一想就明白,这只能说明邱市长对沈副市长的高度关注和重视。
否则,堂堂市长怎么会关心副市长的秘书叫什么名字?
确实,邱万军之所以知道梁惟石,正是因为对沈晴岚的关注和重视,事实上,整个市委市政府,就没有不关注不重视沈晴岚的。
政府秘书长王光明今天在向他汇报工作时,特意提了一句,沈副市长的秘书今天正好过来报到。
所以他对这个他以为是‘梁唯实’,实际却是‘梁惟石’的名字,印象颇深。
“你这是有外出任务?”邱万军似乎是随口问了一句,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在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是的市长。”梁惟石依旧礼貌且恭敬地点头应道。
嗯,除了这句话,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邱万军先是一怔,继而哑然失笑。啧,他是真有些佩服沈晴岚挑选秘书的眼光了!
面对他这个一市之长,既没有唯唯诺诺,手足无措,又没有急于表现多嘴多舌,更没有卑躬屈膝满脸堆笑,就这么不卑不亢大大方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多言,态度有礼,应答得体,让人根本挑不出一丝毛病。
“小伙子不错,哈哈!”
随着电梯门开,邱万军大笑着拍了拍梁惟石的肩膀,由衷地称赞了一句,然后迈步向一楼大厅走去。
秘书张伦目光复杂地看了年轻的同行一眼,随后紧紧跟上市长的脚步。
作为市长秘书,他应该毫无疑问地被称为秘书界的南波兔,仅次于南波万的市委书记秘书陈书铭。
但这只是‘应该’。因为邱市长马上就要退二线了,到时他可能就要下去锻炼了。
不是说下去锻炼不好,只不过他是邱市长的第三任秘书,刚刚提了正科没多久,正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除非能通过破格提拔的方式,安排他去哪个县当个副县长,不然还不如就在政府办熬资历。
再看看人家梁惟石,跟的是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常务副市长。
政府里都传言,邱市长退二线之后,大概率是由沈副市长接任市长一职,到那个时候,梁惟石就成了真正的南波兔,只要不出差子,很快就能追上他这个过了气的秘书前辈。
哎,真是好生羡慕啊!
梁惟石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位秘书同行随意瞥过来的一眼,竟然包含着如此复杂的信息量。
他刻意落后一步,直到市长和秘书两人坐上吉E00002的轿车离开政府大院,才快步来到停车场。
一辆挂着普通车牌的白色本田雅阁缓缓启动,沈晴岚隔着敲了敲玻璃,示意梁惟石上车。
没选专车,而是用了一辆私人车。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沈晴岚的微服私访,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梁惟石坐进副驾驶位,和司机于霞打了声招呼。
没错,沈副市长的司机是个大姐,上次吃饭的时候,梁惟石就已经见过了。
梁惟石有理由相信,相比较于秘书,这位女司机才是沈晴岚最信任的人。
梁惟石也有理由相信,别看于大姐长得瘦瘦小小,两个自己加一起,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
车子驶出市政府大门,梁惟石通过手机与附近等待的市公安局民警取得了联系,随后,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于转盘路口处,不露痕迹地跟上了梁惟石所乘坐的轿车。
在去往太和县的路上,沈晴岚看着道路两旁大片的盐碱地,皱眉不语。
整个云峰市,实有耕地面积约为一千二百万亩,而盐碱土和盐碱化土面积,加在一起竟然有九百余万亩。
所以,如何治理、改良这些面积广阔的盐碱地,就成了历任领导班子所面临的棘手难题。
如果能够通过土壤改良,让一部分盐碱地达到耕种的条件,那么云峰市的耕地资源潜力无疑有着巨大的提升空间,对农业发展也会有着巨大的促进作用。
但就目前来看,云峰市所采取的一系列改良措施,收效不大。
“惟石,我问你个问题,如果要你治理这片盐碱地,你有什么合适的办法?”
闲着也是闲着,沈副市长索性与自己的秘书聊起了天。
梁惟石认真想了想,开口回答道:“从理论上来讲,应该可以通过水利、化学、生物和农业技术等改良手段实现治理盐碱地的目标。”
沈晴岚微微一怔,她其实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梁惟石还回答的煞有介事。
“哦,你仔细说说。”沈晴岚顿时来了兴趣,她想看看对方是真的肚里有货,还是对方道听途说了几句专业名词恰好派上了用场。
“水利改良是通过建立完善的排灌系统,做到灌、排分开,通过灌水冲洗、引洪放淤等方式,不断淋洗和排除土壤中的盐分,从而有效降低土壤的含盐量……”
“至于化学改良则是在土壤中施加石膏、黑帆等改良剂,降低或者直接消除土壤中的碱分……”
“生物改良则是通过秸秆还田、施用菌肥、种植耐盐植物、植树造林等,提高土壤肥力,改良土壤结构……”
“当然,最好的方式还是综合运用以上多种改良方法,比如先用水利和化学方式排盐,然后再通过生物改良措施增加土壤的有机质含量和肥力,最后通过农业技术改良措施进一步改善土壤的结构和透水……”
领导让他仔细说说,那他就仔细说说呗,反正都是搬运来的知识,又不花什么钱。
他前世就写过盐碱地治理技术总结报告,那时候的网络可不比现在,网上资料和数据随便一找一大把。
说句实话,论起纸上谈兵,他还真没服过谁。
沈晴岚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她唇角含笑,问出了一个细节问题:“你说的只是理论上,那实践呢?”
实践?实践就是……梁惟石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沉声回道:“前边有人拦车!”
第91章 西北玄天一片云?
其实不用梁惟石提醒,司机于霞就早已发现,在前方的道路上,大约七八个手拿棍棒的男子,正在对一辆通往太和县的中途客车实施拦劫。
客车司机拉开车窗,赔着笑脸说道:“大哥,我前天刚交过……”
为首一个戴着皮帽子的矮个车匪冷笑回道:“前天是前天的,今天是今天的。怎么的?你特么前天吃了饭,今天就不用吃了?你特么前天和你媳妇睡了,以后就不用睡了?”
后面的车匪发出一阵哄笑,有个别嘴贱的还向司机大声喊着‘你要不睡,我们可以帮你睡。’
客车司机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得老老实实地从车窗递出去一个信封。
矮个车匪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老脸不由一沉,十分不满地道:“就特么这么点儿,打发要饭花子呢?”
随后把手一挥,恶狠狠地发号施令:“把车砸了。”
“别别别……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司机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解释道:“大哥,咱们这条道一直不就是这个价吗?”
矮个车匪把三角眼一翻,蛮不讲理地回道:“废特么什么话?公务员都年年涨工资,俺们涨点儿过路费怎么了?”
客车司机无可奈何,只能忍着肉痛,又掏出一千块钱递了过去。
矮个车匪接过钱,冷哼一声说道:“今天算你运气好,碰到了心软的俺,要是吴书记在这里,连人带车都给你扒下一层皮。”
说完命令手下把拦在道上的大树墩子挪开。
客车通过之后,矮个车匪转头一瞄,立刻就发现了后面的轿车和面包车,眼睛顿时一亮,嘿嘿,今儿个的生意不错啊,一单接着一单。
于是立刻带着手下围了过去。
“交钱!”郝新仁一边敲着车窗,一边大声喝道。
梁惟石推开车门下了车,看着这个小个子车匪,故作不解地问道:“交什么钱?”
“废话,买路钱!”
郝新仁发现自己的身高竟然只到对方的胸口,不禁下意识地踮了踮脚,恶声恶气地回道。
梁惟石打量了对方两眼,心里忽然一动,试探着问了句:“西北玄天一片云?”
郝新仁怔了一下,随后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对方,不耐烦地催促道:“说什么胡话呢?赶紧交钱!俺就明白告诉你,不交钱,今儿个你就别想过去!”
梁惟石心中不免讪讪,好吧,他承认自己想多了!
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那要交多少钱,你说个数。”
郝新仁一听对方的说话语气,心中不由一喜。
哎哟,好像遇到了一个有钱的主儿。想想也是,没钱的话能开雅阁吗?这年头但凡有私家车的,手里基本都有两破钱儿。
“五千!”郝新仁直接要了一个不小的数目。
“行!”梁惟石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爽快地同意道。
郝新仁呆了一下,然后暗骂一声我草,特么要少了!于是连忙改口道:“我说的是每个人五千,你们车上还有两个人吧?恩,一共一万五。”
梁惟石依旧爽快地回应道:“行,不算多。”
“嗯嗯嗯,今天天儿太冷,看给俺们哥儿几个冻的,三万吧,三万就放你们过去。”郝新仁又无耻地把价格翻了一番。
没办法,对方答应的太痛快了!碰上这样一个不差钱的冤大头不容易!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盘算,只要确定对方确实带了大量现金,那不管对方有多少万,直接上去抢光光。
“行,很合理。”梁惟石还是无所谓地同意道。
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高个男子从后面走了过来,狮子大开口地喊价道:“十万!”
“好的。”梁惟石点头。
“二十万!”高个男子再加价。
“可以。”梁惟石点头。
“五十万!”高个男子又加价。
“没问题。”梁惟石点头。
郝新仁这下子反应过来了,拎着棒子气急败坏地吼道:“光说啊!钱呢?钱呢?”
梁惟石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自己的身后说道:“钱在面包车上,你们看,是你们自己去取呢,还是我带你们去取。”
郝新仁和刚刚赶到的吴书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让手下看住轿车,两人大步来到面包旁,气势汹汹地拉开了车门。
看着车子里五六个面容严肃的男子,以及五六把黑黝黝的手枪,郝新仁和吴书记同时咽了一口口水。
“那个,误会,都是误会,俺们家里还炖着大鹅,祝哥几个生日快乐……”
郝新仁和吴书记慌里慌张,一脑门子冷汗,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驴唇不对马嘴,随便胡诌几句就想转头开溜。
但很显然,一车的便衣警察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于是几分钟之后,郝新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卖起了惨:“警察同志,不瞒您说,其实俺俩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俺娘就叮嘱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
轿车里,梁惟石向沈晴岚详细细汇报了民警对车匪的审问结果。
“为首的两个车匪,一个叫郝新仁,一个叫吴书记,都是附近吴家村的村民。”
“据他们交待,他们大约每隔半个月作案一次,这回主要是因为赌钱输光了,所以才临时组队出来营业。”
“而且,附近拦车抢劫的不只他们一伙儿,在另一条通往太和县的国道上,还有一个更大的车匪团伙,人数更多,手段也更凶残。春节的时候曾经造成多人受伤,还有一名女乘客被拖下车惨遭侵犯。”
“不过,之后该团伙似乎并未受到任何追究……”
沈晴岚眉头紧锁,目闪寒光。
这固然只是郝、吴两人的供词,还不能称之为事实,但是据她之前了解的情况,太和县这两年的治安,确实称得上是乌烟瘴气,混乱之极。
想要发展经济,一个安定的社会环境是必要的基础和前提。想要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除了衣食住行,还有重要的一条就是安全感。
至少,你要保证老百姓在受到不公的时候,在遭遇欺辱的时候,有为其伸冤和讨回公道的地方。
太和县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领导班子难辞其咎。
尤其县委书记杜广友和县长刘海田,更是重责难逃!
第92章 山宝局长
“那些家伙怎么处理了?”沈晴岚注意到后边的面包车又渐渐跟了上来,于是淡淡地问了句。
梁惟石立刻就猜到领导在担心什么,连忙回道:“我已经嘱咐过了,留下三个民警负责看守那些车匪,其余人继续跟车。大约半个小时候后,等咱们到了县里,领队的史副队长才会打电话联系市局派车接应留守民警。”
沈晴岚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梁惟石的这个安排相当稳妥,最大程度地减少了消息泄露的可能性。
她的秘书总是能想她之所想,甚至不需要她用眼神示意,就完全知道怎么去做。而且还能做到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真是十分难得!
“关于盐碱地治理,你刚才只说了理论上解决的办法,那在实践上,会有什么不同吗?”
沈副市长想起了方才中断的话题,于是继续问道。
“盐碱地治理的技术方法不少,但真正能被大规模推广的却很有限,主要就是投入成本过高,见效缓慢,当地的财政难以支撑。”
“就拿云峰市来说,灌排渠系、田间道路等基础设施相当缺乏,水资源也不算充足,如果没有大型引调水工程,盐碱地集中连片开发就很难实现……”
“现在云峰市正在推行的种稻改碱,和挑选种植合适的耐盐碱作物,尤其是种植‘田菁’,都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治理方式。但终归一句话,这需要十几甚至二十余年时间,才能收到显着的成效。”
梁? 搬运工?惟石几乎掏空了肚子里关于这方面知识的所有存货,就是为了向沈副市长证明——你选我抱你的大腿,算是选对人了!
沈晴岚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对方的这一番话,其实算不上特别惊艳,一般只要认真查阅相关资料和调研文章,就完全可以答得上来。
但是,凡事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毕竟谁会闲着没事儿去查询这些冷知识?
毫不夸张地说,她这个秘书此刻所显露出来的,是一种远超同龄人,不,是远超大多数人的,惊人的知识储备量,和超强的博闻强识能力。
如果这都不算优秀,那什么才算?
她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从第一次看见梁惟石开始,她就一直认为,此子相当不凡,而且与她有缘!
对了,刚才惟石似乎提及了一样植物——田菁?
云峰市种过这种植物吗?
哇儿哇儿哇儿……一辆闪着警灯拉着警笛的警车迎面驶来,与本田雅阁交错而过。
很明显,这只能是太和县公安局的警车。
沈晴岚不禁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梁惟石。
梁惟石微一思索,开口说道:“要么,是恰好出现了其它警情,他们过去处理。要么……”
“要么,就是他们知道了那些车匪路霸被抓,所以急忙赶过去擦屁股!”沈晴岚接着梁惟石的话冷声说道。
随后她立刻做出了决定,向于霞吩咐道:“直接去县公安局!”
于霞应了一声,轻踩油门加快了行进速度。
沈副市长在太和县任职五年,她一直跟在身旁,所以对太和县一些重要部门的地理位置,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根本不需要导航,于大姐的眼睛和脑子就是导航。
在进入县城之后,顺着中心街一路向西,距离县政府八百米处,直接左拐,驶至县公安局大门前,并借着一辆警车刚刚驶出来大门未关之际,直接闯了进去。
门口保安见状立刻跑了过去,原本打算开口喝斥两声,然而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一男二女,顿时又将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为啥咽了回去?
因为干惯了看门的活,识人无数的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当中那位气质冷傲的女子,即使不是达官,那也一定是显贵。
而且后面又驶进来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的几个男人直接向他亮出了警官证。
保安有些傻眼,市公安局的人?
这么说来,前边的那一位,十有八九就是市领导啊!
沈晴岚带着梁惟石和于霞走进县公安局大楼,看到迎面走来一个民警,遂开口问道:“局长办公室在几楼?”
民警被女市长的气势所震慑,下意识地回了句:“四楼。”
沈晴岚一行人随即顺着楼梯走上四楼走廊,与一个穿着便装的秃头男子擦肩而过。
秃头男子怔了一下,随后快步追了过来,神色不善地问道:“你们找谁?”
沈晴岚懒得和对方废话,直接向挂有局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走去。
“问你们呢,耳朵聋了?”
秃头男子脾气暴躁地冲了过来,却被于霞伸手一拨,立时就像挨了一记铁棍似的痛呼出声,捂着胳膊踉跄后退。
梁惟石瞄了于大姐一眼,心想之前还是估计错误,以自己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别说两个,就是五个自己加在一起也干不过于大姐一个。
“胡大年,你特么大呼小叫发的什么疯?”
被扰了好事的县公安局长朱山宝拉开房门,怒气冲冲地大声训斥道。
然后他的眼神就忽然变得有些呆滞了,紧接着就像是得了风寒一样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五年前,他还是县司法局副局长,三年前,他被提拔为县公安局长。而那一年,是原县委书记沈晴岚离开太和县的第二年。
是的,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因为好色的他在自己阴暗肮脏的心底深处,一直潜藏着不可告人的臆念。
他听说了沈书记调回云峰的消息,他也猜到沈书记一定会回太和县视察,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沈书记会这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此时此刻,朱山宝感觉自己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噩梦,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慌与恐惧,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沈,沈书记,哦不,沈市长,您怎么来了?”
沈晴岚面带寒霜,迈步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看着沙发上散落的警服和女式内衣,又看了看朱山宝越发苍白的脸色,联想到举报信上提供的重要线索,她不禁怒上心头,冷声命令道:“让里面的人出来!”
朱山宝心中一惊,强自狡辩道:“市长,这里就我一个人……”
沈晴岚指了指对面的墙壁,冷冷说道:“我再说一次,让里面的女人出来!”
这个办公室里肯定是有套间的,只不过她暂时不能确定入口的准确位置。
见朱山宝站在那里迟迟不动,梁惟石忽然想起上一贡听闻的关于这个‘山宝局长’的一些轶事,心里顿时有数了,迈步来到书柜前,轻轻敲了敲柜门,很是礼貌地问了句:“是你自己出来呢,还是我们进去请你?”
话音刚落,伪装成柜门的房门就被缓缓打开了。
一个衣着不整的女子捂着脸蹲在柜门口,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朱山宝见状不禁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第93章 回去等候处理吧!
后面匆匆赶来的县公安局政委,常务副局长,指挥中心主任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禁大眼瞪小眼,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
就朱局长那点儿爱好,局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然后被市领导抓了一个现形,那更是一回事加一回事,等于两回事!总而言之,这下终于是出了大事!
“给杜广友和刘海田打电话,告诉他们,我就在这里等他们过来!”沈晴岚将手机递给了自己的秘书,用木得一丝感情的声音吩咐道。
梁惟石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电话,先后通知了太和县委书记杜广友和县长刘海田。
于是乎,整个太和县委县政府顿时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杜广友和刘海田不敢有一丝怠慢,立刻带着整个常委班子,十万火急地赶到了县公安局,结果就在距离局长办公室门口不远处,被一个年轻男子伸手拦了下来。
“杜广友书记先请,刘海田县长和各位领导稍等。”
梁秘书严格落实沈副市长的指示,先让县委书记一个人过去挨批,并将其他人拒之门外。
杜广友低着头弯着腰走进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如丧考妣的朱山宝,暗骂了一句‘混账王八蛋’,然后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无比惭愧自责的表情,声音沉痛地说道:“市长,我万万没想到,朱山宝是这样一个道德败坏生活腐化的败类,我识人不明,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您做深刻的检讨,不管您怎么处理我,我都绝无怨言!”
沈晴岚点了点头,语气漠然地说道:“好,那你辞职吧!”
杜广友顿时目瞪口呆,心说市长您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
办公室门口,自县长刘海田以下,包括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等常委,以及县政府党组成员,无不心头惴惴,额头冒汗。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扫向不远处敞开的房门,竖着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
刘海田看着那位身形高大相貌俊朗的副市长秘书,心里打起了曲线救国的主意,掏出一包中华递了过去,十分客气地说道:“梁科长,抽烟。”
梁惟石婉拒道:“谢谢刘县长,不会。”
其实他一直就觉得自己是个官场另类,烟抽一根就反胃,酒喝一杯就烂醉,所以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谢谢,不会!’
刘海田不相信对方不会抽烟,之所以婉称‘不会’,应该是在向他表露一种拒绝套近乎的态度。
果然,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秘书。
这位梁秘书的高冷姿态,与沈副市长是何其的相似。
其余常委和党组成员看到这一幕,不禁面色各异。
如果是一般的科员,甚至是科级干部,哪个敢这么不识抬举?
但眼前这一位就可以。
嗯,人家不但敢不识抬举,还敢给你使脸子看,你还得笑脸相迎不敢得罪。
当然了,也许这位梁秘书的高冷只是一种假象。
就拿韩书记的秘书陈书铭,还有邱市长的秘书张伦来说,开始也都很傲气,但是慢慢地就变得非常和气,对他们给的好处更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刘海田给办公室主任江薇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娉婷婀娜地走了过去,巧笑嫣然地开口说道:“梁科长你好,我是县政府办主任江薇,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素白的手掌。
刘海田这边倒不是想施什么美人计,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在职场当中,尤其攻略的对象是男人时,漂亮的女人往往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因为很少有不解风情的男人,就算再没有风度,也不至于对一个漂亮的女士冷言冷语。
梁惟石看了看这位相貌姣好风韵十足的女主任,伸手稍稍一握即分,微笑回应道:“江主任客气了。我就是一个小秘书,实在关照不了别人什么。”
他承认对方有几分姿色,但是对不起,他的心中只有党和人民,还有李清妍。哦,差点儿忘了,还得把自己的领导沈副市长时刻放在心中。
再说了,想拿这个来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江薇连忙说道:“梁科长太谦虚了,你这么年轻有为,前途肯定不可限量。我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发生了这样丢人的事情,县委和县政府班子从上到下都感到特别的惭愧和自责,尤其担心沈市长气坏了身体。所以,能不能劳烦梁科长帮忙劝劝,我们感激不尽。”
能当上办公室主任的,个顶个都是能说会道的主儿。
明明是担心被沈副市长追责,但字里行间却充满着对领导身体的关心,同时又把真实意图委婉地透露给了梁惟石,并且还隐晦地表达了‘如果事成必有重谢’的意思,堪称是把语言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领导生气,不是我劝两句就能消火的。领导做出的决定,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干涉的。”梁秘书收起了笑容,语气也变得有些冷漠。
哼,总有刁民想害朕!
让我替你们说话?除非我是不想跟沈晴岚干了!
现在沈副市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把你们当中的几个揪出来祭旗,怎么能平息沈副市长的怒火?
江薇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说了句‘梁秘书您忙,我就先不打扰了’,然后无功而返,退回到了刘海田身边。
就在这时,面色苍白的县委书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梁惟石立刻向刘县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意思是该你进去挨批了。
刘海田一看杜广友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妙,自己过去肯定也是凶多吉少,于是怀着沉重的心情硬着头皮走进了办公室。
梁惟石看着一众县里官员个个神色不安的样子,不禁暗自感叹,这就是官场的常态。
乡里出事,怕县里追责;县里出事,怕市里追责;市里出事,怕省里追责;一环套一环,由上至下构成了权力压制的金字塔阶梯!
梁惟石有种预感,太和县县委书记和县长,这回十有八九要位置不保。
至于‘山宝局长’本人,还有县政法委书记,分管县长,那更是一个都别想跑。
沈副市长的一次暗访,就能让太和县官场地动山摇。
而在这其中,梁惟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两个字——‘权力!’
“回去等候处理吧!”
耳听着办公室里传来的清冷威严之声,梁惟石的心神不禁有些飘忽。
这就是当权者的魄力吗?
好想也这么说一句试试看啊!
第94章 我们是冤枉的啊!
大约十多分钟之后,县长刘海田保持着与县委书记杜广友同款的苍白脸色,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县政法委书记魏泽强和分管县长侯卓抱着‘市长您听我狡辩’的忐忑心态,等待着沈副市长的死亡召唤。
然而,他们最终等来的却是梁秘书冷淡又不失礼貌地一句话——‘各位可以回了。晚些时候,市纪委调查组将会进驻太和县,对县公安局长朱山宝涉嫌严重违法违纪行为展开专项调查,并对‘相关负责人’严厉追责。市长的意思,刚才已经传达给杜书记和刘县长了,就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随后,梁秘书把手一伸,示意‘相关负责人’可以回去等死了。
魏泽强和侯卓感觉天都塌了,这是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要把他们咔嚓了啊!
不行!我为县里立过功,我为县里流过汗。
我,我们是鸳鸯的啊!
眼看刀都架脖子上了,魏泽强和侯卓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急忙上前围住梁秘书。
前者低声下气地恳求道:“梁科长,沈市长是我们的老领导,麻烦您和沈市长说一声,发生了这样性质恶劣的事件,我肯定是有责任的,只求领导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后者也是苦苦相求道:“我们不会耽误市长太长时间的,拜托梁科长了,帮我们传个话!”
这个时候就能清晰地体现出领导秘书的厉害和关键之处了。
梁惟石完全可以选择拒绝这两人,因为沈副市长已经下令让外面的人回去,他只是严格遵照指示行事而已。
但梁惟石也可以选择帮忙传话,毕竟及时向领导反映新情况新动向也是身为秘书的一项职责,不存在任何问题。
所以对魏泽强和侯卓来说,现在能影响他们命运走向的,也许就在于梁惟石是‘点头YES’,还是‘摇头No’了!
见两个县委常委如此的低姿态,就差没来上一句‘看在党国的份儿上,拉兄弟一把’了,梁秘书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假意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就给两位问问,看市长要不要见你们。”
“多谢多谢!有劳梁科长了!”魏泽强和侯卓不禁大喜过望,心中不胜感激,并连声道谢。
梁惟石转身走进办公室,与沈晴岚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开口请示道:“县政法委魏泽强书记,还有侯卓副县长,想要向您汇报一些情况,您看……”
沈副市长佯装不悦地批评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让他们都回去!”
随后又貌似极不耐烦地说了句:“算了算了,让他俩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政法委书记和分管县长站在沈副市长的面前,那叫一个掏心掏肺、声泪俱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先是回顾了过往沈副市长在太和县带领他们艰苦奋斗的日子,然后痛斥公安局长朱山宝欺上压下生活糜烂作恶多端将大好的县城搞得乌烟瘴气,最后大倒苦水声称他们不是不想作为而是朱山宝有县委书记庇护他们不敢作为。
总结一下,就是先打感情牌,再打撇清牌,最后打苦情牌和反水牌。
龟缩在一旁的朱山宝抬起头,用恨恨的眼神瞪着魏泽强。
侯卓也就算了,平时我都不稀得搭理,但是你姓魏的可没少吃我的拿我的还玩过我局里的。
现在你想把自己摘干净,少特么白日做梦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举起了手,扬声说道:“我举报,魏泽强收过我的钱,一共四十多万。”
没错,山宝局长决定自己死了也不让别人活。
沈晴岚再次和梁惟石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看到没,果然有意外收获!
她为什么把朱山宝留在办公室里,让杜广友和刘海田等人过来轮番对朱山宝进行批斗?
就是为了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到底会不会狗咬狗!
只不过前两人的效果不算好,朱山宝似乎畏其淫威强自忍耐,任凭县委书记和县长的指责而一言不发。
所以她才悄声嘱咐梁惟石,给外面的魏泽强和侯卓上上强度。
这里可能有人要问了,要是魏泽强和侯卓真走了怎么办?
不要紧,那就让梁秘书再补上一句——两位领导请留步!
对朱山宝的指控,魏泽强早有准备,立刻矢口否认,并怒而斥之:“朱山宝,你休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你是送过我钱,但我敢对天发誓,我一分都没收!”
没错,他是一分都没收,都是他老婆收的,而且收的是现金。所以说,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污我清白?
朱山宝点点头说道:“行,算你狠。但是,你和我局里的女下属一起过夜,你总抵赖不了吧?这回你别着急否认,因为我有录像作为证据!”
魏泽强脸色顿时一白,艹,大意了!他万万没想到朱山宝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你,你胡说,这是污蔑……”
事到如今,魏泽强也只能选择咬牙强撑,就赌朱山宝的枪里没有子弹。
朱山宝转头看向沈副市长,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道:“事情到这儿个份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我为了当上这个公安局长,给杜广友,刘海田都送过钱。这些钱有的是替别人捞人得到的报酬,有的是下属和娱乐场所老板送的礼。”
“我的保险箱里有钱有账本,还有几张光盘……”
“总之,所有的违法行为我全都交待,怎么处理我都认!”
朱山宝的想法就是,能争取宽大处理最好,不能就拉特么倒!反正他吃也吃过了,玩也玩过了,该享受的一样都没少。就算坐了牢,也没什么大不了!
梁惟石看了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山宝局长’,目露古怪之色。
上一世到底有没有沈副市长微服私访,是不是沈副市长将其拿下,他已无从考证,他只是从当时新闻报道的只字片语中,领略过这位‘山宝局长’的‘风采’。
将偌大的县公安局当作自己的后宫,凡是有姿色的女下属都逃不出其魔掌,还在办公室修了隐蔽的套间,用以啪啪啪专用。
至于为什么被称为‘山宝局长’,其实是一语双关,谐音‘三宝局长’。
盖因其随身公文包中,通常只携带三样‘宝物’——‘钞票、伟哥、避孕套’。
第95章 梁秘书的一天
是不是很难相信,区区一个县级公安局长,竟会如此胆大包天,恣意妄为,公然将政府行政机关视为自己的私人领地。
其实太和县如今的现状,正应了一句话‘庙小阴风大,池浅王八多。’
朱山宝只是个例吗?绝对不是!
上梁不正下梁歪。山宝局长敢这么干,那完全是上面有人给了他敢这么干的底气!
换句话说,整个太和县的领导班子,就算没全烂透也差不多了。
沈晴岚之所以大发雷霆之怒,正是因为她只不过离开了几年,这一群混账、蛀虫就将她花费五年心血艰苦奋斗的成果,几乎败坏的干干净净!
现实再不堪,她也得接受,但接受不意味着忍受!
在临来太和县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嘁哩喀嚓快刀斩乱麻的打算,势必要让这些混账付出惨痛的代价。
通过对县公安局的突击,意外地抓了山宝局长一个现形,从而让沈晴岚找到了一举击碎太和县腐败官场的命门。
按目前的情况来说,效果已经大大超出了沈副市长的预期。
下一步就等着市纪委进驻,揪着这群王八蛋的脖子挨个放血就行了!
云峰市委很快就得知了常务副市长沈晴岚‘微服私访’下太和的消息。
包括市委书记韩培源和市长邱万军在内的市委常委,无不为沈副市长的雷霆突击而感到意外和惊讶。
毕竟,沈晴岚是三月一日正式上任,到今天为止还没超过一周。结果今天不声不响毫无预兆地就杀到了太和县,还把那边抓了个人赃并获无可抵赖在劫难逃……
意外归意外,惊讶归惊讶。对于沈副市长提出的市纪委进驻太和县展开专项调查的要求,大家都没有表示反对。
因为既没有反对的理由,也没有反对的胆量。
韩书记感到不悦但没说什么,邱市长暗自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而个别与太和县官场有利益牵扯的,则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阿弥陀佛!
市纪委书记付宏宽立刻派出了监察室主任肖坤带队前往太和县,并严厉要求当地纪委部门全力配合。
仅仅一周之后,太和县县委书记杜广友、县长刘海田、常务副县长高鹏、组织部长曹英杰、政法委书魏泽强共五名常委就相继被查。
而因此受到牵连的县科级干部,更有十几人之多。
县公安局长朱山宝如实交待了违法违纪事实,被给予双开处理,移交司法机关。
县委书记杜广友和县长刘海田同样被双开,同样免不了锒铛入狱。
其余涉案人员处理最轻的,也是丢官弃职,一撸到底。
就连没被立案调查的其他县委常委和县政府党组成员,也有不少人被给予了记过、记大过和降级的行政处分。
能得个警告处分的,都得趴在被窝里偷着乐。
由此可见沈副市长行事之坚决,手段之铁血,不但令太和县官场噤若寒蝉,连云峰市的某些人都感觉心底发凉,坐立不安。
可以说,通过这一事件,沈副市长完全达到了初步整顿太和县官场的目的,还顺便着让自己的威名远播于整个云峰。
而做为沈副市长的秘书,梁惟石也立刻体会到了那种曾经体会过的,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炙手可热’。
各大局的正副局长,各机关的负责人,在过来向沈副市长汇报工作的时候,看见他无不满面笑容,言语热情,最后还不忘要走他的私人手机号码。
几位副市长和正副秘书长们,对他也是笑容可掬,态度亲切,有时还会特意叫住他多聊几句话。
更不用说包括七个秘书科在内,综合科、行政科、机要文电等科室的同事了,一个个笑起来特别好看,就像春天的花一样。
大概也就只有白俊峰白科长,一直坚守着不媚于俗的本心,面对炙手可热的梁秘书,一如开始时那般直言正色、不苟言笑。
白俊峰一心想要和梁惟石比个高低,证明自己绝不比梁惟石差。
但是,一连两个月,他几乎连梁惟石的影子都不抓着。
因为沈副市长特别的忙,梁秘书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忙。
在内心深处,梁惟石最向往的生活,是‘今日无事勾栏听曲’,或者‘有事也就烦一会儿,一会儿就完事儿’……
但实际上他每天的生活都是日复一日的单调和枯燥,毫无乐趣。
就拿今天为例——
早上六点半,闹钟未响他先醒,开始起床洗漱,吃早饭,整理衣着出门。
七点四十分到达市政府,先去常务副市长办公室整理办公桌,归置各类物品,提前烧好开水。并按沈副市长昨晚的嘱咐,找出市委去年下发的关于‘加强农村建设、解决三农问题’的二十六号文件,还有省政研室年初发表的一篇调研文篇——《论农村基层党组织在农村扶贫工程中的重要作用》,放在了办公桌上。
八点二十分,沈副市长来到办公室,仔细观看了文件和调研报告,然后问了他几个关于农村扶贫方面的问题,他运用知识搬运大法对答如流,得到了沈副市长大的称赞。
九点零二分,他来到副秘书长办公室,和高林副秘书长碰了一下沈副市长今天的行程安排,并沟通了之前沈副市长交办给高副秘书长的两件事情。
高副秘书长问他晚上有没有安排,意思要组个饭局,他以领导临时交待自己起草发言稿为由婉拒了,改约了周末。
九点三十分,市政府召开了本月第二次党组会议,会议主题是学习落实省委第一季度工作会议精神,认真落实中央部署,将‘三农’工作放在重中之重,加强农村基层党组织建设,全面加快新农村建设的步伐。
他坐在最后排,笔走银蛇,龙飞凤舞,认真做好了会议记录工作。其间他注意到,邱市长的秘书张伦时不时地盯着他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十一点二十分会议结束,他在食堂吃完工作餐,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就像某个苦逼的作者一般抓紧时间码字,为沈副市长在全市发展改革工作会议上的发言做准备。
十三点十分,他完成了今天码字任务的一半,稍微歇了一口气,喝了口水,然后到对面常务副市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因为沈副市长最近比较疲惫,午休担心睡过头,之前嘱咐过他到点儿叫醒她。
十三点四十分,市发改委主任付新刚给他打电话,预约明天上午过来过来向沈副市长汇报工作,他想起沈副市长明天要下乡村调研,所以回复领导明天没有时间,让对方最好改约在后天。
十四点三十分,他陪同沈副市长前往棚户区二期改造工程现场,西秀区区委书记、区长、市住建委、城管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一个不落,都在现场恭候。
期间沈副市长问了工程进展和居民安置问题,区委书记和建委主任的回答似乎有些瑕疵,让沈副市长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十五点四十分,视察结束,他又陪沈副市长前往已经退休的老市委书记赵为民家中慰问。
十六点二十二分,市公安局长田仲平赶上了今天的末班车,向刚刚回来的沈副市长汇报了春季大规模打黑除恶专项整治活动计划,并对他的特别通融表示极大的感谢。
十八点四十分,沈副市长在云起大酒店招待了省委副秘书长李晓红一行,他跟着蹭了顿大餐。
期间,因为之前那篇刊登在党报上的新农村建设调研文章,让李副秘书长‘久仰’他的‘大名’,特意赏脸要和他喝上一杯,然后幸亏沈副市长救命,特意说明了情况,替他挡了下来。
二十点三十分,至少喝了一斤白酒的沈副市长微有醉意,但仍然坚持回到市政府办公室批阅文件。他给沈副市长沏了杯茶,自己到秘书室继续码字,好不容易完成了今天的更新任务。
二十一点五十八分,沈副市长终于加班结束,他连忙过去关灯锁门,陪沈副市长下楼,并顺理成章地蹭车回到自己的住处。
二十二点四十五分,洗漱完毕上了床的他,既不能给李清妍打电话,又没有抖音的擦边小姐姐可刷,所以只能抱着被子进入了梦乡。
啊,繁忙而充实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第96章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说实话,这样的生活对于梁惟石而言,实在缺乏乐趣。从本质上来说,这就相当于是上一世牛马生活的继续,完全不符合一个注定要成为亿万富翁的杰出青年人设。
但是,再怎么没有乐趣,现在也只能先忍着。
因为不管是从政还是经商,沈副市长的大腿,他都必须牢牢抱着。
大政无商不稳,大商无政不活!这一句是经过无数实践的至理名言。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时值四月底,整个云峰市春暖花开,一片生机勃勃春意盎然的景象。
正如电视节目中那一句浑厚低沉的画外音——‘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生命繁衍的季节……’
随着五一七天乐的临近,梁秘书的心情变得十分愉快和充满了期待。
因为李清妍已经定下来五一回常青,他也准备提前和沈副市长请个假,到时回去陪女朋友。
从去年到现在,两人整整有半年未见了,虽然已经确定了关系,但光在电话里谈也不是办法,根本做不到让李清妍得到他。
“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沈副市长察觉到秘书今天的状态颇佳,于是打趣问了句。
“这不快五一了吗,清妍要回常青,我正寻思着和您请个假,和她见个面。”梁惟石笑着说道。
“哎呀,还真是不巧,五一我正打算去太和县做个民间调研。惟石啊,你看你能不能克服一下,晚两天再回去?”沈晴岚似乎有些歉然地说道。
梁惟石心里一苦,但脸上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点头回道:“晚两天不要紧的,清妍她肯定会理解的。”
沈晴岚仔细观察着梁惟石的表情,随后忍俊不禁,笑着摆了摆手道:“逗你的,五一我也想好好休息休息呢,这样吧,我三十号就放你的假,让你早点儿回去陪清妍。”
梁惟石心中顿时转怨为喜,连忙感激地说道:“谢谢市长!”
沈晴岚微笑说道:“你们小两口,一年想见个面太不容易了,都快赶上牛郎织女鹊桥会了。我要不放你回去,估计你和清妍都得埋怨我。”
梁惟石断然否认道:“不会的,那肯定不会的!”
沈晴岚用钢笔点了点对方,笑道:“清妍可能不会,你就不一定了。说不准啊,你刚才就在心里说我的坏话呢。”
梁惟石暗自讪讪,要不怎么说女人的直觉就是准呢。
他刚才确实埋怨沈副市长是个不近人情的工作狂来着。但嘴上仍然严防死守,毕恭毕敬地说道:“市长您是了解我的,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说您的坏话呢?”
“好了,你的口是心非我确实是很了解的。赶紧把这份文件给王光明秘书长送去。”沈晴岚有些好笑地拿起签好的文件吩咐道。
玩笑归玩笑,工作更重要,该办的事情要办好,该尽的职责要尽到。她对秘书的要求极高,但同样,该关照的她也一定会关照。
所以在四月三十日这天,沈副市长果然给梁惟石提前放了假。
梁惟石归心似箭,坐着长途客车于当天下午返回了常青。
在家里冲了个澡,换了身卫衣加牛仔裤,然后兴冲冲地跑去了李清妍的外公外婆家。
杨国林和邓秋芝二老都在家,见到梁惟石过来都是特别高兴,拉着梁惟石的手问长问短。
李清妍表面看起来十分淡然,和梁惟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略显躲闪的眼神和暗暗握紧的手掌,则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心慌意乱情绪。
自从去年春节梁惟石别出心裁地表白‘我想让你得到我’之后,李清妍就发现自己的‘道心’彻底乱了。
而这几个月与梁惟石电话聊天期间,自己的底线更是被一步步突破,最后发展到听见‘我喜欢你’这句话也不拒绝了,听见‘做我女朋友吧’这一句也红着脸同意了。
现在见了面,迎着梁惟石火热的目光,她只感觉面上发烫心发慌,还有一点儿小紧张。
在外公外婆家待了一会儿,梁惟石与李清妍就出门去了龙头山公园游玩。
这个地方梁惟石曾经来过无数次,四周风景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但是,只要是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就会发现,目光所至皆为美景,所到之处皆为天堂。
看着站在花丛中,清丽夺目不可方物的女友,梁惟石拿着相机发呆了很久。
直到李清妍被盯得满面红晕羞意难忍,上前轻捶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继续狂按快门。
之后又请附近的一位阿姨,给他和李清妍拍了几张合影。
“这小伙子和小姑娘看着就般配!”阿姨不但照拍得好,话也说得格外好听。
反正梁惟石和李清妍听了都觉得心里美滋滋。
晚饭的时候,梁惟石领着李清妍回了家。
梁副局长和陶老师相视而笑,满心欢喜,眼见儿子和清妍的感情越来越好,关系越来越稳定,作为父母的怎么能不为此感到高兴?
堂妹梁佳慧也赶了回来,一见李清妍便不假思索地脆声声地喊了一声‘嫂子’,给李清妍喊得面涌红霞,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最后只能悄悄地捶了梁惟石一下后腰。
梁惟石给了堂妹一个称赞的眼神,心说这妹妹果然没白疼,不用提醒就知道给他送助攻。
吃饭时,梁惟石特意向老爹问了一下张小龙的近况,然后得到了一个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消息。
“张小龙走了!”梁卫国抿了一口酒,淡淡说道。
走了?这么突然的吗?
上辈子这家伙可没这么短命啊?
梁惟石一怔之后便反应过来,追问道:“他离开文曲县了?去哪里了?”
梁卫国摇头道:“不清楚。就是托人给我带了个话,说是不想在县里给你惹麻烦,所以带着一帮子兄弟出去闯天下了。”
这个一根筋的混账!
梁惟石心里暗暗骂了句,他有一种预感,张小龙这次很可能又走了上一世的老路,跑去外地投靠了那些所谓的‘黑道大哥’,从此开启了‘命犯天煞孤星’,靠谁谁死,跟谁谁亡的妨主人生。
不管了!因为想管也管不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负责,张小龙既然执意要选这条路,那最终就只能面对锒铛入狱的结果。
吃过晚饭,他与李清妍去看了场电影。
在回去的路上,梁惟石担心女友难以承受夜风之凉,十分体贴地将对方拥进了自己温暖的怀抱当中。
“你……唔!”李清妍下意识地抬头想要说话,就被梁惟石一嘴封住了双唇,身体剧震的同时,大脑也瞬间陷入了宕机状态。
这么精彩的剧情当然要和女朋友一起观看,兄弟们如果想找一个特别漂亮的女朋友,可以像我一样,一起看书一起想!
第97章 市长,您是不是不舒服?
一连七天,在梁惟石胆大心细脸皮厚的猛烈攻势下,毫无经验的李清妍根本抵挡不住全线失守,被狼吻了一次又一次,嘴唇都差点儿被亲肿了。
而与之俱来的,是两人的感情日渐升温,整天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与此同时,远在云峰市的沈晴岚副市长,正冒着大雨,在司机于霞和政府办副秘书长高林、秘书二科科长白俊峰等人的陪同下,来到太和县十里乡郝家村调研。
在沈晴岚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曾经大力开展扶贫工作,并将两个特别贫困乡,十三个行政村做为首批扶贫脱贫工作任务的重点。
通过县委班子带头分包负责制,严格落实各项扶贫措施,不遗余力地在政策和资金上进行投入。
五年期间,效果显着。以郝家村为例,从开始的人均收入不足三百元,到她卸任时的近千元,已经实现了脱贫的第一目标。
然而如今四年又过去了,那些曾经脱贫的乡村,却大规模地出现了返贫现象。
探究其中原因,沈晴岚发现除了自然灾害、先天环境不足等外部因素,最重要的,是贫困区村民落后的思想根深蒂固,抱有‘等、靠、要’依赖念头的人比比皆是。
沈晴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脑中忽然想起了梁惟石说过的一句话——‘扶贫先扶志,扶贫必扶智’。
是的,没有一个代表着先进思想且强有力的农村基层党组织做为领头羊,不加强农村地方文化教育,不改变农村陈旧落后的思想观念,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也就难以做到真正的脱贫致富。
踩着泥泞的山路,又走了两个村子。当沈晴岚回到车里时,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但仍然强撑着吩咐道:“小白回去把今天的调研材料整理出来,明天早上送到我办公室。高林同志替我通知程潜、张东升几位副市长,让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会议室开会。”
白俊峰见沈副市长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了句:“市长,您是不是不舒服?不如先回去休息吧,工作再重要也没您的身体重要!”
沈晴岚双目微闭,淡淡地回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惟石如果在这里,就不会像你这样多嘴。”
白俊峰心中一窘,讪讪地说道:“是是,我知道了。”
……
五月八日,当梁惟石结束了甜蜜的假期,满面春风地回到了云峰市政府,还没进门,他离老远就听到副市长办公室里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
梁惟石心中一动,连忙快步走进了办公室,看到沈副市长眼含血丝嘴唇干裂的憔悴模样,不禁吃了一惊,关切地问道:“市长,您是不是不舒服?不如先回去休息吧,工作再重要也没您的身体重要啊!”
沈晴岚摆了摆手,很是欣慰地回道:“不要紧,就是感冒了,有点儿发烧咳嗽,你注意离我远一些,小心传染给你。”
听到这句回答,梁惟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然而刚刚走到门口的白俊峰却是破了大防!
不是!市长您能不能不要这样双标啊?
哦,对我就是冷冰冰的一句——‘做好你自己的事……’
对梁惟石就是热乎乎的一句——‘不要紧……小心传染给你。’
白科长现在算是明白了,同样的一句话,在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所得到的回应是截然不同的。
就好比男生向女生表白‘我喜欢你’,有的人会听到一句‘我也喜欢你’,而有的人则只能收到一句‘对不起’,还有更惨的会被指着鼻子骂‘也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
白科长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他只知道在沈副市长的心里,自己与梁惟石完全没有可比性。
md,真是好气啊!
梁惟石在得知沈副市长五一期间果然去了乡下调研,心里不禁充满着深深的感动和愧疚,遇到这样一个完全体谅下属的好领导,真的不容易啊!
于是他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为领导提供细心周到的服务。
沈副市长伸左手,梁秘书送上水杯和药。
沈副市长伸右手,梁秘书递上文件资料。
沈副市长打喷嚏,梁秘书立刻拿来外套。
沈副市长站起身,梁秘书连忙开始汇报。
总而言之,两人之间配合的是相当默契了。
梁惟石去副秘书长高林那里,碰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让他感到放心的是,除了下午的座谈会之外,沈副市长并无其它工作安排,十分难得地多出那么一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回到副市长办公室,梁惟石正要开口说话,却又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沈晴岚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梁惟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慢慢关上了房门。
他一直以为,像沈晴岚这样的天之骄子,凭借着庞大的家族势力,根本不用费什么力干什么活,随便下来渡渡金,那升级就会像坐火箭一般容易。
但事实上,经过两个月来的亲自观察,他不得不承认,沈晴岚对待自己的工作,不能说‘鞠躬尽瘁’吧,至少也是投入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
这是一个对自己极为严格,甚至是近乎于苛刻的事业型女人。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最好!更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有做得最好的能力!
在这一点上,沈晴岚有着超出常人的信心和魄力。而且她也从不避讳,她信心和魄力的来源,有一大半是来自于她的家族!
总之,梁惟石对这位务实型的女领导,是相当敬佩的!
手机传来的嗡嗡声,打断了梁惟石的沉思。
他看了一眼屏幕,回到秘书室后接了起来,轻声问道:“田局长您好,有什么事吗?”
打来电话的正是市公安局长田仲平,而打电话的目的,还是想问问沈市长现在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过来汇报工作。
梁惟石犹豫了一下,低声回道:“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工作,我建议您还是等一等。市长身体不舒服,刚吃了药。”
田局长一听连忙说道:“不是特别重要,就是沈市长上次问的那个案子,现在有了处理结果,所以我就想着及时汇报一声。”
梁惟石稍一思索回道:“那等会儿我跟市长提一下,如果市长有什么指示我会及时回复您。”
田仲平笑着说道:“多谢梁科长了。有时间的话,还请梁科长赏个脸,容我一个请客的机会。”
“田局长客气了,这都是我份内的事。那先这样,改天再聊。”梁惟石礼貌地回复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副市长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碎响。
第98章 扶我起来,我还能……
梁惟石微微一惊,连忙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心里预感有些不妙,立刻推门而入,就见沈副市长已经昏倒在地,身旁是碎裂的水杯碎片。
梁惟石不禁骇然,飞快上前将沈副市长抱到沙发上,口中轻声唤道:“沈市长,沈市长?”
沈晴岚面红似火,呼吸急促,连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两个月以来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五一期间下乡遭受一场暴雨,让她如今的身体处于濒临透支状态。
刚才睡醒之后,她只是刚一起身,就觉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地去扶桌子,结果却将水杯划落在地,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
耳中听到熟悉的呼唤,她的神智似乎清醒了几分,硬撑着用虚弱的声音回道:“我没事……扶我起来……”
看到沈副市长的反应,梁惟石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扶我起来,我还能码字’的表情包。
不禁大感无语,心说您都这德行了,还死撑呢?
伸手摸了一下对方滚烫的额头,梁惟石二话不说,直接就将沈副市长背了起来,一边弯着腰给司机于大姐打电话,一边急急忙忙向外跑。
烧成这种程度,可不是开玩笑,最稳妥的处理方式,还是赶紧送医院治疗。这既是对沈副市长的身体负责,也是对自己的职责负责。
副秘书长高林闻声赶来,见状也大吃了一惊,问明情况后立刻跑过去按下电梯,下楼之后又先一步去前面开门。
司机于霞早已将车开到门口,帮着梁惟石将沈副市长扶上车,然后一脚油门,直接向市中心医院驶去。
市中心医院的院长孙树庆得知沈副市长入院的消息后,立马带着副院长,内科主任等专家呼啦啦地赶了过来,集体给沈副市长会诊。
随后就是分管卫生口的副市长、其他几个副市长、卫生局局长,以及消息灵通的各机关各大局负责人先后赶来。
那场面是相当的大啊!
那家伙,那场面……那真是‘群贤毕至’,‘群英荟萃’‘群雄云集’群起效尤。
然后被打着静点、恢复了几分状态的沈副市长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最后讪讪散去。
“您消消气,为这种事生气不值当。”梁惟石送上一杯温水,轻声劝道。
沈晴岚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冷笑说道:“一个个正事不干,溜须拍马一个顶俩。”
“这么大张旗鼓、兴师动众,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我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呢!惟石你说,这帮人是怎么想的?”
梁惟石微笑说道:“我琢磨着,他们主要是在担心——‘我过来看望,领导未必会记得我,但我要是不来,领导肯定会‘记住’我。尤其是别人来了我没来,那领导不但会‘记住’我,以后还可能找机会特别‘关照’我。’”
“所以,他们的想法都是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沈晴岚看了梁惟石一眼,心想她这秘书不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却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琢磨的如此透彻,果真如她之前所言,是个天生当官的好材料。
她有特殊背景,可以不去研究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做为一般官员而言,熟悉官场规则算是新手晋级的必修课。
将水杯递给梁惟石,沈晴岚有些疲惫地倚着床头,轻声吩咐道:“惟石,你给程潜打个电话,让他这两天抓紧时间,督促各县将所属乡村基层党组织的人员构成情况统计上报。”
“还有,下午的座谈会,让张东升副市长代我主持。”
“哦对了,上次你提到治理盐碱地可以大量种植‘田菁’,你好好想是在哪篇资料里看到的,我问了京城相关专家,田菁确实具备耐盐、降盐的特性,但它属于南方作物,未必适合北方气候生长……”
说到最后,声音逐渐低不可闻。
梁惟石定睛一看,沈副市长已经沉沉睡去。
哎!他不由暗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了病房。
说实话,沈晴岚的这种工作精神,让一心想要摸鱼却又被迫营业的他感到有些汗颜。
人家明明什么都不缺,却依然能够做到全心全意、不辞劳苦地为自己选择的事业而努力奋斗。
他又想起了张小龙,哪怕这个家伙所选的路是错误的,但至少那颗为了实现梦想而坚定不移的决心,是值得称赞的。
所以人生在世,尽管各人走着各不相同的路,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在拼搏。
就像他在抖音上经常刷到的一句话——我清楚的知道,人与人的路都是不可复制的,我走在我自己的人生路上,哪怕路途的风雨再大,大到我步履维艰,哪怕荆棘丛生赐的我伤痕遍布,我也仍旧痴痴笑笑,我体会此中滋味……
所以,他这辈子走的是一条什么路呢?
除了那个注定背负庞大商业帝国的笼统理想之外,在坐等着明年牛市大涨的这段时间里,他有什么是现阶段努力付出需要完成的目标吗?
沉迷于秘书工作,不可自拔?
说句心里话,其实他一直想让别人伺候,而不是一直侍候别人。哪怕沈副市长是个大美女。
算了,先别考虑那么多了,还是按领导的指示打电话吧。
稍晚的时候,市委书记韩培源和市长邱万军两位大boSS各自带着秘书过来探望。
韩培源瘦脸窄腮尖下巴,淡眉薄唇鹰勾鼻,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凌厉之人。
秘书陈书铭大约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看起来很和气。
但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当中,梁惟石发现这位同行实则性情倨傲,眼高于顶。
比较而言,梁惟石还是愿意和邱市长的秘书张伦打交道。
“晴岚市长这段时间实在过于辛苦了,工作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嘛。”
“万军市长,这回我不得不提点儿意见了,那些不是特别重要的任务,就让其他同志分担一下,不要让晴岚市长事事过问,事必躬亲!”
韩书记先是表达了对沈晴岚的慰问,随后用半真半假的语气批评道。
在他心里,一直认为邱万军这是因为即将退居二线,所以干脆选择摆烂享清闲,把市政府大权全都放给了常务副市长沈晴岚。
那怎么能行呢?
能接任市长位置的,可不是只有常务副市长。
按照惯例,市委副书记被提拔的概率,还在常务副市长之上。
邱市长似乎有些自责地点头道:“书记批评的是,是我对晴岚同志的关心不够,给晴岚同志压了太重的担子。”
然后又对沈晴岚亲切地说道:“晴岚同志不妨先安心在医院养病,工作上的事情无需挂念,我先安排程潜同志暂代处理。”
梁惟石冷眼旁观,隐约猜到这两位一唱一和,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十有八九是要趁着沈副市长养病期间,削弱沈副市长的话事权。
按这个迹象推论,等邱万军退了二线,由谁来当这个市长,那还不一定呢!
第99章 我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推论?
关键就在于,对一个注定要接任市长的常务副市长,不管是市委书记,还是市长,都不可能对常务副市长所谓的‘揽权’行为有什么异议。
因为这就本就在常务副市长的权力范围之内。
当然了,这只是梁惟石的猜测,万一,人家韩书记和邱市长真的就是基于关心沈副市长的身体,才主动提出给沈副市长减担子的呢。
沈晴岚秀眉轻皱,语气淡淡地说道:“感谢两位领导的关心,不过这点儿小病还不值得别人大惊小怪。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自己了解。一会儿打完点滴,我就回家休息,明天按时上班。”
邱万军微微一怔,连忙说道:“不用这么急,还是多休息几天为好。”
韩培源也好意劝道:“干工作也要讲究忙闲得法,张弛有度。多休息两天,天塌不下来!”
沈晴岚微微摇头,态度坚决地道:“请书记和市长放心,如果坚持不了,我不会硬撑,关于基层党组织建设和扶贫工作,我必须亲自跟进。”
“还有,上次我提出的 ‘全面推广招聘大学生村官充实基层党组织’的建议,希望两位领导能好好考虑,给予支持。”
让她放权?她是不可能放权的。
她从不迷信于权力,但她又清醒地知道,唯有掌握权力,才能做她想做的事业,完成她想要完成的理想。
她更知道,因为对太和县的雷霆一击,致使太和县官场天崩地裂,众多官员落马,利益牵扯之下,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
这些人担心一旦她接任了市长一职,以后难保不会采取更为激烈的手段整顿官场,从而威胁到他们的政治前途和根本利益。所以这些人才会勾结起来通过各种途径全力阻碍她晋升的脚步。
韩培源与邱万军敷衍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在下次的书记办公会提前酝酿商议,然后再考虑是否上常委会讨论。
临离开的时候,邱市长特意和梁惟石聊了两句,惹来沈晴岚和韩培源有些诧异的目光。
梁惟石替沈晴岚送两位领导出门,张伦抓住机会悄声说了句:“惟石,有时间电话联系。”
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病房,正看见沈副市长准备撕掉胶布拔针头,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按住对方的手劝道:“领导您冷静,不至于,真的不至于,眼看这瓶就打完了,咱再怎么急也不差十分二十分的!”
沈晴岚皱着眉头说道:“你小子是不是胆儿肥了,还不赶紧给我放开!”
梁惟石苦笑说道:“您真不必为置这个气,万一好得不彻底,病情加重了还得回来住院,反而更浪费时间。您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晴岚从小到大向来我行我素雷厉风行,哪听过别人的劝?
只不过,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梁惟石将她推回床上,然后把撕下的胶布又粘了回去。
“按您的指示,我刚才给程副市长和张副市长打完电话了,哦,还有一件事情,上午市公安局田仲平局长来电话想和您汇报工作,说是上次您过问的那件案子有了结果,那时我见您正在休息,就让他暂时等等。”
梁惟石一边汇报,一边削起了苹果。
在沈晴岚身边服务了两个月,朝夕相处之下,对沈晴岚的生活习惯、脾气秉性不说了如指掌吧,至少也是知之甚深。
所以他很清楚用什么方法可以快速转移对方的注意力,那就是谈工作。
果然,一提起正事儿,沈副市长顿时就忘了生气,思索了几秒钟说道:“你告诉田仲平,不用直接汇报,由你转达就行了。”
梁惟石点了点头,然后将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沈晴岚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脸色好看了许多,继续问道:“你提过的那个田菁……”
梁惟石连忙回道:“那应该是我记混了,不过,田菁在南方确实是改善盐碱土壤的优良作物,不妨少量试种看看效果。”
沈晴岚嗯了一声,近些年省里一直与中科院有合作,试种过很多种耐碱作物,但效果普遍不佳,有的在生长初期就死亡了。田菁这种南方作物之前从来没考虑过,但现在既然提到了,试试也无妨。
万一呢,万一就成了呢!
沈晴岚发现自己渐渐养成了一种‘不良’的习惯,就是不管内事外事,总是喜欢问一下梁惟石。
而每一次得到的反馈,都是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靠谱。
所以只要是梁惟石的建议,她下意识地就会打上‘值得依赖’的标签。
打完点滴,觉得自己又行了的沈副市长十分麻利地出了院,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她也不是听不进言语的死硬领导,正如梁惟石劝的那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怎么急,再怎么赶时间,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所以她吃完了药,早早就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常务副市长办公室里,梁惟石仔细观察着沈晴岚的脸色,嗯,虽然不如巅峰时期的白里透红与众不同,但起码不像昨天那样满面病容憔悴不堪。
脸色只是稍显苍白,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看起来问题不大。
“放心,已经好多了!”沈副市长注意到了秘书关切的眼神,心中顿时一暖,柔声说道。
回想起对方昨天背着她飞奔下楼,又在医院里忙前忙后,悉心照料,她脸上的神情就越发的柔和。
如果说之前只是因为欣赏梁惟石的才华,才对其另眼相待,那么现在,则是因为两个月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从而让她对梁惟石更加的亲近和信赖,视为‘我的人’。
‘我的人’这三个字的分量,很重,很重!
重到,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前途上限!
“我问过田仲平局长了,田局长说,前段时间的那起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案,已经查明,肇事逃逸者为市人大副主任于华高的儿子于斌。现在等您的指示,是否立刻对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梁惟石轻声汇报道。
沈副市长闻言不禁冷笑反问道:“什么叫等我的指示?如果我说不抓人,那就不抓了?不立刻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留着过年吗?”
“你告诉田仲平,我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必须让犯罪分子伏法的结果,一个必须还死者和死者家属公道的结果!”
第100章 放心吧,我早就埋好了伏笔……
梁惟石将沈副市长的原话一传达,那边的田仲平不禁心中一凛,连忙说道:“麻烦梁科长帮忙解释一下,市公安局已经准备采取行动了,我主要就是想着沈市长特别关注这个案子,所以特意请示一下。”
田局长心里有些委屈,但不敢说得太明显。
他如果请示都不请示就直接抓人,得罪了于华高事小,万一让沈副市长不高兴,那麻烦就大了。
为啥让梁惟石帮着解释?
因为对方是沈副市长身边的大红人!
有些话他怎么说都没有用,但对方可能只要三言两语,就能让沈副市长改变对他的负面看法。
当然了,如果平时得罪了这位梁秘书,那对方也只需找机会说他两句坏话,就可能让沈副市长对他产生不满。
还别不信,作为领导的贴身秘书,在某些关键时刻说的话,不一定能帮你成事,但很可能让你坏事!
所以说,别看他是堂堂市公安局长,平时对人家也得客客气气,不能有丝毫怠慢。
梁惟石笑着回道:“田局放心,市长现在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市长只是希望市公安局不要被其它因素所左右,真正做到依法办案,违法必究。”
田仲平心中一震,连声回道:“是是,请沈市长放心,市公安局一定会秉公执法,依法办案!”
他听得很清楚,梁秘书说的是沈市长‘现在’还没有责怪他,但他要是没把这个案子处理好,那‘以后’可能就不仅仅是责怪这么简单了。
事实上,他为什么一定要向沈副市长请示?
就是因为这个案子确实出现了‘其它因素’。
于华高作为人大副主任,资深地头蛇,可不是等闲之辈。
在儿子于斌酒后驾车一连撞死三人的几个小时之后,就能安排好替死鬼顶罪,而且还找了几个目击‘证人’作证,其处置之迅速,手段之老练,不得不让人感到惊讶。
只不过,只要市公安局想查,那就不可能查不到。
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于华高能不能凭着手里的筹码,让市里主要领导对这个案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其蒙混过关。
他自己也接到过分管副市长薛荣生的电话,但他却不敢轻易允诺,因为这是沈副市长重点关注的案子,如果他在这里面充当了不该充当的角色,那么相信过不了多久,市公安局长的位置,就要由常务副局长秦治文替他坐了!
毕竟太和县县委书记、县长落马还只是两个月前的事情,田局长实在不想蹈他人的覆辙。
随后,田仲平在电话里又一次诚恳地对梁秘书发出了饭局邀请,而这次梁秘书给出的婉拒理由是沈市长这两天身体有恙,不方便应邀。
理由很合理。
田局长挑不出任何毛病,只好等过段时间再说。
沈副市长则是打趣道:“我看出来了,你这是打算让人家田局长三顾茅庐啊!也对,我的秘书哪有那么好请。”
梁惟石赧然一笑道:“去了不喝不好,喝了就倒也不好。最主要的是,您的身体还没好,身边需要有人照料。”
听到后半句话,沈晴岚心里感到十分舒畅,笑着说道:“这几天我会注意一些,争取晚上早些休息,你不用跟着我加班受累了。”
“试当的放松还是必要的,偶尔出去应酬也无可厚非,你没听见韩书记都在劝我‘忙闲得法,张弛有度’吗?况且人在官场,面子很重要,关系也很重要,人家请你几次都不赏脸,既不利于团结,也不利于以后开展工作。”
梁惟石连忙说道:“谢谢市长提醒,我记住了。”
沈晴岚微笑点头,她这个秘书不吸烟不喝酒,也不爱出去应酬,生活干净的就像是一张白纸,确实很难得。
只不过,官场终究还是一个讲究人情世故的地方,就算是她,平时也免不了参加一些饭局和宴会。
如果梁惟石一直保持着‘清高’不合群的姿态,那很可能就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官场‘异类’,被人孤立被人排斥,对将来的仕途没什么好处。
……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在这半个月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早已经将逃往外地的于斌抓捕归案。
然而在审讯过程中,于斌一直保持着沉默是金的态度一言不发,明显是打算拖延时间顽抗到底。
于华高这边急忙找来鸿辉商贸公司的老总余皋商议对策。而余总也不负期望,灵机一动,给于华高出了一个馊主意——
“这个案子是沈晴岚重点关注的,田仲平也好,秦治文也好,都不敢不听命行事,哪怕薛副市长打了招呼都没用。所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没有沈晴岚点头,你儿子就不可能放出来。”
于华高心说这还用你提醒,关键是我找不到合适的中间人,搭不上沈晴岚这条线啊!
“所以,你就没想过从沈晴岚的那个秘书身上想办法?”余皋压低声音问道。
于华高怔了一下,皱眉说道:“我当然考虑过,不过据说这个梁惟石傲得很,找他吃饭的人很多,人家根本就不搭理。”
余皋笑着说道:“所以才要想办法啊!像这种小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只要找机会把他约到一个私密的地方,几大捆钞票往面前一摆,几个光着身子的美女往怀里一塞,就不信他能抵抗得了!”
于副主任莫名的觉得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有些熟悉,仔细一想,哦,这不就是当初余皋拉自己下水时用过的套路吗?
没错,连自己这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都因为一时把持不住,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梁惟石那个小年轻儿,又怎么能够例外?
“你觉得梁惟石说话管用吗?”于华高目光闪烁,低声问道。
“梁惟石是沈晴岚特意从常青市带过来的,不是心腹能有这个待遇?而且,咱们这位沈副市长一直单身,你说整夜孤单寂寞孤枕难眠的,会不会找一个长相英俊的,身强力壮的贴心人暖被窝?”
余皋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于华高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十分刺激且不可描述的限制级画面,不禁吞了一下口水,暗道果真如此的话,那个梁惟石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照你这么说,梁惟石还能看得上别的女人?”于华高定了定神,继续问道。
余皋看着对方笑而不语,然后继续笑而不语。
直到于华高老脸一红,想起自己沉迷于江薇的丰满成熟不可自拔,但一样对叶美珠的娇嫩青涩毫无抵抗力。
所以说,好色的本质,基本都是既要还要,贪得无厌。
“那怎么找机会约他出来?”于华高现在觉得余皋的主意相当靠谱,成功几率至少超过一大半。
“放心,我早就埋好了伏笔,安排了合适的人约他。”
余皋胸有成竹,高深莫测地回了一句。
第101章 余总你好,余总再见!
余皋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为了资产过千万的公司老总,绝非侥幸,靠得就是未雨绸缪、深谋远虑的卓越见识。
还有就是子承父业!
是的,他的爸爸就是鸿辉商贸公司的上一任老总。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有着超越常人的远见,大胆地预测到在未来的几年之中,沈晴岚肯定会取邱万军而代之,甚至连市委书记韩培源都无法阻挡沈晴岚的锋芒。
嗯,这个预测是他爸爸亲口告诉他的,肯定不会错。
总而言之,余皋早早就做好了拉拢沈晴岚贴身秘书的准备,就像当初拉拢邱万军的秘书一样。
这两天,梁惟石虚心接受了沈副市长的指点,主动约了市公安局长田仲平吃饭。
自己又不是诸葛亮,就别让人家田局长三顾茅庐了。
其实他也不是排斥应酬,主要是他现在的身份敏感,而且吃人家嘴短,万一遇到什么请托,反而自找麻烦。
田局长心中大喜,原想着是梁秘书性情高冷,不屑于和自己打交道,但现在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之前确实是有重要的事走不开。
“事先说好的,这顿饭必须我请。那就晚上七点,云起大酒店青云包间,我提前恭候梁科长大驾,哈哈哈。好好,晚上见。”
田仲平通完电话,心情大好。
毕竟这么长时间,还没听说过梁秘书接受过谁的宴请呢。
自己是第一个!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自己倍儿有面儿啊!
人都有这样的通病!
一请就到的,时间一长难免会生出几分轻视之意。
总请不来的,又觉得对方故作清高牛逼哄哄给脸不要。
只有像梁秘书这种别人很难请得到,但又特别给了自己面子的,才会让田局长觉得格外珍贵,心里自然会高看一眼。
云起大酒店,梁惟石不算陌生,上次陪沈副市长接待省委副秘长一行,就是选的那里。
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提前和沈副市长报了备。
“听说田仲平的人品还算可以。”
沈晴岚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又以半开玩笑的语气提醒道:“吃饭倒是没什么,要注意的是饭后节目谨慎参加,不然清妍问起来,看你怎么解释。”
“领导放心,我一吃完饭就回家。”梁惟石当然清楚‘饭后节目’指的是什么,连忙郑重保证道。
回到秘书室,正要继续码字写材料,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发现是他的同行,邱市长的秘书张伦打来的。
“惟石,我看你这几天好像不怎么忙了,晚上出来吃个饭呗,你来办里都两个月了,咱们还没聚过呢!”
电话里,张伦语气热情地邀请道。
梁惟石有些歉然地回道:“不巧啊张哥,晚上我有安排了。”
张伦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要紧,那咱们就改明晚。说好了啊,你明晚的时间我提前预定了。”
梁惟石推辞不过,只好同意。主要是他已经答应田局长了,也不好厚此薄彼,对张伦区别对待。
……
晚上七点,在云起酒店青云包间,梁惟石受到了田局长的热情款待。
田仲平不仅叫来副局长秦治文和办公室主任周航作陪,还请了自己几个相熟的朋友——市民政局局长柴少军,西秀区区委副书记曲士歆,和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禇易为。
可谓是给足了梁惟石牌面。
尤其让梁惟石感到意外的是,在倒酒之前,田局长还特意替他做了解释——“梁科长对酒精过敏,上次接待省领导的时候,还是沈市长给挡的酒。老话不是说嘛,‘只要感情有,喝什么都是酒’,咱们就让梁科长以茶代酒,大家说好不好?”
“好!”大家纷纷笑着点头。
田局长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省领导都劝不了梁科长的酒,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就别自不量力了。
更何况,梁科长酒精过敏不是推辞,而是事实。
由此可以看出,这位市公安局长是多么的‘会做人’,一言一行,尽显老练圆滑的处世之道。
处世圆滑的也不只有田局长一个,能坐在这里吃饭的,谁还不是人精?
能与沈副市长的秘书搭上关系,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机会,又怎么会斤斤计较喝不喝酒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总之在各人曲意逢迎之下,梁惟石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大餐,而且在饭局结束后,也无人提出‘酒后节目’之类建议。
这不禁让梁惟石感到有些失望,呃,是感到有些欣慰。
说真的,所谓的‘酒后节目’其实很无趣。
无非就是去歌厅、舞厅、夜总会,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各种衣着清凉的漂亮小姐姐轻歌曼舞搔首弄姿……
是,小姐姐是好看,但那有什么用?让你亲吗?让你碰吗……
那个,行,就算让你亲让你碰,又怎么样?你又得到了什么?最多也就是漂亮小姐姐坐在你的身上,对你温声细语,给你提供一些你平时得不到的情绪价值,你感到快乐了吗?……
嗯嗯,可能是有那么一丢丢快乐,然后呢?
灯光那么闪,音乐那么吵,最后你也只能带着她们去一个更宽敞更舒适的地方打扑克,各种玩法都来一遍,一打打一宿,多累啊,是吧?
反正,反正没什么意思!
反正梁惟石觉得,如果明晚的饭局也像今晚一样,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晚上,而吃饭的地点,是在金辉大酒店的六层。
众所周知,云峰市有两大酒店特别出名,一个是云起,一个就是金辉。
前者装潢偏商务风,是政府机关指定接待场所,而后者却是装饰极尽富丽堂皇高调豪华,而且是市里唯一一家内含夜总会的酒店。
梁惟石在身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引领下进了包房,发现除了张伦之外,还有一个梳着背头的陌生中年男子,一个黑色套裙白丝高跟鞋的美艳女子,再加上一个相貌青涩打扮清纯的漂亮女孩。
“本来是我做东,但余总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说什么也要抢着请客,还特意过来敬你两杯。哦,忘了介绍,这是鸿辉商贸公司的余皋余总,咱们市里知名企业家,金辉夜总会的大股东。”
张伦拉着梁惟石的胳膊热情地介绍道。
“梁科长你好,幸会幸会,你是张伦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余皋满脸笑容地摇着对方的手,心里早已想好了将对方拖下水的连环计。
听到‘余皋’这个名字,梁惟石不禁陷了入沉思,随后他缓缓抽出了手掌,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余总你好,余总再见!”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幕,直接就给张伦和余皋,还有另外两个美女给看呆了!
第102章 走为上计!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刚说了一句话,这位梁秘书就像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溜之大吉。
“惟石,惟石……”张伦连忙跟了出去,然后没过多久,又带着一头雾水回到了房间。
“怎么回事?”余皋拉住对方的胳膊问道。
“他说忽然想起今天还没有更新,所以急着回去码字了!”张伦心里还在琢磨这个‘更新’和‘码字’,好像不是写材料的意思,倒像是网文圈流行的专属名词。
你问什么是网文?哦,他五月一号追完的网络小说《天鹏纵横》就是。
余皋当然不会看什么网络小说,所以对什么‘更新’和‘码字’完全不懂,而且他也不需要懂,他现在只需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沈晴岚的秘书,根本不想和他打交道。
自梁惟石一进门开始,他就已经准备好了‘美人计’,‘笑里藏刀’计,‘联合劝酒计’,‘酒里下药计’,‘稀里糊涂上床计’,‘一龙二凤精彩肉搏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照计’,‘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计’一系列‘连环计’。
结果梁惟石只用了一计——‘走为上计’!
就轻易地打破了他的万全之计,让他枉费心计。
为今之计,也只能是从长计议,以后找机会再行算计。
余皋此刻心里是既恼火又疑惑,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他与梁惟石素未谋面,为何对方一见他就丝毫不作掩饰地断然拂袖而去。
想他余皋在云峰市,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虽然外界传言他是一个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黑社会头子,惯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拉拢腐化政府官员,底下还养了一批数目众多的打手……但实际上,传言传得都对!
就拿今天的‘鸿门宴’来说,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要梁惟石的屁股沾上了凳子,就别想全身而退。
却没料到,对方根本就不给他施展手段的机会,直接溜之大吉。
“其实,他给不给我面子无所谓,但是,连你的面子都不给,那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余皋拍了拍张伦的胳膊,顺便又施了一招‘挑拨离间计’。
张伦的脸色果然变得有些难看,语气生硬的说道:“我是想着大家都是同事,能好好相处尽量好好相处,所以才请他吃个饭,没想到……算了,以后我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梁惟石这么突兀地一走,确实让他感到有些难堪,尤其还有金辉夜总会两大美女当前,他张伦不要面子的吗?
“来来来,不要为了这种人败坏兴致,咱们喝酒。美珠,还不赶紧给张科长倒上?”
余皋给叶美珠使了个眼色,叶美珠立刻带着一阵香风来到张伦身边,面带羞涩地倒了杯酒。
“够了够了!”张伦趁机握住了那只软若无骨的小手,看向对方的目光里全是欲望,不含一丝杂质。
梁惟石走了也好,今晚这两个美女,他正好一人独享。
……
梁惟石走出金辉酒店大门,冷冷回望着这座挂满霓虹金碧辉煌的大厦。
特殊的年代,特殊的环境,往往会催生一批特殊的行业。
从两千年之后的十年之间,正是娱乐场所兴旺火爆的黄金时期。
而这其中,闻名遐迩、誉满全国,令人耳熟能详,且一直津津乐道的,当属京城的‘天上人间’。
金辉夜总会当然不能和天上人间相提并论,但这家夜总会的老板是亲自去往京城,充分体验了一个月的天上人间服务,回来后完全仿照天上人间的模式,开办了这家‘天上人间山寨版’。
说是山寨版,但体验一点儿都不差。
奢华的环境,貌美的姑娘,丰富的项目,极致的享受。
不但东北这一片的富商和官员趋之若鹜,甚至更远省市的大亨大腕都慕名赶来尝鲜。
这些豪客夜夜消费,一掷千金,花钱如流水。
在无形之中,也算是对云峰市的Gdp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梁惟石上一世虽然一直在常青市的一亩三分地混,但得益于网络时代的日新月异,对于全国,尤其是省内周边的一些大新闻,还是知之甚详的。
比如前段时间被沈副市长处理的‘山宝局长’。
还有就是刚刚那个大名鼎鼎的黑帮头子余皋。
这个家伙,就是金辉夜总会的最大股东,也是真正的幕后老板。
为人笑里藏刀,诡计多端,眼珠子一转就有八百多个心眼子,在云峰市横行的那些年里,被其拉下水的大小干部多不胜数。
后来随着势力日渐庞大,感觉云峰市已经装不下自己了,又去了省城发展,巅峰时期甚至与当时吉兴省第一黑老大王建平起平坐,风头一时无两,直到二零一二年左右,才被正义的铁拳所镇压,因拒捕被乱枪打成了马蜂窝。
所以说,梁惟石不想与这个作恶多端的黑帮分子,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瓜葛,即使是同一桌吃饭也不行。
至于这种行为会不会让余皋恼羞成怒……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只要余皋不是蠢货,就会清楚地明白‘动’他会招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至于这种行为是不是落了张伦的面子……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这个家伙应该早就被余皋用美人计给腐化了,今晚请他吃这个饭,基本上是宴无好宴,说不定还想帮余皋把他拉下水呢。
梁惟石原本想着大家都是同事,能好好相处尽量好好相处,所以才答应吃个饭,没想到……算了,以后他也知道张伦是什么人了!
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刚刚打开车门,却冷不防一个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抢先一步坐进了车子里,然后一把关上车门,且用焦急颤抖的声音催促着司机:“师傅快开车!”
梁惟石没有选择和对方理论,而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这是一个只穿着透明短裙,手臂和大腿布满淤痕,连脚都是光着的女孩。
而且这个女孩是从金辉大酒店里跑出来的。
因为金辉大酒店的几名保安已经追了过来,一边用警棍敲打着出租车的车窗,一边大声叫骂着威胁着。
第103章 你刚才打我了!
出租车司机哪里敢惹金辉大酒店的人,苦着脸劝女孩赶紧下车。
“求你了,帮帮我,被他们抓回去我会死的……”女孩声泪俱下,双手合十苦苦哀求道。
“不行啊姑娘,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得罪了金辉的人,以后我就别想在云峰待了啊,你也可怜可怜我行不?”司机反过来哀求道。
谁不知道金辉的余老板财大势大心黑手辣,自己多管闲事是怕命不够长吗?
女孩没有办法,只能绝望地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被保安们一拥而上按倒在地。
任凭女孩拼死反抗,嘶声求救,周围却无人过问。
其实过往的路人很多,进出的客人也不少,但没有一个敢或者愿意多管闲事。
无非就是一个新入行的小姑娘,受不了客人的特殊癖好,所以挣扎着跑了出来。
这有什么?根本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去年还有跳楼的呢!
梁惟石也不愿意多管闲事,但是,你们这些家伙耽误了我打车,浪费了我时间,导致我回家吃饭太晚,进而影响了我的睡眠,让我明天上班状态不佳,不能好好地为领导服务,这我就不能忍了。
于是他准备……冲上去大喊一声‘放开那个女孩’?
别逗了!那边六七个保安呢,贸然上去只会被圈踢,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报警。
所以,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市公安局长田仲平打了电话。
嗯,报一般的警可能没用,要报咱就一步到位,报到最上边。
昨晚吃饭的时候,田局长还拉着他的手再三叮嘱‘有事说话’,现在他确实有事了,也不好意思找别人。
“田局,有个事儿麻烦您一下,我在金辉大酒店门口被保安给打了……”
梁惟石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然后对着那些施暴的保安冷声喝道:“赶紧给我住手,我已报警了!”
为首的保安队长不由一怔,上下打量着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不屑地笑道:“你外地来的吧?傻x。你不妨打听打听,在云峰这一片谁敢管我们金辉的闲事?”
梁惟石立刻对着手机说道:“田局,您听听,他们有多嚣张?”
手机那边的田仲平不禁又惊又怒,惊的是沈副市长的秘书被打这还了得,怒的是金辉酒店保安不长眼睛狗胆包天。
他从梁惟石说话的语气判断,对方应该没受什么大伤,于是连忙回道:“梁科长你先注意安全,我马上派人过去!”
保安队长听到‘田局’两个字,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你给谁打电话?我告诉你,别假模假式的,跟老子唱空城计不好使知道不?”
梁惟石伸出巴掌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微笑说道:“五分钟,最多五分钟,你就知道是不是空城计了!”
保安队长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若是在平常,他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但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一副不慌不忙,有恃无恐的模样,却是让他心里有些打鼓,不敢轻举妄动。
“先把她带回去。”保安队长眼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也担心事情张扬出去不好,于是赶紧命令手下把那个逃跑的女孩带回酒店。
“我劝你别这么做。除非你想给余皋惹祸。”梁惟石冷冷地提醒道。
他倒不是故意装酷,而是要把保安拖住。毕竟距离援军赶到战场,至少也得有几分钟的时间。
丝!保安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人好大的口气,竟敢直呼余总的姓名。再仔细想想,对方既然敢这么说话,那就说明其来头肯定不小。
一个保安走了过来,在保安队长耳边悄声说道:“董哥,我听迎宾的小美说,这个人刚才是从六楼下来的,当时进的是余总的专属包间。”
保安队长面色一变,随即像川剧变脸似的,露出一副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地说道:“误会,都是误会,实在不知道您是余总的朋友……”
梁惟石心里顿时一跳,连忙粗暴地打断了保安的话,语气不屑地否认道:“什么朋友?凭他也配?”
开什么玩笑?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
真要传了出去,让别人,尤其是让沈副市长误会他与余皋有勾结,那他就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所以他必须当众划清界限!
丝……
这回不只是保安,连周围吃瓜群众都加入了倒吸冷气的行列。
这是谁啊?这么牛逼!连余皋都不放在眼里。
“是沈副市长的秘书!”人群里,建委副主任饶义珍低声说道。
上个月他随主任一起给沈副市长汇报工作,见过这位梁秘书,还有就是半个月前沈副市长去棚户区视察时,身边也有这位梁秘书的身影。
“怪不得!”洪山县副县长杨树新恍然大悟不由点了点头。
既然是沈副市长的秘书,那这个装逼效果他举牌给满分!
保安队长的脸色很难堪,但偏偏还不敢发作,因为又有手下在他耳边提醒道:“董哥,迎宾的小丽说,她亲眼看见这位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余总的专属包间,邱市长的秘书追出来怎么说好话都没用……”
言外之意就是,人家牛逼,那牛得是有道理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梁惟石心中有了底气,说话也就更加的不客气,直接命令道:“把人松开,赶紧滚蛋!”
“这,这我做不了主,我得请示一下我们老板。”保安队长不敢放人,但也不敢轻易得罪眼前这位爷,只好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余皋正在和张伦吃吃喝喝,一人一个搂搂摸摸,在接到保安队的电话后不禁一头雾水,谁啊,谁这么牛逼啊?
后来仔细一听才明白,是刚刚从他这里离开的梁惟石梁大秘。
切,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而且,竟然比我还能装逼!
不过,算了,为了长久之计,就先给这家伙一个面子。
于是对着手机回道:“放就放了吧,警告她回去别乱说话。”
保安队长这下明白了,果然自家老板也惹不起眼前这位大爷,连忙赔着笑脸过来说道:“老板说了,可以放人。马上就放!”
随后命令手下保安赶紧放开那个女孩。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这不行啊,我报警了你们放人,我不报警你们也放人,那我这警岂不是白报了。
看着几辆警车飞驰而来停在道旁,一群警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梁秘书面无表情地对保安队长说道:“你刚才打我了!”
保安队长顿时一脸懵逼!
带队的治安管理副支队长史策一听这话,立刻用手一指几个保安厉声说道:“都给我抓起来!”
第104章 要么选择生气,要么选择窝囊
随着史副支队长一声令下,身后的民警立刻冲了上来,不由分说,直接就把几个保安铐了起来,然后往后警车里塞。
负责这片辖区的一大队大队长顾陶,一个劲儿地给保安队长董军使眼色,暗示对方不要反抗,先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保安队长董军由一脸懵逼变成一脸冤枉,他别说打人了,就是骂也没……呃,好像他刚才是骂了人家一句‘傻x’。
哎,算了算了,像这种大爷都是一点儿亏都吃不得的,打了也好,没打也罢,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把场子找回来,人家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所以,自己委屈一点儿不算什么,别给自家老板惹祸。
先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爱酒店如家,敬老板如爹的保安队长很快就完成了对自己的pUA,耷拉着脑袋弯着腰,一声不吭地钻进了警车。
“梁科长,您没受什么伤吧?”副支队长史策过来关切地问道。
他与梁惟石是见过面说过话的,三月初沈副市长微服私访太和县,常务副局长秦治文安排了几名便衣警察随行,就是他带的队。
今天正好也是他当班,一接到田局的电话,便立刻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所幸这位梁秘书安然无恙,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梁惟石摇了摇头,指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说道:“我没什么事,这个小姑娘的情况可能不太好,麻烦史支队派人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史策从警二十多年,什么大事小情没经历过?就目前这种情况,他一眼就能判断个大概。
这位梁秘书明显是路见不平,报警相助。
而且再往深一层去想,这位梁秘书对金辉大酒店,或者说是看金辉夜总会的老板余皋,肯定是相当的不顺眼!
所以救了那个女孩不算,还要抓了这些保安,给余皋一点儿颜色看看。
怎么说呢……反正沈副市长的秘书,怎么干都是有道理的。
他要是余皋,要么选择生气,要么选择窝囊。
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
史策毕竟不是余皋,而且也看轻了余皋。
因为余老板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是的,只要他的脑子还没坏掉,现在就不敢碰梁惟石一根汗毛。
在接到手下汇报之后,余皋脸上神色不变,仿佛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一样,只是那只伸进姚蕾胸口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狠狠握紧。
姚蕾眼中露出一抹痛楚,但却叫也不敢叫,动也不敢动,只能硬生生维持着有些僵硬的狐媚笑脸。
张伦此刻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而且正搂着小美人上下其手,根本没察觉到情况有什么不对。
他一边品着叶美珠递到嘴边的美酒,一边还不忘给余皋出着主意。
“余哥,我劝你也不必着急,梁惟石不识抬举,还有陈书铭嘛。我听人说,陈大秘书可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只不过,我和他没什么交情,也不方便约他出来,余哥你得自己想办法。”
张伦一直觉得朋友之间,贵在交心。其实余皋给不给他钱,送不送他女人根本无所谓,主要是他觉得余皋为人豪爽,古道热肠,值得深交。
余皋心中不禁一动,张伦这个废物说得未尝没有道理。
市委书记韩培源,据说也是有背景的,而且与市长相比,市委书记才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就算沈晴岚将来接任市长,也不可能无视韩培源的存在,独揽大权一手遮天。
如果交好了陈书铭,进而搭上韩培源的关系,那对他而言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
到那时他完全可以借力打力,再也不用像今天这样,白白受姓梁的窝囊气!
想到这里,余皋用十分轻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市长秘书,心想等邱万军退了二线,你小子也就没什么大用了!
md,要是梁惟石能像你这样贪财又好色,老子何必这么头疼伤脑筋?
……
女孩在一名女警的搀扶下,来到敞开的车门前,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到梁惟石的身前,在仔细端详看清了梁惟石的长相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管明天的命运如何,但至少在今天晚上,是这个恩人把她从绝望和死亡之中救了回来。
她刚才已经下定了决心,一旦被抓回去,就找机会跳楼,结束这种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
梁惟石扶起女孩,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没事了!有什么困难就和那个警察姐姐说,她会帮助你的。”
女孩流着泪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女警,两步一回头,直到坐上警车,还紧贴着车窗凝望着梁惟石的身影。
梁惟石目送着警车渐渐离去,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对两千年初的这十年,有人曾经这样评价过——
‘这是最好的时代,因为这个时代生机勃勃万物竞发,充满着无限的潜力与可能。
这是最坏的时代,因为这个时代有着太多在黑夜之中哀嚎的弱者,甚至在阳光之下,都显露着肆无忌惮的恶。’
过往的经历,让梁惟石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哪怕冠以‘正义’之名,行‘除恶’之实,但归根结底,能与强权对抗的,唯有强权!
如果他不是沈晴岚的秘书,余皋至少有一百种办法收拾他;
如果他不是沈晴岚的秘书,田仲平、甚至是身边这位史副支队长,估计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由此,一个触及本心的问题也就摆在了他的面前——如果他不是沈晴岚的秘书,他有没有其它行之有效的方法,能够挽救这个女孩悲惨的命运?
或者问得更尖锐一些——没有了沈晴岚做护身符,他还会不会像刚才一样,毫不犹豫毫无顾忌地选择出手相救?
甚至,还能放纵自己心中憎恶的情绪,借警察之手抓了那几个保安,狠狠扇了余皋一记大耳刮子?
梁惟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问题,他无法回答!
他只是想起一句话——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而权力,可以解决钱和另外百分之一的问题!
他又想起自己重生之后发过的誓——谁要是再混官场谁就是狗!
唉,什么品种,他还没想好。
第105章 领导您听我狡辩……
金辉大酒店门口的吃瓜群众们渐渐散了,因为没啥热闹可看了。
因为从始至终,余皋余大老板连个头都不敢冒,就那么任由梁大秘书在自家地盘装逼打脸撒把欢……
梁惟石婉拒了史策副支队长的警车相送,自己打车回到了住处,在与李清妍电话聊天的过程中,提到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我们大学里,也有女学生被迫出去陪客的!”李清妍语气复杂地说道。
她所说的‘被迫’有两种含义,一种是指被生活所迫,急需用钱,不得不从事那种服务行业;
而另一种是因为年轻貌美被人盯上,被施以威逼利诱甚至是暴力手段,被迫成为有钱有势者的情妇,或者娱乐场所的摇钱树。
“你平时也小心些。”梁惟石很清楚,大学也不是一块净土,某些人在衣冠楚楚德高望重的外表之下,掩藏却是一颗肮脏龌龊污秽不堪的心。
学术腐败,比起官场腐败,其实一点儿都不逊色!
当然了,李清妍身边有保镖,还有叔叔罩,个人安全问题应该不是问题。
但是那些无钱无势,普通人家的姑娘呢?
就比如他今晚救下的女孩,除了寄望于命运的垂怜,巧之又巧地遇见了他之外,又有什么自救的办法?
“我会小心的,你也要注意安全!”李清妍柔声叮嘱了一句。
虽然只凭梁惟石是沈晴岚秘书这一点,别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但女孩子总是感性多一些,生怕男友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对梁惟石今晚有谋略的见义勇为,她是由衷地赞同的。也就是现在离得远,不然她一定会用实际行动给予对方表扬,并且还会特别夸奖一句——梁秘书,干得好!
……
第二天一早,梁惟石来到市政府,意外地发现沈副市长已经出现在了办公室里,正站在窗子前怔怔地出着神。
清晨的阳光破窗而入,照在沈晴岚洁白无瑕的脸庞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比起一般的职业女性,身居高位的沈副市长明显透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威严和冷傲。
哪怕她面含浅笑,态度柔和,但眉眼间的冷冽清寒,依然会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冒犯。
如果正赶上沈副市长心情不好,那面如冰封的神情,就会让你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北风潇潇,雪花飘飘,天地一片苍茫。
不过,梁惟石至今还没有遭受过这种对待,从和沈晴岚接触开始,沈晴岚一直就对他春风般的温暖,特别地包容。
沈晴岚张开双臂,轻轻舒展了一下腰肢,然后转过头,淡淡地问道:“听说你昨晚去了金辉夜总会?”
梁惟石一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昨晚的事情已经传进领导的耳中。
谁传的不重要,怎么传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心里会怎么想。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纠正道:“市长您明鉴,我昨晚去的是金辉大酒店,没去楼上夜总会。”
沈晴岚盯着梁惟石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点着头,继续问道:“那就说说吧,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
梁惟石清了清嗓子,十分诚实地解释道:“昨天是邱市长的秘书张伦,打电话邀我吃饭。我寻思着要是拒绝的话,让人家知道我搞区别对待不好,所以就答应了。”
“但是,去了之后,我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因为除了张伦之外,还有一个自称是余皋的夜总会老板,哦,还有两个美女。”
听到‘余皋’两个字,沈晴岚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对这个姓余的夜总会老板素有耳闻,对方在云峰市名气很大,交际很广,势力也不小,而且据说有黑道背景。
张伦请吃饭带上这个人,又有美女坐陪,明显是别有用心!
这时又听梁惟石继续说道:“您说我多聪明啊,一下子就看出来这个饭局有问题!”
沈晴岚唇角不由一翘,差点儿被对方的自我标榜逗笑了。
“我连凳子都没沾,借口忽然想起领导安排的材料还没写,就直接离开了。然后出门打车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衣衫不整浑身是伤的女孩从金辉大酒店逃了出来……”
梁惟石正讲到关键时刻,冷不防沈副市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听说,你给田仲平打了电话,说自己被保安打了。”
梁惟石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市长您都知道了啊!”
沈晴岚冷哼一声说道:“是啊!我还听说,梁秘书昨晚可威风了,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得余皋不敢露头,还指使警察把金辉大酒店的保安给抓了。”
沈副市长心里是有几分生气的,因为昨天晚上副市长程潜和政法委书记张克己都给她打过电话,话里话外,都在表露一个意思——你的秘书大闹金辉酒店,影响有些不好!
梁惟石心中一震,连忙说道:“领导您听我狡辩……”
沈晴岚怔了一下,随后有些忍俊不禁,指着对方说道:“好好,我就听听你是怎么狡辩的。”
梁惟石发自肺腑,言辞恳切地说道:“昨晚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我给自己出了一道选择题。”
“就是,当你有机会,有能力,去救一个身陷绝境的可怜人,甚至只需狐假虎威地说两句话,撒两句谎,就能改变一个人凄惨的命运,你是会选择事不关己冷眼旁观呢?还是会选择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呢?”
沈晴岚立刻就看穿了对方的小聪明,板着脸问道:“我看,你这道题不只是出给你自己的吧?你是不是也想问问我,应该怎么选择?”
梁惟石摇了摇头否认道:“我没有吻您的意思,我只是想试着睡服您,我当时那么做,是迫不得已的!”
“哼,还真是巧舌如簧!”
沈副市长冷冷说道:“我可以理解,你没有选择报警而是选择给田仲平打电话,是因为报警解决不了问题;”
“我也可以理解,你谎称自己被打,是为了让田仲平立刻出警,免得耽误挽救女孩的时机;”
“但我不理解的是,那边明明已经放人了,你为什么还要揪住金辉不放,非要让警察把那些保安抓了!”
梁惟石沉默了一会儿,神色认真地说道:“和您说句心里话,如果我有那个权力,我不只会抓那些保安,我还会把虐待女孩的人渣一并抓了,甚至还会把金辉夜总会查个底儿朝天!”
沈晴岚有些诧异地盯着梁惟石,发现对方的眼神坚定而坦荡,没有一丝一毫作伪的痕迹。
片刻之后,她收回了目光,轻轻挥了挥手,淡声说道:“你出去吧!”
而就在梁惟石离开不久,沈副市长拿起电话,给市公安局长田仲平打了过去。
“第一,严查伤害虐待女孩的人渣,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第二,今晚对金辉夜总会展开突击检查,一旦发现有违法情况,立刻就给我封了它!”
手机那边的田局长诺诺称是,心里却在无奈地叹气——唉,您就这么宠他吧!
第106章 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田局长放下电话,再次对梁大秘在领导心目中的重要性,做了更高级别的评估。
昨晚人也救了,保安也抓了,余皋的脸也打了。
结果,这事儿仍然不算完,沈副市长一连两道指示,明显是要替梁惟石继续出气,甚至还要找理由把金辉夜总会这么有影响力的娱乐场所给查封了。
余皋这倒霉催的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嗯,这么说可能有点儿不严谨,应该是梁大秘这块铁板主动拍在了余皋的脑门上。
就现在的局面,即使是他出面也不好调解了,只能按照沈副市长的指示,公事公办了。
……
市人大副主任于华高的家中,于副主任对余皋余总表示十分的失望。
说好的只要约梁秘书出来,然后几大捆钱一摆,几个美女一塞,就能轻轻松松把人搞定,结果呢?
不但没把人家搞定,反而被人家在大庭广众之下啪啪打脸。
是,打的不是他的脸,但他做为一个旁观者,都替余皋感到脸疼。
“我后来给政法委的张克己打了电话,张克己听了很生气,说会就这个情况和沈晴岚交涉,毕竟当时人那么多,还有不少外地的客人,传出去对云峰市的影响不好!”
余皋尽可能地维护自己的脸面,强撑着说道。
于华高缓缓点了点头,张克己是市委常委,资格很老,说话也很有份量。如果张克己开口,沈晴岚再怎么着也得给两分薄面,稍微约束或是管教一下自己的秘书。
“梁惟石这条线,目前暂时行不通,不过昨晚上张伦承诺,会说动邱万军的女婿向邱万军递话,当然了,他说至少需要这个数……”
余皋不想继续这个让他脸上无光的尴尬话题,于是提起了于华高最为关心的事情,并且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
于华高面色一变,有些恼火地说道:“他特么好大的胃口!”
要是能保证把他儿子捞出来,五十万倒也不是不行,但张伦明摆着是不管事情成不成,都要白拿五十万的劳务费,那就有点儿太贪了。
余皋微微一笑说道:“张伦的意思是先拿二十万,事成了再拿另外三十万,如果不成呢,他也不能白辛苦。”
言外之意,这二十万是必须得给的。
于华高的脸色好看了几分,但还是感到有些肉痛,毕竟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他家的余粮都是像余皋这样有良心的资本家赞助的。
“老于你不用难心,二十万我已经替你出了。”
见于副主任似乎有些为难,余总一拍胸膛豪气干云地说道。
当然了,向来不干赔本买卖的余总之所以这么豪气,肯定是另有目的——
“老于,听说洪山县的县委书记盛海平是你的老部下,他们县里的那两块地,我有一个朋友十分感兴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
云峰市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陈书铭将省委办传来的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正要转身出去,却被韩培源叫住了。
“昨天晚上,金辉大酒店的事情你清楚吗?”
韩书记没有抬头,手拿钢笔在文件上写着批示,似乎只是随便问了一句。
陈书名想了想,轻声回道:“听人说是沈副市长的秘书梁惟石,声称自己被酒店保安打了,然后报了警,把酒店的保安都抓了。”
一边汇报,一边小心留意书记的反应。
发现书记没有开口评价的意思,他心中不禁一跳,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回答与书记所掌握的信息不符,于是接着补充道:“但是据我了解,是有一个夜总会陪酒小姐从酒店里跑了出来,正好遇见了梁惟石,梁惟石大概是看不过去,所以叫来市公安局的人,把那些保安抓了。”
从陈书铭的这两段话当中,不难看出其本人对梁惟石的真实态度。
即使是在后一段话里阐述了事实的真相,但仍然不忘加上一句‘叫来市公安局的人……’,用以暗戳戳地强调梁惟石借着沈副市长秘书的身份狐假虎威,公器私用,从而加深韩培源对梁惟石的不良印象。
韩培源将写好的批示放在一旁,拿起了秘书刚刚送来的文件——《关于加强领导干部身边工作人员教育管理的暂行规定》,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微妙神情。
……
市公安局的行动速度很快。
刑侦支队通过遭受虐待女孩提供的线索,很快就锁定了一名来自常青市的王姓商人。
尽管余皋发觉情况不对,通知王姓商人赶紧离开,但仍然晚了一步。这个惯于虐待女孩取乐的人渣刚出了金辉酒店大门,就被赶来的刑警抓了个正着。
随后在当天晚上,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刑侦支队、巡警支队,对金辉夜总会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突击检查。
结果,未发现任何非法服务项目。
黄没有,赌没有,毒更没有。
传说中的花魁选美大厅,变成了民谣乐队表演舞台。
那些衣着清凉的小姐姐,变成了长衣长裤的民族舞专业舞者。
甚至连音乐都换成了‘我们走在社会主义大道上,哎,巴扎嘿!’
总而言之,仿佛在一天之间,金辉夜总会摇身一变,变成了社会主义大食堂,从里到外,满满的全是正能量。
副支队长史策看着这一‘翻天覆地’的变化,哪里还不明白,余皋一定是提前收到了风声,所以作了充分的准备。
换句话说,市公安局里一定有给余皋通风报信的内鬼。
史策将突击检查情况汇报给了常务副局长秦治文,秦副局长又汇报给了田局长。
而沈副市长在得知这个结果之后,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意外。
金辉夜总会开业至今已有四年,一次临检都没经历过,被誉为云峰市最‘安全’的娱乐场所。
不经过上上下下的打点,没有市里领导做靠山,余皋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干着逼良为娼的勾当吗?
田仲平不敢违抗她的命令,秦治文也是沈系的人马,从表面来看,市公安局确实掌握在她的手里,但实际上,下边的副局长、支队负责人、以及各大队长等等中干,未必不会阳奉阴违,暗中放水。
沈晴岚唇角露出一丝冷笑,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只要她在云峰市,余皋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她之所以要将矛头指向金辉夜总会,要对余皋下死手,不是为了替梁惟石撑腰打气。
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至于,为什么要给梁惟石撑腰打气?
答案很简单,因为梁惟石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是正义的,是充满正气的。
一个嫉恶如仇的年轻人,能冷静地运用策略,合理地发挥自身优势,最后成功地挽救了一个女孩的悲惨命运。
这种行为难道不值得给予支持、鼓励,和表扬吗?
第107章 这是你应得的!
一晃几天过去了,梁惟石明显感觉周围的同事,甚至是市领导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不是因为他又变帅了,而是因为他最近闹的动静有点儿大。
哦,准确地说,是沈副市长的后续动作有些出乎意料地凌厉,不但指示市公安局抓获了虐待女孩的人渣,还对金辉夜总会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突击检查。
虽然没查出什么结果,但所造成的轰动效应,却一点儿都不小。
现在外界都在传言,沈副市长是在为他撑腰出气,但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面子。真正的原因应该是沈副市长和他一样正直善良,嫉恶如仇,所以不能容忍余皋肆无忌惮的作恶,想找机会铲除之。
市委政法委书记张克己亲自过来拜访沈副市长,看见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屁股还没坐稳就和沈副市长大谈什么‘知名企业’啊,‘缴税大户’啊,‘无凭无据’啊,‘社会影响’啊……
翻译一下就是金辉大酒店及夜总会是云峰市知名企业,对云峰市的经济做出了不小的贡献,无凭无据的就大规模突击检查,影响很不好。
说实话,这个时期的‘政法委书记’正是含权量最高的时候,其对公检法机关的领导权和指挥权上,远在分管市长之上。
别看沈晴岚是常务副市长,但在市委常委排名并不靠前。
因为除了‘市委书记,市长,市委副书记’的铁三角之外,其余常委的排名一般是论资排名,讲究先来后到。
所以比较起来,已经任市委常委多年的张克己,无疑资格很老。
但是……
资格很老,不意味着可以以老卖老。
排名靠前,也不等于有绝对话语权。
至少在沈副市长这里,是容不得政法委书记和她说三道四,指手画脚的。
所以勉强等张克己把话说完,沈副市长立刻做出了清晰的回复。
中心思想就两个意思——第一,‘你在教我做事?’
第二,‘我的人轮得着你来教训?’
让张克己结结实实碰了一鼻子的灰,悻悻而去。
此情此景,让梁惟石怎么能不肃然起敬,心生感激。
他之所以坚定不移地选择跟沈晴岚干,肯定不是因为沈晴岚有多漂亮多有气质,而是因为沈晴岚的为人,就和她的腿一样正直。
‘铃铃铃……’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发出悦耳的铃声。
沈晴岚伸手接了起来,然后,她的面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意外、荒谬、恼怒……最终转为冰冷。
“省纪委的戚永红说,她是今天上午收到的举报信,目前为止除了她,只有两个工作人员看过……”
大嫂的声音十分平淡,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如何在意。
但沈晴岚却明白,如果家里不在意,就不会让大嫂特意打这个电话。
“爸怎么说?”沈晴岚皱眉问道。
“爸的意思是,防患于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芸回答道。
沈晴岚没有再问爷爷的看法,因为这点儿小事,没必要传到爷爷那里。
“所以,家里想让我怎么办?把梁惟石调走?那会不会让别人以为我做贼心虚,反而坐实了其中确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沈晴岚冷笑反问道。
“我们都觉得,你现在处于仕途上升的关键时期,不必为了这种下三滥的抹黑而耗费精力,先把梁惟石调离一段时间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他是个人才,在哪里不能有所作为?不一定非要留在身边。”陆芸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她知道小姑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越是强硬表态,对方反弹的就越是厉害。
所谓的‘仕途上升关键时期’,指的就是市长邱万军明年初一定会退二线,到时她有很大的把握接任市长一职,但凡事都怕万一。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她的竞争对手市委副书记申志豪,未必就没有上位的机会。
实事求是地说,家里人给出的建议是理智且妥当的。
按家里人的想法,哪怕是她看中的人才,终归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为了她的仕途,别说是暂作其它安排,就是当作炮灰牺牲了,也不足为惜。
“如果你们是在征求我的意见,那我的回答是不同意!”
沈晴岚冷冷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
单凭一封捕风捉影恶意编造的举报信,就能动摇她的意志,改变她的决心,那真是太小看她沈晴岚了!
见沈晴岚态度坚决,陆芸也没有办法,只好给省纪委副书记戚永红打了电话,让对方将举报信压下。
然而,让沈晴岚和陆芸都没有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里,一封接一封的匿名举报信不断地涌向省纪委。
面对这种咬不着人却膈应人的下三滥手段,沈晴岚表现的无所谓,但沈家人却不得不给予重视了。
因为这不仅事关沈晴岚的仕途,也危及到了沈晴岚的名声。
严查举报信的来源,将幕后的垃圾揪出来放血是必须的,而另一方面,也要尽可能地从根本解决问题。
九月二十三日这一天,对梁惟石来说是个十分特别的日子,因为他产房传喜讯——升了!
就在他试用期满后没几天,他就被正式提拔为副主任科员。
面对着同事们的恭喜,梁惟石的心情十分复杂。
上一世他当上副主任科员用了多久来着,哦,好像是三年零五个月。凭心而论,其实这个速度已经算很快了!
现在呢,只用了一年!还是因为贴合一年试用期的规定,不然早就给他提了!
所以说,自己还是肤浅了啊!
低估了身为沈副市长秘书的含金量。
“这是你应得的!”
当梁惟石特意过来感谢时,沈副市长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根本没把这点儿小事放在心上。
没错,在她认为,梁惟石这半年以来的优异表现,完全配得上组织给予的提拔。
业务能力超强——凡是她布置的任务,每一项都完成的干脆圆满,凡是她交待的事情,每一件都办得漂漂亮亮。
她所有的发言稿,报告,工作总结,全都是对方一手包办,并且还能保证一以贯之的高质量水准。
其中还有两篇报告,分别登在了省委和市委的期刊上。
至于每日行程,上传下达,重要事项提醒等等,那更是明明白白,妥妥当当。
生活作风优良——很少接受他人的吃请,没收过他人的好处,对那些副市长、秘书长们谦恭有礼,与那些局长、区县负责人们刻意保持距离,和同事相处不骄不躁,谦虚低调。
坦白地说,沈晴岚有时觉得自己的秘书,成熟的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似乎看透世间沧桑的模样,让她看了都忍不住发笑,直想送对方一句‘为赋新词强说愁,年纪轻轻你懂个球。’
人都说,在官场上遇到一个好领导很难,但反过来,像梁惟石这样心意相通特别好用的秘书,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按她原来的想法,会把对方留在身边两三年,再考虑下放锻炼,但现在……
她是真有些舍不得啊!
第108章 我带你去吃个饭
沈晴岚对梁惟石期望甚高。这半年之间,她已经充分了解到对方惊人的知识储备量和广泛的理论基础。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纸上谈兵,但事实就是,如果纸上你都谈不了兵,那么你连实战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别看现在她用梁惟石用的得心应手如臂使指,但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她并不介意让梁惟石去某个务实的岗位磨炼一下。
“今晚有安排没有?没有的话,我带你去吃个饭。”正在批阅文件的沈副市长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说了句。
一听是吃饭,梁惟石有些赧然地回道:“我晚上没啥安排,就是,总让领导给我挡酒,有点儿不好意思!”
沈晴岚忍不住一笑,将批好的文件递到对方手里,解释道:“放心,这次不是客人,是家里人。没人劝你的酒。”
梁惟石微微一怔,然后试探着问道:“市长,都是您家里人,我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晴岚顿时眉头一皱,佯装不悦地说道:“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梁惟石连忙点头道:“好嘞领导,一切听从领导安排。”
然后麻溜儿接过文件出了办公室。
领导让他去赴家宴,明摆着是不把他当外人,他要一而再地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所以就去呗。咱只干饭,少说话,饭局结束就回家。
……
晚上七点,在老东北家常菜,十分普通的包间里,梁惟石跟着沈晴岚,见到了三位来自京城的家里人。
分别是沈晴岚的大嫂陆茜,侄子沈冲,侄女沈梦。
感觉沈冲和沈梦年龄似乎与自己不相上下,梁惟石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沈副市长在家族里辈份不低,应该是属于‘萝卜不大长在了辈上’。
如果侄子侄女争争气,早点结婚要孩子,沈副市长现在说不定都当姑奶了。
话说,这位沈大少为啥摆出一副阴森森的嘴脸,好像和他有多大仇似的?嗯,挨了沈副市长一巴掌,态度一下子就好多了。
这位沈梦沈小姐……都说侄女随姑姑,果然不假。
身形窈窕,容貌极美。
就是看着过于傲气,尤其那双梦幻般的眼眸里,似乎一直浮现五个大字——‘我看不起你’!
至于陆芸陆女士,看似和善可亲,实则绵里藏针,问他的几句话刁钻而又犀利,谈不上大有敌意,但审视的意味相当浓厚。
梁惟石其实有些疑惑,为啥沈副市长要带他来参加这样的家宴。
沈副市长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通过大嫂转告家里,这是我选的秘书,一个特别优秀的小伙子,不管家族里的有些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也不管这半年里有多少不靠谱的传言传到父亲和爷爷的耳中,都改变不了我看中他、培养他的决心。
陆芸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见到真人之后,她不得不承认,先不说对方有没有真才实学,单凭目前所显露出的沉稳气质,还有不卑不亢、大方得体的应对态度,就足以称得上优秀了。
不怪晴岚非此人不选,这半年以来相处甚密,渐渐倚为心腹。
其实关于女领导选用男秘书这件事,原本不足为奇。
因为无论中央也好,地方也罢,根据《关于加强对领导干部身边工作人员管理监督的暂行规定》的要求,严令禁止的是‘不得为男性领导干部配备女性身边工作人员’。
而对于女性领导干部配备男性工作人员,则没有严格要求。
所以单从这方面来讲,晴岚选了梁惟石,并无问题。
有问题的是,这一对领导秘书组合站在一起,很容易给人一种珠联璧合的感觉,实在太过于抢眼了。
明明没有那种关系,但架不住有人联想,而有人联想就难免有人乱嚼舌根。
从第一封举报信开始,就有政敌借机拿这个做文章,一些风言风语不断从各种渠道散播开来,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
沈家并不怕这样低级的抹黑,但是,如果有更为便利更为妥当的方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那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就比如,把这个姓梁的小伙子,从晴岚身边调走。
原本家里的意思,是让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但晴岚坚决不同意。
梁惟石感觉气氛有些异常,于是很明智地意守丹田,气定神闲,埋头干饭,不发一言。
如果他预感没有错的话,待会儿吃完饭,这位陆芸陆委员,很可能有话对他说。至于说些什么,他心里也有所猜测。
果然,在饭局刚一结束,他正准备找借口先撤一步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上车,我送你。”
沈梦握着车钥匙,走向了停在一旁的宝马车。
梁惟石感到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向沈晴岚看去。
沈晴岚微微皱眉,如果是沈冲主动要求送梁惟石,那她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记锅贴扇过去,但对这个从小到大一直疼爱的侄女,她却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年轻人在一起,可能更有共同话题。晴岚,咱们也上车吧。”陆芸笑着说道。
她确实有话要说,但说话的对象并不是梁惟石,在来的时候,她就和女儿商量好了,两人分工明确,一人负责一个。
沈晴岚向梁惟石点了点头,转身坐进了车厢。
她已经看出来了,大嫂这是打算‘各个击破’,一方面亲自劝说她改变主意,另一方面派沈梦说服梁惟石主动请辞。
侄女的‘伶牙俐齿’她是清楚的,梁惟石的‘油嘴滑舌’她也领教过,所以她很好奇,当一方的‘唇枪’,碰到另一方的‘舌剑’,究竟谁会更胜一筹,又到底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沈冲沈大少不乐意了,看向梁惟石的目光充满着强烈的防备和敌意。
怎么着?当不成我的姑夫,又想当我的妹夫?
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你都有李清妍了,还不满足?
他伸手拉着另一边的车门,准备上车看住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
然而就听妹妹冷冷说了句:“你去坐小姑的车。”
沈冲连忙摇头说道:“不行,我得跟车保护你。”
梁惟石有些诧异地看了这位沈大少一眼,心说你什么意思?会不会说话?难道我还能非礼你妹妹不成?
他十分不解,沈冲对他的这种极端不信任,是从何而来?
他们以前认识吗?
沈梦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沈冲终是敌不住妹妹的死亡凝视,只好给了梁惟石一个充满警告的眼神,悻悻地转身离开。
梁惟石上了床之后,看着坐在身边的沈梦,心里暗暗想着,一会儿对方要是主动求的他的话,他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第109章 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沈梦迟迟没有说话,而是转过头,用那双极有特色的美眸淡淡凝视着身边的男人。
沈家的基因,无疑是十分优秀的。
沈晴岚不必多说,只说沈冲和沈梦,一个高富帅,一个白富美,相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而这种出身于特殊家庭的二代子女,大都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骄傲与自负。
在思考问题上,往往只会在站在自己的角度,不会站在平等的角度。
在对待别人时,往往会表现出‘我只要我觉得,我不要你觉得’的强势态度。
即使他们看起来很有礼貌很有涵养,但在他们的眼睛里,你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甚至,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梁惟石非常不喜欢沈梦的眼神,正是基于这个原因。
“说实话,我非常不喜欢你这个人!”沈梦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暴击。
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深受小姑喜爱和看重的秘书,她丝毫不作掩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梁惟石没有回话,因为这不是说相声,他没必要接一句捧哏‘哦?为什么呢?’
也没必要做出激烈的反应——‘我用得着你喜欢?’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而是所有给小姑惹麻烦的人,我都不喜欢。”沈梦补充道。
听到这句‘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的熟悉句式,梁惟石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他仍然没有开口接话的意思。
“过去几个月,一直有人向你们省纪委匿名举报,编造你和我小姑的谣言,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沈梦容不得对方一直装聋作哑扮糊涂,索性直接问道。
梁惟石点点头回道:“知道。是云峰市的不法商人余皋,因金辉夜总会被查封对沈副市长怀恨在心,所以通过举报信的方式恶意造谣抹黑。”
一开始他不知道,但后来他就慢慢知道了。
因为余皋在上个月被抓,并在亲身实践了摄像头与警棍之间的能量守恒定律之后,不得不坦白交待了所有的罪行。
说起来,余皋还是相当狡猾的,察觉情况不妙立刻选择抢先一步逃之夭夭,只不过,得罪了沈副市长还想跑?
没过几天,就被省公安厅的人马在高速路口堵了个正着。
对余皋提前七八年伏法的结局,梁惟石并不十分意外,他只是有点儿惋惜,余皋失去了一次被乱枪打成马蜂窝的机会。
“既然你知道,那你就应该明白,你继续留在小姑身边,只会替她招惹麻烦,如果你能感念小姑的提携之恩,离开云峰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沈梦盯着对方的眼睛,以直击灵魂的语气问道——“你也不想你的领导失去升职的机会吧?”
梁惟石沉默了,因为他忽然不受控制地联想起‘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失去工作吧?’
沈梦见状不禁暗自一喜,感觉自己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起到了作用。
然而梁惟石接下来的回答,却让她很是失望——“我只能说,我会完全服从沈副市长的安排。”
言外之意就是‘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只听我领导的。’
沈梦神色一冷,言辞锐利地说道:“归根结底,你还是无法舍弃市长秘书的身份吧?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能留在小姑身边,日后就一定能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就是拒绝不了日后成为市长秘书的诱惑,所以死死搂着小姑不肯撒手。
梁惟石没有辩解,因为辩解无用,对一个之前就对你怀有特殊偏见的人来说,你的解释就等于是掩饰。
梁惟石也不否认,他看待沈梦这种二代子弟同样带着固化的‘偏见’标签。比如‘自命不凡’’自视甚高‘‘自以为是’……
面对着梁惟石的沉默,沈梦鲜有地感觉到胸口气血有些翻腾。
从开始到现在,这个男人的神情一直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似乎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种滚刀肉般的反应,对沈梦来说无疑是一种充满嘲讽的挑衅,所以接下来,她打算用更为激烈更为犀利的语言,毫不留情地去戳穿对方的虚伪和愚蠢。
“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仗着有点儿才华,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不可或缺,不可替代,但实际上,在别人的眼里,你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你可能会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能攀龙附凤,阿尊事贵,就能轻易地为自己赚取一个锦绣前程,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时刻面临被抛弃或是被牺牲的风险?”
“依附于他人的羽翼之下,凭借他人的权势狐假虎威,享受着众人的吹捧,渐渐沉迷不可自拔,以至于忘了,有人能顺手将你提上来,也就能挥手将你甩下去。”
听完沈梦一刀接一刀,刀刀催人老的言语攻击,梁惟石只是真诚地回了两句话:“第一,你不是我,你也不了解我,所以你的言论只能代表你的观点,不能代表事实;
“第二,你也不是沈副市长,抛弃我或者牺牲我,提我上来或者甩我下去,你无权做决定;”
“第三,我是来蹭车的,不是听你说教的。如果你不打算送我,那我可以自己打车。如果你打算送,那么麻烦痛快一些,我赶着回家上厕所。”
沈梦只感觉自己的一套连环拳,全都打在了软猬甲上,不但没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自己反而被扎出了血。
真真气煞我也!
沈梦咬着嘴唇,精致的俏脸上布满寒霜,启动车子后,慢打方向盘,缓缓驶入主道。
梁惟石这边还不忘来上一句:“市政府旁边的盛世小区知道不?不知道没关系,你听我指挥就行了!”
沈梦忍着怒气,将梁惟石送回小区,在对方临下车的时候,她忍不住冷声问了一句:“你就不怕得罪我,日后没好果子吃?”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担心是有一点儿的,但还谈不上害怕。因为我‘可能会一厢情愿地认为’,以沈小姐的身份,应该不会和我这样的小人物一般见识。”
说着礼貌地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
沈梦发呆了几秒钟,然后冷哼一声,驾车离去。
……
第二天一早,梁惟石来到副市长办公室,照例将房间收拾的规规整整。
沈晴岚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看着秘书忙碌的身影,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市长,我想和您汇报个事儿!”梁惟石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沈晴岚摆了摆手,以极其罕见的温柔语气说道:“惟石,你先听我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安排你去其他岗位锻炼一下。”
“你也知道,市委已经决定进一步推进大学生‘村官’试点工程,计划从今年开始,选派一千名大学生到农村工作,我打算借这个机会,让你到太和县十里乡任职副乡长,你愿意吗?”
第110章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乡镇工作!
沈晴岚为什么要抢在梁惟石之前说话?
因为她不想看到这个年轻人卑微地提出‘自愿’调离的请求。
她想让梁惟石明白,她不会抛弃和牺牲他,反而会更加用心地培养他。
入职一年提拔副科虚职,算不得什么。
借这次机会直接将梁惟石安排到实职副科领导岗位,才是她对梁惟石这半年多来的贴心服务,所给予的特别奖励。
同时,也是一次特殊的考验。
她的这个决定,被大嫂视为‘拔苗助长’,但她坚持认为,梁惟石有着一般年轻人不具备的成熟和稳重,有着更为广阔的眼界和想法,值得她给予提前磨炼的机会。
如果梁惟石表现的不尽如人意,那就,那就继续考验。
继续考验完还不行,那就再接着考验,千锤百炼!
反正梁惟石年轻,多锻炼几次也无妨。
看着沈副市长饱含期待的眼神,梁惟石的心情十分复杂。
所以说,他这是又升了?
虽然级别没变,但是虚职和实职的含权量能一样吗?
乡政府再小,那也是个政府!
说实在的,沈晴岚安排他当个秘书科副科长,或者县局的副局长,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意外!
“我愿意!”梁惟石没有过多的犹豫,郑重回答道。
不愿意也没办法,因为沈副市长根本没给他第二种选择。
除非,他一咬牙,很有骨气地说,昨天你侄女说话很难听,所以我以后不跟你干了。
沈晴岚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我愿意’这三个字,是她最喜欢听到的答复。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要和我汇报什么?”
沈晴岚故意用促狭的语气问道。
梁惟石心念一转回道:“就是,想和您汇报一下,您交待的任务都完成了,看您还有没有别的指示。”
沈晴岚伸手指了指‘急中生智’的秘书,笑着给了对方二字评价——‘滑头!’
梁惟石赧然一笑,他刚才当然是想主动和沈晴岚说,能不能把他调走,免得给领导添麻烦。
但是没想到沈晴岚如此细心,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并主动说出了对他的工作安排。
“那我走了,谁接替我为您服务?”梁惟石问出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觉得孙宁宁怎么样?”沈晴岚想了想,说出一个让梁惟石并不陌生的名字。
“我平时和她接触不多,不过,这小姑娘看着挺稳重,我对她印象挺好。”梁惟石用词谨慎地回道。
沈晴岚点了点头,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基本上已经把新秘书的人选确定下来了。
其实对她来说,用惯了梁惟石,别的秘书都感觉索然无味。没办法,凑合着用吧!
“沈梦对你说了什么,你不要在意,至于沈冲,你更不用理会。我的这对侄子侄女,自小就被宠坏了!”
“这次你去的地方,是一个贫困乡,环境很苦,困难很多,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惟石,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年轻人,我很期待你在这个岗位上能做出亮眼的成绩。不过,你也不要给自己过多的压力,遇到什么难处,记得随时找我!”
听着沈副市长一句句的叮咛与鼓励,梁惟石心中充满着深深的感动。
这要是他的姐姐该有多好,那他肯定会热泪盈眶地拉着对方的手,真情实意地说一句——‘姐啊,我真的不想再努力了!’
回到秘书室,梁惟石看着自己工作半年多的地方,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沈梦的一番话虽刺耳,但有些东西,却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他的的确确是凭借沈晴岚秘书的身份,才能享受到一般科员无法得到的‘特权’!
在官场上,这是司空见惯的常态,但在沈梦这些二代子弟的眼里,一个小小的科员,渺小的就像是一颗沙粒。
想要让他们看得起,至少也得是县处级。
而想要获得他们的尊重,那就得像达康书记那样,才能让赵瑞龙尊称一声李哥。
梁惟石早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所以他不在乎别人看得起还是看不起。他只是觉得,不要浪费了重生之后的神仙开局,在不影响他实现财富自由的前提下,他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你不从政,见我如井底之蛙见皓月;你若从政,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梁惟石想尝试一下,自己能不能当那个‘皓月’,能不能做那个‘青天’!
……
“你要去乡镇任副乡长?”
老领导宋启贤接到梁惟石的电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才过去多久?才一年零一个月吧!
虽说市委市政府被称为年轻干部进步的摇篮,但像梁惟石这样摇了一年就摇出个实职副科的,实在不多见。
沈副市长就是给力啊,市长的秘书也没这待遇吧!
“宋叔,我知道您基层工作经验丰富,您看,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梁惟石虚心地请教道。
他从来没有过任乡镇副镇的经历,虽然上辈子了解一些理论层面的东西,但终究只是理论。
想要把工作干好,借鉴‘过来人’的经验是最为有效的方法。
宋启贤哈哈一笑说道:“你算是问对人了,我敢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乡镇工作!”
他这句话可不是自夸,他是从村支书到副乡长到乡长到乡党委书记,全都干了个遍。
“乡镇工作,说简单也简单,总的来说,你只要做好三件事就行。第一,能喝酒;第二,敢骂人;第三,会干实事儿!”
听着老领导传授的经验,梁惟石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第一条,他就不过关啊!
至于敢骂人,倒没什么难度。他要是火力全开,保证全篇不带一个脏字儿,就能让对方无地自容寄颜无所大喊人间不值得。
会干实事儿……他就是奔着干实事儿去的。
“乡镇工作不讲究那些弯弯绕绕,讲究是直来直去,简单粗暴。”
“你能喝酒,把一桌子人全都喝到桌子底下,他们就会敬你;
“你敢骂人,敢一言不合就拍桌子骂娘,甚至给他们两巴掌踢他们两脚,他们就会怕你;”
“你会干实事儿,给他们和老百姓带来实惠,带来好处,那他们就会服你!”
“惟石,我从不怀疑你的才华和能力,但是不会喝酒,确实是你的缺点,因为这会增加你与其他乡镇干部沟通的难度,再加上你的年纪太轻,很难让他们信服。”
“慑于你的背景,他们可能表面上敬你让你,但背后却轻视你嘲笑你。”
“如果你不能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那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很难成功。”
第111章 喝酒之难,难于上青天
梁惟石认真琢磨了老领导的话,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宋叔指点!”
其实之前他也问过自己的老爹,老爹的一些看法,与老领导传授的经验可以说是大同小异。都认为在乡镇农村干工作,不宜太‘斯文’!
“和我就别这么客气了。以后实际工作中遇到什么难题,尽管打电话问我。别的忙帮不上,给你当个军师还是能马马虎虎胜任的。哈哈!”
宋启贤笑着说道。
自从被免职之后,他先是在人大待了大半年,现在市里有意让他出任招商局局长。
虽然是平调,但只要干出一番成绩,他未必没有晋升副市长的机会。
‘新的岗位新挑战,抓住机遇拼命干。干出个前程似锦,干出个光辉灿烂!’
这句顺口溜,他愿与梁惟石共勉!
……
云峰市委会议室。
刚刚开完的市委常委会议,正式通过了关于‘一村一名大学生’的‘村官’提议,决定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不断选派大学生入村,用以充实农村基层党组织骨干力量,加强农村基层党组织建设,充分发挥出基层党组织领头羊、带头雁的作用,带领村民攻坚克难、脱贫致富。
散会后,市委书记韩培源与市长邱万军在前边走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特意停了下来,转身对后面的常务副市长沈晴岚说道:“小梁是下个月去十里乡吧?”
沈晴岚点了点头道:“十一月九号十里乡召开乡人大会。惟石会提前一天过去。”
韩培源笑着说道:“让小梁好好干,给各村的大学生做个好榜样。我和万军市长,都很期待他的表现。”
沈晴岚微微一笑回道:“我替惟石谢谢两位领导的关心,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两位领导的期待。”
邱万军在一旁附和道:“我也相信,小梁一定能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的贡献。”
自从余皋被抓,牵扯出了他的秘书张伦,他便彻底放弃了一些不该有的杂念,决定老老实实地站好最后一班岗,安安全全地先退二线再退休。
至于谁接任市长……爱谁接谁接。反正他不跟着瞎掺和。
回到办公室,韩培源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水,看着欲言又止的秘书淡淡问道:“你想说什么?”
陈书铭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回道:“我就是觉得沈副市长有点儿任人唯亲,不讲原则。”
话里话外,指的就是梁惟石入职刚刚一年,就被破格提拔为实职副科这件事。
韩培源一眼看穿了秘书的嫉妒心理,有些不悦地说道:“梁惟石的才华毋庸置疑,提个副科不算过份,安排去乡下锻炼也是名正言顺。你要是羡慕他的话,我也可以派你过去,正好你们一个乡长一个副乡长,互相配合。”
陈书铭心里一慌连忙说道:“书记,我还想在您身边为您多服务几年,没想过别的!”
韩培源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在他看来,沈晴岚的这一手安排,其实有利有弊。
‘利’在于加快了梁惟石仕途进程,提前给了梁惟石一个别人梦寐以求的试炼机会。如果梁惟石不负期望做出了亮眼的成绩,那以后就是一步快,步步快,破格提拔很可能会成为常态。
‘弊’在于‘拔苗助长’的风险很大,乡政府再小也是政府,工作千头万绪,绝非一般县局机关可比。
这对于一个只擅于文字材料没有任何务实经验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一场复杂而艰难的考验。
而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那就要看梁惟石的表现如何了!
说心里话,他有些不太看好梁惟石。
……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九日,经上级组织部门考察、推荐,太和县十里乡召开第二届人大会议第四次会议,选举产生梁惟石为十里乡人民政府副乡长。
在宽大却相当简陋的会议室里,乡党委书记吴红星,乡长刘国庆,党委副书记董志达,副乡长郝文印等党政班子成员坐在一起,一边鼓着掌,一边像看猴戏一样,看着那个和他们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到他们这个年纪,早已经断了向上爬的念头,守着老家的一亩三分儿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啥都靠不上,那就干吧唧嘴……
前些年,太和县来了一位女县委书记,该说不说,乡里捞了不少实惠,大家伙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
但好景不长,等沈书记一走,县里又上来一批豺狼虎豹,乡里村里又渐渐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风雪压了乡里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乡亲们苦了那么些年,苦着苦着就苦习惯了。只要饿不死人就行!
现在上面派来这么一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小年轻,怎么看都不是块干活儿的料,十有八九就是来‘镀金’的。
不过,选他们这个瘪地方镀金,脑子没坏掉吧?
梁惟石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自己的发言,获得了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乡党委书记吴红星用手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话筒,大声宣布道:“今天的会就开完了啊,那个我说一下,其他人先走,班子里的人留下,一起到我家喝……开个会!”
各村支书和代表们哄堂大笑,都知道吴红星说秃噜了嘴。
葛家村的村支书葛双喜吧唧着烟袋锅子,怪声怪气地问道:“俺也想去书记家‘喝’个会,不晓得中不中!”
吴红星把眼睛一瞪,粗声粗气地骂道:“就是去我家喝酒咋啦?我跟你说老葛头,我带谁也不带你!”
乡长刘国庆也笑骂道:“老葛你别捣乱,让人家小梁看笑话。吴书记都提前安排好了,他家里一桌,老王头家里一桌。”
被称作老王头的村支书把手一挥,笑着说道:“走啊,都到我家喝酒去吧!”
大家嘻嘻哈哈地散了,而剩下的党政班子成员则在吴红星的带领下,回到了家中。
一进屋,梁惟石就闻到了猪肉炖粉条,还有五花肉炖酸菜的味道。
在并不算太宽敞的厨房里,摆了两张圆桌,除了两大盆热气腾腾的炖菜,还有两盘子自家腌的咸菜,小葱拌豆腐,干豆腐卷大葱,大葱蘸大酱,外加新出锅的苞米面大饼子。
当然,还少不了一塑料桶散装白酒。
看着满桌子朴实无华却相当诱人的农村饭菜,梁惟石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咕直叫。
而看到那四四方方一塑料桶散白时,他又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噫吁嚱!,危呼高哉!
喝酒之难,难于上青天。
平时酒不沾,见酒心茫然。
他人豪饮一斤半,我却滴酒难下咽。
唉,怎么办?
第112章 两个选择
当一个带着豁口的大碗摆在自己面前,当党委副书记兼政法委员董志达拎起酒桶往他碗里咚咚咚,梁惟石此刻有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如实相告——‘我不会喝酒,我从来不喝酒,我对酒精过敏,平时都是副市长替我挡酒……
嗯,最后一句有些装逼,划掉。
另一个选择……那可就老遭罪了。
吴红星,刘国庆,郝文印等人冷眼观察,发现了这个新来的副乡长面对着满满一碗白酒,面色毫无波动,就像是看一碗白水一样。
这一看就是酒精考验的党员干部。
大家的心里不由高看了对方一眼,酒量显肚量,酒品见人品,管他年老年少,只要喝得高兴,都几把是鸽们儿!
等一圈酒倒满,吴红星举起酒碗,直来直去地说道:“今儿这顿饭呢,主要是为了给小梁接风洗尘。”
“有些话我不想在会上说,虚头巴脑的没鸟意思,现在在酒桌上,我代表十里乡的老少爷们儿表个态,该支持的我们肯定不含糊,但是呢,十里乡的家底儿就那么些,扛不起大折腾,这一点儿大家都心里有数,也希望小梁能明白。”
梁惟石听得很明白,对方的意思就是——‘你要是干点儿正经事儿,大家伙可能会给个面子,但你要是乱折腾,那就对不起了,没人陪你瞎胡闹。’
“感谢吴书记和大家的支持,我这次来十里乡任职,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想方设法,尽我所能,为咱们这儿的经济发展贡献一份微薄之力,争取让乡亲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老话说得好——入乡随俗。我新来乍到,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提醒我,指点我,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梁惟石面带微笑地回道。
吴红星和刘国庆等人心里不免又高看了一眼,别看这人家年轻,说话却是软中带硬,柔中带刚,老道之极。
刚才那番话,完全是接着吴红星的话头,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是带着干正事儿的诚意,扑面而来滴!’该守的规矩我会守,但是不要给我出难题,扯后腿。
“工作上的事儿咱们改天再谈,现在的任务,就是陪小梁吃好喝好。来,大家伙整一口。”
吴红星将碗举到嘴边,滋溜一声,就是一两酒下肚。
看得梁惟石忍不住嘴角一抽抽。
关键是不只吴红星能喝,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个个喝了一大口,而且面不改色。
“小梁,你这是……”坐在旁边的副乡长郝文印注意到梁惟石的酒纹丝未动,不禁用异样的语气问道。
吴红星等人也纷纷向梁惟石投去审视的目光,意思是你怎么个意思?大家都喝了,你怎么按兵不动?
梁惟石不慌不忙地回道:“我喝酒的习惯一向是讲究后发制人。且容我吃两口菜,垫垫肚子,一会儿我给大家敬酒。”
这个理由,怎么说呢,听起来有点儿生硬,但马马虎虎还能说得过去。
吴红星和刘国庆互相看了一眼,心想这小子要是耍滑头,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抬着人走。
管你有没有背景,该灌你酒,就灌你酒。
梁惟石吃着大饼子,就着酸菜五花肉,夹着小咸菜,咬着大葱,三下五除二,就混了个七分饱。
感觉差不多了,他转头对坐在左侧的党办主任冯木生低声问道:“我住哪儿你知道吧?”
冯木生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不废话吗?梁副乡长的住处是他亲自安排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吃完饭记得送我回去。”
梁惟石交待了对方一句,然后缓缓站了起来,举起酒碗笑着说道:“感谢吴书记和大家的盛情款待,我这个人酒量不行,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担待。这一碗,我敬大家!”
说着,咕嘟咕嘟……仰头将满满一碗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看到这一幕,吴红星和刘国庆等人不禁露出惊讶之色,这小子,分明是在扮猪吃老虎啊,将近八两的酒,说干就干了,还啥事都没有……有点儿不对劲!
就见梁惟石往凳子上一坐,朝桌子一趴,把头一歪,完事儿!
此时此刻,冯木生算是明白了梁副乡长刚才那番话的用意了。
“小梁好像是对酒精过敏啊!”吴红星观察着梁惟石的状态,皱着眉头说了句。
他的侄子就是这种情况,沾酒就倒,人事不省。
“不能喝酒,逞什么强,哎,这不打肿脸充胖子吗?”郝文印摇着头叹着气说着风凉话。
“你懂个蛋?人家这是给咱们面子!”吴红星瞪了对方一眼,习惯性地爆了句粗口。
梁惟石要是一开始就说自己不会喝酒,哪个会信?
拿酒精过敏做借口的人多了去了,多到大家一听到这个理由,就会直观地判定对方是个滑头。
不给面子就直说,给面子就直接喝。酒桌上的逻辑就这么简单!
说句实在话,以梁惟石的身份,就是不给他们面子又如何?
再换句话说,如果人家不是为了交好他们,又何必选择不会喝酒硬喝?
总之,这就是人家主动给的脸,别不识好歹。
“木生,你和齐顺儿先送小梁回去休息。”
吴红星吩咐了一句,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梁副乡长,心想你的诚意,我收到了,以后只要你别太过份,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折腾’两年又何妨。
冯木生和齐顺轮番背着梁惟石回到乡政府宿舍。
将梁惟石安顿好之后,两人抽着大前门,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听说,这个梁惟石原来是哪个市领导的秘书。”
“都这么传,估计是真的。”
“我就纳闷儿了,市里环境多好,干嘛非得跑咱这穷乡僻壤遭这份儿罪?”
“这还用问?当然是来镀金的呗。”
“咱们这儿只有土哪来的金?还镀金?吃土差不多!”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只是挂个名,再干点儿表面工程,然后混个一两年拍拍屁股走人,说不定就能提正科。”
“哎,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冯木生和齐顺的想法,其实也是十里乡党政班子大部分人的想法。
几乎没人会相信,这个年轻的副乡长,会带领十里乡摆脱贫困,走向富裕之路。
……
梁惟石捂着发胀的脑袋坐了起来。
看着四周漆黑一片,他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二十八分。
他这一觉,竟然睡了六七个小时。
起身下了床,借着手机的亮光找到了开关,打开了灯。
并不明亮的灯光,却依然让他觉得十分刺眼。
拿起暖壶晃了晃,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一饮而尽,环视着周围简陋的摆设,梁惟石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之所以选择遭这份儿罪,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将来工作方便开展,先给主人家一些面子。
他梁某人做事,一向讲究‘先礼后兵’,‘以德服人’!
第113章 二零零四年的第一场雪
乡一级党委政府,和市县相比有所差异。
这种差异并不是指规模和权力的大小,而是体现在一把手的绝对权威上。
众所周知,乡镇党政一把手,只有一个,那就是党委书记。
因为摊子相对小,所以不需要市县那样复杂的分工,党委书记基本上是党政大权一把抓。其所掌握的权力涵盖干部安排、经济财权等各个方面,而乡长就像是普通干部一样,在书记的领导下工作,很难有独立决策权。
乡长都是这样,副乡长就更不用说了。
梁惟石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在提前向老领导请教的同时,他还通过太和县委组织部的关系,对吴红星其人做过了解。
县委组织部的谢副部长用词挺委婉也挺正面,评价吴红星‘老成持重’‘资深望重’,在十里乡的地位‘举足轻重’。
但梁惟石能听得出来,‘老成持重’可能是说‘因循守旧’,‘资深望重’可能就会‘倚老卖老’,‘举足轻重’也可能意味着‘势力庞大’。
这个时期的乡镇,出现‘土皇帝’的情况十分常见。
大都是凭借根深枝茂的家族势力,长期把持着地方权力,任上面派谁来,都得入乡随俗守规矩,真要是闹僵了,他们可能连县里的账都不买。
吴红星还谈不上‘土皇帝’,但在十里乡肯定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所以,梁惟石想要顺利开展工作,首要的条件就是必须获得党委书记吴红星的支持。
如果对方不支持,甚至处处为难他妨碍他,那他就只能向上级申请换人——把吴红星换掉!
……
第二天一早,吴红星盘腿坐在自家炕头上,一边嚼着干豆腐,一边喝着白酒。
昨天借着给新来副乡长接风的理由,从中午一直喝到了晚上,算是喝了个尽兴,按照他的习惯,早饭必须再喝点儿透一透。
党办主任冯木生就住在附近,媳妇又没在家,所以也过来蹭口饭吃。
“咱们的梁副乡长怎么样了?”吴红星让老婆给冯木生添了双筷子,随口问了一句。
“昨个儿回去睡了好几个点儿。刚才听大奎说,今儿一早就带着办事员刘波儿走村串户做调查去了。”冯木生喝了口酸菜汤,笑嘻嘻地回道。
吴红星端着酒碗的手停了下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倒像是个干实事儿的!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长劲儿,手里又有几分真把式?
……
二零零四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
梁惟石骑着不知是几手的旧摩托车,带着自己的办事员刘波,顶着扬扬洒洒的小雪,一共走访了三个村落。
“这三个村儿,是咱们十里乡贫困村中的特困村,人均年收入只有三百多,种地是唯一的经济来源,但您也看见了,这里大都是盐碱地,能种植庄稼的耕地只有实际土地的四分之一。别说卖余粮了,填饱肚子都勉强……”
办事员刘波儿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个子不高,圆脸小眼睛,还留着土里土气的齐刘海。
别看人其貌不扬,说话办事却相当伶俐,对梁副乡长提出的一些问题都能对答如流,而且还能揣摩出梁副乡长的大致心思。
看着大片几乎寸草不生的盐碱地,看着附近一排排陈旧简陋的房屋,又看着坑坑洼洼的村路上,放羊归来的孩子……
这三个村子,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大人为了生计发愁,孩子也上不起学,连穿的衣服都打着大块的补丁。
梁惟石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上一世他经常听到扶贫攻坚的报道,他所在单位也有过对口扶贫的任务,然而,不亲自去这些贫困乡村的人家走一走看一看,你就永远不会切身体会到‘贫困’二字的真正含义。
对比现在的所见所闻,回想起上一世的二零二一年,国家宣布脱贫攻坚战取得全面胜利,梁惟石才真正明白,这近二十年来,在每一处没有硝烟的脱贫战场上,那些肩负扶贫重任,扎根于贫困山村,致力于地方脱贫事业的基层英雄,是何其的伟大!
梁惟石觉得自己远远达不到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思想境界,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骑着旧摩托车,带着办事员刘波儿,突突突地赶回了乡政府宿舍。
着忙吃了几口方便面,在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灯泡下,梁副乡长拿出笔记本,对,是真正的笔记本儿,手执钢笔刷刷刷地写起了今天的调查走访总结。
没人给他任务,他只是习惯性地对每一天的工作进行记录。
人这一生,终究要做些有意义的工作。
如果你只知道贪图享乐,那么当你老了,你一定会觉得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梁副乡长也想享乐,但他认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想让那些生活艰难的村民可以一起乐,那样,他一定会感到一种特别的‘快乐’!
写完总结,他又把前段时间收集的关于十里乡特产、资源状况资料找了出来仔细翻看。
‘扶贫工作’是省委‘加快新农村建设’目标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沈副市长发展云峰经济的工作重点。
而对梁惟石来说,更是容易干出成绩的优势项目。
他很清楚,老领导宋启贤所说的‘会干实事儿’,这个‘会干’,指的不只是‘干得出彩’,还有更重要的一层意思——‘得让上级领导看得见!’
不然,就相当于白干!
梁惟石从不担心自己白干,因为沈副市长肯定不会让他白干。
……
云峰市政府。
沈晴岚从市委开完会回来,就一直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
现在市长邱万军借病假为由完全当起了甩手大掌柜,所有待审批、待决定的事项,一股脑全都交给了她。连开大会都让她代为主持。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沈晴岚轻吁了一口气,双手扶额闭目养了会儿神,忽然她又想起工业园区筹备计划章程的事,下意识地开口召唤道:“惟石,过来一下。”
话一出口,沈晴岚不禁就是一怔,随后她缓缓转头,看向暮色沉沉的窗外,眼中闪动着复杂的神色。
乡村的生活很苦,工作很难。也不知道,惟石在那边怎么样了!
第114章 我有一个上亿的项目
梁副乡长表示,区区乡村生活,完全不在话下。
除了没有网络没电脑,除了手机信号不太好,除了乡里那几个酒蒙子有些难搞,除了宿舍没供暖有点儿冻手冻脚,除了隔壁动不动就嗯嗯啊啊特别吵,除了半夜有女人往他的被窝里跑……其它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又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阔少,他是出生在农村,并且在农村度过的童年,对农村生活并不陌生。
“喂,成武,忙啥呢?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咱们是什么关系?我可是睡过你上铺的兄弟,哦哦,是睡在,不必在意那些细节……”
梁惟石一会低头,一会仰头,一会弯腰,一会蹲下,摆着各种各样的pose,没办法,农村的信号是真不好。
这一通电话,打得是相当费劲了。
任成武从自家的三层小洋楼下来,正琢磨着今天开哪辆车,去和哪个女朋友约会,却忽然接到了老同学的电话。
以他对梁惟石的了解,这个睡过他上铺的兄弟,应该是有事找他,当然了,这回肯定不是让他猜手里的硬币,而且他也不会再摇摇头说很神秘。
“惟石啊,我发现自从你当了副乡长之后,就总爱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虚伪的面具。你是不是有事?有事直接说,不要藏着掖着。”
任成武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坐进自己的轿跑,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发梢,可能是陶醉于自己的英俊相貌,还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梁惟石干笑一声,妈蛋,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求人气短。算了,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为了扶贫大计,不丢人。
想到这里,他索性直接说道:“成武你是太和县的人对吧?你现在手里特有钱对吧?你就没考虑过为家乡的经济发展做出点儿贡献?”
任成武怔了一下,然后反问道:“所以呢?”
梁惟石立刻回道:“所以,我这里有一笔好几百万的大项目,是兄弟就过来找我!咱们见面详谈,保你有钱赚。”
任成武‘切’了一声,笑道:“你可拉倒吧,就十里乡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项目可谈?什么做不做贡献的,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但是……既然是兄弟开口了,那我必须过去一趟,到时能帮什么忙,就帮什么忙!你看怎么样?”
别看他整天吊儿郎当,一副人傻钱多的样儿,其实比谁都精明。
他这老同学先是给县委书记当秘书,后来又给大名鼎鼎的沈副市长当秘书,而且入职一年就被提为副乡长,前途必然一片光明。
现在对方主动有事找到他,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良机,两人有大学时期上下铺的兄弟感情做基础,将来的关系也必定会再上一层楼。
梁惟石哈哈一笑回了句:“兄弟敞亮!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弄个酸菜炖大鹅,咱们喝点儿。”
任成武想了想说道:“我中午过去吧,酒水我带,估计你那边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
刚放下电话,就看见戴着大金链子大金镯子大金戒指的亲妈走了出来,皱着眉头就是一顿责斥:“又去和哪个狐朋狗友鬼混?啊?二十四五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吃喝玩乐也行,你倒是先找个对象先把婚结了啊!我和你爸都等着抱孙子呢!”
任成武嬉皮笑脸地回答道:“我可没出去鬼混啊,我是去找惟石谈合作项目,做正经事。”
蔡艳红刚想骂一句‘狗屁合作项目’,却忽然醒悟过来,连忙问道:“你说的,是你那个大学同学梁惟石?沈副市长的秘书?”
任成武点点头,又摇摇头纠正道:“是梁惟石,不过他现在十里乡当副乡长,刚才打电话找我过去,应该是扶贫的事儿求我帮忙。”
蔡艳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仔细叮嘱道:“我一直觉得惟石这孩子能出息,你和他处好关系,肯定错不了。不管是扶贫,还是别的事情,你尽可能帮他一把,别心疼钱,知道不?”
任成武翻了个白眼回道:“放心吧,不就是感情投资嘛,我比您懂。”
一边说着,一边从轿跑下来,然后打开霸道的车门坐了进去。
十里乡那瘪地方,开跑车纯粹是找罪受,还是越野车靠谱。
梁惟石成功联系上一个财神爷之后,抱着广撒网多敛鱼,能捞一条是一条的想法,又给另一个老同学打去了电话。
夏蓉刚刚冲澡出来,正光溜溜儿地对着镜子大秀自己火辣劲爆的身材。
外面寒风刺骨,冰天雪地,别墅里却是富丽堂皇温暖如春。
听到手机铃声,立刻一步胸一抖两步胸一颤地走了过去,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惟石’二字,她不禁美目一亮,伸手接了起来,就听见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喂,老同学,我有一个上亿的项目,你感兴趣吗?”
上亿的项目?难不成是那话儿?
夏蓉玉面一红,脑子里不禁浮现出自己一直幻想的画面,但很快,理智就重新占据了智商的高地,于是笑着问道:“就你堂妹开的农产品公司,到现在加在一起也没有一百万的生意吧?所以我很好奇,你哪来一个亿的项目介绍给我?”
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道:“我这是标题党,目的是吸引你的注意,先把你的人骗过来再说。”
夏蓉噗嗤一笑说道:“行吧老同学,你已经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现在我很想知道,你接下来怎么骗我的人。”
梁惟石轻咳一声,切入主题问道:“你听说过扶贫产业基地吗?
夏蓉闻弦歌而知雅意,却故意装糊涂回道:“我只听说过安利!”
听着那边瞬间没了动静,夏蓉乐不可支地说道:“逗你的。我早就听说了,你在云峰市乡下锻炼。这样吧,过几天我找几个圈子里的朋友,专门过去拜访梁乡长,顺便商量一下那‘一个亿’的项目,你看我够意思不?”
这简直太够意思了!
梁惟石心里十分感动,连忙回道:“我这个人不擅言辞,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等你过来,咱们好好干一杯!”
夏蓉满口答应,心里却是在想,就你那点儿酒量,干一杯就免了,好好干一回倒还行!
第115章 我先投个一百万,怎么样?
又搞定一个女财神之后,梁副乡长心情感到十分的愉悦。
乡财政就像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钱包口袋,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钱。原来每年至少还有市里拨的扶贫款,而最近这几年,十里乡就再没得到过一分钱。
扶贫款都被县里的蛀虫给截留分赃了。
梁惟石根本指望不上,或者说干脆就没指望从乡里抠出钱来。
想要解决扶贫资金这个难题,目前有两种有效的方法。
一种是向上面要钱,比如他专门跑一趟市里,直接找到沈副市长,相信只要他开口,沈副市长多少都会给他拨一笔专款。
另一种就是从外面找钱,打劫像任成武、夏蓉这样的狗大户,投资建立扶贫产业基地。
梁惟石的初步打算是,先凭着自己这张老脸,把任成武和夏蓉‘骗’过来,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义,看能不能说动这两人为国家扶贫大计贡献一份力量。
“刘波儿,刘波儿……”
梁副乡长扯着嗓子喊来自己的办事员,塞给对方一百块钱,让对方去村儿里收一只大鹅,买两斤酸菜。
他准备就在自己的宿舍,安排任财神吃一顿酸菜炖大鹅。
中午十二点多,任成武开着霸道驶进了十里乡政府驻地朝阳村。
一路上引得不少村民驻足观看。
整个十里乡,别说这种高档越野车了,连个四轮子的拖拉机很少见。
乡政府那辆旧面包,还有乡派出所的破吉普,哦,还有王大保家的半截子,是乡里为数不多的四轮机动车。
梁惟石在乡政府大院恭候任财神的大驾,见到霸道开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穿着皮衣皮裤,梳着大背头的任成武,带着死缠烂打非要跟过来的女朋友之一易文燕,分别从左右车门下了车。然后上前给了身穿绿色军大衣的梁副乡长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起来,两人毕业之后再就没见过面,但这次重逢却不显丝毫生疏,互相打量了一番,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梁惟石笑任成武越来越骚包,任成武笑梁惟石像个土老帽。
“这位是……”梁惟石看着任成武身边的女孩笑着问道。
“梁哥你好,我是成武的女朋友,易文燕,你叫我燕子就行。”
易文燕笑靥如花,相当有礼貌地微微弯腰,主动伸出双手。
任成武笑而不语,他这些女朋友当中,易文燕不是最好看的,但肯定是最聪明的。都不用他特别嘱咐,对方就明白他今天所见之人是多么的重要,自然也就清楚应该展现什么样的姿态。
这要是换成苏瑶那个蠢女人,看到惟石这一副土老帽的模样,白眼儿说不定得翻到脑门上。
不过说实话,梁惟石的变化确实挺大,头发被压得呛毛呛刺儿,胡子好像也没刮,穿着件过时的军大衣还划了个大口子,棉衬都露出来了。
这样一看,农村的生活,尤其是贫困山村的生活,确实苦逼的很啊,原本对方的英俊帅气不在他之下,现在却饱经风霜摧残邋遢得不像话。
梁惟石倒没想那么多,他整天骑个破摩托托托托地到处跑,把十里乡十六个村子的情况全都亲自摸了一遍,连元旦都是在乡里过的。一忙起来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哪里还有闲心捯饬他那英俊的容颜。
再说了,捯饬好了有什么用?
给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看吗?
梁惟石牢牢记住一点,男孩子孤身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他就亲身经历过,有女人三更半夜悄悄进屋钻了他的被窝。
幸亏他没有睡死,不然很可能有失身的危险。
等再见到女友,他就只能嘤嘤嘤地说一句‘清妍,对不起,我脏了!’
“外边冷,赶紧屋里坐。”
梁惟石带着两人进了宿舍,顺便又给灶坑添了把柴火。
吩咐办事员刘波儿支好桌子,放好碗筷,自己亲手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炖大鹅端了上来。
任成武也拿出他带来的‘酒水’,两大瓶可乐。
没错,在喝酒这方面,他与梁惟石堪称是酒局上的一对儿卧龙凤雏。
梁惟石是一杯就倒,一觉到明早。
任成武是一喝就醉,呼呼就是睡。
两人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当年自然也就更亲近。
以可乐当酒,干了一大口,又用公筷给任成武夹了个鹅腿。
梁副乡长先是铺垫了一下大学时的兄弟情谊,追忆了一下当初的风华正茂书生意气,然后才提出你我兄弟二人携手共商大计……简称——拉投资!
任成武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材,他很快就明白了梁惟石提出的扶贫计划中的核心内容,简单地说,就是由他出资,在十里乡成立一个扶贫产业基地,然后以当地农产品的加工、运销为主业,带动贫困户通过扶贫资金入股分红、土地流转、务工等形式增加收入。
这种形式新颖的扶贫模式,先不说实际效果会如何,至少听起来就像那么回事,至少,他的老同学不是脑门一拍随便想了个主意把他当成冤大头骗!
梁惟石拿出自己记的笔记,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简笔画的地势分布图,他面色严肃地说道:“既然是合作,那肯定就讲究一个双方共赢,这段时间我做过详细的调查,十里乡虽然耕地资源相对贫瘠,但这里的农产品确实也不丰富!”
易文燕闻言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任成武也怔了一下,忍不住反问道:“所以,你打算让我投资啥?”
梁惟石指了指桌子,语气郑重地回答道:“酸菜,咸菜,农家酱,干豆腐,大豆腐,木耳,桔梗,蕨菜。你随便选,选哪个都包你稳赚不亏!”
为了增加说服力,梁副乡长又从床头搬来一摞项目计划书。
随便抽出一份,纸上龙飞凤舞的几行行楷大字份外的显眼——‘十里乡吴家村酱腌菜加工厂项目计划书。’
然后还有‘郝家村桔梗示范种植基地规划’,‘朝阳村食用菌种植基地规划……
“文燕你也看看。”
梁惟石看人的眼光极准,成武的这个女朋友穿着时尚,谈吐不俗,也应该是个有钱的主儿。
既然是有钱银,那就不能放过。
他这‘一村一品’的脱贫致富大计,需要更多的财神爷伸出发财的小手鼎力支持。
“我先投个一百万,怎么样?”
任成武拿着计划书,认真地翻了几下以示尊重,然后就直接开启了大撒币模式。
对于扶贫他毫无兴趣,能不能赚钱,他也不是很在乎。
他这一百万投资的,根本就不是项目,而是感情!
第116章 小梁这孩子学坏了!
不管是投资项目,还是投资感情,梁惟石都必须记下这份情谊,因为任成武是真金白银地拿出了一百万,支持他主持的扶贫工作。
这个年代的一百万,差不多是二十年后的小一千万。
尤其对扶贫项目来说,这已经是一笔规模不小的资金投入了。
梁副乡长端着可乐,与任财神碰了一下碗,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切都在碗里。
“梁哥,这个食用菌种植基地的计划书,我能拿回去看看吗?”对比任成武的一掷百万,易文燕就显得谨慎了许多。
一是她与梁惟石没什么感情羁绊;二是就算看在男朋友的面子主动示好,也没必要显得那么急切。
她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想送人情那也得琢磨琢磨项目靠不靠谱。不求赚大钱,但至少别亏太狠。
梁惟石连忙说道:“没问题,你尽管拿回去仔细看,这是一个初期的粗略规划,如果感兴趣的话,具体细节咱们再商量。”
吃完午饭,梁惟石带着任成武,拜会了党委书记吴红星。
一听说任老板要投资一百万建扶贫基地,吴红星原本装腔作势的一张猪腰子脸,立刻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乡下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谁给乡里投钱,谁就是大爷!哪怕年纪再轻,也是大爷!
大爷请上座,大爷请喝茶,大爷请抽烟。
一听说旁边的女士也有意向投资,吴红星的老脸都要笑得裂开了。
姑奶奶也请上座,姑奶奶也请喝茶,姑奶奶也请抽,哦不抽烟,那请吃糖,请嗑瓜子。
“我们十里乡民风淳朴,地产丰富,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脱贫致富的正确道路。两位选择到我们这里投资,眼光绝对有独到之处,我代表十里乡党委政府,代表每一家每一户,感谢两位的大力资助……”
任成武和易文燕暗暗点头,这位吴书记像个大老粗,但说起话来还是有几分水平的。
“好说好说,我是本县人,为家乡的经济发展做些微不足道的贡献,也是我的责任。”任成武十分装逼地说道。
“那任老板您看,咱们什么时候把投资的事情落实下来……”乡长刘国庆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可是一百万啊!而且还是初期投资。
有了这一大笔钱,不但能把欠发的工资补上,还可以给大家发奖金过个肥年。
任成武有些不悦地看了眼这个不懂事儿的家伙,心说你急毛急?再说了,我的钱是投给惟石的,你算是哪根葱?
吴红星见状立刻打起了圆场,抢先开口道:“投资的事情,由我们梁副乡长负责和任老板对接,能在春节前落实当然最好,不能的话过了春节也中。”
任成武转过头,见梁惟石微微点了点头,于是冷哼一声说道:“那就先这样吧,下周我再过来一趟,到时再和惟石商量签合同的事情。”
说完起身就走。
吴红星赔着笑脸,与梁惟石一起把财神爷送出了大门口。
回来之后,脸色顿时一沉,对着刘国庆骂道:“你是眼瞎还是怎么地?没看出来人家的钱是专门投给小梁的,你急个卵子急?”
刘国庆老脸一红说道:“我这不是寻思着,快过年了吗?”
吴红星斜睨了对方一眼,冷笑问道:“快过年了咋地?难不成你还想打这笔钱的主意?你觉得小梁能允许?”
刘国庆有些不满地说道:“他找来的投资,那也要落到乡财政的户头上,大家伙苦了两年了,先挪用一点儿怎么了?以后再想办法还呗!”
吴红星嗤笑一声说道:“窟窿只会越扯越大,你拿毛还?我再和你说一次,那是小梁找来的扶贫投资专款,人家是要用这个干正事儿的。”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阻人前途,更是不共戴天!你要是坏了人家的计划……哼,你自己掂量着办!”
刘国庆心中一惊,然后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挪用专款这样的事,他必须获得吴红星的支持才敢动手操作,现在吴红星摆明了不支持他,那他还真没有和梁惟石硬碰硬的底气。
唉,小梁这孩子学坏了!
来乡里三个月,除了酒量没进步,其它本事都见涨。
上次因为扶贫政策传达不到位,把几个村支书骂得狗血喷头,啥也不是。
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年轻虎了吧唧地想和小梁动粗,结果被小梁一阵好打,打得鼻青脸肿,连亲娘都不认识了。
现在从乡党委乡政府到各村支部,哪个还敢把小梁当成毛孩子来看?
董志达、郝文印他们都不敢和小梁抬杠。
就连他平时都得提防小梁翻脸,拍着桌子跟他喊。
刘国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个天生当乡村干部的料。
都不用别人教,直接就把他们那一套学了个青出于蓝。
“你可以和小梁商量,但人家要是不同意,那就别勉强。”
“还有,你和董志达、郝文印他们说,做人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小梁如果真把乡里的经济搞上去了,还不是大家一起跟着沾光?”
吴红星语重心长地说道。
刘国庆目光闪烁地问了句:“书记,你觉得小梁能成事儿?”
吴红星神色复杂地回道:“人家要背景有背景,要人脉有人脉,要能力有能力,还能放下身段,甘于吃苦,凭什么不能成事?”
这三个月,梁惟石所做的努力,所吃的辛苦,周围的人,包括他在内,都看在眼里。
不管人家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还是为了十里乡,论迹不论心,你看人家干没干实事儿就完了!
刘国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坦陈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书记,现在小梁在乡里的威望越来越高,要是真让他搞成了事儿,那您……”
吴红星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反问道:“你还真以为,十里乡这滩浅水,能留得住人家这条真龙?”
“反正,我是不介意小梁将来坐我的位置。”
刘国庆闻言,不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想通了什么。
又过了几天,任财神再度光临十里乡,好巧不巧的,也是在这一天,夏财神带着朋友,乘车赶到了十里乡。
第117章 男人不喝醉,女人没机会
这次来的人多,而且还有朋友的朋友,梁副乡长不方便再安排到宿舍吃饭,于是就在乡里最好的饭店‘郝想来’订了个包间。还特意请党委书记和乡长过来撑门面——‘陪酒’。
说是包间,就是个隔断。
然后一桌子都是家常菜。
任成武和易文燕自然不会说什么,夏蓉近距离观赏着梁惟石那张越来越有男子气概的脸庞,觉得吃不吃饭无所谓。
只有她带来的朋友,一看饭店‘既干净又卫生’的简陋环境,还有近在眼前残留着油渍的桌面,皱着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美女都是和美女一起玩的,夏蓉这个朋友的容貌身材,比起夏蓉一点儿都不逊色。
柳叶弯眉樱桃嘴,肤白貌美大长腿。
上菜的郝老三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直流口水。
这个名叫张芊语的女人,梁惟石并不陌生,因为对方是他上一世的相亲对象之一,就是前文提到过的,曾经将他骗上床,后来提着裙子一走了之的渣女。
家里是开连锁酒店的,贼有钱。
对了,上一世经人介绍和对方相亲后,夏蓉还好心地提醒过他,不要和张芊语谈感情,免得日后受到伤害。
结果日后,他虽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身体差点儿被掏空。
当然了,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还什么都没发生。而且也不会发生!
“乡里的条件有限,大家多包涵, 我们吴书记和刘乡长说了,晚上去县里,再好好招待大家。”梁惟石有些歉然地解释道。
吴红星和刘国庆憨笑点头,其实他们没说过,这是小梁给他们脸上贴金呢。
“没事没事,晚上回县里,我来安排!”任财神十分豪气地说道。
夏蓉悄悄扯了张芊语一下,嫣然一笑道:“都是好朋友,没那么多讲究。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支持惟石,支持十里乡的扶贫工作。”
吴红星和刘国庆听得很清楚,这位穿着黑色貂皮大衣,浑身珠光宝气的夏女士,是在特意向他们强调,支持梁惟石,是排在‘支持十里乡扶贫工作’前面的。
换言之,人家也是完全看梁惟石的面子才会光临他们这个穷地方。
梁惟石把办事员刘波儿召唤过来,吩咐对方把酒杯和碗用开水烫了两遍,
然后又拿起桌上的五粮液,笑着说道:“这是吴书记的珍藏,存了十年没舍得喝,今天听说有贵客临门,特意拿出来招待大家。”
张芊语对一桌子菜看都不看一眼,唯独听到十年陈酿后,美目之中才有一丝丝意动。
看着梁副乡长给大家挨个满上,等轮到他自己和任成武,却换成了啤酒,张芊语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惟石不能喝白酒,啤酒也就一杯的量。”夏蓉低声解释道。
“小梁酒量不行,我和国庆乡长替他敬几位一杯。”
吴红星满脸堆笑举起了杯,他和刘国庆别的贡献做不了,陪几位财神爷喝好还是能胜任的。
张芊语举杯喝了一口,算是给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一个面子。
但这并不代表她打算放梁惟石一马。
“我对投资产业基地没什么兴趣……”
听到这句话,吴红星和刘国庆脸色顿时一变,心说你不打算投资你跟我们拽个毛?白瞎了我的五粮液给你喝。
梁惟石的反应倒很平静,因为他知道夏蓉不会平白无故拽着这个渣女过来。而这个渣女肯过来,那就说明是有所打算的。
“但是,看夏蓉的面子,咱们可以谈谈农产品采购的事情。”
张芊语的后半句话,让吴红星和刘国庆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
虽然对方不打算投资,但是收购当地农产品也是好事一桩。
尤其等产业基地建起来,每年的产出势必也要寻找销路。如果对方能够长久且大量的收购,那意义也不亚于出钱投资了。
“刚才看的那些干货都还不错,如果一直能保持这个质量,我可以视情况收购,至于收多少,收几年……”
说到这里,张芊语的目光转到了梁惟石的脸上,以及对方的杯上子,似笑非笑地接着道:“那就要看,梁副乡长有没有诚意了。”
家里的连锁酒店,每年都要进购大量的山货食材,只要质量不差,买哪里的不是买?
“我们肯定是满满的诚意,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张女士满意。”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
“你喝一杯酒我就收一年,而且有多少收多少,保证高于市场价。梁副乡长觉得怎么样?”张芊语图穷匕现,笑里藏刀。
她无视夏蓉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心说你个花痴懂什么,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男人不喝醉,女人没机会。’
别总在那儿光幻想,该上就上,就当是春梦一场。
徐敬哲整天在外面泡小姑娘,你给他戴顶绿帽子不也很正常?
夏蓉心说你以为我不想睡他吗?我是怕睡了之后,大家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每个人心里都有欲望,但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睡梁惟石只能快乐一时,做好朋友才能长久一世。
梁惟石心说我真是给你脸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你竟敢bin我酒喝。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我喝一杯你就收一年,还有多少就收多少,还保证高于市场价,哼,这样的好事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直接拎起酒瓶子,豪气干云地问道:“咱也别论杯了,就论瓶得了。我喝一瓶,你收五年,怎么样?”
“一言为定。”张芊语挑了下眉毛说道。
她不信梁惟石能喝一瓶。
夏蓉也不信,任成武更不信。
别人的酒量说不准可以练出来,唯独梁惟石和任成武这种先天废材体质,练多少回都白费。
吴红星和刘国庆暗叹了一口气,心想小梁为了十里乡的扶贫大计,还真是豁出去了,宁可自己遭大罪,也要把事情谈成。
见张芊语点头同意,梁惟石立刻让办事员刘波儿找来一个大海碗,将整整一瓶酒全都倒进了碗里,然后十分干脆地端起碗咕嘟咕嘟地喝了个一干二净。
“我先失陪了!”
梁副乡长放下海碗,强撑着说了句场面话,直接往前一趴。
刘波儿业务十分熟练地上前一步,提前扶住了领导的手臂,然后弯腰转身一使劲,稳稳当当地就将领导背了起来,一溜儿小跑出了饭店大门。
倒酒,喝酒,趴下,背走!
这行云流水般丝滑的一幕,差点儿给夏蓉、张芊语和任成武看傻了。
第118章 有个鸟用!
刘波儿为什么业务这么熟练?
那自然是经过很多次实战演练。
在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他随着副乡长走村串户,足迹几乎踏遍了十里乡每一处村落,那些村支书大都是上了年纪倚老卖老的老顽固,开始根本看不起梁副乡长这个小年轻,听说梁副乡长不能喝酒,还故意在吃饭的时候整一碗二锅头。
而梁副乡长每次的应对都是先礼后兵,反正喝一杯也是倒,喝一碗也是倒,喝一盆也是倒,只要能在倒下之前把酒喝完就算成功。
面子给完,如果对方还不给好脸,那梁副乡长立刻就进入了杀敌一万自损一万二的狂暴模式,第二天拎着几斤散装白酒找上门来,直接往桌子上一放,来来来,我喝多少你特么就喝多少,谁喝不了谁就是狗娘养的……
对方如果还不服,那第三天再来,第四天再来……
连公认最难缠最不好打交道的郝家村村支书郝老倔,最后都表示服了。
不是被喝服了,而是被梁副乡长的狠劲儿和韧劲儿折服了。更重要的,是被梁副乡长拿出的桔梗种植示范基地计划书,一顿讲道理列数据展望前景给说服了。
在梁副乡长身边待得时间越长,刘波儿就越觉得梁副乡长和他见过的乡镇干部都不一样。
敢想敢干,又不缺谋略和手段。一旦确定目标,就全力以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在梁副乡长身上,他能感受到一种能让周围人为之信服的人格魅力,一种奋发向上激励人心的蓬勃力量。
为死气沉沉的十里乡,带来了一道充满光明的希望。
嗯,这就是刘波儿此刻的心理活动,虽然梁副乡长暂时听不见,但没关系,他这段时间深受梁副乡长的熏陶,早就养成了每天记日记的好习惯。
不仅记录了他作为领导办事员的成长经历,也如实记录了梁副乡长为了乡村扶贫不辞辛劳的点点滴滴。
等将来仔细整理润色一番,说不定还有发表的机会呢。
……
随着主角离场,饭局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任成武和夏蓉关心老同学的状况,连忙追了出去,帮着将梁惟石扶上了越野车,然后载着梁惟石回到了乡政府宿舍。
宝马车里,张芊语看着夏蓉投来的责怪眼神,不禁讪讪一笑道:“好吧亲爱的,都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你同学这么倔,不能喝酒硬要喝,就为了让我收购山货!”
夏蓉没好气地说道:“我是让你来帮忙的,不是让你来拆台的,以后这里的山货你全包了。等惟石醒了,你还得给他道个歉。”
张芊语连连点头道:“行行行,你说怎样就怎样。只要你不生气,你让我和他睡一觉都行。”
夏蓉白了对方一眼,心说有这样的好事儿还能轮到你?
不过她也知道张芊语是口嗨惯了,谈起带颜色的话题眉飞色舞生冷不忌,但实际上,前段时间她偷偷观察过,对方的封印还在。
提到了‘睡觉’的敏感词,张芊语自然就联想到了好友的个人感情问题,于是关心地问了句:“你们谈了有两年多了吧?说实话,你对徐敬哲到底是什么感觉?”
夏蓉沉默了片刻,然后长叹一声回道:“有个鸟用!”
听到这句回答,张芊语不禁陷入了深思。
夏蓉说的是真心话,张芊语问她‘到底是什么感觉’,她从来就没感觉徐敬哲到过底……
做事浮躁,浮于表面,既不具备过硬的本领,又缺乏坚持不懈的能力,每次都是草草开始,草草结束。
唉,不说了,越说越上火。
夏蓉不知道别的男人是怎么做事的,但她感觉,梁惟石肯定会比徐敬哲强得太多。
……
梁惟石感觉自己喝得太多,以至于晚上醒来后口干舌燥,头也一阵阵地胀痛。
但只要一想起来,从张芊语那里得到了五年的采购合同,一举解决了十里乡农产品的销路难题,他就觉得自己这通罪没白遭。
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短信,他分别给任成武和夏蓉回了电话。
夏蓉在电话里再三道歉,张芊语也和他说了对不起。
其实他并没有不快的意思,他又不是太阳,所有人都必须给他面子围着他转。
夏蓉不远千里,亲自跨省过来帮他的忙,他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对人家抱有怨言?
至于张芊语……在商言商,想要得到什么,怎么可能不付出点儿代价?
一瓶酒换五年采购合同,他赚麻了。
现在任成武出资一百万,易文燕出资三十万,夏蓉出资五十万,再加上他以鹏程农产品公司的名义,出资三十万,一共四个扶贫产业基地筹建在即。
而张芊语的出现,更是解决了初期的销路问题。
只要一切进展顺利,估计用不了一年,十里乡的扶贫项目就能看到显着的成效。
……
接下来的几天,十里乡政府先后与几位财神签订了合同,就等春节过后,选个黄道吉日,开工动土,开业大吉。
梁惟石是在农历二十八回的常青。
看着三个月没回家,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儿子,梁卫国和陶红又是辛酸又是骄傲。
辛酸的是儿子一看就没少吃苦。
骄傲的是儿子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成了副乡长,前途无量。
陶老师仔细端详着儿子有些黑红的脸庞,伸手在对方长短不齐的寸头上摸了几下,细心的她还发现了耳后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我让刘波儿给我理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结果被剪刀划了下。”
梁惟石嘿嘿一笑解释道。
梁卫国叹了口气,乡下的生活有多苦,他是最有体会的。
当然了,你要是稀里糊涂混日子,整天窝在屋里不出门,或者平时干脆回县城享福,那倒不会有太大影响,顶多是有些不方便。
但儿子这副模样,明显就是整天风里雪里的在外面跑,苦没少吃,罪没少遭。
和他一样,是个知道干实事儿的男子汉!
除夕之夜,一家人坐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
零五年的春晚,有两个让梁惟石印象最深刻的节目,一个是残疾人艺术团表演的《千手观音》,一个是本山大叔卖拐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功夫》。
联想起以后的春晚,梁惟石不禁又是一番感叹——科技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只有春晚节目,在走下坡路。
第119章 快去找梁副乡长!
零点过后,梁惟石照例给老领导、亲戚朋友拜了一圈年。
然后就和李清妍煲起了电话粥。
两人约好明天在外公外婆家见面,晚上再一起回梁惟石的家里吃饭。
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梁惟石与李清妍自从五一到现在,有半年没见了,仔细算算,一共得多少个秋?
所以第二天登门给外公外婆拜完年之后,两人免不了在房间里耳鬓厮磨,卿卿我我。
“你老实说,你以前是不是和别人亲过?”
李清妍俏面生晕,气喘吁吁,伸手捂着梁惟石贪得无厌的嘴唇,忍着羞意问道。
她就算没有经验,也能感觉到梁惟石的亲吻熟练而有技巧。
刚才要不是她坚守牙关,就被对方的舌头得逞了。
梁惟石一脸真诚地回道:“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我都是和电影里学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学东西特别快。”
李清妍有点儿信了,因为她听说过男人特别爱看那种爱情片儿。看得多了,可能就学会了。
也就是一走神儿的功夫,手掌被梁惟石轻轻咬了一口,下意识地缩了下手,结果灼热的唇舌卷土重来,再度封住了她的双唇。
短短几天,转眼即过。
二月十一日,也就是初三这天,梁惟石坐着鹏程农产品公司的旧面包车,返回了云峰市十里乡。
既是司机,又是资方老板的程宇鹏和郝明臣,看到十里乡的乡容村貌,忍不住摇了摇头,委婉地表示这个瘪地方,还赶不上他们的老家兴河镇。
梁惟石却是满怀豪气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东边那一片田地。
意思是看到没有,那是他亲手打下的江山,哦,是他亲自选定的桔梗种植示范基地地点。
建设总面积共二百一十三亩,其中普通农户种植五十三亩,贫困户四十二户种植一百二十四亩,村委员种植三十六亩。
总投资三十万元。
按照规划,乡里将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完成基础设施建设,号召和鼓励村民参与桔梗种植。
并在三月份之前,要求村委员完成与农户、贫困户签订种植合同的工作。
他还打算春节过后,去县里一趟,把农技站的技术人员绑回来几个,进行一次种植培训。
村支书郝老倔带着一群村民,毕恭毕敬地跟在梁副乡长的身后。
乡下人朴实、务实,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会坚定地拥护谁,谁能让他们的生活有奔头,他们就会听谁的话。
毫无疑问,这位小梁副乡长,就是他们如今拥护的对象。
看着梁副乡长指点江山,听着梁副乡长激扬文字,对一些专业的术语,即使有的村民根本弄不明白,但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特别厉害,纷纷交头接耳称赞以示崇拜。
程宇鹏和郝明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那个被村民们簇拥的身影,他们清楚地发现,对方在完成副市长秘书到副乡长身份的转变之后,整个人也随之发生了一种质的蜕变。
举手投足之间所显现出的那种自信,那种气势,已经隐约显露出了‘权力’的影子!
二月十六日,农历初八,郝家村桔梗种植示范基地正式成立。
那家伙,那场面,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乡党委书记吴红星,乡长刘国庆等党政班子成员全部到场,还特别邀请了太和县常务副县长侯卓剪彩。
郝家村的村民喜气洋洋,看着其他村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连说话变得大声了。
吴家村、朝阳村的村民还好一些,因为梁副乡长的‘一村一品’首批计划中,关于食用菌、腌酱菜的项目也即将落户他们村。
所以他们还不是特别羡慕。
但不在第一批次计划的其他村子,可就急红了眼。
村民们集体去找村支书,然后村支书就去找乡政府。
以前你穷我也穷,讲究一个心理平衡。
现在你们的日子有了盼头,我们却原地不动,那怎么能行?
管你党委书记还是乡长,必须得把一碗水端平。
葛家村、望山村、大南沟、王家庄几个老支书,加在一起得有二百八十来岁,仗着岁数大,辈份大,嗓门大,力压其他村支书一头,盘腿坐在吴红星的办公室里,当场就撒起了泼。
甚至直呼吴红星和刘国庆的小名儿,一口一个三胖子,一口一个二柱子。
吴红星和刘国庆被吵得的一个脑袋有两三个那么大。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支使党办主任冯木生:“快去找梁副乡长!”
结果冯木生转了一圈回来,两手一摊回道:“梁副乡长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宿舍,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去哪儿了。“
对于梁副乡长的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大家早就习以为常,说不定又带着刘波儿去哪个村儿做调研了。
吴红星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催促道:“再去乡小学找找,昨天我听小梁提过小学教室改造的事儿,他可能是去找闻校长了。”
命苦的冯木生只能骑着破二八自行车,咣啷咣当地往乡小学赶。
梁惟石确实在乡小学,并在校长闻守礼的陪同下,观看了那几间四面漏风的教室。
现在正值寒假期间,没有学生上课,梁惟石坐着旧板凳,看着破黑板,想象着孩子们在这样的危房里上课的模样,不禁一阵默然。
他和沈晴岚说过,扶贫先扶志,扶贫必扶智。
想要从长远上和根本上实现农村的脱贫致富,教育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投入必要资金,改善乡村教学环境和教学条件,同样是扶贫工作中的重点。
虽然现在乡财政挤不出来钱,向县里请款的结果也是个未知数,但是,已经有一位人美心善的好姑娘主动要求捐款五百万元,用以十里乡中学和小学的危房改造,和后续的硬件设施的改善。
有人可能会问,凭什么他的扶贫计划会进展的这么顺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睡觉就来美女。
其实答案很简单,归根结底就凭三样东西。
一,有钱的朋友;二,有钱的好朋友;三,有钱的女朋友!
第120章 你们有事啊?
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梁惟石不否认自己费心费力,殚精竭虑,付出了太多的辛苦,但是,如果找不来钱,哪怕他的想法再好,计划的再有可行性,扶贫工作也只能是空中楼阁,水中望月。
女朋友选择支持他,是因为爱情。
好朋友选择支持他,可能是因为友情。
而朋友选择支持他,应该是看好他的仕途行情,提前投资感情。
“梁,梁副乡长,可,可算是找到你了,快跟我回乡政府一趟吧,那帮,老东西,都要吵翻天了!”
党办主任满脑门子都是汗,见到梁副乡长像看见亲爹似的喜出望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梁惟石问明了情况,眉头不禁一皱,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说起来也算人之常情。
但是,十里乡一共有十六个村,就算他要推行‘一村一品’的计划,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的项目同时上马。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因为一口吃不成胖子。
步子要一点一点的迈,因为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毕竟资金有限,资源也有限,谁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当然了,你要是和那些老顽固讲这个道理,保管他们能喷你一脸唾沫星子。
书记召唤,梁惟石不可能不理会,于是和闻校长告了别,骑着摩托带着刘波儿托托托地回到乡政府。
一进书记办公室,就看见几个爷爷辈儿的老支书围着吴红星和刘国庆念大悲咒,剩下的村支书则七嘴八舌地在旁边拱火。
见到梁惟石进来,吴红星和刘国庆仿佛看到了大救星,连忙喊道:“哎哎哎,小梁回来了,你们有事就找他!”
以葛双喜和王志合为首的老支书正要转移火力,改向梁惟石发动噪音攻击,却忽然注意到梁惟石的脸色一沉,他们的心也不由地跟着一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他们一闭嘴,其他村支书自然也跟着闭嘴。
于是办公室里忽然十分神奇地恢复了安静。
吴红星和刘国庆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说你们几个欺软怕硬的老东西,刚才和我们那份儿能耐呢?
你们倒是喊啊,倒是吵啊,倒是叫人家外号梁小虎啊!
现在怎么一个个变成哑巴了?
葛双喜满脸堆笑地凑了过去,以近乎谄媚的语气说道:“乡长啊,听说你去乡小学视察去了,看你这一天天忙的,快坐下歇一会儿。”
刘国庆怔了一下,乡长?乡长不是我吗?
等他反应过来,鼻子差点儿气歪了,这个姓葛的老混蛋,当着他的面乱喊,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梁惟石的目光从各个村支书脸上扫过,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有事啊?”
葛双喜连忙回道:“没,没事儿,我们那都是小事儿。和乡长你没法比。乡长你说你这几个月给咱乡里办了多少好事儿啊,又是给贫困户捐款捐衣服,又是给乡里规划扶贫项目。你今天去银行,明天去县委,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板差点儿没累毁……”
梁惟石连忙打断了对方的话,阴着脸问道:“有事就说事儿,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真没啥事儿,这不过年了吗。我和大家一商量,寻思着梁乡长才来几个月就把乡里领导的这么好,就代表各村儿的群众给梁乡长拜个年。”
王志合憨态可掬地说道。
这个时候拜年……行吧,正月没过都是年,这番好意他领了。
“你们有事儿抓紧说,我一会儿还有个规划书要写。”梁副乡长敷衍地拱了拱手,算是给各个村支书回了礼。
一听‘规划书’三个字,葛双喜和王志合等人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在他们心里,这‘规划书’就是村里脱贫致富的金钥匙,代表着一笔几十万的真金白银砸在自己村子头上。
“梁乡长,是这样,你看朝阳村儿、郝家村儿、吴家村儿他们都有扶贫项目,我们就想知道,我们村儿的扶贫项目啥时能落实啊。”
葛双喜用无比期待的语气问道。
“是啊是啊,我们都知道梁乡长是个大能人,给乡里拉了那么多投资,现在人家郝家村和朝阳村的项目都开始了,我们心里也着急啊!”
王志合也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说道。
其余村支书也都眼巴巴地看着梁副乡长,在他们眼里,这个和他们儿子甚至是孙子差不多大的年轻副乡长,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财神爷。
对方的规划书拍到谁家的脑袋上,谁家就拥有了脱贫致富的希望。
“原来是这个事儿啊!大家先不要急,等过两天乡党委班子开会仔细研究一下,有了结果自然会通知大家。”
梁惟石采用了一个‘拖’诀,慢条斯理地说道。
然而,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老成精,深知所谓的‘过两天’,指不定是多长时间。
而且开会有什么用啊?扶贫项目花落谁家,还不是梁乡长说了算。
葛双喜眼珠子一转,赔着笑脸说道:“梁乡长,那个,我冒昧的问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个规划书,是准备规划在哪里啊?能不能优先考虑我们葛家村啊?我们要人有人,要地有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志合急吼吼地打断了。
“要说地,我们王家庄地最多。而且我们村儿上下一心,只要梁乡长你发话,全村的老少爷们儿,还有大姑娘小媳妇老娘们儿,全都跟你干。”
王志合将葛双喜扒拉到了一边,用实际行动宣告友谊的破船说翻就翻。
徐老根和孟福禄见状,也不惯着王志合毛病,一起动手把王志合挤到了身后。
其他村支书随之蠢蠢欲动。
眼看着办公室又要变成了菜市场,梁副乡长冷声喝道:“谁要再闹,谁的扶贫项目就往后靠!”
这一句话,比任何警告都管用。
在场的村支书们立刻恢复了清醒,再次闭上了嘴。
“现在乡里扶贫资金有限,只能可着先规划的项目投资,但是大家不要急,只要咱们的项目见了成效,后续的资金肯定会源源不断。”
“吴书记和刘乡长向县里申请专款,市里头也会给咱们支持。实现十里乡全体脱贫致富,是这一任党政班子必须完成的目标,我们保证,绝不会落下一个村子,一个村民!”
在梁副乡长铿锵有力的保证下,村支书们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最后也只能三三两两地散了。
之所以这么听话,是因为他们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现在的十里乡,惹谁不高兴都行,就是不能惹这位小梁乡长不高兴。
第121章 让,是不可能让的!
党办主任冯木生把自行车脚踏板都蹬坏了,等他急匆匆地赶回乡政府,就看见那几个闹得最欢的老家伙正在大门口吵得不可开交。
嚯,这是什么情况?
咋还窝里斗上了呢?
贴着墙根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是梁副乡长似乎正打算起草一份新的扶贫项目规划书,这几个老支书正为了项目规划的归属权争得急头白脸,寸步不让。
其他村支书则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着热闹。
他们当然也眼馋扶贫项目这块‘肥肉’,但他们又知道,肯定争不过眼前这四个为老不尊的老家伙。
前进村的村支书何金明看四个老支书吹胡子瞪眼,越说越僵,越吵越凶,甚至还有动手的迹象,连忙上前打圆场劝道:“我说几位大爷哎,人家梁乡长做项目规划,那肯定是事先心里有数定下哪个村儿了,你们在这儿吵吵有什么用?”
葛双喜眼珠子一瞪蛮不讲理地说道:“定下来又咋样?我告诉你二楞子,就算项目给你们村儿了,你也得给你二大爷我让出来!明白不?”
“行行行,真要给我们村儿了,我肯定让给您!”何金明诚心诚意地说道。
十里八村,男婚女嫁,不少村子之间都有姻亲关系。他的堂姐嫁的是葛双喜的亲侄子,按照辈分,他确实得叫葛双喜一声二大爷。
虽然不是亲大爷,但是对方一直对他不错,上次竞选村支书的时候,二大爷还帮他拉过票。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真要得了扶贫项目,让也就让了。
而就在这时,办事员刘波儿一溜儿小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道:“何金明何支书,何支书在没?梁乡长有事找你。”
何金明先是一怔,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大喜过望,忙不迭地举手应道:“在呢在呢,我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几只干瘦却十分有力的爪子给揪住了。
几个老支书又气又妒,面色相当难看。
而二大爷则阴恻恻地提醒道:“二楞子,你刚才可是答应了,真要给你们村儿了,你得让给二大爷我!”
“那个,人家梁乡长找我,不一定是项目的事儿。等我回来再说,回来再说……”
何金明抽冷子挣脱了葛双喜等人的纠缠,在其他村支书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兴高采烈大步流星地跟着刘波儿回到了乡政府二层小楼。
让,是不可能让的!
别说你是我二大爷,就算你是我二太爷,我也不可能把到手的项目让给你!
对不起了二大爷,我这可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全村儿。
办公室里,刘国庆心里有些不舒服地抱怨道:“书记你也看见了,这帮老家伙现在只认小梁,连你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吴红星拿着大茶缸子喝了口水,毫不在意地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和他们打交道了,别说他们了,把咱们都算上,哪个不是‘有奶就是娘’?
“现在小梁手里有钱有项目,能给大家带来实打实的好处,谁不心服口服?”
“再说了,你看人家小梁做得多有分寸?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有什么好事儿还不忘往咱们脸上贴金,就说前两天的剪彩,小梁借口去了县里,把风光都留给咱们了!”
“我之前和你们说的话,你们得往心里去。人家将来,不可能局限于咱们这块穷乡僻壤。现在能有机会结一份善缘,是咱们的运气,咱们只管好好支持人家,保管吃不了亏!”
刘国庆讪讪一笑说道:“我知道,我就是气不过那几个老东西欺人太甚,忍不住发发牢骚。”
道理确实是吴红星说的这个道理,现在吴红星和他基本处于完全放权状态,梁惟石分管的扶贫、财政、教育等工作差不多都由梁惟石自己说了算。
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大权在握。
别的不敢说,只要梁惟石有那个想法,‘三天一只鸡,五天一只羊,天天晚上入洞房,村村都有丈母娘’,肯定是轻而易举的!
甚至都不需要梁惟石有想法……
刘国庆早就听说,梁惟石刚来乡里半个月,就有小媳妇儿半夜溜进乡政府宿舍,钻梁惟石的被窝。
嗯,话题扯远了。
就说在这种情况下,‘梁惟石同志能够坚守为民初心,牢记扶贫使命,不骄不躁,不辞劳苦,全心全意扑在十里乡脱贫致富奔小康的伟大事业上,给十里乡所有领导干部树立了优秀的榜样……’怎么能不令人感到佩服?
上边带引号的这段话,刘国庆打算在下个月的全乡党员干部表彰大会上讲。
吴书记说的没错,现在结一份善缘,将来肯定不会吃亏。
真要搞活搞好了十里乡的经济,被上边当作脱贫致富的典型,那他们这些坐地户,说不定还能借着这股东风,向县里动一动呢!
……
冬去春来……夏至春往……秋来夏去……一季接着一季。
时间一晃就晃到了二零零五年的十月。
在通往十里乡的水泥大道上,一辆警车在前,一辆中巴在中间,后面还跟着两辆轿车。
中巴客车上,太和县县委书记康富生侧着身子,以恭谨的语气介绍道:“市长,这条乡道是十里乡新修的五条通村公路之一,县里给拨了三分之一的款,余下的款项都是十里乡自筹解决的。”
沈晴岚微微点头,她记得去年五月份来太和乡调研时,这一段路还是坑坑洼洼十分难走,当时她还特意指示县里乡里将修路工程尽快落实。
现在落实是落实了,却是在惟石的主持下落实的。
她转过头,透过车窗看着道路两旁随风荡漾的金黄色麦浪,还有更远处蔚蓝的天空下,那一片片火红的高粱。
尽管看惯了秋天丰收的景象,尽管眼前的景象并不意味着这里已经改变了贫穷落后的模样,但至少,让她看到了一种欣欣向荣的希望。
这一年当中,她没有直接向梁惟石询问工作情况,而梁惟石也没有和她提过遇到什么困难。
她能感觉到,梁惟石表面看起来不介意,实际上却是受到了侄女沈梦的言语刺激,心里一直憋着股劲儿。
想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梁惟石不管是在领导身边服务,还是在基层乡村工作,都能干得最好!
如今差不多一年过去了,梁惟石到底干得怎么样,结果马上就会揭晓。
……
吉兴省委。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李志忠刚开完书记办公会,立刻就叫来秘书耿平安低声嘱咐道:“马上联系沈晴岚市长,告诉她顾书记临时决定去云峰视察。”
第122章 梁惟石的工作笔记
沈晴岚接到耿平安的电话后,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省委领导临时下来视察的情况很少见,基本上都是早就做好了行程计划安排,然后至少提前一天通知市里做好迎接准备。
当然了,这只是‘一般来说’。
作为领导,尤其是省委领导,临时做出某一项决定或者临时改变原来行程安排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像她去年上任伊始,就‘微服私访’杀到了太和县,打了太和县官场一个措手不及。
哦,不用说去年,就说这次,她也是先到的太和县,然后‘临时’决定去十里乡走一走看一看。
“嗯,我知道了,替我谢谢李书记。”沈晴岚道了声谢,面色平静地收起了电话。
如果省委没有正式通知,她就假装不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
如果省委正式通知了,她再往回赶也不迟。
车子马上就到乡政府了,她怎么也得亲眼看看,了解一下真实情况再说。
十里乡政府大门口,党委书记吴红星,乡长刘国庆,党委副书记董志达等党政班子成员一个个打扮的溜光水滑,一丝不苟,耐心恭候着市县领导的到来。
吴红星是半个小时前才接到县委办马主任的电话,告诉他沈市长的车队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要是搁以前,吴红星心里肯定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因为去年五月份沈市长就来过,看到十里乡的返贫现象如此严重,给了他好一顿训斥。
现在嘛,他不但一点儿不慌,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显摆心思。
因为这一年以来,十里乡的变化不说是翻天覆地吧,那至少也是脱胎换骨。
小梁一再强调,这是十里乡党政班子的集体功劳,是全乡人民团结一心,共同奋斗的结果。
瞅瞅人家这份政治觉悟!
“小梁人呢,电话还没打通吗?”想起十里乡最大的功臣,吴红星忍不住揪着党办主任冯木生问道。
“电话一直打不通,广播喇叭已经喊了好几遍了。我估摸着,梁副乡长应该是在哪个远山沟儿呢,所以一点儿信号都没有。”
冯木生满脸无奈,他心里有句tmd不知当讲不讲,也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找梁副乡长就变成了他的专属任务,可能是因为和别人相比,他找到梁副乡长的成功率比较高吧。
“这可咋整,沈市长和康书记马上就要到了!”刘国庆在一旁着急地嘟囔道。
“放心吧你就,人家小梁以前当过沈市长的秘书,沈市长责怪谁也不可能责怪小梁,再说了,小梁又不是游山玩水去了,人家是干工作去了。”
吴红星倒是没急,他把其他班子里的几头蒜叫到一起,再次叮嘱道:“等沈市长和康书记来了,都给我机灵点儿,夸小梁的时候要注意自己的分工,谁专门夸工作方面,谁专门夸为人方面,谁专门夸生活作风方面……别特么整乱套了。”
“还有,要夸得真诚自然,不要太夸张太刻意,明明都是真事儿,让领导以为是编造的就不好了。都记住了,艺术虽然高于生活,但不能脱离生活,夸奖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朴实无华的言语,去描述真实发生过的事迹。懂了没?”
一帮人听得连连点头,纷纷表示自己悟到了。
要不怎么说吴红星能当党委书记呢,那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市领导的车队驶进了乡政府大院。
“市长好,康书记好,郭县长好,领导们辛苦了……”
吴红星毕恭毕敬地将领导们往二层小楼里引,虽然知道领导是来视察扶贫工作的,但怎么也得请上楼休息一会儿喝杯茶吧。
沈晴岚目光左右扫动,却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吴红星见状立刻主动解释道:“梁惟石同志不知道各位领导过来,一早就下村儿了,村里信号不好,手机也打不通,我已经派人给各村的村委会打电话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小梁,让他尽快回来。”
刘国庆则趁机夸奖道:“梁惟石同志这段时间又抓扶贫又抓教育,白天经常下去走村串户做宣传,晚上还经常加班写材料,真不是有心慢待各位领导。”
县委书记康富生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多说,我们都了解惟石同志的为人。”
县长郭云涛也点头说道:“我干过几年乡镇工作,所以很清楚,有时候经常找不到的那个人,往往是工作最忙的那个人!”
沈晴岚不置可否,迈步走进这排勉强可以称作是‘楼’的办公建筑。
在路过挂有副乡长牌子的办公室时,她微微顿了下脚步。
吴红星多鸡贼啊,立马上前介绍说道:“这边是我们的办公室,环境有些简陋,不知道各位领导有没有兴趣参观。哦,这间正好是惟石同志平时办公的地方……”
康富生心中一动,看向沈市长试探着问道:“市长,要不,咱们就参观一下?”
“那就进去看看吧!”
沈晴岚顺势点头,走进了梁惟石的办公室。
确实像吴红星说的那样,办公室十分简陋,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暖壶一个茶缸,还有一个失去保险意义完全当作柜子来用的绿色旧保险柜。
其它什么都没有。
桌子上凌乱摆放着厚厚的资料,还有写了一半的乡村教育状况调研报告。
沈晴岚拿起报告,看着纸张上一行行刚劲有力的行楷,眼前似乎浮现出曾经的秘书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的模样。
随手又拿起一张似乎是胡乱涂鸦的草稿,定睛一看,上面画的却是一所乡村小学校的规划草图。
最后,沈市长发现了那本工作笔记,忍不住一页页地翻了起来。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九日。是我当选十里乡副乡长的第一天。’
‘刚开完大会,吴书记就拽着我去他家喝酒。在面对着满满一碗白酒的时候,我格外地怀念在沈市长身边工作的日子。’
看到这段话,沈晴岚嘴角不禁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很快,这抹笑意就随着接下来的文字渐渐消失了,她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喝,还是不喝,这是个问题!我不是莎士比亚,我也不是莎比,但是为了以后的工作,最后我还是像个莎比一样把酒喝了!’
‘十一月十日,早上醒来后头依然有些疼,但我还是叫上办事员刘波,陪我一起去了大南沟。’
‘当副乡长就得有当副乡长的样子,扶贫工作,刻不容缓,不管遇到多少困难,我也只会微微一笑,绝无怨言。’
‘十一月十一日,去吴家村……’
‘十一月十二日,去郝家庄……’
‘十一月十三日,去望山村……’
‘十一月十四日,去他妈的……’
第123章 我们先到十里乡看一看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那些老●●支书明知道我不能喝酒,却故意在吃饭的时候端上一碗二锅头。我下了五个村,就喝了五回酒,难受了整整五宿,仔细想想,我特么算不算自己犯贱,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沈晴岚仔细分辨那两个被勾抹的●●,依稀可以猜出是‘东西’二字。
‘十一月十五日。我发誓,从今以后绝对不允许有人逼我大声喝酒。我要再喝酒,我特么就是狗!’
‘十一月十六日。汪汪汪……’
‘明知山有虎,狂敲退堂鼓。那不是我的性格。’
‘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才是我这种真男人的归宿。’
‘不就是喝酒吗?只要我不把自己当人看,端着酒碗往嘴里灌。咣咣一通七伤拳,伤敌七八千,自损好几万。那些家伙就算再能喝,也得跟着我一起完蛋!’
‘难受怕什么?反正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唉!沈晴岚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字里行间的牢骚和自嘲,无不透着工作的辛苦和艰辛。
小梁,还真是不容易!
‘十一月二十七日。终于跑完了一共十六村子,根据掌握的第一手情况,对以后的扶贫工作,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打算……先确定项目规划,再抓紧搞钱!’
‘二零零五年一月一日。今天是元旦,我没有回家,白天去看望了几家特困户,送了点儿东西。晚上,在宿舍里对自己两个多月的乡镇工作,做了一次年度总结。’
‘以前我所了解的‘贫穷’,是在书籍里,在新闻里,在电视电影里,现在我所了解的‘贫穷’,是在老百姓的家里,在荒芜的盐碱地里,在难以维持生计的困窘生活里,在一双双看不见希望的眼睛里……’
‘这里的生活很苦,从我来的第一天到现在,我苦了两个多月,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却已经苦了很多年!’
‘我曾经看过一句话,人活着就是做有意义的事,而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的活着。
‘我觉得扶贫工作,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只要做好了这项工作,就能让那些原来不能好好活着的人,好好的活着!’
好好好!
沈晴岚忍不住连连点头,这一段话,把身为的党员干部的信念、理想、格局、境界,一下子就展现出来了。
下个月市直机关干部大会讲话,她必须把这一段摘出来重点讲一讲。
‘一月二十三日。今天很生气,因为几个村支书拿我的话当放屁,让他们宣传扶贫产业基地,结果他们完全没往心里去。’
‘所以我忍不住骂人了,而且骂得很难听!’
‘骂完之后有些后悔,毕竟干工作不宜太粗暴,要讲究方法,要有耐心,要有素质。’
‘一月二十四日。我又骂人了,而且骂得更难听。
‘没办法,对付这些敢和你犟嘴的滚刀肉,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素质不详,遇强则强,口吐芬芳,一顿骂娘。’
‘一月二十六日。成功拉到两笔投资,心里美滋滋。虽然又喝了一瓶白酒,又难受了一宿,但是我觉得很值。’
‘一月三十日。郝家村的村书记郝老倔问我,为什么要引进一批田菁种在盐碱地里,我担心和他讲太深奥的道理他听不懂,于是就告诉他——生活要想过得去,地里必须种点儿绿!’
‘二月八日。因为过年,今日无更……’
‘二月九日。陪女友,今日无更……’
‘……’
嗯,以上这些就不用在会上讲了。
沈晴岚暂且看到了这里,因为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次是市委秘书长邹龙飞打来的——
“刚刚接到省委通知,顾书记一行刚刚从省城出发,大约下午两点左右到达市内……”
沈晴岚明眸微转,明白省委领导这次不是所谓的‘微服私访’。
她看了眼时间,语气淡淡地回道:“转告韩书记,我一个小时之后返程,一点之前就会赶回市里。”
接完电话,她没有继续翻看笔记,而是十分自然地将笔记递给了秘书孙宁宁保管,等她视察完,回去再慢慢追更不迟。
这时吴红星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汇报道:“市长,刚才问了郝家村儿村支部,说小梁正在他们村儿,给那些不愿意让孩子上学的蠢……村民做思想工作呢。我已经让他们去找小梁了!”
沈晴岚想了想,开口说道:“桔梗种植示范基地就在郝家村吧?我们正好过去看一下。不用让惟石回来了。”
……
郝家村,村民郝大宝的家中。
梁副乡长骂得口干舌燥,接过刘波儿递来的水瓢,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瓢凉水,然后一抹嘴巴,继续对郝大宝火力输出。
“你个缺心眼儿的玩意,目光短浅的蠢蛋。”
“知道什么是知识不?知道什么叫知识改变命运不?知道知识的力量有多强大不?”
“我特么给你打个比方,只要你让你家二丫上学,她将来就有可能像现在的我一样,指着你的鼻子骂的你连屁都不敢放。”
听到这句话,蹲在地上的郝大宝眨巴着眼睛,闷声闷气地说道:“乡长您别蒙我,就我家丫头那样,咋可能像您一样当上副乡长呢?”
梁副乡长冷哼一声说道:“要不怎么说你蠢呢?你对知识的力量一无所知。二丫要是学习好了,别说副乡长,当个县长,市长都不在话下。”
村支书郝老倔忍不住上前用烟袋锅子敲着堂侄的脑袋,骂道:“听听你说的屁话,梁乡长啥时蒙过人?啊?这事儿我替你做主了,明天就让二丫去村里上学。再敢和梁乡长犟嘴看我不抽死你!”
村主任也帮腔训斥道:“梁乡长好不容易找来的钱,先给咱们村新建的小学,别村儿的孩子想上都没那条件呢。郝大宝不是我说你,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郝大宝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了。
“别理他。乡长,我们村大庆娶媳妇儿,特意托我请您过去,想敬您一杯酒,不是白酒,是啤酒。大庆说,没有乡长您,他也娶不成这个新媳妇……”
郝老倔给了郝大宝一脚,然后满脸堆笑地邀请道。
村主任也附和道:“大奎家的孩子昨天刚出生,也要敬您一杯酒,说是要了这么多年孩子都没有,结果乡长您刚到十里乡没多久,他媳妇就怀上了。”
梁惟石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大庆家喝杯喜酒,大奎家他就不去了。
……
通往云峰市的国道上,省委书记顾朝阳坐在车子里,透过车窗,看着道路两边成片的盐碱地,皱眉不语。
盐碱地的治理,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环境影响是一方面,制约农业经济发展是另一方面。
如果能将这些盐碱地恢复成耕地,至少可以让贫困乡镇的老百姓日子好过一些。
坐在他身边的省委秘书长杨逸低声汇报道:“书记,刚才我问了一下。韩培源刚从云峰工业园回来,沈晴岚去了太和县的十里乡调研扶贫工作,也正准备往回赶。”
顾书记听到‘扶贫工作’四个字,不禁目光闪动,在沉思了片刻后开口说道:“你联系沈晴岚,就说我们先到十里乡看一看。”
第124章 这个老吴是懂事儿的
杨逸心中一怔,然后隐约猜到了书记的心思。
就在昨天,也就是十月八日。
十六届五中全会通过了《十一五规划纲要建议》,提出了要按照‘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的要求,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
其中,‘生产发展’和‘生活宽裕’,是新农村经济建设的主要内容。
目的就是要千方百计地增加农民收入,实现农民的富裕。
那么问题来了——农村怎样才能富?少生孩子多种树?
或者说,农村怎样才不穷?少生孩子养狗熊?
这两句曾经家喻户晓的顺口溜,如今早已不合时宜了。
对贫困、特困地区来说,想要致富,必先脱贫。
想要脱贫,必须做好扶贫工作。
想要做好扶贫工作,则必须因地制宜、因势利导、因情施策,为贫困乡镇找到一条正确的可持续发展的出路。
由此不难看出,扶贫工作,是新农村建设基础中的基础。也是吉兴省委这一届领导班子尤为关注的重点。
顾书记这次临时决定前往云峰,就是为了考察云峰市的民生工程。
而太和县十里乡的地理位置,又正好在通往云峰市区的路线上。
所以顾书记才会萌生先去十里乡看一看的想法。
‘看一看’不要紧,关键是看完的结果,能不能让顾书记满意。
如果不能让顾书记满意,反而给顾书记添堵,那无论韩培源,还是沈晴岚,都免不了挨顾书记一顿批。
……
韩培源收到省委顾书记一行改去十里乡的通知,不禁摇头苦笑。
得,什么都别说了,抓紧时间过去和沈晴岚汇合吧!
也不知道十里乡的扶贫工作干得怎么样。
干得好,这次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干得不好,今天就是个露屁股的倒霉日子。
其实他也有些好奇,梁惟石去十里乡将近一年,真的能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吗?
要知道,梁惟石只是副乡长,不是乡长,更不是乡党委书记。
在权力受到层层掣肘的情况下,还要有所作为,这对一个初涉官场的年轻人来说,实在太过于艰难了。
所以韩培源只能期待,不求露脸,只求不要太丢脸。
与韩培源相比,正向郝家村进发的沈晴岚想法却大不相同。
因为她认为,顾书记一行忽然决定先到十里乡视察,对梁惟石,对她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虽然还没有了解十里乡的全貌,但就目前她亲眼看到的变化,她就有一定的把握和信心作出判断。
露不露脸不好说,丢脸肯定是不可能丢脸的!
她稍稍转过头,看着坐在后排默默翻看工作笔记的女记者,淡淡一笑。
能借这个机会,消除沈梦对梁惟石的偏见,也是一件锦上添花的好事情。
……
梁副乡长在村民郝大庆家,以长辈的身份,接受了一对儿新人的敬酒,喝了一杯喜酒。
别看是啤酒,一杯就上头。
喝完之后,他谢绝了众人的挽留,带着刘波儿就往回走。
梁惟石离开没一会儿,村支部的老孟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问梁乡长刚走,不禁懊恼地一拍大腿,连忙又追了出去。
梁惟石骑着摩托,带着刘波儿,在路过新建村小学的时候停下了车。
正午的阳光照耀在面积不大却很平整的操场上。
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小身影恣意地奔跑着,嬉笑着,打闹着。
“编,编,编花篮,花蓝里面有小孩……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梁惟石走到操场,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唱着儿歌,做着游戏,心里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
尽情地唱吧,跳吧,玩耍吧,珍惜这难得的欢乐时光吧!因为等你们到了乡中学,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不管那个时候叔叔在哪里,每年都会买很多很多的试卷和习题寄给你们当礼物。不用感谢叔叔,叔叔只是衷心地希望自己当年吃过的苦,你们也都能吃一遍。
“梁叔叔,玩,玩老鹰捉小鸡吗?”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跑了过来,脆声声地问道。
“郝春雁你喊错了,应该喊梁乡长。”紧跟过来的男孩露着豁牙纠正道。
“不要你管,我就叫叔叔!”郝春雁瞪了跟屁虫一眼,凶巴巴地说道。
梁惟石哈哈一笑,拍着手说道:“叫梁叔叔没错。那梁叔叔来当老鹰,那个,刘波儿,你来当母鸡。”
刘波儿心说乡长你可真幼稚,和一帮小屁孩也能玩一块儿去。
尽管心里不愿意,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跑了过去,让一群小屁孩按顺序排好队,抓住了他的衣摆,然后张开双手,等待着梁老鹰的进攻。
……
孟长顺找了一大圈,问了好多人,终于村小学大门口发现了梁副乡长那辆标志性的坐驾——九六年产的嘉陵摩托。
心说谢天谢天地,总算是找到这位活祖宗了!
正要跑进去找人,却忽然听见身后传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老孟,老孟,你慌里慌张做啥呢?让你找小梁你找着没啊?”
吴红星从面包车里探出个头,高声喊道。
孟长顺看到吴红星还没什么,毕竟自家乡领导,平时见惯了,但是注意到后面还跟着市县领导的专车,心里就不免有些打鼓,连忙上前解释道:“我一撂下电话就挨家挨户的找,腿都快跑断了,这不,才见着梁副乡长的摩托车停学校门口了。我正要进去找人呢,各位领导就来了!”
中巴车门打开,沈晴岚率先下了车,打量着这所规模不大,但明显是新建不久的小学校。
“这是郝家村小学,大上个月才竣工,建校的钱款主要是小梁找来的。康书记和郭县长,还有分管领导,都给了乡里很大的支持,教育局等部门各种审批手续一路绿灯,还给意给乡里招了几位支教,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赶在九月份上学。”
吴红星说话滴水不漏,先强调了建设小学的第一功臣,然后还不忘给县领导的脸上贴金。
至于他们这些十里乡党政班子成员,那是和小梁荣辱与共,不分彼此,不需单独强调。
跟着下了车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不约而同地看了吴红星一眼,嗯,这个老吴是懂事儿的。
虽然年纪偏大,但能力不差,所以,该给人家加担子还是要加。
不然怎么给小梁腾地方……
第125章 霹雳一声震天响
“小梁同志分管我们乡的教育工作,嗯,他应该是到村小学视察来了。”
吴红星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沈晴岚迈步向小学大门走去,她打算视察一下这所村小学,顺便再视察一下她曾经的秘书是怎么视察乡村教育工作的。
才一进大门,就清楚地看见在平整的沙地操场上,一场别开生面的老鹰捉小鸡游戏正火热地进行着。
一个跑得像风一样的男子,身形忽左忽右,身法捉摸不透,让对面的‘母鸡’汗流浃背,疲于应对,更惹得‘母鸡’身后的‘小鸡’们不时地尖叫和大笑。
看到这欢快的一幕,吴红星和刘国庆面面相觑。
这个,陪孩子们玩游戏算视察工作吗?
算,还是不算?
其他市县领导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古怪之色。
康富生仔细观察着沈市长看不出喜怒的清冷面容,干笑一声开口说道:“小梁到底是年轻人,童心未泯!哈哈。”
郭云涛也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小梁是真的喜欢这些孩子。”
其他市县领导和随行人员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都很清楚,这里面唯一有资格批评梁惟石不务正业的,就只有沈市长一人。
“好了好了,老鹰认输了,跑不动了。”
梁惟石举手投降,不是他体力不支,而是陪孩子们疯了半个小时,他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该回乡了。
“噢噢,胜利了。梁叔叔又输了……”
“梁叔叔,你得和上次一样,输了表演节目。”
郝春雁蹦得最欢,一双羊角辫都快飞起来了,拍着双手喊道。
梁惟石爽快地一挥手道:“没问题。不是你梁叔叔吹,你梁叔叔当年的外号叫做‘通俗美声民歌摇滚小王子’,现在时间有限,叔叔就唱两句,下回再过来陪你们玩哈……”
“咳咳咳……”
站在对面的刘波儿忽然把拳头放在嘴边咳了好几声,试图吸引梁副乡长的注意。
梁惟石扫了刘波儿一眼,心想就陪孩子玩这么一会儿,看给你虚的,然后清了清嗓子唱道:“烈酒一口入喉,敬往事它不可留,三餐不过斗米,何事向梦里求。只愿一醉方休,再笑……”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伴随着一阵馨香,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他的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梁惟石怔住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沈市长这是像去年刚上任一样,又来了场‘微服私访’记。
“市长,您怎么来了?您看您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到乡里迎接您和各位领导!”
梁惟石态度恭敬地和沈晴岚,还有其他领导打着招呼。
哎!一年未见,沈市长容颜未改,美丽依旧,就是身材看起来稍显清减。
一定是和他一样,劳心劳力,沉迷于工作不可自拔,所以才日渐消瘦。
沈晴岚端详着许久未见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与一年前相比,梁惟石却是变化很大。
变黑了,变瘦了,气质也变得粗犷了。
尤其那双眼睛,带着以往没有的锐利。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口挽到了胳膊肘,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还留有几道长短不一的划痕。
在握手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粗糙和有力。
即使没有看到那本工作笔记,她也能判断得出来,这一年的时间里,梁惟石的确吃了不少的苦!
“歌儿唱得不错,就是歌词和你不太搭。”沈市长语气淡淡地评价道。
还‘烈酒一口入喉,敬往事它不可留’。你要是喝了一口酒,往事可不可留不知道,但你肯定得叫人背走!
至于‘三餐不过斗米,何事向梦中求’。呵,不管几餐几斗米,还是别的什么事儿,你也用不着求梦,直接求我就行了!
当然了,有一说一,这首歌儿还是挺好听的。
“唱得不好,瞎唱,让领导们见笑了!”
梁惟石自谦了一句,然后主动说道:“各位领导想参观小学的话,我可以做向导。”
沈晴岚点了点头,来都来了,当然要参观一下。
想和梁惟石单独叙旧,也得等正事都忙完之后。
……
操场上,以郝春雁为首的几个孩子正围着沈梦,七嘴八舌地赞美道。
“大姐姐你好漂亮啊!”
“是啊是啊,像仙女一样!”
“比我家挂历上的女人还好看。”
事实确实如此,在这些孩子的眼中,长发飘飘,风衣飘飘,仙气飘飘的沈梦,确实美得像仙女一样。
沈梦忍不住微微一笑,从包里掏出几块糖分给了几个孩子。
夸不夸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孩子真可爱。
“不过,大姐姐你只能排第二名,第一漂亮的是梁叔叔的女朋友。”
郝春雁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没错没错!梁叔叔的女朋友可好了,上次来还给我们蛋糕吃呢。”跟屁虫和其他跟屁虫连忙附和道。
沈梦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她忽然觉这些孩子也没那么可爱了。
想了想,又从包里拿出几块糖,在郝春雁的面前晃了晃,故意诱惑道:“还要不要吃糖?”
郝春雁的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答道:“要!”
沈梦忍着笑说道:“那你说一句沈梦姐姐最漂亮!”
郝春雁小脸一扭,十分干脆地回道:“不要!”
“这个糖多好吃啊,真不要?”
“要!”
“那说一句沈梦姐姐最漂亮。”
“不要!”
“到底要不要糖?”
“要!”
“就说一句……”
“不要!”
沈梦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把全部糖果分给了这个性子倔强的小女孩。
郝春雁一边往嘴里塞糖一边还好心安慰道:“其实你排第二已经很厉害了。输给清妍姐姐不算丢人!”
小孩子才不管那一套,全凭着感觉走,比如叫梁惟石叔叔,但是却称呼李清妍和沈梦为姐姐。
又喜欢先入为主,爱屋及乌,因为梁惟石的关系,哪怕沈梦与李清妍长得不相上下,郝春雁也会觉得李清妍最好。
……
下午一点多钟,秋阳正浓。
大南沟的梁从军老人像往常一样,穿着自己那套洗得发白的五五式旧军装,坐着院子里的板凳晒太阳。
迷迷糊糊之中,隐约听到敞开的院门前有汽车经过的声音,然后没一会儿,几个不速之客就敲门走进了他家的院子里。
“大爷,我们是市里的工作人员,下来做个调查。”
为首的男子戴着眼镜,笑容亲切地说道。
梁从军抬了下眼皮,浑浊的目光从面前的三个男子脸上扫过。
凭着多年战场练就的敏锐直觉,他可以断定,这几个人绝不是普通工作人员那么简单。
尤其是后面那个额头饱满,鼻若悬胆的中年男子。
一般人没有这样的官相,也没有这样不怒自威的气势。
啧啧,这要放在古代,妥妥就是钦差大臣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戏码。
“哦,调查什么啊?”梁从军不动声色地问道。
“就是想问问您老,日子过得怎么样?”省委秘书长杨逸语气柔和地问道。
梁从军想了想,慢悠悠地回道:“哎,别提了,前几年,一天两顿稀饭,勉强饿不死人。那日子,苦的哦!不过,今年总算不一样了。”
杨秘书长连忙像个捧哏似的问道:“怎么个不一样?”
梁从军脑海里闪过那个小伙子经常过来送东西和他嬉皮笑脸的亲近模样,一双老眼不禁眯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霹雳一声震天响,来了小梁当乡长,领导大家搞扶贫,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26章 高端的马屁,往往只需要……
看着老顽童一样的老人,杨秘书长忍俊不禁,转过头,发现顾书记的脸上也显现着深深的笑意。
只有与司机兼警卫人员的周剑面色毫无波动,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么好笑的事情,他都不会笑。而且不存在忍不住的情况。
“大爷,我听说,你们乡的党委书记姓吴,乡长姓刘。不知这个‘霹雳一声震天响’的小梁乡长,是何方神圣啊?”杨逸以玩笑般的语气问道。
梁从军老气横秋地回道:“你说的书记和乡长,是三胖子和二柱子,我说的是去年来乡里当副乡长的小梁,梁惟石。不是一回事。”
梁唯实?梁惟石!
等会儿,稍微等会儿,杨秘书长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忽地,他想起来了,前年年末,常青市文曲县送上来的新农村建设调研报告,原文作者就是梁惟石。
后来省委政研室在曙光日报上发表的文章,也采用了这个报告的很多观点和论据,所以他对梁惟石这个名字印象尤其深刻。
不会这么巧吧?嗯,有可能是同名,或者音同字不同。
毕竟云峰和常青隔着二三百公里远呢。
顾朝阳走了过来,微笑问道:“大爷您贵姓?今年高寿啊?”
梁从军拎着拐杖缓缓站起身回道:“免贵姓梁,今年八十有二了。”
“梁大爷,您能不能和我们讲讲,咱们村扶贫工作开展的情况?”顾书记抽出一支香烟,双手递了过去,宛如闲话家常般问道。
不只是因为这身军装,他从这位老人干瘦却依然硬朗的身姿,拎拐有如拎枪的动作,还有那股子深深刻进骨子里的杀气,可以清楚地判断出,这是一位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
梁从军双手接过香烟,十分熟练地塞在了耳后。
顾朝阳和杨逸这才注意到,老人的左手只剩下三根手指。
“扶贫工作嘛,长话短说,其实就两句话。”梁从军一边说着,一边拎着拐杖,步履矫健地向门外走去。
顾朝阳和杨逸连忙跟上,就见老人走到院门口,站在那条应该是新修不久的水泥路上,笑着说道:“第一句就是,农村怎样才能富?”
杨逸不禁一怔,这不巧了吗这不是?他刚才在车上还寻思着这句话呢。
所以,对方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少生孩子多种树’!
“多搞项目多修路!”老人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顺口溜下联。
顾朝阳不禁若有所思。
他有些明白了,老人是说大南沟的扶贫工作,是从规划上马扶贫项目和修路铺路开始的。
“小梁乡长提出了一村一品规划,根据各个村儿的实际情况和特点,计划让十里乡的十六个村,村村有项目,村村有产出……”
“这叫,这叫,哦对了,叫因地制宜,因势导利,因情施策。”
别看梁从军八十多岁了,记忆力没有半点儿衰退,口齿也相当清晰,几乎将十里乡产业扶贫的规划纲要倒背如流。
杨秘书长又怔了一下,这不是巧了吗不是?他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也寻思过这三个词。
顾朝阳却是微微一笑道:“大道理谁都会讲,纸上谈兵和真抓实干,是两回事!”
梁从军一听忍不住哈哈笑道:“还真是巧了,当时小梁乡长说完这些话,我也觉得他是在吹牛,所以笑他光说不练假把式!”
“小梁乡长一点儿也不恼,笑嘻嘻地反驳我了一句——‘光练不说傻把式’,‘又练又说真把式’,还专门跟我打赌,他要是光说不练,或者练了没成,就给我当孙子!”
“结果……”
梁从军用拐杖指着远处坡地一排排建好的塑料大棚,有些遗憾地继续说道:“我倒是想有这么个孙子来着,可惜没那个福份!看到那边没有,那边就是‘真把式’。”
杨逸举目望去,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里种的是蔬菜瓜果?”
梁从军摇摇头,解释道:“王家庄种的是蔬菜瓜果,我们村儿种的是木耳。小梁乡长做过调查,我们这里属于山区,早晚温差大,有的是山泉水,种出的木耳厚实,营养价值高。你们要是下个月来,就能看到采耳晾晒的场景了!”
“能不能麻烦您老带我们过去看看?”顾书记看着那一片大棚,饶有兴致地请求道。
梁从军本来是懒得走路的,但又一想,自己陪这位领导过去,说不定还能给小梁多说几句好话,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何况也不用他怎么走路,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已经开了过来。
顾朝阳亲自将老人扶进车里,自己坐在了老人旁边。
杨秘书长改坐到了副驾驶,原来在副驾驶位的秘书则去了后面随行的车辆。
“你应该是个大领导吧?”梁从军顺理成章地问出了一句话。
“大领导谈不上,就是专门管扶贫工作的。”顾朝阳淡淡一笑回答道。
这位老人家又不糊涂,自然能从他坐的车子和后面随行的车辆发现端倪。
“嗯,看得出来,你这位领导是个干实事儿的。”梁从军点头称赞道。
“哦?您是怎么看出来的?”顾书记微笑问道。
他觉得这就是老人家的一句恭维话,毕竟这是他与这位老兵第一次见面,对方甚至连他真正的身份都不清楚。
“你不是管扶贫工作的吗?只有干实事儿的领导,才会派小梁乡长这样干实事儿的乡村干部,到我们这儿来搞扶贫,想方设法地帮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梁从军真心实意地回答道。
顾书记怔了一下,随后愉快地笑了起来。
高端的马屁,往往只需要朴实无华的言语。
尤其这句朴实无华的言语,还出自一位年过八十的老兵,一位生活在当地农村的老人口中,那更是比任何赞美都来得动听,也更让顾朝阳觉得真实。
坐在前面的杨秘书长转头看着老人,满是笑意的眼睛里包含着一丝异样的神色。
就凭老人这一句话,那个实际上是副乡长的‘小梁乡长’就会变成真正的‘小梁乡长’。
更重要的是,‘梁惟石’或‘梁唯实’这个名字,也会被顾书记记住。
由此可见,才华和能力的确很重要。
而时机和运气,则更重要。
第127章 农村怎样才能富?
顾书记笑过之后,继续问道:“您一开始的时候说了第一句‘农村怎样才能富,多搞项目多修路’,那第二句又是什么?”
梁从军笑呵呵地回道:“第二句是,农村怎样才不穷?”
杨逸心说果然,这两句‘富和穷’的顺口溜都是成双配对出现的,就是不知道后边这句的下联,会有怎样的改动。
“产业发展一条龙。”
听到这个答案,杨逸不禁暗道一声妙,嘴上却故意问道:“您老该不会是为了押韵而押韵吧?”
梁从军笑着回答道:“吴家村的酱腌菜产业基地,用的原料都是乡里农户种的白菜、萝卜、黄瓜……,生产出来的成品经过包装,也都是由我们自己的公司去外面跑销售抢市场,打造专有品牌。”
顾朝阳点了点头,所谓的‘一条龙’,其实就是产销一体化。好处是可以减少中间环节,降低成本和费用,有利于企业提高生产效率,增加市场竞争力。
“不瞒两位领导,我这辈子摸枪的次数,要比摸笔的次数多的多。这两句顺口溜,还有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我们小梁乡长开会时讲过的,我就是记性好,照葫芦画瓢背给两位领导听,你们要了解具体情况,还得找小梁乡长。”
梁从军摩挲着自己的随身拐杖,笑眯眯地解释道。
“听得出来,这个小梁乡长,在你们乡里威望很高啊!”杨秘书长笑着评价道。
梁从军连忙纠正道:“那怎么能是很高呢,那是相当的高了!”
杨秘书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想是我说错了吗?
与‘相当’做比较,难道不是‘很’的程度更高一点儿吗?
顾朝阳哑然失笑,心里对‘小梁乡长’越发的感兴趣了。
一个乡镇副职,不仅能在扶贫工作中干出一番成绩,还能拥有这么高的威望,这其中所体现出的,可不单单是‘治事’一方面,还有更重要的‘治人’能力!
如果没有丰富的从政阅历和经验,一般很难做到。
顾书记的脑海中自然浮现一个三十四岁,成熟干练的中年干部形象。
没错,虽然梁大爷一口一个‘小梁乡长’,但以梁大爷的视角,别说三四十岁,就是五六十岁的人,那也得坐小孩那桌儿。
“你们小梁乡长多大年纪?”
正好在这个时候,杨秘书长好奇地问了句。
梁从军寻思了一下回道:“他是属猴的,今年应该有二十五六吧?”
顾朝阳和杨逸不禁大感意外,竟然这么年轻?
……
市委书记韩培源带着秘书长邹龙飞,秘书陈书铭等人,轻装简行来到了十里乡,与沈晴岚汇合。
为什么轻装简行?
因为该带的人,比如分管副市长,扶贫办和财政相关单位的负责人,早已经跟着沈晴岚过来了。
他不是一个讲排场的人,而且上次去省里开会,顾书记在会上特意强调,省市以下党政各级领导干部在视察工作时,要尽可能地减少陪同人员的数量。
党委书记吴红星忙坏了,刚给沈市长讲了一遍十里乡的变化,这又得亲自上阵,为韩书记做向导,他指着前面那条宽敞的道路,声情并茂地介绍道:“韩书记,这条通道,就是村头的八里墩大桥。前边是高粱地,这边是玉米,那边是黄豆,村民们正在收割粮食……”
韩培源对这片丰收景象并不是很感兴趣,因为以十里乡的耕地情况,只靠粮食并不能解决脱贫问题。
他想看的是各个村的产业扶贫基地。
据他现在了解的情况,一共十六个村,其中第一批四个村的产业基地已经获得了可观的效益,第二批五个村基地处于生产周期,而剩余七个村的项目则是刚刚落实不久,想要产出收益,应该是明年的事情了。
对于这份答卷,韩培源没有过多表扬的话,只是在实地考察了两个基地后,把梁惟石叫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对方坚实有力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了三个字:“好样的!”
确实好样的!
他觉得对于一个毫无经验且还是任副职的年轻干部,在一年的时间里取得如此出色的成绩,光是言语上的表扬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其他特别的褒奖。
不过,这个应该不用他操心,沈晴岚自然会对梁惟石给予恰当的奖励。
“顾书记的车子快到乡政府了,咱们准备迎接一下吧!”
韩培源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时十三分。
按照路程计算,顾书记一行最迟两点左右也该到了,现在却延后了两个多小时。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顾书记应该是在来时的路上,把该看的地方,看的差不多了!
沈晴岚也想到了这一点,秀眉不禁微微皱了一下。
实事求是地讲,一年的时间还是有些短了。
除了乡政府驻地附近的几个村子,因产业基地项目而受益,生活条件和环境确实有了很大改变,其余更远一些的、扶贫项目起步较晚的村子,村容村貌其实并未发生明显的变化。
如果省委领导只看到了外在,没有注意到这些村子扶贫工作取得的实际成效,那就有点儿麻烦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省委一共四辆车,驶至十里乡政府大门口。
韩培源与沈晴岚带着相关部门负责人,以及县委县政府的党政主官一群人迎了上去。
梁惟石很自觉地退到了最后边。
与前边一堆正厅副厅正处副处正科相比,他一个小小的副科,还是和自己班子的人待在一起最合适。
“你这个大功臣怎么不过去?”
沈梦双手插着风衣的兜,走到梁惟石身边问道。
“什么大功臣不大功臣的,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梁惟石十分谦虚地回道。
“嗯,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乡里村里修建的那些小学,都是李清妍的贡献。那些所谓的投资,也都是靠着你市长前秘书的身份招来的。”
沈梦毫不客气地点头说道。
梁惟石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对方充满傲气的眼睛问道:“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成见就像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任你如何努力都无法搬动!”
沈梦没有听过这句话,但并不妨碍她听懂对方话中的意思,于是冷笑否认道:“我对你没有成见!”
梁惟石立刻一句话怼了过去:“那你就是吃得太饱闲着没事干!”
见沈梦还想反驳,他又接着补上一刀:“不然我做什么事与你有什么相干?用得着你对我横挑鼻子顺挑眼?”
沈梦被呛得一时无言以对。
心中不禁暗想你竟敢对我这么无礼,就不怕日后我找你的麻烦?
梁惟石则暗自冷笑,自我进宫……呸呸,自我跟随沈市长以来,就独得沈市长信赖,就算你想对我使坏,结果也只能失败。
恰好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沈市长的召唤:“惟石过来。”
梁惟石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
“顾书记,这就是小梁,梁惟石。”沈晴岚微笑介绍道。
顾朝阳仔细打量着这个‘霹雳一声震天响’的小梁乡长,目光之中包含着三分的意外,七分的满意,在伸手与对方相握的同时,笑着问了一句让周围大部分人都感到一头雾水的话。
“农村怎样才能富?”
第128章 又被这个家伙装到了!
顾朝阳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小梁乡长’不仅是年轻,而且形象甚好,气质更佳。
虽说有才干的人,未必长得好看,长相也不是评判干部优秀的标准。
但是,像这种既有才干又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哪个领导会不喜欢?
这一路所经过的村子,所走访过的村民,就没有不夸‘小梁乡长’好的,如今见到本人,看到对方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出色,怎么能不让他感到满意。
之所以一见面就问‘农村怎样才能富’?
一方面是在打趣对方,另一方面也是在进一步验证,这段改良后的顺口溜,到底是不是出自对方之口。
像韩培源和沈晴岚等市县领导,没听过改良后的全新版本,所以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知道正确答案的乡党委书记吴红星和乡长刘国庆等人,又不敢站出来抢答。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梁惟石一边小心地和书记大人握手,一边小心地回了句:“多搞项目多修路。”
由不得他不小心!
因为这位顾书记,是他两辈子加在一起见过的最高级别大佬。
据他所知,这位大佬在吉兴任职届满之后,又调到了粤东省任省委书记,后来更是进入了中枢。老厉害了!
顾朝阳爽朗一笑,转头看向秘书长杨逸说道:“你看,这暗号不就对上了!”
杨秘书长笑着凑趣道:“那需不需要我再问一句,农村怎样才不穷?”
迎着省委书记蕴含笑意的目光,梁惟石只好继续对着‘暗号’:“产业发展一条龙。”
顾朝阳面上的笑意更加浓厚,握着梁惟石的手摇了又摇,感觉到对方手上的茧子,眼中更是难掩赞赏之色。
有的人可能是绣花枕头稻草芯。
而面前的这个小伙子,无论是从群众的口碑来看,还是通过他的观察判断,都是一个年轻有为、表里如一的优秀干部。
沈晴岚和韩培源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两段顺口溜的作者,除了梁惟石不会是别人。
其实从顾书记一到场就问起梁惟石的情形推测,顾书记在走访过程中应该是听说了很多关于梁惟石的正面消息,所以对梁惟石的印象肯定不会差。
而现在这么一看,印象岂止是不会差,简直是好的不得了!
至少沈晴岚和韩培源都没见过顾书记如此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一面。
所以说,这一路上,到底是有多少人给梁惟石讲了好话?
“这一路上,我和杨逸同志听到最多的四个字,就是‘小梁乡长’,关于各种花式的夸奖,我就不一一赘述了,主要是怕小梁同志骄傲。”
顾朝阳的一番话,让沈晴岚、韩培源等人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对韩培源来说,关于‘露脸’还是‘露屁股’的问题,答案已经无需多言。
至于顾书记满意还是不满意,大家都不是瞎子,自然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总而言之,今天这一场声势浩大的省、市、县三级党委联合视察扶贫工作,必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圆满结果。
“小梁同志,根据你的经验,你觉得,开展扶贫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朝阳开启了现场问政模式,只不过他问的既不是市委书记和市长,也不是县委书记和县长,而是一个副科级别的乡镇扶贫工作负责人。
他对梁惟石的真才实干,没有丝毫的怀疑,毕竟群众的口碑摆在那里,实打实的成绩也摆在那里。
他现在考察的,是对方的临场反应和语言表达能力。
梁惟石哪怕答的不好,也没关系。
因为这只是一道加分题!
沈晴岚忍不住微微一笑,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梁惟石的嘴上功夫。
所以在她看来,这就是一道送分题。
“让老百姓看到希望。”梁惟石小心谨慎地回答道。
“看到什么样的希望呢?”顾朝阳接着问道。
“今天的日子比昨天好,未来的生活比现在好。” 梁惟石神色认真地回道。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解释了一句:“只要老百姓明白你是真心为了他们好,他们就一定会支持你把扶贫工作干好!扶贫工作干得好,乡村经济就会变好,必然也会将新农村建设的基础打好。”
好好好!说得真是好!
“你的这番话,实在是好!好就好在,你不只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顾书记拍了拍梁惟石的胳膊,眼中满是赞叹。
正应了那句俗话——‘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又练又说真把式’!
他没想到自己这次临时下来视察,竟会发现这样一个‘又会练又会说’的优秀人才。
而且还如此的年轻!
“书记,其实我有些好奇,是不是叫梁惟石的人都这么优秀!常青市有一个擅长写文章的小伙子也叫梁惟石,就是写过新农村建设调研报告的那个,书记您还有没有印象?”
杨逸越看梁惟石,心中的直觉越是强烈,于是采取迂回的方式很有技巧地问了一句。
顾书记想了想,点头说道:“有印象。我记得你和志忠同志都提过这件事。你是说,他和小梁同志同名?”
一边说着,一边向梁惟石投去询问的目光。
梁惟石只好如实回道:“我原来在常青市文曲县县委工作,去年三月份才调到的云峰市。”
顾朝阳怔了一下,然后很是畅快地笑道:“其实我倒是希望有两个梁惟石,那样咱们吉兴省就又多出一个优秀的年轻干部。”
怪不得这么‘会说’,原来是笔杆子出身。更难能可贵的是,对方能把理论和实践完美地结合起来,在乡村干出了一番出色的成绩。
这不是人才是什么?
杨逸也笑着说道:“书记,我和您的想法一样,要是真有两个小梁就好了!可惜,像小梁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一般都是独一无二的。”
看着这一幕,人群里的陈书铭陈大秘心里都酸透了。
但他马上就自己安慰自己,这没什么了不起。
因为他完全不需要这些表扬,等下放的时候,至少也是个县委副书记做起。
而梁惟石在基层乡村累死累活的干,想要熬到县委常委班子,起码也得三五年,到时还是会被自己甩在后面。
沈梦则冷冷地撇了下嘴角。
真是可恶啊,又被这个家伙装到了!
为什么说‘又’?
因为沈市长带人夸了一拨儿,韩书记过来又夸了一拨儿,现在更是在一众厅处级领导和官员的注视下,得到了省委书记的表扬与肯定。
哼,这家伙的尾巴还不得翘上天?
第129章 基操勿六皆坐
面对省委书记和省委秘书长的夸奖,梁惟石只是憨笑不说话,因为当领导对你表示肯定的时候,不需要你瞎谦虚,老实听着就完了。
至于尾巴翘上天……抱歉,他虽然是属猴的,而且身上也确实有翘上天的东西,但绝不是尾巴。
“怎么想到来云峰的呢?”表扬过后,顾书记似乎是随意问了一句。
跨市调动说容易也容易,说麻烦也麻烦,按理说以梁惟石的才华,就算自己想往云峰跑,常青市也不应该轻易放人才对。
所以这里面应该是有点情况的。
“沈市长调到了云峰市,选了我当秘书。”梁惟石如实回答道。
这事儿根本瞒不住,而且也没必要隐瞒。
整个云峰市,谁不知道他是沈晴岚的人?
顾朝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晴岚意味深长地问道:“常青市的赵汉升和杨凤玉同志,都不是个好说话的,他们能同意放人,可见晴岚同志的面子很大嘛!”
沈晴岚微微一笑道:“当初面试的时候,我就看中了这颗好苗子,调他过来的时候,也是和赵书记、杨市长说尽了好话,千求万求,最后两位市领导还是看在我为常青做过贡献的份儿上,才勉强同意放人。”
顾朝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说些好话他相信,至于千求万求,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晴岚的能力相当出色,但性格也同样强势,别说要一个梁惟石,就算是十个,赵汉升和杨凤玉也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
“这么说来,小梁同志给你当秘书没多长时间吧?”顾书记似乎又随意地问了一个问题。
而言外之意就是,你这个当市长的怎么不按照一般培养人才的规律,这么早就把秘书下放到基层任职了?
“去年三月份到十月份,这期间梁惟石的秘书工作做得十分出色,后来因为市里积极落实省委文件精神,全力推行大学生下农村计划,充实农村基层党组织的骨干力量,我觉得梁惟石理论基础不缺,就想着让他贫困乡镇实践锻炼一下,没想到,他这一年的表现还不错。”
沈市长的表情很淡然,语气也很淡然,然而,在说到‘表现还不错’几个字时,却让人明显感到一种‘傲娇’的情绪外露。
这种情绪,其实也可以用一句后世的流行语形容,那就是‘基操勿六皆坐’。
“晴岚市长这个决定,也是为我们市推进干部年轻化,拓宽优秀年轻干部成长成才渠道方面,做出了表率。”
“就像顾书记在会议上讲过的那样,‘器必试而后知其利钝,马必驾而后知其良驽’,对德才兼备的优秀年轻干部,要敢用、善用。”
“事实也证明,梁惟石同志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像这样的年轻干部,我们以后肯定会着重培养。”
韩培源适时开口,既显示了自己身为市委书记的存在感,又在省委书记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度。
顾朝阳微微点头。韩培源这几句话说的不错,大胆启用年轻领导干部,确实是他一贯的主张,‘马必驾而后知其良驽’,说得通俗一些,其实就是骡子是马拉出溜溜。
尤其像梁惟石这种看着就像千里马的年轻干部,更应该打破常规,给予破格锻炼的机会。
“时间不早了,就让小梁带我们去各处转转吧。”顾书记看了下时间,直接点了梁惟石的将。
十里乡政府驻在‘朝阳’村,他的名字里也有‘朝阳’二字,所以这里他是一定要看一看的。
于是在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梁惟石陪同省委书记、省委秘书长和省扶贫办的领导,视察了朝阳村食用菌产业扶贫基地,视察了焕然一新的十里乡中学和小学,又走访了几家当地农户。
“如果让你给自己所做的扶贫工作打分,你能打多少分?”
顾朝阳看着渐渐西落的夕阳,淡声问道。
梁惟石想了想,保守地回答道:“只能算是合格吧。”
顾朝阳似笑非笑地追问道:“我表扬你,杨逸秘书长和扶贫办的远山同志表扬你,你们市委书记、市长也都表扬你,结果你认为你的扶贫工作成绩只是合格?”
省委书记的这忽然一问,着实有些出人意料,而且让人难以回答。
梁惟石对自己的评价,可以看作是自谦的表现,但是,仅仅只是工作合格,就能收获从省委书记、秘书长到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大力称赞。
那是不是说明领导们的要求太低了,也显得领导们的称赞有些随意了?
杨逸的目光不由转向梁惟石,心里想着就这个问题,他都不好回答。
跟在市委书记后面的陈书铭,心里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让你穷装硬装,装过头了吧?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过份的谦虚就是骄傲’?
这回看你怎么回答?
韩培源皱了下眉头,下意识地看了沈晴岚一眼。
结果发现沈晴岚神色丝毫未变,情绪稳如泰山。
因为沈市长知道,梁惟石这么回答,自然有这么回答的道理。什么都不用管,直接听他狡辩就行了!
果然,也就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梁惟石就给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答案。
“今年二月二十五日,省委召开扶贫工作专题会议,您在在会上强调,‘如果把扶贫工作看作是一场考试,那么让吉兴省的老百姓摆脱贫困、吃饱穿暖,只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成绩,全面发展农村生产,实现农村生活富裕,才是扶贫工作的最终目标……”
“您还说,‘同志们,我们千万不要小看了这场考试的难度,努力做到合格就值得肯定,有了合格的基础,才能追求更优异的成绩……”
梁副乡长表达的意思很清楚——书记您看,我的这个打分标准,可不是乱说的哦,这可都是您在会上讲的原话。
听到这个回答,众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十分的精彩。
顾书记忍不住开心地大笑起来,指着这个小滑头调侃道:“怪不得一点儿不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之前见过不少青年才俊,但像梁惟石这样机灵有趣讨人喜欢的,却还是第一次遇到。
第130章 没事找抽型!
见此情景,杨秘书长心中不禁充满着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好话人人都会说,但是能说到领导的心里,而且说得恰到好处,毫无表演痕迹,那可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从表面看,梁惟石似乎用了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顾书记在会议上的话,反驳了顾书记的质问,胆子不可谓不大。
但实际上,从顾书记不以为忤,反而十分开心的反应就能发现,梁惟石的回答有多么的正确和巧妙。
妙就妙在,梁惟石能清晰地记得顾书记主持会议的时间,主持的会议内容,更是将顾书记在会议上的那几句重点讲话,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这几处细节不仅清楚地表明梁惟石在时刻关注省委扶贫工作动向,具备高度的政治觉悟,更是结合所取得的工作成绩,充分体现出了一个年轻党员干部对省委和省委领导一以贯之的服从和尊敬。
可以说,这个回答的含金量,堪比那位梁大爷的‘只有干实事儿的领导,才会派小梁乡长这样干实事儿的乡村干部……’
顾书记怎么能不高兴?
年纪轻,长得好,有才干,会做事,又懂得说话艺术。这样的干部如果得不到提拔和重用,简直天理难容……
韩培源不得不佩服沈晴岚的眼光,竟然淘到了梁惟石这样一个宝贝。
他的秘书陈书铭在个人能力方面算得上是优秀,但与梁惟石一比,就有点儿小巫见大巫的意思了。
沈晴岚淡淡一笑,心说谁让我这双眼睛看人准呢?
当初一眼就看出惟石天赋异禀,大器非凡,所以才会坚持将其调到身边用心培养,而惟石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这么快就崭露头角,脱颖而出。
吴红星和刘国庆远远地看着,前者语于后者曰:“何如?”
刘国庆心服口服表示吴红星之前说的都对,只看眼前的情况就明白,十里乡的一滩浅水,确实留不住小梁这条真龙!
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梁副乡长就会变成梁乡长,而下一步,是继续留在此地升任党委书记,还是另有其他重用,就不是他们所能猜到的了。
还好还好,这份儿善缘结得早,以后肯定错不了!
……
随着天色渐黑,顾书记结束了今天的视察工作,准备动身离开。
在上车之前,他特意将梁惟石叫到身边,沉声嘱咐道:“为人做事,贵在言行如一,表里如一,始终如一。我希望你在任何岗位上,都能保持乐观有趣的秉性,和踏实肯干的工作作风。我也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取得比‘合格’更进一步的优异成绩。”
梁惟石连连点头应道:“书记放心,您的话我都记下了!以后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负您的期望。”
顾朝阳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子里。
少年得志,很容易因一时的成功而滋生骄傲自满的情绪,有的停滞不前,错失进一步成长的机会,而有的甚至误入歧途,前程尽毁。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小伙子,否则不会破例和对方说这些话。
省委的四辆车缓缓驶离乡政府,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其余市县领导和随行人员也准备打道回府,各回各家。
陈书铭抓紧时间快步来到沈梦身前,诚恳地说道:“沈记者,咱们互相留个号码,方便以后互相联系。”
今天中午一到十里乡,他就被这个容貌绝美气质清傲的女记者给深深地吸引住了。
尤其那双似梦似幻充满傲气的美眸,在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同时,也极大地激发了他身为男人的征服欲。
他虽然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女友,但这并不能阻碍他追求别的女孩的自由。
他相信,凭着自己的相貌,凭着自己市委书记秘书的身份,只要他主动示好,这个女孩立刻就会放下所谓的骄傲和矜持,与他相见恨晚相谈甚欢。
这不是他的臆想,而是以往成功的经验给予他的自信。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人家根本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任他如何搭讪,沈梦回给他的都只有一道冷冷的目光。
这次也不例外。
沈梦干脆理都不理,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如果说她对梁惟石是看不顺眼,那对陈书铭根本就是看不上眼。
最烦这些给领导当秘书的男人了,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梁惟石冷眼旁观这挺尴尬的一幕,心里不禁切了一声。
一般情况下,他会把所有的二代子弟分成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胡作非为型。
仗着家中有钱有势,横行霸道,肆无忌惮。比如正在牢里唱铁窗泪的余文宏、潘春宇;
第二种是盛气凌人型。
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说话语气傲慢,一副谁都看不起的姿态。比如夏蓉的男朋友徐敬哲。
第三种是行事低调型。
傲气归傲气,但却是傲在骨子里,即使是看不起谁,也不会表现的那么直接。比如任成武,夏蓉,张芊语。
至于这个沈梦,是属于第四种——没事找抽型!
梁惟石不否认对方长得漂亮,无论颜值气质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出众。
但他却没有一丝的好感。
说句实话,如果他不是正面角色,而是一个超级大反派,那么就目前沈梦这种没事找抽型的态度,他肯定会找机会实施报复。
就比如扯着对方头发扔上床,再粗暴地撕碎对方衣裳,如果对方挣扎反抗,抬手就是两耳光,扇得对方眼泪汪汪咬着嘴唇满脸倔强,然后又是一顿大巴掌,抽得对方无处躲无处藏,无处话凄凉,惟有泪千行,最后再狠狠几棒,彻底打碎对方的骄傲模样……以下省略好几章。
哼,也就是正统官文救了你。换成黑暗文你就老惨了!
……
“惟石,上车。”沈晴岚向梁惟石招了招手,她准备和心腹爱将一同回云峰,一同吃饭,然后秉烛夜谈。
梁惟石应了一声,从另一侧打开轿车车门,坐在了沈市长的旁边。
沈梦见状皱了下眉头,只能不情愿地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来时坐的是中巴,回去的时候坐的专车,原因就在于有些话,沈晴岚不想让外人听到。
第131章 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车子徐徐开动,沈晴岚转头看了着梁惟石,开口说道:“你可能不知道,顾书记很少这样表扬一个人,看得出来,顾书记对你的工作表现很满意,对你的印象也很好。这是一份难得的殊荣!”
梁惟石谦虚地回道:“我觉得各位领导对我的表扬,不是因为我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成绩,而是出于对十里乡扶贫工作的肯定和鼓励。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市长您给了我这样一个极为难得的锻炼机会。对了,现在乡里的产业发展虽然形势向好,但却越来越受到交通条件的制约,这个问题迫在眉睫,急需得到解决。”
听到前半段,沈梦忍不住冷哼一声,听听这马屁拍的,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然而听到最后,她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哪里是在拍马屁,分明是另有目的。
沈晴岚面色不变,淡淡地评价道:“虽然前边做了很多铺垫,但这个‘对了’的转折太生硬了,让人感觉毫无诚意。现在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梁惟石立马十分干脆地说道:“市长,能不能给乡里再拨点儿钱,把其余五个村的公路也都修了呗!”
沈晴岚微微一笑道:“你看,明明两个字‘要钱’就能表述清楚的事情,何必拐弯抹角说一堆废话?”
梁惟石心说我要一上来就急匆匆直入主题,你会答应吗?那样你可能又要埋怨我做事莽撞急躁了,不讲究方式方法了,不懂得循序渐进了。
“那您打算拨……”梁惟石目光之中充满了期待。
“没钱。”沈晴岚也十分干脆地回了两个字。
听到这个回复,梁惟石顿时大失所望。
他原想趁市长高兴,再给十里乡争取一批修路专款,却没料到市长如此无情如此冷酷……
“财政局的伍延强现在上下班都躲着人走,就怕有人找他要钱,和我汇报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可怜。”
沈市长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
现在云峰举全市之力新建的工业园区,就像是个吞金巨兽,不但花光了中央和省里的拨款,还让本就不富裕的市财政雪上加霜,也让她这个当市长的压力山大。
别的不提,就目前工业园区附近地块的征迁补偿,就够她头疼的了。
所以说,她之所以这么无情这么冷酷,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没钱闹的。
“我还寻思着,你有钱的朋友那么多,有没有兴趣到工业园投资项目的呢?”
沈晴岚注视着梁惟石,语气之中流露出爱卿能否为朕分忧的期盼。
梁惟石心里不禁苦笑,对方不但不打算给他拨款,反而还打起了他朋友的主意。这上哪儿说理去。
“也没那么多,就认识两三个朋友,我可以帮您问问。”
根据市里‘大招商,招大商,大上项目,上大项目’的要求,能落户工业园区的投资项目,至少也得是几千万上亿起。
这和十里乡扶贫产业基地那种‘小打小闹’可不是一回事。
先不说任成武和张芊语、夏蓉有没有那个实力,就是有,他也没有那个面子拉人家过去投资,当然,随便问问又不花什么钱。
沈晴岚点了点头,她这也算是有病乱求医,不放弃一丝机会,反正让惟石问问又不花什么钱。
想到‘征迁补偿’,沈晴岚忽然联想起一件事,于是继续问道:“听清妍说,你老家的房子和地征迁了?”
梁惟石点点头回道:“是的,五月份征迁的。”
嗯,获得的征迁补偿款有整有零,共三十二万五千三百二十八元整。
“常青市的城区规划进展很快啊!”
沈晴岚并不关心梁惟石得了多少补偿款,而是感慨于常青市从项目规划到实施的速度,常吉高速在建,意味着距离常青产业园的开工也不远了。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想方设法大搞开发区,兴建各种产业园区,以此来招商引资,推动地方经济发展。
好比大家都在争着搭梧桐树,就看谁能先一步引来金凤凰。
沈晴岚想到即将成立工业园党工委、管委会,心里又在发愁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胜任管委会主任一职。
她下意识地看了梁惟石一眼,如果对方现在是个副处,那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对方提上一级,然后安排到管委会去。
正科的话,去管委会的意义就不大了。
接下来的路程,沈晴岚进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
梁惟石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话打扰领导休息,只是看着窗外苍茫的夜色怔怔地出神。
征迁补偿款,加上他手头的九十多万,再加上清妍‘入股’的私房钱,一共凑了三百万,全被他梭哈到股市里了。
为了这件事,他是使出浑身解数,一顿忽悠,最后把李清妍拽过来作担保,才终于说服老爹老妈同意他这种‘极不理智’的行为。
然后老妈就开始恶补炒股知识,天天盯着大盘。
看着买进的股票一天比一天涨势惊人,父母才渐渐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对他那个有‘内幕消息’的说辞,也相信了大半。
可以说,他现在距离背负庞大商业帝国的目标,又前进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但是,为什么他却感受不到肩膀上的酸痛感了呢?
似乎,有一种叫做‘权力’的东西,正在抵消他对‘财富’的渴望,将他引上那条他曾经走过却没有走得长远的道路。
晚上八点多,车子驶回了云峰市区。
秘书孙宁宁提前在东北家常菜馆订了包间,然后极没有存在感地被打发回家了。
包间里,酒菜上齐。
沈晴岚向梁惟石举起酒杯,很是郑重地说道:“有件事情,我必须对你说声感谢。试验基地经过一年的田菁试种,最后得出结果,盐碱地的ph值从10.13降到了9.56左右。市里已经和中科院院士团队开展合作,培育更适合东北土地生长的田菁改良品种。”
她不知道梁惟石从哪里看到的冷知识,但事实证明,种植田菁确实能有效改善盐碱地土壤状况。
从这点来说,梁惟石是立了大功,然而这种‘口头’的功劳,并不能得到官方正规流程上的嘉奖。
所以她才会亲口表示对梁惟石的感谢。
对于沈晴岚的亲口感谢,梁惟石欣然接受,然后他也亲口表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喝完一杯酒后,沈市长用筷子给心腹爱将夹了块牛肉,柔声问道:“惟石,对自己下一步的工作,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第132章 处不好你自己找原因!
梁惟石微微一怔,领导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问我的下一步工作计划安排吗?还是……要对我的工作另有安排?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保守地回答道:“我下一步,主要还是抓乡里的扶贫和教育工作。”
万事开头难。
对他来说,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现在十里乡形势一片大好,正是趁热打铁,巩固和扩大扶贫成果的时候。只要按部就班扎扎实实地发展下去,实现全乡的脱贫致富不是梦。
说实话,看着十里乡在自己的规划下一点点儿变好,他心里所充斥的成就感,是前所未有的。
“我是的意思是,按你自己真实的想法,是愿意继续留在十里乡呢,还是想去别的地方锻炼?”
沈晴岚清冷的双眸之中泛现出罕有的柔软,这一年当中,梁惟石吃了不少的苦,着实干出了一番成绩,不但韩培源服气,还得到了省委顾书记的肯定和表扬。
这么给她争气,给她长脸,怎么能不让她感到高兴?
她一高兴,当然就要赏,但问题是怎么赏!
既然已经把梁惟石下放到基层,就不可能再调回自己身边当秘书。所以这个选项怕斯。
排除上面选项,就只剩下两种选择。
一种是让梁惟石继续留在十里乡按部就班,另一种就是将梁惟石调到一个环境更好更利于发展的地方。
至于如何安排,她会完全尊重梁惟石本人的意愿。
梁惟石这下明白了,领导果然是对他的工作有另行安排的打算,于是痛快地回道:“我听市长的,您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干!”
沈晴岚心中不禁大为感动,她这个心腹爱将一直就是这样善解人意,什么事总是先为她考虑。
看了一眼对方已经空了的茶杯,她转头淡淡吩咐道:“小梦,给惟石倒茶。”
沈梦心说从坐上车到吃饭你们一直相谈甚欢,把我当成空气理都不理,现在支使唤人干活的时候想起我来了。
再说了,他自己没长手啊,不能自己倒啊!
心里虽然不满,但小姑的话却不得不听,所以只能面无表情地拿起茶壶,给梁大爷把茶杯添满。
“你要是想留就留下,不想留的话,也可以到南关镇任镇长,那里的条件要比十里乡好得太多。又或者,你有别的想法,都可以和我说。”
沈梦怔怔地看着小姑脸上显露出的,她已经多年都没有见过的温柔神色,连手里的茶壶都忘了放下。
此刻她思绪万千,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小梦你想吃糖葫芦吗,小姑给你买。不想吃糖葫芦啊,那奶油蛋糕怎么样?雪糕呢?酸奶呢?你想吃什么,就跟小姑说。’
记忆中的情景,和眼前的一幕渐渐重合,两者不能说一模一样吧,至少也是相差无比。
可恶啊!这个家伙到底给小姑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小姑这么偏向他。
梁惟石心中充满了感激,自从他跟随沈晴岚以来,就独得沈晴岚的偏爱,无论大事小事,对方对他都是呵护有加。
可以说,遇到这样的好领导,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想到这里,他诚恳地说道:“如果市长没有特别的安排,那我想留在十里乡。”
听到这个回答,沈晴岚不禁点了点头,笑着赞道:“符合你的性格,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到底,而且还要干得好。”
然后转过头,又对侄女说了一句:“这方面,你要多向惟石学习。”
沈梦气得都没有胃口吃饭了,我向他学,向他学什么?学他怎么油嘴滑舌哄你高兴?
趁着小姑去洗手间的功夫,她索性选择了和梁惟石打开天窗说亮话,看着对方直白地说道:“我承认你有些才干,但是,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梁惟石同样直白地回道:“我承认你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是,我也看你不顺眼。”
沈梦冷笑说道:“你也就依仗着我小姑的信任,不然,你哪来的勇气这么和我说话?”
梁惟石同样冷笑回道:“你也就依仗着自己是沈市长的侄女,不然,你哪来的底气这么和我说话?”
“你……”沈梦目闪寒芒,玉面含霜,有容大的胸口不停地起伏着。
从小到大,她打嘴仗就从来没输过,如今却被这个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怼得哑口无言,真是奇耻大辱。
“你看我不顺眼很正常,因为这就像我看你也不顺眼一样。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平时眼不见心不烦。就算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你觉得怎么样?”
梁惟石话里话外透着‘论嘴上功夫你是比不过我的’,如果你执意和我打嘴仗,受伤害的只能是你自己。
所以,何必呢?
就算大家没办法化干戈为玉帛,但起码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嘛。
沈梦盯了这个可恶的男人几秒钟,发现光凭眼神根本杀不死对方,只好冷哼一声悻悻地别过了头。
平时的她,就算不是十分冷静,至少也是情绪稳定,但不知为什么,一碰到这个家伙,她不说两句难听的话嘲讽两句,心里就不舒服斯基。
而嘲讽两句之后,她就更不舒服了。
因为梁惟石毫发无伤,她却堵得心慌。
梁惟石给自己倒了杯茶,见沈梦的茶杯也空了,顺便也给对方添上。
礼尚往来嘛!这点儿气量他还是有的。
沈梦心想别说你给我倒茶,你就是给我倒云南白药也没用,这个脸面日后我要是找不回来,我就跟你姓!
沈晴岚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梁惟石给沈梦倒茶,不禁暗暗点头,看看人家惟石的胸襟和风度,以后侄女要是再对惟石说什么过份的话,做什么过份的事,她这个当小姑的第一个就不答应。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晴岚和梁惟石又对相关工作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交流。
沈梦只能在一旁光看着,等着,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见这两人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交谈。
沈市长今晚很高兴,一个人喝了半斤酒,眼神却依然明亮不带一丝醉意。
亲自将梁惟石送到了宾馆门口,亲切地和梁惟石握手作别,还特别叮嘱道:“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见梁惟石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她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除了要钱!”
……
夜晚,宿舍里。
沈梦坐在电脑前,伸着一双灵巧的小爪子嗒嗒嗒地敲打着键盘。
屏幕上,已经写完一半的新闻稿上,标题赫然是《省委书记顾朝阳深入我市开展实地调研》……
新闻是极好的,内容很有意义,照片拍得也不错,就是照片里那个陪在省委书记旁边的男人有些碍眼。
她就奇怪了,为什么这个她看不顺眼的家伙,却是别人眼中的香饽饽。
小姑喜欢,顾书记喜欢,村民们更喜欢!
她去采访的时候,村里的男女老少提起梁惟石都是赞不绝口,尤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脸上更是露出可疑的红晕。
沈梦不禁想起吃饭时梁惟石悄悄和她说的一句话——你就慢慢跟我处,处不好你自己找原因!
第133章 啊啊昨晚做了个梦
第二天下午,梁惟石是坐着市政府办的公务车回的十里乡。
就说沈市长的关心是多么的无微不至,早早就安排了车子等着送他回去。
至于为什么是下午回来……
那是因为市公安局长田仲平神通广大,知道他昨晚回云峰的消息,所以提前给他打了电话,约了第二天的午饭。
一回到乡政府,党委书记吴红星和乡长刘国庆就围了上来,肉眼可见地又多了好几分热情。
这两人热情的共同原因,当然是因为昨天省市县三级领导视察十里乡,梁副乡长不仅获得了市县领导的表扬,更是得到了省委书记的夸奖,从而成为了十里乡党政班子团队中当之无愧的mVp。
而除了共同原因,还有个人原因。
吴红星本来已经断了进步的念头,毕竟从乡党委书记到副县级这一步难度太大,能在退休之前去县政协挂个副职就算不错了。
但现在嘛,情况不一样了。
刚才常务副县长侯卓破天荒地给他打了电话,云山雾罩地聊了一会儿,最后告诉他近期做好准备。
没说是什么准备,但吴红星猜都不用猜,那肯定是进步的准备。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以后他就要到县里坐班了。
刘国庆暂时还没收到什么消息,但是,只要吴红星一提,党委书记肯定就是他的没跑。
因为他不挪地方,小梁怎么提正科当乡长?
梁惟石一边和两人说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办公桌,然后他就发现一件事情,他的工作笔记不见了。
吴红星见状不禁面色古怪地说道:“那个,昨天视察的时候,沈市长和县领导到你的办公室参观了一下……”
他没直接说是沈市长拿的,但梁惟石一听就知道是沈市长拿的。
还好只是工作随笔,不是私人日记。
当然了,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他那本工作笔记,只是简单记录了这一年以来的工作历程和心得感受,不怕被任何人看。
不过这件事也给他敲响了‘警钟’,他决定以后更新的时候要更加注意,敏感话题和敏感词,一个字都不能写。
但是,该开的车还是要开,该考的研还是要考,这是他的写作习惯,想改也改不了!
……
转眼之间,一个月过去了。
十一月十三日,十里乡召开干部大会。
会上,常务副县长侯卓,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徐宁宣布了县委决定——
免去吴红星乡党委书记职务,另有任命。
刘国庆任乡党委书记。
梁惟石任乡党委副书记、提名为乡长候选人。
远在文曲县的梁卫国刚刚开完班子会,就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马上就年底了,下半年的医院体检去了没啊?”
梁副局长有些心虚地回道:“嗯嗯,去了去了。”
自从儿子参加工作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别说和他梗脖子,连顶嘴的情况都没有了。
上大学四年一共也没给他打过几次电话,现在可好,时不时地就打电话回来。
先问最近身体怎么样,然后就问他们老两口体检检没检,还嘱咐他少抽烟少喝酒,哼,真是烦死个人了!嘿嘿嘿。
“梁卫国同志,做为一名党员干部,你怎么可以撒谎呢?我刚才已经问过陶老师了,你们根本就没去医院体检。”
手机传来儿子毫不留情的批评声音。
梁副局长不禁有些恼羞成怒,真是倒反天罡了,儿子管起老子来了,于是一边端起茶杯,一边冷冷训斥道:“你是我爹还是我是你爹?啊?先不说我是你老子,就从级别上来说,我也是你领导,你敢这么没大没小……”
然后他就听见儿子似乎是忍着笑回道:“你是我爹这没错,但你要说你级别比我高……抱歉老梁同志,我刚刚被任命为十里乡乡长,正儿八经的正科。”
扑!为了避免被呛到,梁卫国不得不将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在了地上。
乡长?正科?
这小兔崽子又升了?
这才多长时间,就和他平级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还没熬到副处呢,儿子可能就先一步变成他的领导了。
“有客人来了,我先挂了。爸你记得去医院体检,过两天我再打给你。”
听儿子那边挂了电话,梁卫国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正巧治安管理大队长程勇过来汇报工作,他立刻收起笑容,长长叹了口气。
程大队连忙很有眼力见儿地表示了对领导的关心,心想不知道梁局为何发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为梁局分忧。
“惟石刚才来电话,说他被提拔为乡长了。我就担心他年纪太轻,把持不住这么重要的位置……程勇啊,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程大队先是一怔,然后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领导。
他怎么能不明白梁局的心情呢?
他可太明白了!
这明摆着就是在显摆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样的大喜讯要是不显摆一下,他都替梁局憋得慌。
于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三分惊讶三分喜悦四分羡慕的表情,业务非常熟练地恭维道:“惟石升乡长了?这是好事啊?梁局你这样说我就不同意了,惟石随您,性情稳重,做事认真,当个乡长真不算什么。而且,那边的领导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说明惟石是能够胜任这个位置的!”
梁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把程勇打发走了。
然后拿出手机给副县长、公安局长刘俊成打了过去,语气似乎有些担忧地说道:“领导,刚才惟石来电话,说是升乡长了……嗯嗯,好事是好事,就是我心里有点儿不踏实,这副科才提了一年啊……”
几分钟过后,梁副局长捏着电话,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再打给工商局的老唐显……咨询一下。
……
“听说没有,梁惟石提乡长了!”
一大早,夏蓉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不情愿地伸手接了起来,就听见手机里传来张芊语有些惊讶的声音。
“早知道了。”
被打扰了美梦的夏蓉甚是恼火地嘟囔道。
啊啊昨晚做了个梦,惟石把我相中,跟我剧烈运动,还要来做我老公。啊啊啊啊……铃声震耳欲聋,打破我的美梦,一切好事变成空……
第134章 乡长不好了
任成武正和二号女友一起剧烈运动,忽然听见敲门声震耳欲聋。
无奈之下只好暂停运动,穿上裤子过去开了门。
三号女友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指着二号女友的鼻子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说好的今天成武陪我。”
二号女友翻了个白眼,用讥讽的语气说道:“切,你管得我了,还管得了成武愿意陪谁吗?”
眼看二号和三号就要吵起来,任成武决定出门去找四号,然后就接到了一号打来的电话。
“梁哥提了乡长,咱们是不是应该给他庆祝一下?”
任成武有些惊讶地反问道:“惟石提乡长了,啥时候的事儿?”
手机那边的易文燕不紧不慢地回道:“亏你还是梁哥的老同学,上下铺的兄弟,怎么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关注。乡里前天开的人大会,梁哥全票当选。”
任成武讪讪一笑说道:“我这不是忙吗?那个,我这就给惟石打电话,今天正好是周六,咱们约他来县里吃个饭。”
二号和三号竖着耳朵偷听,发现她俩争得你死我活,结果任成武却被一号一通电话给骗走了,哪里肯依,立刻上前一个搂脖子一个抱腿,任凭任成武怎么解释也不撒手。
……
“你这是,家里的葡萄架倒了?”
包间里,梁乡长看着任成武脸上和脖子上的抓痕,又扫了旁边的易文燕一眼,神色古怪地问道。
燕子看着斯斯文文的,不至于这么暴力吧?
易文燕微微一笑说道:“梁哥猜的真准,确实是后院的葡萄架倒了,不过与我无关。”
任成武长叹一声解释道:“大学的时候,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有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命,说我命犯桃花,这辈子注定与各种女人纠缠不清,唉……算了,你肯定是无法了解我内心的痛苦的!”
梁惟石是不了解任成武的痛苦,因为他从来没有一对二或者一对三过。
但要说起桃花运嘛,上辈子自他离婚之后,他的桃花运就没有断过,光负距离接触的就有许思凝、蔡静、张芊语、周奕彤、虞姿、韩雨薇、梅云婷……
以上顺序有先后,排名不分先后。
说真的,梁惟石有时就怀疑,上辈子的那些桃花运,还有这一世的重生,其实都是老天爷特意给他安排的剧本。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一边相互撕扯着一边闯了进来。
任成武连忙迎了上去,一手一个强行将二号和三号分开,幸亏四号没来,不然他还得多长一只手。
“让梁哥看笑话了。没事的,等成武真发火她们就老实了。”易文燕微笑说道。
梁惟石有些好奇地问了句:“你不生气?”
易文燕摇摇头,用自嘲的语气回道:“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拆散这个家的。”
她阻止不了任成武的花心,又无法舍弃任成武。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成为任成武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
任成武这边只用一句话,就摆平了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再闹以后别来找我了’。
平时他还会耐着性子好言安抚,就算被误伤了也不计较,但现在有梁惟石在场,二号和三号再这么闹下去,岂不是让他脸面难看?
二号和三号老实了,但仍然不肯离开,而是坐到桌子旁,先是狠狠瞪了易文燕一眼,然后就将目光落在了梁惟石的身上。
“梁哥你好,我是苏瑶,听成武说你们乡里缺投资,缺多少,我投了!”二号女友苏瑶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低情商。
不过,这种干脆直接财大气粗的说话方式,梁乡长倒是很喜欢。
“梁哥你好,不管易文燕在你们乡里投了多少钱,我钟慧都出双倍!”
在情商方面,三号也没比二号强到哪里去。
她们也就是看在梁惟石是任成武好朋友的份儿上,不然区区一个贫困乡的乡长,她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能称呼对方一声‘梁哥’,已经是很给梁乡长面子了。
至于为什么要主动投资,一方面是存心和易文燕别苗头,另一方面更是为了在任成武面前争宠。
反正有钱,别说投点儿资,拿钱打水漂的事儿她们也不是没干过。
“感谢两位的好意,不过,乡里暂时没有合适的投资项目。”梁惟石礼貌地回道。
其实他手上还有一个大项目,刚刚通过县里审批。只不过成武的这两个女朋友明显是在置气,他要是见钱眼开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答应下来,未免吃相太难看。
易文燕看了梁惟石一眼,心里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
其实通过这一年以来的接触和观察,她已经完全相信了男友的判断,这位梁乡长,将来绝非池中物,所以提前感情投资是完全必要的。
苏瑶和钟慧怔了一下,送上门的钱都不要,这家伙脑袋没毛病吧?
算了,不要拉倒,不识抬举。
“梁哥,来的时候成武还念叨着,说乡里缺钱修公路,我和他合计了一下,决定一人捐十万,算是给家乡的公益事业做一点贡献。”
易文燕拉起任成武的手,一副夫唱妇随的亲热模样。
苏瑶和钟慧看得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这贱人长得没她们漂亮,身材也没她们好,却总能在成武心那里压她们一头,着实令她们心里不平衡。
“我捐二十万!”
“我捐三十万!”
看着两个女人争相出价的一幕,梁惟石是真有些佩服他这个老同学了。
长的没见有多帅,身边的女人却是接二连三。
要说是看上任成武的钱吧,偏偏这几个富家女随随便便扔出几十万都不眨眼。
所以说,这是纯靠个人魅力?
还是说和他一样,有大器藏于身?
不管怎么说,面对着这些扑面而来,散发着金子般光芒的诚意,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捐款和投资不一样,那纯粹是心的呼唤,是爱的奉献,是一种不求任何回报的无私表现。
“我代表十里乡的人民,代表乡政府,谢谢大家的爱心!”梁乡长诚挚地道着谢,心里想着成武一家子一共捐了七十万,他要不要表演个一杯就倒的绝活以表谢意?
嗡嗡嗡……
揣在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梁惟石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然后不紧不慢地接了起来。
“乡长不好了,出事了!”
听着副乡长郝文印惊慌失措的声音,梁惟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到底会不会说话?
什么乡长不好了,我现在好得很!
第135章 我要等梁乡长来,才能跟你们走!
梁乡长本来心情是相当不错的,因为他正愁乡里修路没钱,却没想应邀到县里吃饭,就意外地收获了一大笔捐款。
只可惜,这个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就被郝文印的一通电话给破坏的干干净净。
“冯新泉犯蠢,你也跟着一起犯蠢?为什么不早给我打电话?”梁惟石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声训斥道。
他的声音并不高,神情也没有太明显的变化,然而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原本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苏瑶和钟慧不禁为之侧目。
她们这才意识到,她们所不在意的小小乡长,那是管着两三万人口的行政主官。
所以,别拿乡长当小干部,人家发起火来,得有一大帮子人被当成孙子训!
“刘书记知道了吗?行了,我马上就回去……”
梁惟石挂了电话,向任成武等人歉然解释道:“乡里出了点儿事,我得抓紧回去处理,改天我请大家。”
任成武连忙说道:“那我开车送你。”
梁惟石摆摆手道:“不用,我们开车来的。”
然后带上明明一直待在这里却毫无存在感的办事员刘波儿,急匆匆地走出了包间。
……
时间退回一个多小时之前。
十里乡郝家村村头出现了一辆灰色面包车,面包车上坐着四男一女。
“大爷,您知道郝富强住哪儿吗?”
其中一个男子下了车,向赶羊的老杨头打听道。
“你们是干啥的啊?”老杨头打量着男子,又看了看旁边的面包车,有些戒备地反问道。
“哦,我们是郝富强以前的同事,他离职的时候把身份证和钱落下了,我们专门过来还给他。”留着寸头的男子笑着解释道,还特意拿出一张身份证给老杨头看。
老杨头看了一眼,嗯,确实是郝富强的身份证没错。而且他也知道郝富强确实在外面打过工。
于是回头伸手一指说道:“顺着这条道一直往里走,东边把头第三家,他家大门旁边有个大石墩子,很好找。”
男子道了声谢,转身上了车,然后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很快就找到了郝富强家。
“郝富强在家吗?”
听着咣咣咣的拍门声,郝富强的二女儿郝来芳走了过去,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疑惑地问道:“你们是谁?找我爸有啥事?”
“我是你爸的朋友。你爸在家吗?”穿着黑棉服的女人和善地问道。
“在家。爸,有人找你。” 郝来芳转身喊道。
当郝富强出来看到这些人时,脸色不禁变得煞白。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竟然找上门来了。
“老郝,好久不见,我们可想死你了!哈哈哈!”寸头男人热情地招呼道。
郝富强感觉不妙,正要大声呼救,却见男子一手捂着二女儿的嘴马,另一手拿着匕首虚虚比划着。
“天这么冷,咱们还是进屋里聊吧。”
黑衣女人走上前,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向同伙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五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行动,其中四人把郝富强和郝来芳推进了屋里,剩下一人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引起邻居的注意,过去关上了大门。
“那张光盘你藏哪儿了?只要你交出来,不但你欠的赌债一笔勾销,我们还会给你十万块。”
黑衣女人盯着郝富强的眼睛,声色柔和地说道。
而寸头男子则是扮演着白脸的角色,将匕首狠狠扎在了炕沿上,语气阴沉地威胁道:“你要是不交,今儿个就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郝来芳被吓得小脸发白,一动都不敢动。
她不知道父亲怎么会惹来这么一帮凶神恶煞,还口口声声要什么光盘?
现在哥哥不在家,谁能来救爸和她?
郝富强战战兢兢地回道:“萍姐,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光盘……呃!”
话未说完,就被寸头男子一拳击在小腹上,痛苦得弓起了腰。
随后,他的一只手被强行按在了炕上,锋利的刀尖沿着手指来回晃动,大有随时切下去的可能。
“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萍姐微笑说道。
她也算是终日打雁却不小心被雁啄了眼。
两个月前,她夜总会的一个服务生吃了熊心豹子了胆,偷偷录了一个重要客人打扑克的录像,然后向客人勒索了五十万。
结果被她查出来之后,将对方大卸八块种进了地里。
但是,那张至关重要的光盘却始终没有找到,而十分巧合的是,夜总会的保安郝富强这时候忽然不见了。
不是做贼心虚,跑什么?
所以她断定,光盘肯定在郝富强身上。
“我,我真没拿。我是家里有急事,才急忙赶回来了的。”郝富强眼中露出恐惧的光芒,但仍然坚持否认道。
那天晚上,他亲眼看见了小孙被杀的惨状,即使小孙已经供出藏光盘的地点,却依然没有逃过萍姐的毒手。
所以对方说的那些放过他的话完全不可信。
现在是大白天,还是在村里,他赌萍姐不敢贸然动手。
萍姐确实不方便搞出大动静,但是,她还有另一种可以迫使郝富强就范的方法。
“铁头,这小姑娘长得不错,赏给你和东子玩玩。”
她转过头,看着郝来芳笑着说道。
铁头和东子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个淫邪的眼神,立刻动手将小姑娘的衣服扒了个干净。
郝富强被逼无奈,只好闭着眼睛叫道:“我说我说,光盘就在西屋柜子的夹缝里。”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掉泪。
萍姐冷哼一声,和两个手下押着郝富强去了西屋,果然在柜子里找到了那张光盘。
萍姐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一刀抹了郝富强的脖子,拿下今天的一血。
却忽然听见外边房门一响,紧接着从东屋传来一声惨叫。
萍姐不禁心中一惊,连忙带着手下赶了回去,结果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呆了。
铁头倒在炕上,一双死鱼眼翻着,脖子还在不停地喷着血。
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将那把染血的匕首从东子的胸口抽出,顺势将充满杀气目光转移到了他们的身上。
……
等乡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现场时,郝富强的儿子郝大庆早已完成了四杀,满身是血地拽着死猪一样的萍姐来到院子里。
面对着民警掏出的手铐,这个结婚不到两个月的小伙子,面色平静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要等梁乡长来,才能跟你们走!”
第136章 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郝富强的家门口,早已围满了村民。
村支书郝老倔带着几名村干部,一直在和派出所所长冯新泉交涉。
旁边的党委副书记董志达,副乡长郝文印和武装部长等人则伸着脖子,苦等乡长大人的到来。
“大庆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那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好孩子,这回要不是被逼急了,哪能动手杀人呢?”
“是啊是啊,这伙外乡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闯进郝富强家行凶不算,还要糟蹋二丫头,我要是大庆,我特么也砍了这些狗日的。”
“要我说,大庆的提的要求也不算过份,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差这儿一时半会儿,冯所你说是不是?”
“冯所,你看现在大庆的情绪很不稳定,你要是硬要抓人,万一他一激动,把那个女的也给咔嚓了可就更麻烦了。等一等吧,乡长应该快到了!”
上至副乡长、村支书,下到村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不是在郝大庆开脱,就是劝冯所长稍安勿躁,等梁乡长过来。
大冬天的,冯新泉脑门却都是汗。
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是他下令抓人也办不到,郝家村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给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的,明摆着是不想让他们带人走。
但是,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四死一伤啊!
这么重大的刑事案件,如果不能尽快将‘凶手’抓获,上面追究起来他也不好解释。
他已经给县局打了电话,看看时间,估计刑侦大队的人也快到了。
“乡长来了,乡长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然后就是一群人在喊。
人群之中很快分开一条道路,紧接着梁乡长的身影出现了大家的眼中。
“乡长,您可来了!”郝老倔和村干部们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十分激动地迎了上去。
已经得知事情始末的梁惟石拍了拍老支书的胳膊以示安慰。
董志达和郝文印等人上前喊了一声乡长,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在一边仔细观察着乡长的脸色。
他们都知道,乡长怪他们汇报晚了,现在一定很生气。
冯新泉也想打个招呼,然而梁乡长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直接走进了院子里。
糟了!乡长这是对我有意见了!
冯所长有些惴惴地想着。
虽说他的任免权不在乡里而是在县局,但是,梁乡长在县局也是能说上话的,而且说话的分量还很重。
院子里,郝富强蹲在地上懊悔地狂抽自己耳光。
郝来芳趴在嫂子齐彩铃的怀里哭得都快背过气了。
而郝大庆一手拿匕首,一脚踩着捆得结结实实的女人,神色之间一片麻木。
此刻的他身上沾满了血迹,这些血迹有的是别人的,有的是他自己的。
虽然最后拿下了四杀,但他也不是毫发无损,前胸后背各有好几处刀伤。
“乡长,您小心点儿……”刘波儿看郝大庆的架势有些吓人,不禁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梁惟石摆了摆手,径直来到郝大庆面前,用温和的语气问道:“大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郝大庆看到梁惟石,脸上麻木的神情渐渐发生了变化,他扔下手中的匕首,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乡长,我在路上听老杨头说有伙人打听我家在哪儿,感觉不好,就急忙往家赶,然后,然后我一进屋就看见两个畜生在欺负二丫,我当时就一个念头,非宰了这两个畜生不可……”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在几乎是同龄人的梁惟石面前,此刻却委屈的像个孩子。
他信不过派出所的民警,他只相信乡长,所以他坚持要等乡长过来,把事情的真相据实相告。他还劝父亲把那个重要的东西交给乡长。
“你别激动,你的话我听明白了,你是说,你回家的时候,发现两个歹徒正要侵犯你的妹妹,你上前阻止,却被歹徒刺伤,在危急关头,你夺过歹徒的匕首进行反击。”
“你没有杀人的念头,但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受侵害,面对着五个穷凶极恶的歹徒,你不得不拼尽全力反抗,最后拼着身上多处受伤,凭着强大的意志,终于将歹徒击倒!”
“是这样吧?”
梁乡长看着有些迷茫的郝大庆,语气严肃地问道。
郝大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郝富强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
齐彩铃和郝来芳同时转过了头。
事儿好像是这么个事儿,但为什么听乡长一说,他们就感觉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呢?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如实地向警察陈述事情的经过,不会有事的,去吧!”梁惟石轻轻拍了下郝大庆的肩膀,示意对方跟着派出所的民警走。
时间已经拖了很久了,再拖下去不只是影响不好,对郝大庆也不利。
正巧这时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警车也拉着警笛赶到了。
刑侦大队长郑兴栋看见眼前密集的人群,不禁露出凝重之色。
这要是村民不让抓人,那该怎么办?
他可听冯新泉说了,派出所的人都被堵在这里一个多小时了。
“大家都让开吧,不要影响公安局的同志办案。”
低沉有力的声音适时响起,原本密不透风的人群立刻左右分散开来。
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郑大队长连忙走了过去,开口说道:“梁乡长你好,我是刑侦大队的郑兴栋,谢谢梁乡长支持我们工作。”
先不说背景不背景的,瞅瞅这人气,这声势,这威望。这位梁乡长就非同凡响!
这是连自家局长都不敢怠慢的主儿,他一个刑侦大队长自然要多赔几分小心。
“郑大队客气了,这是应该的。”梁惟石回了一句,然后转头看着被民警押上警车的郝大庆,暗暗叹了口气。
上个月,他还喝过郝大庆的喜酒。
却没想到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个多月,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郝大庆的结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防卫过当,要么正当防卫。
而在‘唯后果严重论’大行其道的环境下,造成四死一伤的严重后果,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让司法机关做出防卫过当的判决。
作为十里乡的乡长,这一方水土的守护者,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忠实履行自己的职责,全力为自己的村民争取合法的权益。
终归一句话——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第137章 你带着光盘过来一趟!
刑侦大队的刑警和法医在完成现场勘查和取证工作之后,四具尸体,连同伤者谢萍都被抬走。
郝富强和郝来芳也被带上警车,不管是做为目击者还是受害者,父女俩都必须去县公安局接受进一步的询问。
梁惟石和刑侦大队长郑兴栋握着手,沉声说道:“相信公安局的同志一定能依法办案,查明真相,给大家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同时我也希望,在整个办案过程中,我们村民的合法权利能够得到有效保障。”
郑兴栋心头一跳,连忙回道:“梁乡长放心,我们办案一向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
这位梁乡长是在点他呢,要合法合规办案,别搞刑讯逼供那一套。
“我会让郝文印副乡长负责与你联系,如果案件有什么进展,还请郑大队能及时通知我们。这里我先说声谢谢!”
梁惟石指着身边郝副乡长继续说道。
“一定一定。”郑兴栋连连点头应道。
对方的这句话等于是提醒他,十里乡党委和政府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会时刻保持关注。
算不上施压,但告诫的意味很明显。
说到底,还是对县公安局的办案持不信任的态度。
目送着警车和救护车离去,村支书郝老倔和几个村干部走了过来,忧心忡忡地问道:“乡长,大庆不会判死刑吧?”
按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朴素道理,郝大庆不但杀了人,还一下子杀了四个,虽然那些畜生都该死,但国家的法律摆在那里,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杀人是一定会坐牢,甚至吃枪子儿的。
这是目前村民们心里普遍的想法,所以包括老支书在内,都对郝大庆的命运感到十分的揪心。
“放心吧。大庆属于正当防卫,不会有事的。让大家都散了吧。”梁惟石温言安慰道。
就算被认定防卫过当致人死亡,也谈不上死刑。至于三年起,还是十年起,得看最终的司法认定和量刑结果。
而梁惟石要争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正当防卫’!
听乡长这样说,郝老倔等村干部及村民们顿时放心不少,开始三三两两地散了。
梁惟石坐上面包车,打算马上赶回乡政府开个班子会,而就在这时,郝大庆的妻子齐彩铃搭着车窗,将一个方形塑料盒子塞了进来。
“乡长,我公公叮嘱我必须把这个东西交给您,他说那帮人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才找上门来的。”
齐彩铃说完之后就离开了,而梁乡长则看着盒子封面两个熟悉的丽人,还有《***之玉女心经》的片名,不禁陷入了沉思。
东西是好东西,但是为这个导致四死一伤,代价是不是过于沉重了?
刘波儿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瞄了一眼。
嗯,这个片子他看过,确实很好看,就是有点儿废手纸。
……
回去的路上,梁惟石给党委书记刘国庆打了电话,把情况汇报了一下。
老刘这两天闹痢疾,一直在家没有上班,据说已经瘦脱相了,连电话里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虚得一批。
“惟石啊,什么事你拿主意就好,你的决定就代表我的决定,你办事,大家都放心。哎哟,先不说了,我还得去趟茅房……”
梁惟石忍不住笑了笑,虽然刘国庆这样说,但是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人敬你一尺,你得回人家一丈,尊敬的态度必须得有。
回到乡里,他拿出那个盒子打开,里面除了一张光盘之外,还有一张郝富强写的纸条。
在这张包含众多错误字的纸条上,郝富强用歪歪扭扭的笔迹,简单而清楚地记录了整个事情始末。
包括在外面欠了赌债,然后在服务生孙昊的怂恿下,与孙昊合伙在至尊包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录下了一个尊贵客人的限制级镜头。
然后再由孙昊打匿名电话,准备勒索对方五十万后远走高飞。
然而没想到事情很快败露,孙昊被萍姐的手下种进了地里,他见势不妙,慌忙带着光盘跑路,却不慎将身份证遗落,结果被萍姐带人找上门来。
看得出来,郝富强也是个有心计的人,为了预防不测,还留了一手准备。
梁惟石想了想,起身回到宿舍。
这里有他新买不久的电脑,是的,自从上次工作笔记被沈市长拿走,他就决定改变自己的更新方式,由纸质办公转为电子化办公,沈市长如果再来视察,总不能把他的电脑也搬走吧?
将光盘放入光驱,打开播放器,戴上耳机,一段限制级的画面随之映入眼中。
实事求是地说,画质不算清晰,互动不算精彩,男人表现乏善可陈,女人反应很是敷衍。
唯一可圈可点的,也就是女人的颜值颇高。
而关于这个男人的身份,无论在纸条上,还是在视频的对话里,都有清楚的体现——‘乔市长’。
这个‘乔’姓应该不会有其他谐音。
再参照郝富强打工的所在地,皖东省定平市。只要稍稍一查,这位‘乔市长’的全名自然就一清二楚。
所以说,郝富强和那个叫孙昊的服务生还真是胆大啊,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一个地级市的‘市长’身上。
由此可见当一个赌徒赌红了眼,为了钱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至于非要把这张光盘交给他,而不是交给警察……郝富强应该是担心‘官官相护’,担心光盘有可能会被暗中销毁,本人也有可能被死不瞑目。
梁惟石退出光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给了尊敬的沈晴岚沈市长。
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单凭他自己有些hold不住。
“市长,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沈晴岚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拿着钢笔在文件上作着批示,而当她听到‘定平市’‘乔市长’几个关键字时,笔尖不禁一顿,脸上随之露出一种深感意外且又有些凝重的表情。
据她了解的信息,这个所谓的‘乔市长’,不可能是别人,一定是在定平市任常务副市长的乔家老三乔昌东。
“你带着光盘过来一趟!”
沈晴岚觉得这件事单凭梁惟石自己,肯定掌握不住。
而她也必须在亲自辨认之后,才能做出下一步决定。
如果真是乔昌东,那就要做好打一场恶仗的准备了!
第138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梁惟石敏锐地察觉到,沈市长的语气之中,包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禁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猜想着,这个视频中的‘乔市长’,极有可能来头不小。
毕竟论家世背景,能与沈市长打成平手的,应该没有几个。
带上光盘,叫上刘波儿,开着面包车一路颠簸,于晚上六点多钟,赶到了云峰市政府。
市长办公室里,沈晴岚盯着电脑屏幕上互动的男女,最终确认了这个男人就是乔昌东无疑。
她和乔昌东不熟,但认识还是认识的,今年五一回京城给肖老庆寿的时候,还见过面。
而她家与乔家的关系,谈不上多好,却也没多坏。基本可以用一句‘井水不犯河水’来形容。
“市长,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梁惟石试探着问道。
沈晴岚怔了一下,随后傲然一笑道:“你想多了,这算什么麻烦?像乔昌东这种立身不正生活腐化的害群之马,既然遇到了,就没有不追究的道理。”
惟石年轻,心里充满正义感,而她作为领导,必须肯定和支持这种正义感,并用实际行动给对方树立一个光辉正确的榜样。
尤其这里面还牵涉着人命案,她就更不能置之不管。
“把光盘多复制两份,一份交给田仲平。一份交给太和县公安局。”
经过一番冷静思考后,沈市长迅速做出了决定。
如果她所料不差,乔昌东那边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吉兴省与皖东省离得远,云峰市与定平市离得更远,但这不意味着乔昌东没有办法把手伸过来。
至少吉兴省省长罗振,就和乔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旦省里施压,那么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就只两个,要么妥协,要么死磕。
妥协不是她的性格,死磕的话,也得讲究策略。
梁惟石依照沈市长的指示,将其中一张复制光盘,交到了市公安局长田仲平的手里。
田局长虽然不知道自己接的是一块烫手山芋,但从梁惟石越级转交重要证据的反常情况推断,这张光盘里所牵涉的对象,肯定非同一般。
只不过他现在属于沈系人马,一切唯沈市长命是从,所以哪怕手上烫出泡来,也得紧紧攥住了光盘不能撒手。
梁惟石在宾馆住了一宿,第二天上午返回十里乡,立刻召开了党政班子会议。
在会上,他首先对副书记董志达和副乡长郝文印提出了批评。
董志达和郝文印十分诚恳地做了检讨,并表示以后一定引以为戒。
之后,梁惟石安排了三项任务。
一是吩咐副乡长郝文印要时刻跟进郝大庆案的进展情况;二是吩咐党办主任冯木生提前做好聘请律师提供法律帮助的准备;三是吩咐副书记董志达联系郝家村村支书郝洪胜,动员组织村民联名为郝大庆请愿。
面对这样周全的安排,班子成员纷纷点头称赞,直呼乡长英明。
梁惟石很清楚,想要争取正当防卫、无罪释放的结果,不是那么容易的,必须得结合乡政府、法律和人民群众三方面的力量,给太和县公安局施加压力。或者说,是给太和县创造出‘认定为正当防卫’的充分条件。
而另一边。
太和县公安局经过对郝大庆和谢萍的审问,对郝富强、郝来芳的询问,已经将此案的来龙去脉梳理的差不多了。
接着便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对谢萍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不要看谢萍一方四死一伤,但这并不能掩盖其强闯民宅,侵害郝富强和郝来芳的犯罪事实,因此这个处置合法合规毫无争议。
让太和县公安局内部有争议,或者说难以界定的,是造成四死一伤严重后果的郝大庆。
根据刑法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而郝大庆面对着人数众多手持凶器且正在行凶的歹徒,被迫采取反击,是再正当不过的防卫行为,完全符合上述规定。
说句实话,如果最终死亡的人数不是四人,而一人或两人,县公安局都不至于这么为难。
但恰恰是四死一伤的严重后果,让县公安局不敢轻易做出正当防卫的认定。
会议室里,局长陆明宜皱着眉头,看着班子成员各抒己见。
有赞成正当防卫的,有支持防卫过当的,还有暂不表态谨慎观望的。
看情况,今天这个会仍然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
唉,真是令人感到心烦。
此时的陆局长绝对想不到,有一道比‘认定是否属于正当防卫’还要心烦一百倍的难题,马上就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因为梁乡长的办事员刘波儿,正在赶往县公安局的路上。
他是带着乡长全力支持县公安局办案工作的诚意,扑面而来滴。
……
皖东省定平市。
常务副市长乔昌东神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在他脚边,散落着几块茶杯碎片。
站在对面的,是被砸得头破血流擦都不敢擦一下的极悦夜总会老板汤贵行。
而站在汤老板旁边的,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市公安局副局长章维平。
谢萍那个蠢货带着四个手下去云峰追查光盘下落,结果四死一伤,有去无回。
乔昌东不想知道是谁人的部将这么勇猛,也不关心谢萍等人的死活,他心里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找到光盘彻底销毁。
他不得不给家里打了电话,因为在事态如此严重,在他鞭短莫及的情况下,只有动用家里的关系,他才有可能度过这次难关。
虽然挨了老爷子一顿臭骂,但他需要的帮助也随之到来。
吉兴省的关系网立刻被接通,云峰市、太和县那边不断传来各种消息——
好消息是那张光盘确实在郝富强手里。
坏消息是郝富强把光盘交给了梁惟石。
好消息是梁惟石又把光盘交给了县公安局。
坏消息是梁惟石也把光盘交给了市公安局。
好消息是市公安局的内部也有他们的人。
坏消息是梁惟石手里可能不止一张备份。
好消息是梁惟石不过一个小小的乡长。
坏消息是梁惟石是沈晴岚的心腹爱将。
好消息是……
md,已经没有好消息了。
第139章 让我去找梁惟石?
乔昌东十分清楚,如果沈晴岚执意插手,情况就只会变得更加的严重。
到时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就只有两个,要么妥协,要么死磕。
妥协就是找中间人和沈晴岚谈判交涉,以出让一定的利益为代价,换取对方置身事外。
死磕就是动用更高段位的力量对其施压,甚至不惜以全面开战不死不休相威胁,逼迫对方让步。
如果沈晴岚足够聪明,足够理智,就应该明白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的道理,没必要树乔家这样的强敌。
但问题是,据他了解的信息,沈晴岚个性极强,嫉恶如仇,所以也不能排除对方执意为乔家为敌的可能性。
“乔哥,您看,是不是可以先从那个小乡长身上着手?”极悦夜总会的老板汤贵行战战兢兢地献了条计策。
也就是他家里的长辈以前和乔家有点儿情份,不然现在他就不是挨一杯子的事儿了,乔昌东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副局长章维平观察着乔昌东的神情,也小心翼翼地跟着进言道:“市长,我觉得老汤的提议有道理,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不妨和那个梁惟石先接触一下,来个投石问路。”
乔昌东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虽然平时他都是‘我要我觉得,我不要你觉得’,但这一次,他承认汤贵行和章维平的建议很有道理。
一方面,如果梁惟石手里还留有光盘备份,那就可以尝试直接交易,不管金钱美女还是权力,只要有得谈,他都给得起。
而另一方面,还可以通过梁惟石的反应,摸清沈晴岚的真实态度,为下一步是战是和做出清晰的判断。
只要沈晴岚不插手,太和县公安局和云峰市公安局那里的光盘,就会如同变魔术一样神奇地消失不见。相关涉案人员也会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就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派谁接触?怎么接触?”乔昌东冷冷问道。
汤贵行和章维平尴尬一笑,都不吭声了。他们只负责献计献策,像这种跨省找关系的高难度技术活儿,还得是乔副市长亲自干才行。
乔昌东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两个狗头军师赶紧滚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不得不说,乔家的关系网就是牛逼,时间仅仅过去了半天,乔昌东就从吉兴省那边获悉了关于梁惟石的详细信息。
“我刚才问了常青市政府的吴建业,还真是巧得很,吴建业说他外甥不但认识梁惟石,而且还和梁惟石关系不错,尤其他外甥的女朋友与梁惟石还是高中同学,还给梁惟石的那个乡投过资!”
听着省政府秘书长汪瑞祥刻意压低的声音,乔昌东心中不禁一喜,他觉得可能是对方的名字代表着一个好彩头,所以事情才会如此地凑巧和顺利。
于是他十分郑重地说道:“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拜托汪秘书长了!”
“乔市长客气了,我只是帮了一点儿力所能及的小忙而已。我这就去嘱咐吴建业把事情落实了,等有了消息一定及时通知乔市长。”
汪瑞祥这边也在为无意之中搭上乔家的关系而窃喜,结束了与乔家三少的通话之后,他再次联系了吴建业。
省府秘书长有事相求,吴建业自然觉得万分荣幸和义不容辞,立刻打电话给自己外甥发布了一项重要的任务。
“让我去找梁惟石?”
获悉任务详情的徐敬哲感到十分意外。
因为他与梁惟石化干戈为玉帛之后,已经快两年没联系了,坦白地讲,关系实在说不上有多好。如果不是夏蓉的关系,两人现在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你废什么话?就算你的面子不够,不还有小夏吗?你俩一起过去,动之以情,诱之以利,不行再带两个美女,总之这件事你必须帮舅舅办成了!”
吴建业皱着眉头,对外甥的犹豫很是不满。
因为他觉这件事根本没什么难度。
人活一世,不爱钱爱什么?不好色好什么?
连他这么正直的领导干部,都经受不住金钱和美色的考验。他就不相信姓梁的小子是铁板一块,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爱。
徐敬哲心说人家的女朋友那可是超级无敌美丽动人,哪里还看得上别的庸脂俗粉。但又一想,夏蓉也是一等一的大美女,自己还不是一样在外面沾花惹草?
男人嘛,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至于金钱方面,梁惟石出身工薪家庭,挣着千八百的死资,手头想必不会太宽裕,估计准备个几十上百万,差不多就能把对方砸晕。
一番权衡之下,他觉得自己和女友一同出面,游说成功的几率还是挺高的。
然而,当他放下电话,和夏蓉说起此事的时候,却被夏蓉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以我对梁惟石的了解,不管你是塞钱还是塞女人,结果都会以失败而告终,而且还会损害双方的感情,得不偿失。”
夏蓉神色认真地告诫道。
徐敬哲冷哼一声不服气地反驳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也许梁惟石并不是你了解的那样呢?再说,我都答应舅舅了,总不能随便反悔吧?”
“这件事你就听我的,准备好五十万带着,我再找老姜挑两个女模特一起跟过去。”
说完,穿起外套就往外走。
不走不行,他看着夏蓉的波涛汹涌还有丝袜大长腿就有些躁动,但以往无法坚持到底的失败经历,早已让他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致于越来越力不从心,现在只能在外面的女人身上寻找男人的自信。
夏蓉不用猜都知道,今晚徐敬哲肯定不会回来。
她不禁切了一声,还找什么女模特啊,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她。一个不够的话,再加上张芊语也行啊!
当然她也就是想想而已,尽管昨晚又做了个梦,梦里又啊啊了一晚……但现实和幻想,她还是分得清的。
其实说心里话,她对男朋友那方面的能力要求并不高。
就是互动过程中你让我怎么哭都行,但就是不能停。停了我就说你不行!
寻思了片刻,夏蓉拿起手机,给张芊语打了过去。
为了不让自己之前的一番感情投资付之东流,她必须得和闺蜜商量一下对策,不能任由徐敬哲胡来。
……
梁惟石接到夏蓉的电话之后,心里颇有些感动。
毕竟要论关系,夏蓉和徐敬哲已经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一般来说,没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而现在却选择据实相告,这无疑说明,夏蓉是真心把他当成好朋友看待。
“那就让他来吧。”
梁惟石想了想,笑着说道。
看在夏蓉的面子,他不会让徐敬哲太难堪,但一定会让对方知难而返。
第140章 相声是一门语言艺术
十一月三十日中午,徐敬哲背负着舅舅的期望,带着五十万现金和女友夏蓉,还有女友的闺蜜张芊语,再加上两个美院的女大学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十里乡。
然后受到了梁乡长的热情款待。
梁乡长特意在焕然一新的‘郝想来’饭店,设下丰盛的午宴,为徐敬哲一行接风洗尘。
徐敬哲当然没有那么蠢,也没有那低级,一见面就直接塞钱塞女人。
所谓的送礼,那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就比如送钱吧,徐敬哲打算是在吃完饭联系完感情之后,由夏蓉一个人出面,借着与梁惟石独处的机会,以给乡里投资的名义,把一箱子现金交到梁惟石的手里。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笔钱到底怎么处理还不是梁惟石自己说了算。
至于送美女,徐敬哲的手段更是相当的高,打着女大学生支援乡村教育的旗号,让两个女大学生一脸纯情地往梁乡长身上靠,然后针对一些复杂性知识向梁乡长虚心请教,最后一起实践和探讨各种姿势的美妙和深奥。
不管以上两种梁惟石是照单全收,还是任选其一,都意味着他此行目标可以顺利达成。
徐敬哲的想法很美好,但奈何天不遂人愿。
张芊语无意中的一句八卦,彻底打碎了他的如意算盘。
“听说,你和任成武闹掰了?怎么回事啊?”张芊语似乎很好奇地问了梁乡长一句。
“一提这事儿我就生气,这家伙前两天到我这儿吃饭,我开始还挺高兴,结果你猜怎么着?”梁乡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相当不悦地回道。
“怎么着?”张芊语很自然地继续问道。
“人家是无事不当三宝殿,给别人当说客来了!”梁惟石冷笑一声说道。
“哦?仔细说说。”
“一进门就把一箱子钱啪的摆在了我面前!”
“好家伙!”
“这还没完呢,后面又推过来两个美女。”
“嚯!”
“我当时就怒了,说你看不起谁呢?”
“就是说呢。”
“大家都是朋友,跟我来这一套?拿我当什么了?”
“可不咋的。”
“所以我一怒之下就把他赶走了,从今以后就当没这个朋友。”
“哎,看这事儿闹的。”
“你有听过这样的吗?”
“我啊,没听说过。”
旁边的徐敬哲和两个女大学生看得那是一愣一愣的,他们莫名地感觉这个对话过程有些熟悉,有些像一门语言艺术。
“经过这件事我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就得是像敬哲和夏蓉,还有芊语你们这样的。从来不会依仗着给十里乡投过资,就肆无忌惮地向我提出一些触碰到原则和底线的要求。”
“今儿我高兴,来,这一杯,敬我们的友谊!”
梁乡长举起杯子,豪迈地一饮而尽。
这回他没有往桌子一趴,因为杯子里装的是啤酒。
徐敬哲强颜欢笑没滋没味地喝了杯中酒,心里想着这一趟他算是白来了。
还是夏蓉说得对啊,这梁惟石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三观极正,确实和舅舅那帮人不一样。
幸好他还没透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不然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两个美院的女大学生一边小口地喝着酒,一边暗道可惜。
说实话,这位年轻的乡长相貌堂堂,气宇不凡,就算没有报酬,陪对方一宿也不算吃亏。
夏蓉则是忍着笑低头不语,她对梁惟石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与张芊语这么一唱一和,先一步将徐敬哲的‘送礼’念头扼杀在萌芽里,从而避免了不愉快和难堪场面的发生。处理方式堪称巧妙。
梁惟石和张芊语交换了一个略显诧异的眼神,就刚才那一段,只是事先敲定了主题,至于互动过程并没有排练过,全靠两人临场发挥,但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一段对口相声。
吃完午饭,徐敬哲为了显得自己真是过来叙旧的,耐着性子和梁乡长侃了半天的大山,然后中间假装接了个电话,然后一脸歉意地向梁乡长表示自己临时有急事,然后带着五十万和两个女大学生坐上车,虎头蛇尾地结束了这次任务之行。
张芊语和夏蓉没有跟着离开,因为她们还有正经事要干。
回去的路上,徐敬哲给舅舅吴建业打了电话,把自己失败的经过做了小小的修饰。
“我是钱也送了,女人也送了,但人家根本不收。梁惟石的态度很坚决,说也就是我,换成别人这么做,他早就翻脸了。”
“他还说,这次就不计较了,下回如果再这样,那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舅啊,我已经尽力了啊,你再想别的办法吧。”
徐敬哲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吴建业大失所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个坏消息汇报给了省政府秘书长汪瑞祥,并一再强调自己这边已经尽了全力,奈何姓梁的小子不识抬举,一点儿面子也不讲。
汪秘书长是既不满又惋惜,如果事情办得圆满,说不定他能借此机会搭上乔家的大船,而这对自己正在运作谋求副省长的升迁极为重要。
当然,现在惋惜也没有用。
他也只能再把这个坏消息及时地告知了乔昌东。
“我知道了,谢谢汪秘书长。”
乔昌东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太多的失望,也没有太大的意外。
因为生性谨慎的他从来就不会选择在一棵树上吊死。
所以他不会被动地干等着汪瑞祥的消息,而是同时做了第二手准备——借助家里在吉兴省政府的高层人脉,直接向云峰市委、太和县委施加影响。
而这,其实也是对沈晴岚的另一种试探。
如果沈晴岚没有动作,那就说明讲和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沈晴岚做出反应,那就说明一场冲突再所难免。
至于一个小小的乡长,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双方能够讲和,他就放梁惟石一马,一旦发生冲突,他第一个就拿这小子开刀。
第141章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梁惟石陪着夏蓉和张芊语在乡里转了一圈,主要是张芊语想参观一下夏蓉所投资的桔梗种植产业基地。
“芊语如果感兴趣的话,其实我手上还有一个上亿的项目。”
见两位女财神所聊话题不离‘投资’二字,梁乡长找准机会插了下嘴。
“什么项目?”张芊语语气异样地问道。
心想难道是那话儿?
否则十里乡这样的穷乡僻壤,根本毫无潜力可挖,投资个百十来万的产业基地,也就是极限了,何谈上亿的项目?
“乡村特色旅游开发项目。”梁乡长神色认真地回答道。
张芊语不禁一怔,然后用一种‘你莫不是在开玩笑’的目光看着梁惟石。
十里乡有什么特色景观值得旅游观光的?
“这里有好山好水好风光,有极具地方风味的农家美食,有极具地方特色的乡村文化,有独具地方魅力的民俗风情。在这里可以远离城市的喧嚣,感受大自然的宁静和美丽,尽情享受田园生活……”
梁乡长用充满感情的声音,给两位女财神描绘出了一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无限美好画面。
“你这段广告词写得不错。但是‘广告’和‘实物’之间的差距太大,所以很抱歉,你没有打动我。”张芊语实事求是地评价道。
夏蓉想了想,开口说道:“现在国内一些地区,比如西南、冀北、京城等地,乡村特色旅游都很流行。所以我倒是觉得惟石的这个项目有搞头。”
张芊语瞥了夏蓉一眼,心说恐怕你不是觉得项目有搞头,你是觉得梁惟石有搞头!
似乎看出了闺蜜的想法,夏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芊语你没有在这里好好观赏过,十里乡有几个村子依山傍水,风景确实很不错。”
“我夏天来的时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望山村的那条清水河,还有在中游形成的那个天然蓄水池。那水是真清,一眼都能望见底。”
“如果基础设施能跟得上,开发以田园风光为主题的特色旅游,应该很有前景。”
梁惟石上前一步,十分正式地和夏蓉握了握手,十分感叹地说道:“知己啊!老同学!我们俩的想法是不谋而合。”
说实话,他之所以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一门心思地修路铺路,除了是为农产品的运输和村民们的出行提供便利,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给乡村旅游发展提供良好的交通条件。
脱贫致富,必须两条腿走路,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条件。
借鉴上辈子的‘农家乐’经验模式,大力开发‘农村餐饮、农家住宿、农耕体验’式的乡村特色旅游,就是梁惟石谋划布局的另外一条‘腿’!
“芊语啊,我这有一份武林秘,哦,是项目规划书,你不妨先拿回去看看,如果你觉得广告和实物相差的太大,可以明年五六月份再来,我亲自带你领略一下,什么是如登仙境,如归故乡!”
梁惟石掏出两份材料,分别递给了张芊语和夏蓉。
像这样的规划书他打印了好多份,只要见到有实力的大财主就发,主打一个‘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者而从之。’
张芊语和夏蓉不禁笑了笑,她们已经看出来了,对方这是早有预谋。
梁惟石并不着急,因为正如夏蓉所说,想要发展乡村特色旅游,基础设施必须跟得上。这其中就包括道路、环境卫生、食品安全等硬环境必须达到合格以上的标准。
所以他打算先解决这些问题,然后再以望山村做为试点。
给他两年时间,他有足够的把握,将十里乡打造成一个繁荣富裕,文化特色鲜明,且完全符合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标准的先锋模范村。
绰号他都想好了,就叫‘吉兴第一先锋模范乡’!
……
十二月三日,太和县公安局认定郝大庆防卫过当,对其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同时,对郝富强因涉嫌敲诈勒索进行立案侦查。
面对这样的结果,梁惟石感到的不仅仅是诧异,还有一种深深的警惕。
他之前和县公安局长陆明宜通过电话,这位陆局长不但说话很客气,而且再三表示,会依法依规对郝大庆是否正当防卫做出认定。
梁惟石以为自己听懂了对方的暗示,却没有想到如今却得到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结果。
如果陆明宜不是故意戏弄他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给县公安局施压,陆明宜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么问题来了!
假设这个‘有人’,就是乔昌东凭借家族关系动用的人脉,那么‘认定郝大庆防卫过当’和‘对郝富强进行立案调查’这两件事,对防止‘光盘’曝光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和帮助?
梁惟石皱眉思索了半晌,忽然心中一震,连忙给沈晴岚打去了电话——
“市长,您说有没有这种可能,省公安厅会命令太和县公安局将这起案子,跨省移交给定平市。”
沈晴岚那边微微一怔,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不怪沈市长奇怪,因为这里涉及刑法中的一些专业知识,她也是经过田仲平的提醒和解释,才明白了其中猫腻。
沈市长当然不可能知道,她这个心腹爱将,上辈子曾经从警十余年,对刑法知识可以说是门儿清。
“定平市公安局那边只要对郝富强涉嫌敲诈勒索进行立案侦查,就有充分的理由要求我省公安厅将潜逃在外的犯罪嫌疑人郝富强移交过去。当然,移交嫌疑人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将光盘等相关证据一并移交。”
“同样,如果省公安厅批准同意,太和县公安局也可以将涉嫌故意伤害罪的犯罪嫌疑人谢萍,以‘案件的侦查环节需要跨省取证’以及‘ 嫌疑人的家庭、工作、学习等居住地在其他省份’为由,主动将其跨省移交给定平市继续侦办。”
“只要这两起案子的相关人员及证据交到了定平市,那最后是什么结果,当然就是乔昌东说了算。”
梁惟石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然后静等着沈市长的回应。
几秒钟过后,就听手机里传来沈晴岚的冷笑声:“不是有可能,而是已经这么干了。太和县公安局已经接到省公安厅的命令,要求尽快将这两起案子移交给定平市公安局。”
顿了一下,她接着问道:“惟石,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直插要害直捣黄龙!
梁惟石毫不犹豫地回道:“市长,我觉得吧,应该把光盘和材料寄给皖东省纪委。”
沈晴岚不禁一笑,巧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第142章 处理还是不处理?
沈晴岚并不在乎乔昌东搞的这些小动作,因为相关案件人员和光盘证据的移交,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因为只要有一张备份光盘流落在外,对乔昌东而言都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的巨大隐患。
所以说,乔昌东的这一步棋,还是试探的成份居多。
乔昌东想看看,沈晴岚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然后乔昌东就发现,沈晴岚根本不玩互相拉扯那一套,十分干脆地抬手一刀,直接砍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十二月五日,皖东省纪委收到了云峰市公安局发来的函和光盘。
在函中,云峰市公安局以相当委婉的句式说明,云峰市太和县公安局在侦办一起刑事案件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张光盘,因光盘中的不雅录像涉及定平市乔姓政府官员,所以特意将光盘移交给贵委处理。
皖东省纪委工作人员在鉴定完光盘内容之后,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烫冒烟了。
纪委书记张有淳万分头痛地将此事汇报给了省委书记和省长,然后他就发现,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詹书记和付省长,一个表情转为凝重,一个神色变得冰冷,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笑意。
处理还是不处理?
其实并不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因为面对着送到家门口的证据置之不理,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算有人想把事情压下去,也不能不考虑还有光盘送到中纪委的可能性。毕竟云峰市的市长是沈晴岚,有着上达天听的能力,一旦上头追究下来,省里这边很容易就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处理是一定要处理的,关键是怎么处理?按什么程度处理?
毕竟乔家那边的脸面也不能不考虑。
詹书记和付省长研究了半天,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然后由詹书记亲自给乔老打了电话,将省委酝酿的处理决定做了提前告知,希望对方能够理解。
紧接着,省纪委工作组悄悄进驻定平市,就光盘事件对常务副市长乔昌东进行调查。
一周之后,省委纪委根据《纪律处分条例》第一百五十条‘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造成不良影响的……’之规定,宣布给予乔昌东严重警告处分。
随之而来的,是定平市人大常委会第三十六次会议表决通过,免去乔昌东的定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职务。
从表面看,沈晴岚无视乔昌东花里胡哨那一套,仅仅用了一招就轻松制敌,似乎根本谈不上什么‘恶仗’!
然而,有些事情不能看表面。
不管是沈晴岚和乔昌东双方,还是暂时只能摇旗呐喊梁惟石和其他旁观者,都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所谓的‘恶仗’,是要从乔家决意展开报复那一刻才会真正的开始。
而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长期的、激烈的,甚至以一方彻底失败或者倒下为结果的博弈过程。
……
沈晴岚对乔昌东的处理结果其实并不满意,因为按照乔昌东的所作所为,绝对称得上是‘情节严重’,给予开除党籍的处分都不为过。
更别说后面还有人命案跟着,只要往下查往下挖,乔昌东就不可能只是被严重警告和免职这样简单。
但她又知道,光盘所代表的证据,只能证明乔昌东的生活作风问题,不能证明其它问题。
在是否继续追查,以及认定情节是否严重的问题上,其主动权和解释权,在人家皖东省手里,别人无权干涉。
大哥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对她这种不经和家里商量,就草率地做出与乔家为敌的决定,鲜有地表示了不满。
大哥的这种不满,不是代表个人,而是代表大哥和二哥两家,甚至是父亲的意思。
不过,让她感到暖心的是,爷爷特意给她打了电话,用沙哑的声音告诉她——‘姓乔的没啥了不起,爷爷当团长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营长,爷爷当军长的时候,他还只是师长……这辈子爷爷都压他一头。他孙子做事混蛋,被教训是应该的。你不用担心,有爷爷在,怕他个球?’
沈晴岚不怕乔家对自己怎么样?
她担心的是,乔家会对其他人下手。
比如一些被画上沈系标签的官员。
比如,她那个仕途刚刚起步的心腹爱将。
……
十二月十二日,太和县人民检察院经过调查核实,认为太和县公安局关于‘郝大庆防卫过当致多人死亡’立案理由不成立,对县公安局发出《通知撤销案件书》。
县公安局长陆明宜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同志,立刻虚心接受了检察机关的监督和纠正,并在迅速撤销立案之后,重新做出了‘认定郝大庆正当防卫’的正确决定。
“我就托大喊你一声老弟,不瞒老弟你说,我这段时间真的就是‘顺了哥哥失嫂意’——两头为难。县领导的话不能不听,听了之后又没个好结果,最后闹了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陆局长在酒桌上大倒苦水,和梁乡长解释着自己的辛酸和不容易。
他现在心里是特别的不踏实,因为他听说前两天县长郭云涛去市里开会,然后就没回来……
然后他给常务副县长侯卓汇报工作的时候,发觉侯副县长看他的眼神似乎透着一种‘一路走好’的同情和惋惜。
太特么吓人了!
所以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托关系找了县城首富任进宝,求得对方的儿子任成武出面,把梁乡长邀请了过来。
他只希望梁乡长能明白他的苦衷,不要因这件事对他心生芥蒂,以后梁乡长但凡有事,他肯定在所不辞。
梁惟石对此表示理解,如果不理解,他就不会接受对方的邀请过来吃饭了。关键对方还特意请了任成武代为说项,他肯定是要给成武面子的。
梁乡长估摸着自己至少还得在十里乡种两年的田,等乡村旅游项目搞起来,出于治安环境和游客的安全感考虑,少不得麻烦县公安局派驻一支巡警队伍。
吃完饭后,梁惟石和陆明宜握手告别,然后到任成武的家中拜访了一下。
拜访是顺带,主要还是有正事要谈。
任成武的父亲任进宝乡村旅游开发不感兴趣,但是可以介绍一个生意上的朋友给他,所以他特意过来聊聊详细情况。
第143章 十里乡只能由我来守护
太和县首富的家,自然和其他人家不一样。
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满满的中式风格,内部装修豪华暂且不提,光院子就有几百个平方。
车库那边,一溜摆放着七八辆豪车。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包括出门迎接的任父任母,无不散发着‘有钱’的气息。
“知道你要来,我爸我妈都是特意赶回来的。”任成武笑着说道。
“叔叔阿姨好。”梁惟石连忙上前问好。
“这就是惟石吧,总听成武提起你,哎哟,老任你看看,人家惟石长得多好。”
蔡艳红热情地拉着梁惟石的胳膊上下左右打量着。
任进宝轻咳一声,提醒老婆注意一下分寸,这个年轻人可和成武其他的朋友不一样,人家那是乡长,正科级的干部,别一见面就呜呜渣渣的,让人看笑话。
“惟石快屋里坐,成武你赶紧去把龙井泡上,就那个一万多一两的。别拿错了啊!”
任进宝‘特意’叮嘱了一句。
客厅里,梁惟石品着从没品过的上品龙井,与任父任母聊着天,见对方迟迟不进入主题,不得不多看了任成武两眼。
任成武连忙提醒道:“爸,你不是说有个朋友对惟石的项目规划感兴趣吗?”
任进宝一拍脑门,有些歉然地对梁惟石说道:“看我这记性,是这样,你给成武的那个规划书我也看了,觉得不错,正巧我一个生意上的朋友是专门搞旅游投资开发的,吃饭的时候我就把规划书给了他看,他很感兴趣。想约个时间去你那里考察一下。”
梁惟石心里颇为高兴,连忙感谢道:“谢谢任叔帮忙,不知道您那位朋友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直接商量更方便一些。”任进宝将一张名片递给了梁惟石。
梁惟石接过来仔细一看,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吉兴省吉盛旅游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王康。’
这个公司名称他没什么印象,但这个副总经理的名字,却让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上一世的吉兴第一黑老大王健。
没错,他记得王健有个弟弟,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当然,也有可能是巧合,毕竟重名的人很多,尤其王姓还是大姓。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得再详细问问。
“任叔,你知道一个叫王健的人吗?”
任进宝一听,有些惊讶地反问道:“你认识王康的大哥王董?”
梁惟石暗道一声我靠,要不要这么巧?
于是连忙说道:“不认识,我就是听人提起过,好像是在省城那一带很有名气。”
任进宝点头道:“那可不是很有名气,那是相当的有名气。王董那人我见过两次,豪爽,仗义,手上有好几亿的生意,在圈子里的口碑非常好。”
梁惟石暗暗摇头,‘豪爽’?‘仗义’?
那是你没看见过这家伙的‘凶残’和‘暴戾’。
当然他也没亲眼见过,但他看过这个黑老大的发家史和伏法落网的经历。
细节暂且不提,就笼统地说一句,在发家的过程中,王健的手上沾着好几条人命。
直到积累了巨额财富,就开始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有爱心的成功企业家,到处做各种慈善和公益,比如捐助聋哑学校、资助贫苦女大学生等等。
但在暗地里,依然干着开设地下赌场放高利贷强迫交易等违法勾当。
作为沈市长的心腹爱将,他并不怕所谓的第一黑老大,但也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的瓜葛。
所以名片上的这串电话号码,他是不可能拨出去的。
“我听王副总说过,他的老家就在十里乡王家庄,只不过那里的长辈早已过世,只剩下几个远房亲戚,他对这个旅游开发项目感兴趣,也可能是为了造福乡里,我觉得你们好好谈一下,应该很有希望谈拢。”
任进宝不明就里,热心且乐观的地说道。
听到这段话,梁惟石忽然想起来了,上一世关于王健的新闻报道也曾提过,王健在功成名就时衣锦还乡,不但给家乡捐款,还斥巨资开发家乡旅游项目,助力当地经济迅速发展, 2007年还被省里评为十大爱心企业家。
这么一看,欸?他所筹划的乡村特色旅游项目果然是有远见的,也是正确的。
从任家出来,在回乡的路上,他掏出那张名片撕成几半,打开车窗扔了出去。
哼,十里乡只能由我来守护。
就没有了王健,他一样能够拉到投资。
实在不行,他还有很多集没出现的女友马上登场,帮他解决难题。
乡长办公室里,郝家村的村支书郝老倔,带着郝大庆两口子,还有郝来芳郝大奎等一帮子村民,拿着几只土鸡和一筺土鸡蛋过来感谢梁乡长。
听乡长的果然没错,乡长说大庆没事了没事了,然后大庆真就没事了。
至于郝富强那个混蛋被抓,纯粹是自作自受,欠了好几万的赌债就开始琢磨歪门邪道,如果不是郝富强造的孽,何至于惹祸上身,还差点儿害了大庆和来芳。
郝大庆直接就要跪下给梁乡长磕两个,眼疾手快的梁乡长连忙伸手架住,然后差点儿没架住。
怪不得一人干倒五个手持凶器的歹徒,看样子是有真功夫在身的。也就是自己级别不够,不然招过来当个保镖兼司机挺合适。
至于刘波儿……呵,就那小体格儿,真要遇上点儿事,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郝大庆的感激是真心实意的。
原以为自己造成四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就算不被枪毙也得蹲监狱,却没想到最后会被无罪释放。
原以为自己的幸福家庭会因自己遭受牢狱之灾而支离破碎,却没想到在乡长的帮助下得以保全。
对郝大庆来说,乡长的恩情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所以磕上几个是应该的。
梁惟石受不得这样的拜谢方式,他觉得自己也就是尽了职责尽了人事。
不过,看到自己在郝家村的声望蹭蹭蹭地往上涨,他还是挺欣慰的。
他琢磨着,什么时候把十里乡的声望冲到崇拜了,估计他也就该换地图了!
……
转眼之间,春节将至。
二零零六年的一月,对有些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月份。
随着江南省甘泉市市委副书记张谦和被查,正式宣告着乔家拉开了报复的序幕。
这个时机选得十分巧妙,正好就选在沈老病重入院,沈晴岚提前回京的时间节点上。
除夕之夜,梁惟石看着电视机播放的春晚小品《说事儿》,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在考虑一个以前考虑过但却一直没有仔细考虑的问题。
如果没有了沈晴岚庇护,他今后的道路应该如何去走!
第144章 沈家不倒我不倒
这不是他的胡思乱想,而是上午与沈晴岚通话之后,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之势。
他印象中的沈晴岚,自信,坚强,冷静,但上午的那一番交谈,他却明显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疲惫和脆弱。
梁惟石心里有些歉然,因为归根结底,这是他给沈晴岚带来的麻烦。
如果没有那张光盘,就不会引起沈、乔之间的冲突。
沈晴岚也就不会遭受家里的指责,并且在沈老病重的时候承受巨大的压力。
梁惟石可以想像,在沈家内部,应该对他这个惹祸根苗没有任何好感,说不准都在劝沈晴岚赶紧把他放弃呢。
事实证明,梁惟石的想法十分的,不正确!
此刻的京城,沈家人在听到沈老醒来的消息之后松了一口气,而在询问主治医师了解到沈老的病情并无生命危险后,又长松了第二口气。
之后的几天,随着沈老的病情趋于稳定,沈家召开了家庭会议,一致通过了对乔家趁火打劫的无耻行为进行坚决反击的决议。
大哥二哥当时的不满,是因为沈晴岚没有事先和他们商量就自作主张。
既然事情已经然发生了,而且错不在己,完全是乔老三自己裤裆有S加上点儿背咎由自取,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干就完了!
在他们看来,乔老三落得这样的下场已经算是便宜的了。
然后你们姓乔的不但不自我反省,还敢主动向我们挑衅,要是不给你们点儿颜色看看,真当我们沈家好欺负。
至于乔老三扬言,要让罪魁祸首的梁惟石付出代价,沈良鸿和沈良远都当是放屁。
小妹亲自挑的人,人品和能力都毋庸置疑。
不但陆茜对梁惟石的评价很高,连一直对梁惟石有看法的沈梦,最近态度都有了很大改变。
所以现在沈家人的意见非常统一——必须保护好我方这棵幼苗。
“以后有时间让小梁来京一趟,大家见见。”沈良鸿轻轻拍了拍妹妹有些瘦削的肩头,柔声说道。
之前他不以为意,现在他是真觉得可以把那个年轻人当作后备力量来培养。
毕竟能让顾朝阳大加赞赏的年轻人,梁惟石还是第一个。
角落里,沈冲有些不满地看着沈梦抱怨道:“没想到啊,连你也叛变了,我就奇了怪了,姓梁的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都说起他的好话来了。”
沈梦瞪了对方一眼,冷冷说道:“我对他印象不佳是我个人的观点,而梁惟石能力出色是客观的事实。”
“这就好比你觉得你自己优秀那只是你的观点,而我对你的平庸评价,才是客观的事实。”
沈冲被噎了半死,还不敢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
初二上午,梁惟石去李清妍的外公外婆家拜了年,吃了午饭,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女朋友拐走。
两人携手走在白雪皑皑的街头,看着不远处互相追逐打闹的几个孩子,不由相视一笑。
“心情好点儿没有?”李清妍伸手拉下围脖,张口向梁惟石吹出一道白色的雾气,有些调皮地问道。
“见到你,心情怎么可能会不好?”梁惟石伸手给女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毛线帽子,笑着说道。
“哟,嘴巴倒是挺甜,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李清妍明眸含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吃对方甜言蜜语那一套。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我嘴巴再甜也没有你的小嘴儿甜!”梁惟石忍着笑着说道。
“不许说!”李清妍忍不住俏面一红,伸手捶了下男友的胸口。
“不开玩笑,我现在心情真的很好。”梁惟石神色认真地说道。
“真的?”李清妍有些怀疑地问道。
“真的,你的小嘴儿很甜也是真的。”梁惟石哈哈一笑,转身就跑。
“你还说!”李清妍羞恼不已,追上去就是一顿歹徒兴奋拳。
路过的邻居看着这一对儿玩闹的年轻人,就像是刚才梁惟石和李清妍看那些嬉闹的孩子们一样,脸上不禁露出善意的微笑。
打闹了一阵,李清妍仰起明媚的脸庞,神色温柔地说道:“昨天打电话拜年的时候,二叔特意让我转告你,上边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天塌不下来,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自己担心没什么用,但压力这种东西可不是想没有就没有的,不过,既然李副书记告诉他天塌不下来,那就意味着,事情并没有他想像的那样糟。
这无疑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暑假我再去你那里视察一下,看看中小学改造第二阶段的工作到底完成的怎么样了。”
李清妍一边说着,一边挽着男朋友的胳膊,继续向前走去。
她去年十月已经读完研,拿到了硕士学位,并且成功留校任教。做为大学老师,她一年有两次长假,可以自由支配时间。
原本她捐款的目的只是为了帮男友解决难题,但是上次去十里乡,看到学校的孩子们一张张的洋溢着欢笑的脸庞,她对自己捐款的意义,又有了全新的理解和感受。
“好啊,到时本人扫榻以待,热烈欢迎李总过来视察。”梁惟石十分期待地回答道。
女友以家里公司的名义一下子捐了五百万,不但从根本上改善了乡中小学的教育环境,余下来的钱还新建了三所村小。
做为十里乡人气最高的金主,李清妍受村民们,尤其是受孩子们的欢迎程度,任成武和夏蓉加在一起都比不了。
实事求是地说,他能有现在的成绩和声望,李清妍功不可没。
……
春节过去,回到十里乡上班的梁惟石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了沈家的格局。
初九那天,沈市长打来电话,语气已然恢复如常,特意告诉梁惟石不必胡思乱想,只管安心做事,她对梁惟石支持是一如既往,一成不变的……
不仅如此,沈市长还表示,家里人对梁惟石在十里乡的表现都很称赞,并且邀请他在合适的时间到京城作客。
总结一句话就是——沈家不倒我不倒,我的支持不会少,继续努力别焦躁,大家对你很看好。
第145章 收拾不了沈晴岚,我还收拾不了你?
梁惟石有些感动,又有些尴尬。
因为他前几天还猜测沈家人说不定怎么指责他呢?
甚至都做好了沈市长承受不住压力放弃他的心理准备。
现在这么一看,自己的格局还是有些小了!
又过了两个月,梁惟石发现自己不但是低估了沈家的格局,更低估了沈家的实力。
从沈市长轻描淡写的只字片语中,他可以清楚地得知,在这段时间里,至少有两个乔系的厅级高官,倒在了沈家的反击之下。
接下来的时间,一切似乎风平浪静,但这并不意味着双方角力就此结束。
在看不见的暗处,双方都在睁大眼睛紧盯着对手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破绽,必然会毫不留情地发起攻击。
而对免职回京默默舔舐伤口的乔昌东来说,他心里最恨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沈晴岚!
他在心里已经用各种姿势将对方xx了一百遍,但现实就是,他根本奈何不了对方一丝一毫。因为沈家不倒,沈晴岚就不会倒。
另一个就是始作俑者的梁惟石!
其实追根溯源,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偷录视频的服务生孙昊,孙昊死了,那‘罪魁祸首’二号就应该是带着光盘逃跑的郝富强才对。
然而乔昌东对梁惟石的恨意,却远远超过了郝富强。
因为在他看来,梁惟石多管闲事将光盘交给沈晴岚,才是导致事情不可挽回,进而造成他东窗事发的关键原因。
尤其他心里还憋着另外一股气——收拾不了沈晴岚,我还收拾不了你?
收拾了梁惟石,就等于狠狠抽了沈晴岚一耳光,那可比收拾其他沈系官员解恨多了!
所以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派人打探收集梁惟石的各种消息,磨刀霍霍,伺机动手。
但令他感到失望的是,梁惟石作为十里乡的乡长,能力极强,风评极佳,威望极高,在工作上根本挑不出一丝差错。
而上次找人‘送礼’的失败案例又充分说明,这小子对金钱和女色的抗性极高,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嗯,唯一的弱点大概就是酒量不行,据说一杯就倒。
等等,要是能设局把梁惟石灌倒,然后把光溜溜的女人一塞,再咔咔拍几套艳照,录两段肉搏视频,岂不妙哉?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梁惟石也切身体验一次他承受过的屈辱,到时沈晴岚的脸色一定会特别难看吧?
这样的报复手段,乔昌东想想都觉得畅快。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找到这样的机会,又或者说,去哪里能找到可以让梁惟石放下戒备甘愿喝醉的人。
据他调查,梁惟石只有在给乡里拉投资宴请投资方的时候,为了表示诚意,才会破例喝醉。
乔昌东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假装成投资商设局诓骗梁惟石上当。
恰恰就在这时,手下给他汇报了一条消息。
……
五月春归浓,绿满三千里。
十里乡的梁乡长坐在办公桌旁,看着窗外一片生机勃勃的春景,心情十分舒畅。
他刚刚给张芊语和夏蓉打完电话,诚恳地邀请两位女施主能够抽出几天的时间过来观赏一下十里乡的美好春光。
这笔投资能不能顺利拉到,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该做的努力一定要做。
当当当。
敲门声忽然响起。
梁惟石转头望去,就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热情地向他点着头说道:“梁乡长,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
为什么说‘又’呢?
因为这位王康王副总已经是第三次登门拜访了。
目的就是因为看中了十里乡的山水美景,有意过来投资,打造乡村特色旅游项目。
按理说,面对这样主动找上门来的,而且是涉及千万级别的大投资,换作哪个乡镇,不,换作哪个县,哪个市,当地政府都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但偏偏,梁乡长却根本不为所动,三番两次地婉言拒绝。
与十里乡相邻的长兴镇,听说有这样的好事,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镇党委书记和镇长双双出动,几次与吉盛公司的王副总联系,表示要地给地要政策给政策,请求王副总能将项目落户长兴,然而王副总却一门心思地要造福家乡,坚持要为十里乡的经济发展作贡献。
王副总的这番诚意和心意,把党委书记刘国庆和其他班子成员都感动到了。
刘国庆劝了两次没劝动,只能摇头作罢。
其他班子成员连劝都不敢劝,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乡长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滴。
梁惟石自然是有道理的。
一是他不想和黑老大扯上任何关系;
二是王康的投资并非无可代替;
三是他觉得,这个王康找他似乎另有目的。
“王总快坐,刘波儿倒茶。”梁惟石客气地招呼道。
王康坐在办公室唯一的椅子上,看着周围简陋的环境,先是一顶高帽发过去:“我是真的佩服梁乡长,像梁乡长这样甘于吃苦心系百姓的好干部,真的不多!”
梁惟石摆了摆手说道:“王总过奖了,我这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全国上下,比我优秀的干部多不胜数。”
“但是,大都没有梁乡长年轻,也没有梁乡长这么有作为。”王康继续恭维道。
梁惟石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而是十分直白地说道:“如果王总还是为了旅游开发的事情,那我只能说抱歉了。因为已经有别的公司先有意向与乡里开展合作,计划投资事宜的磋商了。”
王康接过办事员刘波儿递来的茶,礼貌地道了声谢谢,然后不以为意地说道:“只是意向而已,投资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有签完合同资金到位,项目才算真正落地。所以,我觉得我们公司有公平竞争的权利。”
梁惟石沉默了一下。
经过几次接触,他已经发现,这个黑老大的弟弟,是一个擅长伪装,极有心计的厉害角色。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对方的身份,恐怕他真的会被对方的表现所迷惑,认为这就是一个纯粹的‘树高千尺不忘根,人生辉煌报乡恩’的爱心企业家。
“这样吧,王总你先回去,如果我们这边的投资磋商没有结果,到时再联系王总看是否有合作的机会。”
梁惟石用了一个‘拖’字诀,打算先把对方糊弄走再说。
王康的面色微微一变,以他的经验老练,怎么会看不出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
“梁乡长,容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不是对我们公司,或者是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
王康脸上仍然挂着笑,但这时的笑容与刚才不同,明显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装了那么久的孙子,他有点儿装累了,装不下去了!
梁惟石盯了对方两秒钟,然后冷冷地反问道:“你都知道你冒昧了,还问什么问?”
第146章 你一个小乡长牛什么牛?
王康怔了一下,因为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完全翻脸,对方却先翻脸了。
说实话,别看他只是一个旅游投资公司的副总,但依仗着大哥王健如日中天的声望,凭借着密密麻麻的关系网,连省城的一些市领导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县委县政府的官员更是将他这样的财神爷待若上宾。
总归一句话,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
不,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冷遇了,而是十分的不客气!
你一个小乡长牛什么牛?
别以为你有沈晴岚做靠山,我就怕你,如果不是另有目的,你以为我会赔着笑脸忍你到现在?
“梁乡长,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我带着造福乡里的诚意,诚心过来投资,你就算拒绝,也得给我个理由不是吗?”
王康强压着火气,有理有节地问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王总应该听说过吧?十里乡不想和贵公司打交道,这就是理由。”
梁惟石没有把话说得太明,因为根本不需要,他现在做为十里乡真正的话事人,有权力代表十里乡政府将对方拒之门外。
“很好!今天我也不妨把话放在这里,这个投资我还投定了。我现在就找你们县委书记,看看这件事儿到底谁说了算!”
王康不甘示弱,冷笑说道。
一些小投资自然是乡里说了算,但涉及这样重大的投资,尤其是涉及土地的审批,决定权肯定是在县里。
“请便。”梁惟石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知道对方想玩以上压下那一套,但那一套对他是没有用的。
王康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出门坐上自己的宝马,一溜烟儿往县城赶去。
在路上,他拿出手机给大哥王健打了电话,语气阴沉地说道:“哥,梁惟石对咱们的戒备心很强,像是知道咱们的底细,我三番两次低三下四地邀请他,他都以各种借口推脱,刚才还直接对我翻了脸……”
王健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缓缓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香烟放到嘴边,旁边立刻有一个年轻人上前半步弯下腰,熟练地递上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着了火。
王健微微歪头,将香烟点着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向这个聪明伶俐的手下投去赞许的眼神,同时开口说道:“你这件事做得很不稳重,乔昌东的意思是让咱们设个局,引梁惟石上钩,在没达到目的之前,别说他和你翻脸,他就是唾你一脸口水,你也要忍着。”
“至于你说他戒备心强,知道咱们的底细,我觉得你是想多了。”
“乔昌东调查过,我也调查过,他的交际圈子就没出过常青和云峰,不可能对咱们有多深的了解。”
“他一再地拒绝你,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他想把这个项目留给他的朋友。”
“辽东省有个搞连锁酒店的富商叫张金志,他的女儿张芊语这两年一直在十里乡收购农产品,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梁惟石应该是想说服张芊语投资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
王康开始还想给自己辩解两句,但听到后面,发现大哥对梁惟石的调查竟是如此的细致,不禁又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动摇。
“你现在去找他们县委书记康,哦,康富生,态度不要急躁,要就事论事讲明道理。”
“你和康富生说,咱们的投资是实打实的,是真心要为家乡做贡献的,不管梁惟石把项目许给了谁,咱们只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明白吗?”
王健沉声叮嘱道。
“明白!不过,梁惟石那小子要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连康富生的面子也不给,该怎么办?”王康不无担忧地问道。
他刚才对梁惟石说去找县委书记,梁惟石完全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毕竟有沈晴岚做靠山,梁惟石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他不听县委的,还不听市委的吗?不听市委的,还不听省里的吗?”
“你要记住,吉兴省和云峰市,不是沈晴岚一人的天下。如果梁惟石不能给出一个正当合规的理由,又或者在这里面暗藏了见不得光的交易,都不用咱们动手,乔昌东那边就会找人收拾他。”王健冷笑着说道。
王康一听这话,就知道大哥早已成竹在胸,于是不再多说。
……
通完电话,王健一手夹着香烟,皱眉陷入了深思。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其实他早就有荣归故里的念头,只不过因为忙于生意和应酬,一直没有付诸于行动。
去年十月份,他捐了十万的香火钱,请五台山的大师为他看相,大师说他是因为蒙受祖荫,才会顺风顺水创业成功,以后如能反哺家乡,积德行善,定会得贵人相助,事业更上一层楼。
他对此深信不疑,立刻派弟弟王康去了太和县,而在一次饭局上,正巧碰到太和县‘首富’任进宝拿着规划书帮儿子的朋友,也就是梁惟石拉投资。
再然后,大师关于‘贵人相助’的话又得到了验证,京城的乔昌东主动联系上了他。
所以说,他想投资是真的,想帮乔昌东搞掉梁惟石也是真的!
深吸了一口烟,习惯性地伸了下手,然后原本摆放在茶几另一端的烟灰缸就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往烟灰缸里弹了下烟灰,王健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鲜有地露出一丝微笑,声音温和地问道:“小龙,你跟我多久了?”
“有两年了,董事长。”被称作‘小龙’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回道。
“和你说多少次了,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叫职务。”王健笑着说道。
“好的董事长。”小龙连忙应道。
“你……算了。”王健摇头失笑,他之所以对这个小子另眼相看,除了聪明懂事之外,还有就是这么一股子天然的纯朴劲儿,让人很容易就产生喜欢和信任的感觉。
“两年了,时间不短了!最近公司在十里乡可能会有个大项目,我想派你去给王副总帮忙,你觉得怎么样?”
王健和颜悦色地问道。
一方面,王康那边确实需要人手,另一方面,他是想给亲信安排一个重要的位置。
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奖励,毕竟那么大的投资项目,涉及外包设计、施工、材料等方方面面,绝对是个肥差。
是的,尽管十里乡旅游开发项目的归属还没有结果,但他早已将其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梁惟石有沈晴岚做靠山,他这边也搭上了乔昌东。
而且梁惟石在明,他在暗,他掌握了梁惟石很多信息,而梁惟石却不清楚他的底细。
凭着手中的财富和强大的人脉,再加上这么多忠心耿耿可供驱使的手下,如果连一个小小的乡长都斗不过,以后他就把自己的姓倒过来写。
“董事长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小龙先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还是乐意在您身边做事。”
嗯!王健满意地点头说道:“先下去好好锻炼锻炼,将来才能帮我更大的忙,记住,只要你用心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董事长栽培!”小龙弯着腰十分感激地说道。
第147章 神秘电话
办公室里,梁乡长拿起印着人民团结万岁的大茶缸子,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水,努力平息着心中的火气。
他就是想好好种个田,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让十里乡旧貌换新颜,切身体会一下‘这都是朕打下来的江山’的巨大成就感。
可偏偏有坏人不长眼,非要争抢十里乡的旅游开发权。
而且给脸不要脸,几次三番不断地纠缠。
现在更是口出狂言,不达到目的不算完,还要去县里告状喊冤,铁了心的和他为难,碰上这么一个王八蛋,他真是又恼火来又心烦。
嘟嘟嘟……
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起来,让梁惟石不禁眉头一皱,心想莫不是县里来电,说王康买了艘航空母舰,让他赶紧倒出鱼塘来,好让王康抓紧时间训练?
过去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出一个似乎是刻意捏着嗓子的男人声音:“请问,是梁乡长吗?”
梁惟石有些疑惑地回道:“我是梁惟石,请问你是哪位?”
“别问我是谁,请先听我说,我现在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那个吉盛旅投公司有黑社会背景,那个叫王康的,是吉盛集团老板王健的弟弟,他们和京城的乔家搭上了线,要设局对你不利!咳咳咳……”
神秘人一口气爆出了惊天黑幕,然后可能是捏嗓子捏得狠了,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梁惟石心头不禁一震,他完全不怀疑对方消息的真实性,因为他早就知道王健王康的底细,不过王健竟然和乔昌东勾搭在了一起,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王健现在派得力手下带着保安队去了太和县,梁乡长你要当心,他们不敢对你动手,但是可以骚扰和威胁你中意的投资商,只要破坏了你们的投资计划,那王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投资……”
神秘人又提供了一条极为重要的情报。
梁惟石感到有些惊讶,他不是惊讶王健手段的卑劣,因为使用暴力威胁是黑恶势力团伙一贯的作风,他是惊讶这个神秘人似乎对王健的动向了如指掌。
如果不是王健一方的内部人,很难做到这一点。
“十分感谢你的提醒!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梁惟石沉声问道。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儿,一个热心的人儿。”神秘人继续压低嗓音回道。
梁惟石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冷笑说道:“别装了,张小龙,我知道是你!”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然后十分干脆地否认道:“不知你在说什么,什么小龙不小龙的?”
“不是张小龙,那你就是老凤祥。”梁惟石继续诈对方。
去年他就听说了,被判刑一年的老凤祥已经刑满释放,去投奔张小龙的可能性很大。
电话里再次沉默了,过了两秒钟,一个很有辨识度的声音响了起来:“够聪明!”
然后还不忘纠正道:“不是老凤祥,是劳凤祥,liao劳。”
“好了,不多说了,梁乡长请保重。”
电话里传来嗒的一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忙音。
梁惟石握着电话,心情变得无比的复杂。
这就是宿命吗?
历史的车轮又在沿着原来的轨迹苦茶苦茶地前进了吗?
大名鼎鼎的黑老大王健,又要重走上一世的老路,被小龙这颗有碍主属性的灾星给碍死了吗?
嘟嘟嘟……
电话刚刚放下,就再次响了起来。
而这一次,确实是县里来电。
县委书记康富生的专职联络员小孟,以十分礼貌的语气通知他,康书记要他过去一趟。
梁惟石估计,应该就是倒出鱼塘训练航空母舰(关于十里乡旅游开发权)的事儿。
去就去呗!反正这件事他不仅和沈市长汇报过,而且项目规划也通过了县里的审批,至于选择与谁合作,只要有正当的理由且不违规,县里也不能强行干涉。
……
太和县委县政府。
书记办公室里,康富生很是客气地与王康交谈着。
吉盛集团是省内闻名的大型企业,董事长王健也是省领导座上的常客。
这次王董的弟弟王康王副总,有意斥巨资开发十里乡的旅游资源,为家乡的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的改善做贡献,这是一件大好事儿。
刚才市委申志豪副书记也给他打了电话,让他从谋实事惠民生促发展的角度考虑问题,不要纵容乡镇政府毫无理由地将吉源旅投这样的爱心企业拒之门外。
话里话外也是在提醒他,云峰市不只有沈市长,还有韩书记呢!
听完王康王副总的申诉,康富生也觉得梁惟石的行为过于简单粗暴了。
难不成,真像王康怀疑的那样,梁惟石和那家意向投资商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大约十一点左右,梁惟石乘坐乡长专属座驾五菱之光,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县委大院。
“梁乡长,你这是……”
刚一进大院,正碰上县公安局长陆明宜从办公楼里出来。见到他,颇有些意外和欢喜地打着招呼。
“康书记找我。”梁惟石和对方握了握手笑着回道。
经过几次接触,他觉得老陆这人还算不错,再加上还有任成武家的关系,所以见面时自然多了几分热情。
“中午有安排没?我叫上成武,咱们中午一起吃个饭?”陆明宜诚恳邀请道。
梁惟石想起老凤祥提供的关于‘使用暴力威胁和骚扰’的重要信息,心中不禁一动,笑着回道:“我也正想请陆局吃饭呢,既然这样,咱俩都别争了,干脆就让成武请客。”
“那完事儿等你电话。”
陆明宜没有继续坚持,因为过于客套会让人感到生份和见外,甚至失去和你打交道的兴致。
梁惟石来到书记办公室,轻轻敲了两下敞开的房门,恭声说道:“书记,您找我。”
“小梁,快坐,喝水。”
康富生一边亲切地招呼着,一边亲自倒了杯水,可谓是给足了梁惟石面子。
“谢谢书记。”梁惟石微微躬身,双手接过杯子道了声谢,这才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小梁,刚才吉盛旅投公司的王康找到县委,说他找了你好几次,诚心和你商谈投资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你都没有理会他,今天更是没有任何理由地直接拒绝了他。有这回事吗?”
康富生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
另一边,劳凤祥和彭世发并肩站在张小龙的身前,前者尴尬地汇报道:“龙哥,电话打完了,梁乡长太聪明了,一下子就猜到是我。”
龙哥有些忧郁地摆了摆手,意思是无关紧要,毕竟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被派到太和县,迟早也得和石头哥见面。
彭世发跟着说道:“龙哥,你吩咐我的事,我也办完了,我就是有点儿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
龙哥直接打断了小弟的话,眯起双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厉和杀气。
“那些老屁股们霸占这个世界太久了,我们要让他们滚蛋!”
第148章 软饭硬吃张小龙
劳凤祥和彭世发脸上不禁露出激动和兴奋的神色,呼吸也显得有些急促,先别管明白没明白,总而言之,这句话听起来,好燃哦!
张小龙记得很清楚,这是在零四年的春节,石头哥托他盯梢和堵截那几个在逃杀人犯时,开玩笑说过的话。
那天他穿着件皮夹克,剃了个短发,石头哥打量着他,说他长得像什么欧豪,他问谁是欧豪,石头哥就清了清嗓子,霸气侧漏地说了句——那些老屁股们,霸占这个世界太久了……
他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后来,他渐渐悟了,所谓的黑社会,就是被那些老家伙们霸占的太久了,早就应该给他们这样的年轻人让路了!哼,什么健哥宣哥,什么豪哥四哥,将来就只有他龙哥是真正的大哥。
投奔王健,是他有预谋的选择,两年的钻营,让他成功地获得了王健的信任,而接下来,他只需借用王健的力量,一步步培植自己的势力,相信再过个三年五年,他就能成为新的吉兴一哥。
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因为……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形高挑的漂亮女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以命令的语气对张小龙说道:“陪我去游乐场,然后看电影,然后去酒吧……”
张小龙坚决而又生硬地拒绝道:“一点儿都陪不了!董事长让我马上外出去王副总那里。”
王丽娜一听,立刻上前拽住张小龙的胳膊,强势地要求道:“那我和我爸说,让他换个人。”
张小龙面无表情地回道:“那我也和董事长说,我辞职不干了。”
看着张小龙无比认真的表情,王丽娜态度瞬间软化了下来,有些讨好地恳求道:“别生气嘛,我就开个玩笑,那个,我也好久没出去玩了,正好和你一起外出散散心。”
张小龙眉头一皱说道:“你去哪里是你的自由,只要董事长同意,我没有意见。”
“好好,我这就去和爸爸说!”
王丽娜生怕对方反悔一般匆匆离开,此刻她的一双眼睛里似乎有红心不断闪过。
哎,连皱眉的样子都是那么的帅,简直迷死人了!
简直烦死人了!张小龙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
劳凤祥和彭世发用无比佩服的目光看着龙哥,龙哥就是龙哥,连吃软饭的方式都那么与众不同,这是妥妥的软饭硬吃!
彭世发甚至觉得,龙哥根本不用处心积虑培植什么个人势力,毕竟王健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只要龙哥娶了王大小姐,那将来这偌大的产业,还不都是龙哥的?
张小龙似乎看出了小弟的心思,不禁冷冷一笑,他可不是那种靠吃软饭的无能之辈。
听没听过,‘等待着别人给幸福的人,往往过得都不怎么幸福?’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会选择把命运抓在自己的手里。
而不是被动等待着他人的恩赐和施舍。
……
县委书记办公室。
面对着康富生的问话,梁惟石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认真地回道:“吉盛旅投公司背景复杂,风评不佳,在以往的投资案例中出现了多起暴力伤人事件,远的不提,单说去年年末在明兴市征地拆迁的过程中,就造成多人受伤的严重后果。”
“做为乡长,我必须对十里乡人民的生命安全负责,正是基于对吉源旅投公司的不信任,所以我才坚决将其拒之门外。”
梁惟石当然是有备而来,早在王康第一次找他的时候,他就委托市公安局长田仲平,通过各地市县公安机关的关系搜集吉盛集团的黑料。
不需要深挖黑幕,只要确定有负面新闻的事实就可以了。
康富生不禁怔住了,因为梁惟石给出的理由,是他没有想到的。
“你说的这个情况,有据可查吗?”
沉思了片刻,康富生态度慎重地问道。
虽然梁惟石说的煞有介事,连时间、地点、事件都列举出来了,但他也不能偏听偏信对方的一面之词。
“现在网上还有明兴市拆迁伤人事件的新闻,当地公安机关也对拆迁公司涉案人员做出刑事拘留的决定。”梁惟石沉声回答道。
“这个拆迁公司是吉盛集团的下属公司?”
康富生没那么好糊弄,毕竟县里也委托过拆迁公司,而在拆迁过程中,拆迁公司与被拆迁户发生冲突的情况屡见不鲜,难保不会出现人员受伤情况。
但你能说拆迁公司的行为是政府行为或政府授意的吗?不能!
“不是下属公司,但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吉盛集团大部分涉及拆迁的业务,都是由这家顺成拆迁公司负责的。”
梁惟石看着县委书记,目光之中暗藏着几分异样。
他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他也隐约听出了对方的开脱之意。
他的这句回答,是清楚地告诉康富生,拆迁公司的暴力拆迁行为,肯定不是政府的意愿,但一定和委托方房地产开发公司脱不了关系。
“惟石同志,你反映的这些情况,县委会进一步核实。不过,在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吉盛公司有问题的情况下,我们还是不宜过早地下结论。”
“吉源集团是我省知名企业,市委领导对他们的投资很重视,刚才市委申书记还打电话过来,要求我们要从大局出发,对此事慎重对待,不要对云峰市的招商环境造成不良影响……”
康富生将称呼从‘小梁’变成了‘惟石同志’,所显露出的是一种基于公事的正式态度,而言语之间,也表明了他对此事的态度。
而且他还强调了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态度,也是市委领导的态度。
梁惟石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书记提醒,我们一定会遵从市委和县委的意见,谨慎处理。”
“也请市委和县委领导,仔细核实我刚才反映的情况,如果吉盛公司确实没有问题,我们可以考虑将其列入备选投资商行列。”
听到这样的表态,康富生无奈一笑。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情况属实,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情况不属实,那……也只能将吉盛旅投公司当作备选投资商,哦,还不是一定能当备选,而是‘可以考虑’。
说来说去,这个小梁就是坚决不同意吉盛集团进场。
但又有什么办法?
换作是其他乡镇长,或者是党委书记过来,他都可以摆脸色发脾气,甚至拍桌子训两句,强硬地让对方改变主意。
梁惟石……就算了!
沈市长的心腹,省委顾书记亲口表扬过的模范年轻干部。
他只能来软的,不能来硬的。
只能以事实和道理服人,不能拿职位和权力压人。
第149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
梁惟石从县委出来,立刻联系了陆明宜和任成武,一起在县城的王家馆子吃了顿午饭。
对梁乡长提出的‘长期驻扎,区域巡逻’为乡村旅游开发和建设保驾护航的请求,陆局长十分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对梁乡长委托他注意县里外来人员的动向,他也记在了心上。
陆局长的想法很明确,既然他与梁乡长如此有缘,那不如结拜为兄弟。
梁乡长的想法也很简单,面对王健王康这样的黑恶势力团伙,他需要陆明宜这样的帮手和助力。
……
云峰市委。
市委副书记申志豪来到书记办公室,向韩培源汇报了吉盛旅投公司在十里乡投资受阻的情况。
“康富生说,梁惟石并以吉盛集团的一些负面新闻做为借口,执意拒绝吉盛集团投资,并且态度十分强硬。”
“吉盛旅投的王康也向他反映,怀疑梁惟石与其定下的意向投资商有不正当的交易,因而故意排斥其他投资商进场。”
只从这一番话,就能判断出申副书记的屁股是坐哪边的。
韩培源也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倾向性,于是语气淡然说道:“凡事都要讲证据,仅仅怀疑是远远不够的。人家小梁至少还找出一些负面新闻,王康那边就只凭一张嘴吗?”
申志豪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试探着问道:“书记您的意思是……”
韩培源稍一沉吟说道:“该核实还是要核实的。告诉康富生,让他以太和县委的名义要求吉盛集团对明兴市拆迁伤人事件做出清楚的解释。”
“再一个,让市公安局给明兴市公安局去函,询问拆迁伤人事件原委。”
申志豪连忙点头道:“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
他没有追问用不用调查梁惟石,因为书记方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必自找没趣。
申志豪离开后,韩培源皱着眉头,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自从去年年底的‘光盘事件’爆发以来,省里的情势和动向就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云峰这个在省内排名居后的城市,鲜有地吸引了众多省领导的目光。
年初开会的时候,常务副省长贺高远单独找他谈了一次话,要求他树立一把手的威信、履行一把手的职责,对云峰市的发展方向和决策,尤其在一些重要问题上,要勇于担当。
翻译一下就是——韩培源同志啊,你这个市委书记当得有些软弱啊,不能因为市长是沈晴岚,你就畏手畏脚事事退让。只要你拿出一把手的气势支棱起来,省里是一定会支持你的。
韩培源没觉得自己软弱,他也不是事事退让。
他一向的原则就是,对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以通过斗争的方式来解决,但不能没有矛盾去制造矛盾,为了斗争而斗争。
翻译一下就是——他不会给人当枪使!
所以他不会主动找沈晴岚的麻烦,也不可能对梁惟石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故意打压。
……
吉盛集团很快就收到了太和县委的官方来函。
董事长王健神色轻松地翘着二郎腿,右手夹着香烟,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问道:“小龙,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张小龙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谨慎地回道:“董事长,我个人觉得,立刻回函解释是必要的。但是,总这样被动防守也不是办法,咱们应该从石……实际情况出发,从梁惟石的软肋下手,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观察着王健的神色,还好还好,王健好像没发现他刚才说走了嘴,而且正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们可以找到和梁惟石合作的投资商,逼迫这个投资商终止与梁惟石的合作,让梁惟石除了同意咱们投资,没有第二个选择。”
张小龙一边出着馊主意,一边心里想着‘对不起了石头哥,我这也是为了骗取王健的信任,而且就算我不这么说,王健也会这么做。’
王健听了不禁哈哈一笑,起身拍着张小龙的肩膀赞道:“说得不错,就这么办。”
他已经派人去找那个张金志谈了,同时乔昌东也会动用官方人脉施压,相信通过官商两道双管齐下,张金志一定会‘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早就说过,梁惟石在明,他在暗,梁惟石注定只有被他算计的份儿。
然后在王健说完话不久,‘注定被算计’的梁乡长就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
……
六月五日,张芊语和夏蓉搭伴来到十里乡。
一进乡里,两人就感觉到距离半年之前,十里乡的面貌又有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主道干净整洁,没有任何脏污杂物。
道路两旁的院子院墙规整,房前屋后整齐有序。
行走在路上的村民面露笑容,精神儿十足。
乡里的大喇叭正在播放一条重要的通报——‘朝阳村一组宋治军家,崔占虎家,马有贵家……当月卫生不合格,通报批评一次,罚款二十元。’
‘下面插播一条广告,朝阳酱菜加工厂招工,男女不限,要求年龄在三十岁至五十岁之间,身体健康,讲究卫生,讲究卫生,讲究卫生,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夏蓉和张芊语暗自感叹,从这座还未完全脱贫致富的乡镇身上,她们不只看到了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还看到了一种蓬勃向上的希望。
她们不得不承认,梁惟石梁乡长,确实是三把刷子加两把刷子——有好几把刷子!
这样看来,那个乡村旅游开发项目,也确实有着可观的投资和发展前景。
可惜……
梁乡长用一种‘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的惋惜眼神看着张芊语。
通过‘神秘电话’提前获悉结果的他,清楚地知道,虽然张芊语的人来了,但是钱没了!
他以为他和张芊语是有交易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只有感情。
但是不要紧,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况人家也有难处。
更重要的是,他还留有后手。
第150章 小样,我拿捏不死你!
“抱歉了惟石,家里遇到点儿困难,投资的事情,恐怕不行了!”
张芊语脸上闪现着复杂的神色,无比歉然的说道。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坦诚,她完可以等梁惟石带她和夏蓉参观完望山村的风景后,随便挑两处缺点,含蓄地表达拒绝之意。
又或者借口回去和家里人商量,然后以父亲不同意为由,直接拒绝项目投资。
凭良心说,她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从头至尾,她都没有明确答应梁惟石一定会投资,毕竟涉及千万的大项目,就算私人感情再好,她也不可能只凭梁惟石画的一张饼,就闭着眼睛把钱往里砸。
不过,她父亲看了计划书倒是很感兴趣,一番研究之后同意她先带人过来做实地考察,然后将考察结果交由公司专业团队分析评估,最后再由公司高层讨论决定是否投资。
所以前段时间接到梁惟石的电话邀请时,她欣然同意。
然而就在她即将带队启程的时候,父亲却忽然改变了主意,终止了考察活动。
在她不断追问之下,才知道吉兴一家实力雄厚的集团公司盯上了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派人前来谈判,要求自家公司主动退出。
不仅如此,辽东省的一位副省长也托人带话,劝说父亲放弃投资。
在这种情况下,父亲当然别无选择。她也别无选择。
而她之所以怀着愧疚之心向梁惟石表达歉意,是因为对好朋友玩虚伪和欺骗那一套,不是她的性格,也不符合她的人设。
就比如,如果有一天她想与梁惟石上床,她就绝不会假借恋爱之名骗炮,而是会直白地告诉梁惟石,本姑娘今天想出点儿血,是好朋友就上来帮我!
“没关系的,用不着道歉,我理解你,也理解张叔叔,我向你保证,这件事儿绝对影响不了咱们好朋友之间的感情。”梁惟石笑着说道。
虽然他以前总说张芊语是渣女,但不可否认,人家渣得直接渣得干脆渣得光明磊落,而且只渣了他一个。
用张芊语的话说,她就是想体验一下什么叫作痛并快乐。
时至今日,梁惟石仍然记得上辈子的那段对话。
‘有点儿疼!’
‘那不做了吧!’
‘别!’
嗯,又扯远了。总而言之,只从张芊语千里迢迢亲自过来道歉这一点,就能看出人家对待朋友的真挚态度。
所以,他又怎么会抱怨,怎么会不满呢?
听梁惟石这样说,张芊语吃了一惊,试探着问道:“你知道因为什么?”
夏蓉也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梁惟石。
梁乡长笑了笑回道:“如果吉盛那些人以为,用这种龌龊的手段就能达到目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张芊语和夏蓉这下确定了。
对方应该早就知道了吉盛集团耍的阴招,自然也就清楚她们这边因迫于压力所做出的决定。
由此看来,梁惟石的消息网也是灵通的惊人!
“我听我爸说,吉盛集团在吉兴省的势力很大,你千万要小心。”夏蓉开口提醒道。
张芊语也有些担心地问了句:“你还能找到别的投资吗?会不会影响乡里发展的进度?”
虽然她们都知道梁惟石有沈市长做靠山,但是,吉盛集团既然能够做到跨省调动省部级的人脉进行施压,那就说明人家也不是吃素的。
梁惟石笑着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确实没什么影响。
张芊语投不了的资,王健也一样别想投。
更何况,张芊语投不了,不代表别人投不了!
……
吉盛集团的回函十分迅速,并在函中对太和县委关注的情况给予了详细合理的解释——
‘暴力伤人事件完全是顺成拆迁公司的责任,吉盛集团鉴于此公司信誉不佳风评较差,现已终止与其合作!’
‘对于网络上发布的一些不实信息,造谣抹黑吉盛集团的行为,吉盛集团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请贵县不信谣,不传谣。’
随后,明兴市公安局也向云峰市公安局回函,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明兴市拆迁伤人事件与吉盛集团有关。
甚至明兴市政府也主动来函,称吉盛集团积极参与当地房产地开发项目,为当地旧城区改造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以上三函连发,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吉盛集团好啊,真滴好!吉盛集团棒啊,真滴棒!
市委副书记申志豪拿着两份回函和一份来函,匆匆过来向韩培源做了汇报。
“晴岚市长看过了吗?”韩培源大致翻看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问道。
“看过了。”申志豪连忙回道。
“哦,晴岚市长什么意见?”韩培源抬眼看着对方问道。
“沈市长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没意见。”申副书记面色有些古怪地回道。
他原以为沈晴岚多少会在鸡蛋里面挑点儿骨头,比如说两句‘这些来函不能证明吉盛集团就没有问题’‘对吉盛集团投资的事情还应该慎重考虑’……
又或者间接表态‘我不赞成强行干涉十里乡党委班子的决定……’
但偏偏,一向护短儿的沈晴岚并没有这么做。
韩培源想了想,将手里的信函递了回去,淡淡吩咐道:“既然晴岚市长没意见,那就该怎么就怎么办吧!”
言外之意就是,既然不能证明吉源集团有问题,那就暂时当做没有问题。既然当作没有问题,那么吉源旅投公司关于意向投资的要求就是正当的,就是应该被接受的。
申志豪心领神会,拿着信函匆匆离去。
太和县这边很快就得到了市委的明确指示,县委书记康富生又把梁乡长叫了过去,一顿好言相劝。
结果,梁乡长真就听得进去劝,一口答应会尽快与吉盛旅投公司联系商讨投资合作事宜。
康富生放心了,也满意了,同时也对吉盛集团的实力惊讶不已。一顿争来斗去,最后还是以市委施压梁惟石的妥协而告终。连沈市长都没有出面帮梁惟石说一句话。
王健得知梁惟石服软的消息,忍不住仰天长笑三声。
他早就说过,他在明,梁惟石在暗……
小样,我拿捏不死你!
然后驻扎在太和县的王康王副总,就像一个痴心的怨妇一般,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花儿都谢了,终于等到了一家神秘公司正在十里乡考察的消息。
第151章 我等正欲死战……
“董事长,我亲自打听过了,确实有一伙人在十里乡望山村儿考察。对,石……实在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的,梁惟石一路亲自陪同的,好像聊得很愉快。”
听到张小龙的电话汇报,王健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他已经明白梁惟石这小子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了。
就是无限期地拖着他们这边,然后暗戳戳地寻找其他投资商过来商谈考察。
所以‘服软’根本是不存在的,人家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和他较量的方式。
发觉自己遭受戏弄的王董事长冷冷地下达了命令:“带些人过去,制造点儿惊喜给梁惟石和那个不长眼的公司看看。”
张小龙心领神会,立刻回道:“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所谓的制造惊喜,就是用实际行动让那个公司的考察团队深刻了解一下,什么叫做‘投资有风险,选择需谨慎’。
放下电话,他立刻派出左膀右臂之一的劳凤祥,带着十多号人乘车直奔十里乡望山村。
……
梁惟石在村支书孟福禄等村干部陪同下,与神秘投资公司的考察团队,再次游览了望山村的后山。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茂盛的枝叶,在绿色的林地上留下点点光斑。
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从林间流过,潺潺的流水声,吱吱的虫鸣声,以及不时响起的清脆鸟叫声,构成了一曲浑然天成的大自然乐章。
夏蓉与张芊语蹲在溪水旁,看着水里几条游来游去的小鱼,随手摘了两朵不知名的野花扔在了水面上,引得小鱼闻声而至。
“这里放些大石头就好了!”
夏蓉左右看了看,随口说了一句。
张芊语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蹲着实在有点儿累,要是有几块大石头,游客就可以坐在石头上,把脚伸进溪水里,一边享受着溪水的清凉,一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色,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惬意了。
“那边的坡太陡,我觉得修些栈道最合适,最好是这一片都修起来,东西联通,层层递进,既方便游客走路,本身也是一处极好的风景。”
每年花费不少时间在外旅游,算得上见多识广的夏女士和张女士,兴致勃勃地对着这片极具开发潜力的处女地指指点点,提着各种各样的建议。
云峰市多平原少山地,像十里乡这样山水兼具的综合性地貌并不常见。
如果斥资开发,精心设计,建成一处极具田园风光特色的旅游度假场所,并且能够达到梁乡长当初那段广告词的效果——‘这里有好山好水好风光,有极具地方风味的农家美食,有极具地方特色的乡村文化,有独具地方魅力的民俗风情。在这里可以远离城市的喧嚣,感受大自然的宁静和美丽,尽情享受田园生活……’
相信一定会吸引八方来客到这里观光旅游,从而将默默无闻的十里乡变成一个远近闻名的旅游景点。
至于投资回报,自然稳赚不亏!
张芊语望着前方与神秘投资公司代表相谈甚欢的梁惟石,暗暗叹了口气。
通过几次随行观察,她隐约有种感觉,双方这次的投资合作,达成的可能性很大。
一方面,她是真佩服梁乡长的神通,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意向投资商;
另一方面,她也怀疑梁乡长其实早有中意的目标,而自己从头到尾所扮演的,只是一个备胎的角色。
“回去之后,我们会立刻对考察结果进行研究讨论,尽快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就我个人而言,我对这片天然景区的开发潜力和项目前景十分看好,我很期待能与十里乡开展合作,将这里打造成吉兴旅游的一张新名片。”
考察团队代表、公司投资开发部经理万小冉,在带领团队经过半个月的实地考察后,向梁乡长表露出了一定程度的投资意愿。
拥有丰富投资经验的万经理,通过对‘景观优势’‘地理位置’‘配套设施’‘政府支持’等多个方面进行初步评估,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开发且回报不低的优质投资项目。
当然,最终是否投资,还需要开会研究由董事长拍板才能决定,不过她觉得通过的几率很高。
“万经理辛苦,十里乡也十分期待与贵公司的合作。”梁惟石笑着说道。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从山上下来,然后就看见在远处的路边上,蹲着一排双手抱头的男子。
为什么蹲着?还双手抱头?
那自然是因为有二三十个望山村村民手持锄头铁锹等各种农具,在一旁虎视眈眈。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民警正挨个给这些男子上手铐,还有一个领头的民警打电话呼叫县局派车支援。
“这是……”万经理有些惊讶地问道。
梁乡长则轻描淡写地回道:“哦,出于对未来景区安全方面的考虑,乡里要求各村提前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防备措施,今天正好是望山村的防暴演练日。”
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瞪了村支书孟福禄一眼。
要不是看你年纪大,肯定给你一顿骂!
让你把那些来捣乱的小瘪三抓起来交给巡逻民警,你倒是离远点儿抓啊,让人家万经理看见成什么话?万一人家觉得十里乡社会治安不好,影响投资怎么办?
孟福禄讪讪一笑,连忙跟着乡长附和道:“对对,今天就是那个什么 ……日!”
“万经理,我们这边还有两个不成熟的想法,咱们回去详谈!”
梁乡长赶紧把万小冉请上车,然后向办事员刘波儿使了个眼色。
刘波儿会意地点点头,立刻转身向民警那边走去。
……
宫胜满感觉自己像做梦似的。
他和十多个弟兄坐着两辆面包车,气势汹汹地从县城出门,向十里乡望山村赶去。
关于此次行动的详细计划,带队的祥哥都给他们安排好了。
就是他们假装是十里乡的村民上山闲逛,然后看到那伙神秘公司的人,直接就过去碰瓷,比如‘你挡我道了’‘你碰到我了’‘你瞅我干啥’……
然后顺理成章地发生冲突,然后仗着人多势众给对方一顿胖揍,让对方切实感受十里乡的江湖险恶,打消投资的念头。
然后他们打完就跑,玩得就是刺激。
宫胜满觉得这个剧本不错,但是万万没想到,刚到了望山村后山脚下,就被两个货真价实的村民拦住了,然后这两个村民直接就过来碰瓷——‘你们是来拉屎的吧?’‘你们瞅我干啥?’‘你们是不是找削?’
他们这边一个没忍住,就动起了手,结果随着对方一声吼,旁边的林子里呼啦一下窜出二三十个人。
虽然敌众我寡,但宫胜满觉得自己和兄弟们都是身经百战之辈,面对一帮乌合之众尚有一战之力。
而且,实在打不过还可以跑嘛!
但是,他又万万没想到。
领队的祥哥十分干脆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不是!我等正欲死战,大哥为啥先降啊?
……
驻扎在太和县的王康王副总正等待着保安队胜利归来的消息,然后他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保安队被一窝端的消息。
第152章 恨石及石
王董事长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左一下右一下,扇了两个大耳刮子。
这种滋味儿,他已经很多年没体会到了。
刚才京城乔昌东的亲信,一个名叫汤贵行的家伙给他打了电话,问他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他能怎么回答?
能回答不但毫无进展,反而连吃了两个瘪吗?
不能!
他只能用无比笃定的语气告诉对方——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只等他拿到了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就立马把梁惟石斩于马下。
至于为什么不先把梁惟石斩于马下,再去拿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他霸气地表示,人争一口气,他非得让梁惟石亲眼看看,他是怎么把项目从梁惟石手里夺过来的,让梁惟石输得心服口服。
……
汤贵行那边打完电话,忍不住呸了一口。
他还头一次见到把‘无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这都拖了多长时间了?至少两三个月了吧?
还特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糊弄鬼呢?
他转头把王健的回复汇报给了乔昌东,乔昌东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废物’。
当然,他也有些体谅王健的难处,毕竟云峰只要有沈晴岚在,包括他在内,都不能肆无忌惮地对梁惟石下手。
而且王健的大本营是在省城,即使是有他的支持,想和沈晴岚掰腕子也终究差了层意思。
所以说,光指望王健是不成的,他还得给王健增加一个官场上的助力。
嗯,算算时间,张乾的任命通知也快下来了。
乔昌东走到院子里,对着那块伫立的大石头,抬脚踩了上去,并且重重地蹭了两下,就仿佛蹭在了梁惟石的脸上一样。
这就叫‘恨石及石’!
光盘事件对他个人仕途所造成影响极其严重,远不是耽误两三年上升时间那么简单,而是给他的升迁上限判了死刑。
弄不好,他这辈子正厅就到头了!而且市委书记、市长之类的实权正职是别想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沈晴岚和梁惟石恨之入骨。
从现实角度出发,既然沈晴岚暂且扳不动,那么梁惟石自然就成了他的第一报复目标。
哪怕花费更长的时间,更多的资源,他也要想尽办法打碎梁惟石的傲骨,阻止梁惟石的进步,破坏梁惟石的前途,堵死梁惟石的官路。
最后让梁惟石悲伤到呕吐,绝望到麻木,后悔到咣咣撞大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狠狠地踢了石头一下,然后就忍不住闷哼一声,疼得变了脸色。
果然,所有的石头都特么是硬的!
……
太和县宾馆。
王康忍不住给大哥打去电话,向大哥抱怨张小龙的手下劳凤祥未战先降,结果导致保安队全军覆没。
“小龙的手下做的对!你也不想想,如果激烈对抗的话,万一造成人员伤亡,那就不是行政拘留那么简单了。”
王健反而对劳凤祥的应对给予了赞赏,他觉得劳凤祥一定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作反抗。
毕竟小龙机灵,带出的手下也差不到哪里去。
“哥,我总觉这事儿有点儿蹊跷,你说怎么就那么巧,保安队的人一头就撞上了望山村好几十号人?”
王康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压低声音说道。
“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有人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还是有人故意吃里扒外?”王健沉声问道。
“小龙,还有他的两个手下,都是文曲县人吧?梁惟石,也是文曲县人吧?”王康话里有话地说道。
王健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问道:“你应该知道劳凤祥是个刑满释放人员,但你可能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蹲的监狱吧?”
“为什么?”王康很是好奇地问道。
“他是因为重伤害未遂,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那你更不知道,他重伤害未遂的对象是谁吧?”王健以戏谑的语气继续问道。
“难道是,梁惟石?”王康脑中灵光一闪大胆猜想道。
“没错!”
王健话语之中透着一种‘恭喜你,你已经学会抢答了’式的欣慰,然后接着问道:“所以,你觉得他们会给梁惟石通风报信吗?”
他为什么对张小龙如此信任,那自然是早已调查过张小龙的底细。
一个很早就混黑社会的愣头小子,怎么可能和梁惟石那种根正苗红的家伙是一路人?
他这个弟弟生性多疑,不能说是缺点吧,但肯定也不算是优点。
王康又被大哥说服了,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派人过去捣乱的惯用伎俩行不通,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下一步到底是‘防守一波’,还是‘放手一搏’,他需要大哥定夺。
“第一,派人打听清楚,梁惟石找的那家公司是什么来历;第二,换秋蔓茹去梁惟石接触,商讨市委县委关于落实投资的事宜;第三,通过县里的关系,找十里乡的党委书记和其他班子的人吃吃饭送送礼。”
王健在连吃了两个瘪之后,并没有恼羞成怒乱了分寸,而是给出了十分冷静且条理分明的应对措施。
打听清楚那家公司的来历,是看能不能通过关系网施压来达到目的。
换公关部的秋蔓茹出马,是想施展美人计,放松梁惟石重的警惕。
找十里乡党委书记等人吃饭送礼,是为了分化和策反十里乡的党政班子,掣肘梁惟石的权力。
王董事长觉得自己应该认真了,不能把梁惟石当成一个普通的敌人来看待。
他现在还是有一定的信心,能够取得这场较量的胜利。
毕竟他在暗,梁惟石在明……优势还在我。
……
梁惟石从来都是认真的,他也从来没把王健当成一个普通的敌人来看待。
对于战胜王健,或者保守一点儿说,切断王健伸过来的爪子,取得这场较量的胜利,他是一直有着充足的信心的。
毕竟他在明,王健在明,王康在明,张小龙在暗……
所以在接到‘神秘电话’之后,他也针对性地做出第一……第二……第三……的应对措施。
怎么说呢,打策略游戏没有战争迷雾的感觉就是爽!
第153章 你日后特别注意一些!
王康很快就打探到,有意向与十里乡开展合作的是粤东省一家知名企业,名为‘中源旅游投资有限公司’。
嗯嗯嗯,粤东那边根本不熟,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人家根本不可能买他们的账。
想要施压,还得请神通广大的乔昌东乔三少想办法。
乔昌东本着‘能让梁惟石不爽他就爽’的原则,通过家里关系找了粤东省省城的市委副书记出面,结果……中源旅投公司委婉地拒绝了他的要求,表示这是公司正常的商业投资行为,在商言商,一切应以公司利益优先。
言外之意就是,凭你一句话,就让我们终止一项前景可观回报可观的投资计划,你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乔昌东很生气,但也只能干生气,因为不能把人家怎么地。
毕竟乔家也不是天下无敌,随便到哪里都能万事如意。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只能继续通过市里施压,要求十里乡履行市里关于与吉盛旅投磋商谈判的决定。
在这一点上,乔昌东和王健的意见很一致,就是退而求其次,为吉盛旅投公司主张与其他投资方同等竞争的权利。
总结一句话,就是‘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王健此刻的心情很复杂,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和别人讲过公平?他完全就是靠着不公平的手段,将一个又一个竞争对手和敌人变成了冤死鬼。
而现在,他竟然挖空心思地寻求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还真是让人感到荒谬啊!
一个小小的乡长,竟然给他逼到这种地步。
面对着丝毫不露破绽的敌人,他颇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
……
太和酒店的豪华包房里,县委副书记吕明瀚正给其他人隆重介绍来自省城大公司的经理秋蔓茹女士。
参与酒局的有常务副县长侯卓,副县长吴红星,十里乡党委书记刘国庆,党委副书记董志达,副乡长郝文印……
如果梁乡长也在这里,就会惊讶地发现十里乡党政班子除了他之外基本都到场了。说不定还会说一句,好家伙,你们这是想另起山头造我的反啊!
这位秋经理是个姿容秀丽气质不俗的职场少妇,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言行举止大方得体,让人如沐春风,感觉十分的舒服。
只可惜,她这一套用不到梁乡长的身上。
因为她电话也打过,也亲自登门拜访过,结果梁乡长只是派了副乡长郝文印做为代表和她接触,连谈都不和她谈,更别说应邀吃饭了。
所以王健王董事长的三条应对措施,就只剩下了最后这一条了。
而这一条相当重要。
如果能顺利分化和策反十里乡党政班子,如果党委书记刘国庆能支棱起来,充分行使党委书记的权力,与其他班子成员共同孤立和对抗梁惟石,那必然会极大削弱,甚至剥夺梁惟石在旅游开发项目上的决定权。
到时接受谁的投资,与谁开展合作,可就不是梁惟石一个人说了算了。
党委书记刘国庆给了老领导吴红星一个异样的眼神,仿佛在说——‘书记你变了,你咋还和吉盛的人搞在一起了呢?’
吴红星无奈地回了一个眼神,似乎在解释——‘我也不知道有吉盛公司的人来啊,吕副书记请客的时候也没说啊!’
副乡长郝文印和身边的党委副书记董志达默默对视了一眼。
一个好像在问——‘咋整啊,乡长都说了不让咱们和吉盛公司的人一起玩儿,这怎么还给凑一桌了呢?’
另一个则淡定地以眼色回应——‘该吃吃,该喝喝,咱们啥话都不说,嘴巴一抹麻溜撤,她拿咱们也没辙!’
党办主任冯木生倒是谁也没看,就顾着给自己夹海参舀鱼翅干鲍鱼捞饭了。
而班子里最大的酒蒙子,副乡长齐顺则盯上了那瓶茅台。
他完全没在意吕副书记,侯副县长,还有那个秋经理在说什么,只是在对方目光望过来的时候憨笑点头,然后就滋溜滋溜,没一会儿干掉了大半瓶酒。
他的原则就是‘能多喝不少喝,能少说不多说’,嗑可以唠,犊子少扯。
一顿饭结束,秋蔓茹面带笑容地将客人们送出了酒店大门,然后回过头,她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僵硬难看。
这些土包子饭没少吃,酒没少喝,嘴里却没有一句实嗑。
一提到正事儿,有的一言不发,有的嗯嗯啊啊,有的拿牙签剔牙,还有的故意吧唧嘴巴。
敷衍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最后不但拒绝了饭后的‘娱乐项目’,连她精心准备的‘小礼物’,这些人也一个都没收!
不收礼,就意味着这些人根本没兴趣和他们打交道,当然也就不会替他们办事,更不可能帮他们去对付梁惟石。
她就奇了怪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小年轻,在十里乡任职不到两年,是靠什么得到这些乡干部们死心塌地拥护的?
背景?能力?个人魅力?
……
刘国庆和董志达等人回到乡里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路过乡政府的时候,他们看见梁乡长宿舍的灯还亮着,心里不禁充满着复杂的情绪。
其实他们偷看着‘小礼物’里面厚厚的票子也是动心的,但是,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比这些票子更值钱,更贵重。
人家梁乡长自到十里乡以来,每天晚上在半夜之前,办公室或者宿舍的灯就没有熄灭过。
人心都是肉长的!
梁乡长为十里乡的脱贫致富,吃了多少辛苦,付出了多少心血,大家都看在眼里。
明明不会喝酒,但为了和他们,还有那些村支书搞好关系,还是硬撑着一碗一碗地喝。
更别说那次为了拉投资,几乎是玩命地直接炫了整整一瓶。
毫不夸张地说,十里乡能有今天这样脱胎换骨的变化,全都归功于梁乡长‘一村一品’的产业扶持脱贫规划。
现在十里乡的党政班子,梁乡长就是实际上的主心骨,领路人,掌舵者。
从班子上下,到全乡上下,已经形成了实质上的利益共同体。
吉盛集团一直没有搞清楚的就是,他们想对付梁惟石,其实对付的不仅仅是梁惟石,还有十里乡的两万多人口。
“这么晚还没睡,梁乡长,还真是辛苦啊!”
刘国庆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其他人也默默地点头。
……
梁乡长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过了半晌,他懊恼地把鼠标一甩。
可恶啊,挑战七家冷酷敌人,又一次失败了!
铃铃铃!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能给他打电话的,就只有亲亲女友……哦错了,是沈市长。
“乔家往太和县塞了两个人,一个叫做张乾,一个叫做兰秀宜,尤其兰秀宜,你日后特别注意一些!”
第154章 说说你的想法
沈市长的声音一如平时那般平静,但是能让她这么晚特意打电话提醒的,说明这两个人肯定不一般。
尤其她还特别强调,让梁惟石注意那个兰秀宜。
“说说你的想法。”
沈晴岚背倚着床头,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翻看着明天的讲话资料。
床边的灯光洒在她光洁的脸庞上,清晰地照出了她眉眼间的一抹疲惫。
太和县原县长郭云涛落马半年,县长的位置却一直空着,现在县政府暂时由常务副县长侯卓代为主持工作。
县委副书记吕明瀚与常务副县长侯卓都是刚提拔一年多,再提县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提吕明瀚,她不同意,提侯卓,韩培源不同意。
除这两人之外,暂时还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所以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然而她却没想到,乔家竟然通过省里,一口气将两个年轻后备干部塞进了太和县。
这是要做什么?
沈晴岚隐约猜到了乔昌东的打算,但她没有直接明言,而是把其当作对梁惟石的一次小测试。
梁惟石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我猜测,乔昌东大概有两个目的。首先,太和县是您初次全盘执政的地方,也是您现在投入精力重点关注的地方,他们掌握了这里,就等于打您的脸,让您难堪。”
虽然这不是主要目的,但能顺便给沈晴岚添堵,乔昌东肯定是很乐意的。
“那另一个目的呢?”沈晴岚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另一个目的,应该是为了直接对付我。”梁惟石刻意在‘直接’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很清楚,自己早就成为了乔昌东的第一报复对象。因为乔昌东收拾不了沈晴岚,那就只能选择拿自己发泄心中的怒气。
毁人前途,那是和‘断人财路’同等的大仇。
他很理解乔昌东的心情,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同情乔昌东的遭遇和下场。
上一世有没有发生光盘事件他不知道,但是这一世,光盘落在他的手里,那就只能说明——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终究已注定。
“乔昌东和王健相勾结,在我这里没占到任何便宜,我觉得他在总结失败的经验教训之后,一定会发现,他之所以动不了我,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在太和县没有心腹为他冲锋陷阵,直接打压我为难我!”
梁惟石继续说道。
没错,太和县官场当中,要么是沈晴岚的人,要么是韩培源的人,就是没有乔昌东的人。
乔昌东就算再努力施压,喊得再大声,县委书记康富生也只会听从韩培源的指示,在里面和稀泥。
正因如此,他在太和县的日子才会过得这么惬意,这么滋润。
“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 沈市长调侃了对方一句。
“不是我看得起自己,而是我知道乔昌东有一肚子火没处撒,所以只能挑我这颗软柿子捏。”梁惟石叹了一口气回道。
“结果捏了一下,发现不是颗软杮子,而是一块硬石头。” 沈晴岚忍不住轻轻一笑。
最近的事情都没用她亲自插手,乔昌东好也,王健也好,都闹了个灰头土脸。
说实话,她都有些诧异梁惟石对十里乡的掌控力。
“不管是软杮子还是硬石头,人家都没打算放过我。”梁惟石继续叹气。
“分析的很有道理,所以你打算怎么应对?”沈晴岚接着问道。
“市长,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您干脆把我调到别个县,让他们扑一个空,气死他们。”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道。
“哦,然后把太和县让给他们,让他们打我的脸?”沈晴岚冷冷问道。
“我就是开个玩笑。他们来就来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干好我的本职工作,他们想找我的错也没那么容易。再说,不是还有您护着我吗?”梁惟石连忙改口说道。
“算你小子识相!敢临阵脱逃,我先斩了你。好了,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沈晴岚也开了句玩笑,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一直觉得与梁惟石聊天很解压,刚才聊了这么一会儿,她的心情就变好了不少。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吉盛集团使出浑身解数,通过省里、市里的关系,不断向十里乡施压。
市委书记韩培源接到了常务副省长贺高远的电话,在电话里,贺副省长对吉盛集团在云峰市没有得到公平竞争的待遇,表示了明显的不满。
韩培源也觉得十里乡这种‘阳奉阴违’的做法有些过份,于是指示太和县委书记康富生,由县委县政府出面,成立投资谈判工作领导小组,直接参与十里乡与吉盛旅投的投资谈判工作。
目的就是防止十里乡继续拖延扯皮,把吉盛旅投公司的谈判代表当狗溜着玩儿……
并明令要求,十里乡党委政府必须以公平、公正的积极态度推进谈判的进程,保证吉盛旅投获得与中源旅投同等的竞争机会。
梁惟石颇感恼火,因为中源旅投经过分析研究评价,最后确定了投资意向,双方已经就项目规划的相关细节,展开了第一轮谈判。
如果不出意外,最迟到八月末,双方就能顺利签订投资合作协议。
结果就在这个重要当口,市委来了这么一下。
七月二十二日,梁惟石冒着大雨赶回市里,当面向沈市长汇报了实际情况。
“省领导发话,市里也没有办法。而且,韩书记对你已经算是另眼相待了,换成别人,这么不把市委的指示放在眼里,就算不被处分,挨批肯定是跑不了的。”
沈晴岚给梁惟石递了一杯茶,柔声安慰道。
“关键是我这边就快签协议了。”梁惟石接过茶水皱眉说道。
“吉盛那边也放出话了,只要让他们投资,投资总额将不会低于五千万。”
沈晴岚神色有些复杂,如果不掺杂任何外部因素,且从现实角度考虑,她作为云峰市的市长,没有任何理由将吉盛的投资排斥在外。
就算梁惟石说王氏兄弟有涉黑的嫌疑,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并不能成为阻止对方投资的充分理由。
正因如此,省里才会名正言顺地施压干预,她和韩培源也只能表态会立刻关注和处理。
梁惟石听出来了,沈市长这是在告诉他,目前只能接受与吉盛的谈判。
唉!
姓王的家伙是真难缠,又有关系又有钱,他要不使出杀手锏,估计这事儿还没完。
第155章 雨一直下……
七月二十五日上午。十里乡政府。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在同个屋檐下,每个人的心情都在慢慢变化。
简陋的会议室里,梁乡长做为投资谈判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代表十里乡党委和政府,与吉盛旅投的谈判代表秋蔓茹进行了一场‘友好’的谈判。
他说吉盛旅投需事先交纳六百万保证金,秋蔓茹说给。
他说景区施工必须由政府全程参与监督,秋蔓茹说行。
他说景区在建设和结束过程中需为当地提供至少一千个就业岗位,秋蔓茹说好。
他说吉盛旅投需追加五百万的投资用于乡村基础设施的建设,秋蔓茹说可以商量。
他说……
梁惟石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毕竟还有县政府的领导在旁边看着呢,太过分的要求不能提,而上边那些不太过分的,秋蔓茹则面不改色,几乎是有求必应,充分显示了吉盛旅投的投资诚意。
党委书记刘国庆都忍不住心动了,心说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投得了!
梁惟石心说如果我没得选,也就捏着鼻子认了,毕竟管它是什么钱,只要能造福十里乡,那就是高尚的,有益的。
但在还有其它选择的情况下,我肯定会使出全力,把王健伸过来的爪子抽回去。
免得将来王健东窗事发,十里乡沾惹到晦气被连累。
这一轮谈判结束后,梁惟石穿着雨衣,顶着瓢泼大雨,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李清妍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鼠标和键盘,与七家冷酷敌人做着艰难的斗争。
在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狗头军师不停地支招。
“把那个桥炸了……”“用间谍偷蓝方的矿……”“多建些步兵车防空……”
看到梁惟石回来,沈梦只是抬头扫了一眼,就又继续盯着屏幕提醒道:“电厂被炸了,赶紧修电厂……”
梁惟石脱下雨衣挂了起来,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茫茫一片雨幕,不禁皱起了眉头。
自从进入汛期以来,十里乡一直都是晴空万里,包括李清妍来的时候,都是响晴的艳阳天。
然而就在他去市里找沈市长汇报的当天,十里乡,太和县,还有市里都下起了绵绵细雨。
之后雨越下越大,再之后就是时停时下,时小时大。
而到了昨天,雨势已经有了连绵不停的迹象。
市里特意向各县发出通知,要求各属地做好汛期防汛工作。
乡里早就成立了防汛抗旱工作领导小组,他同样是副组长。
李清妍的这一局战斗,很快就在残酷敌人铺天盖地的基洛夫轰炸下宣告结束。
“谈判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清妍站起身,走到梁惟石身旁,关切地问道。
她这次来十里乡的目的有三个,一是视察十里乡中小学的教学环境后续改造工作;
二是关注中源投资公司在十里乡项目谈判的进展情况;
三是看看在这段时间里,还有没有大姑娘小媳妇偷偷摸进梁乡长的被窝……简称查岗。
“有些难办,我提了一堆条件,秋蔓茹能做主的全答应,做不了主的也表示可以商量。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梁惟石摇摇头回道。
李清妍眼中不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这些条件,中源公司也能答应,但是……
“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吉盛毕竟拥有本土优势。同等条件下,省里应该还是倾向于由本省企业投资开发本地旅游资源项目。”
沈梦秀眉一皱,说出了李清妍担忧的原因。
她这次来十里乡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采访大南沟的梁从军老人。
这位年过八十的老兵把自己多年的积蓄一万多元全部捐出用于村里修路,云峰电视台和日报社决定做一期专题节目,所以派了她过来。
结果没想到,十里乡的雨会下得这么大,而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至于她为什么会和李清妍在一起,那是因为她与李清妍一见如故,十分投缘,所以这两天有空就在一起玩。
“不用急,再等一段时间,应该快了!”
梁惟石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李清妍与沈梦虽然都不是很明白,但看着男人沉稳的表情,她们就感觉很厉害。
李清妍正要开口询问,却冷不防屋外一声惊雷骤响,吓得她身子一颤,下意识地躲进了梁惟石的怀里。
沈梦也被吓了一大跳,只不过,李清妍有男友的怀抱可以依靠,她一个孤家寡人就只能选择独自面对轰隆的雷声。
梁惟石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不禁想起了昨夜做的那个噩梦。
他梦见大雨倾盆,水面上涨,房屋甚至树木全都淹没在水里,而他仿佛回到了重生前的那一刻,在水下无力地挣扎着,直至沉入深暗的水底。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梁惟石隐约记得,上一世的零六年,吉兴省大部分地区都是出现过汛情的。
有的地方还出现过村子被淹人员伤亡的情况。
所以对待汛期绝不能麻痹大意。
铃铃铃……
听着手机铃声响起,梁惟石赶紧接了起来。
“乡长,大南沟这边有点儿情况,有好几户人家家里都灌水了……”
打来电话的是副乡长齐顺,按照防汛抗旱工作领导小组的分工,齐副乡长负责的正是大南沟、葛家村这一片儿的防汛指控工作。
梁惟石心头一紧,连忙吩咐道:“先让那几家撤到安全的地方去!”
“让他们撤,他们不撤啊。说前年也有过这情况,没啥大事。”齐顺无奈地说道。
他可没有梁乡长那样的威望,这些村民一个比一个主意正,村支书徐老根也觉得问题不大,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心里发毛不踏实,所以才给乡长打了电话。
“特别那个老梁头,根本不听我说话,就在那儿摆弄他那个破子弹壳子做的坦克,屁股坐得可稳当了……”
齐顺还在那儿碎嘴告状,梁惟石却仿佛被闪电劈中了一般呆在了那里。
几秒钟过后,他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和徐老根说,立刻,马上,组织全村的人给我撤出大南沟,往葛家村撤,快快快!他要是不听,你就替我扇他两嘴巴子!然后我过去再扇他两嘴巴子!”
梁惟石的声音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急,让旁边的李清妍和沈梦深深感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我去趟大南沟!”
梁惟石匆匆交待了一句,然后急急忙忙地穿起雨衣冲出门外,大声喊道——
“刘波儿,刘波儿,赶紧去开车!”
第156章 放心吧乡长,不会有事……
在通往大南沟的村路上,梁惟石看着车窗外的雨幕,听着哗哗的雨声,神色无比地凝重。
在与齐顺的通话过程中,‘子弹壳子做的坦克’这几个字,仿佛触发了关键词一般,让他瞬间想起了上一世看过的一篇新闻报道。
在吉兴省,在云峰市,因短时间内强降雨,一个临山的村子突遇山洪爆发,致使十多人遇难,几十人受伤。而在报道当中,有一个细节让梁惟石深刻难忘。
洪水过后,一个遇难的老人趴在碎石之间,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由子弹壳做成的坦克模型。
梁惟石不管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也不管是不是巧合,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人命关天,他宁可信其有。
哪怕最后的结果证明,他只是瞎担心一场,白折腾一场,他也绝不后悔。
一路上,他不断地给齐顺打电话,开始还能说上几句话,后来干脆就没有了信号。
等到他赶到大南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多亏村里修了水泥路,不然他的座驾休想开到村里来。
?着快没小腿的积水,一头扎进梁从军梁大爷的家,果然看见副乡长齐顺,村支书徐老根都在这儿。
徐老根一见梁乡长脸色不对,赶紧解释道:“乡长,那几个灌水的人家都让我赶到安全地方去了,就是梁叔不肯走。”
“我让你把全村的人都撤走,你耳朵塞鸡毛了?现在马上,把你那个破锣给我敲起来,挨家挨户地通知,让大家赶紧往葛家村那边撤。”梁惟石一点儿没客气,指着老支书的鼻子骂道。
徐老根倒是没觉得老脸挂不住,他的关注点反而是乡长根本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
大南沟为啥叫大南沟,就是因为村子夹在一个山沟里。
以前大南沟又不是没发过水,撑死泡了几户人家的地,等雨停了,水自然也就退了。
根本用不着兴师动众地来个全村大撤退!
“徐根生,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乡长,如果你不想有那么一天带着罪孽和悔恨进棺材板儿,那就照我说的去做!”梁惟石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徐老根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
徐老根被吓住了,他从未见过乡长发这么大的火,脑子转了一圈,终于想明白了‘凡是乡长说的话必须坚决拥护’‘就算乡长说得错的也是对的’这两条原则。
连忙应了一声,带着村干部挨家挨户地通知去了。
梁惟石转头看着梁从军老人,声音柔和却异常坚决地说道:“梁爷爷,我喊您一声爷爷,今天我无论如何也得把您老人家背出这间屋子。”
梁从军看了便宜孙子一眼,很是干脆地进屋找出一个褪色的军用挎包,把子弹壳拼的坦克模型装了进去,然后一手拎起拐杖,过去就往梁惟石的背上一趴。
梁乡长的话得听,孙子话就更得听。
哪怕这间房子不要了,赚了个孙子也不亏。
得益于梁惟石在十里乡的崇敬级声望,通知村民撤退的命令执行的很顺利。
既使有个村民想不通,不愿离开,最后也在村支书的喝骂下,以及从众效应的带动下,匆忙收拾重要的物件,驾着拖拉机,三轮车等交通工具,拖家带口冒雨向村口赶去。
梁惟石看着转移的人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对齐顺说道:“让徐老根统计好每一户,千万别落了人,还有,让大家动作再快一点儿。”
齐顺也大声回道:“放心吧乡长,不会有事……”
话还没说完,就听远处的山坡上传来阵阵闷雷般的响声。
梁惟石面色一变,立刻对着人群吼道:“山洪来了,快往前边跑……”
……
云峰市委会议室。
市委书记韩培源一脸沉重地看着各个参会常委。
就在半个多小时之前,市委接到太和县县委书康富生的电话汇报,称十里乡大南沟村遭遇罕见山洪泥石流,整个村子被埋大半,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目前伤亡情况不明’这句话,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得各个常委胸口发闷。
大半个村子被埋,不可能零伤亡吧?
伤多少?亡多少?
在具体数字没出来之前,每个人的心都是悬着的。
“康富生说,县里已经组织水利、交通、公安、消防等部门成立防汛救灾突击队,火速赶往十里乡大南沟抢险救灾。”
“一会儿会议结束,我亲自带队前往太和县察看具体受灾情况。”
沈晴岚声音冷静地说道。
“我说一句,我觉得这次发生的重大汛情,充分暴露出了个别乡镇防汛意识淡薄,对防汛工作落实不到位,甚至对人民的生命财产视同儿戏!对这种性质严重的渎职行为,应该给予严肃处理。”
市委副书记申志豪忽然开口说道。
其他常委心里不禁一跳,暗自猜测这到底是申志豪自己的意思,还是韩书记的意思。
毕竟,这句话的针对性实在太强了,明摆着就是冲十里乡党政班子去的。或者说,就是冲乡长梁惟石去的。
而梁惟石是谁的人,就不用多说了。
“我觉得先不要急于给事情定性,等调查清楚之后再下结论也不迟,当务之急,还是要抓紧时间抢险救灾。”
常务副市长郭惠君皱着眉头说了句。
“灾当然要救,但是这种对人民生命财产不负责的干部,也一定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申志豪义正辞严地说道。
嗡嗡嗡……
几乎不分先后,韩培源与沈晴岚的手机都响了起来。
两位党政一把手一左一右,一个去了窗前,一个去了走廊。
大约两三分钟之后,韩培源与沈晴岚陆续回到了座位上。
“太和县委接到十里乡的最新汇报,在山洪泥石流淹没村子之前,大南沟村民在乡长梁惟石和村干部的组织下,全部安全撤离,无一伤亡。”
听到韩书记亲口宣布的消息,在座常委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尤其副书记申志豪,脸色变幻的简直就像说唱脸谱一样。
“梁惟石同志真是好样的!”
郭惠君忍不住一拍手掌,扬声赞道。
其他常委回过神来,也不禁露出轻松或是赞叹的神情。
‘无一伤亡!’
这四个字的含义,贵于千金,也重于千钧!
毫无疑问,这将是云峰市在防汛工作中,所取得一项极为亮眼的成绩!
而其中的最大功臣,当然是刚刚被申志豪所抨击的十里乡党政班子。
估计申副书记做梦也没想到,打脸来的竟会如此之快吧?
“不过,梁惟石同志和他的办事员,还有一个副乡长,因抢救落水的村民而受伤,现在太和县医院接受治疗。”
第157章 你还在害怕吗?
听到第二个消息,在场常委不禁又是一惊。
原来还是有人受伤的,只不过受伤的是负责组织抢险的乡镇干部。
“书记,梁惟石同志他们的伤势怎么样?太和县那边有确切的消息吗?”
郭惠君很是关切地问道。
“太和县那边说,梁惟石同志是被漂浮的木头撞到了头部,另外两位同志是被水里漂浮物刮伤,伤势都不算严重。”韩培源沉声说道。
还好还好!
郭副市长与其他几个常委闻言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真不希望这些优秀且有功于人民的干部遭遇什么什么不幸!
“书记,我现在带队出发去太和县,接下来的会议我就不参加了。”
沈晴岚向韩书记请了假,然后冷冷地看着面色尴尬的申志豪,冷声训斥道:“我奉劝极个别同志,不管是从事务虚工作也好,务实工作也罢,都要尽可能地做到‘立身以正,持身以端’,如果连这一条也做不到,那至少也应该管住自己的嘴巴,少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
说完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申志豪的一张脸,差点儿涨成了猪肝。
虽然沈晴岚没有指名道姓,但这个‘极个别同志’除了他就不可能是别人。
其实他平时不是这般急躁的,只不过,今天他自以为终于抓住了梁惟石的错处,想提前先定下调子,为之后的严肃处理做准备。
却没想到事情反转的如此之快,人家不但无过反而立了大功,还恰到好处地受了轻伤!
为什么说‘恰到好处’?
因为一旦受了伤,就会更加体现出整个抢险救灾过程中所遭遇的凶险,就会更能体现出一个拥有着大无畏精神的党员干部,为了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的高贵品质。
而对于这样的干部,组织上不但会将其树立成防汛抗险的英雄模范,而且还会考虑给予破格奖励,
不过,这个伤也不能太重。
因为伤得太重,人可能就废了,哪怕获得了优渥的待遇和超规格的荣誉,但在一般情况下,组织上是不会让一个身残志坚的干部继续留在重要的领导岗位上任职。
所以说,申志豪此刻心里是既恼火于沈晴岚不留情面的狠批,又懊恼于梁惟石的好运气。
韩培源面无表情地看了申志豪一眼。
他知道对方一直对沈晴岚有意见,只是一向敢怒不敢言,但最近一段时间,对方却接二连三地在一些议事或工作问题上,公然与沈晴岚唱反调。
这其中的原因……呵,应该是有人给了申志豪勇气吧!
……
太和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
梁惟石脑袋缠着纱布,后背倚着床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村支书徐老根等人。
“你们不信我的话,还不信医生的话吗?都说没事了,就是后脑勺磕了一下。赶紧回去吧,等雨停了,抓紧统计房屋损坏的数量和其它财产损失报给乡里。”
徐老根和几个村干部站在那里,一个个眼泪巴叉的,看梁乡长就像是看供桌上的牌位一样。
想想他们都感到后怕啊!
他们前脚刚撤,后边山洪泥石流就轰隆隆地冲了下来,整个村子很快就被淹没了大半。
如果当初没有听乡长的话,他们,还有村子里的人,最后能活下来几个都不好说。
更让他们感到后怕的是,徐兴旺这个混蛋磨磨唧唧,再加上腿脚不利索,被后面追来的洪水卷了进去。
要不是梁乡长冒死跳下水一把薅住了这家伙的头发,估计徐兴旺就成了大南沟唯一的淹死鬼!
而就在梁乡长拖着徐兴旺往回游的时候,一截顺流直下的木头撞在了梁乡长的脑后。
幸亏刘波儿和齐副乡长一起跳水相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徐老根狠狠踢了蹲在地上的徐兴旺一脚,就是这个混账,差点儿让乡长遭了大难。
“你踢他做什么?他又不是故意拖后腿。你们赶紧都走,我头有点儿疼,让我休息一会儿。”
在梁惟石的再三催促下,徐老根等人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病房。
徐兴旺还满含热泪恋恋不舍地喊了一嗓子:“乡长,您可千万保重啊……”
梁惟石没好气地骂道:“嚎什么嚎,我特么还没死呢!赶紧给我滚!”
听到乡长大声骂人,徐老根等人反而放心了。因为这说明乡长的身体确实没什么大毛病。
徐老根向走廊里二三十个老少爷们一挥手,命令道:“乡长没事儿了,让咱们先回去统计财产损失。大家伙儿都走吧,别打扰了乡长休息。”
几个小护士看着村民们排着长队离开,有些好奇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二零三住的是谁啊?这么大排面?”
“听说是十里乡的一个乡长。”
“乡长?那么年轻?我看也就三十不到吧?”
“差不多吧,一看就是个有背景的。”
“有没有背景先不说,是个能干事儿的?”
“能干啥事?”
“防汛抢险啊?你以为能干啥?”
“你是没看见,那个乡长送进来的时候,一大帮人跟在后面哭哭啼啼,当时我还以为人不行了呢。结果一检查就是脑后磕了个大口子,外加轻微脑震荡。”
“你说得倒轻巧,人家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下水去救人,大难不死是因为人家运气好,换作一般人,有这样的勇气吗?”
“就是就是。实话告诉你们,我一看到梁乡长的脸,就知道他肯定是一个好干部!”
……
病房里,梁惟石看着自己仍然发颤的手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还在害怕吗?”沈梦倒了一杯水,正要递给梁惟石,见状不禁轻声问了句。
“嗯!”梁惟石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不怕呢?
做为‘常青市文曲县二龙乡三道河子村游泳比赛少儿组的殿军’,拥有着出色的水性,重生后却连深一点儿的水池看着都眼晕和紧张。
这是他上一世救人留下的心理创伤。
所以别人根本无法体会,也无法想象,他当时选择跳下水救徐兴旺的时候,是花费了多大的勇气,克服了多大的恐惧。
而在被木头撞中脑袋,晕晕乎乎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恐惧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怕自己再一次沉到深暗的水底,他怕自己如今拥有的人生再度归零。
以至于被送到医院,检查包扎完毕,他仍然没有完全从恐惧中摆脱出来。
李清妍削好了苹果,喂到了梁惟石的嘴边。
同时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梁惟石的手掌,默默传递着一种温柔和温暖的力量。
她觉得这样做,梁惟石的手就不会抖。
如果还是抖,她就把梁惟石的手,放在她胸口……
第158章 功不独居
下午五点多,沈晴岚带着副市长张东升,政府办秘书长高林等人,在县委书记康富生,常务副县长侯卓,副县长吴红星的陪同下,来到太和县人民医院,看望了梁惟石,齐顺和刘波儿。
齐顺和刘波儿是在下水拽梁乡长和徐兴旺上来的时候,被水里的铁丝刮伤了手臂和大腿。
两人处理了伤口,也打了破伤风针,本想出院回乡,却被梁惟石拦住了。
为什么拦住他们?
因为梁惟石知道,市县领导的看望和慰问,对齐顺和刘波儿来说,是一个难得的,且很有可能获得进步的机会。
这次的事情,他不会把功劳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不管是齐顺和刘波儿,还是整个十里乡党政班子,以及大南沟的村干部,大南沟的村民,都应该是这次防汛抢险的功臣。
所以当沈市长和其他市政府领导,对他的表现大加赞扬的时候,他十分郑重地说道:“康书记和侯县长,早就向十里乡传达了市里防汛工作会议的重要指示,所以我们乡班子成员,在刘国庆书记的带领下,根据市里和县里的工作部署,抓紧时间做好了各村防汛工作的分工。”
“齐顺副乡长冒雨到大南沟观察汛情,没有他的及时汇报,没有村支部和村委员的同志们挨家挨户通知,还有村民们的全力配合,这次的汛情处置,就不会那么及时和成功。”
沈晴岚毫不意外地笑着点了点头。
她很了解,梁惟石的为人一向就是这样‘功不独居,过不推诿’。有能力有担当,会做人会做事。
站在领导的角度,谁不喜欢这样的下属?
站在下属的角度,谁不拥戴这样的领导?
而站在同事的角度,大多也愿意和梁惟石这样的人共事。
康富生和侯卓看向梁惟石的眼神越发地亲切,小梁这孩子能处,当着市领导的面儿,还不忘给他们添上一笔功劳。
刘国庆感激地看了梁惟石一眼,心说就凭小梁这份气度,这份格局,别说乡长了,乡党委书记也当得,别说乡党委书记了,副县长也当得……
副乡长齐顺更是铭感五内,让乡长这么一强调,他这次立功的事儿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
说实在的,别看他平时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那是因为他没有招儿,但凡有进步的机会,谁不想进步啊!
张东升和高林暗暗感叹。
这一番话可谓面面俱到,从市到县到乡到村,一个不落,讲究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愧做过沈市长的大秘,别的先不提,单论‘说话’的水平,就够一般小年轻学上几年的。
而做为云峰日报的记者,沈梦对梁惟石的表现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一个勇于担当、敢于做事,而又精于语言艺术、擅于八面玲珑的优秀‘官僚’!
在沈梦的眼中,梁惟石是一个奇怪的‘矛盾体’。
在对方身上,她既能看到一丝‘人民公仆’的影子,又能看到其渴望权力的野心;既能看到一个年轻人对事业的热爱与执着,又能看到一个官僚政客的圆滑和虚伪。
怎么说呢,只能是‘论迹不论心’吧!
无论如何,能够极其果断地做出全村撤退的决定,又能克服怕水的恐惧不顾生命危险下水救人,这样的行为,肯定是有功无过,值得称赞和佩服的。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直到二十五号深夜,雨势才渐渐变弱。
二十六号上午,天空虽然一片阴沉,但谢天谢地,雨总算是停了。
不怕雨下得大,就怕大雨连着下,只要不连着下,问题一般就不大。
在这期间,云峰市各下辖区县,大大小小的汛情接连不断。个别乡镇和村落在防汛抢险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人员伤亡。至于财产损失,更是十分严重。
拿十里乡大南沟来说,损坏的房屋超过六十多间,此外还有牲畜家禽、果树庄稼,以及木耳种植基地的五六座大棚,可谓元气大伤。
村支书徐老根和村干部们站在山坡上,看着满地狼藉的村子,面色都不太好看。
但是,一想起发生这么严重的汛情,大南沟却没有任何伤亡,大家的心情又变得没那么难受了。
乡长说了,市里县里都给拨了救灾款,乡长还说了,各路救援物资马上就到,乡里也会立刻开展大南沟灾后重建工作……
总之,困难是暂时滴,前途是光明滴,大南沟的将来是充满希望滴。而对乡长说的话,大家伙都是深信不疑滴!
徐老根看着前边那个年轻而高大的身影,心中充满着无限的感激。
那天要不是乡长骂醒了他,他可能就真的要带着悔恨和罪孽进棺材板儿了!而且到了阴间地府,他又有什么脸去面对那些遇难的乡亲?
十里乡能有这样的乡长,他们是多大的幸运啊!
“乡里开了会,也请示了县里,初步打算把受灾最严重的那块地方划出村子的重建区,将村子向东平移一段距离,这样就能有效应对山洪爆发,至少可以为疏散和撤离赢得更多的时间……”
梁惟石手指着远处,向身后的村干部们说道。
徐老根等人连连点头,乡长说得对啊,乡长说得对啊!
乡长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哪怕是让全村整体移迁,他们也没有半点意见。
“乡长……”
办事员刘波儿气喘吁吁地跑上了山坡,来到梁乡长身边汇报道:“乡里来电话,说有市里和县里的领导过来了,让您抓紧时间回去一趟。”
梁惟石微微一怔,然后和徐老根交待了两句,便带着刘波儿离开了山坡,坐着五菱座驾返回了乡里。
“怎么个情况?”
在上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党委书记刘国庆,梁惟石连忙悄声问道。
这之前连个动静都没有,怎么就忽然下来谈话了?
“放心,是好事情!大家都基本都谈完了,就差你这个主角了。”刘国庆脸上带着笑意,小声回了句。
……
吉兴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贺高远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一男一女,语气温和地说道:“安排你们到太和县任职,是组织上对你们的信任,也是对你们以往工作成绩的肯定,更是对你们的一场崭新考验。”
“我希望,你们能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努力,团结协作,为推动太和县各个方面健康有序的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
以他的身份,原本不会给予两个处级干部亲自谈话的待遇,但张乾和兰秀宜,都是省里挂名的年轻后备干部,再加上有乔家的关系,所以他才破例特别对待。
乔家对这两人寄予厚望,而他也有些期待,这两人在太和县的表现。
第159章 他太想进步了!
带队过来考察的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金兆兴,县委组织部长王效力。
这个阵仗颇有些不同寻常。
在经过对十里乡党政班子成员的个别谈话之后,按照程序,金兆兴与王效力亲自与被考察对象进行面对面的交谈,主要是对其政治立场、思想品质、价值取向等方面做进一步的了解。
这次考察的结果让两人很满意,‘德能勤绩廉’五个方面,梁惟石同志满满的全是优点。
要理论素养有理论素养,要政治信念有政治信念,要能力水平有能力水平,要工作政绩有工作政绩……
而且还有最近防汛抢险英雄模范的光环加成,如果这样的干部考察都不能过关,那估计就没有人能过关了!
考察结束之后,王效力回到县里,就考察情况向县委书记康富生做了汇报。
而金兆兴在与康富生交换了意见之后,也回到了云峰市,向市委组织部部长卫文明汇报了此次考察和监督情况。
如果进展顺利,只等太和县委召开常委会议,讨论通过对梁惟石同志提名副县长人选并提交大人审议的决定,一切就算尘埃落定了。
而作为被考察对象的梁惟石,万万没想到,在自己任职乡长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再次拥有了一次破格提拔的机会。
众所周知,由乡镇长到副县长,通常还需要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首先成为乡镇党委书记。
因为在一般情况下,乡镇党委书记是提拔副县长的第一人选,然后是县政府重要大局的局长,比如财政、公安、发改等单位的一把手,再然后是县委部门的常务副职,比如组织部、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
至于乡镇长,尤其是像自己这种升职未满一年的乡镇长,基本不会在副县长人选的考虑范围之内。
当然,‘无知少女’除外……如果是‘无知少女’,别说是乡镇长,就算正科级的副乡镇长,提副县长也不在话下。
正因如此,梁惟石原本的想法就是,自己能被提拔党委书记就不错了。
却没想到,组织上竟然对他如此的看重和偏爱,真是让他感觉受宠若惊,连忙亲了女朋友几分钟压压惊。
这要是升了副县长肯定会上新闻吧?
肯定会被广大网友质疑他有背景吧?
他的底裤肯定会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得一干二净吧?
幸好他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私,幸好他这两年还是干出了点儿像样的成绩。
他也算为人民立过功,也算为人民流过血,所以,当个副县长,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总归一句话,他太想进步了!
……
“我坚决不同意对梁惟石的提拔任命!”
云峰市委会议室,副书记申志豪铁青着脸,态度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定是源于沈晴岚的授意,
副县长的人选,本应由县长提名。鉴于太和县目前县长呈空缺状态,而新县长张乾还没有到任,结果就在这个不上不下的真空期里,沈晴岚打了这么一手如意算盘,意图将自己的亲信推上副县长的位置。
而让他吃惊和无法理解的是,韩培源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对此事默许的态度。
所以他不得不站出来,直面硬扛云峰市两大扛把子。
你要问,这是谁给他的勇气……别问,反正不是梁姓女歌星。
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也觉得,这件事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市委宣传部长邓川也表达了自己的不同看法,而且他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梁惟石同志自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任职副镇长,一年后破格提拔为乡长,现在乡长任职不满一年又再破格提拔为副县长确实有些不太合适……我不否认梁惟石同志很优秀,但是从培养干部的一般规律来看,还是不宜拔苗助长。”
紧接着,政法委书记张克己也开口了:“我认为,在对待干部提拔任用的态度上,要公平、要严谨,要透明,尤其不能搞任人唯亲那一套!”
张克己的语气很平缓,但是意思很明显,他说的‘任人唯亲’四个字,其实就是暗指沈晴岚。
早从‘金辉大酒店事件’开始,他就和时任常务副市长的沈晴岚结下了梁子,仗着自己资格老,省里有关系,再加上‘有人’也给了他勇气,所以他才会明目张胆的阴阳怪气。
“我建议,可以提拔梁惟石同志为十里乡党委书记。”统战部长钱国科给出了一个看似折中,但实质上也是反对的意见。
虽然这并不是今天常委会议的议题,而是由申志豪临时提出的问题,基本不需要投票表决。
但是,十一人组成的市常委班子,现在有四人表示了明确反对,这种情况就算是市委书记和市长,也不得不给予特别重视。
韩培源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了沈晴岚一个眼神。意思是梁惟石是你的人,你总不能指望我出面摆平这几个家伙吧?
沈晴岚做了一个战术性的喝水动作,然后以一贯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我只讲两点……”
“第一,对梁惟石同志的能力、品德、政绩,任何人都无法否认,因为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而且,对梁惟石同志的破格提拔,完全符合关于破格提拔的相关规定。”
“第二,对于优秀的年轻干部,组织上的原则一直都是‘德才兼备,任人唯贤’。省委领导在重要会议上的讲话,也一直强调,要多看年轻人的优势和潜能,适当给那些思想解放、德才兼备、能力突出的优秀年轻干部创造锻炼机会。”
“第三,对梁惟石同志的推荐和考察,是由太和县委推荐,市委与县委两级组织部门共同考察,纪委部门同时介入,程序公正、严谨、透明,如果有人对此有异议,可以向上级党委反映。”
沈市长的回应很明确,对梁惟石的破格提拔,正大光明且势在必行,谁要是不服,去告我啊!
“我依然坚持我的意见,就这件事,我也一定会向省委反映!”
申志豪也是豁出去了,因为他太想进步了!
第160章 结局已定
已经调任荆楚省江汉市,任华开区区长的乔昌东,很快就得知了梁惟石拟提拔为太和县副县长的消息,他立刻给家里打了电话,然后一脸冷笑地遥望着阴雨连绵的窗外。
实事求是地说,梁惟石有没有资格提拔为副县长?
当然有!
能力、声望、成绩、背景,样样不缺!
所谓的破格提拔规定,就是为这样任职时间短却又十分优秀的年轻干部而生滴。
那么,梁惟石能不能被提拔为副县长?
不能!
为什么不能?因为他绝对不允许梁惟石这么牛逼!
符合提拔规定,不代表着必须提,只要上级不同意,可以有一百条理由把符合提拔的对象按在原地。
尤其像梁惟石这种拟破格提拔的年轻干部,更是提拔有道理,不提拔也有道理,而到底能不能提,那就要看他和沈晴岚谁手里的牌面大了!
反正他是叮嘱家里,务必通过吉兴省的人脉关系,让梁惟石的破格升迁,变成一场彻彻底底的空欢喜。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先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宁安平,然后是常务副省长贺高远,分别通过电话向云峰市委书记韩培源和市长沈晴岚询问了此事。
韩培源和沈晴岚均做出了详细的解释,但从贺副省长和宁副部长的反应来看,似乎不大满意。
八月十四日当天,韩培源又一次接到了宁安平的电话。
“申志豪和张克己同志,今天到省委反映了云峰市对年轻干部的拟破格提拔,存在任人唯亲的情况,罗省长对这件事很重视,要求云峰市委对拟破格提拔的全过程做详细的书面说明,呈交省委组织部,同时要求云峰市委暂停对该年轻干部的破格提拔程序。”
对这样的指示,韩培源表示很无奈。
一个副处级干部的提拔任命,竟然惊动了省里,甚至引起了省长的关注,其特殊的程度,可谓蝎子粑粑独一份儿!
由此看来,某些人对梁惟石的恨,真不是一般的深。
而另一边,沈晴岚也接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通知,让她来省政府一趟。
“这次让你过来,主要是核实申志豪和张克己同志反映的情况。太和县提名的副县长人选,当过你的秘书,对吧?”
常务副省长贺高远开门见山的一句话,成功地为双方之后的谈话,奠定了不愉快的基础。
“没错。”沈晴岚神色坦然地回道。
“退一步来讲,不管你有没有任人唯亲的想法,但事实就是,你在同意和赞成,或是积极推动你以前的秘书,获得了破格提拔的资格。你不否认这一点吧?”贺高远继续问道。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吗?”沈晴岚微微皱眉反问道。
“这没有问题吗?”贺副省长刻意加重了语气,并且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因为梁惟石当过我的秘书,所以破格提拔他,我就是任人唯亲?所以明明符合破格提拔的规定,也不能破格提拔。您是这个意思吗?”沈晴岚语气很平淡,但讥讽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你不妨问问你自己,如果梁惟石不是你的秘书,他有没有可能获得破格提拔的资格?”贺高远没有直接回答沈晴岚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刁钻的角度反问道。
“经我推荐提拔的优秀干部,不下十几个,难道这些人都当过我的秘书?”
“组织上衡量一个干部是否具备破格提拔的标准,难道不是要看他的能力、品德和政绩?”
“贺省长您当初从常务副市长直接升为市长,难道是因为您当过毕荣贤老书记的秘书吗?”
“难道不是因为您的能力出众政绩突出吗?”
沈市长施展‘斗转星移’绝学,一连四个‘难道’,将常务副省长怼得哑口无言。
贺副省长面色稍显阴沉,但却没有动怒喝斥的意思。
一是他作为副部级大员,有着远超常人的心胸和气量;
二是面前这个女市长,不是一般的女市长,任何人在使脸子之前,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
“这件事终归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省长的意思是,终止破格提拔,希望你和韩培源好好商量一下,不要因小失大,破坏了班子团结。”
贺高远喝了一口茶水,平复着心中的怒气,然后态度冷漠地提醒道。
怼我两句,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我就想看看,你敢不敢把省长的指示当作耳旁风!
沈晴岚礼貌地起身告辞,并在离开省政府之后,找出一个手机号码拨了出去。
“伍处长你好,请问顾书记有时间吗……哦,好的,谢谢伍处长,我马上过去。”
沈晴岚有些意外,因为她原本打算通过电话反映情况,毕竟她之前没有预约,顾书记工作又忙,却没想到顾书记会临时拨出时间接见她。
而当沈晴岚赶到省委,在秘书伍开华的引领下,来到书记办公室时,她又意外地发现,省委副书记李志忠坐在沙发上握着茶杯喝着水。见到她进来,还向她微笑点了点头。
“晴岚同志坐,正好志忠同志也在,你把具体情况说一下……”
顾朝阳一边示意沈晴岚落座一边笑着说道。
“顾书记,李书记,事情是这样的……”
沈晴岚便将此次拟破格提拔的原因、经过,以及目前遇到的问题,一一做了陈述。
顾朝阳听完之后,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梁惟石同志,德才兼备,能力出众,确实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年轻干部,也确实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
沈晴岚与李志忠同时心里一紧,因为在通常情况下,领导口中前半句所表示的肯定,基本都是为了后半句的转折做铺垫。
“但是……”
果不其然,接下来传入两人耳中的,是顾书记持以否定态度的一句‘但是’!
“但是,在对其破格提拔的安排上,我觉得,你和韩培源同志,稍欠考虑。”
顾书记以委婉的语气评价道。
沈晴岚的一颗心猛然沉了下去。
省长罗振要求云峰市终止破格提拔程序,而顾书记也同样表示了反对。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显然结局已定,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第161章 一波三折
李志忠的心情同样很糟糕。
以他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完全不怕和常务副省长贺高远、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宁安平掰手腕。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省长罗振竟然关注了此事并给予了明确指示。
在这种情况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忍下这口气,要么再努努力。
他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件事反映给顾书记,毕竟顾书记对梁惟石的印象很不错,再加上沈晴岚的关系,很可能会表态支持这次的破格提拔……
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对年轻干部的提拔和培养,要走进一线,深入基层,贴近群众,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锻炼和提高,这样才能充分挖掘他们的潜能,助力他们的成长……”
顾书记的意思很清楚,梁惟石在基层锻炼的时间还是有些短,所以嘛,不应该急于离开现在的岗位。
……
江汉市华开区。
区长乔昌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与云峰市委副书记申志豪通着电话。
在成功阻止梁惟石破格提拔为副县长这件事上,申志豪绝对是出了大力的。
没有申志豪联合张克己,一起到省里反映情况,省里就没有主动干涉的理由。毕竟副县长作为市管干部,且由当地县委提名县人大任免,省里闲着没事儿,不可能把手伸得那么长。
而这场角力的胜利,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因为这是他对梁惟石施展报复以来,取得的第一个重大胜利,同时也为以后的继续胜利,开了一个好头。
只要有他乔昌东在,梁惟石就休想那么容易进步。
他相信,等到张乾和兰秀宜到任,梁惟石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难过。
……
省城德泽市。
董事长王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与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宁安平通着电话。
在成功阻止梁惟石破格提拔为副县长这件事上,宁安平也是出了大力的。
至少是发挥了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的重要作用。
现在罗省长发了话,梁惟石终止提拔的事情,已无可更改。
此刻他的心情,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尤其乔昌东那边还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即将上任的县长和纪委书记,都是乔家的人。
他相信,等到张乾和兰秀宜到任,梁惟石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难过。
……
申志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张克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然后没过多长时间,他们脸上久违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
八月十八星期八。
太和县召开常委会议,讨论通过了拟任命梁惟石同志为太和县副县长兼十里乡党委书记的决定。
……
简直岂有此理!
得知这个消息的乔昌东差点儿把桌子掀了。
他不相信太和县委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也不相信沈晴岚和韩培源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违抗省长的指示。
这其中必定有他不知道的变故!
乔昌东立刻给家里打了电话,而得到的回答却是让他胸口发闷,气血翻腾。
“这是顾朝阳的意思,罗振也没有办法。”
没错,如果说有谁能力压罗振一筹,一语定乾坤,那除了省委书记顾朝阳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尽管罗省长心里不快,而且也在书记办公会上提了这件事,但顾书记的决定,即是最终的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梁惟石同志为十里乡的脱贫致富,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只不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在他还没有履行‘彻底改变十里乡的旧貌,将十里乡建设成为模范新村’的承诺之前,我不赞成他完全脱离现在的岗位!”
顾朝阳笑着解释道。
是的,他并不反对对梁惟石的破格提拔,他只是认为在其提拔的岗位上,可以做适当的变通。
梁惟石的表现,值得一个副县长的位置,但他更愿意看到这个年轻人能有始有终,继续推动和振兴十里乡的经济发展,圆满地完成自身所肩负的使命。
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才有了‘副县长兼乡党委书记’的任命安排。
一旁的李志忠微笑不语,那时他和沈晴岚都没有想到, 顾书记的‘但是’之后还有‘但是’,让两人的心情起起伏伏,充满着温柔的曲线。
好在结果是令他们满意的、高兴的。
至于别人满不满意,高不高兴,那他们就管不着了!
……
梁惟石没有想到,关于自己任命安排的整个过程,会如此的一波三折。
而他更没有想到,最终会是‘副县长兼乡党委书记’这样的结果。
他高兴是高兴,满意也满意,但老刘怎么办?
按老刘的条件,马上提副处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是任县局一把手,或平调其他乡镇任党委书记。
梁惟石有些不放心,于是给沈市长打了个电话。
“康富生说,南关镇党委书记到了退二线的年纪。”
沈晴岚简单而明了地透露了对刘国庆的下一步任命安排。
调任大乡镇任党委书记,虽然不是提拔,但实质上已经在提拔的后备选项里了。
只要过渡个两年三年,一个副处也是稳了的。
“明天省里和市委组织部派人到太和县,宣布对张乾和兰秀宜的任命。记住我说的话,特别注意这两个人。”
沈晴岚对梁惟石肯定是有信心的,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梁惟石,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世界上,优秀的年轻人多不胜数。
而在官场之中,优秀的年轻后备干部也屡见不鲜。
一个普通县城的县委县政府,聚集了三个重点培养的县处级后备干部,在今后的提拔和升迁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竞争现象,更别说张、兰两人还是带着敌意而来,其竞争和打压的程度只会更加激烈。
“我会注意的。”梁惟石语气认真地回道。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儿小好奇,能让沈市长重点关注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厉害之处。
……
八月二十日。太和县召开全县领导干部大会。
市委组织部长段秉宏,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孙树才出席了会议。
会议由县委书记康富生主持,会上宣布,根据省委、市委研究决定,张乾同志任太和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并提名为太和县人民政府县长候选人。
任命兰秀宜同志为太和县委委员、常委、纪委书记。
梁惟石坐在第二排左边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台上那位长相老成气质沉稳的新任县长候选人。
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冷冽的目光从右侧扫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第162章 梁乡长,久仰大名
梁惟石稍稍转头,正好迎上女纪委书记的目光。
双方视线相交,却又一触即分。
兰秀宜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似乎方才的凝视,只是一种无意的,巧合的行为。
梁惟石好像也不以为意,目光重新落在县长候选人的身上。
“刚才,段部长宣读了市委对我的任职安排,这不仅是组织上对我个人的信任,也是对我以往工作的肯定。”
“这次被提名县长候选人,我深深感到责任的重大,但同时,我又以肩负这样的使命为荣。
“我将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县委的正确带领下,在全体同事的支持下,紧密团结和依靠广大干部群众,恪尽职守,求真务实,为太和县的事业发展贡献全部的力量!”
随着张乾发言结束,会场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之后,纪委书记兰秀宜也做了简短的发言。
梁惟石一边鼓着掌,一边正大光明地盯着对方看。
根据可靠的情报,这位新上任的纪委书记与他同龄,今年二十七岁。
不过人家二十五岁就提了副处,原因就在于‘无知少女’这四类当中,兰秀宜一口气占了‘高级知识分子、少数民族、女性’三项,再加上还有背景,那升迁的速度自然就像坐火箭一样嗖嗖嗖。
梁惟石感觉兰秀宜与沈市长有些相像。
颜值高,气质好,性子傲。
而除了这些特点之外,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心眼特别小。
沈市长让他特别注意兰秀宜,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女人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谁要得罪了她,就别想睡安稳觉。
尤其论起耍心计使手段,兰秀宜更是冈本加杜蕾丝,一套又一套!
至于张乾,也不是省油的灯,用一句不太礼貌的话来形容,就属于那种‘会咬人的狗不叫’,表面温和无害,实则暗藏厉害,一旦出手伤害,必定取你要害。
而且这两人都是有战绩可查的,所以,他不得不防!
开完大会,省委组织部的孙树才处长热情地和张乾交谈着,县委书记康富生一边走着一边与兰秀宜说话。
各县直机关干部,还有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们纷纷撤离会场,准备各回各家。
“小梁,过来一下。”
康富生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然后精准地锁定了目标,开口召唤道。
梁乡长正与党委书记老刘,县公安局长老陆,还有财政局的老程,几个人说说笑笑,约好中午一起下馆子,结果却被康书记一嗓子给叫了回去。
“给秀宜同志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县十里乡的乡长梁惟石同志……”
关于梁惟石新的任命,目前只是刚刚通过常委会讨论决定,之后还要公示,还要交由人大常委会审议……
在正式任命通知未下达之前,梁惟石的身份当然还是乡长。
“梁惟石同志你好。”兰秀宜微笑着伸出手,一双略显狭长的美目闪动着审视的光芒。
刚才在会场上距离有些远,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面对面这么一看,她觉得梁惟石得罪乔昌东这件事,也许另有隐情。
了解她为人的人都知道,她绝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
只不过,梁乡长这面相,这身材,这气质,很容易就让人产生良好的印象。
说实话,在没有发生冲突和矛盾,在对方没有得罪她的情况下,她真的很难心生恶感。
“兰书记好。”梁惟石礼貌地打着招呼。
虽然从沈市长那里得来的情报显示,这一位的心眼特别多,也特别的小,在原田县任职的时候,曾以一己之力,直接和间接导致县长和其他四名副处级干部落马……
但要看其姣好的容貌,优雅的谈吐,很容易就让人产生一种‘春风得意遇知音,同是颜值爆表人’的感觉。
当然,他是绝不会被对方的假象所迷惑的,更不会因为对方是一个美女就心慈手软,相反,日后一旦爆发冲突,他只会更加大力的、毫不留情的,对其展开猛烈而深入的打击。
“太和县的党政班子一下子补充了三名优秀的年轻干部,富生同志这回是占了大便宜了。”
打完电话过来的市委组织部长段秉宏笑着说道。
康富生也笑着点头道:“部长说的是,张乾同志,兰秀宜同志,还有梁惟石同志,都是十分优秀的年轻干部,有他们的加入,承担重任,相信一定会推动太和县的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
段秉宏哈哈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你这个当班长的,可不能因此懈怠啊。”
“韩书记特意让我嘱咐你,一定要抓好班子的思想建设,坚持班子上下团结协作,带领班子和谐健康的发展。”
康富生连忙表态道:“请书记和部长放心,我一定会做好整个班子的思想工作,搞好班子团结,增强班子的集体合力……”
别看他嘴上答应的痛快,实则心里并没有太大把握。
韩书记的意思是让他发挥‘班长’的作用,‘看住’这三个小年轻儿,预防、制止和解决双方爆发冲突和矛盾,至少不能让这三位‘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最后闹大了无法收场。
但是,不管梁惟石,还是张乾、兰秀宜,上面都是有人罩的。真要杀红了眼,他这个县委书记说话都未必管用。
刚才段秉宏说他占了大便宜,他其实不敢苟同,像梁惟石这样的优秀年轻干部,太和县有一个也就够了,多了的话,就容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所以说,这样的安排是福是祸,现在尤未可知!
他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全力把局面稳住。
接下来,康富生又把梁惟石介绍给了张乾认识。
书记和部长要他搞好班子团结,他觉得有必要让这三位年轻有为的同志尽快地接触和熟悉,为之后的工作开展,奠定一个良好的开端。
“梁乡长,久仰大名。”
张乾十分爽朗地伸手与梁惟石相握。
他这句‘久仰大名’并不是客套话。
因为他从乔昌东的口中听过,也在最近防汛抢险的专题报道中看过,更从各个渠道收集的消息当中了解过。
第163章 此子断不可留
梁惟石觉得所谓的‘久仰大名’,要么是对方的客套话,要么就是带有敌意的阴阳怪气。
所以他也回了一句:“县长您太客气了,与您相比,我实在谈不上大名,更谈不上让您久仰了。”
张乾笑着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听省委和市委的领导提起过,你在十里乡的扶贫工作做得十分出色,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就让十里乡摆脱了贫穷落后的面貌。
“我还听说,市里把十里乡的扶贫方式和经验做了进一步的推广,并在很多地方都取得了显着的效果。”
“我觉得在这方面,我要向你多多学习和请教。”
梁惟石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看看人家这谦逊的态度,这广阔的格局……
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此子断不可留。
如果张乾摆出一副盛气凌人,锋芒毕露的姿态……
嗯,来者不善,敌意明显,此子断不可留。
如果张乾神色淡然,波澜不惊,若无其事……
嗯,城府极深,暗藏杀心,此子断不可留。
总而言之,梁惟石在心里已经把这位张县长列为头号强敌,并且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我也是借鉴了以往的扶贫经验,开拓了一些思路,在大家的全力支持下,才取得了今天的成绩。”
“说到学习,您的工作经验比我多得多,您在福田县的先进事迹也更令人敬佩,所以应该是我向您多学习才对。”
面对着张县长的表扬,梁惟石谦虚却又不是过分谦虚地回答道。
张乾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只从对方这一番得体的应对就能看得出……
嗯,大诈似信,心机过人,此子断不可留。
兰秀宜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虚与委蛇。
除了段秉宏和康富生,估计很少有人注意到,这貌似和谐的一幕,实际上却暗藏着并不和谐的气息。
……
九月九日,太和县召开人大常委会议,任命梁惟石为副县长。
而在此之前,太和县委已经正式下达了任命通知,任命为梁惟石十里乡党委书记。
刚开完会,梁副县长就被张县长叫到了办公室。
严格来讲,张乾现在还不算是‘真正’的县长。
他的当选程序要比梁惟石麻烦一些,需要人大常委会临时召集召一次人大会议。不然就得等明年第一季度人大会的召开,才能正式当选。
不过,这一点并不影响张乾完全行使‘县长’权力的事实,也不影响他对梁副县长的绝对领导和指挥。
进了县长办公室,梁惟石发现除了张县长之外,还有新上任不久的纪委书记兰秀宜。
张县长也不卖关子,亲自给梁副县长倒了一杯水,语气平和地说道:“有人告你的状了,告到了秀宜同志那里。”
梁惟石接过水,道了一声谢,然后望向女纪委书记,皱眉问道:“又是吉盛旅投公司?”
兰秀宜点了点头,神色微显异样地说道:“吉盛旅投的秋蔓茹,这段时间找了县纪委三次,向我们反映,你有意把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交给自己女朋友的公司投资,所以才会千方百计阻拦他们公司的参与和竞争。”
梁惟石听了不禁哑然失笑,回道:“这真是贼喊捉贼,滑天下之大稽。千方百计阻止其他公司参与和竞争的,不正是吉盛旅投自己吗?”
“十里乡第一个意向投资商‘鼎鑫酒店集团公司’,就是在吉盛的强力施压下退出的。”
“现在的中源旅投也多次接到威胁信函,甚至在上一次考察的时候,还遭到不明身份的黑社会分子骚扰。”
兰秀宜与张乾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问道:“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梁惟石诧异地看了兰秀宜一眼,反问道:“吉盛旅投说我把项目交给我女朋友的公司,有证据吗?”
此刻的他心里有种预感,十里乡的旅游投资开发权,极有可能成为他与张乾、兰秀宜之间,发生碰撞和冲突的第一条导火线。
兰秀宜稍稍向前俯着身体,有如一头发现猎物伺机捕猎的猎豹,目光犀利地说道:“中源旅游公司虽然不是你女友家的公司,但是,却与你女友家有着不同寻常的联系。”
梁惟石脸色丝毫不变,同样将身体前倾,以略带嘲讽的口吻继续反问道:“所以呢?”
“所以,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兰秀宜盯着对方的眼睛,再度加大了身体前倾的幅度,显露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解释什么?解释有些人无凭无据,仅靠着一张嘴就胡乱质疑?还是解释有些人抱着先入为主的敌意,想要借机针对我打压我?”
面对着兰透宜的紧逼,梁惟石毫不退让,十分坚决地猛怼了回去。
张县长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说话了。
因为再不说话,这两人的身体说不定就要贴在一起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说道:“惟石同志你不要误会,我和秀宜同志找你过来,其实就是想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梁惟石心说我可一点儿没误会,你们两个肯定就是想找机会针对我打压我,但是很抱歉,至少这次你们用错了方法。
中源旅投确实不是清妍家的产业,而是二婶的一位好友开的公司。虽然有感情的因素存在,但在商言商,人家最后同意投资肯定是因为有利可图的。
先不说他行得正坐得端,与中源旅投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利益交易,就算有交易,他还是那句话——‘有证据吗?’
没证据你说个锤子……
“实际情况就是吉盛旅投对我蓄意造谣抹黑,我建议组织上能够把此事调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梁副县长神色冷然地回答道。
“我觉得惟石同志的诉求十分正当合理,秀宜同志你怎么看?”
张县长闻言忍不住唇角一扬,立刻就表明了支持态度,并且询问了纪委书记的意见。
“以事实为依据,查明事情真相,切实维护干部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也是我们纪委部门的职责。”
“我也觉得有必要通过调查,证明梁惟石同志的清白。”兰秀宜同样义正辞严地表示同意。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调查的事就交给秀宜同志负责,至于惟石同志,按照回避原则,暂且先把项目谈判的事情交给,嗯就交给吕明瀚同志吧?”
说这句话时,张县长那副眼镜的镜片上仿佛有一道睿智的光芒闪过。
没错,他与兰秀宜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把梁惟石负责的旅游项目的谈判权和决定权,名正言顺地拿过来。
而现在,他们似乎很顺利地,成功了?
第164章 太顺利了!
此刻梁惟石的反应,很是耐人寻味。
脸上既看不出羞恼,也看不出愤怒,就像是没有发觉自己被算计了一般,不但表情毫无波动,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十分的平静——
“那就有劳县长和兰书记费心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乡里了。”
他目前最关注的两项工作,一个是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一个就是大南沟的重建工程。
前一项因为吉盛集团阴魂不散,死缠着不放,一直处于搁置状态,而后一项却是由于市县两级拨款到位,工程进度进展的飞快。
对他来说,‘副县长’只是他向上进步必须跨越的阶梯,‘乡党委书记’才是他目前最愿意为之奋斗的岗位。
与在县里坐班相比,他更愿意回十里乡视察工地去。
“先不忙回去,下午还有个党组会。”张乾态度温和地说道。
梁惟石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县长办公室。
“太顺利了!”兰秀宜看着门口,若有所思地说了句。
“是太顺利了!”张乾眯起双眼,仔细回想着刚才的情形,轻声附和道。
他隐约有种感觉,梁惟石主动要求对其调查证明其清白,其实并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而是故意卖给他们的一个破绽。
“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兰秀宜也想到了这点,皱眉问道。
“也许,是为了试探咱们的真实态度。”张乾脸上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人家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和兰秀宜来太和县,很可能是来者不善。
而刚才发生的事情,则恰恰证明了,他们这边确实是带着阴谋和算计扑面而来滴。
“我觉得,他还有更重要的目的,比如,通过这件事和咱们掰掰手腕,较量较量。”兰秀宜进一步分析和猜测着。
掰掰手腕?较量较量?
张乾稍一思索,有些怀疑地问道:“他真的不担心,吕明瀚负责谈判的这段时间里,直接与吉盛旅投敲定了合作意向?”
万一这边把生米煮成了熟饭,梁惟石又该如何应对?
今时不同往日,有他和兰秀宜在,完全不怕和梁惟石打擂台。
就算闹到了市里、省里,结果恐怕也难以改变。
到时梁惟石怕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要是真想这样做,那就说明他自认为是有把握的。”
兰秀宜红唇微抿,秀美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兴致勃勃的表情。
斗智斗勇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尤其匹配到梁惟石这种据说是毫无弱点的对手,更是其乐无穷。
张乾缓缓点了点头,随后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暗含讽刺地说道:“那一位,昨晚给我打了电话。听得出来,他对咱们的梁副县长,真的是特别‘关心’啊!”
兰秀宜冷冷一笑道:“我看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他一天不看到梁惟石倒下,就一天不能念头通达。以至于忘记了,家里给他提供的资源是有限的,家里对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事实正像她说的那样,在经历光盘事件之后,乔昌东已经没有了进一步升迁的可能,虽然谈不上成为弃子,但至少乔家不可能再向其倾斜政治资源。
乔昌东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家里要求,动用吉兴省和外省的人脉,打击报复沈晴岚和梁惟石。
而乔家之所以同意了这些要求,并不是对乔昌东无原则地放纵和宠爱,而是因为乔家原本也打算这么做。
包括她与张乾的调任,都是乔家出于多方面考虑而做出的决定,与乔昌东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他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手伸得这么长,管得这么宽,难免有些招人烦。”张县长皱着眉头说道。
他是属于‘大乔’系的,平时就看不惯乔昌东的行事作风,而兰秀宜更是对乔昌东极其厌恶,所以两人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他与梁惟石的恩怨,与我无关。我来太和,也不是给他充当马前卒的。”
兰秀宜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沈、乔两家现在正处于敌对阶段,能找到打压梁惟石、进而影响到沈晴岚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听乔昌东的驱使,让乔昌东来教她做事。
也不意味着,她这个纪委书记整天啥事儿都不干,就一门心思地和梁惟石对着干。
张乾微微一笑,在这点上,他与兰秀宜的想法是一致的。
作为一县之长,他的工作重心始终会放在全县各项事业的发展上,斗争只是他的手段,而不是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要在这里干出一番成绩!
……
梁惟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茶水已经沏好了。
他端起茶缸,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口。
“县长,车子已经备好,可以出发了。”联络员刘波儿敲门进来,恭恭敬敬地汇报道。
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从乡镇普通办事员,到副乡长联络员,再到乡长联络员,再到现在的副县长兼乡党委书记的联络员。
其身份转变之快,让他觉得做梦似的。
现在出去的时候,无论乡里乡外的干部,见到他要么称呼刘秘书,要么称呼刘科长,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原来家里还在为他没有对象的事情而担忧,现在主动给他介绍对象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而且介绍的对象里,不乏长得漂亮家庭条件还好的姑娘。
但他一个都没看。
他觉得现在谈女朋友,只会浪费他的时间,牵扯他的精力,影响他全心全意地为自家老板服务。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祖坟冒青烟的机会,说什么也得牢牢抓住。
女人,只会妨碍他的进步速度!
“下午临时有个会,等开完会再走。对了,你给乡里收发室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这两天如果有我的信件,一定要保管好,并且马上通知我。”
梁惟石神色认真地叮嘱道。
刘波儿连忙点头称是,然后拿出手机,打给了乡政府的门卫老于。
梁惟石放下茶杯,眼中闪动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
刚才在县长办公室,他之所以主动要求县纪委介入调查,不是因为情绪过激口不择言,而是故意卖了个破绽,反向挖了个坑给兰秀宜和张乾跳。
梁惟石知道,张乾和兰秀宜加在一起得有八百多个心眼,应该会觉察到他要求主动调查的事情并不简单。
但是,只要这两人存着算计他的心思,那就不可能放弃眼前这个整治他的好机会。
所以,在不知道他手里已经握着俩王四个二的情况下,掉进他挖好的坑里将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第165章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梁惟石有两个目的,一是将计就计,借张乾和兰秀宜之力,尽快让吉盛旅投彻底出局,滚得远远地;
二是要挫挫对方的锐气和傲气,警告对方他可不是好惹滴,让对方以后轻易别打他的主意。
他只想好好种田快点进步,实现上辈子没实现的抱负。
如果谁心里没点儿b数,硬要找他的麻烦挡他的路,那就别怪他无情别怪他残酷,他必定要让对方永远记住,什么叫做真正的重生者之怒。
……
下午两点,在县政府会议室,本月第一次党组会议准时召开。
县长张乾,常务副县长侯卓,副县长徐峰,时恩福,吴红星,钱霞,梁惟石。
除了一正六副共七位县长,列席会议的还有县政府组成部门的负责人。
会议的议题主要有三项,一是传达学习省纪委四次全会精神;二是安排部署县政府系统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三是对班子成员分工进行调整。
张乾在会上着重强调,政府机关全体干部应坚决摒弃侥幸心理和麻木思想,保持清醒头脑,时刻警醒自己,从严遵规守纪,清白做人,廉洁做事。
梁惟石低头喝着茶水,他总觉得这张县长有借着传达会议精神阴阳他和敲打他的意思,但是他没证据。
“在这方面,我觉得梁惟石同志做的非常好。面对着某些没有实质性证据的举报,身正不怕影子斜,主动要求纪委部门介入调查……”
听到这里,在座党组成员不禁面露异色,飞快地扫了梁副县长一眼。
这话好像是在表扬?
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味儿。
吴红星稍稍转头,向梁惟石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似乎在问‘什么举报?什么情况?’
梁惟石回给老领导一个坦然的眼神,意思是‘小事一桩,不必惊慌。’
反腐精神传达完,廉政工作部署完,最后一项就是班子成员分工的调整。
张乾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兼管经济工作、城市项目建设、机构编制……这是应有之义,暂且不提。
常务副县长侯卓负责县政府常务工作,协助县长分管一些事务,以及自己分管的发展改革、审计、物价等工作……这也很正常。
其他副县长的分工有的微调,有的没调,而变动最大的,当属梁副县长和钱副县长。
梁副县长负责农业农村经济、农村综合改革、水务、粮食、供销、扶贫等方面工作。
分管农委、农机局、农业资源开发局、水务局、粮食局、供销合作总社、扶贫办。
他的分工,几乎是和副县长钱霞做了完全的对调。
张县长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是擅长扶贫吗?那就让你专门负责全县的扶贫工作。然后再把和扶贫有关的农业、水利等部门一股脑都丢给你。
这样的安排,主打一个专业对口。
梁惟石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扶贫怎么了?他就愿意搞扶贫,他就愿意种田,他就愿意看到一个个贫困乡村在他手上旧貌换新颜。
不管张乾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反正他完全不在乎。
开完会之后,吴红星借口要点儿茶叶,来到梁惟石的办公室,问明了纪委介入调查的原委。
然后忍不住一拍大腿,压低声音说道:“惟石你糊涂啊!那两个明摆着在给你挖坑,你还傻乎乎地主动往里跳。”
“万一,我说万一,吕明瀚在这段时间里,和吉盛旅投签定了意向协议,你该咋办?”
梁惟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低声回了句:“他签了有什么用?我没签过的纸,就是厕所里的屎!”
吴红星怔了一下,虽然他不清楚梁惟石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是,这句话听起来好霸气哦!
……
省城德泽市。
王健得知了太和县投资谈判工作领导小组发生的新变化,脸上不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对乔家派来的这两位年轻领导干部,真是无比的佩服。
看看人家,只是稍稍施展了一下手段,就名正言顺地剥夺了梁惟石的谈判权。
他这边只要抓紧时间,双管齐下搞定县委副书记吕明瀚,那就一定可以拿下十里乡的旅游开发权。
只要协议一签,姓梁的也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他立刻给秋蔓茹打去电话,让对方加紧攻关吕明瀚,然后他很快就收到了秋蔓茹的回电,说吕明瀚已经被她攻陷,现在对她十分迷恋,不但答应马上开始谈判,还保证不提任何条件。
王健不得不感叹,秋蔓茹是真能干!
虽然在梁惟石那里无功而返,但却成功地俘虏了吕明瀚,立下了大功一件。
又过了几天,太和县投资谈判工作领导小组,果然与吉盛旅投公司进行了一次友好深入的谈判。
在这次谈判当中,尽管十里乡乡长董志达明确表示了坚决反对,但仍然没能阻挡吕明瀚代表谈判小组,与吉盛旅投的代表秋蔓茹初步达了合作意向。
随后,吕明瀚将谈判的结果,分别向县委书记康富生和县长张乾做了汇报。
康书记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由张乾同志决定即可’。
对新任县长和纪委书记联手摆了梁惟石一道这件事,他是清楚的。
一方面,他没有理由出面干涉;
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这次无伤大雅的较量,最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双方到底谁会技高一筹!
与康书记的平淡态度不同,张县长对谈判小组取得的突破性进展表示了肯定和表扬,并嘱咐吕明瀚继续与吉盛旅投公司谈判代表联系,进一步开展多轮谈判,就细节方面进行深入的沟通。
吕明瀚严格执行了张县长的指示,当晚就和秋蔓茹女士在宾馆的床上展开了多轮谈判,并竭尽全力做了深入的沟通。
而就在谈判结束,吕明瀚美美地抽起事后烟的时候,砰砰砰的敲门声仿佛惊雷一般忽然响起。
然后就听有人在门外喊道:“警察临检,里面的人把门打开。”
在这一刻,吕明瀚和秋蔓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第166章 是谁把女人放到我床上的啊!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这家盛华宾馆一直是县里接待投资商饮食住宿的指定场所之一。
虽然不是国企,但也勉强算有半官方的背景。
安全方面,完全不存在任何问题。
在已落马县委书记杜广友和县长刘海田主政时期,从来没有过警察上门临检的情况。
这两年倒是偶尔过来检查,但每一次都是提前通知,例行公事。
哪像今天这么突然,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不要慌,问题不大。我过去看看情况。”
吕明瀚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县委副书记,在太和县稳坐第三把交椅,别说是普通警察,就算县公安局长陆明宜亲自过来,也不敢对他造次。
他穿好睡衣,走到客厅,伸手打开了房门,然后没等门口的警察说话,就先发制人冷声训斥道:“敲什么敲?懂不懂礼貌?还让不让我睡觉?”
带队的警察好像是个愣头青,似乎没认出眼前的人是县委副书记,说了一声临检,再把自己的证件一亮,直接就往屋里冲。
吕明瀚顿时变了脸色,一边阻止一边喝道:“我是县委副书记吕明瀚,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搜我的房间?赶紧都给我滚蛋!”
带队警察根本不管那一套,一边带人往里冲一边冷着脸说道:“我们依法例行检查,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而且我要提醒你,冒充县委领导招摇撞骗,同样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吕明瀚又惊又怒,大声说道:“我真的是县委副书记,我可以给你们局长陆明宜打电话。”
带队警察冷笑说道:“你知道的领导名字还真不少,但是没有用,在事实面前,一切的谎言都将会被拆穿。”
紧接着,三名警察强势闯进卧室,立刻在床上发现了蜷缩在被子里的女人。
“这位先生,请解释一下吧?”
带队警察看着面色苍白的吕明瀚,以嘲讽的语气问道。
吕副书记满头是汗,但仍然嘴硬狡辩道:“这这这……这是谁啊?是谁把女人放到我床上的啊!”
……
当天晚上,常务副县长侯卓接到县公安局长陆明宜的电话,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县委副书记吕明瀚与吉盛旅投公司的女代表在盛华宾馆私会偷情,结果被临检的警察抓了个正着。
丑闻,妥妥地丑闻!
而且这不仅是道德层面的问题,如果深挖其中的细节,很容易就会得出一个结论——吕明瀚与吉盛旅投之间极有可能存在着权色交易!
侯卓不敢迟疑,立刻将此事汇报给了县长张乾。
虽然隔着电话,看不到张县长的脸色,但侯卓却能猜得到,此刻张县长的表情,必定十分的精彩。
毕竟县里都是倾向于本省旅投公司投资的,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丑闻,无疑会给刚刚达成的投资合作意向,增添了太多不可预知的变数。
张乾确实很恼火。
一方面是因为吕明瀚其人道德败坏,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且不排除权色交易的嫌疑,不但辜负了他的信任,也破坏了他促进县政府与吉盛旅投资合作的计划安排。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打脸来得太快,他和兰秀宜一唱一和,剥夺了梁惟石的谈判权没多久,然后也没看到梁惟石有什么动作,自己安排的吕明瀚就碰巧出现了严重问题。
“你和陆明宜马上过来一趟!”
张乾本能地感觉到,这里面的情况似乎没那么简单。
公安局早不临检,晚不临检,偏偏赶在吕明瀚与那个女经理在宾馆偷情的时候临检。
这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但要说这是梁惟石的手笔,也着实有些牵强。
梁惟石说动陆明宜出警可能不难,难的是如何得知吕明瀚与女经理有不正当关系,又如何得知这两人会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偷情。
提前找人监视吕明瀚?提前找人监视女经理?
梁惟石既没有这么做的动机,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总之,这件事就像个谜,思来想去,好像只能用‘巧合’解释才更合理。
侯卓和陆明宜很快赶到了县委大院,向张乾当面做了汇报。
陆局长苦着脸地解释道:“我们每个月都会对县区的住宿、娱乐场所例行临检,谁能想到这次会检到吕副书记的头上呢?带队的同志又不认识吕副书记,所以……”
张乾冷冷地看着公安局长问道:“听你的意思,如果早知道是吕明瀚在那里,你们就不查了对吧?”
陆局长连忙回道:“也不是说不查,而是提前汇报给您和常务,然后听从您的指示。”
张乾冷哼一声,转头对侯卓说道:“我刚才已经和康书记汇报过了,康书记很生气,要求对这件事进行深入调查。”
陆明宜心头不禁一跳,‘这件事’,应该是指吕明瀚与秋蔓茹发生不正当关系的事,但也不能排除稍带调查县公安局出警临检的事。
惟石啊惟石,这次为了帮你,老哥我可是冒了不少风险啊。
……
康书记确实很生气,因为吕明瀚算是他的左膀右臂,平时工作十分卖力,也确实干出了一些成绩,却没想到今晚闹了这么一出荒唐大戏,让他和整个县委颜面扫地。
生气的又何止康富生,接到汇报的市委书记韩培源更是气的拍起了桌子。立刻吩咐市纪委派人前往太和县,对吕明瀚涉嫌严重违纪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同时要求太和县委,暂停与吉盛旅投的投资谈判。
省城的王健王董事长也很快得知了这一噩耗,直接把杯子摔得稀碎。
是流年不利,还是被人算计?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都必须想办法全力补救。
通过自己在省里的关系,再加上乔昌东的关系,务必保证投资谈判能够得以继续。
……
在这个夜晚,一桩突发性丑闻,让许多人的心情严重败坏,甚至有的人连觉都睡不安稳。
而这个‘许多人’和‘有的人’,肯定不包括远远吃瓜看戏的梁副县长。
他当然不可能去监视吕明瀚,也没有派人跟踪秋蔓茹,他甚至都不清楚这两位什么时候勾搭在了一起。
只不过在今天下午,他叕接到了那个代号‘老凤祥’的‘神秘电话’,得知了吕明瀚和秋蔓茹晚上去盛华宾馆开房的消息。
送上门的机会,肯定没有放过的道理。
于是他就和陆局长商量了一下,这个月要是没临检就临检一下,要是临检完了呢就再检一下,事情顺利的话说不定你还能进步一下。
陆局长犹豫了一下,思考了一下,然后派人过去查了一下……结果夸嚓一下,查出这么一个大瓜!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搂草打兔子的意外收获,毕竟他手里还有俩王和四个二,没往张乾和兰秀宜的脸上甩呢!
第167章 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带着常务副乡长齐顺,党办主任冯木生等人,来到大南沟视察房屋建设进展情况。
严重受灾区早已经清理完毕,轻微受损的房屋也都已经得到了修缮。
新划出的一片宅基地里,各家各户的施工进度不同,进度快的,房屋主体已经有了模样,进度慢的,地基才刚刚打完。
村支书徐老根在一旁恭敬地汇报道:“资金不缺,县里找的施工队也靠谱,再加上全村老少爷们齐心协力互帮互助,差不多年底就能全部完工。”
梁惟石点了点头,一抬眼,正看见徐兴旺站在那里往墙上抛砖。
别看这家伙腿脚不利索,扔砖的功夫却是真不赖,扔得又快又准,墙上的师傅也接得又准又稳,随着一块又一块砖头在空中飞舞,递砖的效率相当之高。
见到梁副县长过来,徐兴旺连忙扔掉手里的砖块,想和梁副县长握个手又觉得不合适,只好摸着后脑勺傻乐。
梁惟石主动伸手和这个大难不死的家伙握了握,然后继续向前边走去。
“县长好!”
“县长您的伤完全好了没?”
“县长一会儿到我家吃饭啊,我家刚杀了一头猪!”
“县长县长,我自己家酿的米酒,可好喝了,还一点儿不醉人,您过来尝尝呗。”
梁副县长所到之处,受到了大南沟村民的热烈欢迎。
如果要说梁副县长在十里乡哪个村子的声望率先达到了崇拜……那毫无疑问,一定是大南沟。
“刘叔好啊!”
“劳您挂念,一点儿小伤早好了!”
“饭就不吃了,中午还要回县里。”
“赵婶我可不上你的当啦,上次你还说果酒不醉人,结果我睡了一下午。”
梁惟石一边和村民们握手,一边笑着回应道。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
梅老先生这句话,包含着极为深刻的道理和不寻常的含义。
就算是虚荣吧!
反正看着这一张张充满真挚情意的淳朴面孔,梁惟石觉得很欣慰,也很感动,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个小家伙儿,就是你认的孙子?”
一个身形高瘦的老人,双手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眯着一双老花眼看着不远处的年轻县长,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没错。我和您说,我认的这个孙子,可了不得,您也看见了,村里的人对小石头有多热乎,每次小石头一来,那家伙,那场面……”梁从军眉飞色舞,一脸得意,就仿佛在夸自己亲孙子一样。
“差不多得了,夸得像朵花儿似的,你把他叫过我让我仔细瞅瞅。”
老人斜睨了梁从军一眼,然后理所当然地支使着对方,就像支使自己的部下一样随便。
“好嘞!石头,来,过来!我带你见个人。”
梁从军屁颠屁颠地走过去,拉着便宜孙子的胳膊,直接把人带了回来。
“这是……你肖爷爷。”梁从军笑呵呵地介绍道。
“肖爷爷您好。”梁惟石礼貌地问了声好。
这位老人的气质和梁爷爷有些像,看样子应该是梁爷爷的老战友。
肖老爷子上下打量了梁惟石一番,似乎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嗯,长得挺精神,会下象棋不啊?”
“会会会!石头的棋下得可好了!”梁从军一边抢先应道,一边向梁惟石使着眼色。可惜梁惟石没看见。
梁惟石有点儿跟不上这位老人的脑回路,前一句说他长得还行,后一句就问他会不会下象棋。
不过一向尊老爱幼的他还是谦虚地回道:“会下是会下,就是下得一般。”
“哦,一般就算了!那个谁,哦小石头,你去忙你的吧。”老人意兴索然地说道。
梁惟石有些好笑地回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肖爷爷再见。”
然后又特意向梁从军叮嘱了两句:“我听徐支书说,您上次吃粘饼子又噎到了。我早就提醒过您吧,粘饼子那东西能不能就不吃。怎么样?‘不听孙子言,吃亏在眼前’。您老以后可长点儿心吧!”
梁从军心虚地点着头,连连保证道:“不吃了,以后再也不吃了。”
梁惟石又想起一件事,接着说道:“我给您买的钙片在车上了,一会我让刘波儿送您家里去,那我先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好,好!快去忙吧。” 梁从军目送着对方转身离开。有些不舍地叹了口气。
经常关心他的情况,又总买东西过来探望。
亲孙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小伙子不错!”肖老爷子在一旁评价道。
“那怎么是不错呢?那是相当不错了!我们这里的省委书记都夸小石头好。”梁从军忍不住又开启了炫耀模式。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年,他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尽可能地给梁惟石创造一些机缘。
他记得梁惟石说过,现在流行的什么网络小说,基本都有一个老爷爷!
……
梁惟石上午视察完大南沟,下午就回到了县里。
然后屁股还没有坐稳,县纪委书记就找上门来了。
“只要您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哪用得着劳烦您亲自过来。这多不好。”
梁副县长十分虚伪地说道。
兰秀宜微微一笑回道:“县长找我商量点儿事情,正好听说你回来了,我就顺便过来坐一会儿。”
顺便过来做一会儿?
呵,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反正梁惟石不相信兰秀宜是‘顺便’过来,而且也不相信对方就只做一会儿。
“昨晚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果然,兰秀宜连前戏都没做,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知道!”
梁惟石想装不知道都不行,太和县就这么大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大的丑闻,一般人不知道,他作为副县长能不知道?
而且他也不用装不知道,顺其自然就好。
“说说你的看法?”兰秀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对方‘知道’之后的下文,只好继续问道。
“可惜了了!”
梁副县长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地回道:“我和吕明瀚接触的不多,但他给我的印象挺正派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他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完,但不妨碍兰秀宜自动脑补完整——没想到啊,没想到啊,看起来这么正派的吕明瀚,竟然也没能经受住美色的考验!
“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兰秀宜十分自然而又十分突然地紧盯着梁惟石的眼睛,似乎想从这个男人的眼神当中,寻找到能证明自己直觉和判断正确的答案。
第168章 我猜一定是他
人在第一时间的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反应。
系统学习和研究过心理学的兰秀宜一直认为,开展纪律审查工作,尤其是和被审查对象进行审查谈话,本质上就是一种心理学的具体实践和应用。
在以往办理的案件过程中,她通过仔细观察被审查对象的神情与细微动作,洞悉其心理活动和心态变化,取得过一次又一次突审的胜利。
坐在她面前的这位,虽然不是被审查对象,但她一样可以通过这招猝不及防的攻心计,探察对方最真实的反应。
梁惟石的反应确实很真实,无论眼神、表情还有肢体动作,都明显带着一种‘你礼貌吗?’式的诧异和不满。
随之而来的,就是梁副县长十分不悦的声音:“兰书记,您不觉得您这话问的,有些冒昧了吗?”
兰秀宜微微一笑说道:“大胆怀疑,小心求证。是我们纪检工作人员的职业习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
梁惟石暗暗冷笑,‘大胆怀疑’他是见识了,‘小心求证’……他觉得对方一点儿都不‘小心’,甚至简单粗暴的很。
幸亏他早有防备,幸亏他干过刑警,否则还真容易露出破绽。
“这个大胆怀疑,是随便怀疑呢?还是也得有所依据?”
梁惟石看着这个心计不在颜值之下,甚至比颜值更高的女纪委书记,皱眉问道。
“吕明瀚出事,导致与吉盛旅投谈判受阻,最符合你的期待不是吗?”
“如果吕明瀚落马,侯卓接任县委副书记的可能性最大,而不管谁接任常务副县长,副县长都会空出一个位置,算算资历,陆明宜应该是足够的。不是吗?”
“还有,你与陆明宜的关系很好,不是吗?”
兰秀宜用轻描淡定的语气,清楚地告诉了梁副县长,她的‘大胆怀疑’不是凭空想象的,而是建立在拥有合理怀疑依据的基础上的。
不仅如此,接下来她还顺便推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我推测,应该是你得知了吕明瀚与秋蔓茹私会的消息,所以找到陆明宜,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说服陆明宜以临检的名义,派人突击了盛华宾馆,将这两人抓了个现形。”
梁惟石面色不变,心里却暗骂了一声妖孽。
怪不得沈市长特别嘱咐他,让他日后特别小心这个女人。
这惊人的直觉,这敏锐的思维,基本就把真相推测的七七八八。
“做纪检工作的,都像您联想力这么丰富吗?”梁惟石暗含讽刺地问道。
兰秀宜微微摇头,淡淡回道:“也不是,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并不多。”
梁惟石怔了一下,心说你倒是一点儿都不谦虚。
虽然你推测的很好,但是,还是那句话——你有证据吗?
而且就算兰秀宜有证据,他也不怕,因为他和陆明宜的所做所为,一不违规,二不违法,都是为了清除吕明瀚这匹隐藏在党员干部中的害群之马。
说白了,吕明瀚与秋蔓茹发生不正当关系,进行权色交易,是不折不扣的事实,而并非别人的栽赃陷害。
“那您不妨再联想一下,我是从哪里得知了吕明瀚与秋蔓茹私会的消息?毕竟这个问题是整个推测的基础,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您后面的结论也就无法成立。对吧?”梁惟石慢条斯理地问道。
兰秀宜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想不到,所以才过来问问你。”
梁惟石差点儿被气笑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兰书记,您要是有证据呢,就拿证据,没证据呢,就去找证据。这么聊天,就太没意思了!”
兰秀宜笑了笑,伸手拂了下耳边的碎发,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倒是觉得,和梁县长聊天,挺有意思的!”
“既然是聊天,有的话就不用放在心上,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仅此而已!”
切,我信你个鬼!
梁惟石腹诽了一句,然后也意有所指地回道:“您可以随便说说,但我不能随便听听,而且我觉得即使是聊天,有些话题还是严谨一些的好,‘随便’这个词,不太符合您的身份!”
兰秀宜美目轻眯,面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因为她听得出来,对方说的‘随便’,与她说的‘随便’,并不是一个意思。
那是一种‘轻浮随性’‘不负责任’的代名词。
别看她方才似乎占据了主动权,但那不过是她以县委常委、纪委书记身份产生的压制,实际上,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对方见招拆招,从容应对,滴水不漏,她并未讨到什么便宜,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尤其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更是抓住她的用词漏洞,直接发起了充满讽刺和批评式的犀利反击,怼得她十分不爽,却又无法发作。
好厉害的一张嘴!她今天算是领教了!
不过不要紧,较量的机会多的是,咱们来日方长。
“惟石同志提醒和建议,我会虚心接受,日后再与惟石同志谈话的时候,我一定会‘认真’对待。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有机会再聊……”
兰秀宜起身告辞,与梁惟石握了握手,离开了办公室。
梁惟石送走兰秀宜之后,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兰秀宜真的只做了一会儿,但是就这一会儿,却让他有种疲于应付的感觉。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喜欢掌握主动权且极具攻击力的女人。
看似温和,实则强势。
而且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刚才那种一直被压着的感觉,着实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不过人家毕竟究是个女领导,在不违背原则和不损害尊严的情况下,他暂时还是可以忍受的。
总而言之,日后和这样的女领导打交道,肯定不会轻松就是了!
……
县长办公室。
张乾刚刚批完一份文件,交给联络员送达政府办公室,然后抬头看着女纪委书记问道:“和梁副县长聊得怎么样?”
兰秀宜微微一笑说道:“我猜一定是他,但是我没有证据!”
第169章 透过细节看本质
张乾眉头轻皱,语气有些凝重地评价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的梁副县长可称得上神通广大了。看来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有足够的把握,所以丝毫不担心政府与吉盛旅投的投资合作能够成功。”
实事求是的说,梁惟石的做法既不违规也不违法,但是,对方这种对局势的掌控和调动资源的能力,却让他深感忌惮。
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把一个县委副书记搞掉了,委实有些不讲武德。
听到‘投资合作’几个字,兰秀宜明眸微转,问道:“在吕明瀚这件事上,市里有什么指示?”
上午对吕明瀚的审查谈话,她当时也在场。
吕明瀚满脸悔恨地交代,他与那个女代表秋蔓茹是在长时间的接触当中日久生情,情不自禁,所以才犯了生活作风错误。
但他可以用人格保证,他和吉盛旅投绝对不存在任何权色交易。
听起来挺讽刺的,明知道自己违反了党纪,还大言不惭地用人格给自己背书。
这样的表现,已经不能单单用‘无耻’两个字来形容了。
抛开吕明瀚的无耻行径不谈,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这起案子的性质,到底是单纯的‘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还是‘存在权色交易’
前者是违反生活纪律,后者是不仅违反生活纪律,还严重违反廉洁纪律。
一经查实既要受到党纪行政处分,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兰秀宜认为‘权色交易’没跑,但是,看市纪委的问话方式,她又觉得另有蹊跷。
当时负责问话的市纪委监察室主任肖坤,在‘发生不正当关系’这一问题上,深挖细节,而对‘权色交易’方面,却只草草问了几句。
所谓透过细节看本质。
经常被纪委找去谈话的小伙伴们都知道,不是你想交待什么问题就能交待什么问题,而是纪检人员想让你交待什么问题,你才能交待什么问题。
换句话说,对你的审查谈话,早在谈话之前就已经敲定了流程和结果。
正是因为有所怀疑,兰秀宜才会向张乾求证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吉盛集团那边出了声明,特别强调这是秋蔓茹的个人道德不端问题,现已对秋蔓茹给予开除处理。”
“还说集团公司秉持着造福家乡人民的初心,绝无攫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之后会安排吉盛旅投公司副总经理王康出面继续谈判,并主动追加投资一千万。
张乾没有直接回答市里具体是什么打算,而是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出了吉盛集团的反应。
兰秀宜秒懂,这就是说,吉盛集团通过托关系、加投资等砝码,暂时稳住了局面,关于投资合作谈判,依然存在继续的可能。
这也就很好地解释了,对吕明瀚的审查为什么要局限于‘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上’。
“你是什么意见?”兰秀宜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我的意见不重要,关键是市里什么意见。”张乾神色平静地回道。
“市里?我不信沈晴岚市长会同意!”兰秀宜冷笑说道。
“毕竟韩培源才是市委书记,不是吗?”张乾摇头说道。
顿了一下,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对方,试探着问了句:“所以,你现在改变了主意,不再赞同与吉盛公司的合作?”
兰秀宜淡然回道:“就事论事,我不认为一个用美色攻关政府领导干部、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公司,会是一个正当的合适的合作对象!”
……
九月二十二日,云峰市委。
在临时召开的书记办公会上,韩培源与沈晴岚,加上市委副书记申志豪,听取了市纪委书记付宏宽的汇报。
“经过这些天的详细调查,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吕明瀚与秋蔓茹存在权色交易的违法违纪事实,但鉴于事件影响恶劣,我建议对吕明瀚给予双开处理。”
韩培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沈晴岚,淡声问道:“晴岚同志什么意见?”
沈晴岚态度坚决地说道:“在这件事上,我相信宏宽同志的调查结果,没有意见,但是……我坚决不同意,太和县继续与吉盛旅投公司开展投资合作谈判。”
最近习惯和沈市长唱反调的申志豪又站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反问道:“既然纪委已经查明,这里面没有牵扯权色交易方面的问题,那么为什么不能继续与吉盛公司的谈判?”
“不和吉盛谈,难道和中源公司谈?”
“我之前听到一条消息,说有人向太和县纪委举报,中源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与梁惟石同志的女朋友家关系密切,太和县纪委也已经展开调查。不知道沈市长知不知情。”
没等沈市长说话,一旁的纪委书记就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太和县纪委的兰秀宜同志,已经将调查结果上报给了市纪委,关于此项举报查无实据,不予立案。”
申志豪怔了一下,脸上随之露出异常尴尬的表情,但仍然勉强反驳道:“查无实据,不代表就没有问题。”
沈市长冷冷说道:“按你的意思是,在吕明瀚这件事上,没有证据,也不代表他没搞权色交易,对吧?”
申志豪被怼得胸闷气喘,哑口无言,只好低着头假装喝水。
“关于投资合作谈判的事情,暂时放一放!”
韩培源做出了一个和稀泥的决定,而至于放到什么时候,那就由下一任市委书记决定了。
是的,最多还有两个月,他就到省里任职了。
这个令人头疼的难题,就让别人去头疼吧。
沈晴岚微微皱眉,她清楚韩培源的打算,换作是她,她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是,这就意味着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又要向后推迟两个月,甚至不仅仅是两个月的事情,等蔡永丰接任,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变数。
惟石从去年底就开始筹备,到现在差不多筹备了一年了,惟石想干点儿实事儿,是真难!
……
太和县纪委。
兰秀宜看着刚刚收到的举报信,不禁陷入了沉思。
说和太和县没关系吧,还有关系。
说和太和县有关系吧,好像关系也……呃,也不算小!
而就在她眉头深锁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一声‘请进’之后,梁惟石副县长揣着俩王和四个二找上了门。
第170章 俩王四个二
这是梁惟石第一次来到纪委书记办公室。
毕竟他不是常委,与兰秀宜也没有业务上的联系,串门的话……哪个好人闲着没事儿总往纪委跑啊!
办公室的面积和自己办公室相差无几,办公桌椅和档案柜也都一模一样。要说不同,大概就是符合个人习惯的物品摆设,还有像养花之类的个人喜好。
兰书记似乎就喜欢养花,屋里的木架上和桌子上,摆了好几盆兰花。而且品种也不一样。
梁惟石认得那个叶子长长的,开着黄色花朵的,好像叫四季兰。
嗯,兰秀宜姓兰,又喜欢养兰花,然后从表面看,兰秀宜的容貌气质,与兰花的端庄隽秀也很搭。
至于,有没有兰花那种‘淡泊、高雅,高洁、贤德’的品格,那就要看兰秀宜对这封举报信的反应,才能做出判断出了。
“兰书记,有件事情,我觉得需要向您汇报一下。就在刚才,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梁副县长一边说着,一边把装着俩王四个二的信封,递给了一脸诧异的兰书记。
为什么诧异?因为这个东西她看着很熟悉。
而在打开之后,她更加确定,这个和她刚才收到的,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叮铃铃……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兰秀宜伸手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张县长有些凝重的声音:“秀宜同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兰秀宜稍一沉吟,惊人的直觉再次启动,试探着问道:“是和举报信有关?”
张乾怔了一下,然后惊讶地反问道:“你也收到了?”
兰秀宜看了梁惟石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不单我收到了,惟石同志也收到了,我和他马上过去。”
十多分钟之后,在县长办公室,县长,常务副县长,纪委书记,副县长,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俩王四个二。
没错,在相差无几的时间里,张乾,侯卓,兰秀宜和梁惟石,分别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匿名举报信。
举报信嘛,邮给纪委是正常的,邮给县领导又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搞批发,一邮邮好几封。
是担心纪委不作为?包庇被举报人?
还是为了多重保险,怕事情闹不大?
不管是什么用意,反正现在一个头疼的问题摆在了几个人面前。
关于这封举报信,到底该怎么处理?
“县长,常务,兰书记,我下午得回乡里开个班子会,布置一下第四季度扶贫攻坚的任务。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梁副县长似乎认为这件事与他关系不大,所以不打算参与。
嗯,他给自己设定的角色就是,了解内情的目击者,和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他要让张乾和兰秀宜知道他知道这件事,所以不敢轻易捂盖子,同时他也要保证自己有询问这件事进展的权利。
他还要借着张乾和兰秀宜的手,把这封举报信捅到上面去,让这两个人不得不亲自动手,把他们中意的投资合作对象吉盛旅投从太和县赶出去。
这就是他定下的一石好几鸟之计。
既能达到让吉盛旅投滚出局的目的,又能回敬当时兰秀宜和张乾对他的算计,再为自己出口气。
“惟石同志把下午的会推一下,这件事非同小可,咱们必须马上汇报给康书记。”张县长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梁副县长硬留了下来。
你想一个人开溜,哪有那么容易。
大家有福不一定能同享,但有麻烦事,那必须得同担。
“好的县长,那我出去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梁惟石脸色不见异样,心里却暗骂了对方一句老奸巨滑。
不过留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最后拍板的还得是县委书记和县长,当然,纪委书记的意见也很重要。
至于他,全程在旁边看戏就是了。
又一个小时之后,在县委小会议室,刚刚从市里回来的康富生,看着俩王,哦,看着那封举报信,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韩书记还说要把投资合作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呢!
现在,怕是想放都没法子放。
“这是邮政上午送来的同一批邮件,所以我,侯卓同志,兰秀宜同志,还有梁惟石同志,收到信件的时间都差不多,后来发现,徐峰同志和钱霞同志也相继收到了举报信……”
“我已经通知公安和邮政部门,对举报信的来源进行追查。”
张乾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然后看了纪委书记兰秀宜一眼。
兰秀宜会意,开口说道:“就举报信内容来看,举报者主要反映的是吉盛集团与省城及邻市某些官员的钱权交易问题。但也涉及到了吉盛旅投公司副总经理王康的一些违法行为!”
“按照常理,这封信最应该寄往省纪委,或是省检察院反贪局,而不应该是咱们县委,毕竟咱们不可能管到吉盛集团,也不可能管到省城和明兴市。”
常务副县长侯卓皱眉问道:“那举报人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副县长徐峰想了想说道:“也许因为王康是吉盛旅投的实际负责人,而吉盛旅投正好与咱们县里进行投资合作谈判,这个举报人抱着广撒网的想法,希望借助我们的力量,达到追究吉盛旅投违法行为的目的。”
钱霞点头说道:“我觉得徐峰同志的分析很有道理,既然是广撒网,那么这个举报人很可能也给省里有关部门寄了举报信。”
梁惟石用赞许的目光看着两位同事,心想您二位真是我的最强嘴替。把我不方便说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惟石同志有什么看法?”
张乾县长点了在场之中,唯一还没有发言的梁副县长的名。
梁惟石连忙回道:“我也一样!”
“哦,我和徐峰、钱霞同志的看法一样。”
兰秀宜默默地观察着梁惟石,美目之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她现在有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想法,那就是,不管发生了什么反常的事,只要与梁惟石有关,那第一个就怀疑梁惟石!
也不管有没有证据,先怀疑了再说。
如果怀疑错了……那就错了呗!
反正怀一下又不费什么事。
第171章 这个家伙,还真让她琢磨不透啊!
实际上,你只要想怀疑一个人,就总能想办法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
比如拿这件事来说,如果吉盛集团被查,以及王康涉案,肯定会导致吉盛旅投彻底出局,中源旅投胜出。
而这个结果,完全符合梁惟石的期望。
同时也符合谁是受益者,谁就有可能是幕后策划者的推理逻辑。
第二点怀疑的理由,是她和张乾在前段时间联手摆了梁惟石一道。
如果说‘吕明瀚事件’可以视为梁惟石对张乾一个小小的回敬,那么现在的举报信事件,也可以看作是梁惟石给她和县委出的难题。
不是还倾向吉盛旅投公司投资吗?不是还打算和吉盛旅投继续合作吗?
来来来,现在看看你们怎么处理这封举报信,看看你们有没有胆子捂盖子。
敢捂盖子,就要承担日后被追责的风险。
不捂盖子,就要立刻上报,就相当于他们亲手将吉盛旅投公司推进了火葬场。
然后他们焦头烂额,梁惟石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戏。
换位思考一下,嗯,你别说,这种感觉确实挺爽的!
梁副县长注意到了纪委书记投来的目光,但他却装作没有注意到,拿起茶杯安静地喝着水。
张小龙收集的这些材料,全都是实锤。
虽然没有最直接的证据,但是,其中记录的每一笔贿赂的金额,时间,地点,以及相关人员的姓名,所承办的事项等细节,全都分门别类,描述的清清楚楚。
这些内容已经足够引起纪检部门的重视,也完全满足纪检部门必须依法进行调查核实的必要条件。
只要查出其中一项,就够吉盛集团喝一壶的,到时别说投资谈判项目了,这把火不烧到王健的脑袋上,都算王健的保护伞厉害。
梁惟石现在担心的是,张小龙提供了这么多隐秘的信息,会不会引起王健的怀疑,自身的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虽然‘老凤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还是感觉不踏实。
至于,兰秀宜那个妖孽是不是又对他起了疑心,他根本不在乎。
举报信又不是他寄的,再怀疑他又能怎么样?
对方只能越怀疑越生气,而对方越生气,他的心情就越美丽。
事实上,梁惟石只猜对了一半,兰秀宜确实对他产生了怀疑,但心里面并不生气。
她只是好奇,如果她的直觉是正确的,那么梁惟石是从哪里抓到的这一手好牌!
这个家伙,还真让她琢磨不透啊!
“大家觉得,这封举报信该怎么处理?”康富生环视着在场几位,沉声问道。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他还是要试探一下众人的反应,尤其是张乾和兰秀宜的反应。
徐峰和钱霞目光闪烁,左右观望,明显是在等别人先表态。
梁副县长继续喝水,反正不被直接点名,他就不可能第一个张嘴。
侯卓看了兰秀宜一眼,他觉得在这件事上,纪委部门应该最有发言权。
兰秀宜则拿起举报信,十分干脆地表态道:“我建议立刻上报市纪委,同时向相关市领导汇报相关情况。”
梁惟石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兰秀宜的意思很明显,直接把这个难题扔给市里处理,并且不给市里往回踢皮球的机会。至于市里往不往省里报,那就不关县里的事儿了。
如果谁想捂盖子,那到别处捂去,反正太和县手太小,捂不住。
逻辑是这么个逻辑,道理本来也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你就一点儿不关心吉盛旅投的死活吗?毕竟你们也算一伙儿的!
在梁惟石看来,张乾和兰秀宜都是乔昌东派来的,而乔昌东又和王健勾结在了一起,因为A等于b,b等于c,所以A就应该等于c。
嗯,说不定这两人已经给王健通风报信过了,商量过了对策。
县里捂不住,就让市里捂,市里捂不住,就让省里捂。但问题是,在省市县多点开花的情况下,盖子不是你想捂,就能捂得住。
“我赞同秀宜同志的意见。”
“我也赞同。”
“我同意。”
徐峰,侯卓,钱霞相继表态支持。
梁副县长也跟着来了一句‘我也一样。’
“书记,您看……”张乾目光转向康富生,等着对方拍板。
康富生点点头说道:“那就这样,我和兰秀宜同志带着举报材料去一趟市里,当面向市领导汇报。举报信的事儿,大家注意严格保密,切勿违反纪律外泄。散会吧!”
……
市纪委书记付宏宽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
这举报信就应该直接寄到省纪委,寄到反贪局,唯独不应该寄到县里,也不应该送到市里。
吉盛集团啊!省里知名企业!
董事长王健还是省城德泽市的人大代表,也是省城不少领导的座上客。
那个被举报故意伤人和行贿金额高达到五百万元的王康,则是王健的亲弟弟。
这里面的内容一经查实,省城和明兴市,必将会掀起一场大地震。
不是,我们云峰市何德何能,还要背负别的城市‘打黑’和‘反腐’的监督重任啊!
不是我的活儿,我硬要干,明兴市的同行怎么看?德泽市的同行怎么看?
不管怎么看,都显得自己这边有点儿欠。
寄举报信的家伙肯定是个缺心眼的混蛋!
韩培源感觉有些无奈,他马上就要交担子了,就不能让他轻松点儿吗?
原想着太和县投资合作的事情先放一放,这下好了,不用放了,吉盛旅投必须出局了。
沈晴岚忍不住翘起了唇角,真是天助惟石啊,总算彻底摆脱了吉盛集团这块难缠的狗皮膏药。
当下态度坚决地说道:“必须立刻报告给省委!”
市委副书记申志豪想要说什么,但又马上闭上了嘴,因为这个时候他要表示反对,那就说明他的心里有鬼。
所以他只能等开完会,才偷偷给乔昌东打了个电话。
……
张乾这边很快就接到了乔昌东的电话,在电话里,乔昌东用暴躁的语气,斥责张乾没有第一时间将举报信的事情告知他。
张乾听出来对方是喝多了,于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康书记强调不能泄密……”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乔昌东粗暴地打断了——
“你少拿屁话搪塞我,我告诉你张乾,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家里能推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你特么明不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啊?”
张乾勉强笑着回道:“我明白。我以后会注意。乔哥你早点儿休息,我这边有人来了,咱们回头再聊。”
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张乾脸上布满了寒霜,眼中似乎喷涌着熊熊怒火,连握着手机的手,也在轻轻颤抖着。
巨大的屈辱感,以及愤怒、憋屈和烦闷的情绪,让他不禁涌起一股找人喝酒的强烈冲动。
找谁呢?
兰秀宜肯定不行,男女之间要注意影响。
其他人……和他喝酒还太够资格。
张县长想了又想,最后给梁副县长打去了电话:“晚上吃了没,哦,正做饭呢,我正好也没吃,你看……”
第172章 听其言、观其行、识其心
我看……我怎么看?这明摆是要过来蹭饭!
不过,咱们又不是同一个阵营的队友,你到我这蹭饭,为的是哪般?
过来试探,还是有别的打算?
梁惟石心中奇怪,但嘴上却是热情地发出了邀请:“您要是不介意的话,过来一起吃一口?就是晚饭有点儿简单,怕怠慢了领导。”
张乾笑着说道:“简单吃点儿就成,主要是找你聊聊天。”
梁惟石一听到‘聊天’两个字,心里就一咯噔。
前段时间兰秀宜就找他聊过天,好家伙,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心理学和推理学的专业课。
现在张乾过来,又要给他上什么课?
一边想着,一边起锅烧油,准备做个肉炒青椒,再来个醋溜白菜片儿。
其实他自己是打算下碗面条的,但现在县长要来,再简单也得对付两个菜啊。
同住一个大院,张乾来得很快。手里拎着两听啤酒,还带半袋儿花生米说再凑个菜。
等到梁惟石把热气腾腾的两个炒菜端上桌儿,张县长尝了一口醋溜白菜片儿,眼睛不禁一亮赞道:“惟石你这厨艺可以啊!是有大师傅教吗?”
梁惟石谦虚地说道:“初高中的时候,父母工作都忙,有时候赶不回来做饭,我就照葫芦画瓢自己琢磨,没想到做出的东西还不算难吃。”
“这就是天赋!我闲下来的时候,也学着做过菜,用我爱人的话说,猪都不吃!”张县长风趣地说道。
然后打开啤酒,给梁惟石倒了一杯,还特意强调:“知道你酒量不行,你就这一杯,剩下的都是我的。”
梁惟石连忙说道:“谢谢县长体谅,我这酒量确实不行,正想着怎么和您解释呢。”
有一说一,张乾给他的印象并不差,低调谦虚,温和沉稳,你可以说他城府深,但在官场上,‘城府深’并不是一个绝对的贬义词。
想想上一世的自己,在三十四岁这个年龄,是远没有人家这份气度的。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然后正式拉开了今晚聊天的序幕。
“其实我和兰秀宜,对你的感观都很好,不管是十里乡搞的扶贫基地,还是防汛抗险中的舍己救人事迹,我们都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想干实事,也勇于干事的人。”
张乾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地评价道。
在这一点上,他没有说谎,扶贫工作取得的成绩,证明梁惟石有能力,在危急关头下水救人,证明梁惟石品德高尚且充满勇气。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不能让他佩服和欣赏,那就只能说明他的三观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至于阵营不同,发生矛盾,产生分歧,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扶贫工作,是我的份内之事,下水救人,是我遵循内心想法做出的决定。”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
他时刻提醒自己,要谨防对方的糖衣炮弹。
毕竟这一位,还有那个兰秀宜,都是属于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的心机大师。
“能干好份内之事,又能遵从自己的本心行事,就已经很难得了啊。”张乾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深有感触地叹气说道。
梁惟石没有接话,他隐约感觉到,今晚的张县长,情绪好像有些反常。
“惟石,你当初为什么选择从政?”张乾和对方又碰了一下杯,闲话家常般问道。
梁惟石微微一怔,心神随之有些飘忽不定。
他为什么从政?
上辈子是因为公务员纯纯金饭碗,旱涝保收地位高,吃喝不愁待遇好!
这一世呢,他本来想做个实现财富自由的大富豪,却没想到在阴差阳错之下,尤其是在沈市长的引诱,哦,是引导下,下定决心再走一遍上辈子没走完的路。
“父母都希望我考公务员,我也觉得在政府机关上班体面,福利和待遇也好。”
梁惟石回过神来,十分坦诚地回答道。
虽然对面是县长,但他不喜欢也没必要说言不由衷的话。
张乾笑着点了点头,私底下聊天,对方如果说什么‘为了更好地实现人生价值’‘为了一展心中抱负’或是‘为了报效国家服务人民’之类的假话,那他觉得这天也没什么聊下去的必要了。
“县长您呢?”梁惟石故作好奇地反问道。
这么不好回答的问题,当然也要让对方回答一下才公平。
张乾沉默了一下,然后淡淡一笑说道:“我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经常被亲威和同学看不起,所以就想着通过仕途改变命运,出人头地。”
梁惟石有些惊讶地看着同样坦诚的对方,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即使没有重生经历,这位张县长拿的也是‘莫欺少年穷’的主角模板!
“因为什么走上仕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选择了这条路之后,怎样遵循自己的本心,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一直坚定地朝前走下去,干出一番事业。惟石,你觉得呢?”
迎上对方大有深意的目光,细品着对方所说的话,梁惟石隐约明白了今晚过来蹭饭的目的。
张乾所要表达的,是一种独立于乔昌东,或是独立于乔家意志的个人意愿和主张。
虽然达不到完全化敌为友的程度,但是,大家可以尽量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专心干好各自的事情。
至少在促进太和县和十里乡事业发展,取得显着政绩的大方向上,双方的打算是一致的,是有着广阔的合作空间的。
实事求是地说,两人的初衷,都掺杂着强烈的个人功利主义,但这种功利主义与他们实现主政一方造福一方的目标并不冲突。
张乾之所以找梁惟石喝酒聊天,并且敞开心怀,表露善意。
最重要的原因是张乾认为,梁惟石和他,是同一类人!
“县长说得对,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梁惟石决定接下张乾递来的橄榄枝,但这不意味着他完全相信张乾。
只‘听其言’远远不够,重要的是‘观其行’,才能真正‘识其心’!
“市里有意,康书记也同意,让侯卓同志任县委副书记,徐峰同志任常务副县长,现在还差一位副县长,惟石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张乾意味深长地问道。
第173章 集团内部有叛徒!
嗯,不是要‘观其行’吗?
人家这实际行动马上就来了!
作为县长的张乾,手里拥有着‘副县长’提名权,在现有的权力框架当中,只要他提了名,基本就意味着结果没有什么悬念。
梁惟石闻弦歌而知雅意,稍作沉吟,开口说道:“我觉得陆明宜同志应该可以胜任副县长一职。”
既然是你让我推荐,那我也没必要客气。
既然你和兰秀宜都知道我和老陆的关系好,那我也就不装了。
而且他也想通过这件事,反向试探张乾是不是光说不练,别耍嘴啊!
张乾要是耍嘴,那就是个棒槌!
“推荐的理由呢?”张县长不置可否地继续问道。
“一是陆明宜同志老成持重,能力优秀,资历也足够;二嘛,符合中央有关规定,也符合各地公安局长由常委和政府副职兼任的大趋势……”
梁惟石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他所说的有关规定,是零三年末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公安机关的决定》。
这一决定明确提出了,各级公安局(厅)长‘进班子’的说法。
即各级党委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和干部任职条件,在领导班子职数范围内,逐步实行由同级党委常委或政府副职兼任各级公安机关主要领导。
现在各省市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情况尤为常见。像云峰市与太和县这种不兼任的,反倒属于特殊情况。
所以说,他推荐陆明宜进政府党组班子,那是名正言顺的,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张县长点了点头,给出了极具含金量的一句回复:“你的推荐,值得考虑!”
而且不仅是副县长的人选问题,他还明确表示,会全力支持十里乡旅游开发项目的投资谈判工作尽快重新启动和迅速推进。
梁惟石心中大喜,因为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一块心病。
本着投桃报李的原则,他也郑重表示,一定会服从县长的领导,支持县长的工作,辅助县长完成发展太和振兴太和的光辉事业。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正一副两位县长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尽兴而散。
与初步达成战略互惠关系并为此感到满意的梁惟石和张乾的相比,乔昌东和王健的心情可谓恶劣至极。
尤其是王董事长,在从乔昌东那里获悉了举报信事件之后,仿佛被一道天雷击在了脑门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把举报信投到了太和县里。如果投到了省里,他反而可以在第一时间,通过内应把举报信直接压下来。
省纪委监察厅的案件管理室主任,偷偷将举报信的内容复印出来传给了他,看着上面一行行描述清晰的行贿记录,王健的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集团内部有叛徒!
而这个叛徒,必定是集团的高层核心人员。
王健飞快地把所有可疑对象过了一遍,最后挑出了嫌疑最大的两个人。
他将张小龙叫到了办公室,然后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问道:“这两年,我待你怎么样?”
张小龙面色不变,沉声回道:“董事长对我的恩情,比天大。”
王健寒声问道:“现在集团里出现了吃里扒外的叛徒,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张小龙毫不犹豫地说道:“董事长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完全听您的吩咐。”
王健心中甚感欣慰,小龙就是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没错,他就是想让小龙查明集团里的叛徒,然后来个杀人灭口。
“你派人盯着薛家洪和王选良。”王健目光狠厉地吩咐道。
这两个人一个是集团副总,一个是财务主管。
虽然想不出这两人背叛他的理由,但是,了解内幕的集团高层,就只有这两人再加上弟弟王康。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王康……先不提兄弟之情,王康总不能自己举报自己吧!
“董事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张小龙也是一脸凶狠地回答道。
王健满意地点了点头,小龙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而就在张小龙离开不久,他又叫来心腹邢合品,目光阴沉地命令道:“你注意一下小龙和他的手下!”
……
吉兴省委在接到云峰市委的汇报之后,立刻指示省纪委与省检察院成立专案组,对省城德泽市和明兴市两地某些领导干部涉嫌收受贿赂等违法违纪行为展开调查。
紧接着,省公安厅经侦人员依法对吉盛集团涉案人员进行传唤。
王健在省城经营多年,凭着金钱和美色开路,打造了一张极为势力庞大且无孔不入的保护伞,几乎可以帮他摆平任何问题。
然而,由于这次举报涉金额巨大、涉及人员众多,关键又是太和县、云峰市层层上报,直接传进了省委顾书记的耳中。
所以,有些人即使想把事情捂下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查,是必须得查的。
想帮王健度过这次难关,就只能从查案的过程当中做手脚。
庞大的关系网在这一刻所爆发的能量,是不容小觑的。
举报信上的涉案官员均提前收到了省纪委调查的信息,纷纷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制定各种应对策略。
包括毁灭证据、转移财产、和相关人员订立攻守同盟,统一口径等等。
王健这边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一是施展甩锅大法,让弟弟王康扛下所有罪名。
二是一旦察觉势头不妙,立刻出国避风头。
而就在九月二十六日这天,张小龙给王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叛徒找到了,坏消息是叛徒跑了!
“薛家洪借口生病,连续几天都没出家门,我觉得有些不对,就带人闯了进去,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保险柜的门开着,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张小龙面色凝重地汇报道。
王健点了点头,然后眯起眼睛看着对方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把薛家洪藏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张小龙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被一只手枪顶在后脑勺上。
他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语气诚恳地说道:“董事长,你听我狡辩。”
第174章 给我毙了他!
王健神色阴沉地盯着这个吃里扒外的二五仔,口中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我也想听听,你是怎么狡辩的。”
张小龙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自从钻研兵法之后,他就如同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任督二脉大开,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十年智商的功力。
其实从搜集吉盛集团黑料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东窗事发身陷囹圄的心理准备。
所谓‘情和义,值千金,上刀山,下火海,又何妨!’
只要能帮石头哥解决掉王健这个大麻烦,他就算冒再大的风险,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他自有脱身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十分诚实地回答道:“我之所以要把薛家洪藏起来,目的是为了造成他做贼心虚畏罪潜逃的假象,让你认定,就是薛家洪出卖了你,彻底摆脱你对我的怀疑。”
王健嘿嘿冷笑道:“算你老实,但是我不明白,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张小龙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的坚定,沉声说道:“对不起,我是警察!”
王健怔了一下,然后淡淡地吩咐持枪的保镖:“毙了他。”
张小龙连忙说道:“你可要想清楚,原本只是个行贿罪,杀了我就变成杀人罪了,而且杀害警察罪加一等!”
王健语气森然地回道:“你当老子没杀过人吗?几年前,有个多管闲事的警察查到了老子头上,你猜他是怎么死的?”
张小龙立刻又说道:“董事长我错了,我根本不是警察,我就是开个玩笑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开个玩笑?
你特么现在还敢跟我开玩笑?
王健恨不得让手下一枪爆了这个王八蛋的头,但是,他现在还有几个谜题没有解开,所以才耐着性子让对方多活一会儿。
“董事长,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能坐在你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带领集团继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张小龙一本正经地说道。
王健差点儿被气笑了,以不屑的目光打量着对方问道:“就凭你?你觉得你一只靠主人喂食的狗,有资格坐在椅子上吗?”
张小龙摇了摇头,笑嘻嘻地反驳道:“董事长,莫欺少年穷啊!我打个比方,这次举报信的事情,如果上面追查到底,你觉得吉盛集团会不会因此而分崩离析?如果你进去了,王康王副总也进去了,谁最可能接替你主持集团?”
王健隐约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眯着眼睛说道:“轮到谁也轮不到你吧!”
张小龙耸了下肩膀回道:“暂时轮不到我,但是,邬总和您的夫人,是肯定不会忘记我这个大功臣的,按照约定,他们会奖励我百分之十的公司股权。”
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
持枪顶住张小龙后脑勺的邢合品都忍不住呆了一下,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这句话里透露出巨大信息量。
邬总就是集团公司总经理邬东庆,是王董事长专门挖来的专业管理人才,不但相貌堂堂,而且身强力壮。
而董事长的夫人年过四十,风韵犹存,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王健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的骇人,他起身来到张小龙面前,猛地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喝道:“你够胆胡说八道,是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张小龙面无惧色地回道:“第一,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调查一下就会清楚;
第二,你还真不敢杀我,否则薛家洪的那本账册,就会被送到纪委的手里,到那时,就真的谁也救不了你了。”
王健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逼问道:“你是说,薛家洪偷偷记了一本账册?”
张小龙双手一摊回道:“不然,你以为举报信上的内容是从哪里来的?”
王健感觉自己的怒火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仿佛在一夜之间,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写举报信的写举报信,记账本的记账本,还有那对奸夫淫妇更是要合谋设计夺他的财产。
“他为什么要记账?你是怎么知道他有账册,又是怎么把账册拿到手的?”
王健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暴怒的情绪,松开了手继续问道。
张小龙貌似无辜地回道:“我哪知道他为什么要记账,嗯,也许是他觉得参与了您太多的事情,怕您有一天卸磨杀驴,所以留的后手吧?毕竟杀人灭口这样的事儿,您也不是头一次干了。”
“至于,我怎么知道他有账册,又怎么拿到的账册,此事说来话长,我就算想娓娓道来,您也未必有耐心听完,而且现在追究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咱们还不如坐下来谈谈条件。”
王健看着临危不惧,一脸气定神闲地和他讲条件的年轻人,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早就看出来,你小子将来必定是个人物。我没有儿子,丽娜又喜欢你,我其实是打算把你当作未来女婿和接班人来培养的,却没想到,你这般狼子野心!”
张小龙满不在乎地回道:“多谢董事长的夸奖,未来女婿和接班人什么的我可不敢当,上一个被您当作未来女婿和接班人的,现在应该上幼儿园了吧?”
王健冷冷一笑说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不过,你以为能用账本作护身符,威胁我放过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也就在这时,另一个保镖推门进来,来到王健身边耳语了几句。
王健心中大定,向张小龙露出一个充满嘲弄的笑容,说道:“薛家洪找到了,账册也找到了,你的手下也被控制住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合品,给我毙了他!”
听到王健的命令,邢合品犹豫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王健真的会杀掉张小龙。
张小龙双手一举,信口胡诌道:“诶诶诶,老王你要三思,你女儿肚子里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你也不想让你的女儿失去丈夫吧?”
王健气得胸口阵阵发疼,厉声喝道:“邢合品,开枪!”
邢合品沉默了一下,然后蓦地将枪口平移,对准了王健和王健身旁的保镖。
在这一刻,王健惊呆了,二号保镖也惊呆了!
只有张小龙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二号保镖身后,伸手摸走了二号保镖身上的枪。
第175章 功德无量
“合品你……为什么?”
王健的声音有些发颤,邢合品的反水举动,比张小龙的背叛,更让他难以置信和无法接受。
邢合品,不只救过他的命,还替他杀过人。他一直以为对方忠心耿耿,对他绝无二心。
“你七年前杀死的警察,是我在警校时的师傅。”邢合品的回答,彻底揭开了他的真实身份。
没错,他才是警方安插在吉盛集团的卧底。
张小龙刚刚那句‘对不起,我是警察。’实际上是他的台词。
“你们,你们一个个隐藏的够深的!”
王董事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个又一个意想不到的打击,让他的心脏难以承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打这个电话报警。”
邢合品一边盯着王健和二号保镖,一边沉声说出了与上级单线联系的手机号码。
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掌握王健违法犯罪的关键证据,但危急关头,他别无选择。
现在他也只能期望将王健控制住之后,能尽快找到张小龙说的那个账本。
张小龙应了一声,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喂,这里是红枫别墅园,邢合品让你们马上派人过来抓王健,对对,他手里拿着枪,不方便打电话……”
王健用阴冷的目光看着邢合品,哑着嗓子质问道:“你们这样陷害一个遵纪守法的企业家,一个爱心慈善家,一个市人大代表,良心不会痛吗?”
想置他于死地,没那么容易。
他还可以甩锅,弟弟王康会主动承担所有行贿的罪行,纪委、检察院还有公安局那边都有人会帮他开脱。
终归一句话,只要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还有操作和挽回的机会。
“你刚才可以亲口承认了,你杀了人,杀了一个警察。”张小龙善意地提醒道。
王健冷笑否认道:“你们这是诬陷,我根本没……”
忽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也变得一片惨白。因为他看到张小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录音笔,轻轻地晃了晃。
这意味着,从开始到现在,他们的对话,都被张小龙录了下来。
邢合品瞄了张小龙一眼,心想这小子太鸡贼了,但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
任何人都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吉盛集团,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在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联合专案组经过几天的调查,还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时候;
在德泽市和明兴市的那些贪官还在负隅顽抗,存有侥幸心理的时候;
吉盛集团的董事长王健,却因涉嫌故意杀人、故意伤人,被吉兴省公安厅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随后报请德泽市人大批准。
由此不可避免地触发了一连串的雪崩效应,导致一个个保护伞被先后揪出,德泽和明兴市一批涉案贪官相继被查处。
其中牵涉的厅级、处级干部,多达十三人。
妥妥的官场大地震!
从沈晴岚口中得知王健被捕消息,梁惟石也不禁惊讶地叹了一口气。
张小龙‘碍主’的属性实在是太霸道了,硬生生把王健这个黑老大给碍死了。
与上一世王健在二零零九年伏法相比,这一世王健下线的时间至少提前了两年多。
张小龙的‘善举’,不仅让王健少造了两年的孽,而且还挽救了一个本应光荣牺牲的卧底警察,真可谓功德无量啊!
“我听说,在县常委会上,对决定与中源旅投公司开展投资合作的议题上,张乾和兰秀宜都投了赞成票,这是个什么情况?”
沈晴岚皱眉问道。
虽然吉盛公司出局了,但只要张乾想拖延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现在不但不拖延,反而和康富生一起向市委市政府请求,要加快十里乡旅游开发项目的落实工作,这就让人觉得反常了。
梁惟石想了想回道:“一个是因为大势所趋,他们再反对也改变不了结果,所以做个顺水人情;”
“另一个,我觉得他们也有自己的打算,相信市长能够理解,像我们这样优秀的人,都是有着各自的奋斗目标,一般不会把精力浪费在为了斗争而斗争的斗争上!”
沈晴岚细细品味着梁惟石的第二句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禁调侃道:“像你们这样优秀的人?你说的这个优秀指的是自吹自擂脸皮厚吗?”
梁惟石笑着说道:“您说对了,那两位的脸皮可比我厚多了,摆完我一道还能装作无事发生,又找我聊天,又找我喝酒。总的来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大概就是‘和而不同,斗而不破’,纯纯表面兄弟。”
沈晴岚忍不住笑了笑,梁惟石说话总是这么生动有趣入木三分。
“张乾确实是个有抱负的人,他把扶贫工作交给你,应该不是为了打压你,而是看中你在扶贫工作方面的能力。”
“你呢,别只顾着十里乡那一亩三分地儿,要把目光转向全县。”
“你要记着,你不仅是十里乡的党委书记,更是分管扶贫工作的副县长,你现在担负的是全县扶贫攻坚的重任。明白吗?”
听着沈市长大有深意的点拨和提醒,梁惟石心中一凛,连声称是。
市长说的没错,上任半个多月以来,他其实并没有很好的进入到‘副县长’的角色。
他的工作重心,依然习惯性偏向于十里乡的发展建设,更是被十里乡旅游投资开发项目和大南沟重建工程牵扯了大部分精力。
作为一个党委书记,他这么做是合格的。
但是作为副县长,他多少有些懈怠了。
与沈市长通完电话,梁惟石摇了摇头,在一番自我反省之后,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第一次嘛!没有经验!一时摸不清门路,对不准方向,找不到关键点也是正常的。
日后经验多了,也就熟练了,顺滑了。
本着有过改之的原则,他立刻吩咐联络员刘波儿打电话,让扶贫办主任马存德马上过来一趟。
……
马存德正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吃饭喝酒,接到电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啊,老马?”
教育局局长牟振波有些好奇地问道。
“梁县长让我过去汇报工作。那个,你们喝着,我先走了。”马存德向牟局长等人说了一声,然后匆匆离开了包间。
同桌的长兴镇党委书记焦引安莫名地觉得心里发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第176章 人家有的是背景
“这位梁县长,是不是贵县年纪最轻的那位副县长?”
一个女商人笑着问道。
“何止是我们县,全省也挑不出几个来。”牟局长用一种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的语气说道。
他不否认梁副县长年轻有为品德高尚,但是,如果没有背景,是不可能实现连续三年提拔这种超常规的升迁跨越的。
毫不夸张地说,人家用三年的时间,就走完了大部分人一辈子走过的路。
他内心感到心酸的就是——人家有的是背景,他有的是背影!
想当初,他从一个民办教师,一步一步努力往上爬,不知吃了多少辛苦,最后硬是靠着娶了比自己大七岁的老书记的女儿,熬了将近十年,才终于当上了教育局的一把手。
“贵县的张县长,好像也就三十多吧。听说还有一位二十七岁的纪委书记。怪不得网上都说,太和县是年轻后备干部的集中地!”
女商人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说起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牟振清笑了笑没有说话,网上的评论他也看过一些,完全没有杨沁说的那么温和委婉。
大部分是质疑的,然后有一部分是嘲讽的,还有一部分是谩骂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做澄清解释的。
之所以没有在网上掀起更大的舆论风暴,完全是因为这三位,全都有战绩可查。
县长张乾之前历任三合乡乡长、党委书记、原田县常务副县长,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成绩摆在那里无可挑剔。
县纪委书记兰秀宜,京大中文系,研究生学历,文学博士,从市纪委到县纪委任职期间,查办过多起贪腐案件,论知名度还在张乾之上。
至于最后这位梁副县长,笔杆子出身,参加工作不久便有三篇文章发表在了省委市委专刊上。
后来到十里乡副乡长主抓扶贫工作,仅仅两年时间,就让十里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更让人熟知的,是其在防汛抢险过程中所做出的正确决断,成功挽救了全村人的生命,以及危难关头舍己救人险些牺牲的壮举。
也正因如此,吉兴省委组织部、云峰市委组织部才会底气十足地在网上给予公开回复,并欢迎各地舆论监督。
一旁的工商局副局长卢元利却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们这几位县领导,来头大着呢!”
牟振清连忙转移了话题道:“不说这个了,来,咱们继续喝酒。”
“喝酒喝酒。”焦引安也笑着举起了杯,他觉得自己想多了,马存德是被梁惟石召走的,又不是被纪委召走的,他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
这边马存德匆匆赶回扶贫办,先让科员小柳找出几份汇报材料,然后来到政府办公楼四楼。
“刘科长你好,梁县现在方便吗?”
看见刘波儿刘秘书,马存德满脸堆笑地问道。
“马主任您好,您请稍等一会儿,县长正和水利局的段局长谈话呢。”刘波儿十分礼貌地回道。
“好好,那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刘科长你先忙。”马存德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自己准备的材料,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停地琢磨着梁副县长找他来的用意。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向梁副县长汇报工作,早在开完人大常委会,梁副县长正式任命的第二天,他就和农业局、水利局等被分管单位的一把手过来例行汇报过。
按理说,梁副县长不应该这么快又召见他。
嗯,难道是梁副县长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了?
还是有人在梁副县长那里打了他的小报告?
水利局的段伟华在里面,是谈工作?还是谈别的?
一阵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二十分钟过去了。
走廊里传来门开的声音,然后就是梁副县长极具辨识度的清朗声音响起。
“回去之后,要抓紧落实全县农村饮用水安全工程工作,这是沈市长好不容易向省里争取到的名额,弥足珍贵啊!咱们可不能辜负了市领导的良苦用心,你说是不是?”
然后就听段伟华连声说道:“县长说得是,我回去马上安排人去各乡镇调研,争取用半个月的时间完成调研工作。”
马存德这边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县里刚刚开完常委扩大会议,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就是根据省办公厅印发的《二零零六年农村饮水安全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逐步落实解决全县农村饮用水安全问题。
这次省里挑选了十个县做为第一批试点,沈晴岚市长为此跑了好几趟省里,终于为太和县争取到了一个珍贵的名额。
嗯,这样一看,梁县叫他过来,应该就是真正的要他汇报一下工作。
马主任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安稳了一些。
段伟华路过接待室的时候,无意中一瞥,正好看见了马存德,稍微一怔,便貌似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哟,马主任,这么巧,你也是来汇报工作的?”
马存德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是啊,确实挺巧的。你这是汇报完了?”
“嗯,刚和梁县汇报完,那你先忙着,咱们回头聊。”
段局长毫无诚意地说了句客套话,连握手的意思都没有,转身下楼去了。
马存德看着段伟华的背影,不屑地撇了下嘴。
其实原本两人的关系还算可以,但自从那次他受人委托,想通过段伟华承包县里一个水利项目,结果被段伟华拒绝,既丢了面子又丢了报酬之后,两人就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关系也越来越僵。
这时刘波儿走了过来,通知马存德可以进去谈话了。
马存德立刻调整了一下不爽的情绪,迈步来到副县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下房门。
听到一声‘请进’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推门走了进去。
“存德同志,坐。”梁副县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道。
刘波儿过来给马主任倒了一杯水,然后退了出去,并把房门关上。
“这次找你过来,是有个情况,需要了解一下。我听有的同志反映,关于咱们县的扶贫资金,在分配和使用方面,可能存在着一些问题……”
梁副县长开门见山的说道。
第177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梁惟石找马存德过来是临时做出的决定,但与马存德谈话的内容却是早就敲定好的。
因为他听已任南关镇党委书记的刘国庆吐槽,南关镇年初申报的重点扶贫项目没有获得通过,而长兴镇的扶贫项目却是遍地开花,论证审查立项批复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无缝衔接,仅目前就获得了超过五百万元的扶贫资金支持。
不患寡而患不均!
老刘质疑的是凭什么长兴镇可以受到优待?
南关镇就是后妈养的,不受待见?
梁惟石原打算等过完十一之后再找马存德问问情况,现在被沈市长一番教育之后,便将问话的时间提前了。
马存德闻言心里蓦地一震,妈的,果然是有人打了老子的小报告!
他定了定神,小心地问道:“县长您能说得再具体一些吗?”
梁惟石拿出一份材料放在对方面前,语气淡然地说道:“这是你上次汇报给我的材料,前三季度扶贫项目涉及资金共一千五百余万元。这里列举了使用资金的主要乡镇,包括十里乡、三阳镇、长兴镇、白杨镇等……”
“我想知道,这个‘等’还有哪些乡镇?”
马存德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速度,但脸上却故作坦然地回道:“剩余几个乡镇,因为资金数额小,就没有一一列举。您要详细数据的话,我回头再报给您一份。”
实际上,不只是数额小,而是有的乡镇根本就没有。
梁惟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下一个问题,十里乡,三阳镇,长兴镇,白杨镇这四家乡镇,具体使用扶贫资金的数额是多少?”
马存德的心跳更快了,硬着头皮说道:“十里乡大概三百万左右……”
梁惟石立刻纠正道:“是二百七十六万!”
对方这一‘左右’,就‘左右’了至少二十多万,这是梁副县长绝不能容忍的。
马存德连忙说道:“对对,是我记得不够准确!”
他特么差点儿忘了,对面这位不只是副县长,还是十里乡的党委书记。
“三阳镇好像是二百万左右,长兴镇是四百万左右……”马主任觉得这样的回复还是合理的,扣除这八百来万,剩余十个乡镇再平摊六百来万,应该没毛病。
但很显然,梁副县长没那么好糊弄。
“长兴镇只有四百万左右?”
看着梁副县长‘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机会’的眼神,马存德后背不禁冒出了冷汗,连忙回道:“县长,准确数字我记不太清,要不,我马上打电话让办里查一下?”
梁惟石皱了下眉头,此刻他隐约感觉到,这里面有蹊跷。于是接着问道:“暂且算四百万,那你讲讲,长兴镇截止到目前上马的扶贫产业项目有哪些?嗯,你就挑最重要的项目说。”
马存德觉得自己后背又湿了几分,他暗暗叮嘱自己不要慌,问题不大,毕竟项目是实打实存在的,而且有焦引安配合,就算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长兴镇的果园建设扶贫项目,还有家禽养殖基地……”
马主任说出了两个与扶贫有关的重点项目,而这两个项目,在当初汇报的时候都有提及,从表面看没什么问题。
紧接着,他又不失时机地给梁副县长戴起了高帽——
“长兴镇和三阳镇这些乡镇,都是在学习十里乡的先进扶贫经验,我们都觉得,是县长您给大家带了一个好头,也给全县的扶贫工作打开了新思路,指明了新方向……”
梁惟石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戴高乐’,继续问道:“这些项目的监督检查情况怎么样?都做到位了吗?”
马存德郑重地保证道:“县长放心,我们组织专人检查验收,并且制定了详细的验收方案,确保每一笔扶贫资金都用在刀刃上。您想看的话,我回去就让人把相关项目的验收报告都送来。”
梁惟石点了点头,又问了问其他乡镇的扶贫情况。
大约四十多分钟,马存德离开了副县长办公室,在回扶贫办的路上,他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
md,压力实在太大了,这个梁惟石,可比之前的分管领导钱霞难糊弄多了。
为了以防万一,一会儿还得和焦引安商量一下,尽早做好准备,提防上边突击检查。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马存德看了一眼屏幕,呵,他和焦引安还真是心有灵犀。
“喂,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回办里了,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梁惟石找你啥事情?”
“有人打了咱们的小报告,说扶贫项目资金的分配有问题,梁惟石好像起了疑心,问了我长兴镇的扶贫项目和资金使用情况……”
马存德压低声音,将整个经过和焦引安说了一遍,然后又约定一会儿见面详谈,商量对策。
另一边,长兴镇党委书记焦引安放下电话,脸上布满了阴霾。
在马存德离席不久,他一直放心不下,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现在听完马存德的一番话,他那种不祥的预感就更强烈了。
事情有些不对劲啊!必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想到这里,他又拿起电话给乡长丁进才打了过去。
……
办公室里,梁惟石盯着那份材料,沉思了良久。
其实关于扶贫资金的使用问题,分配不均、有所侧重是很正常的情况。
毕竟县里每年向市里和省里申请的扶贫资金就那么些,不可能简单地以总数除以乡镇数,平均分配。
分给谁,能分多少,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扶贫办所行使的项目评估考察申报职权,初步形成分配计划方案,并报请县委县政府同意。
从这方面来看,扶贫办的作用至关重要,而越是重要的位置,就越容易成为滋生腐败的土壤。
梁惟石确实对马存德起了疑心,而兼任乡党委书记的他,更明白在产业扶贫项目中,乡镇一把手利用手中权力,得以实现套取扶贫资金,谋求不正当利益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不会做,不代表别人不会做。
这世界上,从来就不缺为金钱铤而走险的人。
第178章 长兴镇的土皇帝
当然,这一切也只是梁惟石的怀疑而已,现在并没有实质证据来支撑和证明他的怀疑。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日,后天就是十月一,他在考虑要不要回家过完十一七天乐,然后再着手调查扶贫资金的事情。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惟石,晚上有时间没,我约了老刘,志达和文印他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二节快乐。”
电话里,老领导吴红星以幽默的语气说道。
所谓‘二节’,是指今年的国庆节和中秋节,一号是国庆,六号是中秋,二节紧挨着,索性就一起庆祝了。
“您组的局,我没时间也有时间啊!”梁惟石心中一动,笑着回道。正好有些事情,他可以问问吴红生和刘国庆等人的看法。
约好了时间地点,刚放下电话没过两分钟,县公安局长陆明宜又打了过来。
“领导,今儿晚上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安排您一顿饭,聊表心意?”陆局长满怀感激地问道。
他已经听人说了,是梁副县长向张县长推荐了他,估计过完国庆长假,组织部就会启动对他的考察程序。
大恩不言谢!梁副县长对他真是没的说,明明拉了他一把,却提都没和他提。
“这个,晚上有安排了。吴县长今晚做东……”梁惟石歉然解释道。
陆明宜有些失望,但随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和吴红星早就认识,只不过那时大家都是一个级别,见面还能开开玩笑,自从去年吴红星升了副县长,互相有了身份差距,自然就没那么随便了,但混顿饭的面子应该还是有的。
于是他立刻就给吴红星打去了电话,用恭敬的语气说道:“吴县,我本来想请梁县和您晚上吃个饭,结果听梁县说您安排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家中有瓶好酒想请领导品鉴品鉴……”
吴红星一听就明白了,笑呵呵地说道:“不见外的话,晚上就过来一起聚聚,都没有外人。”
他知道梁惟石与陆明宜关系不错,况且陆明宜也即将提副县,大家平起平坐,搞好关系也是必要的。
于是当天晚上,在新村酒家,陆局长成功地实现了敬梁副县长一杯酒以表感激之情的目的,并且约好等国庆放假过后,再由他组局请客。
在这个酒局上,包括吴红星、刘国庆、董志达在内,都是直接或间接因梁惟石被提拔而被提拔的受益者。
梁惟石从副乡长提乡长,才有了吴红星进副县的机会,然后才有了刘国庆提党委书记的机会。
梁惟石从乡长提为党委书记,才有了董志达任乡长的机会,才有了刘国庆预备提为副县的机会。
个人感情是个人感情,没有利益的关系是断然不会长久的。
十里乡这套人马,之所以会对梁惟石马首是瞻,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梁惟石前途无量,他们也能跟着一起沾光。
“长兴镇的党委书记,您熟悉吗?”梁惟石和吴红星碰了下杯,低声问道。
“你是说焦引安吧?”吴红星面露异色,同样低声回道:“那家伙可是个厉害角色,把长兴镇治理的像自己家似的。”
梁惟石眉毛一挑,吴红星的这个评价,可不像是在表扬啊!于是他继续问道:“您能不能具体说说?”
吴红星借着酒意,当然了,更重要的原因是梁惟石在问,所以他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压低声音回道:“十多个村的村支书,全都是明码标价,竞争上岗。谁给的多,就让谁当。”
“还有,看上谁家大姑娘小媳妇儿了,要么喊家里睡,要么就在对方家里睡。那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给他当个副县长,他都未必乐意换。”
梁惟石有些诧异地问道:“这么张狂,就没人告他的状,也没人管?”
吴红星嘿嘿一笑道:“姓焦的手段可厉害着呢,以镇里的名义成立了护村队,然后靠着钱和姻亲关系,把护村队变成了私人打手,哪个不服,直接打服,哪个敢告,门牙敲掉。”
“就算有人告到了县里,也有孔世昆(原县纪委书记)护着。”
“再加上市委还有关系,以前有谁敢惹?”
听到这里,梁惟石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太和县来了张青天和兰青天,怎么可能放任这种恶行不管呢? 对吧?
“你问到他,是因为扶贫项目的事儿吧?”吴红星接着又问了一句。
一向精明的他,很容易就猜想到,梁惟石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焦引安,而且他也知道,刘国庆在梁惟石那里告了马存德的状。
梁惟石点了点头回道:“我总觉得,扶贫办的马存德和长兴镇的关系,好像有点儿不清不楚。”
一旁的刘国庆忍不住愤愤地说道:“何止不清不楚,这两人差不多就是穿一条裤子。上次我都没好意思说得太详细,他们拿了五百多万的扶贫资金,能干出一两百万的活儿就不错了。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我把刘字倒过来写。”
陆明宜也看出了梁惟石的心思,开口说道:“您要是想了解具体的情况,我可以找派出所的郑大光问问。”
他说的郑大光就是长兴镇派出所所长。
刘国庆欲言又止,吴红星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梁惟石则直接问道:“你说的这个人,可靠吗?”
陆明宜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如果焦引安真像吴红星和刘国庆说的那样不堪,那么保不准郑大光也可能上了焦引安的贼船。
不然长兴镇派出所就算惹不起焦引安,也应该向县局反映情况。
而由此造成的后果就是,县公安局在用人和自身监管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对他即将到来的考察,也会有着不利的影响。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陆局长立刻郑重表态道:“您放心,我会派可靠的人暗中调查,有什么消息马上汇报给您。”
如果能通过自查自纠,及时清除掉公安队伍中的毒瘤,那情况就不一样了。至少可以功过相抵。
梁惟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人脉圈子的重要性了。
它可以决定在关键时刻,你能获取信息的多少,能调动资源的多少,并直接影响你想办成一件事的难易程度。
就比如现在,都不需要他开口,自然就有人主动请缨,帮他完成对长兴镇的调查工作。
第179章 果树苗在哪里?
无独有偶,在以梁副县长与十里乡班子共聚一堂的时候,另一家菜馆里,焦引安和马存德则带领着‘长兴帮’也在共同商议对策。
焦引安觉得自己这两年已经够低调了。
尤其是在沈晴岚回云峰任常务副市长直至升任市长的这段时间里,他不管贪污受贿也好,强迫他人侍寝也罢,都尽可能地做到小心隐秘。
对待那些意图反抗他的乡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简单粗暴,而是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动用金钱安抚和封口。
之所以这么小心,就是担心十里乡和长兴镇相邻,万一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进梁惟石的耳朵里,进而再传进沈晴岚的耳朵里,他就很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原县长郭云涛进去了,他少了一个靠山。
原县纪委书记孔世昆也进去了,他又少了一个靠山。
套取扶贫资金这样的行为,一旦被查了出来,市委申副书记都未必能保得住他。
“领导你就放心吧,只要乡里没人敢出声,就算梁惟石下来查,也查不出什么的。”乡长丁进才很有信心地说道。
“光凭怀疑是不够的,什么都要证据说话,梁惟石想要获得证据,无非就两个办法,一个是明查,一个是暗访。明查咱们有办法对付,怕就怕他来个暗访。”马存德皱起眉头说道。
“我已经叮嘱过了,让护村队这段盯着有无可疑的陌生人进来,一有情况马上想办法制止并及时上报。郑大光那边也答应,会配合咱们,及时给咱们传递消息。“
副乡长贾金会连忙说道。
“总之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太和县又不是姓梁的说了算,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听说,张乾、兰秀宜,和姓梁的根本不是一路人。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来,干杯。”
焦引安举起酒杯,为自己和同伙们加油打气。
“书记说得对,他姓梁的算个球,咱们镇可不是他想查就能查,他管的只是扶贫,管不到咱们的人!”
“没错,他要查咱们,还得问问县里同不同意呢!”
“就是就是……”
长兴帮七嘴八舌,群情激奋,一副谁要阻挡我们的财路,我们就和他抗争到底的架势。
焦引安与马存德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嗯,军心可用,众志成城,这次必然可以逢凶化吉度过难关。
后天就是十一了,梁惟石即使想调查,至少也得十一过后,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将事情安排妥当。
……
晚饭过后,梁惟石返回县委大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县纪委书记兰秀宜打去了电话。
“兰书记,抱歉这么晚还给您打电话。是这样,明天上午我打算去长兴镇视察一下咱们县重点扶贫项目的落实情况,想请您安排两个纪检同志同行监督指导工作。您看……”
手机那边的兰秀宜明眸一转,立刻从对方的话语之中发掘出了如下重要信息——
第一,梁惟石明天上午准备对长兴镇开展突击检查。
第二,梁惟石对长兴镇的扶贫项目产生了严重怀疑。
第三,梁惟石提前请求纪委介入,既是为了日后免责,同时也能起到震慑长兴镇的作用,更是让长兴镇进入了她这个纪委书记的视线。
总结起来就是——梁惟石怀疑长兴镇和扶贫办有问题,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打算不讲武德地搞偷袭,用一招敲山震虎之计,达到敌人自乱阵脚露出破绽的目的。
“我明天正好没什么事,可以过去看看。”
兰秀宜顿时来了兴趣,办案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劳您亲自过来,这,不合适吧?”梁副县长假惺惺地问了句。
“除了我,一般人也监督指导不了梁副县长的视察工作吧?”兰秀宜笑着反问道。
“那就辛苦您了!”梁惟石暗暗一笑,他提前就预估到,兰秀宜有很大的可能性会亲自出马,主动要求给他‘打工’!
……
第二天一早,梁惟石带着联络员刘波儿,县政府办副主任姜英等人,与纪委书记兰秀宜和另两名纪检人员汇合,分乘三辆车,在县公安局警车的护送下,直接前往长兴镇持扶贫基地。
在车上,兰秀宜意味深长地说道:“焦引安的风评确实不算好,也有人向我反映过他的一些问题,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接到关于他的任何举报,也没发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如果能从扶贫项目这里找到突破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梁惟石怔了一下,怪不得兰秀宜答应的这么痛快,还主动要求亲自来,原来人家也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这么一看,谁给谁打工,那还不一定呢!
唉,和这种智商超高的女人耍心眼,真是累得慌。
焦引安得知梁副县长带队前来视察的消息,感觉后背一阵冒凉风,他怎么也想不到梁惟石这般急不可待,第二天就决定下来视察扶贫项目,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等到他带人匆匆赶到果园扶贫建设基地,发现和梁副县长同行的还有纪委书记之后,一颗心更是不可避免地咣咣乱跳。
自己这是东窗事发了?是已经被抓到实质性的证据了?接下来是不是马上就要直接宣布双规自己了?
不只焦引安心里打鼓,乡长丁进才等人也面色异样,忐忑不已。
这就是纪委部门所拥有的独特威力,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凡是心里有鬼的干部,见到纪检人员下意识地就会产生畏惧和慌乱的心理。
而这也是梁惟石邀请兰秀宜同行的目的。
“兰书记,梁县长,您看我们也没接到政府办的通知,所以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焦引安干笑着说道。
“市里再三强调,基层调研要遵守‘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直奔基层、直插现场’的视察规定,这一点,引安同志应该知道吧?”
梁惟石语气淡淡地说道。
焦引安神色一窘,他其实不知道,但又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心中闪念,又勉强笑着说道:“那个,领导们准备视察哪里,我们来当向导。”
梁惟石笑了笑,指着四周空荡荡的山坡问道:“那就从这里开始吧,劳烦引安同志解释解释,果树苗在哪里?”
第180章 男女混合双打
焦引安和他身后的乡干部们鸦雀无声,而在稍远的地方,不少长兴镇的村民们聚在一起,观望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由于县领导来得实在太突然,焦引安知道消息后再作准备也已经来不及。
事实上,就算提前通知了他们,他们也不可能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把这些山坡都种满了果树苗。
如今被梁副县长抓了个现形……上至党委书记下到党办主任,一个个却显得没那么慌乱。
“梁县长,是这样的,现在是九月末,而我们与佳禾苗木公司约定的种植时间是十月上旬!”
焦引安轻咳一声,开口解释道。
他的意思就是种植时间还没到,所以看不到树苗。
梁惟石淡淡一笑,用讽刺的语气说道:“那还真是不巧,我们来早了半个月。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合同是去年末签的,眼看快一年了,然后你告诉我,项目的实质性进展,就是山坡上圈起来的百多亩空地?”
焦引安苦笑一声回道:“梁县长,您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选择今年春天栽种,您可能不清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梁惟石打断了——“你是想说,春栽和秋栽相比,秋栽的成活率更高一些,是这样吧?”
焦引安怔了一下,一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这个冷知识,二是对方把他的台词说完了,让他没话可说。
“先不谈为了所谓的成活率,浪费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值不值,我就问问你们,果园建设基地的前期准备工作完成了吗?”
“周围的道路硬化工程做了吗?”“果树种植的技术培训做了吗?”“定植前的翻地施肥做了吗?”
梁副县长这一连几问,问得焦引安和其他乡干部们头皮发麻无言以对。
都说现在的年轻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他们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副县长竟然对苹果种植的流程如此清楚。
兰秀宜向梁惟石投去诧异的一瞥,心说你这知识学得挺杂啊!
焦引安心说这些工作我本来是想做的,但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啊!
他的如意算盘是趁着十一假期先把这几十亩地的苹果树种起来,搞个面子工程,应付上面的检查,至于剩下的地就先空着。
六个行政村的果园种植计划,一共三百多万的扶贫资金,落到他们口袋里的钱至少有一半,想让他们再吐出来,那就相当于割他们的肉一样难受。
“梁县长您批评的是,这方面是我们懈怠了,其实相应的工作已经在筹备了,我们马上就开始实施。”
焦引安只等人能一脸惭愧地认错。
反正承认工作懈怠又不会少块肉,只要能把你糊弄走,你就是把我们骂成孙子,我们也能捏鼻子认了。
“你们这仅仅是懈怠吗?你们这是把扶贫工作视为儿戏,是对长兴镇百姓的极度不负责任,你们这是严重的失职行为!”
梁惟石立刻满足了这些家伙的心中所想,劈头盖脸地将整个长兴镇党政班子骂得狗血喷头,比孙子还孙子。
远处看热闹的村民们望见这一幕,在震惊之余,不禁起了异样的心思。
要知道焦引安在长兴镇当了七年的党委书记,之所以能够做到一手遮天,有很大程度是因为县里和市里都有靠山。
哪次县领导过来视察,都是走个过场,一群人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尤其前年县长下来的时候,还特意当众拍着焦引安的肩膀,表扬焦引安工作干得好。
所以像今天这么刺激的场面,长兴镇的村民还是头一次见。
焦引安和丁进才被训成了孙子还一声不吭,你敢信?
“那是哪位县领导啊?这么年轻!”村民何腊生有些好奇地低声问道。
“是梁副县长!也是十里乡的党委书记!”冯连庄左右看了看,悄声回道。
提起十里乡,何腊生立刻就知道了,这位梁副县长就是领导十里乡村民脱贫致富的‘霹雳一声震天响’!
天知道他们这些人有多么羡慕十里乡!
明明和他们紧挨着,但两个乡镇的领导却有着天壤之别。
人家的梁乡长、梁书记,为了能让老百姓脱贫致富,那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板差点没累毁,甚至在危难关头,可以为了挽救老百姓的生命而奋不顾身。
再看看他们的镇政府,上下蛇鼠一窝,整天只顾着琢磨怎么搂钱揩油水。
尤其焦引安,不仅贪财,还特么好色,今天睡东个,明天睡西个,见到好看的大姑娘小媳妇肯定不放过。
谁敢反抗护村队就治理谁,哪怕到了派出所也没用。
“他能管得了焦……那谁吗?”何腊生目光闪烁地问道。
“你这不也看见了吗?训得‘那谁’都抬不起头。你就说啥时候看见‘那谁’这么狼狈过?呃,你该不会……”冯连庄忽然反应过来,愕然看着对方。
“别告诉我,你不想!”何腊生咬牙切齿地回道。
“先别冲动,咱们回去好好合计一下。”冯连庄有些犹豫地说道。
以前也有不少告状的,但无一例外,下场都很惨。
高木有瞎了一只眼睛。张满仓差点儿被吓成了精神病。
毕苟生双腿废了,现在路都走不了。
何腊生盯着那道让他日思夜想都想挫骨扬灰的身影,最终还是忍住了直接过去跪地喊冤的冲动。
这边梁副县长刚刚骂完,纪委书记就接着发难问道:“树苗种植时间具体是哪一天?什么时候能够完成全部栽苗工作?”
焦引安硬着头皮回道:“呃,具体的时间还没有确定下来,我们原打算等十一过后,再和佳禾苗木公司定准时间。”
兰书记面色一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十一长假之前,必须把种植时间确定下来,整个过程必须由县里组织相关部门共同监督和验收!”
听到这句话,焦引安等人顿时心惊胆战,暗呼药丸!
乡长丁进才偷偷瞄了焦引安一眼。
你不是说新来的纪委书记和姓梁的不是一路人吗?
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解释?
你看人家和姓梁的配合的多好,直接就把刀子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梁惟石暗暗冷笑,如果说他以副县长的身份,还不能完全压制这些地头蛇,那么再加上身为县委常委、纪委书记的兰秀宜,形成真正的男女混合双打,就可以做到对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实施碾压式打击了。
第181章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看着焦引安那张带着不安之色的脸,梁惟石吩咐道:“带我们去家禽养殖基地看看。”
果园建设项目的事情看似暂且揭过,实际上并不算完,而是在长兴镇的党政班子头上悬挂了一口明晃晃的大铡刀,只等果苗验收之日,就是铡刀落下之时。
焦引安惴惴地坐上车子前边带路,于半个小时之后,带着县领导来到了丰收村家禽养殖基地。
为什么带来这里?
因为这里是长兴镇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面子工程。
至少在这里,可以能够让县领导看见已经完工的肉鸡养殖场,以及上千只活蹦乱跳的白羽肉鸡。
焦引安悄悄观察着梁副县长的脸色,但令他失望和不安的是,他没有发现任何满意、甚至是舒缓的迹象。
“长兴镇的家禽养殖基地,是县里报给省财政厅和农业厅、省扶贫办审批通过的重点产业扶贫项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总投资是二百零三万元,其中省财资金六十万,地财资金五十万,县财资金九十三万。”
“而省财资金中,明确规定要用三十六万元购禽苗十八万羽……”
“希林同志,是不是这样?”
梁副局长转头问道。
县畜牧局局长胡希林连忙站出来,神色钦佩地回答道:“梁县您说的一点儿都不差!”
别管梁县是不是提前做了准备,能做到各种数字信手拈来,而且丝毫不差,那就说明人家领导对扶贫产业项目这一块确实是了如指掌的。
谁要想在这里做文章搞猫腻糊弄过关,都是痴心妄想的!
“所以,这里有多少?”梁惟石望着焦引安淡淡问道。
十八万羽当然是全年的购买量,然而按肉鸡出栏的时间,每个出栏周期至少也得有两万羽左右,眼前这些最多也就两千来只。
焦引安只能上前解释道:“是这样的县长,咱们采用的是公司基地+农户定点的产业扶贫模式,除了集中养殖基地之外,还有将近一百多个合同养殖户。”
他的意思是说,这里看到的只是一部分,另外还有合同养殖户养的肉鸡没算在内。
所谓合同养殖户,就是通过养殖基地‘统一供种、统一供应饲料、统一供药、统一回收’的分包方式,与基地签订养殖和收购合同的农户。
“养殖户的名单拿来。”梁副县长冷冷说道。
想用这种理由蒙混过关,想屁吃呢?
焦引安无奈,只好假模假样的吩咐乡长丁进才:“还不赶紧回乡里去找名单?”
丁进才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回乡里找什么?养殖户的资料不是应该在公司基地吗?让基地的负责人出来说话。”
兰秀宜那是女光棍的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一句话就把意图拖延的焦引安和丁进才钉在了原地。
焦引安尴尬一笑回道:“大家也不知道县领导们过来视察,这不明天就十一了吗,除了工人和值班人员外,其余人都放假了。”
梁惟石笑着点了点头道:“合情合理。负责人不在现场,那就打个电话问问他,养殖户的名单放在哪里了?”
焦引安保好又吩咐丁进才:“赶紧给谷宝兰打电话问问。”
丁进才立马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我猜这电话,未必打得通。”梁惟石目光转向兰秀宜,以讥讽的语气说道。
“就算打通了,也可能会因为忘记放在哪里了,或是因为没有钥匙而导致拿不到名单。”兰秀宜微微一笑,同样以讥讽的语气回道。
两人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焦引安和丁进才等人听得听听楚楚。
焦引安只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那是相当的难受了!
他心里不禁暗骂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惹上了这么两个年轻的妖孽,这次但凡有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大祸临头,包括他在内长兴镇党政班子很可能就要在劫难逃全军覆没。
没一会儿,丁进才过来讪讪汇报道:“给谷宝兰打电话了,名单她放保险柜了,钥匙在她身上了,她在三亚了……”
梁惟石投给兰秀宜一个佩服的眼神,毕竟是纪委书记,想到的答案比他全面多了。
他要是干纪委书记的话……算了,好像不太合适。
“负责人不在,村支书总在吧?谁是村支书?”梁副县长继续问道。
“我,我是……”丰收村村支书范广昌结结巴巴地回道。
“你们村儿有多少养殖户,你应该知道吧?”梁惟石上下审视着对方问道。
看着这个穿着花里胡哨没有一点儿村支书模样的年轻男子,他不禁想起关于焦引安明码标价拍卖村干部位置的‘传闻’。
“不,不,不是,很清,楚。”范广昌额头冒汗,仍然结结巴巴地回道。
他平时就口吃,现在一紧张,口吃就更严重了。
“你知道你们村有多少户人口,贫困人口占比多少,去年人均收入多少?”梁惟石冷冷问道。
“不,不,不是,很清楚。” 范广昌不敢正视县领导的眼神,声音发颤地回道。
“一问三不知,你这个村支书是怎么选上来的?”梁副县长骤然喝道。
这一声喝问,不但范广昌被吓得一个拘灵,连旁边的焦引安和丁进才等人都忍不住身体一颤。
范广昌下意识地向四表舅丁进才投去求援的目光,丁进才连忙偏过头,心里恼火地骂道‘你看个der你看,你特么是生怕梁惟石不知道咱俩有亲戚关系咋地?’
“县长,我知道有两家养殖户,您想看的话,我可以带您去看。”
就在这紧要关头,村主任庞贵站了出来,算是暂时挽救了范广昌的灭顶之灾。
然后在庞贵的带领下,梁惟石和兰秀宜走访了这两家合同养殖户,然后又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在问及是否收到了禽舍改造补贴时,这两家养殖户都是一脸茫然,明显就是不知道有这么一笔钱。
范广昌和庞贵一个劲儿地偷偷挤眼睛,眼睛都快挤瞎了,疯狂暗示养殖户‘这个可以有’。
但养殖户无奈地表示,‘这个真没有。’
最后在县领导和镇党委书记两方目光的逼视下,养殖户额头冒汗,可怜兮兮地说道:“到底有……还是没有啊?”
第182章 你要是当众给焦引安两个耳光……
在禽舍改造补贴‘有’和‘没有’的问题上,焦引安和丁进才既不敢明目张胆的向养殖户施压,又不敢直面副县长和纪委书记的查问,所以只能选择再次狡辩,说这笔将近三十万的补贴资金,暂时还没有发放到位。
而这样的回答,必然又遭致了梁副县长毫不留情的愤怒斥责。
于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的观众,换成了丰收村的村民。
看着不可一世的党委书记和乡长,被年轻的副县长骂得狗血淋头,远远观望的村民们心中感觉大爽特爽比日了焦引安的祖宗还爽。
要不是惧怕焦引安和丁进才秋后算账,要不是周围有护村队的狗腿子盯着,他们都恨不得一起拍手叫好。
同时他们也和镇里的居民一样,内心开始蠢蠢欲动,考虑着向梁副县长喊冤告状的可能性和成功率。
“从果园建设项目,到家禽养殖基地,全县的两个重点扶贫项目都落在了长兴镇,一共超过五百万的扶贫资金投入,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你们这些乡镇领导干部带领广大村民发展经济,脱贫致富,实打实的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起来!”
“结果你们是怎么做的?项目进程一拖再拖,扶贫资金用处不明,兰书记和我才来了一个上午,就发现了一系列严重问题。”
“我再强调一次,你们的行为绝不仅仅是懈怠、是懒政,而是严重的失职,甚至不排除违规违纪的可能!”
听着‘违规违纪’四个字,焦引安和丁进才面色不禁一变。
说他们失职,他们可以当做是严厉的批评,受也就受了,但是直言他们违规违纪,他们要不叭叭两句表示反对,那不就相当于把罪名给他们坐实了吗?
“梁县长,您这话我们就不能赞同了,我们承认扶贫工作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但也算不上违规违纪啊!”焦引安皱着眉头反驳道。
“是啊梁县长,您的批评我们都接受,就是违规违纪什么的,说这话就太吓人了,我们实在承受不起啊。”丁进才也跟着辩解道。
梁惟石不耐烦地一挥手,态度冷硬地说道:“你们不用急着辩驳,我只说一条,关于禽舍的补贴费用,县里明文规定,要在项目启动后三个月之内发放到农户的手中,你们做到了吗?”
“这不是违规是什么吗?”
焦引安和丁进才被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然而这还没完,兰秀宜接口斥责道:“通过全程观察,现在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家禽养殖基地的扶贫资金没有全部应用到位。至于里面是否存在套取、侵占、挪用资金等违纪问题,纪委会做进一步调查核实!”
与梁副县长的训斥相比,纪委书记的这番话语则充满着更加令人胆寒的意味。
焦引安和丁进才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内心惊惶不已。
因为兰秀宜就相当于直白地告诉他们——我已经盯上你们了!
丁进才又看了焦引安一眼,目光里满是怨念。
还说不说梁惟石和兰秀宜不是一路人了?啊?
看人家这相互配合的默契程度,说不定是在床上就商量好了怎么过来整咱们了!
“我会将这次视察结果如实上报,在这之前,你们必须马上把禽舍补贴落实到位,两天,我给你们两天的时间。”
“还有,关于养殖户的名单,国庆之后上班的第一天,必须给我交上来。”
梁惟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然后也不理会这群人是什么反应,与兰秀宜一同坐上了车。
看着县政府的车队渐渐远去,焦引安与丁进才等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此刻明明是秋阳正浓,他们却油然地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能心存侥幸了。
梁惟石和兰秀宜联起手来咄咄逼人,明摆着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而他们绝不可能束手待毙。
所以,他们必须抓紧商量一下,现在到底该怎么应对,或者,反击!
“回去开会!”焦引安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难听。
……
在回去的路上,兰秀宜看向梁惟石,故意问道:“你觉得,你这敲山震虎之计,会达到预想中的效果吗?”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能不能震到焦引安这只虎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激起长兴镇村民对焦引安的反抗情绪!”
“只要那些遭受过欺压和迫害的村民认为,我们拥有着足以惩治焦引安的权力,那他们就可能消除长久以来的畏惧心理,敢于主动提供重要的线索和证据,从而帮助我们除掉焦引安这个横行乡里多年的土皇帝!”
而这,也正是他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连续两次对焦引安为首的长兴镇党政班子严厉斥责的真正目的。
兰秀宜点点头,善于研究人心,洞悉人性的她,当然不会不清楚梁惟石这么做的意图。
她觉得以梁惟石的能力,干她的工作,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说不定,焦引安没有传闻描述的那么不堪,长兴镇村民对他的不满,也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
梁惟石给自己刚才说的话,打了一个相当严谨的补丁。
他所了解的信息,基本来源于吴红星和刘国庆,还有联络员刘波等人,他不能保证这些消息就是百分之百的真实。
兰秀宜则用相当肯定的语气说道:“通过这一路的观察,我能感觉到,长兴镇,确实苦焦久矣!”
梁惟石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若有所思地问道:“您是说那些观望的村民?”
兰秀宜再次点了点头,冷声说道:“他们站得太远了,而且我刚才注意到,有两个人想往前凑,就被另外一伙人拦住了,其中有个人还被推搡了两下。”
“还有那个养殖户,明显是惧怕焦引安的淫威,都不敢直接承认没收到补贴费。”
“所以我觉得,你要是当众给焦引安两个耳光,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喊冤告状。”
兰秀宜的话音刚落,行驶中的轿车就慢慢停了下来。
第183章 都去找梁县长告状啊!
为什么停了下来?
因为一个身材瘦小长相清秀的年轻女子跪在乡道中间,挡住了县政府车队的路。
不仅如此,该女子还双手扯起一张报纸,上面不知是用红墨水还是用血写着一个明晃晃的‘冤’字。
梁惟石和兰秀宜同时下了车,司机和联络员连忙小心地抢上前两步,走在领导前面,以防发生什么意外的危险。
而就在这时,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匆匆跑了过来,架起拦车女子的胳膊就往后拖。
其中一个男子还点头哈腰地解释道:“打扰领导了,她就是个疯子,整天到处乱跑,我们这就送她回家。”
拦车女子拼命地挣扎,嘴里唔唔啊啊地乱叫着,却是一个有用的字都没喊出来,看样子应该是个哑巴!
“都给我站那儿!”梁惟石才不相信男子的鬼话,立刻扬声喝止道。
这伙人却是不听,自顾架着女子向远处跑去。
“抓住他们。”梁副县长大怒,立刻向身后的治安民警命令道。
他为什么要让陆明宜派辆警车过来,防备的就是这些狗屁‘护村队’!
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王树国一马当先,带着民警就冲了上去,很快就把人逮了回来。
四个家伙跑掉了一半,被抓回来的两人神色慌张,为首的男子还一个劲儿地狡辩道:“领导,我们是护村队的,平时负责维护镇里治安。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怕这个女疯子惊扰到各位领导,造成不好的影响。”
梁惟石冷哼一声,来到女子身前,声音温和地问道:“我问你答,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他们说你是疯子,你是吗?”
女子流着眼泪使劲儿摇着头摆着手,表示自己不是疯子。
“你拦我们的车子,举着那张报纸,是要向我们反映什么问题吗?”梁惟石继续问道。
女子连连点头,呜呜啊啊地把那张报纸又亮了出来。
就见上面除了一个大大的‘冤’字之外,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红色小字——‘焦引安欺负我妈和我,打瞎了我爸的眼睛。’
梁惟石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更加柔和的语气问道:“我们知道了,那你愿意和我们回去,把详细的情况表述出来吗?”
女子迫不及待地点着头,然后跑过去指着护村队的男子,神色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梁惟石还未反应过来,兰秀宜却是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说,欺负你的人当中,有他一个?”
女子一边点着头,一边向那个男子恨恨地吐着口水。
“把他们带回去严加审问!”梁惟石冷冷命令道。
王树国和民警立刻上前给这两个家伙戴上手铐,押进了警车。
梁惟石坐回车里,看着兰秀宜神色阴沉地说道:“书记你说的是对的!我刚才,就应该狠狠抽焦引安两个大嘴巴子!”
祸害别人的妻女,指使狗腿子打瞎别人的眼睛。真就是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这么一看,他听到的那些‘传闻’还是太保守了!
md,这次说什么也要送焦引安进去唱一万遍铁窗泪。
谁也救不了这个狗东西,我说的!
兰秀宜眸中闪动着一抹寒意,冷然说道:“你放心,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突破口,焦引安那些人应该蹦跶不了几天了!”
……
长兴镇政府会议室。
焦引安和丁进才正纠集心腹,绞尽脑汁商量着对策。
首先是三十万的禽舍补贴,这笔钱是无论如何也得补上的。这笔钱不补,梁惟石和兰秀宜就能直接追他们的责、治他们的罪。
他们咬咬牙,还是能凑得上的。
但是,另外三百来万的窟窿怎么办?
要知道,这其中贪污的钱,可不是全装进他们的腰包了,当时县扶贫办,县财政局,县委县政府,市扶贫办,市委……方方面面全都需要打点,否则两个重点项目凭什么就给长兴镇?
比如原县长郭云涛当初就收了五十万,只不过郭云涛为了给某位上级领导打掩护,同时也为了给家人留点儿好处,没有交待出这条罪行。
所以,现在你能去管郭云涛的家人去要这笔钱吗?
“大家都想想办法,先把果园一期建设的资金补上,把苹果树苗种植验收应付过去。”
“家禽养殖基地那边,那一百个养殖户也得凑上,至于禽苗再花钱买一批,嗯,先向宏发公司赊账,我亲自和赵宏发说,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也得齐心协力,把眼前难关过去再说。”
一番商讨之后,做为话事人的焦引安拍板做了决定。
众人虽然都不情愿在自己身上割肉,但眼下火烧眉毛了,还是先保命要紧。
所以从焦引安和丁进才开始,你拿三十个,我拿二十个,他拿十个……凑一凑竟然也凑了一百多个。
正当‘长兴帮’的军心好不容易稳定之时,护村队的队长崔保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慌里慌张地汇报道:“高桂珍那个虎娘们儿拦着县政府的车队告状,刘自容他们想把高桂珍拖走,结果被警察给抓了!”
听到这个消息,焦引安不禁面色大变。
高桂珍竟敢当街拦车告状,谁给这个贱女人的勇气?是梁……惟石吗?
想都不用想,高桂珍一定会把他前两年欺负她们母女,打瞎高木有的事情说出来。
焦引安把崔保建拽到一旁,低声吩咐道:“你立刻带人去高木有家,告诉他们两口子,必须马上把高桂珍接回来。”
“只要他们能作证高桂珍是在胡乱说话,我就让高木有当村主任,还给他家五万块钱。”
“他们要是不听话,就让他们想一想以后还能不能在长兴镇活下去!”
……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焦引安就收到了崔保建电话汇报的两个消息。
其中坏消息是,高木有两口子拒绝了他开出的条件。
而另一个更坏的消息是,何腊生开着三轮车,载着冯连庄和张满仓,还有断了双腿的毕苟生,一起去县里告状了。
至于是谁给这些人的勇气……
……
何腊生一边开着三轮车,一边向道路左右两旁的村民大声喊着:“大家一起走啊,都去找梁县长告状啊!有仇的报仇,没仇的解恨啊!”
第184章 威胁与反威胁
有句话说的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对长兴镇的村民来说,没人想在焦引安的淫威之下活一辈子。
所以当高桂珍摒弃畏惧之心,跪在县政府车队前方的时候,这一勇敢的举动无疑给后来者树立了榜样,从而让早有此意的何腊生,和犹豫不决的冯连庄等人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决定——找梁县长告状去!
在何腊生等人的振臂高呼之下,瞬间引发了从众效应,一些遭受过欺压和迫害的村民被感染了情绪,接连加入了进县告状的行列。
焦引安派出的护村队想要阻拦,却因县公安局的警车在一旁保驾护航而不敢轻举妄动。
焦引安给派出所所长郑大光打电话,郑大光却装死不回应。县局都亲自动手了,他再露头不是自寻死路吗?
焦引安感觉情况不妙,连忙又给县政法委书记万和达打去电话。
“万书记,我们镇有一伙人准备去县里闹事,我派人去拦,但县公安局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但不让我们拦人,还抓了我们的人。”
听完焦引安的话,万和达眉头一皱问道:“你说清楚一些,你们镇上的人因为什么闹事?到底什么情况?”
焦引安故作气愤地回道:“就是有一群人不服我,准备告我的黑状。我和他们说,有问题咱们解决问题,没必要把事情闹大,给县里维稳工作抹黑,但这些人就是不听。万书记,他们有十几个人呢,这要是让他们进了县城闹事,那后果……”
万和达暗骂了一句滚你娘的蛋,一定是你这混蛋激起了民怨,现在没办法收拾了才找老子出面。
然而明知道是这个情况,他还真不能不管,当下冷冷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问问陆明宜。”
很快,陆局长这边就接到政法委书记的电话。
“明宜啊,我听焦引安说长兴镇有伙人要来县里闹事,这对咱们县的维稳工作影响很不好啊,你和焦引安联系一下,协助长兴镇把这些人带回去。”
万书记云淡风轻地吩咐道。
在万和达看来,他既是县委常委,又是协调公检法三部门的上级领导,他的指示陆明宜不可能不听。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陆明宜竟然拒绝了。
“万书记,我正想和您汇报这件事,纪委兰书记,还有梁县长刚刚打过电话,说有不少长兴镇村民到县里揭发举报镇党委书记焦引安,特要求我们县公安局全力配合纪委,做好对村民的保护工作。”
是的,尽管陆明宜的语气很委婉,而且还给出了理由,但实际上还是拒绝了!
万和达有种骂人的冲动,然而想想对方的提到的兰秀宜,还有梁惟石,又不得不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两个人插手了?而且还是一起插的手?
这特么可麻烦了!弄不好焦引安就要凶多吉少!
焦引安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会不会连累到他。
一时间,万和达心乱如麻,在放下电话之后,沉思了片刻,然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拨出了一个号码。
梁惟石回到县政府之后,立刻向县长张乾汇报了此次视察经过,并重点强调了在视察过程中发现的各种严重问题。
“你倒是聪明,知道拽上秀宜同志同行。”张乾很容易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笑着说道。
梁惟石这是相当于给自己买了个保险,就算日后查出什么问题,也问责不到梁惟石的头上。
“我是觉得,兰书记铁面无私,嫉恶如仇,这种情况怎么也不能少得了兰书记出马。”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道。
张乾哈哈一笑道:“你这句话,应该等秀宜同志在场的时候说。”
顿了一下,又正色说道:“既然情况这么明了了,那就不要给焦引安顽抗的机会,我先去找康书记,然后纪委、审计、公安各部门一同出动,组成联合调查小组进驻长兴镇。”
梁惟石点头赞同道:“兰书记也说了,一旦有村民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和证据,就直接对焦引安采取相应的措施!”
而另一边,县纪委的工作人员正在接待前来举报的长兴镇村民,并对相关举报内容一一记录和整理。
随后,县政府办副主任姜英电话通知长兴镇政府,要求镇党委书记焦引安与镇长丁进才立刻来县里开会。
接到这个通知,焦引安与丁进才两人都麻了!
开个屁会开会!他们要是过去了,十有八九就是一去不复返,直接被县纪委扣下。
哼,真当他们没看过反腐纪录片儿啊!
但要是不去也不行啊,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还能逃跑不成?
焦引安再次给万和达打了电话,结果被万和达一顿臭骂:“十多个人一起过来举报,纪委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全特么都是你和丁进才的黑材料。你让我怎么帮你?现在是兰秀宜能听我的,还是梁惟石能听我的?”
焦引安咬着牙,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威胁道:“万书记,您可别忘了,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我出了事,包括您,还有市里的领导,大家都得玩完!”
万和达面色一变,不得不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我这边肯定会全力想办法,但是,引安啊,你也不要冲动,你要仔细想想事情的后果。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人考虑考虑嘛!我觉得,这方面你应该向当初的郭云涛县长学习。”
听着对方看似安慰,实则充满反威胁的话语,这下轮到焦引安面色变了。
万和达的意思很清楚,你把我们都咬出来,我们有没有事儿不好说,但是你的老婆孩子肯定就要有事儿了。
倒不如和郭云涛一样,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为自己和家人留条后路。
实际上,这不仅是万和达个人的意思,也是市委领导的意思。
“这次叫你过来,应该只是询问情况,至于举报内容是否属实,那是要经过长时间的调查与核实的。市领导说了,只要你的问题不是特别严重,都会想办法保你的。”
万达和继续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焦引安心说我的问题严重不严重,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这要是每一桩每一件都查实了,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他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我和丁进才一会儿过去。总归一句话,长兴镇整个班子是死是活,就全看您和市里领导怎么做了!”
第185章 还得是你啊!
焦引安的最后一句话,实际上又是反将了万达和一军。
他的意思是长兴镇班子从上到下都是一体的,我能保证自己不乱说,但不能保证丁进才和其他人不乱说。
所以你们要想不被攀咬出来,那最好就是施展全力,一心一意地想办法帮助我们开脱。
万达和放下电话,暗叹了一口气,只得又拨出了那个号码,向市领导转达了焦引安的意思。
“现在的问题关键在于,我没办法插手纪委的事情,又和兰秀宜说不上话。张乾肯定是站在兰秀宜一边的,再加上梁惟石,我实在是把控不住局面啊!”
万达和苦着脸说道。
他是政法委书记,不是县委书记。
就算是县委书记,对上梁惟石、兰秀宜和张乾,脑瓜子都得嗡嗡的,何况是他。
“兰秀宜怎么和梁惟石搅和到一块去了?”市领导十分困惑地问道。
“我哪儿知道啊!就焦引安说的,今儿一上午,梁惟石和兰秀宜都没提前招呼一声,直接就杀到了长兴镇,然后夫唱,呃不是,是一唱一和地挑着各种毛病,把他们骂得像孙子一样。”
“原以为骂两顿出出气就算了,没想到这两人是真打算下死手!”
万达和苦笑着说道。
“先不要慌,我这边自有安排!你告诉焦引安,让他们稳住,不管问什么都一律否认,尽量拖延时间。”
市领导沉声嘱咐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
其实不用别人嘱咐,焦引安与丁进才都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在下午三点多赶到县委大院后,面对着纪委书记兰秀宜的亲自问话,采取了全部否认的应对方式。
什么强奸,什么伤人,什么陪寝,什么卖官……全都是污蔑,全都是造谣!
哪怕有多名村民作证,两人也死咬着一个理儿,那就是‘空口无凭,不能为证’!
“你觉得,这么多村民过来举报你的原因是什么?”
兰秀宜语气淡然地问道。
“可能是因为我平时说话办事有些强硬,不够柔和细腻,得罪了不少人吧。所以有人合起伙来,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焦引安一脸愤愤地回道。
“他们的目标不只是焦书记,而是我们整个领导班子,唉,可能是有人没捞到合同养殖户的名额,也可能是有人没获得果树种植技术人员的资格,唉,您是不了解,基层工作难做啊!只要一碗水端不平,就会有人闹事!”
丁进才仿佛有一肚子的委屈,说得那叫一个煞有介事。
这两人的虚伪表演,当然骗不过兰书记的眼睛。
兰秀宜百分之百的断定,焦引安与丁进才,甚至整个长兴镇班子,都存在着严重的违法违纪问题。
这两人之所以还在死鸭子嘴硬,一是暂时没有实质性证据,二是,他们背后应该还有关系网!
按兰秀宜的想法,是先将这两个家伙双规,然后再进行深入调查,收集相关证据。
然而,在临时召开的常委扩大会议上,却有常委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不赞成,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对焦引安和丁进才同志采取双规措施。这不符合规定!”政法委书记万达和首先表态。
“我也觉得不必急于双规,等事情调查出眉目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嘛。”第二个表态的是宣传部长凌永。
“凌永部长说的是,事关镇党政一把手,还是谨慎一点儿的好。”第三个表示不赞成的,是统战部长袁华。
这三人口径一致,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常务副县长侯卓和组织部长王效力没有开口,因为他们觉得双规也可,不双规也行。
县委办主任邹新科悄悄观察着康书记的表情,他肯定是要时刻和老板统一思想的,所以也不争于表态。
兰秀宜微微皱眉,她坚持要双规焦引安和丁进才,是惯用的打蛇打七寸手段。既能让这两人的党羽乱成无头苍蝇,又可以进一步激励长兴镇村民的士气,让更多的人加入到举报焦引安的行列当中来,从而更快的收集到关于焦引安罪行的关键证据。
想到这里,她不禁转头看了张乾一眼。
张县长微微一笑,随手一招移花接木,将问题抛到了列席会议的梁副县长身上——
“我看惟石同志好像有话要说?”
梁惟石为之愕然,我没想说话好不好。
虽然我也赞成留置那两个狗东西,但我又不是常委,说出的话管什么用?
然而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张乾的用意,不禁腹诽了对方一句‘大大的狡猾’!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对于要不要采取双规措施,我没什么意见。”
听到这句表态,张乾和兰秀宜都怔住了,心说你什么情况?你只要跟着表态赞成,那么侯卓肯定也会赞成,侯卓赞成,王效力就可能会赞成……
咱们两方联手,康书记也一定会站在咱们这一边,双规焦引安和丁进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结果你忽然整这一出!
怎么的?友谊的小船还没启航,这就翻了?
“但是……根据长兴镇居民提供的重要线索,我认为,县公安机关应该依法对焦引安和丁进才进行讯问,并且有必要采取刑事拘留措施。”梁副县长神色严肃地继续说道。
张乾与兰秀宜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嘴角上扬,心中暗赞了一句‘还得是你啊!梁惟石同志。’
万达和与袁华、凌永等人不禁也呆住了,好家伙,你可比兰秀宜狠多了,双规是不用双规了,你直接把人整进公安局去了。
然而仔细一想,人家说得有毛病吗?
没毛病!
村民举报焦引安强奸妇女,指使伤人,这是妥妥的刑事案件!你要是不同意纪委先留置调查,那也行,就让公安机关直接审讯好了!
同样能让焦引安与丁进才二十四小时回不了家,然后还不排除刑事拘留,再待七天的可能。
反正两者之间得选一个!
常务副县长侯卓立刻开口说道:“我赞成惟石同志的意见,在这么多人指证焦引安涉嫌违法犯罪的情况下,理应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组织部长王效力也点头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我认为焦引安与丁进才确实存在违法乱纪的重大嫌疑,为防止其串供和毁灭证据,采取必要的措施是恰当的!”
万达和心情沉重地看了梁惟石一眼,虽然对方还没有进常委班子,但影响力却一点儿都不比普通常委逊色。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没有市里的强力干预,情况怕是不妙啊!
现在就看市领导给不给力了!
第186章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按照秀宜同志的建议,对焦引安和丁进才实施双规处理!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康富生环视着各个常委,以及列席会议的梁惟石、陆明宜等人,语气淡淡地问道。
虽然看起来像是再次征求大家的意见,但实际上,却已然将自己的意思表露无余。
县委办主任邹新科连忙开口表示拥护:“我赞成!”
随后,兰秀宜和张乾等常委也表示同意。
至于原先反对的万达和、凌永和袁华三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改变了主意,加入到赞同的行列当中。
没办法啊!与审讯和刑拘相比,还是双规稍微人性一些,待遇也稍好一些。
会议结束后,康富生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兰秀宜和梁惟石,这两位心血来潮去了长兴镇一趟,结果就导致长兴镇两个党政一把手被查。
其实他也奇怪,梁惟石与兰秀宜不是应该阵营对立各为其主吗?怎么这次还团结协作起来了?
这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天就是国庆了,看样子得辛苦秀宜同志加班了!”康富生轻叹了口气说道。
自从他当县委书记以来,不,准确的说是他还没到太和县当县委书记之前,太和县的官场就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
沈晴岚市长回到云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开杀戒,把太和县原县委书记杜广友、县长刘海田、常务副县长高鹏、组织部长曹英杰、政法委书魏泽强五名常委,外加山宝局长一票科级干部,一同斩于刀下。
等到他和郭云涛上任,又正逢沈市长与乔家神仙打架,郭云涛又被拿下。
再然后,县委副书记吕明瀚又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双开。
多事之秋啊!不祥之地啊!
说实话,在太和县当县委书记,他感觉自己的压力真的很大!
“这是我的份内之事,何况还有梁惟石、陆明宜等同志帮我分担工作,我也会轻松一些。”
纪委书记的觉悟就是高,不仅自己对加班毫无怨言,而且还主动替梁惟石表示自愿加班。
梁惟石怔了一下,不是,我加什么班啊?我还要回家看父母和女友呢!
纪检、公安什么的,那都不是我分管的工作,与我无关呐。
康富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梁副县长说道:“惟石同志也辛苦了,这事儿赶得不巧,耽误你们回家过节了!”
书记都这么说了,梁惟石还能说什么,只能暗自悻悻地回道:“事关扶贫工作,也是我份内之事,我参与加班也是应该的。”
算了,看在兰秀宜帮过他的份儿上,他就当投桃报李了。
坦白地说,他觉得与兰秀宜一起干工作很有默契,也很爽利。
更何况,事情是他临时起意去长兴镇视察才引发的,现在自己置身事外回家过节的话,好像也不太仗义!
至于这起事件的结果,他更是毫不担心。
因为在他与兰秀宜强强联手的情况下,焦引安和丁进才之流根本不堪一击,再怎么负隅顽抗也是白费力,进去吃牢饭只是时间问题。
……
下午五点多,县长张乾接到了一个他最不想接的电话。
“我怎么听说,你们和梁惟石搞在一起了?”乔昌东的第一句话,就充满着阴阳怪气、兴师问罪的味道。
“乔哥,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乾声音平淡地回道。
其实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事,但他就是故意装糊涂。
“别装蒜了。有人告诉我了,说兰秀宜和梁惟石今天一起下去视察长兴镇,还联手把人家党委书记和镇长给办了。现在你们把人家双规了是吧?”乔昌东语气阴沉地质问道。
“那只是工作上的交集,秀宜管着纪委,梁惟石管着扶贫,两人有合作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乾在解释的同时,也敏锐地觉察到,乔昌东打这个电话,并非兴师问罪这么简单,难道是想……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暂且相信了。你告诉兰秀宜,让她想办法把那个焦什么的党委书记还有镇长都放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下去了!”
乔昌东以一种极为傲慢的态度发号施令道。
张乾闻言心中一震,他的预感查然是对的,乔昌东就是奔着焦引安的案子来的。
由此可见,焦引安背后的关系网不容小觑,竟然延伸到了乔昌东那里。
他想了想,以委婉的语气回道:“这,恐怕不合适吧?焦引安和丁进才已经惹起了民怨,举报他们的村民多达十几人,事情闹得很大。而且现在纪检和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
然而乔昌东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态度蛮横地说道:“不要和我讲理由,你就按我说的话去做就行了。”
张乾强耐着性子继续说道:“乔哥,太和县委和县政府,不是我和秀宜说了算,我们上面还有县委书记,还有整个县委党委班子,不可能我们说查就查,说不查就不查。”
“再一个,既然你已经知道梁惟石也插手了这件事,那你就更应该清楚,一旦我们包庇了焦引安这些,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向我们发难,到时后果难以预料。”
张乾试图通过夸大不利情势,并以梁惟石做‘挡箭牌’,劝说乔昌东不要强迫他们乱来。
然而,他不提梁惟石还好,一提梁惟石反而激起了对方的暴躁情绪。
“康富生那边我会想办法协调,至于梁惟石……你们是不是忘了家里派你们到太和县干什么去了?嗯?他特么连常委都不是,别告诉我你们一个县长一个纪委书记,加在一起都压不住他!”
“总之这件事,你们必须给我办成了。听到没有?”
乔昌东说话越来越大声,如果不是隔着电话,相信唾沫星子都能喷张乾一脸。
“我们尽力而为!”张乾只能强忍着怒火回了一句,算是勉强达到了乔昌东满意。
在结束通话之后,他立刻把兰秀宜找了过来,将刚才事情说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做?”兰秀宜淡声问道。
“我拿不定主意,所以才找你商量!”张乾苦笑一声回道。
他十分厌恶在这种龌龊的琐事上浪费时间,也不想违背自己一直坚守着的原则去听从乔昌东的指使,但身上无法抹去的‘乔系’标签,又决定了他不可能轻易地与乔昌东撕破脸皮,公然对抗。
所以说,想要一心一意地干些实事儿,谈何容易?
他现在的处境正应了一句话——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
第187章 书记你糊涂啊!
兰秀宜理解张乾的难处,同样是贴着‘乔系’的标签,但她与张乾又不一样。
比如,她可以凭借着亲戚关系,对乔昌东的发号施令不予理会,甚至惹恼了她还能反讽乔昌东两句。
而张乾做为家里精心培养的后备骨干,就没那么容易与乔昌东撕皮脸对着干。
“一会儿我给乔昌东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案子我查定了!”兰秀宜冷冷说道。
张乾感激地看了兰秀宜一眼,对方这么做是完全将矛盾揽了过去,最大程度地解决了他的左右为难。
哎,这份人情无以为报,以后就让老婆多给小师妹介绍几个对象吧!
兰秀宜说打就打,并在电话里给了乔昌东一顿冷嘲热讽,关键词句有‘你算老几?’‘凭什么听你的?’‘少管我的事儿!’‘管好你自己得了!’‘别总让家里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气得乔昌东脸色铁青,却又对这个刁蛮腹黑牙尖嘴利的外甥女毫无办法。
行,你不听我的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爸妈的话你听不听。
然后他就给大姐乔昌萍打了电话,让大姐好好管教一下无法无天的小丫头片子。
兰秀宜很快就受到了母亲大人的电话责备,说她没大没小,以后说话一定要注意礼貌,至于乔昌东的事,不管是对的……但不要闹的那么难堪,关键是闹到长辈面前也不好看。
所以要讲究方法,不能让家里长辈以为后辈们在内讧。
至于怎么个讲究方法……却让一向自诩女中诸葛的兰书记着实伤了一会儿脑筋。
直至她来到办案室,看见手捧盒饭,吃得不亦乐乎的梁副县长,不禁眼中一亮,计上心来。
“惟石同志,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一下。”兰秀宜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开口说道。
“您说。”梁惟石放下盒饭,很有礼貌地回应道。
“焦引安的案子千头万绪错综复杂,为了提高办案效率,节省办案时间,我建议咱们兵分两路。”
“我和检察院的同志负责焦引安等人‘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等方面的调查工作,你带领陆明宜同志,负责焦引安‘强奸’‘伤人’方面的侦查工作。你看怎么样?”
兰秀宜语气有些异样地征求着对方的意见。
梁惟石心中不禁一动,这个分工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是,立案侦查焦引安‘强奸’‘伤人’的取证工作,本就是陆明宜在办,而陆明宜的分管领导是常务副县长侯卓,现在对方为什么要强调,由他带领陆明宜?
“这件事,应该由侯常务负责才合适吧?”梁惟石委婉地反问了一句。
嗯,他觉得这里面好像有坑。
“我主要是觉得,纪委人手不足,焦引安与丁进才又一直抵赖不招,调查工作在短时间内可能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容易出现‘停滞不前’的局面。”
“如果能在刑事侦查方面‘先一步’获取关键性证据,那就可以直接坐实焦引安的罪行,让他无法再凭‘关系网’兴风作浪!”
兰秀宜没有直接回答梁惟石的疑问,而是进一步解释了她分工的原因。
她相信以梁惟石的聪明,应该能读懂她话中的意思,如果读不懂,那就说明对方不配与她相交。
梁惟石仔细琢磨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声问道:“焦引安有这么厉害,找关系竟然找到你家里去了?”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那是因为就凭兰秀宜的心机和手段,不可能会让这么清晰明了的调查工作出现‘停滞不前’的情况。
尤其还特意强调让他从刑事侦查的角度去抓焦引安的关键证据,就更说明兰秀宜遇到了不方便主动动手的状况。
除了来自乔家的施压,他实在想不出第二条理由!
兰秀宜嘴角不禁一挑,看到没有,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
她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回道:“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别人家的事儿也少打听。”
梁惟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吧,既然领导这么安排了,那我也不能不从。”
不管别人怎么做,他是一定要把焦引安这个狗东西送进去的。
而对于兰秀宜和张乾的做法,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还有几分钦佩。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对方能做到这种地步,平心而论,已经很难得了!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兰秀宜神色认真地说道。
她不方便出手,又不想违背原则,那就只能阳奉阴违,借梁惟石之手达成目的。
到时乔昌东想和家里人告她黑状都没借口,毕竟证据什么的都是死对头梁惟石找到的,与我无关啊!
我管得了纪委,可管不了公安啊!那个陆明宜就只听梁惟石的,张乾虽然是县长也没有办法啊!
简直完美!
“如果,这件事我也不管,那您打算怎么办?”梁惟石有些好奇地问了句。
“第一,你不会不管,那些村民可是奔着梁县长的名号来的,是你给了他们反抗的勇气,同时也给了他们扳倒焦引安的希望;”
“第二,如果你不管,那我还是会管的!”
兰秀宜微笑回答道。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双规的焦引安和丁进才,很快就察觉到情况在发生变化,因为纪检工作人员对他们审问的周期变长了,而且审问的方式和态度也变得例行公事了。
让他们更加激动的是,有人在饭盒里给他们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个字‘挺住’。
与此同时,由市里到县里再到长兴镇,复杂的关系网在不停地运作着,不仅成功地让纪委审查工作趋于停滞,还对县公安局的侦查取证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焦引安的党羽驱使护村队,挨家挨户的警告威胁,尤其对那些参与告状的村民,更是采取了故意找茬、挑衅的方式,既打人又砸家,还扬言谁敢再乱说话,就杀谁全家。
然后乡派出所的民警就出来和稀泥。
焦引安的老婆还通过县里关系,托付中间人给下来办案的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塞红包,有些意志不坚定的民警没经得住诱惑就收了。
俗话说的好‘拿人手短’!
关于调查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仅如此,连县公安局长陆明宜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县委办主任邹新科的电话——“书记的意思是,侦查工作先缓一缓。”
听到这句话,陆明宜的第一反应就是——书记你糊涂啊!
第188章 光杆司令?
陆明宜不知道康书记是怎么想的,可能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也有可能有着利益方面的考虑,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决定都会造成与梁惟石对立的事实。
现在是梁惟石坚决要查这个案子,而在案子脉络相当清晰明了,种种线索已经被挖掘出来,相关证据渐趋浮出水面的情况下,康书记忽然插手干预,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因为得罪了梁惟石,就等于得罪了沈晴岚。
有必要为了焦引安与丁进才两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说实话,陆明宜有点儿不相信,康富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又知道,邹新科是没那个胆子假传县委书记的指示。
所以,一道无比艰难的选择题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听从康书记的指示暂时把焦引安的案子缓一缓,还是马上把这个情况告诉梁惟石,商量一下对策?
陆明宜沉思了片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拿起了电话。
官场站队,最忌讳三心二意,两头下注。
既然他觉得跟着梁惟石有前途,那就应该毫不犹豫地与梁惟石站在一条阵线上。
“梁县,有个情况和您汇报一下,刚才县委邹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是要把侦查工作缓一缓,还隐约透露,这是康书记的意思……”
梁惟石听着汇报,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家伙,焦引安的关系网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不但能和乔家搭上线,还能让一向性情谨慎的康富生改变主意下场蹚浑水。
然而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能确定一件事——某些人之所以要力保焦引安,根本目的并不只为了保焦引安,而是为了保全自己。
毕竟在过往的案例之中,‘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情况屡见不鲜。一旦焦引安嘴巴不严,交待了一些不该交待的问题,牵连出一些不该牵连的人,那,就有大热闹看了!
“康书记说缓一缓,那你就缓一缓。”梁惟石语气淡淡地说道。
陆明宜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道:“县长,我是想听您的指示。”
梁惟石轻笑一声说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没必要让你难做,你就先服从康书记的指示,我还有别的办法。”
陆明宜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不禁心生感激。梁县长知道他难做,所以非但没有勉强他,还主动为他着想。
能遇到这样体谅下属的领导,他真是烧了高香了!
……
另一边,乔昌东正和云峰市委副书记申志豪通着电话。
“韩培源即将卸任到省里任职,新来的市委书记,与我大哥私交不错。”
“关于你的事儿,家里已经和省里有关领导沟通过了,明兴市市长胡坚这次受吉盛集团王健的影响,肯定会被处分的,免职几乎已成定局,到时可以考虑由你升任明兴市市长。”
虽然彼此平级,但乔昌东说话自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而这种优越感,实质上是家世所赋予他的额外权力加成。
只要老爷子还没挂,只要乔家还没倒,他就可以一直享有这种优越感。
吉盛集团轰然倒塌,王健被抓,而与王健有所勾连的他,却能轻易地置身事外不受波及,也正是身为这种优越感的具现。
“劳乔哥费心了,还有这次的事情,也多亏了乔哥帮忙!”申志豪心中大喜,说话的语气也越发的恭敬。
别看他比对方年纪大,但并不妨碍他叫哥叫的如此丝滑。
“张乾和兰秀宜都是我的晚辈,我吩咐他们做点儿事,那根本不叫事儿,不过,你也应该注意点儿,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尽量少搭理,出了事还得让你擦屁股。”
乔昌东一半是自夸,一半是教训,对申志豪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
“是是是,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申志豪连声应道。
“对了,你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吗?梁惟石那小子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你得多留点心。”乔昌东想起以往接二连三的失利,语气阴沉地提醒道。
说来有些邪门,明明没见这家伙有什么动作,结果转眼之间,王健连带着吉盛集团就忽然崩了。
他可以肯定,这其中与沈晴岚没有关系,那么按道理也应该与梁惟石没关系,但是,怎么就那么巧,王健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在和梁惟石掰腕子的时候倒了?
他一直觉得那封来自太和县的举报信,里面大有蹊跷。
“现在县委县政府、公安、长兴镇,全都是咱们的人,梁惟石一个光杆司令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不过,保险起见,还得劳烦乔哥嘱咐张乾和兰秀宜两位同志一声,让他们帮忙盯着点儿。”申志豪十分谨慎地回道。
梁惟石身后毕竟站着沈晴岚。
这就使得其在县委的影响力,非同一般。
常务副县长侯卓,组织部长王效力,都是沈系人马。
所以即使康富生答应了给予方便,也不想明面得罪梁惟石。只能是通过合理架空权限的方式,让梁惟石无人可使无力可施。
总归一句话,小心无大错。
只有牢牢看住梁惟石,焦引安的案子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嗯,我会嘱咐他们的。”
乔昌东一口答应下来,他觉得申志豪做事细致谨慎,深得他心,而前不久送来的那尊玉观音,更是让他感到十分的满意。
除此之外,还能让梁惟石吃瘪,他何乐而不为呢?
……
“康富生这次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张乾拿着电话低声问道。
“估计和韩培源调任省里有关。他应该是出于谨慎,不方便拒绝某些人的要求,所以才用这种两头兼顾两头都不得罪的方式,处理这件事。”
手机另一边,兰秀宜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他指示县公安局的侦查工作缓一缓,这已经是得罪了梁惟石吧?”张乾皱眉说道。
“缓一缓,又不是一定不查。进可攻,退可守嘛!如果东风压倒了西风,他觉得再改变主意也来得及。”
兰秀宜不无讽刺地回答道。
有的时候,人太过于谨慎,在考虑问题上就会陷入极度的患得患失当中,越想越多,越想越乱,一乱就容易做错选择。
“咱们梁副县长,现在岂不是变成了光杆司令了?”张乾叹了一口气说道。
兰秀宜却是毫不担心,反而笑着说道:“所以啊,我现在很期待,‘梁司令’能用什么方法扭转目前的局势,让大家开开眼界!”
第189章 一刀封喉
梁惟石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光杆司令。
作为分管农业和扶贫工作的副县长,他是没有对县纪委和县公安局发号施令的权力,当然也就无权干涉焦引安一案的进程和走向。
然而,作为沈晴岚市长的心腹,他却拥有着远远超出副县长身份可以调动的资源。
当然了,在此之前,他还是要和沈市长请示一下。
于是他立刻拨通了沈市长的电话,将自己面临的情况如实描述了一遍,关键词包括‘黑,真黑啊!’‘无法无天’‘欺人太甚’‘忍无可忍’‘请求支援’‘我想这么干您看行吗’……
对于心腹爱将的请求,沈市长没有丝毫犹豫地同意了。
所以在梁惟石打完电话的第二天,也就是十月五日,云峰市公安局的五辆警车开进了长兴镇。
其中两辆警车在各条村街反复巡逻,并用大喇叭不停地播放着——‘云峰市公安局即将开展打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为确保行动取得实效,切实守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现在全市范围内征集违法犯罪线索。
请广大人民群众,特别是受害人和知情人积极向公安机关检举、揭发。
公安机关将对举报人身份及举报内容严格保密。
对妨碍证人作证的,特别是对举报人、证人实施威胁恐吓、打击报复的,将依法从严、从重惩处。’
而另三辆警车,则在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董戈的带领下,分头对参与举报焦引安和丁进才的村民,如何腊生、冯连庄等人进行询问,对焦引安涉嫌‘强奸’‘伤人’的犯罪行为进行调查取证。
如此大张旗鼓且明显具有针对性的行动,让原本有些犹豫和观望的村民们,再次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这可不是县公安局的警察,而是市公安局的刑警亲自下来调查,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焦引安的案子已经惊动了市里,说明上边是要对焦引安动真格的了,说明焦引安的末日就要到了。
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揭发检举提供证据,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于威胁什么的……人家市公安局都宣传了,谁要敢恐吓敢打击报复,一定会从严处理。
别不相信,特警都来了。全副武装的往那儿一站,吓得狗屁护村队都不敢靠前儿。
焦引安的党羽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连忙联系县政法委书万达和,把镇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万达和顿时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连忙又把情况汇报给了市委副书记申志豪。
申志豪暗道一声不妙,他没想到梁惟石竟然如此不讲武德,直接把市公安局调入了战场,并用如此简单粗暴且又直击要害的方式,让他们精心布置的各项措施变成了一场笑话。
他立刻让万达和向县委反映此事,然后通过县委和云峰市公安局交涉。
毕竟这里面还牵涉着一个属地管辖原则。如无特殊的理由,市公安局不应直接插手管辖县里的案件。
消息很快传进县委书记康富生的耳中,他思索了片刻,便让县委办致电市公安局,询问其中原由。
然后市公安局很快就给予了回复,称这是落实市里年度打黑除恶工作会议精神,做好基层乡镇的宣传工作,广泛征集犯罪线索,加大对乡霸、村霸的打击力度。
市公安局有权在此过程中,针对村民的揭发检举进行调查取证,并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是否将案件移交给县级公安机关或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自行侦办的决定。
多么正当的理由,多么充分的借口。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即使明明知道,这就是梁惟石施展的手段,但谁都无可奈何。
除非市委书记韩培源出面干涉,否则无人能够阻止市公安局的刑事侦查。
对焦引安来说,查实‘强奸’‘伤人’的罪行相当于被一刀封喉,查实‘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罪行相当于被一剑穿心。
你不让梁惟石捅心脏,那梁惟石就割你喉咙。
反正只要让焦引安死就完了。用什么方式重要吗?
康富生暗叹了口气,这一次他真是枉做小人啊!但他也是有自己的难处。
韩书记即将调到省里任副省长,顺利迈入副部级之列。
领导高升是好事儿,但领导高升了却完全没有安排你的意思,那就不是一件好事儿了。
他名义上是韩书记的人,但受重视的程度,远远不及青原县委书记孙鹏军。据可靠的消息,孙鹏军这次会升任云峰市副市长。
人都是想进步的!
论资格,他可比孙鹏军老多了,凭什么提他不提我?
行,我不和孙鹏军比,那为什么连王常友都能提省政府副秘书长,我就不行?
再不为自己打算,再过几年,他就奔着退二线去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才接受了别人开出的条件,给梁惟石使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绊子。
结果没绊倒人家,反而让自己闪了一下老腰。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焦引安的案子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他是管不了了。
……
申志豪这边还在做着最大的努力,甚至在办公会上,将这件事反映给了市委书记韩培源——
“太和县的康富生同志说,市公安局的人正在长兴镇侦办一起本该由他们县负责的案子,而且这个案子,县公安局已经在办了,不知道市公安局为什么还要插手。”
韩培源漫不经心地问道:“哦?那市公安局怎么说?”
申志豪看了神情淡然的沈市长一眼,有些迟疑地回道:“市公安局说,他们是在落实打黑除恶工作会议精神,加大对乡霸村霸的打击整治……”
韩培源微微一笑说道:“很合理,不是吗?至少我没听出有什么问题。晴岚同志你看呢?”
沈晴岚笑着点头道:“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志豪同志既然提出来了,那就说明志豪同志觉得这里面是有问题的,所以,有什么问题?”
申志豪看着对方戏谑的眼神,心中暗自恼火,虽然他明知道这件事就是对方授意的,但奈何没有证据。
而且现在韩培源对他的疏远越来越明显,在一些问题上要么不表态,要么提第三种方案,很少站在他这边。
算了,既然救不了焦引安,那就退而求其次,想办法捂住焦引安的嘴,不要让这厮乱说话。
而在这方面,张乾和兰秀宜肯定是能帮上忙的。
第190章 震惊,云峰市太和县……
在这方面,张乾和兰秀宜肯定是能帮上忙的,按照这两人的真实想法,肯定是能帮着把申志豪送进去的。
若论派系,他们与申志豪勉强算是同一系,但要论立场,却断然不是一路人。
“这一回,焦引安可是在劫难逃了!” 兰秀宜拿着一份举报材料,面带浅笑地说道。
她猜测梁惟石一定会向市里求援,但借着‘打黑除恶’之名,让市公安局名正言顺地介入,而且还采用了‘舆论战’‘攻心战’,趁热打铁激励村民大规模揭发举报焦引安的罪行,却是她没想到的。
不得不说,这一手段确实妙到了极点。
不但让焦引安的关系网形成虚设,而且还在最短的时间内搜集到了焦引安违法犯罪的证据,坐实了其犯下的各种罪行,从而一击致命,让焦引安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那咱们也只能公事公办了!”张县长故意叹了口气,然而眼中的笑意却已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
焦引安左右都是个死,再拖延下去也没有意义,还不如早点送焦引安上路。嗯,相信家里人都会明白他们这么做的苦心。
不是他们不出力,而是焦引安的关系网不争气!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梁司令’的手段太犀利,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公事公办也不好办啊,要是焦引安破罐子破摔,或者为了追求宽大处理,供出一些额外的线索和其他人员……”兰秀宜似乎是在担忧为难,但语气之中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她最愿意做的事,或者说她的理想,就是高举铡刀,狂砍贪官的人头。然后让天下所有的贪官,一听到‘兰书记’之名就像得了十年脑血栓一样浑身颤抖。
听起来有些幼稚,甚至有些中二,但这确实是她为之奋斗的目标。
“要是乔昌东再插手呢?”提到这个名字,张乾眼中不禁闪过一道厌恶的神色。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他这是第二次了吧?”兰秀宜冷然反问道。
张乾点了点头,他知道兰秀宜是什么打算,而他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
梁惟石正坐在办公室里发着呆,因为就在刚刚,他收到了一条‘神秘’的短消息。
‘江湖路远,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这么中二的留言,肯定出自‘老凤祥’之手,而劳凤祥肯定是代表张小龙向他告别的。
唉!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有正道不走,偏要一门心思地混什么黑社会。
现在成功地把吉兴省的黑老大王健祸害死了,下一个……嗯,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应该就是去蓉城投奔一哥孙浩宣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将来‘后会有期’的时候,应该就是他去监狱探望张小龙的时候了。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梁惟石的思绪。
“进来。”梁惟石一边说着,一边删除了那条信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联络员刘波儿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地说道:“县长,扶贫办的马存德主任想要见您。”
梁惟石皱了一下眉头,冷冷回道:“不见。你告诉他,让他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再告诉他,他最应该见的人不是我,而是兰书记。”
他知道,马存德这是看情势不妙,屁股底下着火坐不住了,所以抱着仅有的侥幸心理,想过来试探他的态度。
“好的县长。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现在网有不少关于您和兰书记,还有张县长的负面评论……”
刘波儿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把自己发现的情况,如实地向领导禀报。
关于网上的一些评论,其实从上个月领导正式任职之后就出现了,只不过一开始没有那么大的热度,而现在不知是有人推波助澜,还是别的原因,在国庆期间的关注和议论程度瞬间暴涨,并且一度占据了不少新闻媒体的头条。
“我知道了。”梁惟石表情淡然地说了一句,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等刘波儿离开之后,他打开了刘波儿提到的省内论坛,看了看里面的帖子,果然,其中一条点击量超过十万的帖子下面,各种评论早已筑起了好几百层的高楼。
《震惊,云峰市太和县新任县长三十四岁,新任纪委书记二十七岁,新任副县长二十七岁!》
一个标准的震惊体标题,是成功吸引点击和关注的关键。
估计任何人看了这样的标题,都会忍不住点击查看详情,而在获取了具体信息之后,很容易就会被发帖者的倾向性评论所影响,然后加入到质疑、抨击、讽刺和谩骂的行列中来。
而这里面,对他的质疑和抨击是最多的。
原因就在于,张乾有着丰富的从政经历,三十四岁虽然也很年轻,但还说得过去。
至于兰秀宜,人家学历高,起点高,还曾主导过几起贪腐案子的调查,口碑相当不错,负面反响也稍微小一些。
只有自己,因为从政时间过短,一年一级的提拔速度也确实引人瞩目,所以负面评论是最多的。
说是有十里乡的扶贫成绩,但对广大网友来说,这个成绩过于间接和抽象。如果像某本小说里的警察主角,连破几件大案,那网友肯定就会更容易接受。
梁惟石理解这种质疑,换位思考,他当年在新闻上看到某某某二十八岁任副厅的消息,也是一样的心情。
又往下翻了翻评论,发现神通广大的网友,连自己的毕业院校和家庭状况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梁惟石的父亲是文曲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母亲是中学老师,说是官二代,有点儿勉强吧?’
‘不要只盯着他的家庭,说不定他女朋友家里厉害呢?’
‘你们都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梁惟石后来是给谁当的秘书,这才是他快速提拔的原因!’
……
梁惟石看到这里,不禁深感佩服,而且无言以对。
人家说错了吗?实际上并没有。
他女朋友家里是厉害啊,又有钱,又有势。
他能被快速提拔的重要原因之一,也确实是沈市长的关系。
唯一有出入的地方,或者说能让他面对这些评论无愧于心的地方,就是他确实干出了一番成绩。
他在十里乡的崇拜声望,那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的作假。
所以,关于网上的评论,看看就算了。
等他把十里乡建设成吉兴第一模范乡,再揪着这些攻击谩骂的家伙脖领子来上一句——黑子说话。
第191章 两段视频
十月十二日,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在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幸免的可能,原长兴镇党委书记焦引安,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和顽抗,对‘强奸’‘伤人’‘贪污受贿’等罪行供认不讳。
由此不可避免地迎来了兰秀宜所期待的‘挖出萝卜带出泥’的重要环节。
先是一堆小卡拉米,如长兴镇的党政班子成员,以及护村队的闲杂人等。
然后就是县里有些分量的科级干部,如扶贫办主任马存德、财政局副局长孙化平等人。
再然后,就是县委政法委书记万达和,副县长时恩福相继浮出水面。
再再然后……乔昌东的电话虽迟但到。
“让焦引安闭嘴,别让他再攀咬别人了。”乔昌东有些气急败坏地命令道。
“这件事我没有办法,是秀宜在负责,不如你直接和她说?”张乾淡淡地回道。
乔昌东怔了一下,语气阴沉地问道:“什么叫你没有办法?”
张乾平静地回道:“第一,我是县长,不是纪委书记,纪委审查工作不归我管;第二,焦引安主动供出其它线索,纪委没有理由不调查核实。”
乔昌东听后不禁勃然大怒,痛骂道:“反了你了,你特么在和谁说话?你……”
然而还没等他骂完,张乾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乔昌东气得浑身发抖,连拨了几次对方都是拒接,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又给兰秀宜打了过去。
结果,又遭到了兰秀宜毫不留情的嘲讽和拒绝。
“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再插手我们这里的事情,也别和那些人走得太近,万一又被查到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你觉得家里还能护你第二次?”
对这个贪财好色的家伙,从小到大她没有半分的好感,她一直认为,对方就是乔家的耻辱,甚至是毒瘤,如果不及早处置,迟早有一天,乔家会被对方连累。
“你行,你可真行……”
乔昌东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以前他就觉得兰秀宜是个反骨仔,但多少还顾念一些姑舅亲情,现在可好,装都不装了,竟敢对他摆出这么一副大逆不道的态度。
一连在张乾和兰秀宜那里吃了两个瘪,乔昌东除了向家里告状,也没有其它的出气方式。
申志豪这条线,是他替家里找来的,对扶持申志豪的事情家里也是同意的,现在申志豪要出大问题,家里总不能不管吧!
然后,他就遭到了大哥乔昌盛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我正要找你呢,你看看你挑的都是个什么货色?”
“刚才秀宜打来电话,说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向申志豪行贿五十万……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你还强行命令她给申志豪开脱罪行?”
“你当梁惟石和沈晴岚是摆设啊?啊?他们会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要是张乾和秀宜真按你说的去做,你觉得梁惟石和沈晴岚会不会借机发难,把张乾和秀宜一并牵扯进去?”
“你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说,你是不是收了申志豪的好处?”
“距离你上次出事,这才过去了多久?你能不能给家里省点儿心?你非要让老爷子对你彻底失望不可吗?”
乔昌东开始还撅腚不服,然而听到最后一句后,他的心里却只剩下了慌张和惧怕,拿着电话早冒着冷汗呐呐称是。
‘彻底失望’就代表着他会被‘彻底放弃’,就代表着他现在的一切都将失去。
由此可见,老爷子这次是真生气了。
“记住,以后管好你自己,少给家里惹麻烦!”乔昌盛冷冷提醒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还是秀宜说得对,不能再放任乔昌东胡来了。
……
焦引安的案子继续发酵,终于查到了云峰市委副书记申志豪的头上。
十月二十一日,吉兴省纪委公布信息,云峰市委副书记申志豪涉嫌严重违法违纪,被立案审查。
这起由扶贫工作引发的官场地震,与前不久的吉盛集团案,前后几乎无缝衔接,让一名副厅、两名正处、两名副处、若干正科在内近二十名各级干部相继落马锒铛入狱。
长兴镇的领导班子几乎被一锅端,与村民们喜大普奔的激动情绪相比,康富生和张乾却是为了新的人事安排伤神费脑。
梁惟石推荐了十里乡党委副书记郝文印任长兴镇镇长,然后毫无悬念地获得了县委书记和县长的支持。
听到这个消息,郝文印做梦都差点儿笑出声。
吴红星升了,刘国庆升了,董志达升了,现在他也升了。现在十里乡的人马都有在太和县开枝散叶的迹象了。
他就知道,只要坚定不移地跟在梁县长的身后,迟早会轮到他进步。
而且不只他这么认为,而是大家都这么认为。
“你平时都不上网的吗?网上那么精彩的评论你一点儿都没看见?”
中午吃饭的时候,兰秀宜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梁惟石问道。
“看见了我也没办法啊。只能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梁惟石幽默地回答道。
“你看的是之前的评论吧,你一会儿回去再看看。”兰秀宜笑着提醒道。
再看看?为什么再看看?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梁惟石带着疑惑,在吃完饭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再次登陆了省内论坛。
然后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有人在论坛上发布了关于十里乡两年前和现在的乡貌对比照片,以及包括‘一村一品’的产业扶贫基地、扶贫资金投入、村民人均收入、即将完成签字协议的旅游投资项目等在内的各项相关数据。
这个帖子以事实为依据,详细说明了十里乡扶贫工作取得的显着成绩,从而使关于他的评论出现了大幅度的风向逆转。
而让梁惟石感到意外的,是评论区画风发生变化的开始,并不是这里,而是在两段视频的下方。
一个是他当选为副县长在大会上讲话的场景。
一个是他去大南沟视察新村修建工程的场景。
……
沈晴岚市长趁着午休时间,也在翻看这些帖子。
然后还随手给一条热度最高的评论点了赞——‘看到这张脸,这个身材,这种气质,我就知道他肯定是人民的好干部!’
第192章 三观跟着五官走
除了这条评论,下面还有几条热度较高的评论如下——
‘他的眼睛里真的有光!’
‘相貌堂堂,一身正气,一看就是栋梁之才。’
‘这就是小说中的男主角吧?’
‘这个哥哥我见过……’
透过这两个视频下方的评论,你可以清楚地体会到,什么叫做三观跟着五官走,什么叫颜值即正义!
沈晴岚觉得‘以貌取人’,难免有失偏颇。
但,那是因为你没取对人,你要是取到了梁惟石身上,保准儿不会偏颇……
先看第一段视频,身穿白衬衫的梁惟石站在主席台上,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清朗有力,神情庄重凛然,既显露着年轻人的朝气与锐气,又有着身为领导干部的成熟和沉稳。
就算你不了解他,也会下意识地对他产生一个良好的印象。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算给梁惟石穿一身汉奸的衣裳,那也是一个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
而在第二段视频中,同样穿着白衬衫的梁惟石温文尔雅,笑容亲切,一边走着一边和村民们握手。
只看村民们一张张充满着尊敬和感激的笑脸,你就能判断得出来,这个年轻的副县长在基层群众当中一定有着极高的威望。
下面偶尔有几条帖子在质疑第二条视频摆拍,但很快就被一连串的反驳给淹没了。
‘相信我,你要是能让这里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老百姓也会这样拥护你爱戴你!’
‘你可能不知道,七月份那场大暴雨,要不是梁县长顶着巨大压力让大南沟全体村民撤退,就不会有山洪爆发吞没全村却无一伤亡的奇迹了。’
‘如果你知道,梁县长为了救大南沟的村民,差点儿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你就能理解这些村民的心情了。’
‘我来说句公道话,别的地方不提,就太和县的这三个年轻干部,都配得上他们如今的位置。’
‘同意楼上,如果都是破格提拔这样的优秀年轻干部,那谁都不会有意见!’
……
沈晴岚一页一页地翻着帖子看,心情十分的愉悦。
她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官方宣传部门和新闻媒体下场,但最终决定舆论走向的,还是梁惟石、兰秀宜和张乾这三个人名副其实的优秀,所以才能经得住广大网友‘刨根问底’式的审查和考验。
‘你们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梁惟石刚参加工作就能被县委书记选中成为联络员?后来又为什么能被沈市长选为秘书?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一个新的帖子横空出世,并在很短的时间就吸引了大量网友的围观。
同样是一个视频,而视频的内容,是一段公务员面试时的情景。
视频中,依然是那个身穿白色短袖衬衫的年轻人,面对着评委临时补加的第五道试题,在经过短短几秒钟的思考之后,做出了一个超越教科书式的经典回答——
“我所为之拼搏的‘今天’,是‘昨天’的我坚定理想寄予希望的‘明天’;我所为之奋斗的‘现在’,是‘将来’的我蓦然回首无怨无悔的‘过去’。”
下面的评论区立刻就沸腾了。
‘我靠,给大神跪下了!’
‘牛逼啊,真的牛逼!’
‘先生大才,请收下鄙人的膝盖!’
‘这句话我收藏了!’
‘这文采,这反应,真是绝了!’
‘不服不行,这该死的才华,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的到。’
‘怪不得能被领导看中,我要是领导,我也会要他当秘书!’
‘就凭这份才华,我觉得被提拔也是应该的。’
‘哈哈哈,都服了没,人家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刚上班没多久就有好几篇文章登在省委和市委的期刊上。’
‘梁惟石是我高中同学,学习成绩特别好,后来考的辽大。’
‘我是梁惟石的小学老师,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沈晴岚关掉网页,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眼睛里充满着笑意。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原本汹涌而来的负面舆论浪潮,在经过一番戏剧化的转折之后,不但成功消除了对梁惟石连续提拔的质疑和攻击,而且还为梁惟石以后的仕途进步,提供了支持和助力。
相信梁惟石再获得提拔的时候,舆论就不会再掀起这么大的波澜,甚至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
另一边,梁惟石也看完了论坛的帖子,笑着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一场关于他的舆论风波能以这样的结果平息,肯定是件好事。
而从中也可以看出,‘打铁还需自身硬’,只有行得正坐得端,才能做到‘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
午休了半个小时,下午两点,按照预约安排,梁惟石接见了农业局局长吴克文,听取对方汇报了在全县范围内大批引进田菁新品种,改良盐碱地土壤状况的工作计划方案。
这次采购的田菁,是中科院田院士团队研发的最新改良品种,市里经过小范围的试种,已经证明了田菁一号对盐碱地况的改良效果确有显着的提升,于是准备大批引进全市种植。
“沈市长对这项工作十分重视,康书记和张县长上次开会的时候也重点强调了这件事。”
“在县财政这么吃紧的情况下,还额外拨出一笔五十万的采购资金……”
“克文同志,你们局必须全力落实好此项工作,千万不能马虎大意。”
梁惟石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吴克文连连点头,神色恭敬地回道:“县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用最少的钱,干最多的事儿。让每一分财政资金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副县长,是一个务实求效脚踏实地的实干型领导,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前不久长兴镇的焦引安,还有扶贫办的马存德,都觉得人家年轻好糊弄,结果……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反正他是肯定不敢打马虎眼的,更不敢在里面整什么猫腻。
谈话完毕,梁惟石将吴克文送出门外,回来的时候,正听到自己的手机铃铃作响。
第193章 你得提醒梁惟石注意点儿……
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出沈梦沈大记者一贯公式化的淡漠声音——
“市电视台打算给你做个专访,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推脱道:“专访就没有必要了吧?我这个人最怕上镜了,而且,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专访的地方。”
沈梦在那边撇了下嘴,淡淡说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我也觉得你没什么可采访的。但是,这是市委宣传部给电视台布置的任务,所以咱俩认为没有必要没有用,得市里认为才行。”
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梁惟石对沈梦的‘毒舌’早已经免疫了。
而且不看僧面佛面,现在沈梦与清妍的关系十分要好,有很多次他给清妍打电话的时候都占线,后来一问,都是在和沈梦煲电话粥。
说来也奇怪,沈梦看他不顺眼,却对他的女朋友一见投缘。上哪儿说理去?
“那我和沈市长说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把专访取消了。”
他不是矫情,而是真不喜欢,他觉得自己目前取得的成绩,还没达到出一期专访节目大书特书的程度。
再说了,人家兰书记和张县长,比他优秀多了,专访他一个人算怎么回事?
不妥,绝对不妥!
“难得看你谦虚一次,还真是令人不太习惯。好吧,我等你电话。”沈梦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
梁惟石随后给沈市长打了过去,表明了自己不想专访的意愿和理由。
沈晴岚想了想回道:“那就这样吧,不专访你,而是通过采访十里乡的基层干部和村民,还有各村的产业扶贫基地,全面地展示一下十里乡自扶贫工作开展以来发生的变化和取得的成绩。你看怎么样?”
她知道市里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给梁惟石正名。
但在舆论风向已经全面转向正面的情况下,就没必要画蛇添足了。过度的个人宣传,反而可能起到反作用。
梁惟石觉得沈市长的这个安排没什么问题,而且还能给十里乡免费打一拨广告,为即将动工的乡村特色旅游开发项目积攒人气,简直是一举两得。
于是立刻一通马屁拍过去:“还得是领导,想问题就是全面……”
……
江南大学。
李清妍结束了一节‘语言学概论’的授课之后,在一众男女学生恋恋不舍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李老师,你有时间吗?我有个语素方面的问题不太明白,想向你请教……”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追了上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拿着书本说道。
“我这边还有事,你先把问题记录下来,下次上课的时候我一起讲解。”李清妍微微一笑,拿着书本转身离开。
看着女老师清丽的身影,男生脸上难掩失落之色,几个男同学围了上来,嘻嘻哈哈地打趣着男生。
李老师是公认的江大第一美女,论颜值身材气质,连所谓的校花系花都要避其锋芒,所以不管男老师还是男学生,有那么点儿心思都很正常。
只不过就像有首歌描写的那样——‘她像个天仙她太美了,我那么平凡我开不了口,心里面晓得追她的结果,幸运的不是我……’
因为自己没有开口的勇气,所以看到别人开口碰壁,这些男同学就会觉得很惬意。
这就是典型的‘我没有成功的机会,也不想看到你成功’心理。
李清妍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拿出手机看着屏幕显示的未接来电,直接回拨了过去,唇角含笑问道:“梦梦,什么事?我刚才在上课。”
沈梦坐在电脑前,一边挪动鼠标翻看着论坛上的帖子,一边开着玩笑回道:“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看见网上有些人把梁大县长吹得天花乱坠世间罕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忽然在想,这些夸的人,和当初那些骂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伙人。”
李清妍与迎面走来的女同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对一个人的评价,常常会随着不断深入的了解和认知而发生变化。”
“你开始的时候,不是也很讨厌梁惟石吗?”
沈梦冷哼一声,傲娇地说道:“我现在也讨厌他好不好?”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我才勉强搭理他,不和他计较。”
李清妍忍俊不禁回道:“是是是,是我的面子大,也是你的气量大。惟石没少和我夸你,说你是一个胸怀宽广的奇女子。”
沈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从他嘴里说的话,反着听就对了。”
然后又用期待的语气问道:“清妍,你还什么时候来云峰啊?”
人和人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她与对方也就认识几个月,但很快就发展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能是因为能让她看对眼的人极少,也可能是对方身上那种清静文雅的气质吸引了她,总之她特别愿意和李清妍相处。
李清妍想了想回道:“我放寒假得回常青,要不你来常青啊,我招待你。”
沈梦心动了,想了一会儿强调道:“那你到时得陪我,不能只陪梁惟石。”
听着对方有些孩子气的话,李清妍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旁边经过的一个男生就因为这个笑容失了神,结果被吃醋的女朋友一记下鞭腿差点儿绊了个狗抢屎。
“行行行,就陪你,到时我和梁惟石一起陪你!”
“对了,上次你和我说的兰秀宜,是怎么回事?”李清妍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接着问道。
“别看那女人长得漂亮,但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心眼儿特别多,你得提醒梁惟石注意点儿,别被那个女人的外表给欺骗了,被人家卖了还替人家数钱。”沈梦低声叮嘱道。
李清妍心想你这是在让我提醒惟石注意点儿呢?还是在提醒我注意点儿?
兰秀宜的资料在网上也有,不但人长得极美,而且十分优秀,属于那种美貌和智慧并重的类型。
“惟石你还不了解吗?人聪明着呢,一般人想算计他没那么容易。”
李清妍想了想,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
第194章 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出色呢!
沈梦听李清妍回答的这么有信心,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提醒,是因为她最近听小姑说过,梁惟石与兰秀宜在某件事上达成了合作。
而她对兰秀宜的一些负面看法,并不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而是因为在上学的时候,她确确实实吃过兰秀宜的亏。
如果她给自己的评价是聪明的话,那兰秀宜绝对就是大大的狡猾。尤其让她感到不忿的是,对方有意无意之间,似乎在模仿她小姑沈晴岚。
包括那个气质和神态,还有那个说话和行事风格,都很相似。
而对此兰秀宜的回答是——我想成为她,然后超越她。
听听,多么的大言不惭!还想超越她小姑,下辈子吧!
过几天她正好去太和县,正好看看多年没见,兰秀宜有没有什么改变,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诡计多端。
顺便看在清妍的面子上,再提醒梁惟石那家伙一声,对兰秀宜不能麻痹大意,别一不小心在阴沟里翻船。
……
被贴上‘不是省油的灯’‘心眼特别多’‘诡计多端’等标签的兰秀宜,正在县委会议室开会——本月第二次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的主题,就是近期有多名副处级、科级干部因违法违纪被查,太和县四大领导班子和全体干部,都要引以为戒,深刻吸取教训,做到警钟长鸣,老老实实做事,清清白白为官……
作为会议列席人员之一的梁惟石,敏锐地注意到,县委书记康富生的状态不是很好。
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也有些浮肿,与平时相比,少了几分身为县委书记的威严气势,多了几分颓丧和暮气。
张乾与兰秀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早在昨天五人小组会议时,就发现了康富生的异常,不管是对副县长的人选推荐,还是几个局一把手空缺的补充人选讨论,康富生都是兴致缺缺,打不起精神。
这里面,肯定是有蹊跷啊!
难道,康富生这次也被波及了?
有这种想法不只梁惟石、兰秀宜和张乾三人组。
其余县委常委、党组成员还有人大、政协班子里的有心人士,也注意到了康书记的异样。
最近半年太和县就没消停过,各种人事变动极为频繁,原县长郭云涛,原纪委书记孔世昆落马,来了新县长张乾和新纪委书记兰秀宜。
然后县委副书记吕明瀚出了丑闻被撤职,听说会由常务副县长侯卓接任县委副书记,再由副县长徐峰接任常务副县长……现在任命还没下达,政法委书记万达和又出事了。
嗯,还买一赠一,又搭了个副县长时恩福。
至于被一窝端的扶贫办主任马存德、长兴镇党委书焦引安之流就更不用说了。
总之,太和县的官场那叫一个多事之秋!
四大班子从上到下,有些人的心里到现在还打鼓呢!
会议结束后,梁惟石才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沈市长的电话。
除了问他关于十里乡政府与中源旅投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的具体时间之外,另外的一句话正好证实了他的猜测。
“下个月,康富生会去市政协任副秘书长!”
这个结果,怎么说呢?
算不上最坏,但肯定也不能算是好。
不但是平级调动,而且还是被调到市政协养老,这无疑是提早宣布了康富生的仕途终点。
要知道,康富生今年才五十二岁,距离退二线的年龄还有好几年呢。
而导致这种结局的主要原因,也确实是受到了焦引安一案的影响。
市委书记韩培源得知了康富生打的小算盘后,心中极为不悦,在与沈晴岚和组织部长段秉宏商议之后,立刻在常委会上票决通过了康富生的人事调动,并呈请省委组织部批复。
批复的结果肯定是毫无悬念的,所以康富生的仕途结果也是毫无悬念的。
梁惟石的心里有些唏嘘,其实康富生的为人还算可以,至少和他说话从来没大声过,就算是暗地里使个小绊子都是小心翼翼的,没想到因为走错了一步棋,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所以说,哪怕是县委书记,前途命运,有时也只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
文曲县政府。
梁卫国刚刚开完党组会,正和副县长刘俊成,政府办主任张春来,财政局长曹阳等人寒暄着。
“老梁,等这次你家惟石回来,你就得喊人家领导了。” 曹局长满脸笑容地调侃道。
“不开玩笑,我总觉得惟石升得太快了,难免招人非议。”梁卫国嘴角一个劲儿地上扬,但却故作叹气地回道。
面对别人的恭维,他高兴是高兴,但也确实有点儿担心。
自家小子以一年一级的速度噌噌噌地往上窜,三年的时间就达到了他们一辈子才可能达到的目标,这个进步速度委实有点儿吓人了。
网上的那些评论他也看到了,开始的时候和陶老师一起没少上火,好在舆论风向已经变好,他们两口子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真金不怕火炼!惟石做出的成绩摆在那里,别人再怎么诋毁也没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现在网上基本都是对惟石的夸奖。要我说,老梁你就是瞎担心。”张主任也笑着说道。
“昨天王县长都说,惟石给咱们县争了光,是咱们县的骄傲,唯一感到可惜的,就是惟石的一身才能没用到自己家里。”
刘副县长拍着梁卫国的胳膊,有些感慨地说道。
不只是王东元县长,连县委江已胜书记都对梁惟石赞不绝口,说这是文曲县飞出的一只金凤凰。
“梁局,县长让您过去一趟。”
就在这时,王县长的联络员曲顺达走了过来,语气恭敬地说道。
县长召唤,梁卫国自然不能怠慢,于是和刘俊成等人说了一声,跟着曲顺达向县长办公室走去。
看着梁副局长的背影,刘俊成等人不禁心生羡慕。
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看得出来,梁惟石已经走上了进步的快车道,今后的发展只能用‘前途无量’四个字来形容。
唉,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出色呢!
第195章 像极了小说里的男主角!
文曲县委办公室,徐丹、唐欣怡、黄莉莉等人正商量着晚上出去团建的事情。
一是为了庆祝唐欣怡提了副科,二是为了庆祝‘舆论战’取得了胜利。
做为梁惟石曾经的同事,在这次舆论风波当中,她们着实出了不少力。
网上发布的那段梁惟石面试的视频,就是她们的神操作,当然,关于视频来源,那还要归功于县委办领导,尤其是汪荣华副主任的大力支持。
还有那一条条澄清和夸赞梁惟石的评论,有不少都是她们,以及她们发动其他同事的手笔。
之所以这么卖力,除了个人感情的因素之外,自然也有利益方面的考量。
梁惟石离开文曲县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升至副县长,按这个势头,将来保不准就是‘梁县长’‘梁书记’‘梁副市长’‘梁市长’……
在官场上,人脉资源是何等的重要!
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她们就会因为‘梁书记曾经的同事’这层关系,获得一次别人抢都抢不到的提拔机会。
而县里在面对媒体采访时所表现出的力挺态度,也同样掺杂着各种复杂的因素。
首先,梁惟石是文曲县走出来的优秀年轻干部,于情于理都要支持。
其次,梁惟石前途一片光明,是雪中送炭也好,是锦上添花也罢,帮帮场子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最后,这是来自市里的指示,谁敢不从。
“惟石真是越来越有领导范儿了!”黄莉莉十分感叹地说道。
那个讲话的视频,还有视察的视频她们都看过了。
她所说的‘领导范儿’,不是指装腔作势、端着架子的那种,而是在一言一行之中透露出的气质、风格和修养。
至少在这两个视频里,梁惟石和‘副县长’这个称号十分匹配,不存在任何违和感。
“那是因为惟石现在就是领导啊!”徐丹微笑纠正道。
有时候必须得承认,有的人天生就是做官的材料,相貌好,气质佳,能力优秀,还不缺进步的机遇。
嗯,像极了小说里的男主角!
……
十月二十五日上午,经县委县政府批准同意,十里乡政府与中源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在十里乡签订了旅游开发投资合作协议。
中源旅投将斥资五千万,开发十里乡特色旅游资源,计划打造集美食、文化、旅游为一体的乡村田园式景区。
乡长董志达与中源旅投的代表万小冉分别在协议上签字,互相交换协议且握手之后,会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梁副县长心里感到十分的高兴,这个项目拖拖拉拉差不多一年,中间几经波折,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也是了结了他一桩心事。
回到办公室,他看着等待多时的夏蓉与张芊语,开着玩笑说道:“这是什么风又把二位给吹来了?”
夏蓉同样开着玩笑回道:“我和芊语这里有个上亿的大项目,不知道梁县长感兴趣吗?”
这一句‘上亿的大项目’,让梁惟石有种熟悉的感觉,他立刻就想了起来,当年他正是用的这句话,把夏蓉‘骗’到了十里乡投资产业扶贫基地。
然后夏蓉也是买一送一,带着张芊语前来,给他解决了农产品的销路问题。
平心而论,他是欠着这两位人情的。
“上亿的项目!怪不得风里飘浮着金钱的味道!老同学你是了解我的,对于投资我一向是来者不拒的。”
梁惟石亲自给两位女财神倒了杯水,笑着说道。
“投资的事情,你和芊语聊,我这次来,是专门来邀请老同学,参加我下个月举办的婚礼,不知道老同学能不能赏脸!”
夏蓉掏出一张红色请柬递了过去,笑意盈盈地说道。
梁惟石稍感意外地接过婚礼邀请函,打开看了一眼,嗯,新郎还是徐敬哲,没有换人。
时间是十一月二十二日,这个日子肯定是算过的良辰吉日。
地点是辽阳市,有点儿远,但也不算太远。
看着夏蓉期待的眼神,他爽快地回道:“除非有不可抗力,不然老同学的婚礼我是一定要参加的。”
夏蓉面露喜色地和对方握手说道:“那就多谢老同学赏脸了!”
对她和家里人而言,梁惟石是必须要请到场的贵客,这不仅是面子的问题,更是一种人脉资源的展示。
夏蓉一直认为,她近两年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和梁惟石相交甚好,尤其在梁惟石还是副乡长的时候,就通过投资产业扶贫基地,奠定了良好的个人感情基础。
梁惟石笑道:“客气什么,难道我结婚的时候,你和芊语会不来吗?”
夏蓉连忙点头道:“那是肯定要到场的,对了,你和你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梁惟石笑着回道:“大约明年吧,到时我也给两位发请柬。”
关于结婚,他和李清妍并没有那么急,但是双方家里都急。
不但清妍的二婶和老妈打过好几次电话,商量订婚的事情。
省委李副书记也告诉他,做为一名领导干部,解决个人婚姻问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然后就是清妍的外公外婆多次表示两个孩子的年纪都不小了,应该成家了。
清妍的爷爷奶奶还让他明年五一去京城一趟。
早结晚结都要结,其实他也十分期待和清妍一起共筑幸福小窝,开开心心地睡一被窝。
“我打算在望山村投资一家酒店。”
结婚的话题过后,张芊语和梁惟石提起了投资的事情。
这是她父亲做出的决定,一是因为在商言商有利可图,二也是有感情投资的意思。
通过梁惟石被任命为副县长,王健的吉盛集团忽然倒塌这两件事,她父亲对梁惟石的发展潜力,再没有任何怀疑。
也就是梁惟石已经有了女朋友,不然她父亲肯定会打起招梁惟石当女婿的主意。
梁惟石怔了一下,他刚才还以为夏蓉在开玩笑,没想到真有投资的事儿。
还是那句话,对于这种纯粹的,不含任何附加条件的投资,他向来的是来者不拒的。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梁副县长立刻表达了无比欢迎的态度。
第196章 二次视察
梁惟石亲自陪同这两位女财神,又走了一次望山村的后山,观察了张芊语计划选定的酒店修建地址,然后委派乡长董志达与张芊语一方的代表接洽,商谈合作细节。
“下午我还要去一趟长兴镇,就不能陪两位了。”
按照行程安排,今天下午他要带着扶贫办、农业局、林业局的负责人,会同纪检部门,到长兴镇果园建设基地视察和验收苹果树苗的种植工作。
焦引安那个狗东西留下的烂摊子和大窟窿,终还要县政府来收拾。好在追缴回了近一百万的赃款,然后财政又挤出了三十万,才勉强让这两项产业扶贫工程得以继续施行。
“你赶紧去忙,我们明天就回辽阳,等下个月婚礼的时候再见。”
夏蓉与张芊语先后和梁惟石握手作别,然后心情复杂地目送着对方乘车离开。
她们不约而同地在想,按照这个发展势头,这个男人的将来,到底会达到怎样一个高度!
至少,市委书记是稳了的吧?
下午两点半,梁惟石来到了长兴镇果园建设基地,发现原本空荡荡山坡上,已经种满了苹果树苗。
在基地现场,上百名村民分工合作,挖丰产坑的挖丰产坑,施基肥的基肥,栽树苗的栽树苗,填土的填土,浇水的浇水……
农业局局长吴克文,畜牧局局长胡希林,扶贫办副主任陶凯,林业局副局长冯国柱,县政府办副主任姜英等人,跟在梁副县长的身后,一起走上了山坡。
在前边当向导的,是长兴镇新任党委书记,原环保局局长黄文进。
“县长,这批树苗的种植,严格按照您上次强调的技术规范性要求,全部做到了‘大坑、大肥、大水’,在苗木处理和栽植定杆、施肥浇水方面都严格把关,确保栽一片儿,成一片儿……”
黄文进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梁县长的脸色。
他可听说了,前一任党委书记焦引安,就是看梁县长年轻,想蒙混了事,结果,现在正在看守所里等着吃牢饭呢!
所以关于长兴镇两大扶贫产业项目的一些细节问题,他是提前做好了功课,抱着一百二十个小心,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和糊弄心思。
虽然他是从信访局平调过来救火,接手了焦引安留下的烂摊子,但常言说的好,挑战与机遇并存。
为什么说是机遇?
因为从信访局长升副县长基本毫无可能,而从乡镇党委书记升副县长,那几率就大多了。
何况长兴镇还是个大镇,底子相当不错。只要他能在这里干出点儿成绩来,再进一步绝不是梦想。
而所谓‘干出点儿成绩’,就包括把镇里的扶贫工作干好,让梁副县长感到满意!
梁惟石点了点头,走到一个村民身旁,神色温和地问道:“这批树苗的质量怎么样?枯根烂根的情况多吗?”
何腊生看着站在面前的大恩人,激动地说道:“不多不多。县长,树苗是我们一棵棵检查过的,绝大部分都是优质苗,您看,就像我手上这样的,基本都在一米二以上,还有这个主根儿也够长……”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树苗给梁惟石看。
附近的村民闻声围了过来,有些敬畏又很是尊敬地看着那位年轻领导的身影。
其中一些胆子大的,以及和何腊生一样进县里告过状的,还主动打起了招呼。
‘梁县长好!’‘梁县长辛苦了!’‘感谢梁县长给我们做主!’
其实焦引安的案子,主要是由纪委、检察院和市公安局操刀,但长兴镇的村民们只认准一个朴素的因果道理。
那就是——没有梁县长下来视察,就不会发现焦引安一伙欺上压下贪污扶贫款的蛛丝马迹;
没有梁县长为他们主持公道,就不可能让横行镇里多年的‘焦家帮’顷刻覆灭。
没有梁县长继续推进果园建设基地和家禽养殖基地的扶贫项目,他们就不会切实享受到扶贫政策和措施所带来的好处。
所以,梁副县长那就是他们的大恩人!
“大家好……我们不辛苦,大家才辛苦……要说做主,那是县委和政府给大家做的主……”
梁惟石一边和村民们握着手,一边笑着回应道。
沈梦拿着照相机,选取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暗暗一撇嘴。
清妍说的好像也没错,就凭这家伙言行谨慎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在兰秀宜那儿阴沟里翻船的可能性应该不会太高。
不过该提醒还是要提醒,一是看清妍的面子,二是她这个人心地善良,见不得朋友吃亏。
哎,像她这么好的人,谁要和她处不好,自己找原因。
梁惟石在果园建设基地走了一圈,期间还兴致勃勃地亲手栽种了一棵苹果树苗。
随后,一行人又乘车来到了家禽养殖基地,走访了七八家养殖合同户。
“那个原来的村支书,怎么处理了?”
梁副县长想起那个说话结结巴巴一问三不知的家伙,皱眉问道。
“前不久开大会,罢免了范广昌。而且根据村民举报,他参与过对毕苟生的殴打,致使毕苟生双腿残废,现在已经被县公安局刑拘了。”黄文进低声回答道。
梁惟石点了点头,然后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和郝文印同志,一定要互相配合,团结一致,把长兴镇党政班子建设的重担担起来。扶贫方面的工作,事关民生和民心,更要当作首要任务来抓。”
黄文进心中一凛,连忙表态道:“县长您放心,有郝文印同志和我搭班子,我对长兴镇的党政班子建设充满信心。我们也一定会紧密配合抓好扶贫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当然清楚,新上任的镇长郝文印是梁副县长的部下,即使没有梁副县长的叮嘱,他也会和郝文印搞好关系。
梁惟石看着这个新上任的镇党委书记,心里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
能不能干事儿,会不会干事儿,是不是个干事儿的人,从一些细节就能看出些端倪。
即使接任时间极短,但黄文进对他提出的各种问题,都能如实且妥善的作出回答。
不敷衍,不遮掩,不糊弄。
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就在这时,联络员刘波儿匆匆走了过来,在梁惟石耳边低语道:“县长,县委来电话,请您马上回去一趟!”
第197章 这是又又又出事了?
梁惟石微微一怔,县委来电,还让他马上回去。
这是什么情况?
肯定不是开会,开会不用遮遮掩掩,直接通知他就行了。
心中带着疑惑,梁惟石和黄文进等人握了握手,结束了视察之行,乘车返回了县里。
县委大院,会议室,气氛十分的压抑。
参会的各个县委常委,还有列席会议的政府党组成员,以及人大和政协的班子成员,个个表情凝重,心中不安。
尤其县委办主任邹新科,脸色更是非常难看。
他们和刚刚赶回来的梁副县长一样,都意识到了,可能要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至于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只看这次临时召开的常委会议谁没参加,就能猜测一二。
那到底是谁没参加呢?
大家看得很清楚——县委书记康富生!
所以主持会议的是县长张乾,所以原来就只剩七名常委的格局,现在就只有六名常委到场。
所以……这是又又又出事了?
“刚刚接到市委通知,康富生因涉嫌违法违纪,正在接受市纪委的调查!”
见到人已到齐,张乾也不卖关子,直接宣读了市委的通知。
尽管都有预感,但当听到这个正式的消息之后,在座众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变了脸色。
梁惟石也是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对康富生来说,平调到市政协任副秘书长并不是仕途的归宿,丢官免职甚至锒铛入狱,才是最终的结局。
这简直太令人意外了!
“市纪委的同志一会儿要和大家分别谈话,等谈完话后,咱们再继续开会。”
张乾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众人心中打起了鼓。
作为康富生的心腹,县委办主任邹新科的心里,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梁惟石倒是没有所谓,谈就谈呗,他自己不说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吧,那至少也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很快,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程学斌带领工作人员出现在了会场。
说是和大家分别谈话,那也不可能二十多个人都谈,肯定是县委常委班子的多数人,加上县政府党组班子的少数人,再加上人大、政协班子的个别人。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市纪委一共六名工作人员,分成三组,开始了与太和县四大班子相关人员的谈话环节。
县委办主任邹新科被安排第一个谈话,怎么说呢,这个出场顺序似乎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而且从开始到结束,谈话时间超过了一个小时,等到邹新科出来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面无人色,
而除了邹新科,其余人的谈话时长大约只有十分或二十分钟左右。
谈话的内容,主要是针对县委书记康富生的看法和评价,以及是否了解康富生其他违法违纪的线索。
当然,也不全是这类问题,比如宣传部长凌永就被问及,是否发现其他班子成员存在违法违纪的情况。
副县长徐峰,则被问及对其他党组成员的优缺点评价。
等到了纪委书记兰秀宜这里,又出人意料地被问到了前段时间调查梁惟石是否与中源旅投公司存在利益关系的问题。
……
凌永的回答是,他没有发现其他班子成员有违法违纪的情况。
但是,他对十里乡原乡党委书记吴红星,原乡长刘国庆,原乡党委副书记董志达,原副乡长郝文印先后被提拔的现象,有异议。
他认为康富生在用人方面,存在着一些问题。
这一番话,看似针对康富生,但实际上,却是把暗戳戳地把组织部长王效力,副县长兼十里乡党委书记梁惟石等人一并圈了进去。
……
副县长徐峰则抱着谁也不得罪的心态,专挑每个党组成员的优点说,至于缺点,要么闭口不提,要么一笔带过。
……
纪委书记兰秀宜,则明确地回复道,关于梁惟石是否与中源旅投公司存在利益关系的调查早已经结束,并上报过市纪委,结论是查无此事。
在谈话过程中,还有一个细节耐人寻味,那就是由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程学斌亲自负责的谈话对象,只有三个人,分别是县长张乾,县纪委书记兰秀宜,和副县长梁惟石。
由此可以看出,市纪委对这三位年轻后备干部相当的重视。
但是,梁惟石很不喜欢这种带有针对性的重视。
因为他也被问到了与中源旅投投资合作的问题。
“你不要多想,主要是原吉盛旅投公司副总经理王康在接受省专案组的讯问时,曾指名道姓,举报你与中源旅投公司有不正当交易。我们是依照省纪委的指示,履行相关调查程序。”
程副书记话说的很客气,标准的国字脸上还带着令人感到轻松的笑容。
不过经常与纪委打交道的小伙伴们都知道,一些资深的老纪委,基本都是笑面虎。
在套你话之前,看起来比谁都和善。
一旦你拒不配合,那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具体调查结果,兰秀宜书记已经上报给市纪委了。不过,既然您说是履行调查程序,那我就重申一遍,我与中源旅投没有任何关系。”梁惟石神色坦然地回答道。
“那你是怎么和中源旅投公司联系上的呢?”程学斌依旧语气温和地问道。
“抱歉,程书记,这里我需要纠正一下,不是‘我’和中源旅投公司联系,而是十里乡政府在网上和新闻媒体发布了邀请投资消息,是中源旅投公司看到消息后主动联系的十里乡政府。”
梁惟石依旧回答的滴水不漏无隙可乘。
程学斌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十里乡的产业扶贫基地,有不少都是你的同学和朋友投资的,看得出来,惟石同志的交际很广啊!”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厚,见到有钱的财主,就像穷和尚一样厚着脸皮贴过去化缘,至于能化到多少,全凭运气。”
程学斌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惟石同志太谦虚了,一般人就算是想化这个缘,也未必有这个本事啊。”
梁惟石摇了摇头回答道:“我这可不是谦虚,换成您来做这项工作,也许比我做得还好。”
程学斌脸上的笑意不禁一僵。
如果没会错意的话,对方这是在说,他的脸皮更厚吗?
第198章 举一反三、警钟长鸣……
程学斌怀疑梁惟石表面恭维他,实际上是在阴阳他,但看着对方诚恳的表情,他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旁边的工作人员认真地做着记录,似乎根本没有听懂这一句意在言外,内含讽刺的话语。
然而,能在纪委工作的,哪个不是心思细腻反应敏锐的人精?
就算梁惟石没有阴阳的意思,他们也会条件反射地揣摩和进一步解读这一番话的深层含义。
“谈谈你对康富生的看法。”
在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之后,程学斌转换了话题。
“我觉得康书记这个人性情稳重,待人谦和,政策理论水平很高,工作也很务实。关于他违法违纪的事情,很令人惋惜。”
梁惟石仔细想了想,然后实事求是地回道。
程学斌和记录员都有些诧异,因为在康富生被市纪委调查明显是凶多吉少的情况下,周围人要么划清界限,要么落井下石,要么含糊其辞,像梁惟石这样给予客观评价的,真的十分少见。
“你对康富生的评价不低啊,惟石同志。”程学斌语气异样地强调道。
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对方对康富生的称呼依然是‘康书记’。
当然了,在正式下达免职通知之前,这样称呼也不算错。
但是,在一般人都直呼‘康富生’的对比下,梁惟石的‘康书记’就显得尤为特别。
“我说的是个人的真实看法,我觉得对于一个担任过六年县委书记的领导干部来说,这个评价也不算高。”
违法违纪是违法违纪,工作能力是工作能力。
违法违纪绝不能姑息,但也不能因此全盘否定康富生的工作能力。
梁惟石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康富生真的一无是处一无可取,那也不会被提拔为县委书记。
除非你们认为上边用人不明……
“最后一个问题,有同志反映,康富生在一些人事任免上,存在着问题,比如,十里乡党政班子出现了集体式升迁的情况,不知道惟石同志怎么看?”
程学斌翻了翻手上的材料,继续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这份材料另一个谈话小组刚才送过来的,正好派上了用场。
“关于人事任免,是太和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集体做出的决定,我对此没有任何看法。”梁惟石神情淡然地回答道。
他现在已经感觉到,市纪委这次谈话的目的,不只是针对康富生,也包括他自己。
只不过他有些奇怪,市委书记韩培源与沈市长搭班子这两年,相处的还算愉快,没必要在即将卸任的时候,指示市纪委搞这么一出吧?
是市纪委自作主张?
还是像对方说的那样,来自省纪委的授意?
“也就是说,你觉得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没有问题?”程学斌继续问道。
“只要符合领导干部提拔规定,符合提拔条件,有什么不正常的,又有什么问题?”梁惟石似乎有些诧异地反问道。
“你怎么就能肯定,关于十里乡相关人员的提拔,都是正常的,没有问题的呢?”
接连被怼,程学斌忍不住生出几分火气,皱眉追问道。
“我只是阐明我的观点,您要是觉得相关提拔不正常,有问题,可以调查嘛。”梁惟石坦然回答道。
记录员停下了笔,不动声色地瞄了程副书记一眼。
以往类似的谈话,程副书记从来都是主动强势的一方,像今天这样接连吃瘪的特殊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得不说,这位梁副县长着实不太好惹啊!
程学斌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年轻人,就在这十多分钟的时间里,他充分领教到了对方的言辞犀利无懈可击,也初步了解到对方绵里藏针不好招惹的个性。
后生可畏!
他觉得自己未必能做好梁惟石的工作,但换作梁惟石来做纪委工作,却未必不能胜任。
“惟石同志,咱们有机会再见。”
程学斌与梁惟石握了握手,用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结束了这次谈话。
等到市纪委的人离开,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大家在机关食堂吃了口晚饭,然后又回到会议室开会。
这也算是惯例了,每当有级别较高的干部落马,班子都要马上召开会议,表示坚决拥护和服从上级党委和纪委的决定,按照要求坚决配合做好案件查办工作,举一反三,警钟长鸣……
其实就在前几天,因为原政法委书记万达和,原副县长时恩福被查的事情,已经‘举一反三、警钟长鸣’过一次了。
会议上,县委办主任邹新科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让大家不禁暗自揣测,对方会不会紧跟着康富生的脚步,成为又一个落马的县委常委。
然后他们就得再来一次‘举一反三、警钟长鸣’……
晚上八点多,开完会的梁惟石回到住处,反复琢磨着纪委谈话的事情,最后忍不住给沈市长打了个电话。
沈晴岚也是刚刚回家不久,她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拿着泡好的安神茶,在听完梁惟石的疑问之后,淡然回道:“康富生忽然被查,是因为有商人实名举报康富生收了一笔三十万元的贿赂。”
“至于程学斌……省纪委刚刚换了纪委书记,是从京城下来的,以前就是程学斌的直属领导。所以,不排除省纪委直接授意程学斌调查的可能性。”
“从目前的情况判断,他的这种针对,应该是例行调查程序。王健王康对你的怨气很重,确实在审讯时多次攀咬你。”
“再加上近期太和县领导班子和机关干部频繁出现问题,已经在省里出名了,所以涉及到你们那里的举报信息,省里也就格外的关注。”
“不只是你,你们那个县委办主任,也是被调查的对象。”
“当然,对你的调查,某些人肯定是乐见其成,甚至会推波助澜的!”
听沈市长这么一说,梁惟石就完全明白了。
程学斌的针对,确实有着极为正当的理由,但这里面,也一样少不了乔家的参与和推动。
说白了,就是但凡有打压和扳倒沈市长的机会,乔家就一定不会放过。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与张乾、兰秀宜之间的关系,怕是要迎来一次现实的考验。
毕竟大家连挚爱亲朋都不是,所以都不需要加钱,很容易说翻脸就翻脸!
第199章 新任县委书记
“今天的这个情况,有点儿诡异,我看不只是冲着康富生来的。”张乾拿着电话,有些头疼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程学斌这次过来谈话的目的,除了搜集康富生其它违法违纪线索之外,还打着调查梁惟石的主意。”
刚刚洗漱完毕的兰秀宜倚在沙发上,秀眉轻皱回答道。
“他不可能动得了梁惟石!”
张乾觉得这种做法就是白费力,一是不可能查出什么东西,二是沈晴岚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不过他有些疑惑,程学斌是哪根弦不对,要找梁惟石的麻烦。
兰秀宜也认为,程学斌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因为她上任的时候就已经查过了,她甚至知道,梁惟石找的那家中源旅投公司,与梁惟石的女朋友家,有着相当亲密的关系。
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就像是梁惟石搞的那个‘一村一品’产业扶贫基地,投资人要么是同学,要么是朋友,要么是同学的朋友,要么是朋友的同学……
只要里面没有见不得光的交易,人家凭人脉拉来的投资,有什么问题?
她不是看梁惟石长得好看,就替梁惟石说话……就算有这个原因,那也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认为,她与梁惟石、张乾,都是属于有理想有信念有闯劲的同类人。
尽管阵营不同,但都有着同样的抱负和决心。
“不管动得了动不了,先是一盆脏水泼上去,让梁惟石疲于应对却又无可奈何。如果以后再有提拔的机会,还可以还拿这些脏水做为理由,阻碍梁惟石的下一步升迁。”
兰秀宜一语道破了家里的用心。
既然梁惟石是沈晴岚精心培养的后备人才,那么打压梁惟石,阻碍梁惟石进步,甚至摧毁梁惟石的仕途,就是针对打击沈晴岚的最佳战略手段。
没有机会都要创造机会,何况眼下还出现了机会。
张乾脑中闪念,随后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是说,家里参与了……”
兰秀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乔蕾表姐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让我配合市纪委的调查工作。”
嗯,说白了就是让她帮忙去搜集梁惟石的黑料。
张乾默然不语,他从二十三岁开始参加工作,到现在整整十一年,早已见惯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阴谋算计。
但就像他一直认为的那样,斗争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尤其是动用纪检监察手段,去打压一个原本不存在问题的干部,这有违他的原则。
如果都把精力都耗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内斗上,为了整人而整人,那还干什么工作?
他没问兰秀宜会怎么做,因为他对兰秀宜的性格很了解。
……
第二天上午,就昨天前往太和县委谈话的过程和结果,程学斌向纪委书记付宏宽做了汇报。
付书记不置可否,只是意有所指地提醒道:“对于调查工作,一定要持客观谨慎的态度,尤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做有倾向性的臆断。明白吗?”
程学斌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定是梁惟石向沈市长打了小报告。然后沈市长就让付书记传话,不轻不重地点了他一下,让他别闲着没事儿整事儿。
对这个情况,他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整个市委市政府,谁不知道梁惟石是沈市长的心腹爱将。
他要是没有依仗,也不敢去找梁惟石的麻烦。
“书记您放心,我们昨晚只是按照调查程序例行谈话,所有的提问,都是在我们掌握信息的范围之内。”
程学斌正色回答道。
他的意思就是,问梁惟石的那些问题,要么是举报信息涉及的,要么是其他谈话对象提供的,没有一个是超纲的。
付书记点了点头,反正他话点到了,程学斌不可能没听明白。而且对方毕竟和新上任的省纪委书记徐跃新有关系,他不方便,也没必要给对方脸色看。
……
又过了两天,大家当时的预感变成了现实——县委办主任邹新科难以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选择了向市纪委投案自首,交待了自己多次收取好处,为已落马的林业局局长张广利、南关镇镇长杨彬的升迁提供帮助的违法违纪事实。
太和县常委班子,又折损一人,现在只剩下了六名常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按照云峰市委的指示,暂时由县长张乾党政一肩挑,主持县委和县政府的全面工作。
与此同时,关于新任县委书记的人选,以及另外三名常委的人选,云峰市委,乃至省委,都在紧锣密鼓地博弈着,酝酿着,安排着。
最后在十一月二十日,水落石出,尘埃落定。
这天上午,太和县召开领导干部大会,传达省委、市委关于太和县委主要负责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
云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段秉宏,太和县几大班子成员参加了会议。
段秉宏部长首先宣布了省委、市委任免决定——
省委批准,程学斌同志任太和县县委书记;
市委决定,程学斌同志任太和县委委员、常委。
何存远同志任太和县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赵显同志任县委办主任。
随后,段部长发表了重要讲话,大意是省委、市委高度重视、非常关心太和县委领导班子建设,这次主要负责同志的职务安排,是省委统筹考虑,结合云峰市、太和县工作实际,慎重研究决定的。
各级领导干部要坚决拥护省委、市委的决定;要注重团结,切实维护和谐稳定的大局。
坐在台下的梁惟石,心里自动把段部长的讲话翻译了一下——‘你们太和县太不像话了,班子从上到下,不是今天这个出事,就是明天那个出事,简直乱得一批。
省里面都看不下去了,所以直接安排了新的县委书记。’
“程学斌同志政治素质好,经历过多岗位锻炼,在纪委工作多年,作风务实,敢于担当,相信程学斌同志会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太和县几大班子和干部群众的大力支持下……”
梁惟石又把段部长的这段话翻译了一下——‘新县委书记是纪委出身,你们以后都要识相点儿,老老实实地跟着新县委书记一起用心做事好好表现,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第200章 还溜号呢?冲你来了!
梁惟石对程学斌出任太和县县委书记一事,并不意外。
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前些天与沈晴岚通话时,他就已经意外过了。
据沈市长说,这次的任命,是省委直接定下的人选。
由此可以看出,省里对太和县领导班子接连出现问题,包括县委书记在内多名常委被查的严重情况,十分的关注,同时也对云峰市委市政府的‘用人不明’,表达了不满和批评的态度。
所以才会直接安排市纪委副书记转任县委书记,目的在于加强太和县领导班子的政治纪律建设,将党风廉政和反腐败工作当作首要任务来抓,严防大规模落马事件的再度发生。
回想起那天谈话之后,程学斌对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惟石同志,咱们有机会再见。’
梁惟石猜测,那个时候程学斌转任县委书记的事情,就基本确定了。
随着段部长讲话完毕,新任县委书记程学斌,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何存远,县委办主任赵显相继发言表态。
程学斌表示,衷心感谢组织多年的关心与培养,一定不负组织的信任和重托,与县各大领导班子一起,在全县人民的支持下,竭尽全力把太和县的各项事业继续向前推进……
关于任命时的表态发言,大差不差,基本都是一个意思——表决心,表信心,表忠心,不忘初心,竭力虔心,上下一心,请组织和人民放心……
开完大会,段秉宏在临离开之前,拍着程学斌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道:“加强班子政治建设是首位,但也要注意班子的稳定和团结。”
他这番话是提醒,也是告诫。
干纪检工作的,总习惯以审视的目光看待周围的人和事物,这不能说是缺点,但是,过度的怀疑和过份的针对,很可能会让班子内部出现严重撕裂的情况。
说句更直白的话,大家都顾着算计别人和提防别人算计,无时无刻不琢磨着找对方的黑料,揪对方的小辫子,最后班子上下闹得人心惶惶,哪还有心思和精力做别的事情?
程学斌似乎听懂了段部长的提醒,连忙保证道:“请市委放心,请部长放心,我一定在加强廉政建设的同时,也全力做好班子团结和稳定工作。”
段秉宏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在他看来,省里对太和县的人事安排,有些矫枉过正了。
县委书记程学斌,是原市纪委常务副书记;
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何存远,是原市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
只有县委办主任赵显,是从邻县副县长的位置调任,与纪检口无关。
好吧,这些安排倒也没什么。
让他尤为不满的,也想不通的,是这段时间省纪委授意市纪委,针对副县长梁惟石的调查。
从纪委工作职责的角度来说,这么做没有毛病。毕竟王健和王康那两条疯狗多次攀咬梁惟石,例行调查也是应该的。
但是,有人借这个机会往里面夹带私活,那就有问题了。
前段时间关于太和县三个年轻领导干部的网络舆论刚刚平息,梁惟石的口碑好不容易发生了正向的转折,在这种情况下,省里有关部门反而自抽耳光,想在梁惟石身上挖掘出什么违法违纪线索,这不是妥妥的脑瓜子被门框挤了吗?
你徐跃新徐书记清高,了不起,可以为了所谓的职责不顾大局,还能阴阳怪气云峰市委的用人有问题,还点了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的名。
但是他就想知道,哪个组织部门,敢保证自己提拔的干部没有问题?
你徐书记就能保证,你们纪检口的干部都是廉洁自律一尘不染的,将来不会出现违法违纪的情况?
呵,如果程学斌再出了事,我倒要看看有些人的脸往哪儿搁!
……
送走了市委组织部长一行,新任县委书记程学斌雷厉风行,立刻组织召开了一次常委扩大会议。
“咱们又见面了,惟石同志。”
在开会前,程学斌特意来到梁惟石身前,面带笑容地伸出了手。
“程书记好,刚才开会的时候,我就在台下一个劲儿地反思,就怕那天谈话的时候,给程书记留下不好的印象。”
梁惟石一边和对方握着手,一边态度真诚地说道。
“我对惟石同志的印象,一直很深刻,也希望在以后的时间里,咱们有更多沟通交流的机会。”
程书记握着对方的手摇了一摇,语气和蔼地说道。
张乾、兰秀宜等人看着这一幕,不禁心思各异。
从表面上,这只是一次平常的对话。
程书记和颜悦色,平易近人,梁副县长毕恭毕敬,礼貌有加。
整个过程一团和气,没什么异样。
但知悉内幕的张乾和兰秀宜,却明显看懂了两人之间的笑里藏刀,虚与委蛇。
程学斌和只懂得和稀泥的康富生不一样,无论为人还是处事,都十分的强势。况且又对梁惟石带有特别的针对。
只要他们按家里的意思,与程学斌站成一队,再加上何存远和赵显,以及墙头草的凌永和袁华,想要拿捏一个不是常委的梁惟石,简直不要太简单。
而这个局面,其实也是乔昌东一直以来的完美设想。
……
在常委扩大会议上,程学斌着重强调了领导干部要把纪律和规矩放在最前面,时刻树牢纪律和规矩的高压线、警戒线,做到心有所戒,行有所止,确保不触线,不越线。
梁惟石低头喝着水,内心毫不在意。
不是他的思想觉悟低,而是在守纪律和守规矩的问题上,他有信心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做得好。
他女朋友超有钱,所以金钱腐蚀不了他。
他女朋友超漂亮,所以美色引诱不了他。
而且他一颗红心向党,更不可能犯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错误,所以有什么大麻烦也找不上他。
“对有关人员的举报信息,一定要认真调查,仔细核实,确保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害群之马。”
“在这方面,兰秀宜同志要肩负和履行好纪委的监督和审查职责!”
“我要特别强调一点,我们在座每一位同志,包括我在内,也要自觉接受和配合上一级纪委部门的监督和调查。不能有抵触情绪,更不能有恃无恐。要有正确的思想认识,和正确的态度……”
听到这段话,梁惟石忍不住抬起头,正迎上兰秀宜投来的异样目光——
‘还溜号呢?冲你来了!’
第201章 我坚决不同意
梁惟石看懂了兰秀宜目光里传递的信息,而且他更听懂了程学斌的话中之意。
所谓的‘不能有抵触情绪’,指的是上次谈话时他看似配合实则暗藏反讽反怼的对抗态度。
所谓的‘不能有恃无恐’,则是说他仗着有沈市长做靠山,不把纪委调查放在眼里。
梁惟石不想对号入座,但奈何程学斌的话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除了他没人符合这两个条件。
当然了,人家程书记并没有指名道姓,那他就装作没听懂对方的针对好了。
做人嘛,有时就要难得糊涂!
所以,梁惟石继续默默地喝水,脑子里想的是后天要去辽阳参加夏蓉的婚礼,张乾昨天已经批了他的假,按照规定,他还要向县委办报个备。
程学斌讲完了话,又对班子成员和政府党组成员的分工,做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在听到梁惟石分管扶贫、农业方面的工作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长兴镇的果园建设扶贫项目,最后对涉案公司是怎么处理的?”
梁惟石如实回答道:“依法追究佳禾苗木公司销售部经理和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勒令其公司根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程学斌皱了一下眉头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取消这家公司的供货资格?”
梁惟石隐约闻到了一丝找茬的气味,但他不认为在这件事上,对方能找到他的差错,于是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是这样的书记,经县委班子集体研究决定,在佳禾公司相关责任人已经被处理,且已经查明相关违法行为系个人行为的情况下,为了保障扶贫工作的进度,继续由佳禾公司提供优质树苗……”
兰秀宜看了对方一眼,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套小词儿说的那是相当的严谨,让人找不出半点儿毛病。
如果硬要挑毛病,那也是上一任县委班子的毛病,总之别想把锅扣在梁惟石的身上。
察觉到程学斌的目光向她看来,她立刻开口说道:“长兴镇的案子,纪委全程跟进,违法行为确实与佳禾公司主体无关。”
“而在是否换掉佳禾公司的问题上,大家的想法都很一致,为了不影响扶贫工作进度,尽早让长兴镇的老百姓享受到扶贫项目带来的好处,决定还是不更换供应商为宜。”
张乾也在旁边跟了一句:“这确实是班子集体做的决定。”
他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针对的,如果换了佳禾公司,重新启动招标程序,那势必会错过今年果树种植的最佳时期,之前就已经耽误大半年了,还要再拖将近半年……时间不是这么浪费的!
程学斌点了点头,他要找的是梁惟石的茬,并非整个班子的茬,所以只能以严肃的语气说道:“扶贫项目接连出现问题,你这个分管副县长负有一定的失察责任,以后要吸取教训,引以为戒!”
梁惟石真想呸对方一脸,以前的扶贫项目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才当副县长几天?
而且这两个扶贫项目还是他首先发现的问题,才得以及时整治和处理的。
不表扬他他没意见,说他不是他可就不能忍了。
所以梁副县长一怒之下,就在心里怒了一下。
算了算了,争辩无益,反而可能掉进对方的坑里,批评两句也伤不到他一根毫毛。
“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对全县的扶贫项目重点关注,防止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梁惟石以公式化的语气回了一句。
常务副县长侯卓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他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书记,惟石同志是今年九月份才任的副县长,对以前的扶贫项目并不了解。而关于长兴镇的案子,多亏了惟石同志及时发现问题,才让县里挽回了不少损失。”
他的意思很明显,梁副县长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书记您的批评是没有道理的。
程学斌目光微微一沉,他之前也做过功课,知道在县常委班子里,常务副县长侯卓和组织部长王效力,身上都贴着沈系的标签,在照顾和维护梁惟石等方面不遗余力。
这不,他刚批了梁惟石一句,侯卓就跳出来反驳了。
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何存远微笑开口说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扶贫工作都是一项长期的、重要的工作,让惟石同志认真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这一句话,立刻就暴露出了何副书记的立场——他是站在县委书记一边的。
县委办主任赵显则有意无意地问道:“说到扶贫工作,我听说十里乡有一个计划总投资五千万的大型旅游开发项目。不知道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梁惟石语气淡淡地回答道:“上个月签完合作协议之后,中源旅投公司方面按约定交纳了六百万的保证金,目前施工队伍已经进驻十里乡开工建设。”
赵显‘哦’了一声,随后把目光投向了程书记。
他是负责抛出话题的,而程书记是负责终结话题的。
“关于这个项目,市纪委正在调查当中,所以我的意见是,暂时停止该项目的推进工作,等待市纪委调查结束之后视调查结果再做决定。”
程学斌的一番话,仿佛一颗大石头砸在了原本就不算平静的水面上。
如果之前还不能确定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参加会议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确定断定以及肯定,程学斌就是冲着梁惟石来的。
几乎就在县委书记话音落下的后一秒钟,梁副县长就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坚决不同意您的意见!”
十里乡特色旅游开发项目,承载着全乡彻底脱贫致富的希望,也是他能否实现‘吉兴第一乡’目标的关键所在。
别的事情,他都能忍,唯独这件事,他忍无可忍!
谁要拿这个做文章,谁就是他的死敌!
会议室里十分诡异地出现了一种近乎于真空般的安静。
一道道充满惊讶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年轻的副县长身上。
无论张乾和兰秀宜,还是侯卓、王效力和吴红星等人,甚至程学斌自己都没料到,梁惟石的反应会如此的激烈。
第202章 兰秀宜同志是什么意见?
在常委会议上,即使是身为政府一把手的县长,也很少敢于公然反对县委书记的意见,其他常委就更不用说了,而现在,一个排名靠后的副县长,竟然当众与县委书记叫板……
这样极为罕见的一幕,怎能不让参加会议的众人感到震惊。
虽然知道梁惟石身后站着沈市长,但程学斌也是省里直接委派,而且在上任的第一天就将矛头指向梁惟石,明显也是有备而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程学斌看向梁惟石,面色阴沉地说道:“我想听听,你反对的理由!”
梁惟石十分直白地回答道:“我反对的理由,是您暂时停止项目推进的理由,不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程学斌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冰冷地问道:“哦,哪里不合理?”
梁惟石面无惧色地反问道:“以调查为名,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暂停一项事关民生改善和经济发展的大型扶贫项目,请问程书记,哪里合理了?”
程学斌冷冷一笑说道:“正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要仔细调查,如果经过调查,没有发现问题,那项目自然可以继续进行,这不合理吗?你这么急着反对,为的是什么?”
听着县委书记的最后一句话,众人心里不禁一震。
因为这句话几乎就是直白地表明了程学斌的态度——梁惟石你之所以这么着急,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梁惟石差点儿被气笑了,他用充满讽刺的语气反问道:“所以说,想停掉一个重大项目,仅凭怀疑就行了?”
“所以一个月调查不出结果就停一个月,一年调查不出结果就停一年?”
“您问我这么急于反对,为的是什么?我可以清楚地告诉您,我为的是我身为十里乡党委书记的职责,为的是扶贫工作的进度不受影响,为的是让十里乡三万多村民早一天过上好日子!”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听得众人心潮起伏,也差点儿让程学斌破了防。
“别把自己标榜的那么高尚无私,你敢说你自己不是为了政绩吗?嗯?”程学斌十分恼火地质问道。
梁惟石立刻回怼道:“那么请问程书记,您当县委书记又是为了什么?”
程学斌瞬间语塞,他当然不能回答是为了政绩,但要是回答‘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么梁惟石也可以重复他方才的话‘别把自己标榜的那么高尚无私……’
总之,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合适。
兰秀宜见状不禁在心里暗赞了一句,厉害!不愧是你啊!
若论口舌之利,她在梁惟石那里都讨不到什么便宜。
就算程学斌有‘县委书记’的身份加成,但在梁惟石毫无顾忌全力输出的攻势下,也不得不落于下风。
县委书记被副县长怼得哑口无言,这种‘活久见’的场景,再次把大家给整沉默了。
按正常情况,哪个副县长敢这么干,仕途也就到头了。
当然了,按正常情况,也没有哪个副县长敢这么干。
所以说,有人罩着就是不一样!
“我不屑与你争辩。既然你认为我的理由不合理,那么不妨听听大家的意见。班子是个讲民主的地方,我作为县委书记,也不搞一言堂。”
程学斌强忍着胸中翻腾的火气,没有直面回答梁惟石的反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将皮球踢给了在座常委和党组成员。
上次谈话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教过对方的言辞犀利,而现在这么一看,嗯,上次还是对方给他留面子了。
“我觉得书记的意见,是出于慎重和稳妥考虑,万一项目出了什么问题,也能及时止损。如果没有问题,那也不会影响什么。” 何存远第一个开口表明了态度。
紧接着,宣传部长凌永也趁机显示了自己的存在感,并主动向县委书记表明了自己的拥护立场:“梁惟石同志毕竟兼着十里乡党委书记一职,可以理解他的一些想法,但是,我们看问题,还是要和书记一样,要从大局出发……”
县委办主任赵显也开口说道:“我支持书记的意见。”
三名常委的表态,无疑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尽管这只是程学斌上任的第一天,但凭着县委书记身份的权威,就足以让形势发生一边倒了。
明智的人,都不会和县委书记唱反调,沉默是金,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侯卓和王效力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不是不想帮梁惟石说话,而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即使开口,也改变不了极端劣势的局面。
因为张乾和兰秀宜,不可能站在他们这边儿。
“书记,县长,各位领导,我说句不太中听的话,市纪委的调查工作,与暂停旅游开发项目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吗。就算查出了问题,到时再停止项目为什么就不可以?”
“投资是中源公司投资,有损失也是中源公司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咱们划出的地是能收回的,收取的保证金也是不退的,我不明白会损害到县里什么?”
“现在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县里主动把项目叫停了,中源公司如果不能如期完成施工进度,有没有权利追究县里的违约责任?期间额外发生的费用,人家有没有权利让县里赔偿?”
“凌部长说看问题要从‘大局’出发,我不知道这个‘大局’是个什么样的大局,可能对‘大局’的概念,大家理解的不一样吧!”
当吴红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的时候,连梁惟石都忍不住呆了一下。
我了个去!老吴你可以啊!
他是真没想到,一向人老成精精明圆滑的吴红星,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他说话。
而且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火力全开,连县委书记带副书记、宣传部长,统统喷了个遍。
不管吴红星这番话有多大作用,这个情他必须得领。
吴红星发言完毕,又恢复了那副老实忠厚的模样。
反正他特么也快退二线了,也不怕得罪谁。
小梁为十里乡做了那么多事情,又带动着大家集体进步,他无以为报,也就只能在会上帮帮场子了。
而在吴红星之后,侯卓和王效力也相继开口表示,没有必要暂停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
嗯,人家老吴都豁出去了,他们不说话也不合适。
就算改变不了结果,该表的态还是要表。
“兰秀宜同志是什么意见?”
程学斌点了纪委书记的名,语气和蔼地问道。
在他看来,兰秀宜的表态不会有任何意外。
兰秀宜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我觉得,确实应该从大局出发……”
第203章 万万没想到……
听到‘大局’这两个字,大家就已经猜到这位女纪委书记是什么立场了。
侯卓和王效力再次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意思是看吧,兰秀宜和张乾必然是站在程学斌那边的。
梁惟石的反应很平静,因为他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双方阵营不同,平时一些不涉及利害关系的事情,大家可以做到相安无事甚至开展合作,但在关键的站队问题上,那几分‘表面兄弟’的情份,恐怕就难以维系了。
本来在暗中观望的统战部长袁华,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还是应该顺应大势,跟着县委书记和县长一队。
程学斌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继续倾听着纪委书记的发言。
“十里乡的特色旅游开发项目,不但是全县,也是全市近年来最大的旅游扶贫项目,总投资达五千万之巨,如果能按计划将其打造成我省地方旅游的一张新名片,那受惠的不单是十里乡一个乡镇,对全县的的经济发展也会起到至关重要的推进作用,关于这一点,相信大家都应该清楚。”
听到这里,大家不但没有清楚,反而有点儿糊涂了。
等一会儿,稍微等一会儿。
你所说的‘大局’到底是怎么个‘大局’?怎么感觉有点儿不对味儿呢?
吴红星诧异地看了纪委书记一眼,心想难道兰书记说的‘大局’,和凌永提到的‘大局’不一样?
难道,兰书记是站在惟石这边的?
梁惟石大感意外地看向兰秀宜,真的假的?兰秀宜竟然会选择帮他说话?
如果真是这样,他愿意和对方八拜为交,结为异姓兄妹,从此以后有福同享,有福同享!
“所以我认为,没必要急于暂停项目的推进,就像方才红星县长说的那样,真要有了问题,县里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而且,总不能调查一直没结果,项目就无限期地拖下去吧?”
兰秀宜十分坦然地说完了自己的意见,目光滑过梁惟石有些愕然地脸庞,不禁暗自发笑,心想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你以为我会不顾全县扶贫和经济发展的大局,去站程学斌的队,那你可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安静。
除了张乾,其他人都是万万没有想到,兰秀宜竟然会选择支持梁惟石。
不是说这两位一直在神仙打架吗?
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程学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何存远和赵显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兰秀宜的忽然‘反水’,无疑给了他们重重一击。而且他们更知道,兰秀宜的态度,基本就等同于张乾的态度。
如果在今天的会议上,程学斌的意见没有得到足够的拥护和支持,那对于一个县委书记威信的损坏,将是十分巨大的。
侯卓和王效力忍不住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他们不明白,而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就好像一对儿有仇的男女,转眼就谈起了恋爱,实在让人感到无比意外。
宣传部长凌永暗暗反思着,自己刚才站队是不是站得急了一些?
统战部长袁华目光闪烁地左右看了看,原本下定的决心现在又产生了剧烈的摇摆。
万一程书记点他的名,他该怎么回答啊。他到底应该站哪边啊!
然后怕什么来什么,在下一秒,一个阴沉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中:“袁华同志,说说你的看法!”
袁华愁肠百转,左右为难,然而迎着程学斌咄咄逼人的目光,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书记,我是觉得暂停有暂停的道理,不暂停也有不暂停的道理,呃,这件事最好从长计议。”
放屁!程学斌心里暗骂了一句,他知道对方想和稀泥,但所谓的‘从长计议’,就相当于否定了他的提议。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程学斌的目光又转向另外两个副县长,冷冷问道。
钱霞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书记,我个人意见,还是先不要暂停为好,也许过几天,市纪委的调查结果就出来了。”
徐峰则面无表情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是觉得,既然市里没有明确的指示,咱们好像也没必要主动要求暂停项目……”
徐副县长的心里是有着浓浓怨气的,因为按照市里之前的打算,是由侯卓接任县委副书记,他接任常务副县长。
现在可好,一下空降了三名常委,还占了四个常委的名额,让他空欢喜了一场。
而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进常委班子,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所以就站队而言,他更愿意站梁惟石一边。而且连张乾和兰秀宜都和程学斌唱反调,那他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好好好!程学斌怒极反笑。
原本是打算开场就给梁惟石一个下马威,进而向所有人发出一个清晰明确的信号——从他任县委书记这一刻开始,某个人仗着市领导的威风在太和县委县政府呼风唤雨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兰秀宜会站在梁惟石那一边,进而又带动和影响了其他人的表态。
结果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既丢了颜面,又失了威信。
张乾看火候差不多了,微笑开口道:“书记,关于暂停项目的事情,不如改天再继续商议,您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尽早结束会议,让大家去吃午饭?”
他这句话,一方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另一方面,也是递了一个台阶给程学斌下。
坦率地讲,他并不希望与一个性格强势说一不二的县委书记搭班子,如果让他选择,他更愿意和康富生那样的人打交道。
程学斌才一上任,屁股还没坐热椅子,就急于展示县委书记的权威,直接对县里最大的投资项目开刀,他心里是非常不满的。
真要拿他们当盟友的话,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和他们商量一下?
该有的尊重呢?
而且你要针对梁惟石,也不能拿民生项目开玩笑,作为县委书记,连这点儿大局观都没有,怎么能够服众?
由此可见,段部长临行前的那句‘加强班子政治建设是首位,但也要注意班子的稳定和团结。’
程学斌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或者说是干脆不在乎。
呵,省里选了这么一个人过来,是担心太和县班子内斗的不够激烈吗?
第204章 既分高下,也决胜负
“既然张乾同志说了,那今天的会议先开到这里,大家去吃午饭吧!”
程学斌别无选择,只能接下张乾给的台阶,神色阴沉地宣布会议结束。
虽然不是正式投票,但参会人员的大多数意见,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如果他一意孤行,固执己见,那不仅仅是对自己那句‘班子是个讲民主的地方,不搞一言堂’的啪啪打脸,而且还会激化矛盾,把自己置于大多数人的对立面上。
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会议室,去机关食堂吃饭。
小餐厅里,常委班子一共九人围桌而坐。
县长张乾和其他原班常委,先后表达了对新任县委书记和新班子成员的热烈欢迎。
程学斌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与张乾等人谈笑风生。
何存远和赵显也客气地表示,希望能在程书记和张县长的领导下,在其他同志的帮助下,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从表面来看,大家似乎并未受到方才会议上分歧和争论的影响,表现的毫无芥蒂,但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在将来的日子里,‘撕裂’‘矛盾’和‘斗争’,将会成为贯穿太和县整个班子内部的几大主题。
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但谁又无法改变这样的局面。
梁惟石与吴红星,徐峰,钱霞几人坐在另一间餐厅里,一边吃着饭,一边低声交谈着。
“兰书记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了!”吴红星喝了口蛋花汤,有些感慨地说了句。
“这说明,是非自有曲直,公道自在人心。兰书记在大事上能保持清醒的定力,还能仗义执言,确实令人佩服。”徐峰也跟着称赞道。
梁惟石点了点头,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兰秀宜的表态,那么程学斌的意见必然会获得大多数人的支持,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势必要被迫暂停。
而像这种以整个班子名义做出的决定,市里也不方便直接干涉,即使他去找沈市长告状,都未必能马上解决问题。
所以说,兰秀宜确实帮了他的大忙,他下午必须找个时间亲自登门表达自己的感谢。
关于会议上的事情,几人浅谈即止。而对于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几人都在心里给出了一个相当负面的评价。
他们不是蓄意贬低程学斌,也许这个人干纪委工作是一把好手,但却未必能够胜任‘县委书记’这种总揽全局统筹兼顾的重要位置。
吃过午饭,梁惟石立刻给兰秀宜打了电话,结果收到了‘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的语音提示。
与此同时,刚刚返回办公室的兰秀宜正皱着眉头,拿着手机回着话:“不是我故意拆程学斌的台,而是程学斌忽然要拿我们县最大的投资项目开刀。就算他是县委书记,我和张乾也不可能让他这么恣意妄为!”
“我也不是要支持梁惟石,而是十里乡的旅游开发项目对振兴全县经济有着极为重要的促进作用。这么大的民生项目不是儿戏,说停就停……”
“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我对程学斌这个人的能力和格局,十分不看好,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情况,我还是会表态反对!”
兰秀宜最后懒得解释,扔下一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便彻底终结了这次不愉快的对话。
与她通话的是表姐乔蕾,估计是从何存远那里得到了消息,所以特意打电话问明情况。
实话实说,她对程学斌很有意见。
为了达到打压梁惟石的目的,不惜暂停一项涉及民生和发展经济的重大项目,这种狭隘的眼光和格局,这种不顾大局的做法,放到一个县委书记身上,很难用‘称职’两个字来形容。
铃铃铃……刚刚放下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兰秀宜看了一眼屏幕,不禁微微一笑,如果没猜错的话,梁副县长这是来表示感谢了。
十多分钟之后,梁惟石来到纪委书记办公室,嗯,不是空手来的,手里还带了盒茶叶。
“你也不用特意感谢我,说实话,我也不是站在你那边,我是站在咱们县的经济事业发展的一边!”
兰书记一身正气又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茶叶,并且十分傲气地说道。
“是是是,我都明白。所以我才对您的高风亮节,仗义执言,佩服的五体投地!”
梁副县长十分真诚地给对方戴着高帽,其实他早就觉得,兰秀宜这个人三观极正,公私分明,是一个可以相交的对象。而今天发生的事,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说起这事儿,其实我还挺奇怪的,你和程学斌以前是有什么过节吗?”兰秀宜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然的话,为什么程学斌才一上任,就迫不及待地针对梁惟石?
家里对梁惟石的打压,那是因为沈乔两家的敌对关系,程学斌又是因为什么?
“没有吧!”梁惟石疑惑地摇了摇头,他一向与人为善,与世无争,谦谦君子一名,哪里会和别人有什么过节。
凡是和他处不好的,那肯定都是别人的问题。
如果硬要说有过节的话,那就是上次纪委谈话过程中,他不轻不重地反怼过程学斌几句。
咦?这家伙不会小心眼儿到这种程度吧?
……
云峰市委。
沈晴岚一个电话,把纪委书记付宏宽叫到了办公室。
“对十里乡旅游开发项目的调查,还没有结果吗?”
只听这充满质问的语气,就知道沈市长那是相当的不满。
但付宏宽也很无奈,省纪委让查,市里不得不查,然后省纪委还派了几个人过来成立联合调查小组一起查。
现在已经查了快两个月了,捕风捉影的消息不少,实质性的线索和证据却一点儿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省纪委还是不肯放弃,就在那儿一直拖着。
所以难怪沈市长生气。
“我问了调查组好几次了,一问就是正在调查中!”付宏宽苦笑回道。
沈晴岚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从方才梁惟石打来的电话中,她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调查迟迟没有结果,那么泼向梁惟石的脏水就一直存在。而程学斌那边也还会拿这件事做文章,继续打着暂停十里乡旅游开发项目的主意。
“先由市纪委出调查结果报告,我去省里汇报。”
沈晴岚决定不兜圈子,直接去找省委顾书记,和徐跃新来个锣对锣,鼓对鼓,既分高下,也决胜负。
第205章 赶紧自个儿反省去吧!
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吉兴省委。
在省委常委会上,就着‘进一步加强全省纪检监察干部队伍建设,推动纪检监察工作高质量发展’这一议题,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李志忠,鲜有地将矛头对准了新上任不久的纪委书记徐跃新。
“昨天下午,云峰市的沈晴岚同志来到省里,向我反映了一个问题,关于对云峰市太和县十里乡旅游开发项目的调查,已经进行了两个月,期间市纪委经过仔细调查核实,最后给出结论是,该项目合法合规,不存在所谓的‘不正当交易’的违法行为。”
“而对这个结论,省纪委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并不认可,却又给不出否定的依据,沈晴岚同志与省纪委多次交涉,但一直没有结果。”
“所以,我想替沈晴岚同志问问,咱们纪委坚持不认可云峰市的调查结论,理由到底是什么?”
李副书记看着坐在对面的纪委书记,语气淡淡地问道。
其他常委纷纷向两人投去异样的目光。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
李志忠的这一番话,可能还谈不上兴师问罪,但质疑和不满的情绪却相当明显。
而且不去私底下沟通,而是选择在会上直接开炮,更是体现出了李志忠的真实态度。
徐跃新没有料到李志忠会忽然发难,不过趁着李志忠施法前摇时间,也就是说话的时间,他脑中飞速转动,很快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于是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是这样,原吉盛集团的王健王康两人在讯问时,多次指证太和县副县长兼十里乡党委书记梁惟石,与中源旅投公司存在不正当交易的违法行为,我们也是出于对案件的负责态度,所以才决定继续详细调查。”
李志忠摇了摇头,冷然说道:“早在九月份,吉盛旅投公司就已经举报过这个问题,后经太和县纪委兰秀宜同志调查证明纯属诬告。”
“我想问问跃新同志,一个本应由云峰市县负责调查的案子,省纪委为什么要直接干预?”
“而在市县两级纪委部门都给出了相同结论的情况下,省纪委为什么不认可?”
“还有,你说这是出于对案子的负责任态度,那么请问在这两个月当中,省纪委有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和证据?案子有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连珠炮式的发问,让徐跃新不禁变了脸色。
对方的每一个问题,都问在了要害上,让他感到难以招架,难以作答。
省委书记顾朝阳看着这一幕,微微扬了下眉毛。
他是第一次看到一向温文尔雅的李副书记,呈现出这种咄咄逼人的姿态。
不过嘛,未来的侄女婿被别人这么针对,生气也是有道理的。
省长罗振目光闪动,欲言又止。
他注意到,李志忠在提太和县纪委的时候,顺便提了兰秀宜的名字,当然,也许不是顺便,而是故意。
如果徐跃新回答,省纪委之所以要插手,是出于对县纪委和市纪委的不信任,嗯,那就正好掉进了李志忠挖好的坑里。
怀疑兰秀宜,就等于怀疑乔家。
而且乔家的人给沈晴岚的人打掩护洗清嫌疑……这种说法怎么都让人感到滑稽!
其他常委事不关己,在一旁老神在在地吃瓜喝水,欣赏着副书记与纪委书记之间的掰头。
“线索,还是有一些的!”
徐跃新被问得心头火起,索性也不装了,用生硬的语气回答道。
“哦?那不妨说来听听!”李志忠目露嘲讽之色说道。
“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中源旅投公司与梁惟石的女朋友家,关系密切!这也是我们坚持继续调查的理由。”
徐跃新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意有所指地说道。
“那是怎么个‘关系密切’呢?大家都知道纪检调查工作一向是讲究严谨认真,用证据说话的,既然跃新同志这么肯定,那必然是掌握了充足的证据,对吧?”
李志忠盯着对方,用充满讽刺的语气问道。
对方想拿这个做文章,那是找错了对象。
从清妍与惟石确定关系之后,他在圈子里就没忌讳过别人知道梁惟石是他的未来侄女婿。
去年顾书记到十里乡视察回来,和他说起惟石的时候,他是抱着骄傲和炫耀的心理,向顾书记坦陈了梁惟石正是他侄女的男朋友。
至于中源旅投公司的老总,如果仅仅因为是他爱人的同学就能做有罪论断,那他不介意揪着徐跃新的脖领子去一趟中纪委。
面对着李志忠的反将一军,徐跃新有些进退两难。
他不怕和李志忠翻脸,但是,他现在缺乏与李志忠叫板的底气。因为只凭所谓的‘关系密切’说辞还远远不够,关键得有实质性的证据!
那么他有证据吗?当然是没有。
但凡有一点儿证据,他早就怼回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李志忠质问的又恼火又难堪。
“跃新同志,现在纪委调查到了所谓‘不正当交易’的证据没有?就比如,这个不正当交易到底指的是哪种情况,是权钱交易?还是权色交易?已经调查了两个月了,不会连一点儿眉目都没有吧?”
宣传部长王克荣开口问了一句。
很明显,这是针对徐跃新的一记补刀,捅得徐跃新是相当难受了。
罗省长见状轻咳了一声,在替徐跃新解围的同时,也迅速做出了尽快平息双方争执的决定:“我觉得,跃新同志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是好的,不过,市里的案子,还是交给市里办比较合适,书记您看呢?”
现在事情闹到了常委会上,而且明摆着是徐跃新理亏,尤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意图用所谓的‘关系密切’去反怼李志忠,更是不明智的行为。
梁惟石是李志忠未来的侄女婿这件事,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顾书记知道,他也知道,嗯,他还知道李志忠明年要给侄女办婚礼的消息呢!
至于中源旅投公司……说句实话,凭人脉拉投资,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徐跃新执意咬着这一点不放,他要是李志忠,他也会翻脸!
顾书记点了点头说道:“我强调两点,第一,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摆事实,讲证据,都是纪检工作需要坚持的基本原则;第二,我也要提醒某些同志,不利于团结的事情,不要做!”
“就这样吧,散会!”
听到这两句话,徐跃新的心顿时一沉。
其他常委则面露异色地看了徐跃新一眼。
无需多言,顾书记的态度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徐跃新同志,你赶紧自个儿反省去吧!
第206章 梁县长……快这边请!
正在辽阳市参加婚礼的梁惟石,很快接到了沈晴岚打来的电话。
“对十里乡旅游开发项目的调查,已经结束了。你不用担心程学斌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听着沈市长轻松愉快的声音,梁惟石在感到欣喜的同时,也不忘连忙感谢道:“谢谢市长,我的事儿又劳烦您操心了!”
沈晴岚笑着回道:“你最应该感谢的,是李副书记,没有李副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向徐跃新开火,这件事儿没那么容易完!”
本来她想直接去找顾书记,但李志忠认为越级上报难免落人口实,还是交由他出面比较合适。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对于省纪委一直咬着梁惟石不放这件事,李志忠也是有一肚子火气的。
其心理活动大概就是——知道梁惟石是我李志忠的未来侄女婿,还敢肆无忌惮地往梁惟石身上泼脏水,怎么着?拿我这个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当摆设呢?
梁惟石微微一怔,他确实没想到便宜二叔会这么给力,竟然毫不避嫌地站出来替他主持公道。
于是在结束了与沈市长的通话之后,他又给清妍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件事。
“我二叔不就是你二叔?怎么可能看着你挨欺负?你要是真想感谢的话,等咱俩一起回京城的时候,你敬他一杯酒就好了。”
刚刚教完课的李清妍走在路上,笑意盈盈地回道。
说到这里,她不禁想起梁惟石第一次去她外公外婆家吃饭,被二叔用话拿住不得不起身敬酒,结果一杯就倒下的情景。
所以说,用这种方式表达谢意,绝对显得诚意十足。
当然了,二叔肯定是会阻拦的,那时再顺水推舟借坡下驴,然后既表达了谢意,又不用遭罪,简直完美。
梁惟石也觉得对方出的主意不错,决定就这么做。
“新娘子漂亮吗?”李清妍知道梁惟石正在参加婚礼,不禁有些憧憬地问道。
“漂亮是漂亮,但肯定没有你漂亮。你要是穿上婚纱,绝对是漂亮的新娘。”梁惟石求生欲满满地回答道。
实事求是地讲,方才在婚礼仪式上,身穿白色婚纱的夏蓉艳光四射,光彩照人,把程宇鹏和郝明臣那几个货都看呆了眼,一个劲儿地叹气当年下手晚了。
“那我要是不穿婚纱,就不是最漂亮了?”李清妍故意挑着字眼问道。
“我觉得吧,你穿,还是不穿的样子,都漂亮!”梁惟石不假思索地回道。
李清妍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红着脸骂了一句“流氓!”匆匆挂断了电话。
梁惟石回到座位上,就看见同桌的程宇鹏与郝明臣一起冲他挤眉弄眼,还贱兮兮地打听道:“是不是弟妹不放心,所以查岗来了?”
“不是,是领导的电话。”梁惟石低声解释了一句,然后把目光转向周围。
金碧辉煌的婚礼大厅里,高朋满座,粗略估计得有个几十桌。
娘家和婆家分成两大区域,而他们这些女方的同学和朋友,自然会安排到一处。
程宇鹏和郝明臣不说了,同桌还有张芊语,以及,他上辈子的前妻,赵可盈。
张芊语和赵可盈刚才当了夏蓉的伴娘,也是才换了衣服回到座位上。
在新人礼成之后,现在婚礼仪式已经进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新郎新娘敬酒。
梁惟石也是在等着这个环节结束后赶紧回走。
参加婚礼是为了同学和朋友情谊,现在情谊尽到了,该撤就撤,而且他就请了两天假,县里和乡里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处理呢!
然而,让梁惟石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等来徐敬哲和夏蓉,却先等来了徐敬哲和夏蓉的爹。
“梁县长,梁县长……快这边请!”
腾达集团的董事长徐胜功,和辽阳重工集团的总经理、党委副书记夏有为一起走过来,一边热情地打着招呼,一边不由分说,把梁惟石拽到了紧挨着礼台的第一桌,也是贵宾桌。
而这几声招呼,自然而然地引起了其他宾客的注意。
“徐董喊他县长?真的假的,这么年轻就是县长?”
“那边的两桌都是夏蓉的同学吧?”
“好像没错,我听夏总说过,夏蓉确实有个同学在外地当副县长!”
“哟,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网上都吵翻天了。就是那个太和县,那里的县长,纪委书记和副县长都特别年轻!”
“怪不得徐董和夏总一起过去请,人家确实值这个面子,啧啧!”
不单是夏蓉这一边的亲戚和朋友议论纷纷,徐敬哲那边的亲友也在七嘴八舌的八卦着。
“在敬哲和夏蓉的朋友圈子里,这一位算是天花板了吧?”
“你这话说的,放眼咱们省,就人家这种,你能找出来几个?”
“再过个三两年,说不定真就是县长。将来一个市委书记必是稳了的。”
“别看那一桌的级别都比这一位高,要说前途无量,一桌子加起来也不如这一位。”
“能过来参加婚礼,就说明和敬哲、夏蓉的关系很不错。得和敬哲说,这个关系必须得维持好……”
“还用你操心,你看胜功和夏总那个热情劲儿,人家又不傻!”
有着双重身份,既是夏蓉高中同学又是徐敬哲好友的罗浩,不无得意地和身边人炫耀道:“那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当年前后桌,关系可好了!”
旁边人顿时来了兴趣问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梁县长女朋友的来历?我听网上说,梁县长女朋友的家里特别厉害……”
罗浩白眼一翻,很是不满地回答道:“不要听网上胡说,人家惟石完全是靠着自己的优秀能力,得到领导的认可,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的。和女朋友的家里没有半点儿关系!”
然后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惟石的女朋友我们都见过,长得特别漂亮,但家里就是一般人家!”
别说他势利,他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连徐敬哲都要在梁惟石面前低头,他又有什么必要,有什么资格看梁惟石不顺眼?
而且随着双方之间地位的差距越来越大,他心里连一丁点儿嫉妒和不服的心思都没有,有的只是巴结和讨好。
哪怕这种巴结和讨好,梁惟石根本听不到。
第207章 两个‘世界\\’的人
在同学之中,有罗浩这种心理的不在少数。
不管是程宇鹏和郝明臣这桌,还是相邻的另一桌,受邀参加婚礼的高中同学,基本都是在用一种仰望的姿态,去面对这个曾经和他们同窗三年,如今步入仕途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老同学。
赵可盈看着梁惟石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
唉,当初要是能捅破那层窗户纸,现在对方的女朋友应该就是她了吧!
虽然心有遗憾,但现实且功利的她,早就断了那一点点儿念想。
如今她打的是依靠同学的情谊,跟着夏蓉混入梁惟石的圈子,进而为自己谋求好处的主意。
“刚才我还埋怨迎宾的小林,怎么能让梁县长坐那边呢!”徐董事长语气歉然地解释道。
“徐叔夏叔,叫我惟石就好。是我坚持和同学坐一桌的,不怪迎宾。”梁惟石连忙谦虚有礼的说道。
眼前这两位,一个是将来资产百亿的房地产大亨,一个是改组之后五百强的国企老总。
所以他很有必要把姿态放得稍低一些。
尤其这位徐叔叔,以后要是有机会让对方到他任职的地方修个广场什么的,估计对方也不好意思不答应吧?
徐胜功和夏有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均露出满意和赞赏的神色。
瞧瞧人家,年少得志却没有丝毫骄矜之色,说话行事谦虚有礼大方得体,嗯,将来必成大器!
随后,盛情情难却的梁惟石被安排到吴建业的身旁。
见到这位常青市政府秘书长,也就是徐敬哲的舅舅,梁副县长微笑打了声招呼,心里想的却是——‘我观你印堂发暗,双目无神,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必有一劫!’
他不是故意诅咒吴建业,而是在他的记忆里,对方大约就在这两年,因与情人在宾馆幽会,操劳过度而昏厥,吓得情人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结果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被双开处理。
吴建业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人,谁能想到,仅仅三年多的时间,对方就从县委书记的联络员,摇身一变变成了副县长。
这种升迁速度,不说绝无仅有吧,那也是极为罕见。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对方以后必然是青云直上前途无量。
“介绍一下,这位是蓉蓉的同学和好友,也是敬哲的好朋友,太和县的梁惟石梁县长!”
“这位是市委组织部的周天明周处长,这位是市政府的刘岩刘秘书长,这位是市财政局的冯景方冯局长……”
徐胜功热情地给双方做了介绍。
梁惟石一琢磨,嗯,这一圈下来,就属他的级别最低。
因为辽阳市是副省级城市,就算这些处长、秘书长、局长都是副的,那也是正处起!
他更注意到,稍远的地方还有一张桌子,仅仅坐着三位客人。
他再一琢磨,嗯,官威盛,气场强,不是书记,就是市长!
由此可见,徐、夏两家强强联姻,所拥有人脉资源非同小可。
“那个小伙子,就是老夏女儿的那个副县长同学?”
市委副书记朱常松向那边扫了一眼,淡声问道。
“嗯,听说是沈家的人。”副市长潘明康低声回道。
朱常松点了点头,按照‘个人优秀+背景深厚=组织提拔’的进步公式,就能说得通了。
“小伙子长得真好,不知道有没有对象?一会儿我找老夏问问,介绍给我侄女认识。”光明区区委书记姜德权半真半假地说道。
“你啊,就别想了,人家百分百有对象!”潘明康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不是他故意泼对方冷水,而是像这样优秀的小伙子,不知多少双眼睛一早就盯着呢,根本不可能剩得下。
“万一呢,缘份这东西可说不准!”姜德权笑着说道。反正问问又不费什么事,万一侄女和这小伙子就有缘分呢!
……
“梁县长,久仰大名!”
“梁县长快请坐。”
另一边,周处长、刘秘书长和冯局长等人纷纷热情地招呼着。
虽然梁惟石级别最低,但他们却不敢有任何轻视的念头,因为人家年龄摆在那里,论进步的空间和成长的潜力,他们还真没法跟人家比。
一番寒暄之后,很快就进入了让梁惟石头疼的喝酒环节。
好在徐敬哲和夏蓉敬完了不是书记就是市长那一桌的酒,来到了他们这边。
“惟石酒精过敏,还是喝饮料吧。”夏蓉细心地说了一句,恰到好处地给梁惟石解了围。
“对对,惟石你喝饮料,晚上咱们还有节目,我可不想让你醉倒在桌子上。”徐敬哲也笑着说道。
新郎新娘都这样说了,别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而等一对新人离开之后,也没人不识相,去劝梁惟石喝酒。
于是梁惟石就心安理得地拿着一瓶果汁与这几位周旋,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有礼貌地起身告辞。
“梁县长,留个电话号,咱们以后有机会常联系。”
周处长,刘秘书长和冯局长等人先后和梁惟石握手作别,并且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多个朋友多条路!
尤其在官场上,相互之间利益和资源的交换无处不在,将来说不准谁就会用到谁,谁就会帮到谁。
而且像梁惟石这样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更是他们愿意结交的对象。
梁惟石回到同学那桌,和程宇鹏、郝明臣等人打了声招呼。
“你这就要走?刚才夏蓉还说晚上咱们聚聚呢!”张芊语有些惊讶地说道。
“我就请了两天的假,昨天一天,今天一天,现在往回赶,晚上就能到太和县,不耽误明天上班。”梁惟石笑着解释道。
“看这一天天给梁大县长忙的!连个与民同乐的时间都没有!”张芊语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新换了县委书记,为人相当严厉,我要是回去晚了挨批,你能替我?”梁惟石笑着反问道。
“那确实替不了。行吧,我也吃完了,正好送送你。”张芊语站起身说道。
“不用送,我去和夏蓉、敬哲说一声,你们继续。”
梁惟石和赵可盈等人点头示意,然后找到了夏蓉和徐敬哲。
“知道你忙,就不勉强留你了,那我们送你!”
尽管梁惟石再三推辞,夏蓉与徐敬哲,以及张芊语、赵可盈等同学,还是一起将他送出了酒店门外。
“这次时间确实比较紧,不能和大家长聚,欢迎大家以后到我那里做客。”
梁惟石和同学们一一握手,语气真诚地说道。
“一定,一定!”
包括赵可盈和罗浩在内,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应着,然后挥着手,目送着梁惟石坐上一辆黑色轿车。
直到轿车渐渐远去,他们才收回视线,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酒店。
一方面,有人感慨同学之中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另一方面,有的人也深刻意识到,他们与梁惟石,已然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第208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二十三日上午,当张乾来到会议室,看着滋溜滋溜喝茶水的梁副县长,不禁有些诧异地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惟石微笑回道:“昨天晚上七点多到的家。”
张乾赞了一句:“爱岗敬业的好同志,待会儿在会上我必须得表扬你一下。”
说话的功夫,常务副县长侯卓,副县长徐峰,吴红星等党组成员陆续到达会议,见到梁惟石也是一怔。
虽然梁惟石请了两天假,但一般来说,多占半个工作日的便宜也很正常,不会有人计较那些。
公安局长陆明宜有些闷闷不乐,因为关于他升任副县长的事情,受太和县官场接连震荡的连累,一直处于搁置状态,说不好,就得拖到明年去。
尤其新任县委书记程学斌,明摆着对梁副县长有意见,上任第一天就在会上整事儿,看这苗头,他能不能当上副县长,还是未知数呢!
随后,县长张乾主持会议,主要学习传达了省委顾朝阳书记在全省经济工作暨农村工作会议上的重要讲话精神,贯彻省委、市委和县委的决策部署,高质量推动农业农村工作快速发展。
梁惟石认真地做着笔记,因为这个讲话内容与他分管的工作息息相关,尤其对于省委领导的讲话,那更是要敲黑板划重点要考的。
去年顾书记来十里乡考察的时候,他之所以能做到迎合领导的心思,让领导满意,靠的可不是那点儿小聪明,而是对领导讲话精神有着切实的理解和体会。
会后,张乾将梁惟石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叹了口气说道:“陆明宜任副县长的事情,怕是要难了。”
梁惟石也想问这个事儿呢,却冷不防先听到了一个坏消息,不禁怔了一下问道:“什么情况?”
张乾讽刺地一笑回道:“咱们的程书记,让县委组织部将近期拟提拔的科级以上干部资料全都送到他了那里!”
“王效力说,程学斌有意冻结全县三十七名科级以上干部的提拔决定,打回组织部重新审核资格!”
陆明宜自然也在这个名单之列,所以他才会说提拔的事情难了。
在梁惟石请假的这两天,可把程学斌程书记忙坏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程学斌原打算把第一把火烧到梁惟石的头上,可惜由于一身正气兰秀宜的仗义执言,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而接下来的两把火,一把火烧的是人事任命,一把火烧的是党风廉政建设。
身为县委书记的程学斌,手里掌握着全县独一无二的干部调整权和审定权。
只要程学斌不同意,张乾和组织部门关于提拔任命干部的意见和主张,就不可能得到切实的推行。
别看那天程学斌在常委会上吃了瘪,那是因为在操之过急和错估形势的情况下,程学斌还没做好乾纲独断的心理准备,所以才暂时忍下了一口恶气。
现在程学斌回过头来,手里可以打的牌简直不要太多。
通过对这次人事任免决定的冻结,可以让全县上下清醒地认识到,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随他吧!”梁惟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干部任免的事,他一个不是常委的副县长又能有什么办法。
就是这次连累了老陆进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张乾固然有提名副县长的权力,但在通常情况下,需要得到县委书记的支持。
就以程学斌那小肚鸡肠的个性,十有八九会把陆明宜的副县长提名驳回,另行安排人选。
除非张乾态度坚决不妥协。
但是,张乾会这么做吗?
当县委书记对县长的提名人选不满意,或者自己有推荐人选的时候,因双方意见的不统一,大概会出现三种结果。
第一种,双方经过沟通和协商,要么其中一方妥协,要么各退一步寻求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人选;
第二种,双方争执不下,索性将人选提交上级党委决定,这就属于有些撕破脸了;
第三种,县长坚持自己的提名人选,并且不顾县委书记的反对,仍然按程序提名,交由人大常委会决定。
这种情况极为少见,是属于双方彻底撕破脸,也意味着在今后的工作中水火不容。
张乾肯定不会选择第三种,陆明宜又不是他的人,他没必要杀敌八千自损一万,和程学斌彻底决裂。
况且,就算提名到了县人大,也是大概率无法通过,别忘了,程学斌还兼着人大主任一职呢!
第二种张乾也不可能选,还是那句话,他不可能为一个不相关的人去得罪程学斌。而且闹到市里不管谁是谁非,他和程学斌都免不了挨顿批。
所以,张乾选的是第一种,先和程学斌协商,如果协商不成,那就只能换人。
于是他开口说道:“我会尽量给陆明宜同志争取,但如果实在不行,你还有其他的合适人选吗?”
梁惟石想了想,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一是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 ,二是他也不合适再推荐。
毕竟张乾之前已经给过他一次推荐的机会了,做人还是要讲究点儿分寸的。
“另一个副县长的人选,我考虑的是东山镇党委书记孙应强。”张乾十分直白地说道。
他希望在这个提名人选上,能得到梁惟石的支持。
万一程学斌还是不同意,那么在上会讨论的时候,侯卓和王效力的两票就显得非常重要。
“县长定的人选,那一定是非常合适的。”梁惟石闻弦歌而知雅意,微笑点头回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多说。
接下来,张乾转换了话题,声音温和地道:“下个月,一共有两场重要会议,一个是本年度党风廉政建设、县级领导干部述廉大会,一个是全县经济工作总结会议。这段时间,就不要再请假了,述廉报告和工作总结也要提早准备一下。”
“嗯,谢谢县长提醒。对了,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您说声谢谢呢!”梁惟石笑着说道。
“诚意明显不够啊,你给秀宜同志还送了茶叶,到我这儿就只有一声谢谢,还是顺便道的谢。”张乾假意责怪道。
“不是正好赶上这两天出门吗?过会儿我就把茶叶送来。”
梁惟石连忙解释道。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程学斌与何存远也在商讨着副县长的人选。
而作为由梁惟石推荐,又直属侯卓分管的的公安局长陆明宜,早已在程书记心里判了死刑。
副县长是想都不要想了,能不能保住公安局长的位置那还得看他心情。
他倒要看看,梁惟石挨了他这一巴掌,还能不能高兴起来!
第209章 有进步的机会,谁不想进步呢?
对程学斌来说,关于全县三十多名科级以上干部任免冻结的决定,不单是为了彰显他身为县委书记的权威,顺手给梁惟石一巴掌,更重要的是,他要在关键的位置安插自己中意的人选。
简而言之,他是要借机培养自己的亲信,从上到下牢牢掌握住县委县政府的权力。
“张县长的意思是,提名东山镇党委书记孙应强为另一个副县长人选。”县委副书记何存远在一旁神色恭敬地说道。
原本副县长的位置只有一个,不过随着时恩福被查,就又多出来一个。
程学斌皱着眉头,心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张乾前边提名的陆明宜,后边又想提名孙应强,也不提前问问他有没有人选安排,明显对他这个县委书记缺乏必要的尊重。
再一想到上次会上,对方和兰秀宜一起摆了他一道,让他大失颜面,他的心中就更充满着深深的怒气。
用老领导徐跃新书记的话说,是他们好心主动帮忙给乔家递刀子,结果乔家不但不领情,反而还反手一刀扎在了他们身上。
尽管乔家一个劲儿地解释,张乾和兰秀宜不是故意站在梁惟石一边,而是出于全县经济发展和扶贫工作的全局考虑……
怎么个意思?
是讽刺我这个县委书记为了一己私利没顾全大局呗!所以活该被你们在背后捅刀子呗?
“都先暂时搁置!”
程学斌语气冰冷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与何存远,还有赵显,都是初来乍到,没有自己的班底,而他又不想将两个重要的位置拱手让人,那就只能先拖上一拖,看有没有主动投奔或投诚的人,择其优者而用之。
何存远点了点头,但又犹豫一下,低声提醒道:“那张县长那边……”
程学斌摆了摆手冷然说道:“不用管!”
他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既不惧梁惟石,也不惧张乾。可不仅仅因为老领导徐跃新是省委常委、纪委书记,而是因为即将上任的市委书记蔡永丰,才是他真正的后台。
不管省市县哪一级,书记才是那个真正的权力核心,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存在。
在背景都差不多的情况下,当然是谁的权力大,谁就占有绝对的优势。
说实话,他对梁惟石、张乾和兰秀宜这样的年轻人,主观上带有一种固执的偏见。
无非是一些心高气傲的,充满绝对理想主义的,从未经历波折和困难的,也没遭受到现实毒打的毛孩子。
而这样的毛孩子,就应该放到那些不重要的虚职上,或者在乡镇基层的岗位上多锻炼一些年,而不是这么早就身居高位,和他们这些代表着政治成熟立场坚定经验丰富的中坚力量平起平坐。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梁惟石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到底还是份量不够啊!他推荐的人,程学斌说否就能否,而且他还没什么办法。
不但他毫无办法,就连张乾也得看程学斌的脸色。
要不怎么说,书记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而他距离这个位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梁县,这是水利局的请示报告。”
政府办副主任姜英敲门走了进来,将一份报告交到了梁惟石的手上。
梁惟石看了一眼,是关于召开二零零六年度生活污水治理工作会议的请示。
主要是因为今年年中,中央召开了第六次全国环保大会,强调了三个转变,标志着环保工作由‘重经济增长轻环境保护转变为保护环境与经济增长并重’的历史性转折。
省里和市里随之要求各地区、各部门认真贯彻中央关于环境保护的工作部署,把污染防治作为重中之重,把确保群众饮水安全作为首要任务,积极落实水污染治理任务。
精神是这个精神,指示是这个指示,要求也是这个要求。
但想要各地忽然转变‘经济增长’为第一目标的观念,高度重视环保问题,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所以,水利局这个请示报告,形式大于实际。
但是……有形式,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至少这种形式,代表着未来环保工作的正确方向。
于是梁副县长拿起笔,在公文呈办笺上分管副县长批示一栏里,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同意会议安排,联系相关单位做好筹备工作。
签完姓名日期后,连同报告一并递给了副主任姜英。
姜副主任离开不久,联络员刘波儿走了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梁惟石喝了口水,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有屁快放。”
刘波儿连忙低声汇报道:“县长,扶贫办的陶凯,林业局的冯国柱,还有农业局的吴克文,昨天都去了县委,找程学斌汇报工作……”
他的潜台词就是,领导啊,你分管的那几个局的局长,趁着你不在家,都跑去给程学斌献忠心去了。
梁惟石放下杯子,似乎毫不在意地说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程书记刚刚上任,按照惯例,各个单位的负责人都应该过去汇报工作。”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些人当中,副主任陶凯,和副局长冯国柱,是想更进一步,由副转正。
而吴克文,也许是想进一大步,毕竟现在有两个副县长的空缺呢。
有进步的机会,谁不想进步呢?
这是人之常情!
根本谈不上什么背叛不背叛。
见领导这样说,刘波儿有些急了,低声说道:“县长,您是不知道,那个冯国柱在背后说您的坏话。他昨晚和几个人一起喝酒,说他们辛辛苦苦干了半辈子工作,为了个科级争得头破血流,而‘有的人’却能仗着背景轻轻松松就混成了县领导,还说就扶贫那点儿事,他上他也行……”
梁惟石摆了摆手,示意刘波儿不用再说下去了,然后语气淡然地吩咐道:“有两个材料,一个是关于全县经济工作总结会议的发言,一个是年度党风廉政建设大会述廉报告,你抓紧时间写个初稿交给我。”
刘波儿连忙应道:“好的县长,我会尽快完成交给您批阅。”
梁惟石‘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看起了文件。
刘波儿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又轻轻带上了房门。
做为联络员,该汇报的他都汇报了,县长心里肯定是有数的,应该用不着他多操心!
第210章 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梁惟石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因为他还没那么小肚鸡肠,对一个人酒后发的牢骚斤斤计较,甚至上纲上线打击报复。
事实上,冯国柱的想法,不只是冯国柱一个人的想法,而是代表着很多人的想法。
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你梁惟石就能快速地获得提拔,不是背景的原因还能是什么?
所以‘我要是有背景的话,我上我也行!’
所以‘我表面服你,但心里其实是不服的!’
梁惟石能理解这种想法,而且他也从不否认自己的升迁充满着‘能力’之外的因素。
面对着其他人的质疑和不服,他一直认为,生气和恼火完全没有必要,只有拿事实说话,干出亮瞎别人狗眼的成绩,才是最为有力的反驳方式。
……
林业局副局长冯国柱从早上到中午,都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昨天去县委程书记那里汇报工作,明明是预约好的,结果又排了好长时间的队,等和程书记见了面,一共也没谈上十分钟。
当时他委婉地提到了想在程书记的领导下进步的想法,而程书记却不置可否地一笑,似乎对他的表忠心并不感兴趣,只是敷衍地让他做好局里的主持工作。
觉得进步无望的他,想想自己在林业局干了这么多年,累死累活,连个正科都没能解决,人家一个小年轻三年时间就爬到了副县级的领导岗位上……
这种巨大的反差再加上心情的抑郁,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平衡,所以才借着酒劲儿发了一顿牢骚。
当时挺畅快,等到回家醒酒之后就有点儿麻了,而等到有人偷偷告诉他,同桌的环保局办公室主任张帆,和梁副县长的联络员刘波儿是老乡,而且平时关系还不错,他就彻底麻了。
虽然发牢骚时没有指名道姓,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无比的后悔,甚至是痛恨,自己昨晚马尿灌多了,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抱着侥幸心理,他上午给刘波儿打了电话,想向梁副县长汇报一下长兴镇苹果树苗成活情况和其他相关工作。
结果刘波儿所表现出来的冷漠态度,一下子就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他很清楚,一旦这些话传进梁县长的耳朵里,惹得梁县长大怒,他就等着挨整吧!
作为分管领导,梁县长想挑他的错那还不容易?
到时别说进步了,被撸都不是不可能!
叮铃铃……叮铃铃……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陷入焦虑之中的冯国柱蓦地一惊,看了一眼屏幕,他有些不敢相信地连忙伸手接了起来。
“我刚才和梁县汇报过了,梁县正好有时间,你过来吧!”
刘秘书的语气依然不算好,但说出的话,却让冯国柱萌生出一丝希望。
他立刻火急火燎地出了门,乘车直奔县政府。
当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敲门走进副县长办公室的时候,出乎他的意料,梁副县长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一如平时那般温和。
听他汇报完长兴镇果园建设基地的树苗成活率,又关切地问了关于入冬之后树苗的防寒措施,以及病虫防治工作等问题。
最后,梁副县长温言勉励道:“你的业务能力强,工作经验丰富,做事又务实。这次林业局班子负责人的调整,我向张县长推荐了你,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带好林业局的班子,干好咱们县的林业工作。”
听到这一番话,冯国柱又是意外又是感动,同时又觉得自己脸皮发热,羞愧难言。
是刘波儿没向梁县长报告他的胡言乱语?
还是梁县长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屑与他计较?
“谢,谢谢县长看重,我以后一定会更加用心和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冯国柱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意。
从副县长办公室出来,他又特意去了趟秘书室,看到依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刘波,试探着道了声谢:“谢谢刘秘书了!”
刘波儿冷哼一声回道:“不用谢我,是县长宽宏大量,你自个儿回去好好寻思去吧你!”
冯国柱面带愧色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不停地假设,如果换作自己,能不能做到像梁县长这样胸怀宽广,以德报怨?
答案是不能!
所以说,人家有能力,有格局,有气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当上县领导,那是应该的,有什么可不服气的?
年轻又怎么了?
听没听过‘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
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反正对于思想迅速发生转变,并且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然完成自我pUA的冯国柱而言,承认梁县长的优秀,一点儿都不难。
尤其在一个月之后,组织部下来考察,关于冯国柱升任林业局局长的任命尘埃落定,冯局长自此就完全变成了梁副县长的脑残粉。
但凡听到谁说一句梁副县长不是,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和对方当场对线,不把对方喷个体无完肤不算完。
……
十二月十五日,县委大院。
雪花飘飘,北风潇潇,天地,一片,苍茫……
前来参加常委扩大会议的公安局长陆明宜,一颗心拔凉拔凉滴!
两个副县长的空缺,一个提名东山镇党委书记孙应强,一个提名了招商局局长高保堂。
高保堂是程学斌推荐的人选,孙应强是张乾推荐的人选。
毫无疑问,这是县委书记与县长之间互相妥协的结果。
而他这个原本最有希望更进一步的公安局长,却沦为了程学斌打压梁副县长的出气筒,被取消了提名推荐。
这还不算完,现在县委传出风声,说是程学斌有意将他调到人防办坐冷板凳。
今天的会议,说不定就会提到这件事儿!
狗日的程学斌,摆明了是要拿他开刀,杀鸡儆猴给大家看——凡是跟着梁副县长的人就没有好果子吃!
他很清楚,周围有不少人正在看他的笑话。
已经搭上程学斌的常务副局长程大海,差不多都做好了取他而代之的准备。
他也明白,梁惟石也有难处,作为一个副县长,在权力方面根本无法与县委书记抗衡。
他现在只求能保住公安局长的位置,至于进步不进步的,他已经不抱什么奢望了。
“老陆。”
听着一声熟悉的召唤,陆局长转过身,正看见梁副县长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第211章 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梁县。”陆明宜连忙点头回应道。
梁惟石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离得都挺远,于是低声问了句话。
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迈步向会议室走去。
陆明宜站在原地发呆了好几秒钟,直到财政局的老程在后面推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跟着大家走进了会场。
县委一号会议室里温暖如春。
各位常委,政府党组成员,人大政协等县级领导,再加上乡镇和机关负责人,一同参加了会议。
会议的主题是学习中央领导近期重要讲话精神,研究关于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的集中整治工作。
第一议题没什么好说的,县委书记程学斌照本宣科,大家一边认真听讲,一边做着笔记。
第二议题,是听取纪委书记兰秀宜关于第四季度不正之风与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的专题汇报。
主要是由县纪委牵头抓总,各单位积极履行主体责任,有关部门加强问题梳理,形成任务清单,落实排查整治。
对这方面的工作,出身纪委的程学斌自然经验丰富,他强调,一方面要坚持对各种问题线索做到即收即办、动态处置,对涉及面广、影响恶劣的问题要从严查处、查清查透;
另一方面,也要坚持以事实为依据、法纪为准绳,真正做到规范、慎重、准确。
梁惟石暗暗撇了下嘴,切,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之前往他身上泼脏水,死咬着十里乡项目不放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就光顾着‘严’了,一点儿也没讲‘以事实为依据’!
所以说,对一个领导干部,或者对一个人的判断和评价,你不能只听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是怎么做的!
程学斌这种就是典型的‘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开完扩大会议,其他人陆续退场。
县委书记,县长,副书记,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五名常委,继续召开五人小组会议,研究近期多名干部的人事任免问题。
梁惟石和侯卓、吴红星等副县长被留了下来,因为有几名干部的调整,需要他们这些分管领导提供参考意见。
是的,仅仅是提供参考见,至于做决定,那是常委班子的事情,或者说是县委书记和县长的事情。
“关于林业局局长的人选,初步意向有两人,分别是副局长冯国柱,和副局长贾森,惟石同志对此有什么建议?”
组织部长王效力微笑问道。
梁惟石想了想说道:“就我个人的看法,冯国柱同志性格稳重,业务能力比较强,且有着十多年的林业工作经验,应该是局长的最优人选。”
兰秀宜不动声色地看着梁惟石,心说如果冯国柱真是你打算推荐的人,那大概率会被程学斌否掉。
我要是你的话,就会故意推荐那个不想推荐的。
嗯,不对,程学斌也不傻,难保不会猜到这一点。而梁惟石更是个人精,应该也会料到程学斌可能会猜到这一点。
所以,梁惟石这是提前做了预判,故意而为之?
梁惟石表示,根本没有那么复杂,猜来猜去猜不对反而容易弄巧成拙,他就大大方方的推荐冯国柱,因为冯国柱确实是最胜任林业局长的人选,而且,有人会帮他保住这个人选 。
程学斌面无表情地扫了王效力一眼,一个不和县委书记一条心的组织部长,这也算是蝎子粑粑毒一份儿了。
哼,迟早换了你!
至于冯国柱,到底是不是梁惟石真心想推荐的人,他还要再核实一下,眼下不急于表态否定。
随后,组织部长王效力又就扶贫办主任的人选,征求了梁惟石的意见。
梁副县长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推荐了副主任陶凯。
事实上,只从当初安排陶凯和冯国柱暂时主持工作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当时县里就有让这两人转正的想法。
只不过程学斌上台之后非要搞事情,秉持着一条‘凡是梁惟石推荐的,必然是我所反对的!’,硬生生把正常的人事调整,变成了打压他人的政治工具!
在梁惟石之后,就轮到了分管公安局的常务副县长侯卓。
王效力看了看人选名单,继续说道:“由于人防办主任牛喜平同志接近退休年龄,所以经过初步研究,拟推荐县公安局长陆明宜调任人防办任主任一职。”
侯卓毫不犹豫地表示反对:“陆明宜同志从事公安工作多年,是公安系统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在任公安局长期间做出的成绩也有目共睹,把他调到人防办任职,我不认为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我个人建议,可以在人防办党委班子里选择合适的人选予以提拔任用。”
王效力点了点头,似乎十分同意侯县长的看法。
程学斌冷眼旁观这两人演戏,关于他要动陆明宜的打算,身为组织部长的王效力当然一清二楚,王效力清楚,侯卓和梁惟石就不可能不清楚。
既然都清楚,那么梁惟石一方势必就会强烈反对,所以侯卓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不过,胳膊终是不可能拧过大腿的。
他要让梁惟石这些人深刻体会一下,那种明知道他要动陆明宜,却又无法阻止、无计可施、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然后啪啪地抽这些人的脸,给所有人看。
“正因为陆明宜同志这样优秀,所以才要到其他岗位上多锻炼锻炼嘛,侯卓同志不要忘了,‘多岗位锻炼’也是任用干部,培养和促进干部进步的一条重要原则。”
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何存远,一张嘴就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尽管大家都知道所谓的‘多岗位锻炼’不是这么个锻炼法,这么做其实就是让陆明宜滚去坐冷板凳,但不可否认的是,何存远的这套说辞,确实能为陆明宜的职务调整提供貌似合理的依据。
“县公安局长的岗位十分重要,需要像陆明宜同志这样有威望,有专业能力的干部担当。”
“而且就算要多岗位锻炼,也应该安排在政法系统范围内为宜。”侯卓依然坚持自己的反对意见,据理力争。
列席会议的县委办主任赵显,立刻开口说道:“我不赞同侯卓同志的观点。”
“‘岗位无高低,责任无大小。’每一个岗位都是重要的,并不存在高低之分,安排陆明宜去其他岗位锻炼,也是为了更好的增进视野,积累更多的工作经验……”
梁惟石看着正气凛然侃侃而谈的赵主任,隐约感觉有些反胃。
第212章 我看陆明宜要够呛!
他很想问问赵显,既然不存在岗位高低之分,那不如咱俩互相调换一下位置怎么样?
反正大家都是副处,区别只在于是不是常委。
你也别说我跨界,我也是正儿八经的秘书出身。
而且你刚才不是也说了,跨界锻炼是为了更好的增进视野,积累更多的工作经验……
我就问你愿意吗?
你要是不愿意,那你说的话就是在放屁。
侯卓也觉得赵显的话是在放屁,然而就在他准备反驳的时候,却听张县长轻咳一声说道:“先这样吧,效力同志继续下一个人选。”
很明显,张县长认为对陆明宜调任问题无需多做讨论,至于最后结果,他们心中自有定论。
……
在提供了不知有用还是没用的参考意见之后,梁惟石和吴红星等人一同离开了会议室。
“我看陆明宜要够呛!”
回办公室的路上,吴红星压低声音,用最直白的方言,表达着自己对情况的判断。
程学斌执意要动陆明宜,张乾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而做为墙头草的凌永和袁华就更不可能反对,所以哪怕是上了常委会投票表决,也改变不了陆明宜的结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梁惟石微微一笑,似乎毫不在意地回了句。
吴红星狐疑地看了梁惟石一眼,难道对方真的打算置之不理,任由陆明宜自生自灭?
他都能看得出来,程学斌是要通过这件事立威,逼迫周围人和梁惟石划清界限,从而达到打击和孤立梁惟石的目的。
梁惟石会感觉不到?
就算无法和程学斌抗衡,态度总要有一些的吧,至少可以通过沈市长的关系,向程学斌施压。
什么都不做的话,岂不是让下面的人寒心?
他有心提醒两句,但又担心话说的不对惹梁惟石生气。
似乎看出了吴红星的心思,梁惟石笑着说道:“没事的,东边不亮西边亮嘛!”
吴红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
会议室里,关于扶贫办和林业局一把手的人选,程学斌原打算缓一缓,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张乾却先开口表态了——
“我认为陶凯和冯国柱这两位同志都很不错,当初让这两名同志代为主持工作,也是充分考虑到他们的威望和能力,能够担起领导单位班子的重任。”
听到这句话,何存远和王效力不禁愕然地抬起了头。
兰秀宜也是微微一怔,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在这个问题上,梁惟石一定是提前和张乾通过气,并且获得了张乾的支持。
程学斌面色微沉,心想难道张乾和兰秀宜又要故技重施,在背后捅他的刀子?
“至于陆明宜同志的职务调整,原则上我没有意见。”张乾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从而将自己的意图完全表露出来——
如果程学斌同意冯国柱与陶凯担任一把手,那他就同意陆明宜调任人防办,简单的说,这就是一场交换,就看程学斌干不干。
程学斌皱了下眉头,一时之间,他有些搞不清张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说是帮梁惟石吧,却又不反对他动陆明宜;
说是不帮梁惟石吧,却又支持梁惟石的推荐人选!
思考了片刻,他缓缓点头说道:“既然是张乾同志推荐,那就这么办吧!”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是没必要为这件事和张乾发生矛盾;二是收拾陆明宜,打梁惟石的脸,顺便扶程大海上位,才是他首要实现的目标。
……
又半个月过去了,关于多名正科级干部的人事调整结果,终于尘埃落定,呈现在大家的眼前。
其中就包括扶贫办副主任陶凯和林业局副局长冯国柱双双转正。
而最受大家关注的,是县公安局长陆明宜被免去了局长职务,另有任命。
嗯,据可靠消息,是调往人防办任主任。
这毫无疑问是被发配了!
整个县委县政府,谁不知道陆明宜一向唯梁副县长马首是瞻?
原以为跟着梁惟石进步不是梦,却没想到不但副县长的提名飞了,最后连局长的位置也没能保住。
新任县委书记程学斌,用狠辣的手腕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强中更有强中手’。就算梁惟石有沈市长做靠山,他也一样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儿顾忌都没有。
刘波儿这段时间感觉很不爽,因为他不仅听到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而且他还明显感觉到,一些原本热情有加的单位负责人,还有乡镇书记、乡镇长,对他的态度都在逐渐发生变化。
不至于冷淡,而是一种唯恐受到牵连的敷衍和疏远。
毕竟陆明宜的例子就摆在那里!
万一因为和他走得太近,传到了县委那边,难保不会倒霉遭殃!
唯一让刘波儿感到欣慰的,是扶贫办主任陶凯和林业局长冯国柱两人还算懂得感恩,对梁县长毕恭毕敬,那是发自真心的感激。每次见到他也是满脸笑容,主动亲近。
这才对嘛!
有些人也不睁大眼睛看看,我们县长什么时候让跟他的人吃过亏?
你们以为程学斌赢了?
哼,简直就是大错特错,不要来侮辱我的美……
……
二零零七年一月四日,元旦过后上班的第一天。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忽然传出一声脆响。
听到声音匆匆赶来的何存远和赵显一进门,就看见程书记满面阴沉地站在桌子旁,地上尽是茶杯的碎片。
联络员刘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因为他从未见过程书记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何副书记见状低声吩咐了一句:“小刘,你先把那些碎片收拾了。”
刘枫这才如梦初醒,立刻拿来扫帚将碎片扫出门外,然后很有眼力见儿地把房门关上。
赵显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书记,您这是……”
程学斌勉强平息着心中的怒火,沉声说道:“程潜刚才打来电话,说市公安局正好缺一个副局长,要把陆明宜调过去!”
何存远和赵显先是吃惊不已,然后面面相觑。
程书记口中的程潜,只能是常务副市长程潜。
怪不得书记这么生气,原来是准备抽梁惟石的那一巴掌,忽然反过来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第213章 无巧不成书
实际上,令程学斌感到万分恼火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梁惟石通过市里的关系,安排陆明宜到市公安局任副局长,从而让他的针对和打压,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另一个就是梁惟石与张乾合起伙来算计了他。
如果说当时在会上,他还没弄清张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么现在他就完全明白了,张乾就是要帮助梁惟石保住扶贫办主任和林业局长的推荐人选。
而所谓‘同意陆明宜职务调整’,纯粹是张乾放的烟雾弹,打的马虎眼!
而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这两个家伙玩弄于股掌之中。
最后不但没有达到立威的目的,反而把自己脸面丢光了。
再看梁惟石,推荐的两个分管单位一把手人选通过了,又把陆明宜运作到市公安局升职了,然后用鲜明的事实告知所有人,就算是县委书记,又能奈我何?
程学斌越想越气,忍不住一拍桌子骂道:“混账!”
何存远与赵显被吓了一跳,眼见书记余怒未消,两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思来想去,何存远开口出了个馊主意:“书记,咱们就不放人,就说陆明宜同志特别优秀,是县公安系统的顶梁柱……”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这么优秀的干部,这样的顶梁柱,要被调到人防办,玩呢?
程学斌神色阴沉地摇摇头,市里要人,那是不可能不给的。
如果不给,沈晴岚可就有了整治他的理由了。
哎,蔡永丰书记的上任时间一拖再拖,不然,他倒是有可能顶着市里的压力,找借口扣着陆明宜不放。
算了,先忍下这口气,至少空出来的公安局长一职,他可以安排程大海接任,也算是把县公安局掌控在了自己手里。
至于张乾,他很想通过徐跃新书记,找乔家理论理论。但又一想,他怀疑张乾与梁惟石合伙算计他,那也只是怀疑,根本没有证据。
张乾肯定不会承认,和乔家理论的结果也一定是不了了之,自己还得惹一肚子气。
算了,先把这笔账记在心里,以后找机会再还回去。
通过自我开解、自我安慰,程书记勉强平复了心中的怒气。
然而他却万万没想到,更为恼火的事情还在后面!
……
县长办公室里,梁惟石正把一盒龙井送到了张县长的桌子上,一本正经地说道:“多谢县长鼎力相助,这是一点儿小意思,还请县长笑纳。”
张乾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说道:“你这句话,让人听了容易误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送了一盒金砖呢。”
“这样,咱们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一点儿小意思拿回去喝。”
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毛尖递了过去。
梁惟石也不客气,口中道着谢,伸手就接了过来。
开过玩笑,张乾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一次,程书记怕是要气得不轻啊!说不定,还会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
梁惟石连忙回道:“县长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张乾微微摇头,有些感慨地说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一点就透啊!”
梁惟石笑而不语,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为了帮他的忙,不惜得罪程学斌,那自然是有所图。
而刚才那句话,就是在提醒他,他回报的时候到了。
“能不能和沈市长说说,我的一个学长在辽阳市委组织部任职,现在想去功成县任县长,其他都没问题,就差市里的一位主要领导点头同意……”
张乾斟酌了一下,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对方,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说实话,他要的这个回报,与他帮对方的忙相比,两者之间并不完全对等。
但所谓的人际交往,并不是你给了我五毛,我就还你五毛,算得清清楚楚,一毛不差。
就像梁惟石送给他的茶叶,在价值上远不及他回给梁惟石的茶叶。然而在代表着双方礼尚往来的诚意上,这两种茶叶却是等价的。
如果梁惟石觉得自己吃亏了,拒绝了他的要求,那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他不再和对方来往就是。
“我和沈市长提一下,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梁惟石十分爽快地回道。
张乾所说的‘主要领导’必然属于沈家一系,否则也不会托他求到沈市长的身上,而且看样子,这个‘学长’好像还是张乾的私人关系,与乔家无关。
张乾当初答应帮忙的时候没有趁机提条件,而是在帮完忙之后才提,就冲着这种大气讲究的做法,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回绝。
无非说句话而已,如果沈市长不同意,那他也没办法,只能说是心意尽到了。
“那就先谢谢你了,成与不成,我都领你这份情。”张乾神情郑重地说道。
他这个学长在上学的时候就对他多有照顾,毕业之后参加工作,他也是通过学长的介绍,才被江耀华副市长选为秘书,开启了仕途当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可以说,学长不仅是他的学长,也是他的贵人。
现在学长仕途受阻,他就算冒着‘通敌’的风险,也得尽全力帮忙。
“县长,您那个学长的名字是……”梁惟石问道。
“哦,他叫周天明,辽阳市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张乾笑着回道。
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后神色异样地问道:“如果我说,我和这位周天明周处长,在一起吃过饭,聊过天,还互相留过电话,您信不信?”
这下轮到张乾怔住了。
什么情况?
梁惟石怎么可能和周天明有交集?
“我十一月末和您请了两天假,去辽阳参加婚礼,当时坐我左边的,就是您的那个学长。”梁惟石主动揭晓了谜底。
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
梁惟石也没想到,当时那位和他谈得来的周处长,还和张县长有这么一层关系。
张乾回过神,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如果梁惟石真把这件事办成了,那他与梁惟石之间的关系,肯定会因此更进一步,说是真正的朋友也不为过。
世事难料啊!
他和兰秀宜本是带着打压梁惟石的任务而来,结果却不知不觉地,惺惺相惜,互惠互利,都快处成了兄弟……
除了机缘巧合的因素外,他也不得不承认,梁惟石这个家伙,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
第214章 这又是什么道理?
回到办公室,梁惟石本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原则,拿起电话打给了沈市长,把张乾委托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晴岚语气有些古怪地问道:“我怎么感觉,你和张乾的‘表面兄弟’关系,有向‘真兄弟’发展的迹象呢?”
梁惟石连忙解释道:“市长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一向立场坚定,公私分明,答应帮张乾的忙,也只是为了偿还上次欠下的人情!”
沈晴岚忍俊不禁道:“不用紧张,你也是了解我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嗯,你先等我问一下辽阳那边的具体情况。”
然后在下午三点多钟,沈市长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你告诉张乾,辽阳市的主要领导原来有其他人选考虑,不过,看在你的面子,现在已经同意周天明调任的事情了。”
梁惟石心中明镜似的,沈市长之所以这么用心,就是为了让张乾欠他一个大人情,而归根结底,是为他在太和县的处境着想。
毕竟没有张乾的帮忙,他要对抗手握大权的县委书记程学斌,实在太过于艰难了!
“谢谢市长!下周日您有时间吗?我想回市里请您吃个饭。”
沈市长的关怀和爱护,他只能日后报答。
而眼下的请客吃饭,只是为了聊表寸心。嗯,再顺便问问今年全市扶贫项目计划的事儿。
“难得梁县长大方一回,没时间也得有时间,你回来的时候打我电话,我定地方你掏钱。那就先这样。”
沈晴岚调侃了对方一句,然后结束了通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天空那一片厚厚的阴霾,轻轻皱起了眉头。
上午接到省委的通知,关于蔡永丰上任的时间已经确定了,就定在了后天。
对蔡永丰这个人,她并不陌生。
当年她在太和县任县长的时候,蔡永丰就是县委书记。
鉴于第一次搭班子时两人之间的矛盾重重、水火不容,再结合蔡永丰还没上任,就指使程学斌想方设法针对和打压梁惟石的情况,她对即将开始的第二次搭班子,不抱有任何的幻想。
奈何不了她,就把主意打到她下边的人身上。
蔡永丰所采用的手段,与乔家同出一辙。
而当蔡永丰上任之后,有了真正依仗的程学斌,也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找梁惟石的麻烦。
正因如此,她才会默许甚至支持梁惟石与张乾、兰秀宜进一步缓和关系。
这样既能达到破坏乔家和蔡永丰联手的目的,也能改变梁惟石原本不利的处境。
可谓一举两得!
而从接连几次成功的案例来看,梁惟石何止是缓和了与张乾、兰秀宜之间的关系,假以时日,相处日久,说不定还会发展成为莫逆之交。
由此也可以证明,梁惟石对沈梦说过的那句话并不算自夸——你就慢慢跟我处,处不好你自己找原因!
……
张乾接到梁惟石的电话之后,心情十分的激动。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能不能办成,主要取决两个因素。
一是要看梁惟石在沈晴岚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二是要看梁惟石帮忙的态度有多用心。
而事实证明——沈晴岚对梁惟石是真宠啊!
然后,惟石这人不白处,有事是真帮啊!
随后,他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知了远在辽阳的周天明。
周天明这段时间为自己的事情,求爷爷,告奶奶,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甚至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理,求到了学弟张乾的头上。
他当然知道乔家和沈家两家打得兵兵邦邦,他也知道张乾和梁惟石是互相敌对,所以在参加婚宴时,他只是与梁惟石闲聊,并未谈及自己与张乾的关系。
他求张乾,也只是想试试,看能否通过乔家的关系,把自己调到别的县区去。
然而他却万万没想到,学弟竟然如此神通广大,轻而易举地就帮他解决了难题。
他也万万没想到,原本应该相互敌对的张乾和梁惟石,私底下竟然有着堪称莫逆的关系。
这两个人究竟是谁‘身在曹营心在汉’,又到底是谁在演无间道?
“惟石不说,我还不知道你们一起吃过饭聊过天,一会儿你给他打个电话道声谢吧。”
“还有,这件事,不便传出去!”
张乾知道周天明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件事传进了乔家某个人的耳朵里,他难免不被误会与沈家有勾结,吃里扒外。
“你放心,我明白!”周天明十分郑重地回了六个字。
张乾之所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他的忙,为的就是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对此他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大肆张扬把张乾置于不利的境地?
至于梁惟石……从今以后那就是好朋友!
如果对方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也一定没有二话!
……
已经被免去县公安局长的职务,但就要去市公安局任副局长的陆明宜,屁颠屁颠地来到梁副县长的办公室,双手送上两盒铁观音。
众所周知,梁副县长不抽烟,不喝酒,唯一可以称得上嗜好的,也就是喝茶了。
所以现在梁惟石的柜子里全是茶叶,有沈市长送的,有张县长送的,有兰秀宜送的,还有吴红星,刘国庆,董志达他们送的。
什么毛尖,龙井,普洱,大红袍……喝不完,根本喝不完。
“昨晚吃饭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程大海,看见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您说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他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呢?”
陆明宜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自问对程大海不薄,对方能晋正科,能当上常务副局长,都是他帮忙找关系运作的。
一直以来,程大海对他也是毕恭毕敬。
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家伙在抱上了程学斌的大腿之后,立刻就变得翻脸不认人。
“患难见真情,日久见人心。你没必要为这样的小人生气。”梁惟石倒了杯茶给对方,开口安慰道。
“我就是觉得,让这样的小人当了公安局长,恶心,真特么恶心!”
陆明宜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老脸不禁一红。
梁惟石不在意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也不必恶心,程大海想当县公安局长,没那么容易!”
听到这句话,陆明宜的眼睛不禁一亮。
……
县委书记办公室,程学斌拍着桌子,怒声质问道:“县里选定的公安局长,凭什么要市公安局同意?啊?这又是什么道理?”
第215章 公安机关组织管理条例
众所周知,公安局是一个双重领导部门。
既受地方人民政府的领导,也受上一级公安机关的领导,就是俗称的‘条块结合’。
拿太和县公安局来说,其公安局长的人事任免权肯定是在县里,而市公安局拥有的只是业务指导权。
正因如此,程学斌才会对市公安局表态反对程大海担任县公安局长一事勃然大怒,甚至在电话里,和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秦治文发生了言语冲突。
程学斌明明白白地告诉秦治文,市公安局没有资格对县委县政府的决定指手划脚;
而秦治文则是冷笑提醒着程学斌多读书,哦,准确地说,是赶快学习一下去年十一月十三日公布的,并于今年一月一日正式施行的《公安机关组织管理条例》。
程学斌放下电话,立刻就让县委办主任赵显找到了这个条例,通过仔细翻阅,很快就查到条例的第十七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正职领导职务的提名,应当事先征得上一级公安机关的同意’。
何存远和赵显两人的脸色很难看,程学斌的脸色更难看。
他们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梁惟石运作陆明宜去市公安局任副局长,其实只是组合拳中的一记左直拳。
现在让市公安局表态反对关于程大海的提名,则是一记更为打脸的右勾拳。
通过这左一拳右一拳,左右开弓,成功地把自己这边的脸抽的啪啪作响。
估计用不了几天,这件事就得在县委大院传开。
到时其他常委会怎么看?政府班子会怎么看?人大和政协的人又会怎么看?
不管怎么看,程学斌都是丢光了颜面!
“他们不同意又怎么样?咱们就直接提交县人大提名,按程序表决通过!”赵显咬着牙说道。
他与何存远都是外来户,并且在来太和县之前,就已经决定紧紧跟随程书记的脚步。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自然要坚定地站在程书记的一边,出谋划策,用心服务,共同对付外部的敌人。
“条例只说了应当征得上级公安机关的同意,并没说上级公安机关不同意的情况该如何处理。还有,咱们可以说程大海是上个月提名的,那时条例还没有生效,所以不和市公安局商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何存远不但表示了对赵显意见的支持,而且脑筋一转,还想到了用时间差来钻条例的漏洞。
程学斌颇有些意动,有道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正如赵显与何存远所说,我就不搭理你们市公安局,你们又能奈我何?
“我先与秦治文交涉,他能同意最好,如果还是坚持不同意……哼,我就到市领导那里和他理论!”
经过慎重考虑,程学斌决定还是先稳一手,毕竟明天就是蔡永丰书记上任的好日子。
只要蔡书记一上任,他在市里真正有了靠山,梁惟石以后再想通过沈晴岚压制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甚至反过来,他还可以让梁惟石尝尝被上边碾压的滋味。
正这样想着,忽然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面色不禁一喜,连忙伸手接起电话。
“学斌啊,你履新也有一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
听着书记充满关切的话语,程学斌不禁感动万分,开口回道:“感谢书记关心,我这边……没有什么大困难,就是最近提名了一位同志担任县公安局长,可市公安局那边说什么也不同意……”
……
梁惟石在自己办公室里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看着刘波儿刚刚送来的,由县委县政府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基层党风廉政建设的意见》。
话说程书记上任一个多月,会没少开,话没少讲,务虚的工作布置了一大堆,至于务实的工作……嗯,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做,至少在人事任免上,程书记是相当用心的。
不但把陆明宜的副县长提名否了,还把陆明宜的局长职务也给免了,明摆着是打算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然而,程学斌想拿陆明宜开刀打他的脸,哪有那么容易?
作为副县长,他是没有那个权力直接和县委书记掰腕子,但是别忘了,他的身前还站着沈市长。
市里一纸调令,直接将陆明宜调到市公安局任副局长,程学斌哪怕恨得咬牙切齿,气得七窍生烟,也不得不同意放人。
不仅如此,市公安局还借着刚刚生效《公安机关组织管理条例》,对程学斌想要提名的县公安局长人选表示坚决反对。
梁惟石不难想象,程学斌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所以说,上边有人罩着的感觉就是好啊!
可惜,明天蔡永丰就正式上任了,程学斌那个家伙以后也能从市里摇人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程学斌下一步必然会通过蔡永丰向市公安局施压。
到时就看老田硬气不硬气了!
……
一月十日,云峰市召开全市领导干部会议,宣布省委关于云峰市主要领导同志的任职决定——‘蔡永丰同志任云峰市委书记’
省委组织部长齐修权做了讲话,新任市委书记蔡永丰做了表态发言。
具体讲话内容略略略……
在领导干部大会结束后,云峰市领导班子又召开了一次常委会议。
而就是从这次会议开始,正式拉开了沈晴岚与蔡永丰之间第二次搭班子的斗争序幕。
“太和县的程学斌同志向我反映,他们提名的县公安局长人选,遭到了市公安局的强烈反对。我记得田仲平同志是分管公安工作的吧?可以解释一下吗?”
蔡永丰身形瘦削,脸型也瘦削,一对狭长的眼睛里,闪动着异常犀利的光芒。
尽管他的语气很平和,但无形之中所显露出来的十分强势,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敬畏之心。
尤其这种开门见山,带有强烈目的性的发问,更容易给被问话的一方造成了种强烈的压力。
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的田仲平,就明显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第216章 该提防,还是要提防的!
市委副书记杜智君,组织部长段秉宏,纪委书记付宏宽等常委,还有其他参会人员闻言不禁心头一跳。
一般来说,这种问题其实并不太适合在会上提出来。
无论从班子的团结方面考虑,还是从刚上任的角度考虑,在会后单独找田仲平问话,才是一种更好的解决问题方式。
但这位蔡书记却偏不!
他似乎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程学斌是他的人,而他就是要给自己的人出头,对田仲平兴师问罪。
常委们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就是蔡永丰对云峰市整个常委班子,以及市政府党组成员的分工情况,都很了解。
很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有备而来的。
“蔡书记,是这样的,根据今年一月一日实施的《公安机关组织管理条例》……”田仲平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市委书记用冰冷的话语打断了——
“我知道这个条例,我也知道县公安局正职领导职务的提名,需要事先征得市公安局同意。”
“我要问的是,市公安局强烈反对太和县提名人选的理由是什么?”
听到这一句充满着强烈不满的质问,不只田仲平感到压力山大,其他常委和与会人员也是心中凛然。
沈晴岚神色淡漠地看着这一幕。
十年过去了,蔡永丰依然还是那么的强势霸道,我行我素。
所以说,包括她在内,一个人的性格通常是很难改变的!
“经过了解,太和县提名的程大海同志风评不佳,而且还有人反映其存在收受礼金的违纪行为。综上考虑,市公安局才做出了反对太和县提名人选的决定。”
田仲平如实回答道。
“风评不佳是哪一方面?所谓的收受礼金的违纪行为,有证据支撑吗?”蔡永丰毫不放松地追问道。
“风评不佳,指的是程大海频繁接受辖区企业老板的吃请,并且经常出入KtV、酒吧等娱乐场所……”
“至于其是否存在收受礼金的违纪行为,现在局里已经决定,通知太和县纪委一同展开调查。”
田仲平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在稳定心绪之后,所做出的回答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蔡永丰盯了田仲平几秒钟,冷冷提醒道:“按条例规定执行没有错,对不符合条件的提名表态反对也没有错,但是要记住一点,不要为了反对而反对,尤其是不能以‘按照规定’为名,行针对和打压之实!”
田仲平还没来得及回应,沈市长就先开口了。
“我觉蔡书记的这句话,说得无比正确!”
“有的领导干部,思想觉悟极低,政治素质也不过关,经常为了一己私欲,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利用手中权力,针对其他有能力有作为的干部肆无忌惮地打压!”
“仲平同志,还有在座的同志,大家都要深刻领会蔡书记的讲话精神,无论为人做事,都要时刻保持着一颗公心,绝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更不能当‘说一套,做一套’的双面人!”
听完沈市长的一番话,田仲平等人仿佛感觉自己思想和觉悟都得到了升华,同时他们也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不带脏字儿的一顿好骂!
这个‘有的领导干部’指的是谁?
‘说一套,做一套’的双面人又是指的谁?
哎呀,不敢说不敢说!
而且也不用他们说,有的人都会自动对号入座!
蔡永丰将目光转向沈晴岚,只能冷着脸说道:“多年不见,晴岚同志不但风采依旧,连说话方式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善于对别人的言论进行拓展和解读。”
他能感觉到,这个曾经和他搭过班子的女人,明显比十年前成熟稳重的太多,同时也更加的难以对付。
刚才就着他的观点,将一番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话,包装在无比正确的言论之中,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进行冷嘲热讽,极尽挖苦之能事。
而他明明生了一肚子的火,偏偏又有火发不出。
沈晴岚淡淡一笑回道:“蔡书记也还是老样子,说话还是那么的高瞻远瞩,意义非凡。如果我有哪里领会的不对,还请程书记批评和指正。”
蔡永丰忍着怒气,摇头说道:“不,晴岚同志领会的很对,而且还补充了我想说而没有说的话。”
然后,他转头环视着众人,继续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和晴岚同志曾经在太和县搭过班子,当时我是县委书记,她是县长。”
“可能是性格的关系,也可能是思考的角度不一样。我们之间有时会就一些问题产生争执,不过嘛,都是为了工作,没有真正的谁对谁错。对我个人而言,那是一段‘印象深刻’的工作经历。”
“现在再一次和晴岚同志搭班子,我心里是十分‘高兴’的。我也十分希望,能在晴岚同志和大家的支持下,认真履行‘市委书记’的职责,发挥‘市委书记’的职能,‘领导’好咱们这届班子!”
话音落下不久,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常务副市长程潜一边鼓掌,一边和组织部长段秉宏交换了一个眼神——蔡永丰最后那两段话,你听懂了吗?
相信不会有人听不懂,蔡永丰是在警告和提醒在场每一个,谁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散会之后,参会人员揣着各样心思陆续离开。
今天的会议,让每个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一种强烈的预感——以后的市委市政府,怕是要不太平了!
而且不要以为和大家没关系,等到涉及站队的问题,就知道什么叫做‘自古艰难唯站队,站得不对容易跪’了!
……
蔡永丰回到书记办公室,立刻找来市委秘书长邹龙飞吩咐道:“暂定这个周五,我打算去太和县走一走看一看,你把行程安排一下。”
邹秘书长连忙点头道:“好的书记,我这就安排下去。”
……
沈晴岚得知这个消息后皱眉不语,她不太确定蔡永丰的真实目的。
是想故地重游?
还是为了给程学斌撑腰?
不然就是去找梁惟石的麻烦?
又或者以上的选项全包括?
不管蔡永丰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得叮嘱梁惟石一声,小心应对。
……
接到沈市长打来的电话,梁惟石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以蔡永丰的身份,应该不至于亲自下场针对他。
不过市长说得很对,‘小心无大错’,该提防,还是要提防的!
第217章 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把我当傻瓜
当当当!
听着敲门声响起,梁惟石抬头望去,就见纪委书记兰秀宜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领导您就是客气,进我的办公室还敲什么门。再说了,有事儿您就电话知会一声,我立马过去,怎么还能劳烦您亲自登门呢!”
梁惟石连忙站起身,虚情假意地说道
“敲门是因为礼貌,登门是觉得有必要。我说梁惟石同志,你是不是对所有的领导,都是这么假客套?”
兰秀宜走了过来,将一份材料放在梁副县长的办公桌上,似笑非笑地‘批评’道。
“那可不是假客套,那是实打实的尊敬和礼貌。”梁惟石笑着解释道。
“行了,以后和我说话,别总您您的,听着别扭。”
“说正事吧,刚才市公安局的朱明泉书记打来电话,要求县纪委与市公安局一起,对程大海是否存在收受礼金等违法违纪行为进行调查,这是他们传真过来的函和举报材料复印件。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兰秀宜敲了敲桌子上的材料继续说道。
“您,哦,书记你是不是弄错了,这事儿你应该向程书记和张县长请示,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梁惟石表情有些诧异地回答道。
兰秀宜没有说话,只是用异样的眼神注视着装糊涂的对方,意思是你装,你接着装。
被人家盯了半天,梁副县长有些扛不住了,尴尬一笑说道:“那书记你想让我怎么办?请指示!”
兰秀宜冷哼一声说道:“程大海的那些黑料,是陆明宜找的没错吧?举报材料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你老实说,这件事是不是你和陆明宜一起商量的?”
梁惟石连忙否认道:“虽然你是领导,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程大海自己的屁股不干净,被别人举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兰秀宜发出切的一声冷笑,反问道:“你怎么就断定程大海一定有问题,万一是有人故意抹黑他,为的就是让他当不上县公安局长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也被举报过吧?”
梁惟石神色自若地回答道:“所以啊,是不是抹黑,调查一下不就清楚了吗?”
兰秀宜叹了口气,似乎很失望地说道:“你让我怎么说你?嗯?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把我当傻瓜?”
梁惟石心想这是开始和我打感情牌,准备道德绑架我了,但是没有用的,我这个人的嘴巴可是很严的。
市公安局表态坚决反对县里的提名,确实是他的意思,不过他可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是让程大海这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过河拆桥的小人当上公安局长,他也很不爽。
至于程大海的那些黑料,也确实都是陆明宜提供的。
老陆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局长,局里能没有几个亲信?
在看清了程大海的狼心狗肺之后,老陆立刻就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全力搜集程大海的黑料。而事实证明,一个人品低下的人,其他方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举报材料上例举的那几项,没有一件是冤枉程大海的。
想到这里,他十分真诚地表明了态度:“兰书记,我也一直拿你当朋友。既然咱们是朋友,那朋友何必为难朋友?就程大海这事儿,和我分管的工作根本不搭边,你找到我这里来,不是故意难为我吗?”
兰秀宜瞪了这个滑头一眼反问道:“这么一说,倒是我的错了?”
梁惟石笑着说道:“那肯定不是。主要是你进门这么一问,直接把我问懵了。你想啊,不是我的活我硬要干,程学斌书记如果知道了该怎么看?”
高保堂的办公室就在他隔壁的隔壁,那家伙很容易就能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难保不会向程学斌打小报告。
当然了,他倒是希望高保堂这么做,因为他与兰秀宜走得越近,程学斌就越会对兰秀宜产生猜疑和防范心理。
所谓与乔家的盟友关系,就会变得名存实亡。
同时对自己的处境也就更加有利!
兰秀宜摆了摆手,忍俊不禁地道:“好了好了,说不过你。其实我这次找你,就是想偷个懒,让你帮忙出出主意,怎么才能尽快挖掘出更详细的线索。”
“比如,这个收受礼金,收的是谁的礼金,收了多少?无头无绪,我们纪委也不好开展调查,你说是不是?”
为什么让梁惟石帮忙出主意,因为她断定这件事当中必有梁惟石的操作和干预。
她不是什么小白花,对方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面对着程学斌的针对和打压,对方又怎么可能忍气吞声无动于衷?
所以,采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报复手段,就很合乎情理。
只要不是蓄意冤枉和陷害程大海,或者说程大海确实存在违法违纪问题,那不管是身为纪委书记,还是做为梁惟石的朋友,她都愿意帮梁惟石这个忙。
梁惟石想了想,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个人觉得,只要对程大海的调查工作真正展开,举报人看到纪检部门动了真章,也许就会抛开顾忌,主动联系纪委提供更详细的线索。”
兰秀宜琢磨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梁惟石的意思是,举报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你得先大张旗鼓地对程大海展开调查,举报人才敢站出来说话。
“嗯。说得很有道理。下次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我还过来请教你。”
兰秀宜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笑着说道。
“请教当不起,我也就能提供一些不成熟建议仅供领导参考。”梁惟石谦虚地回答道。
“对了,后天市委蔡书记要下来视察,你知道吧?”兰秀宜美目微凝,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我也是刚刚听说。”梁惟石点头回道。
兰秀宜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桌上的材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兰秀宜的背影,梁惟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彩。
很明显,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为了提醒他,让他小心一些。
无论是之前的仗义执言,还是眼下的种种表现,无不证明,这位女纪委书记,绝对是一个可以深交的对象!
……
县委办主任赵显走进书记办公室,在向程学斌汇报了关于迎接市委领导视察的计划安排之后,还悄悄地汇报了另外一件事。
“高保堂说,他下午看见兰秀宜去了梁惟石的办公室,做了很长时间!”
第218章 ‘缓兵之计\\’与\‘先斩后奏\\’
程学斌的脸色微微一沉。
高保堂作为他亲自提名的副县长,年前刚刚通过人大表决正式就任,算是他安插在县政府中的一颗钉子。
而且他知道,高保堂的办公室与梁惟石的办公室距离很近,所以这个消息肯定是保熟,哦,是保真的!
其实自上任以来,他就一直感觉,张乾也好,兰秀宜也好,都与梁惟石有着一种似友非敌的暧昧关系。
兰秀宜曾在会上猝不及防地捅过他刀子,张乾也和梁惟石在陆明宜的事情合伙算计过他。
听起来是奇闻,说起来是笑谈,乔家和沈家明明是敌对关系,结果张乾和兰秀宜却屡次站在作为乔家敌人梁惟石的一边,对自己这个乔家的盟友进行背刺。
他为什么坚决反对像张乾、兰秀宜这样的年轻人当权?
就是因为这些年轻人的思想不成熟,立场不坚定,很容易被所谓的正义感、道德观和个人感情所左右。
尤其兰秀宜与梁惟石,年龄相当,条件般配,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容易相互欣赏,进而发展成为朋友。
而这种情况,绝对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皱起眉头问了句:“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事情吗?”
赵显连忙回道:“高保堂说,兰秀宜手里拿了份资料,我猜测,应该是和市公安局来函有关。”
程学斌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因为他知道,市公安局正打算针对程大海所谓的违法违纪行为展开调查,而作为县纪委书记的兰秀宜,在第一时间不向他这个县委书记汇报,反而去找了梁惟石……
其心可诛啊!
“你让兰秀宜马上过来一趟!”程学斌眼中闪动着怒火吩咐道。
他发现他这个县委书记当得是真糟心,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都不和他一条心,不但不和他一条心,而且还都有反心。
王效力他可以想办法换,但兰秀宜又该怎么办?
难不成他还能跟乔家翻脸?
很快,兰秀宜就来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书记,正好我有件事想向您汇报,市公安局刚才来函,要求和我们一同开展对程大海同志是否存在违法违纪行为的调查。”
听着对方的汇报,程学斌只觉得十分的刺耳。
包括这个‘正好’的用词,更包括对程大海违法违纪的调查!
整个县委县政府,谁不知道程大海是他钦定的公安局长人选?
被市公安局反对以至于提名迟迟无法通过,已经够打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脸了。如果还对程大海进行调查,甚至查出了什么违法违纪行为,那岂不是他的整张脸都被梁惟石抽肿了!
而眼前的兰秀宜,是不是想做梁惟石的帮凶,帮着梁惟石一起对付他?
简单翻看了市公安局的来函和材料复印件,程学斌神色不悦地说道:“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就贸然启动对一名正科级干部的调查,你觉得合适吗?”
兰秀宜语气认真地回答道:“上个月,您在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会议上强调,要坚持对各种问题线索做到即收即办,对涉及面广、影响恶劣的问题要从严查处、查清查透!所以我觉得,查还是要查的!”
只是一句话,就让程学斌胸口气血剧烈翻涌,差点儿破了大防。
有一种怼人的方式,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他在会议上的讲话,被兰秀宜原封不动拿来当作反驳他的依据,把他怼得是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我记得我还说过,要坚持以事实为依据、法纪为准绳!”
勉强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程学斌沉声说道。
兰秀宜立刻点头同意道:“请书记放心,在整个调查过程中,我们一定会做到您强调过的规范、慎重和准确,绝不冤枉一个好同志,也绝不放过一个害群之马。”
说来说去,就是要查。
而且还是按照程学斌的讲话精神去查。
“你……”程学斌急怒攻心,忍不住就要翻脸。
一旁的何存远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秀宜同志,关于调查的事情还需慎重,你先不要忙着进行,等咱们上会研究之后再做决定。”
一边说着,一边向程学斌递着眼色。
程学斌看懂了何存远的暗示,极力控制着恼怒的情绪,沉声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等迎接完蔡书记视察之后,再上会讨论。”
兰秀宜明知道,这两位是在施展缓兵之计,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在兰秀宜离开后,程学斌阴着脸嘱咐道:“告诉程大海,这段时间想办法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
纪委出身的他比谁都明白,大部分的举报,都不是空穴来风,真要仔细查,能有几个是经得住查的?
而他之所以要硬保程大海,不是因为程大海会拍马屁会来事儿,也不是因为县公安局长的位置重要,而是因为程大海代表着他的脸面,代表着县委书记的威信和尊严!
如果他连一个副县长都斗不过,那么整个县委县政府,谁还会服他?
……
兰秀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打电话叫来监察室主任吴辉,布置了对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程大海进行暗中调查的重要任务。
上会讨论也不是不行。
但在上会之前,‘准备工作’该做还是要做。
程学斌想用‘缓兵之计’,那她就来个‘先斩后奏’。
至于程学斌会不会勃然大怒、大发雷霆……她根本不在乎!
别说一个程大海了,就算是程学斌被举报,她也一样照查不误。
……
一月十二日,上午十点。
云峰市委的车队驶进了太和县委大院。
市委书记蔡永丰,在市委秘书长邹龙飞,副市长张东升,扶贫办主任钱恩平等人的陪同下,来到早已在楼下等待多时的县委和县政府班子成员面前。
尽管天气阴沉,寒风吹面,但程学斌的心情却是晴空万里,火热无比。
蔡书记上任第三天就到太和县视察,给他撑场子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此刻他心里除了感激,就还是感激!
“书记,这是张乾同志,这是何存远同志,这是……”
在会议室里,程学斌挨个介绍着县委常委和政府党组成员。
蔡永丰一边和大家亲切握手,一边用锐利的目光环视左右。
随后他淡淡一笑,开口说道:“你不用介绍,让我猜一猜,这位,一定是兰秀宜同志。”
“而这一位,肯定就是梁惟石同志了!”
第219章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蔡永丰之前没有见过兰秀宜,也没有见过梁惟石,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十几个县委常委和政府班子成员当中,精准地辨别出这两个人。
原因无它,像兰秀宜这么年轻貌美,气质清冷的女干部,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同样的原因,像梁惟石这样年纪轻轻,相貌堂堂的副县长,在太和县,不,在整个云峰市,同样也找不出第二个。
针对是针对,打压是打压,但他没有必要否认,沈晴岚悉心培养的这个年轻人,确实十分的出色。
“蔡书记您好。”
兰秀宜与梁惟石先后伸出双手与蔡永丰相握,并且态度恭敬地问好。
在官场上,面对着上级领导,哪怕是敌对关系,也要保持表面的礼貌和尊敬。
因为这既是礼仪,也是规则!
当然了,要是领导一见面,就开始鸡蛋里面挑骨头,故意找你的茬,那么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情况下,你也可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或者据理力争,不卑不亢地反怼回去。
嗯,前提是你能承担这样做的后果。
梁惟石觉得,作为市委书记的蔡永丰,不会那么低级,一见面就明显针对他。
而事实证明,他的‘觉得’好像没错。
蔡永丰只是稍稍打量了他几眼,便转身继续与其他人握手,并没显露出丝毫的敌意。
握手环节结束之后,蔡永丰坐在了会议桌的主位,目光环视着在座班子成员,用充满感情的声音说道:“这次回太和县,我的感触很深。尤其是来时的路上,我深刻地感受到了这十年以来,太和县发生的深刻变化……”
在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里,都是蔡书记在‘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与大家分享他当年执政太和县时候的珍贵回忆,并用极大的篇幅讲述了在他主持下兴办的泰和化工厂,与宏利水泥厂两大支柱产业,从而奠定了太和县工商业发展的基础。
蔡书记讲得很投入,大家好像也听得很投入。
梁惟石也假装自己听得很入神。
其实关于泰和化工厂,他以前听沈市长提过,当时在化工厂的选址上,沈市长和蔡永丰产生过激烈的争执。
沈市长出于环境污染和影响居民生活方面考虑,认为应当将化工厂建在县郊。
然而蔡永丰则认为沈市长选的位置过于偏远,交通不够便利,而且对人员就业也有影响,所花费成本更高。
后来经常委班子投票决定,通过了一个折中方案,最后将化工厂建在了县城与郊区之间的地方。
说实话,这个地方与居民区仍然不算远,他每次路过那片区域,总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儿。
不过,在那个以经济增长为第一要务的年代,各地为了经济利益,将化工厂和发电厂建在城区的情况屡见不鲜,站在当时的角度,也不能完全评价蔡永丰的决策是错误的。
在服务人员又给茶杯添了一次水后,蔡书记终于止住了谈兴,更换了话题。
“我之前就听说,太和县是我们市年轻后备干部的集中地,张乾同志,兰秀宜同志,还有梁惟石同志,都是十分优秀的年轻干部。”
“我相信,他们的加入,一定会给整个县委县政府班子带来一种朝气蓬勃的活力。”
“学斌啊,你这个当班长的,一定要领导好这些年轻同志,更要带好整个班子。”
“何存远同志,赵显同志,还有其他同志,你们要坚决服从学斌同志的领导,全力支持学斌同志的工作。只有这样,才能打造出一个具有强大凝聚力和执行力的班子集体,带领全县干部群众,推动全县各项事业蓬勃发展。”
蔡永丰先是对张乾、兰秀宜和梁惟石三人不吝表扬之辞,随后却话锋一转,态度鲜明地强调了程学斌作为县委书记在整个班子里的绝对领导地位。
并且严肃要求全部班子成员必须拥护和支持程学斌,服从程学斌的领导。
相信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也听得出来,这是市委书记对整个太和县班子,嗯,特别是对班子里那些不听从指挥不服从领导的干部,所进行的警告和敲打。
这其中就包括梁惟石、王效力、侯卓在内的沈系,也包括张乾和兰秀宜一方的乔系。
总之,蔡永丰就是在给程学斌撑腰打气,让那些不听话的人小心注意。
梁惟石与兰秀宜无意之中目光相接,俱是会心一笑。
想让他们听程学斌的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程学斌所做出的决策,必须是合理的、正确的,令人信服的。
不问是非对错,只要他们盲目的听话,那对不起,他们做不到。
尤其站在梁惟石的角度,程学斌处处找他的麻烦,变着法儿的打压他,就这还想让他无条件服从?
想屁吃呢!
所以对于蔡永丰的讲话,梁惟石和兰秀宜的心理是一模一样的——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你看我听不听你的就完了!
十一点十分,座谈会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蔡永丰和其他随行人员,在程学斌等班子成员的陪同下,来到机关食堂用了午饭。
经过短暂的午休,下午一点多钟,乘车赶往泰和化工厂开始视察工作。
县委书记程学斌和县长张乾,常务副县长侯卓,还有分管工业、经贸和招商工作的副县长徐峰全程陪同。
因为在市委书记的行程安排中,并没有涉及梁惟石分管的部门和业务,所以梁惟石乐得享清闲,留在县委大院看家。
从目前情形来看,蔡永丰这次下来视察的目的,似乎并不包含针对他的选项。
但是,只要一想到市扶贫办主任钱恩平也跟了过来,他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一个小时之后,侯卓打来的一通电话,证明了梁惟石的判断是有道理的。
“蔡书记在视察完化工厂之后,顺道去了十里乡,你现在也抓紧时间往乡里赶吧!”
听到这个消息,梁惟石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想抓他小辫子的心思,就这么的迫切吗?
还说什么‘顺道’?
化工厂和十里乡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顺得哪门子道?
不就是想搞突然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吗?
呵,别的地方不敢说,在十里乡……你们但凡能找到我一点儿错,算我输!
第220章 呐,这个就叫专业!
“惟石说他马上往十里乡赶,然后通知乡里做好接待准备。”
侯卓收起电话向张乾说道。
张乾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如水。
对蔡永丰临时做出去十里乡视察的决定,他是既意外,又不意外。
说意外,是没想到蔡永丰会把针对点选在十里乡。
说不意外,是他早就猜测蔡永丰前来视察的目的不单纯,给程学斌撑场子是一方面,顺便给梁惟石一个下马威也不是没可能。
至于蔡永丰能不能达到目的……那就要看梁惟石将自己的大本营治理的如何了。
说起来,他上任至今三个月,还一直也没去过十里乡,正好借这个机会察看一番。
侯卓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因为他很清楚如今的十里乡是个什么样子。
他敢保证,蔡永丰和程学斌如果是抱着找茬的打算,那一定会乘兴而去,失望而归!
下午四点左右,市委和县委的车队到达了十里乡地界。
出乎蔡永丰和程学斌的意料,通往十里乡的道路宽敞而平坦,道上的积雪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道路两旁的房屋规规整整。
冬日的暖阳渐斜,照耀着银装素裹的村庄,远处的炊烟从白皑皑的屋顶袅袅升起……
从蔡永丰的视角望去,这一幕黄昏景色,逞现着一种令人感到愉悦的安静与祥和。
随着车队驶进乡镇,蔡永丰心中的惊讶也越发的强烈,而程学斌的脸色也越发地变得难看。
一个城镇治理的如何,光以街容街貌来做判断,肯定有失偏颇,但反过来说,一个治理有方的城镇,它的街容街貌肯定不会差。
如今的十里乡,就完全符合‘干净整洁,井然有序,环境良好’这一城镇建设治理的基本标准。
“不去乡政府,去各个产业扶贫基地看看。”
蔡永丰随之做出了决定,直接命令车队改道。
而等到梁惟石赶回十里乡的时候,蔡永丰和程学斌已经视察完了朝阳村酱菜加工厂,转头又去了桔梗种植基地。
这一路上,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不仅亲眼看到了十里乡扶贫事业蒸蒸日上,也深刻体会到了兼任十里乡党委书记的梁惟石在村民当中无与伦比的声望。
“放心大胆地讲,你们觉得,你们的梁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蔡永丰随机抽取了一户人家体察民情,让这家村民大胆发言,说出对梁惟石的看法。
“那还用说?梁书记,哦不,梁县长当然是一个好领导好干部!”
“你是不知道,梁县长到我们乡这两年干了多少好事儿!十六个村啊,每个村都落实了扶贫项目,整天东奔西走,不辞劳苦,那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板差点儿没累毁……”
“大家在梁县长的带领下,都干疯了!”
看着村民一家眉飞色舞,一张张小嘴儿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程学斌就觉得心情十分的烦躁。
他就纳了闷儿了,梁惟石何德何能,能在十里乡拥有这么高的声望?
不就是靠着关系拉了几个投资,让村民们得了几分实惠吗?
好家伙,这一个个的,差点儿就要给梁惟石供长生牌位了!至于吗?
说话不中听的,就扶贫那点儿工作,只要能拉来投资,换谁都能干。
所以在回去的路上,他向蔡永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然而,蔡永丰却摇了摇头,淡淡回了一句:“谁干都能干,那之前为什么没人干?‘路不走不到,事不为不成!’‘说’,永远比‘做’容易,有些事情,做了才知道有多难!”
挨了批评的程学斌讪讪一笑道:“我是看不惯梁惟石用这种手段收买人心,您看,都快搞成个人崇拜了。”
蔡永丰冷哼一声说道:“在老百姓的心中,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的心就向着谁,还用得特意收买吗?”
“学斌,我觉得你的眼光和格局,还应该更长远更开阔一些,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县委书记,不是纪委副书记,你必须要尽快把自己的思想观念,从以前专业的条条框框中解放出来。明白吗?”
程学斌诺诺称是,心里却有些不服。
他觉得自己完全是‘想领导之所想,做领导之所做’,是按领导的心意,全力对梁惟石进行针对打压。
至于眼光和格局,他认为自己并不欠缺。
只是因为梁惟石和兰秀宜、张乾这些人处处与他作对,让他无法发挥出县委书记的职责,展现出自己的治理才能。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不先把内部矛盾解决了,怎么能安心发展经济?
蔡永丰看了程学斌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官场不乏勾心斗角,但又不能只勾心斗角。
尤其处在县委书记的位置,光会整人是不行的,你还得能干事儿!
在他看来,一个既能整人又能干事儿的县委书记,才是一个合格的县委书记。
而程学斌目前的表现,尤其是对班子的掌控上,实在算不上好。
梁惟石连常委都不是,王效力和侯卓加在一起也只有两票,在这种情况下,程学斌作为县委书记竟然连连吃瘪,最后还得让他下来撑场子……他都不知道怎么评价才合适!
晚上五点四十分,十里乡党政府会议室。
蔡永丰听取了副县长兼十里乡党委书记梁惟石,关于十里乡2005年——2006年度经济发展情况的汇报。
而这场汇报,几乎成为了梁副县长的一场个人表演秀。
从乡镇人口到居民收入,从耕地面积到粮食产量,从扶贫产业到旅游投资项目,各种数据信手拈来,各种问题对答如流。
期间程学斌的两次找茬式追问,不但没有为难住梁惟石,反而进一步凸显出了梁惟石对全乡工作事无巨细,了如指掌。
蔡永丰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油然生出一丝惜才的念头。
相貌气质谈吐,心机胆识能力,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
这么好的苗子,沈晴岚到底是从哪里挖到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用三个程学斌来换……
侯卓不动声色地看了县长张乾一眼,意思是——呐,这个就叫专业!
第221章 梁惟石,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张乾心中暗暗感叹,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通过这一次十里乡之行,他对梁惟石的工作能力算是有了一个无比直观的认知。
两年时间,十六个村的产业扶贫基地蓬勃发展,让十里乡的人均收入足足翻了八倍之多。
这种亮瞎人眼的增长率,固然是因为原来戴着贫困乡帽子的十里乡收入基数极低造成的。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否认,这就是一个通过发展扶贫产业带领全乡人民脱贫致富的奇迹!
而且,他看得出来,相信蔡永丰也能看得出来,梁惟石的目标并不仅限于发展十里乡经济,改善村民生活水平。而是按照新农村建设的要求和标准,意图将十里乡打造成为一个‘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样板!
刚才视察的时候,村民们也毫不避讳,甚至十分自豪地说,将来的十里乡,肯定会成为省里第一乡。
张乾心里有种预感,一旦十里乡特色旅游项目取得成功,这个听起来有些狂妄的目标称号‘吉兴第一先锋模范乡’,也许真的会变成现实。
“十里乡党政班子在紧抓经济发展的同时,也不断加强各村党支部建设,开展村民素质教育,加大公共事业投入,仅在去年一年,全乡所投入的公共财政资金,就多达二百余万元……”
随着梁惟石的汇报进入尾声,程学斌的心情也跌入到了谷底。
方才他找准时机,追问了梁惟石二零零五年农业总产值的数据,结果对方立刻就给了他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边两位的数字。
他觉得不能排除梁惟石瞎编的可能,于是让工作人员拿来数据资料做了对照……结果半点儿不差!
在整个汇报过程中,梁惟石提到和引用的数据,多达二十几处,而且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
就算提前做了准备,这种超强的记忆力也不是人人都具备的,至少程学斌自己就做不到。
副市长张东升看着这一幕,不禁有种发笑的冲动。
蔡永丰和程学斌想抓小梁的错,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选择到十里乡来鸡蛋里面挑骨头。
结果不但没挑出错,反而还给了十里乡一次在市县领导面前展示工作成绩的机会。
蔡永丰听完了汇报,十分赞赏地表示,在过去的两年里,十里乡党政班子上下一心,不仅带领全乡人民摘掉了贫困落后的帽子,而且还按照新时代的要求,向着‘经济繁荣、设施完善、环境优美、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目标大步前进。
无论是所取得的成果,还是所展现出的拼搏精神,都值得全市各区各县学习。
随后,蔡永丰与乡长董志达,党委副书记齐顺等人亲切握手,以示表扬和鼓励。
作为县委书记的程学斌,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开口表扬了几句。
张乾走到梁惟石的身旁,笑着说道:“我现在才发现,去年年底的工作总结会议,你做的工作报告还是谦虚了。”
梁惟石看了那边的蔡永丰和程学斌一眼,低声说道:“也不是谦虚,现在十里乡只能算是在发展的轨道上,比起家里有矿的东山镇,还有工业底子厚的南关镇,差距还大着呢!”
他说的话是大实话,十里乡毕竟底子太薄,就算通过产业扶贫摘掉了贫困乡的帽子,但在全县十四个乡镇当中,也只能排到上中游的水平。
想要彻底脱胎换骨,以最快的速度后来居上,乡村特色旅游项目才是全乡最大的希望。
张乾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叹气说道:“惟石同志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你两年的工作成绩,可能是一般干部在任几年都达不到的目标。”
梁惟石诚恳地回道:“那是和一般人比,和县长您比还差得远,您在福田县打的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张乾笑着摆了摆手道:“哎呀,都差不多,差不多,咱们互勉,互勉!”
要不他怎么愿意和梁惟石打交道呢,原因之一就在于梁惟石这个人总爱说大实话!
侯卓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逐渐进入了商业互吹模式,不禁啧啧称奇。
要说小梁这交际能力真不是盖的,明明相互之间阵营对立,却能和张乾、兰秀宜处成一种近乎朋友的关系,甚至在某些关键问题上,还能让张乾与兰秀宜站在他们这一边。
让人不服都不行!
也许,这就是俗称的人格魅力?
……
晚上八点多,蔡永丰和程学斌结束了十里乡视察(找茬)之行,返回了太和县。
“梁惟石,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是蔡永丰与程学斌在太和宾馆交谈时,所给出的最为实事求是的评价。
作为副县长,梁惟石分管的各项工作,尤其是扶贫工作,只能用‘优秀’来形容,一同前来的市扶贫办主任钱恩平都连赞了三声好。
作为十里乡党委书记,梁惟石带领十里乡党政班子所取得的成绩更是有目共睹。
只不过,这样的人才不能为他所用,实在令他感到惋惜。
他很清楚,即使是用三个程学斌来换,沈晴岚也肯定不会同意。换作是他,也不可能做这种亏本的交易。
而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处理梁惟石,就成为了一个十分困难的问题。
“学斌,你现在对梁惟石有什么看法?”
蔡永丰决定把这个问题当作一个测验,看程学斌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程学斌思考了一下,然后试探着说道:“我也觉得,梁惟石是一个难得的优秀人才,而对于这样的优秀人才,应该通过多岗位锻炼,多方面培养,使其在其他‘更重要’的位置上发挥潜能和特长,相信还能干出一番更为出色的成绩!”
蔡永丰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对程学斌领会意图的能力感到十分满意。
他接着又问道:“那十里乡的工作,又该怎么安排呢?”
程学斌连忙回道:“十里乡的各方面工作已经走向正轨,只要另行安排诚实可靠的同志萧规曹随,按步就班,相信一样可以带领十里乡走向繁荣的明天!”
蔡永丰哈哈一笑,赞许地拍了拍程学斌的肩膀。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充满着正能量,但说到底,不外乎‘摘桃子’三个字!
第222章 你这么做,你家里人知道吗?
什么叫摘桃子?
就是一个人辛辛苦苦,种下了桃树,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精心照顾,然后眼看着桃子就要成熟,还没来得及摘下,却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程学斌的打算,就是通过免去梁惟石十里乡党委书记的职务,另行安排亲信接任的方式,抢夺十里乡经济繁荣的胜利果实,从而让梁惟石这两年所积累的政绩,功亏一篑!
在官场上,这是一种相当卑鄙,却又相当常见的手段和行为。
而对程学斌来说,窃书不能算偷,他用这种充满智慧的方式收拾梁惟石,当然也算不得卑鄙无耻……
只不过,到底以何种理由得以实现调整梁惟石职务的目的,还需要从长计议,尤其这里面少不了蔡书记的支持。
……
程学斌想要从长计议,一方面是他知道想动梁惟石没那么容易,另一方面也是他手里没有接任十里乡党委书记的合适人选。
所以摘桃子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也不迟。
然而,时间仅仅过去了半个月,程学斌就改变了主意,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一次对梁惟石的打压和反击。
原因就在于——程大海犯事儿了!
“之前我有没有说过,对程大海的调查必须经过上会研究讨论才能做决定?啊?你凭什么自作主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县委书记?”
面对着纪委书记呈交的调查报告,程学斌大发雷霆,完全没顾及对方是一个女同志,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乔家人,直接拍着桌子大声斥责道。
兰秀宜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地回道:“您当初说等蔡书记视察后就上会,结果一等就是半个月,每次问您,您都推脱等等再说,所以我猜,您也许是在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总之,你不让我调查我也调查了,关于程大海收受十万礼金的违法违纪行为证据确凿,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你就说怎么办吧!
程学斌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看看这满不在乎的死样子,偏偏他还拿对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只能恨恨地问道:“你这是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你这么做,你家里人知道吗?”
兰秀宜微微皱眉回道:“恕我直言,您这话说的很不讲道理。作为纪委书记,调查权限范围内所有干部的违法违纪行为是我职责所在,怎么会是和您作对呢?”
“再一个,我在工作中所做出的决定,也不需要征得家里人的同意!我会为我自己的言行负责!”
程学斌闻言怒极反笑道:“很好,既然这是你这个纪委书记的权限和职责,那你还来请示我做什么?干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兰秀宜语气淡淡地说道:“既然您不反对,那纪委方面就按照程序对程大海实施双规了!”
程学斌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疼,什么叫他不反对?他怎么就不反对?但他反对有用吗?
在程大海被兰秀宜先斩后奏查出问题的情况下,他再执意反对,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落人口实。
他转过身,十分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兰秀宜这个气人精赶紧离开。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茶水,胸中的怒气却只增不减。
程学斌在对兰秀宜感到恼火的同时,更是把所有的罪责都归结到了梁惟石的身上。
他用脚想都知道,梁惟石才是这件事幕后的真正推手!
没有梁惟石的蛊惑,兰秀宜不可能接二连三地与他作对。
如果不马上给梁惟石一点儿颜色看看,那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脸面,可就一点儿都找不回来了!
同时,他也有必要通过徐跃新书记或者蔡永丰书记和乔家聊聊了。
他想问问乔家,明明大家是盟友关系,为什么受伤的却总是我?
……
程大海被双规的消息,很快就在全县传开了。
在县委大院所有人的心目中,这一次县委书记VS副县长的较量,毫无疑问,最终是以县委书记程学斌的失败而告终。
程书记想让陆明宜去人防办坐冷板凳,结果梁副县长反手就将陆明宜调到了市公安局任副局长。
程书记想提程大海任县公安局局长,结果梁副县长反手就让市公安局表态反对程大海的提名。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县纪委的兰书记忽然一记神补刀,在短时间内查清了程大海的违法违纪问题,帮助梁副县长完成了对县委书记的一套打脸组合拳!
三方鼎立,关系却错综复杂。
到底谁和谁是友、谁和谁是敌,看得大家是云里雾里,扑朔迷离。
但有一件事,大家是看得十分清楚的,那就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程学斌对梁惟石的打压,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除非,新上任的市委书记蔡永丰发力!
蔡永丰在听完程学斌的汇报之后,有些无奈,也有些生气。
无奈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程大海就是屁股不干净被人给逮到了,而且证据确凿的让人无话可说。
生气的是乔昌盛的外甥女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对付盟友。
“你先把准备工作做好,再动手施行。”蔡永丰想了想,沉声嘱咐道。
“我明白!”程学斌连忙回道。
所谓的准备工作,就是和常委班子成员提前通气。
何存远和赵显是他的人,肯定唯他命是从,不用多说。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张乾与兰秀宜的态度。
因为这两人的态度,很可能会影响凌永和袁华这两个墙头草的态度,从而使票决的结果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蔡永丰对这个情况当然也很了解,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至于张乾和兰秀宜……我会和乔昌盛说,让他管好自己家的人!”
程学斌这下就完全放心了。
只要张乾和兰秀宜不捣乱,那王效力和侯卓再反对也没用,对梁惟石工作职务的调整,势必能够通过。
一旦班子形成决议,沈晴岚就算想干涉,也过不了蔡书记那一关。
……
当天晚上,张乾和兰秀宜分别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然后就在小年那天,也就是二月十日,一场针对梁惟石的‘摘桃子’行动开始了!
第223章 老吴这人能处,有事儿是真上啊!
按照惯例,县委在春节前通常都会召开一次扩大会议,用以部署春节期间重点工作。
届时四套班子的主要人员都会到场,而会议研究的议题一般包括烟花爆竹、建筑施工、燃气等重点领域的隐患排查整治,严防安全事故的发生。
以及加强社会面管控,确保社会治安持续稳定。
还有深入开展好走访慰问送温暖活动等等。
但很显然,小年召开的这次常委扩大会议,与以上议题毫无关系。
参加会议的人员,也仅限于县委常委和政府党组成员。
经验丰富的吴红星,很快就从几个常委略显异常的表情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息。
今天的这个会,可能不是什么好会!
“人都到齐了吧?那开始开会。”
负责主持会议的程学斌,在询问了县委办主任赵显之后,环视着众人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两天,我与张乾同志、存远同志开了个碰头会,研究了一下,出于工作角度考虑,准备在春节之前,对班子里某些同志的岗位进行一次调整。”
听到这句话,组织部长王效力与常务副县长侯卓不禁愕然相视。
所谓的‘碰头会’,指的就是县委书记就干部安排调整问题,与包括县长在内的两位副书记达成一致意见,然后才上常委会讨论通过。
一般情况下,也会让组织部长参加。
然而这一次,王效力却被排斥在外,甚至连半点儿风声都没收到。
事有反常必为妖,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王效力下意识地看向梁惟石,直觉告诉他,所谓的‘岗位调整’,说不定就与梁惟石有关。
毕竟前段时间程学斌想打梁惟石的脸,结果却反被梁惟石打脸的事情,已经在县委大院和各机关传遍了。
程学斌能忍下这口气才怪,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把场子找回来。
尤其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听程学斌的意思,似乎张乾对所谓的岗位调整也持支持态度!
如果张乾同意,兰秀宜肯定也会支持,那么表决通过就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说,张乾和兰秀宜这次决定站在程学斌的一边?
梁惟石低着头,默默地喝着茶水,似乎对今天的议题并不关心。
吴红星的目光从程学斌、何存远等人的脸上扫过,他现在就敢断定,这一伙人必然没憋着什么好屁!
徐峰和钱霞,还有新上任的副县长高保堂与孙应强,都在不动声色地观望着周围人的表情。
能上常委会讨论的干部任免,至少也得正科起步。
是程书记想往哪个部门安排亲信了?
还是看谁不顺眼准备拿下换人了?
这个岗位调整,会不会与在场的人有关?
难道……又是在针对梁惟石?呃,为什么要说又?
宣传部长凌永与统战部长袁华正好是面对面坐着,两人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同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他们肯定是要同进同退的。
“嗯,所以今天会议的第一项议题……是关于梁惟石同志的职务调整问题!”
“为了能让梁惟石同志更好的专注于所分管的农业、扶贫等各项工作,也是为了给予其他同志锻炼和进步的机会,现拟决定,免去梁惟石同志十里乡党委书记的职务,任命新通乡乡长邱远光同志担任十里乡党委书记!”
程学斌也不卖关子,直接把一个炸雷扔到了某些人的头上。
王效力与侯卓,以及吴红星、徐峰等人同时变了脸色。因为他们都意识到,程学斌这报复的一刀,正好斩在了梁惟石的要害上。
相信没人不知道,投资高达五千万的十里乡特色旅游项目,一旦获得成功,会给十里乡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作为党委书记的梁惟石,又会借此取得怎样光芒耀眼的政绩!
而现在,程学斌竟然打算用‘摘桃子’的手段,强行终止梁惟石的任期,抢走本应属于梁惟石的政绩,另换他人上去,堪称是阴损至极。
王效力立刻斩钉截铁地表态:“我反对!”
“现在的十里乡在梁惟石同志的带领下蒸蒸日上,一切向好,我认为没有任何更换党委书记的必要!”
何存远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书记说得很清楚,是为了让梁惟石同志专注分管工作……”
王效力冷笑反问道:“请问存远书记,是惟石同志的哪项分管工作做得不够好吗?还是惟石同志因忙于分管工作,懈怠了对十里乡的领导和管理?”
“如果都不是,那何谈‘为了惟石同志专注分管工作’?”
何存远顿时语塞,事实上,他们也知道这个理由不太充分,但是……理由充分不充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在常委会上表决通过。
赵显随之加入了战团,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关于工作成绩,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梁惟石同志如果全身心的投入到分管工作当中,相信一定能取得更优秀的成绩。”
吴红星实在看不下去了,冷然回道:“按照赵主任的逻辑,咱们在座的同志,每个人就只负责一项工作好了!免得因为分心,不能取得‘更优秀’的成绩!”
赵显有些不悦摇头反驳道:“红星同志你这是在偷换概念,道理不是这样讲的!”
吴红星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质问道:“那你说道理应该怎么讲?”
“梁惟石同志在十里乡扎根两年多,为十里乡的扶贫工作和经济发展,花费了多大心血,做出了多少努力,包括我在内,每一个十里乡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眼看着十里乡特色旅游项目要成功了,十里乡的经济文化建设要结出最丰厚的果实了,然后就有人跳出来动歪门心思摘桃子了。”
“来来来,你告诉我,这特么又是什么道理?”
一道道惊讶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吴红星身上。
没有人会想到,吴红星的反应竟然这么激烈,根本没有顾忌这是在会上,也丝毫没有顾忌赵显县委常委的身份,更是在言辞当中,毫不畏惧地向着县委书记猛烈开火。
完完全全是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梁惟石见状不禁暗自感慨,老吴这人能处,有事儿是真上啊!
第224章 又,又是你!
吴红星是真急眼了!
他是土生土长的十里乡人,受个人能力所限,在任党委书记期间没什么大作为,只能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后来好不容易天降一个小梁当乡长,带领大家搞扶贫产业,发展乡村经济,让家乡人过上了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毫不夸张地说,梁惟石就是整个十里乡的大恩人,也是十里乡党政班子和全乡人全心全意支持和拥护的领导核心,更是十里乡得以继续兴旺发展的定海神针。
没有了梁惟石这个主心骨,再换上一个程学斌的亲信,必然会败坏十里乡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让‘吉兴第一模范乡’的宏伟目标毁于一旦。
这样的结果,绝对是他不能容忍的!
所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当众拍起了桌子。
反正他无欲无求,等着混退休,有能耐就把他这个副县长也给撤了。
徐峰、钱霞,还有孙应强三人,虽然也觉得程学斌的吃相太难看,打击报复的意图太明显,但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不可能像吴红星那样激烈表态反对。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精神上默默支持。
没办法,他们又不是常委,表态也没什么用,反而还会得罪县委书记和其他常委。
“吴红星同志,注意你的态度!”赵显脸上有些挂不住,沉着脸喝斥道。
“我态度怎么了?有些人既然敢这么做,就不要怕别人说。呵,真当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那些见不得人的弯弯绕绕?”吴红星一脸厌恶地回道。
“你……”赵显一时气结。
“够了!”程学斌忍不住一拍桌子,用阴鸷的目光凝视着吴红星训斥道:“常委会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有意见可以提,有道理可以讲,大吵大闹,对常委领导恶语相向,是一个党员干部应有的素质吗?你吴红星还有没有一点儿组织纪律性?”
“人家梁惟石同志都没有说什么,你们一个个的急着先跳出来反对,不觉得好笑吗?”
程学斌站在县委书记的高度,对着吴红星和王效力指指点点,形成了有效的压制。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直喝着茶水默不作声的梁惟石立刻抓住了他的话头,开口说道:“既然程书记让我说话,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程学斌怔了一下,随后神色阴沉地点了下头。
就让对方说两句又如何,反正说了也是白说,不会对结果有任何的改变。
大家也纷纷把目光落在了年轻的副县长身上。
“刚才程书记说,对我工作的调整,是为了让我更好的专注于所分管的农业、扶贫等各项工作……虽然这个理由我不太懂,但我大受震撼!”
梁惟石语气淡淡地说道。
兰秀宜听到‘我不太懂,但我大受震撼’这一句,嘴角忍不住一翘。心想梁惟石就是梁惟石,连讽刺的话语,都透着一种清新脱俗、别具一格的意味。
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傻瓜,自然都听得出来梁惟石话中蕴藏的讥讽含义。
程学斌心中暗暗恼火,他很想打断对方的发言,然而为了维持县委书记应有的风度,却又不得不强忍着听下去。
“免去我十里乡党委书记的职务,从我个人的意愿来讲,我是不能接受的,因为将十里乡完全建设成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目标还没有实现,我还有一些更重要的工作没有完成!”
听到这里,何存远忍不住开口讽刺道:“惟石同志,不是说没有你,十里乡就不发展了,就停滞了!”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十里乡如今取得的成绩,是十里乡党政班子和全乡人民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不敢一个人居功。”
“我也相信,即使没有我,十里乡未必就不能向前继续发展。”
“但是,怎么能发展得更快,怎么能发展的更好,我肯定要比何副书记你更有发言权!”
听着梁惟石似乎很客气,但实际却很不客气的回怼,何存远直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发闷,狠狠地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赵显见状也按捺不住,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我看啊,有的同志,但凡取得了点儿成绩,就开始骄傲的没边儿了!”
梁惟石看了对方一眼,淡然回道:“取得了成绩,至少还有骄傲的资本;那些啥也不是的,还在一旁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才让人感到最可笑!赵主任,你说是不是?”
赵显的脸色立刻变得像吃三斤翔一样难看,他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回答是也不是,回答不是也不是。
在这一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深刻体会到了梁惟石的言辞犀利不好惹。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一刀封喉,保管怼得你无话可说,无颜以对,无能狂怒。
程学斌觉得在怼人方面,梁惟石比起兰秀宜也不遑多让,这两个都是能把死人气活的祖宗!
“免去我十里乡党委书记的职务,我不愿意,但如果这是常委班子的共同决定,我可以接受。”
“嗯,我的话说完了!”
梁惟石并没有长篇大论,而是简明扼要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就是他个人不同意,但尊重和接受常委会的表决。
吴红星和徐峰等人暗叹了一口气,其实这就相当于是放弃治疗了。
程学斌既然敢开这个会,那肯定就有着十足的把握。
“既然这样,下面就开始投票表决吧!”
程学斌环视着各个常委,其严肃的面容之下,隐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快意。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盼了好久终于把目的实现。
他马上就能欣赏到,梁惟石的表情是如何的苦涩难看了!
“我同意,免去梁惟石同志十里乡党委书记一职。”何存远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我也同意。”赵显第二个表态。
“我反对!”王效力明知改变不了最终结局,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我反对!”侯卓的想法和王效力一样,输人不输阵。态度是一定要有的。
程学斌冷冷地看着这两个冥顽不灵的家伙,他很清楚,两张反对票,就是梁惟石一方的极限了,不可能出现第三张……
“我反对!”
随着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整个会议室里忽然变得无比的安静。
程学斌愕然转头,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又,又是你!
第225章 没路标的三岔口——左右为难!
为什么说又?
当然是因为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程学斌实在不能理解,蔡永丰书记不是已经和乔家谈完了吗?前几天开碰头会的时候,张乾不是已经同意站在他这一边了吗?
既然如此,兰秀宜为什么还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捅他的刀子?
是兰秀宜自作主张,张乾并不知情?
还是张乾表面迎合他一下‘同意同意同意’,但实际上却把他当成傻子来糊弄?
触及县委书记投来的质问眼神,张县长展现出了影帝级的表演实力,一脸的茫然之意,似乎对兰秀宜的表态也感到十分意外。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何存远和赵显一起傻了眼,让王效力和侯卓看呆了眼,也让吴红星和徐峰等人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更是让准备表态的袁华和凌永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他们没听错,也没看错,第三个开口表示反对的,正是纪委书记兰秀宜!
所以说,这是什么情况?
兰书记这是又准备反水了?
回过神来,王效力与侯卓,还有吴红星,同时向梁惟石投去一道包含深意的目光。
怪不得一点儿不慌,原来是又把咱们的美女书记给策反了!
至于是因为友谊,还是因为魅力,那他们就不清楚了。嗯,就算清楚也不能说。
凌永和袁华却不禁犯起了难,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票,到底应该怎么投!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他们是打算站在多数的一方顺水推舟表态同意,但事先商量的时候,也不知道兰秀宜会反对啊!
兰秀宜反对的话,岂不是代表张县长也反对?
所以现在投同意票,就等于同时得罪了张乾、兰秀宜和梁惟石。
投反对票,就等于把程学斌得罪的死死的。
哎,真特么是没路标的三岔口——左右为难!
会议室里的安静状态,还在持续。
梁惟石抬头看着兰秀宜,心情异常的复杂,其实就算兰秀宜表态同意,那也是正常的。
因为他知道这次不同以往,张乾与兰秀宜,都在承受着来自家里的巨大压力。
这就相当于沈市长指示他,要他做出一项损害对方利益的决定,他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坚持执行。
站在他的角度,兰秀宜能提前把程学斌的阴招告诉他,他就已经很感谢了。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仗义。
兰秀宜似乎读懂了梁惟石目光中的含义,不禁淡淡一笑,转而低头凝视着手里的杯子。
她之所以不顾大舅的叮嘱,不顾表姐的劝说,坚持帮助梁惟石,除了‘友谊’‘长得好看’‘人格魅力’等方面的原因,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兰秀宜行事,何需向他人解释!
而且她捅的是程学斌的刀子,又没损害乔家的利益,程学斌如果不服气,那就放马过来好了。
程学斌眼见事态有失控的可能性,立刻用阴沉的目光盯住了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
只要这两人都投了同意票,自己这边就占了五票的多数,那就算张乾反水,也无济于事。
凌永与袁华目露难色,互相看着对方。
到底怎么投啊?
要不,你先打个样?我再琢磨琢磨?
就在两人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程学斌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开口点名道:“凌永同志,袁华同志,你们是什么意见?”
凌永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和程学斌站一队。毕竟对方是县委书记,而且现在还有市委蔡书记撑腰。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同意。”
听到凌永的表态,程学斌心头不禁一松,很好,现在就差袁华的一票,即可锁定胜局。
王效力、侯卓和吴红星三人却是心中一沉,这么一看,即使兰秀宜投了反对票,也未对凌永的决定造成影响,那袁华……。
“我,反对。”
几秒钟之后,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差点儿闪断了大家的老腰。
统战部长的目光闪烁,不敢直视程学斌的眼睛,声音也显得有些发虚,甚至出现了一丝滑音。
但无论如何,他嘴里说出的‘反对’二字,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凌永愕然张大了嘴巴,不是,老袁你不地道啊,说好的同进退呢?
何存远与赵显则是瞠目结舌,今天会上的意外是一个接着一个,原本以为是稳了的,结果却眼瞅着要翻车!
三票同意,四票反对!
九名常委当中,只剩下县委书记和县长没有表态。
如果这两位都投票同意,那还是会以五比四的多数优势通过对梁惟石的免职决定。
但问题是,与兰秀宜同一阵营的张乾会投同意票吗?
“鉴于意见分歧过大,我建议暂缓表决,待进一步研究,充分交换意见之后,再召开会议讨论和表决。”
张乾神色凝重地建议道。
程学斌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乾,有了兰秀宜和袁华的铺垫,他对张乾的表态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对方这番话说得好听一些是暂缓表决,但实际上,和投反对票也没什么两样。
连续遭遇意想不到的当头痛击,让程学斌此刻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也愤怒到了极点。
他不想知道是不是乔家说一套做一套,也不想知道是不是张乾和兰秀宜自作主张,总而言之,现在就算是给他喝云南白药,也弥补不了他遭受的心灵创伤。
什么狗屁盟友!
以后他绝不再相信乔家的鬼话,张乾和兰秀宜,就和梁惟石一样,都是他程学斌的敌人!
“改天再议,散会!”
程学斌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草草宣布了会议结束,然后黑着脸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何存远与赵显紧跟着离场。
凌永神情复杂地看了袁华一眼,心想以前大家都是墙头草,顺风倒,现在你可好,关键时刻选择跟张乾和兰秀宜一起跑,也不怕押错了宝。
袁华心想你懂什么,总当墙头草,结果就是两边不讨好,反正我都得罪程学斌一次了,再得罪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张乾也好,兰秀宜也好,梁惟石也好,将来保管个个差不了。
只要押对了其中一个,好处肯定少不了。
“老袁,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张乾笑着招呼道。
袁华连忙应了一声,起身跟了过去。
第226章 你对那个梁惟石,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散会之后,吴红星来到梁惟石的办公室,伸出大拇指,十分畅快地说道:“惟石,我真是服了你了!”
在他看来,梁惟石一定是提前就和张乾、兰秀宜,甚至袁华都商量好了,所以才表现的这么不慌不忙,从容淡定。
梁惟石笑着摇了摇头,他真没吴红星想的那么厉害。
虽然提前从兰秀宜那里得知了程学斌的打算,虽然他也联系了沈市长,做了应对之策,但对于县常委会表决通过免去他十里乡党委书记的议题上,他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程学斌作为县委书记,有权力主持召开常委会,提出对相关干部的人事任免,谁也拦不住。
而且讨论的议题,又只是免去他的兼任职务,理由不算充分但说得过去,市里也无法强行干涉,尤其还有蔡永丰在一旁盯着。
最后,何存远和赵显都是程学斌的人,而张乾和兰秀宜又要面临家里的压力,凌永和袁华则属于墙头草,在这种情况下,只凭王效力和侯卓的两票根本无力回天。
正是基于以上原因,他和沈晴岚在仔细商量之后,做出了‘秋后算账’的对策。
他这个十里乡党委书记,和别的党委书记相比稍微有点儿特殊,当初在提拔他任副县长的时候,是省委顾朝阳书记坚持由他兼任党委书记。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在梁惟石同志还没有履行‘彻底改变十里乡的旧貌,将十里乡建设成为模范新村’的承诺之前,我不赞成他完全脱离现在的岗位!”
这一句,是顾书记在一百六十一章的原话。
所以,程学斌也好,蔡永丰也好,现在免去他的十里乡党委书记是个什么意思?
是想和省委领导对着干吗?
所以,梁惟石并不在意常委会上通过关于他免职的决定,因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程学斌就得啪啪啪地自抽耳光享受被双倍打脸的‘快乐’,然后还得想尽一切办法把当初做的决定再吃回去。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兰秀宜太仗义了,袁华太讲究了,张乾太够意思了。
硬生生在常委会上演了一幕又一幕充满转折的戏码,把程学斌的脸都给抽肿了。
梁惟石现在有些担心,张乾和兰秀宜这样阳奉阴违,公然‘资敌’,又该怎么向家里交代?
……
此刻,兰秀宜正拿着电话义正辞严地说道:“我就是认为,由程学斌主持太和县领导班子工作,对太和县的发展没有一点儿好处。”
“上任才两个多月,几乎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整人,完全不顾全县经济发展的大局,我实在不想与这样的人为伍!”
听着外甥女的一番话,乔昌盛只觉得一阵阵头疼,他耐着性子说道:“这道理怎么就和你说不明白呢?程学斌是蔡永丰的人,你接二连三地捅他的刀子,蔡永丰会怎么想?”
“原本我和蔡永丰的关系还算不错,被你这么一闹,估计大家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不成仇人就算不错了!”
“还有,你给我如实交待,你对那个梁惟石,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我可警告你啊,那绝对不可能,那小子是有女朋友的,而且咱们全家都不会同意!”
兰秀宜怔了一下,随后以鲜有的羞恼语气回道:“大舅你乱说什么呢?我再和您说一遍,我不是为了帮他而帮他,而是看不惯程学斌的所作所为,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乔昌盛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无奈地叹了口气,要说家里主意最正的,就属他这个外甥女了。
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再怎么看不惯程学斌,也要顾全大局,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有联合程学斌的力量,才能有效地压制梁惟石。
嗯,现在可好,外甥女给他来个反其道而行之,两次联合梁惟石给了程学斌一顿背刺……
换位思考一下,他要是程学斌,他也会觉得憋屈和恼火!
至于张乾,也是个不省心的。
刚才打电话一问,全是理由,什么‘秀宜都反对了,我也没办法,只能选择帮她啊’,
什么‘程学斌怪我出尔反尔没有道理,您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不暂停表决还能怎么办?’
什么‘我对梁惟石没有半点儿好感,怎么会故意帮他?上次陆明宜免职的事情,我都是站在程学斌一边的。’
什么‘有一说一,程学斌作为县委书记,格局确实差了些意思,换成是我,我肯定比他更称职,那个,您看我从福田到太和,当县长也有三年了……’
最后透露出的‘取而代之’的野心,差点儿把他气笑了!
不过,以张乾的能力,在县长的位置上再取得一些成绩,也确实有资格升任县委书记。
所以说,张乾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手阴了程学斌一把?
……
张乾在送走袁华之后,正好接到了乔昌盛的电话。
早有准备的他滴水不漏地应付完乔昌盛的盘问,然后长松了一口气。
行了,这回算是把欠梁惟石的人情给还上了!
在上午的常委会议上,他当然知道,兰秀宜一定会投反对票。
至于袁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心里也有着七八成的把握。因为与凌永相比,袁华靠近他们这一边的意愿很强烈。
所以,自己这边三票,再加上梁惟石那边的两票,程学斌的翻车就成了一个必然的结果。
如果袁华投了同意票……那就只能说梁惟石的运气不好,反正他和兰秀宜这边已经尽到了朋友之谊。
而他之所以冒着风险,顶着压力,与兰秀宜一起帮助梁惟石捅程学斌的刀子,除了偿还梁惟石的人情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打击程学斌的声望,降低程学斌的威信,也符合他的个人利益。
他现在距离县委书记只差一步,只要再做出一些成绩,程学斌的位置必然就是他的。
换句话说,如果在他的支持下,十里乡特色旅游大获成功,十里乡甚至真正发展成为‘吉兴模范第一乡’,那作为县长的他,必然居功甚伟!
而从这方面来讲,他与梁惟石的利益才是一致的!
正因如此,他捅起程学斌的刀子,毫无压力,而且感觉很有道理!
第227章 袁华这个人有点儿意思!
张乾为什么觉得程学斌缺少格局,就是因为程学斌只想到了去摘桃子,却忽略了十里乡能够迅猛发展的决定性因素恰恰就在于梁惟石本人。
副书记何存远在会上阴阳怪气讽刺梁惟石,说什么‘不是说没有你,十里乡就不发展了,就停滞了’。
实际上,何存远与程学斌一样,都没有认识到,在实现‘吉兴第一模范乡’的宏伟目标过程中,梁惟石有着不可或缺和无可替代的核心领导作用。
这时候换掉梁惟石,就等于给十里乡红红火火的新农村建设,按下了暂停键,甚至是倒退键。
换作是他,哪怕就是再把梁惟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也会忍住心中的好恶,让梁惟石把十里乡建设完成再说。
张乾心里明白,经过今天这件事,他与程学斌之间很可能就会彻底走向决裂,从所谓的‘盟友’关系,转为敌对关系。
不过无所谓,只要他这边控制了常委班子的多数票,程学斌就拿他没有办法,甚至在三重一大的议题上,还得反过来看他的脸色。
至于市委书记蔡永丰……嗯嗯,没关系,家里不会不管的!沈市长会出手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和程学斌注定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
程学斌在二月十一号那天去了云峰市,一是提前给蔡书记拜个年,送点儿年货,二就是当面大倒苦水。
“书记,我对兰秀宜和张乾再三忍让,他们却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地和梁惟石勾结,一起拆我的台。”
“我就是不明白,乔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看不起我,难道连书记您也不放在眼里吗?”
听着程学斌的抱怨,蔡永丰神色略显阴沉地说道:“乔昌盛的解释是,因为程大海的案子,你当时没有控制好情绪,对兰秀宜很不客气,所以兰秀宜才在会上故意拆你的台,而她开口反对,张乾自然要和她步调一致。”
程学斌闻言不禁一呆,随后气极反笑道:“书记您听这理由像话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蔡永丰摇了摇头,语气不悦地说道:“乔昌盛,就是太惯着他那个外甥女了!张乾呢,又是他一手培养的人,这次的事情,最多也就无关痛痒地批评两句。”
他早就打过电话了,乔昌盛虽然表示了歉意,但对兰秀宜与张乾的回护也是十分的明显。
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又不能因为这点儿事就与乔昌盛翻脸。
程学斌沉默了两秒钟,索性直言道:“书记,我觉得乔家根本靠不住。张乾和兰秀宜以后肯定还会站在梁惟石那边与我作对!”
蔡永丰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地说道:“学斌啊,你现在应该认识到了吧?当一个县委书记与当一个纪委副书记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巨大的差异。单是这‘御下之道’,里面的学问就大着呢!”
“你初到太和县,根基不稳,面对着多方面复杂的阻力,更要静下心,沉住气,你要仔细思考,如何才能牢牢抓住班子的绝对领导权。”
“就拿这件事来说,如果你能把将袁华和凌永这两票攥到手里,那即使兰秀宜与张乾反对,也不会影响票决的结果。”
蔡永丰的言外之意就是,程学斌缺乏领导经验,考虑事情不周全,而且急于求成,对可能出现的不利局面估计不足,所以才会导致失败的结果。
程学斌无奈地说道:“书记,我之前和他们都谈过,凌永没有问题,就是袁华这个人太滑头……”
蔡永丰摆了摆手,淡淡说道:“那你就更应该好好想想,为什么袁华会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兰秀宜和梁惟石的一边,而不是倒向你这个县委书记的一边?”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你的威望不够,能力不足吗?
人家梁惟石都不是常委,和乔家还处于敌对关系,然而就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却能连续‘策反’兰秀宜和张乾,让你这个县委书记灰头土脸,威信扫地,难道你不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吗?
要是你和梁惟石互换位置,信不信梁惟石能把你整得只剩一口气?
程学斌嘴上喏喏称是,心里对梁惟石和兰秀宜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原本他只是想领导之所想,想通过打压梁惟石进一步讨领导的欢心。然而在连续吃了大亏之后,事情的本质已经演变成他与梁惟石、兰秀宜之间的私人恩怨了!
“梁惟石的事情,等过完春节再议!你今后要把工作重心,转到加强领导班子建设和全县经济发展上来,明白吗?”
蔡永丰皱着眉头叮嘱道。
他曾对程学斌寄予厚望,不然也不会安排程学斌到太和县任县委书记,而现在看来,程学斌似乎有点儿扶不上墙的意思,不但奈何不了梁惟石,反而还让梁惟石揪着脖领子打。
实在不行,就只能由他亲自动手,找机会把梁惟石调到别的地方去,一样可以破坏梁惟石快要到手的政绩,达到打压梁惟石目的。
……
市长办公室里,梁惟石接过沈晴岚递来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
他这次来市里,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是提前给沈市长拜个早年,送点儿年货,另外就是把昨天会上的事情,向沈市长做个详细汇报。
“袁华这个人有点儿意思!”
沈晴岚听完事情始末,不禁笑着评价了一句。
一般来讲,由于县委书记的天然权威属性,不管县委常委,还是副县长,又或者机关负责人和乡镇一把手,大都会选择站县委书记的队。
你看宣传部长凌永,原本也是墙头草,顺风倒,然而在一定要做出选择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程学斌。
而袁华却反其道而行之,把宝押在了张乾、兰秀宜和梁惟石的一方。
不得不说,这个人的眼光还是很长远的!
“有袁华这一票,以后,程学斌在常委会上怕是要难受了!”梁惟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经过这件事,张乾与程学斌的决裂再所难免。
张乾可不是吃素的,肯定会借着与他联合之势,毫无顾忌地按照自身想法推行全县的建设和发展计划,完全不用看程学斌的脸色。
第228章 嘴硬欠吻
“这样也好,既能避免程学斌外行指挥内行胡乱干涉县政府的决策,也可以防止程学斌把常委会当成攫取私利和刻意打压别人的工具。”
沈晴岚觉得这样的结果,完全符合她和梁惟石的利益,同时也有利于太和县未来的发展。
“您这边的情况怎么样?”梁惟石关切地问了一句。
他之前听沈市长说过,蔡永丰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很难对付。
同样是书记,程学斌与蔡永丰的差距,可不仅仅体现在级别上,更是体现在能力、手腕、威望和丰富的斗争经验上。
“马马虎虎吧,暂时没什么特殊情况。”沈晴岚淡淡一笑回道。
现在的市常委班子里,常务副市长程潜,组织部长段秉宏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纪委书记付宏宽,市委秘书长邹龙飞则是原市委书记韩培源的人。
政法委书记张克己和宣传部长邓川是不折不扣的反对派。
市委副书记陈国成和剩下的常委则属于骑墙派。
总而言之,局面十分的复杂。
而以蔡永丰的谨慎,在没有完全吸收韩培源留下的政治资源,没有合适的机会,以及没有一定把握之前,是不会贸然动手的。
所以,至少在年前年后这两个月,双方还可以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
“今年五一,你要和清妍一起回京城吧?到时正好来家里坐坐,大家都想见见你。”
沈晴岚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声音柔和地叮嘱了一句。
梁惟石连忙点头,其实沈市长以前就提过,只是他一直没有时间去京城,所以这次就算沈市长不说,他也会主动过去拜访。
……
一晃几天过去了,在二月十六日上午,梁惟石十分江湖地对兰秀宜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提前给领导拜年了,祝领导新春大吉,万事如意,越来越年轻,越来越美丽!”
兰秀宜莞尔一笑,也拱了拱手回道:“也祝惟石同志一路顺风,心想事成。越来越进步,早日升正处!”
张乾看着这两人耍宝,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梁惟石的胳膊说道:“那我也祝惟石同志,顺风又顺水,今年当常委!”
“借领导吉言!那咱们年后见。”梁惟石哈哈一笑,告别了张乾和兰秀宜,下楼坐上了车子,踏上了回家之路。
……
下午两点多钟,梁惟石回到了常青市。
一进家门,他就习惯性地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陶红知道儿子今天会回来,所以提前请了假,买了一大堆菜在厨房忙活着。
听见声音后她立刻拎着菜铲出来,喜出望外地看着大半年未见的儿子。
老梁同志的身影同时出现在门口,在仔细打量了儿子一番之后,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哟,领导回来了,领导快屋里请,饭菜马上就好。”
堂妹梁佳慧一溜小跑过来,主动拎过堂哥的包,然后站在那里嘿嘿傻笑。
梁惟石习惯性地揉了下堂妹的头发,走过去给了爸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原打算十一回来的,结果因为长兴镇的扶贫案子耽误了,然后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春节。
“给清妍打电话没有?”陶红细心地问道。
“打过了,约好了晚上见面。”梁惟石笑着回答道。
尽管他也迫切地想见女友,但是与女友一样重要的,还有他的家人。
他这一年到头,与李清妍在一起的时间,要远远多于陪伴父母的时间。
很快,丰盛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一边吃着饭,一边听老妈啰嗦,并且抽空问了问堂妹农产品公司的情况。
在吃完饭后,又陪老爸下了两盘象棋,到了晚上六点多钟,才出门与李清妍汇合。
也许是几个月没见的缘故,两人一见面就打起了嘴仗,唇来舌往,互不相让,直到口干舌燥,气喘吁吁,甚至有擦枪走火的危险,才勉强停了下来。
“我听沈梦说,你和兰秀宜好像关系不错?”
有些缺氧的李清妍伸手按着胸口,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口中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看着女友星眸如水,面若桃花,娇喘微微的诱人模样,梁惟石怎么没想到,一道送命题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摆了自己面前。
“沈梦就会胡说!我和兰秀宜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回过神来,梁副县长立刻断然否认道。同时暗恨沈梦多嘴,竟然在清妍这里打他的小报告。
哼,幸亏他是清白的!
“哦,沈梦还说,兰秀宜帮了你好几次,还说为了你,不惜顶着家里的压力和县委书记作对。”
李清妍轻轻捏了下梁惟石的鼻子,轻笑说道:“说实话,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哦!”
梁惟石连忙解释道:“主要是为了利益,当然了,也有一些友谊,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任何的关系!”
“哦,你不会因为这个吃醋了吧?”
李清妍白了男友一眼,嗔道:“谁吃醋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罚你给我买一桶爆米花!”
我哪里说话大声了?
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梁惟石有些好笑地看着女友‘不讲道理’的模样,嗯,一看就是典型的‘嘴硬欠吻’,所以,还犹豫什么,继续打嘴仗!
……
除夕之夜,鞭炮声声,辞旧迎新。
一家人照例包饺子看春晚。
在今年的春晚节目里,本山大叔的小品虽然剧本质量有些下滑,但仍然贡献了不少笑点和经典名句,比如最耳熟能详的一句——‘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鸡,哦也!’
还有‘一个公鸡,它要下蛋,不是它的活它要干……今后在文艺界怎么混?过去跟它好过的小母鸡怎么看……’
零点钟声前后,梁惟石又发短信又打电话,拜了一圈的年。
第二天上午去李清妍外公外婆家,下午带着李清妍回家。
初二、初三都是在家陪父母。
初四出去和程宇鹏、郝明臣吃了两顿饭。
初五回文曲县,和以前的同事徐丹、黄莉莉等人聚了一次。
时间一晃,就到了正月初八。
而就在这一天,云峰市武安县发生了一起严重安全事故,位于县区的化工厂因失火而导致爆炸,造成七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
第229章 知我者,莫若惟石也!
事故发生后,云峰市委书记蔡永丰,市长沈晴岚等市领导,武安县委县委政府主要负责人,以及公安、安监、应急等有关部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处置。
当晚二十二时二十分左右,大火被完全扑灭,然而空气中飘浮的刺鼻气味儿却一直持续了几天才渐渐消散。
蔡永丰大发雷霆,在经市常委班子讨论研究之后,一口气将县长黄长洪,常务副县长刘志刚,分管副县长彭威,县安监局长林松等七人全部免职。
对县委书记郑云贺给予严重警告、政务记过处分。
并指示安监、公安部门对化工厂失火原因进行严查,依法追究化工厂负责人的刑事责任。
梁惟石一回到县里,就听到了关于这起事故的消息。
因为县委马上就召开了安全生产工作会议,要求全县有关部门,在接下来三个月内,对所有区域,所有行业进行地毯式的安全隐患排查。
有了武安县的前车之鉴,太和县也不得不绷紧了弦。
毕竟县里也有一家化工厂,规模比起武安县发生事故的那家只大不小,而且也建在了县区附近。
“鉴于武安县发生的严重安全事故,为了县区人民的生命安全着想,防患于未然,我建议在合适的时机,讨论启动泰和化工厂的搬迁事宜。”
在会上,县长张乾不仅部署了安全隐患排查任务,更是抱着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态度,提出了搬迁化工厂的建议。
“这恐怕不妥吧!泰和化工厂可是市委蔡书记当年主持兴办的支柱产业!”
无需程学斌授意,县委办主任赵显就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了反对。
他的意思很明显,化工厂不是你想搬就能搬,你问过蔡书记意见了吗你?
“我觉得完全没有搬迁的必要,只要加强安全巡查,加大执法监管,一样可以达到消除安全隐患的目的。何必浪费巨大的财力和物力搞搬迁?更何况,以咱们县目前的财政状况,恐怕也负担不起搬迁的费用。”
县委副书记何存远一张嘴全是道理,而且理由充分的让人不好反驳。
王效力和侯卓默不作声,他们也觉得搬迁化工厂太费钱。虽然现在双方之间的关系似乎朝着‘是友非敌’的方向发展,但就算是友军,也不能人云亦云,为了支持而支持。
统战部长袁华倒是想开口说两句,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兰秀宜则是懒得发言,因为她觉得关于这个问题,梁惟石肯定是有话说的。
果然,她的目光刚刚扫过去,梁惟石那边就开口说道:“近两年,为了贯彻落实中央《关于进一步加强企业安全生产工作》的通知指示精神,各省各市都在逐步推动,将化工厂、发电厂等污染严重以及存在安全隐患的企业从城区搬迁到人烟稀少的郊区的举措。”
“远的不说,就说我省德泽市、常青市,去年就有十多家化工厂进行了迁移。同时还要求新建化工厂在初始选址上,必须严格遵守国家相关规定!”
“无论是出于居民生命安全方面考虑,还是从环境保护综合治理方面考虑,将化工厂迁出县城区,都是大势所趋,而且势在必行。”
“当然,不管迁到哪里,都要像何副书记说的那样,时刻不能放松对安全隐患的排查,全力把安全事故的风险消灭在萌芽之中。”
这一番发言以中央文件指示精神为根据,且通过‘摆事实,举例子,讲道理’的论证方式,向在座参会人员清楚阐明了化工厂搬迁的必要性。
吴红星和徐峰缓缓点了点头,他们觉得梁惟石的话很有道理。
王效力与侯卓也在认真考虑化工厂搬迁的可行性。
张乾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梁惟石。
真是知我者,莫若惟石也!
对方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的。
程学斌面无情地看了梁惟石一眼,又转头望向张乾。
现在你们是装都不装了是吧?在这里一唱一和的!
“我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县财政捉襟见肘,根本无力承担化工厂搬迁的支出。”
何存远冷着脸强调道。
“搬迁费用主要还是向省里和市里请款。而且我今天只是提出一个建议,关于搬迁事宜,还要经过反复的讨论研究,等到时机成熟后再做决定。书记,您看呢?”
张乾微笑看着程学斌问道。
“这件事事关重大,在未请示蔡书记,未经蔡书记同意之前,关于化工厂的搬迁问题,不适合再做讨论。”
“就这样,散会!”
程学斌的态度很坚决,他不同意搬。
如果一定要搬,那也必须蔡书记同意才能搬。
否则一切免谈。
开完会后,梁惟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思考着化工厂搬迁的问题。
张乾在会上的建议,之前并未与程学斌通气,但却和他讨论过。
他能感觉到,张乾有着勃勃的野心,而这种野心,随着与他建立实质上的同盟关系,并且成功拉拢了袁华获得多数票之后,变得昭然若揭。
化工厂的搬迁,不只是出于安全和环境方面的考虑,而是张乾启动城区改造和扩建计划中的一环。
不管县委书记还是县长,想要干出业绩,最显着、最亮眼的两个衡量指标,一个是招商引资,一个就是城市基建。
张乾的打算是,经济发展要抓,但城区建设一样要搞。
而站在他的角度,他也可以通过对张乾施政方式的观摩和学习,为将来自己主政一方,积累治理和建设城市建设所必需的经验。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他当然是支持张乾的。
……
三月三日,云峰市委小会议室。
临时召开的书记办公会上,市委书记蔡永丰,市长沈晴岚,副书记陈国成,再加上组织部长段秉宏,纪委书记付宏宽,正在对武安县班子的人事安排进行讨论研究。
七死二十四伤的安全事故,使得武安县长黄长洪,常务副县长刘志刚,分管副县长彭威被免,而关于接任者的人选,就成为了市委领导关注和解决的问题。
第230章 损,真损!
县长人选,段秉宏推荐了团市委书记刘莉。
常务副县长的人选,陈国成推荐了副县长林铮。
在组织部长对两名同志的资历和能力做了详细说明之后,纪委书记也从工作纪律方面作出了正面评价。
随后沈晴岚表态同意。
最后由蔡永丰拍板,基本定下了县长和常务副县长的人选。
“关于副县长的人选,我有一个提议……”
陈国成看了蔡永丰一眼,开口说道。
关于副县长的人选,付宏宽心里其实是有打算的,却没想到陈国成抢先了一步。
“哦,什么提议?国成同志不妨说说。”蔡永丰微微一笑说道。
“通过这次安全事故,充分暴露出武安县分管负责人思想僵化,缺乏能力和担当,对于安全事故的预防趋于懈怠,平时对安全隐患的排查浮于表面,流于形式,对安全事故的发生处置也不够及时。”
“所以,对于接任人选,我认为应该选择一个有能力有担当,行事果敢,雷厉风行的年轻同志,负责武安县的安全生产、消防、公安等工作!”
陈国成神色郑重地说道。
沈晴岚闻言心中不禁一震,清冷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市委副书记的脸上。
从表面来看,对方说的理由冠冕堂皇,似乎没什么异样,但是,那个特别突兀的‘年轻’二字,却是暴露出了对方的居心不良。
有能力有担当没毛病,为什么一定要年轻的同志?
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就不行?
这个‘年轻’的同志指的又是谁,当她听不出来吗?
蔡永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武安县的政府班子,年龄结构偏大,正好借这个机会,补充新鲜的血液,安排一个年轻有为的同志担任副县长,这对政府班子的长远发展也是有益的。国成同志,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陈国成连忙回道:“我觉得,太和县的梁惟石同志应该可以胜任。”
段秉宏与付宏宽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话听到这儿,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市委书记与副书记演的一出双簧。
而针对的目标,正是梁惟石。
由此也能看得出来,要么陈国成投靠了蔡永丰,要么就是两人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
沈晴岚心里很清楚,因为程学斌在太和县连连吃瘪,根本奈何不了她的心腹爱将,于是蔡永丰才会借此机会亲自下场,准备把梁惟石踢到别个县去,目的就是坚决不让‘吉兴第一模范乡’的政绩落到梁惟石的口袋里!
而没了这个政绩,梁惟石自然也就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升迁资本!
“我觉得国成同志的建议不错,晴岚同志,秉宏同志,还有宏宽同志怎么看?”
蔡永丰先是给人选定了调子,然后看向沈晴岚等人问道。
段秉宏犹豫了一下,开口回道:“梁惟石同志,目前主要负责太和县的扶贫工作和十里乡的全面工作,没有分管安监和消防工作的经验,我觉得还是另行选择其他经验丰富的同志比较合适。”
蔡永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个话,可不像是组织部长应该说的哟。对于年轻的同志,组织一贯的用人原则是‘多岗位锻炼’‘多方面培养’。”
“秉宏同志我问问你,梁惟石同志在负责扶贫工作以前,有这方面的经验吗?没有吧!但这影响到他现在取得了成绩吗?”
“对这种优秀的年轻干部,我认为不能拿所谓的经验论去衡量,秉宏同志你觉得呢?”
段秉宏面色不禁一滞,明显是被问住了。
付宏宽也是面露难色,蔡永丰打着培养年轻干部的旗号,让他也没有充分的理由反对。
见此情形,沈晴岚淡淡一笑开口说道:“有个情况需要和蔡书记汇报一下,省委领导在前年视察十里乡的时候就特意叮嘱过,说以后要再次检验梁惟石的扶贫成果。”
“后来在梁惟石任副县长时,也是省委领导要求保留梁惟石十里乡党委书记的职务,让梁惟石继续主持十里乡的全面主工作,践行把十里乡建设成为‘吉兴第一模范乡’的承诺。”
“所以,在调任梁惟石任武安县副县长的问题上,我们是不是应该慎重地考虑一下,这么做,有没有可能引起省委领导的不满?”
厉害!
段秉宏与付宏宽两人同时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什么理由,比沈市长的这个理由更简单更直接也更有效了!
沈晴岚只是轻轻一脚,就把球踢到了蔡永丰那边,现在就看蔡永丰敢不敢冒着得罪顾书记的风险固执己见了!
蔡永丰面色微微一变,继而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沈晴岚。
他当然听得出来,对方这是在拿省委领导压他。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个‘省委领导’,到底指的是哪一个。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李志忠?
好像李志忠还压不住他。
省长罗振……那更不可能。
所以只能是……
“省委顾书记,一直对市里的扶贫工作很关注,上次视察的时候特意到了十里乡,对梁惟石同志的扶贫工作成绩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表扬。”段秉宏开口说了一句,适时地给蔡永丰解了疑。
蔡永丰暗道一声‘果然’,怪不得沈晴岚底气十足,原来梁惟石与顾书记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所以说,梁惟石还真不是一般的优秀!
竟然能得到顾书记的青睐!
“那就先这样,副县长的人选暂且搁置,正好我下周去省里向顾书记汇报工作,顺便征求一下顾书记的意见。”
蔡永丰沉吟了几秒钟,然后做出了决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有必要弄清楚顾书记对梁惟石到底有多看重,从而视情况取消或者调整对梁惟石的打压措施。
沈晴岚美目微微眯起,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蔡永丰竟然还不死心,还要打梁惟石的主意。
不过,她心里有七八成的把握,断定顾书记不会同意蔡永丰的请求。
……
梁惟石完全想不到,一起由邻县安全事故引起的人事任免,竟然会牵扯到自己的身上。
在接到沈市长的电话之后,他足足呆了好几秒钟,并且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损,真损!’
为了不让他享受到十里乡建设的最终胜利果实,蔡永丰和程学斌真可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绞尽脑汁,煞费苦心。
他在太和县待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愿意去武安县?
别说平调副县长,就是让他当常委,他也没什么兴趣!
第231章 她当然是同意啊!
三月十七日,在两会结束后不久,云峰市委书记蔡永丰与市长沈晴岚赶往省城,代表市委、市政府,就武安县安全事故的调查和处理结果,分别向省委书记顾朝阳,省长罗振做了专门汇报。
“这次事故的发生,充分暴露出我市安全生产领域存在主体责任不到位、隐患排查不到位、执法监管不到位等突出问题,代价极为惨重,教训极其沉痛……”
蔡永丰一脸的严肃之色,语气之中也充满着自责,其实他心知肚明,他上任满打满算才两个月,这个‘负有领导责任’的锅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背。
“我们一定深刻吸取事故教训,把安全生产作为当前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来抓,从本月起,我们对辖区所有危险化学品企业进行仔细检查彻底整治,严格按照中央和省委要求,有序推动居民区化工厂企业的搬迁工作……”
听完市委书记的汇报,顾朝阳缓缓点了点头。
对方之前的检讨都是套话,唯有那一句‘有序推动居民区化工厂企业的搬迁工作’,能够说明这次的安全事故,对云峰市党政班子的触动是极大的。同时也让他看到了,云峰市在消除安全隐患和治理环境污染方面的决心。
“经过市常委班子研究决定,现已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严肃处理。武安县县长、常务副县长、分管副县长均被免职……”
“书记,有件事情,需要向您请示一下。对于武安县分管安全生产、消防、公安等工作的副县长职位,陈国成同志向我推荐了太和县的梁惟石同志,他认为梁惟石同志有能力有担当,是担任副县长的不二人选!”
蔡永丰一边留意顾书记的神情,一边用试探的语气说道。
顾朝阳微微一怔,继而似笑非笑地看着蔡永丰问道:“这是属于你们云峰市的人事任免,不需要向我请示吧?”
蔡永丰讪讪一笑回道:“因为之前我听晴岚同志提起过,您对梁惟石的扶贫工作十分满意,似乎有意让梁惟石在十里乡多锻炼几年。所以……”
顾朝阳语气淡淡地说道:“梁惟石确实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年轻干部,我对他在扶贫工作方面的才能很是欣赏,也希望他在十里乡有始有终。”
“不过,如果你们出于实际需要,对他的工作有其他的想法和安排,我也不反对让他到别的岗位接受锻炼。”
蔡永丰连忙回道:“主要是梁惟石同志太优秀了,我上任这两个月,包括太和县领导班子,还有身边不少常委同志,就没有不夸他的。”
“年前的时候,我还特意去了一趟十里乡,看到十里乡建设的井井有条,就忍不住冒出给他多加担子的念头。”
“所以这次国成同志一说,我才考虑要不要把他调到武安县任‘常委副县长’!”
“既然书记您有了安排,那我们一定按您的指示去做。”
听话听声,在察觉到顾书记的不悦之后,蔡永丰立刻开启了找补模式。
其实他怎么可能让梁惟石进常委班子?
他这么说,无非就是为了说明他和领导的眼光是一样的,对梁惟石是欣赏和看重的,这次的调动也是为了重点培养和提拔梁惟石的,而不是有其他想法的。
终归一个目的,就是让顾书记感到满意。
顾朝阳笑了笑说道:“让他进县委常委,给他加加担子,倒也未尝不可,你和晴岚同志商量自行决定就是。”
“说起十里乡,今年我倒是想抽时间再去走一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蔡永丰满面笑容且语气热烈地回道:“那可太好了,我们衷心欢迎书记随时过来视察!”
说这句话时,他的心里却充满着深深的后悔。
因为顾书记的这一句‘未尝不可’就代表着‘一定得可’,代表着他必须得把梁惟石安排进县常委班子。
而让他与沈晴岚商量,又提到了抽时间去十里乡视察,则意味着,梁惟石只能留在太和县,十里乡党委书记的职务也不能动!
早知如此,今天的汇报他绝对不会提关于梁惟石的一个字!
现在可好,不但没能阻碍梁惟石的进步,反而还让梁惟石进了一步。
汇报也汇报完了,检讨也检讨完了,蔡永丰起身告辞。
顾书记将其送到门口,意味深长地说道:“永丰同志,我记得你与晴岚同志以前就在一起搭过班子,这次又机缘巧合,分别担任云峰市的党政一把手。”
“有了以前的搭班子经验,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精诚团结,默契配合,齐心协力促进云峰市的各项事业迈上一个新台阶。”
蔡永丰连连称是,并郑重做了保证。
而在离开省委大院之后,他的一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顾书记在临别时的那句嘱咐,明摆着就是在敲打他,不要因为私人恩怨,破坏云峰市班子团结,进而影响到云峰发展的大局。
总之,他今天的汇报结果,完全可以用‘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两句话来形容。
……
三月二十日,市委书记办公室。
沈晴岚觉得今天的蔡永丰,要么是吃错了药,要么就是有什么圈套。
因为对方竟然主动提出,要给她的心腹爱将加担子,并且和她商量梁惟石进太和县委常委班子的事情。
看着沈晴岚异样的眼神,蔡永丰只觉得脸上热,心里恼,偏偏还不得不强颜欢笑,言不由衷地解释道:“经过认真考虑,我觉得还是让梁惟石在现在的岗位继续锻炼,才更有益于他的发展。”
“而且,鉴于梁惟石在扶贫工作方面取得的成绩,让他进常委班子,积极参与班子的决策,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番大道理,倒是能讲得自圆其说,但却根本糊弄不住沈晴岚。
沈晴岚明眸微转,稍一思索,便将对方大反常态的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其中,必然是有顾书记的明确指示!
否则蔡永丰绝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否定了将梁惟石调到武安县的提议不说,还这么主动热心地安排梁惟石晋升县委常委。
所以,现在蔡永丰问她是什么意见?
她当然是同意啊!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蔡书记的一番‘良苦用心’!
第232章 书记,您……这招真高啊!
沈晴岚从书记办公室里出来,忍不住有种大笑的冲动。
乔家也好,蔡永丰也好,在奈何不了她的情况下,都不约而同地将针对打压她的心腹爱将,做为影响和报复她的手段。
然而到目前为止,所有对于梁惟石的打压,不但没有对梁惟石造成任何不利影响,反而还促使了梁惟石仕途的进步。
沈晴岚可以想象的到,蔡永丰的心情是怎样的纠结、懊恼和难堪!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拿起电话给梁惟石打了过去。
“蔡书记去了趟省城之后,就变得通情达理了,刚才主动找我商量,准备安排你进常委班子了!”
梁惟石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要么蔡永丰吃错了药,要么里面有圈套。
但仔细品味着‘去了省城’四个字后,他立刻就明白了,肯定是顾书记发话了,导致蔡永丰不得不安排他进步。
在感激顾书记给力的同时,他又不禁想起老张的那句‘顺风又顺水,今年当常委。’
你别说,还真挺灵验的!
这一边,蔡永丰也给自己的心腹程学斌打了个电话,准备提前通知对方一声。
“学斌啊,市委决定,最近要给你们县增设一名常委……”
说这话时,蔡永丰的心里是有些尴尬的。
因为他可以猜想到,程学斌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
“书记,您……这招真高啊!”
程学斌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就领会到了蔡书记的良苦用心,心中不禁充满了感动。
现在县常委班子一共九人,张乾联合梁惟石那边,占了大多数的五票,从而让自己一方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现在蔡书记大手一挥,安排一名己方阵营的常委入场,立刻就能扭转他这边的不利局势,可谓高明至极。
唉,由此可见,蔡书记对他真是关怀备至,恩深义重啊!
蔡永丰差点儿就被程学斌的这一句赞美给整不会了。
这是正话反说讽刺他,还是,对方根本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于是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他继续说道:“增设的这名常委,是梁惟石,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听到‘梁惟石’三个字,程学斌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拿着电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石化了一般。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安排梁惟石升常委?
是书记你吃错药了?还是书记你也叛变了?
“是省委领导点的名,我也没有办法。学斌啊,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要打起精神来,想办法克服困难……”
听着蔡书记的解释,程学斌的心里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原本张乾和梁惟石那边就捏着五票,现在梁惟石也有了话语权和投票权,直接五票变六票,常委会上的形势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下边的人看到这种情况,也会更加认为他这个县委书记软弱可欺毫无能力。
你让他怎么打起精神,又怎么克服困难?
……
张乾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没想到自己年前随口一句祝福语,竟然变成了现实!
梁惟石真的进了常委班子,与王效力、侯卓一起握有三票,自己这边和兰秀宜、袁华也握着三票,这下子程学斌想要翻身,那更是一群老爷们儿叠罗汉——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给梁惟石打了过去,笑着说道:“晚上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和秀宜同志吃顿饭?”
梁惟石十分爽快地回道:“那是必须的。我也正想着在鸿运酒楼摆一桌,专门感谢领导的吉言一开,好运自来!”
……
晚上七点,鸿运酒楼的包间里,酒菜已经上齐。
县长,纪委书记和副县长三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啤酒。
张乾低笑说道:“我估计,程书记得郁闷好长一段时间!”
梁惟石与兰秀宜闻言不禁相视一笑。
确实,对程学斌来说,这几天打脸的事情实在太多。
那天在会上态度坚决地表示化工厂不能搬,还要请示蔡书记,结果昨天就接到市里通知,要太和县研究讨论实地调研,尽快拿出化工厂搬迁的具体方案。
再就是年前想免去梁惟石十里乡党委书记的职务,结果没有得逞,到现在气还没生完呢,就又听到了梁惟石进常委班子的消息。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
换作他们是程学斌,一样会感到心中不痛快。
所以这几天程书记一直没个好脸色,也就可以理解了。
“上次的事情,就和你谈了一个开头,我的打算是在县城以东,以大康桥为起点,修建东部新城……”
张乾没有背后说人闲话的习惯,提到程学斌,也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关于东部新城区修建计划,他之前就与程学斌沟通过,但不出意外地遭到了程学斌的强烈反对。
程学斌认为他异想天开,劳民伤财,他认为程学斌因循守旧,毫无作为。
两人争执了很久,最后不欢而散。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获得梁惟石的支持,才有可能顺利推行和实现自己设计的城建宏伟蓝图。
梁惟石认真地听着张乾的新城区计划,然后他就发现,张乾的野心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不过,他也有些担心对方的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那啥。
“明天你到我办公室,咱们边看规划边谈。”
张乾也知道,梁惟石不可能只凭酒桌上的几句话,就贸然答应支持他的计划。想要说服梁惟石支持他,还得拿出令对方信服的详细方案计划。
梁惟石微笑点头,他不会因为与张乾是盟友关系,就无原则的支持对方,修建新区动辄几十上百亿,那可不是儿戏!
所以他不仅自己要详细考虑,还要让沈市长把关!
……
四月十三日,太和县委召开了一次常委会议。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会议桌右侧末位,多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身影。
早在一周前,梁惟石就被任命为太和县常委,光荣地成为了常委领导班子的一员。
虽然他级别未变,还是副处级领导干部,但常委与非常委的含金量却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上。
而最重要的变化,就是体现在话语权与投票权上!
第233章 城东新区建设规划
以前参加常委会议,他都是以列席的身份,可以发言,但发言仅供参考,可以表态,但表态远不如常委们的意见重要。
尤其是在议题的表决上,更是没有他参与的权利。
现在就不一样了。
作为常委的他,与王效力和侯卓一起,掌握着足以影响常委会决议结果的重要三票。
而从仕途发展的角度来看,晋升常委,也是他迈向正处级领导岗位的必备条件。
今天的常委会议,议题只有两个。
一个是泰和化工厂的搬迁启动计划,主要商议的是选址问题。
经过相关单位实地调研,从地质地形、水源、风向、安全防护和排污条件等多个方面分析衡量,最终提供的合适地点位于南郊五公里处。
在座常委人手一份选址资料,包括梁惟石在内,大家都只是简单翻看了几下便放在一旁。
不是他们不认真不负责,而是在此之前,县里已经召开了专题会议,听取了国土、水利、安监等部门的详细汇报,对化工厂的选址早已经达成了共识。
今天开会主要是通过表决的方式,做出具有真正行政效力的决定。
所以毫无异议的,十位常委一致表态通过。
并且均同意由县政府牵头,成立化工厂搬迁工作领导小组,负责化工厂的搬迁工作。
程学斌用阴沉的目光扫视着张乾和兰秀宜,还有那个刚刚混进入常委圈子的家伙。
他很清楚,在市里明确的指示下,化工厂的搬迁议题早已不是问题,就算是县里财政再吃紧,也得想办法抓紧推行实施。
所以他不可能再拦,也没必要再拦。
他现在要全力阻止的,是张乾的那个城东新区计划,也就是今天会议需要讨论的第二个议题。
由于张乾和梁惟石相互勾结,手里握着整整六票,而他除了凭借县委书记的身份强行一票否决之外,就只能采取拖延的战术,将议题控制在研究讨论范围内,最后以意见分歧较大为由,暂缓做出决定。
张乾明显是做了充足准备的,提前准备了城东新区建设规划给每一位常委发了下去。
这份规划方案,图文并茂,条理分明,不仅详细阐述了建设新城区的必要性,而且还对资金来源,投入方式,阶段目标,未来收益等多个方面做了详细的介绍和说明。
梁惟石对手中的规划方案并不陌生,因为就这份方案,他与张乾、侯卓、兰秀宜等人一起整整讨论了半个多月。
他承认张乾的想法是好的,眼光也是有的。
在上一世,太和县的经济开发区是云峰市三大开发区之一,修建的城东新区,也是云峰市城市建设规划的标杆。比云峰市新城区建设还早了几年。
他不知道时任县委书记和县长,是不是程学斌和张乾。不管是不是,从上一世的结果进行逆推,是可以得出张乾城区规划正确性的大致结论的。
但还是那句话,新区建设所投入的物力财力巨大,非一般项目可比,不能不抱着特别慎重的态度对待。
为此他还特意去了市里一趟,向沈市长做了详细汇报,沈市长在看完规划方案后表示,原则上没有意见,但是难点有两个。
一是就算太和县委研究讨论通过了城东新区计划上报给市委,蔡永丰能不能同意,是一个未知数。
二就是资金问题。市里这两年对工业园的财政投入接近全力,兜里几乎没什么余粮,所以给不了太和县太大的支持。
想要解决计划几十亿的投资,唯有向中央和省里请款,再加上银行贷款才能解决。
而这一难点,大概也会成为蔡永丰和其他常委否决新城建设的主要原因。
他把沈市长的意见转达给了张乾,而张乾的态度则是,一方面先在县常委会上获得通过,另一方面则由乔部长出面与蔡永丰沟通。
“我觉得,县长的想法出现了误区,如果有这么一笔资金,全部用于旧城区的改造,不是一样可能达到改善居民居住条件,改变城区面貌,促进经济建设发展的目的吗?”
县委副书记何存远皱着眉头反问道。
平心而论,这次他倒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是确实觉得与其修建新区,不如旧城改造。
“麻烦存远书记仔细看一下规划方面,这里面提到了旧城改造与修建新城的预估成本。”
“旧城区本就处于建筑密集、基础设施不完善的地段,拆迁成本和市政配套设施的改造费用同样巨大,且工程复杂,涉及面广,持续时间极长。”
“而另起炉灶,按照更先进的城市设计理念,更合理的规划布局修建的新城区,更能提升宜居、宜住的良好环境。还能拓展扩展经济发展空间,带动投资增长和产业结构升级!”
常务副县长侯卓这一开口,不仅是给何存远科普了修建新区的必要性,更是让程学斌等人意识到,就这个问题,张乾与梁惟石双方果然又结成了统一战线。
“修建新城区,也是为了更好的带动周边及旧城区的改造和发展,规划方案里说的很清楚,我们要在构建县城新框架的同时,逐步推进旧城改造工程建设。”
统战部长袁华照本宣科,明确了张县长‘以新城建设为主体,兼顾旧城区改造’的县城建设战略意图。
而这也是半个多月以来,梁惟石与张乾意见分歧最大的地方。
梁惟石不反对侧重新城区建设,但前提是,涉及旧城区民生问题的改造工程,必须是第一位的。
然后张乾就十分狡猾地决定把包括棚户区二期改造工程计划在内的旧城区改造工作,全都交给梁惟石负责。
现在梁惟石是县政府的三把手,所以这个安排就很合理。
随着各位常委发表完意见,常委会上的局势顿时变得十分清晰了然。
六名常委支持,三名常委反对。
然后就等着县委书记程学斌做最后表态。
程学斌冷着一张脸,开口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必须请示市委领导后才能做决定。散会吧!”
又是‘事关重大’,又是‘请示市委领导’,程学斌推脱的理由与上次一模一样。
张乾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谁让人家是县委书记呢,就有这种玩赖的特权!
第234章 你说你的条件差哪了?
开完会之后,梁惟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他看来,程学斌虽然达到了拖延的目的,但也会对自身的威信造成持续的不利影响。
一个hold不住常委会的县委书记,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县委书记。一直这样下去,程学斌的威信只会越来越低,成为那种极特殊的县委书记被县长压制的个例!
至于张乾的城东新区计划,他认为很难过蔡永丰那一关。
就算上一世搞成了,说不准这辈子就会在蔡永丰的干涉下,导致历史的车轮苦茶一下改变了轨迹。
县扶贫办主任陶凯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但脸上和心里都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他恭恭敬敬地向梁副县长委汇报了今年县里几个扶贫项目的立项情况,还有梁副县长最为关注的长兴镇两大扶贫项目的进展情况。
现在不管是他,还是林业局长冯国柱,又或者其他被分管单位的负责人,对梁副县长再没有任何不服的念头,有的只是实打实的敬畏。
县委书记程学斌一次又一次地针对梁副县长,结果不但奈何不了梁副县长,反而还让梁副县长进了常委班子。
他们还听说,梁副县长与张县长一起,在常委会上压得程书记都抬不起头来。
“这几个扶贫项目,你要时时跟进,认真监督,绝不能出现类似长兴镇的问题!”
听完了陶凯的汇报,梁惟石仔细叮嘱道。
陶凯连连点头,末了小心翼翼地说道:“常委,您领导我们这么长时间,又一直对我们这么照顾,那个,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表达心意的机会,请您吃顿饭!”
梁惟石微微一怔,随后笑着说道:“你说的这个‘我们’都包括谁啊?”
陶凯连忙回答道:“就我和冯国柱,吴克文,还有胡希林四个人!”
他明白领导的意思,吃饭不是不行,但一不能人太多,二不能人太杂。
梁惟石一听,哦,都是他手下的兵,那吃顿饭倒没什么。作为分管领导总端个架子也不好,显得不近人情。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提前说好,我不能喝酒。”
陶凯心中大喜,只要领导赏脸,喝不喝酒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们也知道梁副县长确实不能喝酒。
“那领导您看什么时间合适?”陶主任继续请示道。
“周末晚上吧,大家应该都有时间,而且第二天不用上班。”梁惟石笑着说道。
陶凯喜滋滋地离去,刘波儿苦着脸进来。
梁惟石正批着文件,开始还没注意,等批完文件一抬头,才发现刘波儿的表情不对,于是诧异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情况?”
刘波儿有些苦恼地说道:“我想和您请个假,我爸妈非要我和那个祝小蕾见面,还替我约好了时间!我不想去,但要是不去的话,又显得不礼貌。”
梁惟石稍一思索,不禁疑惑地问道:“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家庭条件很好,长得也很漂亮的女孩?这不是好事儿吗?有什么可为难的?”
刘波儿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和您说实话,就是因为条件太好了,所以我才觉得不会有结果。这样的女孩子我把握不住!”
梁惟石面色一正,用钢笔点着自己的联络员说道:“你这就有些妄自菲薄了啊,你说你的条件差哪了?要个头……有工作,要长相……有工作,要工作,有工作!”
“你怎么就这么没有自信呢?”
刘波儿用幽怨的目光看着自家领导,他头一次听到这么鼓励和称赞人的!
梁惟石忍不住笑了,挥了挥手说道:“和你开玩笑的,男人的魅力在于内涵,在于自信,在于气质。如果那个女孩识货,自然就能发现你的优点。行了,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我给你半天的假,赶紧约会去吧!”
刘波儿喝了领导给的毒鸡汤,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唉,他要是有领导一半的颜值,一半的优秀,他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梁惟石摇了摇头,将钢笔放在一旁,拿起水杯喝了口茶水。
实事求是的说,刘波儿身高一般,长相一般,家庭条件一般,但只一条‘二十六岁的副科级干部’,就可以碾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同龄人。
所以,他刚才那句‘要个头有工作,要长相有工作’,也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刘波儿性格沉稳脑子活,只要跟着他不出错,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的,就看那个姓祝的女孩识不识货了!
……
咖啡厅里,刘波儿感到很不自在,也很不满。
因为约好的两人见面,结果祝小蕾却带来了亲友团,一男两女在邻桌用充满挑剔的目光盯着他。
跟着领导两年多,别的没学到,沉稳老练,情绪不形于色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所以尽管心里不快,但表面却不动声色,稳如老狗。
祝小蕾和刘波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句心里话,她面前的相亲对象论外貌条件,与她的前几任男友相比差远了。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在县政府工作,而且还是副科,她根本不会和对方见第二次面。
按爸妈的话说,她现在要找的不是男朋友,而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祝小蕾的三个闺蜜,从刘波儿一进门开始,就在心里纷纷打出了最低分。
个子不高,差评;相貌一般,差评;名字太土,差评;没有衣品,差评;沉默寡言性格无趣,差评中的差评……
刘波儿好不容易熬到了见面结束,出了咖啡厅准备找个借口开溜,就见一辆红色轿跑呼啸而来,吱嘎一声在他的面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衣着时尚,气质骚包的任成武与他的三号女友下了车,来到刘波儿面前龇牙一笑说道:“老远我就看见你了。我说小波儿啊,你不在梁县长身边伺候着,跑我家的咖啡厅来做什么?你不是最烦喝咖啡的吗?”
祝小蕾和她的闺蜜听到那句‘梁县长’,然后看看任成武身后那辆价值百万的跑车,再回头看看这家太和县最有情调的咖啡馆,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235章 这只是权宜之计,懂吗!
刘波儿嘿嘿一笑说道:“哦,我和朋友见个面,说会儿话,想着任哥家的咖啡馆高端大气上档次,高调奢华有内涵,就顺便过来捧个场。”
任成武的三号女友钟慧平时和刘波儿也很熟,在一旁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趁着你家领导开会,偷偷溜出来和朋友聚会吧?等着回头我给梁县长打你的小报告。”
刘波儿不慌不忙地说道:“嫂子你打小报告也没用,县长特意给了我半天的假,让我出来见朋友的。”
这一声‘嫂子’叫得钟慧心花怒放,眉开眼笑,怎么看刘波儿怎么觉得顺眼。
嗯,别看小刘其貌不扬,但情商得有好几层楼那么高。话说得好听,事办得漂亮,又深得梁县长的信赖,将来肯定是有着大好前途的。
其实钟慧不知道,刘波儿见到一号二号,也是一样叫嫂子。
任成武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肯定不会点破,由着钟慧高兴。
“这位就是你的朋友?不给哥介绍一下?”任成武看着一旁的漂亮女孩,面带异色地问道。
咖啡馆一般都是年轻男女约会的好场所,所以,这个女孩是小波儿新处的对象?
“哦,这是祝小蕾,这是任成武任哥,这是钟慧姐。”刘波儿原本不打算介绍的,不过既然任哥主动问了,他也只能给双方简单介绍了一下。
“任哥好,嫂子好!”祝小蕾彬彬有礼地问着好。
任成武与钟慧笑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个叫祝小蕾的女孩的颜值很高,气质也不错,但是,久经花丛中的任成武,只从对方对钟慧的称呼上就能判断出对方颇有心机。
当然了,有心机并不能代表人不好,到底是不是良配,那得需要小波儿自己去品。
他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刘波儿的胳膊笑道:“你也确实老大不小了,是应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既然梁县长开恩放了你半天的假,不如哥带你们转转,晚上一起吃个饭?”
刘波儿连忙推辞道:“不了任哥,我这边完事了,正准备回政府呢,县长这两天挺忙的,我出来太长时间也不好。”
任成武一听这话,也不好勉强,于是点头说道:“那成,等过两天我约你们县长吃饭,咱们再聚。”
钟慧也笑着说道:“让你任哥开车送你回去,我正好进去喝杯咖啡。”
刘波儿连连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嫂子我打车就回去了。”
正在谦让的时候,一辆轿车缓缓驶了过来。
县公安局长张志勇下了车,离老远就伸出双手,满面笑容地打着招呼:“刘科长,任总,这么巧!”
“哟,张局。好巧好巧。”
刘波儿和任成武先后和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公安局长握了手。
一番寒暄之后,得知刘波儿要回县委大院,张局长立刻表示自己顺路,然后热情地把刘波儿请上了自己的车。
对张志勇而言,这是一个难得的与刘大秘拉近关系的机会。
说实话,如果不是梁副县长与程书记斗法,否了程大海的提名,还把程大海送了进去,这个县公安局长的位置根本不可能轮到他来做。
通过老局长陆明宜的事,再细品当前县委的局势,张志勇深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跟着梁副县长混,肯定错不了。
祝小蕾和她的闺蜜们看着远去的车子,心情不禁变得十分的复杂。
亲眼目睹了刘波儿的交际圈子,见识到了任成武和公安局长对刘波儿的态度,她们才真正意识到‘二十六岁副科’‘常委副县长秘书’的含金量有多高。
叮铃铃……
听着手机铃声响起,祝小蕾连忙接起了电话。
“蕾蕾,今天和刘波儿谈得怎么样?”
听着妈妈的询问,祝小蕾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回道:“谈得挺好的,刘波儿人不错,挺招人喜欢的!”
手机里随之传出欣喜的声音:“那就好,我跟你说蕾蕾,你爸又打听了一下,刘波儿现在是给梁副县长当秘书,将来肯定差不了!”
“梁副县长你知道不?就是咱们县最年轻的那个副县长,现在都升常委了!”
祝小蕾当然知道梁副县长是何方神圣,她甚至贪心不足地想着,她的相亲对象要是梁副县长,那就完美了!
……
办公室里,梁惟石正琢磨着明天回乡里视察一下旅游项目的施工进度,却看见刘波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不是放你半天的假吗?怎么回来了?”
刘波儿笑着回道:“喝了杯咖啡,聊了一会儿天,没什么意思就提前结束了。我看着时间还早,就想着回来继续给领导服务。”
梁惟石一听就明白了,应该是相亲的过程不太愉快,于是温言安慰道:“她对你不满意,那是她不识货。你也不用太在意,只能说明你的缘分还没到而已。”
刘波儿摇了摇头道:“她开始不满意,但是喝完咖啡出了门,看到我和任哥,还有公安局的张局长说话之后,她好像就满意了。刚才还给我打电话,约下次见面。”
“所以,现在是我不满意,拒绝了和她再见面。”
梁惟石一怔之后,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嗯,只能说,拒绝的很有道理!
就凭刘波儿的条件,完全不愁找个条件更好的姑娘。
……
纪委书记办公室。
兰秀宜正拿着电话,应付着表姐乔蕾的狂轰乱炸。
“你和张乾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和梁惟石那个家伙走得越来越近了?”
“我和你说啊,家里边有人对你们意见很大啊!你们这里的事儿,连爷爷都知道了!”
“你和我说实话,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对梁惟石是不是有什么想法?那家伙长得不错,所以你是不是想将错就错,犯一个女人都容易犯的错?”
兰秀宜面无表情地回道:“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接你电话?”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是为了推进太和县的城区建设规划,需要获得常委会上的多数票,所以才不得不与梁惟石虚与委蛇,换取他的支持,这只是权宜之计,懂吗!”
第236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乔蕾切了一声,冷笑说道:“什么权宜之计?糊弄鬼呢?你当我不知道吗?”
兰秀宜疑惑地反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乔蕾冷哼一声说道:“有人都告诉我了,你们和梁惟石晚上在一起吃过饭!没错吧?”
兰秀宜不慌不忙地回道:“一起吃饭又能说明什么?那也是为了城区建设的大局,是权宜之计,懂吗?”
乔蕾一阵头疼,无可奈何地说道:“你可别权宜了。我就奇了怪了,你们和程学斌联合,不是一样能获取常委会上的多数票吗?而且还更有可能获得蔡永丰的支持,不比与梁惟石‘虚与委蛇’强?”
兰秀宜叹了口气回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以为程学斌是个好说话的?你以为程学斌会因为所谓的同盟关系,就无条件地同意张乾的城建规划?”
“梁惟石再怎么和家里敌对,大事还是能分得清的,凡是对太和县发展有益的规划,他都能做到把私人恩怨放在一旁,和我们达成共识!只是这一点,就比程学斌强!”
乔蕾仔细品了品表妹的话,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华点,接着问道:“所以,你很欣赏他对吧?”
兰秀宜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因为她发现与对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是欣赏梁惟石,她也确实觉得梁惟石这个人可以深交,但这与什么爱情毫无关系。
而且她的想法也肯定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所以无论表姐,还是大舅,打电话问起这边的事情,她与张乾就秉持着一个说法——‘虚与委蛇’‘权宜之计’!
嗯,不管家里人信不信,反正她是信了。
当当当……
随着敲门声响起,兰秀宜说了一声‘进来’。
副书记于良才和监察室主任吴辉一同走进办公室,神色有异地将一份举报材料呈了上去。
“兰书记,这几天纪委一连收到了三封举报信,您看,应该怎么处理?”
于良才以试探的语气问道。
兰秀宜秀眉轻皱,将举报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顿时明白,于良才和吴辉之所以一起过来请示,就在于被举报的对象是南关镇党委书记刘国庆。
众所周知,刘国庆是原十里乡党委书记,是梁惟石的人!
由于她两次在会上仗义执言帮过梁惟石,又通过对程大海的调查帮助梁惟石打了程学斌的脸,所以在一些人的眼中,就认为她与梁惟石关系密切。
所以在是否调查刘国庆这件事上,于良才和吴辉很可能认为她会搁置处理,甚至故意包庇。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和惟石同志商量一下。”
听着纪委书记平淡的语气,于良才与吴辉交换了一个眼神,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而在两人离开之后,兰秀宜拿起电话,给梁惟石拨了过去。
她自己会怎么处理,她当然心中有数。她现在想知道的是,梁惟石在面对手下的人可能出问题或者已经出问题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梁副县长的身影出现在了纪委书记办公室。
看完三封举报信,梁惟石没有过多的犹豫,沉声说道:“查吧!”
兰秀宜微微一笑问道:“这么说来,你也认为刘国庆出了问题?”
梁惟石轻叹了口气回道:“刘国庆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但是,仅凭个人感情做出的判断,代替不了调查之后的结论。他有没有问题,还得看事实说话!”
不只是刘国庆,包括吴红星、董志达、郝文印等人在内,他都不敢拍着胸脯打保票,说这些人一定就不会出问题。
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面对着各种各样的诱惑,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因为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兰秀宜点了点头说道:“我对刘国庆的印象也算不错,我也理解你们两年以来的同事情谊,但正如你所说的,个人感情不能代替调查程序。”
“惟石同志,我很欣慰你的理智,还有你的思想觉悟。”
听着对方老气横秋的语气,梁惟石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关键我也明白,就算我厚着脸皮求兰书记不查,以兰书记的公正廉明,铁面无私,肯定是会断言拒绝的。所以我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兰秀宜知道对方说的是玩笑话,实际上,凭她与梁惟石现在的关系,如果梁惟石软语相求,那她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
刘国庆最近总觉得自己的右眼皮在跳,按照‘左眼跳财,右眼跳祸’的说法,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过仔细一想,他上边有梁副县长罩着,身边有南关镇党政班子的支持,下边还有听话的下属听从调遣为他服务。
哪里会有什么祸事呢?
说句狂妄的话,现在就是县委书记程学斌也动不了他!
今天下了班之后,他应镇里一家企业老板的邀请,在豪车的接送下,来到云峰市望香园饭庄吃饭。
自从当上南关镇党委书记,刘国庆深刻体会到了一种与十里乡截然不同的感受。
作为太和县经济排名第一的南关镇,从上到下,都透着‘有钱’两个字。
企业多,居民富,财政宽裕。
从这点来说,当初扶贫办主任马存德,没批给南关镇扶贫项目,也是有些道理的。
一开始,刘国庆还能坚守在十里乡时形成的优良作风,对各种吃请一律拒绝,但久而久之,面对着企业老板连续不断的‘小意思’,他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
然后一而再,再而三,三生万物……
一发不可收拾!
刘国庆认为收点礼不算什么,他又没给这些企业老板办什么违法违规的事儿。
但是,他却忘了一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收的好处。
就比如这位头上戴着益生生物科技集团云峰分公司总经理头衔的钱善鑫,在先后送了几万礼金之后,提出了在南关镇建立销售站点,希望得到当地政府部门支持和宣传的要求。
从表面来看,这个要求似乎没什么问题。
甚至按照欢迎外地企业来镇落户的招商政策,这还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再加上有刘国庆的侄子刘明飞说项,所以刘国庆稍作考虑就同意了。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同意,后果极其的严重!
第237章 我明天就去县里找梁县长告状去!
“这是一点儿小意思,感谢刘书记这两个月以来对我们公司的大力支持!请无论如何也得收下。”
在饭桌旁,钱善鑫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了刘国庆的手里。
“这多不好意思,其实这都是我这个党委书记应该做的,都是为了镇里的发展嘛!”刘国庆嘴里假装正经,手上却比谁都诚实。
自从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蜜里调油之后,钱经理送得大胆,刘书记也收的大胆,完全不像第一次那样在车里急头白脸反复拉扯。
礼金也塞进了口袋,好酒好菜也摆了上来。
钱善鑫与刘国庆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感觉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钱经理和对方碰了一下杯子,笑容满面地说道:“刘书记,我们公司销售保健品的事情,还得多劳您费心。别的村子基本没什么问题,就是青石村和四方村这两个村子一直坚持不让我们的人进,您看,您能不能和那里的村支书说一声……”
刘国庆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你说的是彭越和关晟吧?怎么个情况?之前我都吩咐过了,他们还敢为难你?”
钱善鑫连忙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回道:“我也奇怪啊!我和他们说,这是刘书记重点关注的居民保健项目,既能促进全民健康发展,还能让老百姓获利,这是多好的事情啊。但是这两个小年轻就是不听,还说,还说我们这是在搞传销。您说上哪儿说理去?”
刘国庆闻言心里顿时浮现出一种权威被冒犯,在钱善鑫面前丢了面子的恼怒,他脸色不由一沉说道:“你稍等,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反了他们了!”
然后放下酒杯,拿出手机,直接就给青石村村支书彭越打了过去。
在电话接通之后,他不由分说就是一顿训斥:“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益生公司到村里销售保健药品,你为什么不让?啊?你这个村支书还想不想干了?”
彭越被骂得有些懵,回过神之后便耐心地解释道:“书记,这件事我已经向常乡长,杨乡长他们反映过好多次了。”
“益生公司就是在搞传销那一套,骗大家交会员费,并且不断把亲戚朋友发展成下线。还有,就他们搞的那个益生长寿丸项目,用高回报率骗取大家出钱投资,明显有非法集资的嫌疑……”
刘国庆这边听得火冒三丈。
彭越一个,关晟一个,这两个都是根据全市推行的‘一村一名大学生’计划,由市里统一招考委派下来的大学村村官。
仗着肚子里的墨水多,心高气傲,有一定的主意,现在竟然连他这个党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
什么非法集资,什么传销,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钱善鑫上个月还邀请他去了粤东参观考察了公司本部,人家资产好几十亿的公司,怎么可能搞违法传销非法集资那一套?
“你别说了,我看你这个村支书是真不想干了,现在我就停你的职,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吧!”
刘国庆十分恼火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又给四方村的村支书关晟打了过去,照例一顿骂。
然而,关晟的性格与彭越可不一样,面对党委书记的训斥,不但硬邦邦地怼了回去,最后还气冲冲地扔下一句话:“我明天就去县里找梁县长告状去!”
就这一句话,让原本有着几分酒意的刘国庆心里咯噔一下,脑子瞬间清醒了很多。
虽然他自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终究是收了钱善鑫不少好处……
嗯,不用怕,先不说关晟能不能见到梁县长,就算见到了,梁县长信关晟还是信他?
哼,过段时间就找个由头,把这两个不听话的毛头小子清出去。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着钱善鑫傲然说道:“你放心,南关镇我说了算。咱们都是为老百姓做好事,身正不怕影子斜,谁要去告状就让他告去!”
话虽是这样说,但刘国庆心里终究有些不踏实。
于是在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他思来想去,还是给刘波儿打了一个电话。
“小波儿啊,睡了没有?没打扰你休息吧?”
“我想和你打听一下,明天咱们县长有时间吗?哈哈,我这不是寻思着,有好长时间没见到县长了,想和县长汇报下工作嘛。”
“哦,这样啊,那行,我明上一早就到县政府,谢谢你了小波儿。那明天见!”
刘国庆放下电话,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
梁县长没来之前,在十里乡他连正眼都不会瞧刘波儿一下,现在呢,刘波儿跟着梁县长水涨船高,他私底下一口一个小波儿亲热地叫着,到了县政府,那也得称呼人家一声刘科长。
该说不说,刘波儿这小子是真的好命啊!
……
第二天一早,县委办主任赵显来到了书记办公室,向程学斌低声汇报道:“纪委那边接到了关于刘国庆的举报信,昨天快下班的时候,于良才和吴辉一起去找兰秀宜请示,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
程学斌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开口问道:“你是说,兰秀宜有可能因为梁惟石的缘故,包庇刘国庆?”
赵显犹豫了一下回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昨天有人看到梁惟石去了兰秀宜的办公室,做了很长时间!”
程学斌寻思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再等等看吧!”
他心里倒是希望兰秀宜与梁惟石相互勾结,把刘国庆的举报信捂下来。
那样他自然就能借此机会,向这两人发难,就算抓不到切实的把柄,造不成实质上的损害,至少也能打击这两人的嚣张气焰,挽回自己丢掉的脸面。
这一边,梁惟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怔怔地出着神。
“县长,刘国庆书记来了。”
刘波儿敲了敲门,走过来低声汇报道。
“让他进来吧!”梁惟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十分。距离他出发去十里乡,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而这二十分钟,就是他给刘国庆最后的机会!
第238章 人总要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刘国庆向刘波儿道了声谢,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看着低头批阅文件的梁县长,他不禁有种心虚的感觉,站在那里偷观察着县长的脸色。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了……
梁副县长仍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而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开口也不是,憋着也不是,别提有多难受了。
更重要的是,梁副县长这种反常的态度,让他油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梁县长听说什么了?知道什么了?
是不是,关晟那个家伙真的过来找梁县长告状了?
就在刘国庆胡思乱想,倍受煎熬之际,终于看到梁副县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了一句:“坐吧。”
刘国庆惴惴不安地坐在了椅子上,与以往过来时的轻松坐姿相比,这一次他不但后背绷得溜直,屁股也只是搭了椅面的三分之一。
“你不是要向我汇报工作吗?那就说说吧,你这段时间在南关镇都做了什么好事!”
迎着梁副县长犀利的注视,听着这句绝对称不上是好话的开场白,刘国庆的后背刷地一下就冒起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可以确定,梁县长肯定是听说了什么!
“县长,我在南关镇这半年多,工作一直很认真,光招商引资这一项的投资总额,同比去年就增加了百分之十三点五……”
抱着侥幸心理,刘国庆开始汇报着自己事先打好的腹稿,甚至为了迎合梁县长的喜好,还特意罗列了几个关键的数据。企图蒙混过关。
梁惟石不耐烦地摆了下手,打断了对方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招的这个‘商’里面,就包括益生生物科技那个传销公司对吧?”
刘国庆心头剧震,连忙解释道:“县长,益生公司是一家资产几十亿的大型生物制药企业,我们去粤东考察过他们的公司总部,他们和多家经济开发区、高新区都签了上亿的合同,真不是传销公司!”
梁惟石摇了摇头,暗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仅凭三封举报信,就草率地判了刘国庆的死刑,而是他清楚地记得,这家益生生物科技集团,是上一世有名的大型传销公司!
曾在东北等地设立分公司、推广站,招募工作人员,建立组织严密的传销网络。
一方面以销售保健品为名,发展会员收取高额会费,并通过金字塔式的传销模式不断发展下线。
另一方面以高回报的‘投资项目’做诱饵,诱骗受害者投资。
直至案发被查时,其通过非法传销和集资所诈骗的钱财,达八九千万之巨。
所以,这家公司肯定是问题的,而刘国庆一个劲儿地给这家公司背书,甚至卖力地为其做宣传推广,肯定也是有问题的。
这里面不排除刘国庆受蒙蔽的因素,但同样,也不能排除刘国庆收了益生公司的好处。
刘国庆见梁县长似乎并不相信他说的话,又急急补充道:“县长,您要是不信,可以登陆他们的官方网站看看,人家集团即将在m国上市,现在正在卖原始股,已经卖出三百多万股了!”
梁惟石眉毛一扬,是了,刚才他还漏了一项没说。那就是益生公司的第三种敛财手段——谎称上市,欺诈发行股票,骗取公众钱财。
仔细想想,面对这种精心包装的诈骗手段,连身为党委书记的刘国庆,都对此深信不疑,普通老百姓更是容易被高回报高收益所诱惑,丧失了分辨真伪的能力。
所以有那么多人上当受骗,也就不足为奇!
“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天上不会掉馅饼!”
“超出常理的投资回报,百分之百是陷阱。”
“你做为一名领导干部,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我已经联系市公安局、市工商局,对益生集团驻云峰分公司进调查,关于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成色,相信很快就会有确切的答案。但在这之前,必须停止益生公司在南关镇的所有销售业务,关闭所有销售站点!”
梁惟石训斥了对方两句,然后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刘国庆心里有点不服气,但此时此刻,他也不敢再反驳,只能表示按领导的意思办。
正当他以为,这就是今天见面的全部内容,他可以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之时,却冷不防被梁副县长的一句话惊得变了脸色。
“钱善鑫你认识吧?”
刘国庆愕然抬头,发现梁县长的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冷冷地看着他。
“这两个月你没少坐他的豪车到市里消费吧?”
“你收了他多少好处?三万,五万,还是十万?”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所以你就利用手中的权力给益生公司行了方便是吧?”
一连串的质问,瞬间让刘国庆后背发麻,汗如雨下。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巴,想要否认或者狡辩几句,但触及梁副县长如刀子一般锐利的眼神,他就感觉好像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看着刘国庆张口结舌的模样,梁惟石心里顿时明白,举报信上所反映的问题,八九不离十。
他运用讯问手段,出其不意地击溃了刘国庆的心理防线,让刘国庆暴露出了最真实的反应,然而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成就感,有的只是失望,和惋惜。
毕竟有两年的同事之谊,而且在十里乡的时候,刘国庆也全力支持他的各项工作。
他是真不想看到刘国庆走到这一步!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总要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纪委收到了三封举报信,兰书记马上就要对你展开调查。刘国庆,你糊涂啊!”梁惟石把举报材料往桌子上一扔,恨恨地骂道。
“县长,我……我一共收了钱善鑫八万块钱!”刘国庆耷拉着脑袋,语气苦涩地承认道。
“是实话?”梁惟石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
“千真万确,过中秋节,过年,加上两次感谢费,每次两万块,一共八万块钱。”刘国庆可怜巴巴地回答道。
“去吧,去找兰书记主动交待问题,上缴全部礼金,争取从宽处理。”梁惟石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多说无益,摆在刘国庆面前的路,有且只有这一条!
第239章 人送外号‘关大刀\\’!
几分钟之后,刘国庆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副县长办公室,向楼梯口走去。
“国庆?”副县长吴红星从走廊另一侧出来,恰好看到了老搭档的身影,于是热情地开口招呼道。
然而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刘国庆只是给了他一个十分苦涩的笑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
吴红星皱了下眉头,联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心里不禁一震,难道,刘国庆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来到梁惟石的办公室,正准备开口询问,就见梁惟石神色低沉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上午有安排吗?没有的话,陪我回十里乡一趟。”
吴红星摇了摇头,他上午没什么行程安排,也没有太要紧的工作。
“再给郝文印打个电话,让他也回十里乡。有些事情,我想和大家一起谈谈。”梁惟石继续嘱咐道。
吴红星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此刻的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情况的异常,于是将那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国庆啊,弄不好,真出事了!
……
纪委书记办公室。
兰秀宜刚刚叫来监察室主任吴辉,要求对方按照举报信上的线索对刘国庆涉嫌违法违纪的行为进行初步核实。
而就在吴辉建议,是不是先找刘国庆过来问话时,刘国庆的身影却已经出现了门口。
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似乎对自己的结局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刘国庆看着纪委书记和监察室主任,神色沉重而又诚恳地说道:“兰书记,吴主任,我过来交待一下我的问题!”
吴辉不禁有些愕然,要不要这么巧,他这正要调查呢,刘国庆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兰秀宜也是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秀眉。
她能猜得到,刘国庆过来自首,肯定与梁惟石有关。
实际上,她昨天下午特意找梁惟石谈了举报信的事情,就有让梁惟石提前与刘国庆沟通核实情况的想法。
只不过她没想到梁副县长的效率竟然这么高,这才隔了一晚上,就成功说服了刘国庆来纪委自首。
……
县委大院,梁惟石与吴红星带着各自的联络员来到车子旁,正准备乘车出发,却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梁县长,梁县长。”
梁惟石与吴红星愕然转头,就见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关晟是那种言必信行必果,一个唾沫一个钉的性格。
昨晚被刘国庆一顿不讲道理的责骂激起了怒火,说要去找梁副县长告状,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就骑着破电驴子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县委大院。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刚在门卫那里登完记,一转头就看见了梁副县长的身影,于是立刻赶了过去。
“县长,我是南关镇四方村村支书关晟,我想向您反映我们镇领导班子的一些问题。您能抽出几分钟的时间吗?”
关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言行之间,颇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吴红星面色不禁微微一变。
不是因为这个年轻的村支书莽莽撞撞没礼貌,毛毛躁躁没眼色,而是因为对方一开口就将矛头指向了他的老搭档。
南关镇领导班子如果有问题,刘国庆作为党委书记肯定就脱不了干系。
“关心的关,日成晟?”
听到‘关晟’这个名字,梁惟石脑中的一枚记忆碎片瞬间就被唤醒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充满锐气的年轻人,语气略显异样地问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嗯,他不可能记错,这一定就是上一世那个最有名气的县委书记,因与水浒人物‘关胜’同音,又因行事风格大刀阔斧,惩治贪官奸商雷厉风行,还被网民起了个 ‘关大刀’的外号。
而且,关晟也确确实实是从大学生村官做起,一步步升到了县委书记。
只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是让人感到有点儿遗憾和惋惜。
关晟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心想难不成梁县长听说过他?
对了,说不定就是刘国庆说了他的坏话,所以梁县长才知道他的名字!
“上车说吧。”
梁惟石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坐上了车。
关晟跟着坐了进去,在斟酌了一番用辞后,神色诚恳地说道:“县长,我知道您忙,我就长话短说,最近我们镇里来了一家叫做益生生物的骗子公司,打着销售保健品增进全民健康的旗号,诈骗村民的血汗钱,别的村子,尤其是老年人,上当的很多。”
“我和青石村的村支书彭越一起,多次向镇领导反映了这个情况,但是镇领导都认为益生公司的销售手段是正当的,还批评我们疑心重,见识浅。”
“昨天晚上,刘国庆书记打电话专门训斥了我一顿,还要免我的职,就是因为我坚持不让益生公司的人到四方村搞传销……”
梁惟石耐心听完关晟的汇报,十分赞赏地说道:“关晟同志,你能认清益生公司的传销诈骗手段,还能坚持原则和履行职责,敢于向上级组织反映问题,这一点,我要特别对你提出表扬!”
听到县领导的称赞,关晟心里又激动又感动,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红。
来的时候,村主任和已经退休的老支书都劝过他,说刘国庆书记是梁副县长的人,从远近亲疏的关系来讲,梁副县长肯定会偏袒刘国庆,不会听信他的话。
只不过,对深刻了解过梁副县长过往事迹,并将其视为学习榜样和奋斗目标的他来说,他坚持认为,梁副县长一定会为广大村民的切身利益着想,重视他所反映的情况。
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梁县长不但完全认可他的想法和做法,还对他的表现给予了表扬。
“不管是益生公司涉嫌非法传销和集资的问题,还是南关镇党政班子存在的问题,县里都已经知道了,会及时作出处理。你回去继续安心工作,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
梁惟石拍了拍关晟的胳膊,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给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240章 大家以后都长点儿心吧!
“好的县长,那我回去了!”
感觉目的达成、此行圆满的关支书,乐滋滋地告别了梁副县长,下车之后找到自己的电驴子骑了上去,突突突地一溜烟跑出了县委大院。
梁惟石从车窗里注视着关晟的背影,不禁联想想起自己初到十里乡时每天骑摩托车下村时的情景。
在全国各地,像关晟这样的大学生村官多不胜数,但是,经过大浪淘沙般的筛选,能够脱颖而出的又有多少呢?
关晟用十余年的时间,从基层做起,凭着真才实学和出色的政绩一步步擢升到县委书记,说实话,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但愿,这一世对方能有一个好结果!
……
关晟回到四方村,兴冲冲地和老支书赵家福,村主任刘占堂说了这次汇报的结果。
赵家福与刘占堂都用一种‘图样图森破’的目光看着关晟。小关能力是有的,魄力也是有的,威望也是有的,否则大家也不会推选一个毛头小子当村支书。
但唯独,对官场上的规矩和一些门道,关晟明显缺乏经验。
被县领导几句好话就哄得找不到北,却根本没意识到,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是这些县领导的一贯作风。
别看梁副县长说得好听,但基本上也就是说说而已,按笨理儿想,人家怎么可能去帮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年轻儿去对付自己人?
所以,关晟的告状大概率是没什么用,弄不好,还得被刘国庆穿小鞋。
面对着老支书和村主任东一句西一句当头泼来的冷水,关晟却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毫不动摇。
一句“我觉得梁县长不是那样的人!”
让老支书和村主任无奈摇头,心想‘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用不了多久,关晟就会明白官场的险恶了。
……
梁惟石在将近中午的时候,回到了十里乡。
简单吃了一口午饭,他带着吴红星、董志达、齐顺、冯木生等人,还有先一步赶回来的郝文印,一起到望山村后山视察了乡村特色旅游项目的施工现场。
拓宽了两倍的平坦大道一直通向山脚,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半山腰上,大量的建筑工人正在搬石运土,搭建栈道。
按照工期,一期建设要在今年八月份之前完成,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在开春之后,祥景建筑工程公司正开足马力,务必保证工程进度按期完成。
“按期完工很重要,但是,保证质量更重要!”
梁惟石在十里乡党班子的陪同下,来到工程指挥部,与中源旅投和祥景建筑公司的驻地负责人进行了谈话,一再强调工程质量是重中之重的第一要素。
“请领导放心,我们公司自成立以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工程质量问题,品质保证,值得信赖。”
祥景公司驻地负责人叶瑜郑重保证道。
随后,梁惟石一行人又到山腰上,近距离视察了施工现场。
下午三点多,在乡政府的会议室里,十里乡党政班子主要人员,还有‘编外人员’郝文印,端坐在会议桌两边,聆听着梁副县长的讲话。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不是为了开会,而是有一些心里话,想和大家谈谈。”
梁惟石环视着在场每一个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吴红星暗叹一声,他刚才已经接到了县政府办副主任朱有志的电话,知道了刘国庆去纪委自首的消息。
所以他很清楚,梁惟石所谈论的话题,必然与此相关。
其他人的消息没有吴红星这么灵通,但是,董志达,郝文印等有心人,依然能从刘国庆的缺席,发现一丝端倪。
是的,原十里乡人马几乎一个不差,唯独少了刘国庆。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是一场缘份。我从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份到十里乡,有幸认识了吴红星书记,刘国庆乡长,还有大家。”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十里乡的扶贫工作和经济发展取得了一些成绩,这都归功于大家的全力支持和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我十分珍惜这段相处的经历,也十分珍惜与大家的 这份情谊。”
“作为同事也好,朋友也好,我衷心地希望,我们在座每一个人都能有一个好的发展,好的未来。”
“即使多年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少于联系,但我依然希望,每一次听到大家的消息,都是关于进步的好消息。”
“而不是……某某出事了,某某落马了,某某被纪委叫走喝茶了!”
这最后一句话,仿佛一声重鼓,重重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包括吴红星在内,所有人都听出了梁副县长充满告诫和敲打的弦外之音。
而这,正是梁惟石召他们谈话的根本目的。
散会之后,董志达和郝文印等人悄悄凑到了吴红星的身边,欲言又止。
吴红星猜得到大家想问什么,于是压低声音说道:“刘国庆收了别人的钱,上午去纪委自首了。唉,前车之鉴啊,大家以后都长点儿心吧!”
梁惟石回到党委书记办公室,接过刘波儿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口茶水,轻轻叹了口气。
刘国庆出事,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至少可以提早给他身边的人敲响警钟,让这些人引以为戒,不要在原则问题上犯糊涂。
至于刘国庆,因为数目不算大,再加上有自首、上交全部非法所得的情节,符合从轻从宽处理的情形,应该不用吃牢饭。
不过,公职肯定是保不住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南关镇风云突变。
在镇党委书记刘国庆主动去纪委交待问题之后,副镇长常双全,杨宏相继被查。
县公安局与县工商局联合对益生公司是否涉嫌非法传销和非法集资进行调查,益生公司所有在南关镇的销售业务被勒令停止,销售人员全部被拘留。
四方村和青石村两个年轻的村支书拍手称快,齐赞县领导英明。
关晟跑到老支书的家,笑嘻嘻地说道:“我就说梁县长不是那样的人!”
让老支书又好气又好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关晟确实看对了人。至少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梁副县长确实称得上公正无私,雷厉风行!
而与此同时,被称为公正无私雷厉风行的梁副县长,正在常委会上遭受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何存远的猛烈炮轰。
第241章 我只是不喜欢双标
“早在去年十一月份,程书记以纪委副书记的身份到太和县与领导班子谈话时,凌永同志就对十里乡党政班子集体式升迁,提出了质疑。现在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种升迁的背后,存在着不容忽视的问题!”
“刘国庆,历任十里乡乡长,乡党委书记,于去年八月末,调任南关镇任党委书记。仅仅调任半年,就爆出了收受他人贿赂的丑闻,现在我想问问当初极力推荐刘国庆调任南关镇的梁惟石同志,现在做何感想?”
“我还想问问王效力和侯卓同志,在对这些干部的任用和提拔上,有没有坚持任人唯贤的原则?”
“有没有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原则?”
“有没有坚持注重实绩,群众公认的原则?”
“有没有坚持民主公开竞争择优的原则?”
借着刘国庆涉嫌受贿的违法违纪问题,好不容易占据了道德与法理的制高点,何存远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口才,对着梁惟石一方火力全开,着实喷了个痛快。
一连串的质问气势十足,就差来上一句‘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宣传部长凌永尴尬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心里暗骂了一声tmd,姓何的只顾着自己爽,毫不在意地就把他卖了个干净。
虽然他现在站的是程学斌的队,但心里也不愿意把梁惟石那边的仇恨全拉到自己的身上!
面对着何存远的炮轰,王效力与侯卓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主要是刘国庆的事情有些打脸,给了对方责问的理由。
梁惟石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时不时地还喝上两口茶水压压惊。
县委办主任赵显也趁此机会加入了指责的行列,开口质问道:“我觉得存远同志质疑的很好,惟石同志,还有效力同志,侯卓同志,你们能不能就这些问题给予正面回答?”
“到底是任人唯贤,还是任人唯亲?”
“到底是以德为先,还是以关系为先?”
张乾和兰秀宜在一旁静静观望着,因为程学斌发难的对象是梁惟石一方,两人没有理由强出头,而且两人也相信,梁惟石根本不用他们强出头。
所以,看戏就完了!
“存远同志和赵显同志都说完了?如果没有其他人做补充的话,那我就开始逐条进行回答……”
梁惟石结束了战术喝水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县委书记程学斌等人,语气淡淡地说道。
程学斌看到王效力和侯卓被喷得抬不起头来的模样,心里感觉很舒服,然而看到梁惟石极为平淡的反应后,这种舒服的感觉立刻就打了个对折。
何存远与赵显暗暗冷笑,心说事实俱在,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狡辩。
“关于十里乡党政班子相关干部的提拔任命,是上一届领导班子做出的决定,在这里我要特别纠正存远同志一句,包括刘国庆在内,我既不具备推荐的资格,也没有任何推荐的行为。”
梁惟石神色坦然地解释道。
“那你觉得,这种提拔任命合理吗,符合干部提拔任用规定吗?”何存远冷笑问道。
“我记得存远同志说过,十里乡取得的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整个党政班子和十里乡人民的共同努力。”
“那么我请问,吴红星同志,刘国庆同志,董志达同志,还有郝文印同志,这些同志是不是十里乡党政班子成员?十里乡的发展有没有他们的功劳?”
“上一任领导班子根据这一点给予提拔任用,是不是任人唯贤?是不是注重实绩?”
梁惟石注视着何存远,淡然反问道。
何存远与赵显面色微微一变,对方果然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全是道理。
何存远立刻用讽刺的语气问道:“整个太和县,取得成绩的干部不只有他们,为什么只有他们获得提拔了呢?”
他的潜台词就是——这些人能够被提拔,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梁惟石的关系?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要是按何副书记的说法,整个云峰市,取得成绩的干部也很多,那组织上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让在座每一个同志担任,而不是让别的干部担任现在的职位呢?”
何存远顿时被噎了个半死。
没错,按照他的逻辑,那程学斌凭什么被任命县委书记?他自己又凭什么被任命为副书记呢?是没人比他们更优秀吗?
赵显见状连忙插言回道:“当然是在符合提拔任用规定的前提下,进而衡量该同志是否适合和胜任拟任命的岗位。”
组织部长王效力忍不住开口反说道:“上一任领导班子当然也是出于这种考虑,有什么问题?”
何存远冷笑一声反问道:“所以呢,刘国庆的事情该怎么解释?还是说,到现在为止,你还觉得当初对刘国庆的任命是合适的,正确的?”
王效力心中大为恼火,他明知道对方这是唯结果论,即结果是坏的,那人就是坏的,当初的任命也就是错误的。但偏偏他还很难反驳。
因为大家都这么干!
王效力一时无话可说,梁惟石却是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存远书记是负责思想政治工作的,应该很清楚,一个干部的思想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就拿刘国庆来说,他在十里乡时兢兢业业,而调任到南关镇之后,却没有经得住金钱的诱惑,思想出现了滑坡,犯下了大错。”
“我们要做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而不是拿当初任命的事情大作文章,在这里做没有意义的争执!”
何存远怔了一下,继而讥讽道:“惟石同志真是能言善辩啊,竟然能把一场关于正本清源的讨论,说成是没有意义的争执!”
梁惟石摇了摇头,淡声回道:“我只是不喜欢双标,既然存远书记想正本清源,那咱们也不妨讨论一下,两个月前程大海被查的事情,如果没记错的话,程大海提名县公安局长,是存远书记大力推荐的吧?”
“那我也想问问,存远书记是出于什么理由推荐的程大海?”
“有没有坚持任人唯贤的原则?”
“有没有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原则?”
“有没有坚持注重实绩,群众公认的原则?”
“有没有坚持民主公开竞争择优的原则?”
一连串似曾耳熟的质问,问得何存远面色铁青,胸口发闷,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第242章 我找你,确实还有一件事
会议室里,静默无声。
看着被斗转星移神功击成重伤的何存远,程学斌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赵显原本还想叭叭两句的,见到这种情况立刻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算了,他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凌永觉得自己一直没有参与辩论,是一个十分明智的选择。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开会,他现在总结出一个经验,那就是在常委会上,千万不要试图在言语辩论中战胜两个人。
一个是梁惟石,另一个是兰秀宜。
王效力与侯卓相视一笑,意思是看到没有,只要他们这边有梁惟石出马,何存远也好,赵显也好,都是不堪一击。
张乾瞄了一眼旁边的县委书记,心说这一位总想给梁惟石一些颜色看看,但每一回都是以失败而收场,不但奈何不了梁惟石,反而把自己搞了个灰头土脸。
兰秀宜唇角微挑,目露笑意。论口舌之利,估计也就自己能与梁惟石一较长短了。
“实事求是地说,争论上任领导班子的任免决定确实没有太大意义,现在还是讨论一下对刘国庆的处理才是正题。”
统战部长袁华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嗯,他可不是故意支持梁惟石,他只是站在公正的立场实事求是。
张乾也看向程学斌建议道:“我觉得,还是尽快就刘国庆的问题,开展讨论拿出处理意见。”
程学斌神色阴沉地点了点头,何存远和赵显不给力,根本辩不过梁惟石,凌永更是个缩头龟,连声都不吭一声,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争论,确实没什么意义。
“我建议将刘国庆双开,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交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赵显第一个表态。
“我同意。”何存远跟着表态。
“我同意。”凌永保持队形。
“我反对。”侯卓破坏了队形,并给出充分的理由:“刘国庆能主动向纪委交待问题,上交全部礼金,认错态度良好,应该给予从轻处理。我建议开除公职,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明明就是受贿,为什么不追究刑事责任?”赵显反问道。
“侯卓同志说得很清楚,情节轻微,有自首、退还礼金的表现。按照规定可以考虑免除刑事处罚。”王效力解释道。
“受贿八万,这情节算是轻微吗?”刚才输了一盘的何存远重新加入了战团。
“惟石同志的看法呢?”张乾见梁惟石迟迟不表态,于是开口问道。
梁惟石暗叹了口气,神情淡然地回道:“我的看法就是,有现成的案例摆在那里可供参考。程大海同样是收受礼金,数目也差不多,而且还少了主动投案这一条,参照他被处理的标准,刘国庆比他轻一些就是了。”
此言一出,何存远与赵显立刻就不吭声了。
程大海是怎么处理的呢?
也只是开除公职而已。
所以他们现在对刘国庆喊打喊杀,明显就是双标的行为,根本不占理!
程学斌心里暗暗恼火。
又是程大海,这特么程大海今天被梁惟石揪出来鞭了两回尸了。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梁惟石这招确实好用,将一柄又一柄回旋镖结结实实地甩在了他们的脸上。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将这个问题终结:“这件事,就交由秀宜同志与检察机关沟通,依法处理。”
“下一个问题,益生生物科技公司在南关镇和东山镇销售保健品,是否涉嫌非法传销和非法集资,调查有结果了吗?”
侯卓立刻回答道:“经公安和工商机关联合调查,已经掌握了该公司分公司在我县非法传销和集资的犯罪线索。据初步统计,益生分公司以缴纳费用和购买商品的方式,引诱和胁迫的受害者多达三百余人,涉案金额超过二百万。”
程学斌神色严肃地指示道,对这种危害极大毒害无穷的违法行为,相关部门必须快速、坚决地予以打击,保护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
张乾也指示道,在严厉打击传销活动的同时,要注意做好对一般参与群众的教育疏导、宣传和善后工作,防止矛盾激化,维护社会稳定。
梁惟石、兰秀宜等常委纷纷表示赞同。
嗯,大概也就只有这类毫无争议的议题,才能让整个常委班子看起来有那么几分和谐和团结。
……
散会之后,兰秀宜来到梁惟石的办公室做了大约半个小时。
“刘国庆的事情,我不会再管,就像程书记说的那样,依法处理就是。”
梁惟石给兰秀宜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轻叹一声说道。
法规是死的,人是活的!
同样的案子,却未必有会一样的结果。而在这里面,不能排除‘人’所起到的决定性因素。
就比如在今天会上,何存远和赵显对刘国庆一阵喊打喊杀,当初却对程大海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如果没有他们这一方的坚决反对,刘国庆必然要进去吃牢饭。
但是……扪心自问,他对刘国庆的维护,难道就没有私心吗?难道就没有争议吗?
兰秀宜似乎看出了梁惟石的心思,她接过茶水轻啜了一口,然后语气真诚地说道:“我是做纪委工作的,所以我比一般人更清楚,绝对的公平,和绝对的正义,都是不存在的!”
有些问题,可大可小。
但这个‘可大可小’,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平的体现?
梁惟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算了,谈下一话题。
“秀宜书记找我,应该不是只为了这件事吧?”
纪委书记登门,要是私事还好说,公事的话,那基本上不是要查这个,就是要查那个。
就这几次的经验,兰秀宜每一次登门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事情。
虽然他自己不怕查,但是有刘国庆这个不好的例子,他就难免担心还有其他人步上刘国庆的后尘。
毕竟一个刘国庆还能说是个例,要是再出现一个,即使没他什么责任,他的脸面也不太好看。
兰秀宜微微一笑说道:“我找你,确实还有一件事。”
第243章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公事还是私事?”梁惟石以玩笑般的语气问道。
“算是私事吧!我表姐乔蕾这两天要来太和县一趟,她特意委托我出面,想请你吃个饭。”兰秀宜美眸之中闪过一抹异色,笑着说道。
梁惟石怔住了。
是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兰秀宜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现在沈家和乔家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敌对关系!
而他作为沈市长的心腹,一直是乔家除之而后快的第一对象。
这两年乔家对他的小动作基本就没断过!
他与兰秀宜、张乾志同道合,惺惺相惜,暗通款曲。但这只是双方见不得光的私人关系,而在表面上,双方仍然各属于势不两立的敌对阵营。
所以,兰秀宜的表姐为什么要兰秀宜出面找他吃饭?难道是想摆下一场鸿门宴?还是有其他打算?
“这个,真是太出人意料了!”梁惟石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兰秀宜,叹气说道。
“说实话,我也感到很意外。”兰秀宜跟着叹了口气。
她完全理解梁惟石的心情,事实上,表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一度以为对方吃错了药。
她问表姐找梁惟石吃饭是什么目的,表姐却故意卖关子不肯说,只是搪塞她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张乾,张乾也觉得事有反常必为妖。然后两人分别向家里打探了一下消息,却还是没弄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表姐远来是客,哪有客人请客的道理?到时还是由我来安排地方,请你表姐吃饭,你看怎么样?”
梁惟石寻思了一下,微笑建议道。
虽然不怕兰秀宜的表姐在帐外埋伏五百刀斧手,但不管是从谨慎的角度,还是从礼仪方面考虑,他觉得还是由自己请客比较合适。
至于拒绝……看在兰秀宜的面子上,这个选项只能划掉。
“也成!”兰秀宜笑着点了点头。
由谁请客并不重要,安排在哪里也不重要,因为‘饭局’最关键的不是‘饭’而是‘局’。
表姐的目的,也肯定不是为了吃饭而吃饭,据她推断,不是为了谈判,就是为了宣战!
兰秀宜离开之后,梁惟石又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和沈市长提一下。
于是拿起电话,拨出了沈市长的号码。
沈晴岚这边刚刚去工业园区视察回来,接到梁惟石的电话后,她笑着反问道:“你是什么看法?”
梁惟石认真地回道:“我觉得,乔家要是想继续搞阴谋诡计针对我,应该不会这么多此一举。所以,这次乔蕾过来,很可能是想通过我,向您传递什么信号!”
沈晴岚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乔家派乔蕾过来,大概和三件事有关。”
“第一件事,最近京城有消息传出,顾朝阳顾书记很可能要离开吉兴省。”
“第二件事,乔家正在谋求一个重要的位置。”
“第三件事,咱家也正在谋求一个重要的位置。”
“结合这三件事,你再进一步分析一下,乔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梁惟石脑筋一转,立刻就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明白了,乔家是来求和的,嗯,即使不是求和,也是来缓和关系的!”
沈晴岚心中大为赞赏,不得不说,在头脑清晰、思维敏锐,以及对形势的判断方面,梁惟石可以称得上是极为出色。
口中却故意问道:“为什么这么说?顾书记离开吉兴,不排除有罗振接任的可能,你少了一个最大的靠山,不正是乔家打压咱们的好机会?她有什么理由过来求和?”
梁惟石笑着回道:“正因为顾书记要离开吉兴,所以乔家才会改变针对我打压我的想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顾书记就要进中枢了!”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猜的,而是上一世的发展轨迹就是这样的。
沈晴岚忍不住赞叹道:“你小子可真会猜!那就这样吧,到时好好接待乔家的大小姐,她要谈就谈,具体怎么谈你自己看着办。”
打完电话之后,梁惟石是一肚子的加减乘除——心里有数了!
从沈市长的话语之中,不难判断,对于乔家派人过来谈判这件事,沈市长是有心理准备的,而且也不排斥的。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一句话,同样适用于官场上的博弈!
沈家和乔家都在谋求一个重要的位置,如果执意相互拆台死磕到底,结果就有可能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别人。
倒不如从大局考虑各退一步,暂且缓和关系。等各自的目标达成之后,再翻脸也不迟!
而对他来说,暂时少了一个无时无刻不想对他捅刀子的敌人,自然也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现在就看,兰秀宜的这个表姐,是不是带着诚意扑面而来滴!
……
四月二十八日,乔蕾带着自己的第N任男友江辰赶到了太和县。
当天晚上,由兰秀宜作陪,梁惟石在鸿运酒楼设宴款待了这两位。
乔蕾三十左右,长相不算多漂亮,但气质却极为不俗。
双目狭长,鼻高唇薄,身材高挑,再配以时尚的穿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霸道女总裁的气势。
而她身边那个高大帅气年龄偏小的男朋友,是她的新宠‘小狼狗’!
乔蕾已经记不住自己换过多少男人了,时间长的几个月,时间短的就几天,只要新鲜感一过,那说换就换没商量。
此时此刻,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但却闻名已久的年轻男人。
没有自己的男朋友高,也没有自己的男朋友帅,但对方身上那种沉凝厚重暗藏锋芒的官场气度,却是自己这么多男朋友都无法具备的。
哎,你别说,这种类型的,她还真没谈过。
相貌好,气质佳,才能还高,不但深受沈晴岚的青睐,还能获得顾朝阳的欣赏。
乔蕾现在有理由相信,表妹的‘虚与委蛇’‘权宜之计’,都是一派谎言。
就算一开始‘虚与委蛇’,随着天长日久,保不准就日久生情,假戏真做。
不怪她怀疑,而是表妹这几次的反应都很可疑。
反正在她的字典里,男女之间是不可能存在什么纯洁友谊滴。
第244章 天生的福将
当然,乔蕾来太和县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探究表妹的个人感情问题,满足自己的八卦心理。
而是带着满满地诚意,通过梁惟石本人开展一次破冰之旅,缓和与沈晴岚的关系。
省委书记顾朝阳在两会之后,下一步的走向十分明确,进入中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乔家也好,蔡永丰也好,都不可能冒着得罪顾朝阳的风险,继续去打梁惟石的主意。
毕竟顾朝阳对梁惟石的关注和欣赏,大家都看在眼里。
而另一方面,又因为家里和沈家斗来斗去也没斗出什么结果,现在又同时处于上升的关键期,所以,家里不得不考虑,先与沈家‘虚与委蛇’,暂时签订和平协议,免得置一时之气,让看热闹的和拱火的人占了便宜。
至于为什么选择先与梁惟石见面沟通,那自然是因为梁惟石是沈晴岚的心腹,也是高度参与双方冲突的关键人物。
两家的长辈抹不开脸面直接谈,先由他们这些小辈坐在一起沟通商量就很合适。
酒菜上齐,梁惟石首先言明自己酒量不行,然后端着一杯啤酒,敬了乔蕾和江辰一口。
乔蕾很给面子地一饮而尽,然后看了一旁的表妹一眼,笑着说道:“我在京城就听说,秀宜和张乾,都与你相处的很愉快,也很合得来,特别是在一些重要问题上,你们都能从大局出发,摒弃成见,站在同一阵线上。”
不得不说,乔女士说话的水平很高,这一番话既达到了拉近彼此关系的目的,同时又暗示梁惟石,不要把乔家当傻子,别以为你们之间眉来眼去暗通款曲,家里一点儿不知道。
梁惟石含笑回道:“张县长和兰书记,为人正直豁达,这段时间与他们相处,我确实受益良多,也真心希望能和他们成为朋友,不过……因为特殊的原因,不方便过多的接触,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二次一起吃饭。”
既然已经猜到对方此行目的,那么梁惟石自然要为双方的破冰创造便利的话题,一句‘特殊的原因’,就是他特意递给乔蕾的话头。
乔女士聪明绝顶,立刻借机回道:“交朋友嘛,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年轻人就是顾虑太多。其实我对你和秀宜交朋友的事情,一直是持支持态度的。只要你们谈得来,家里也是不反对的!”
梁惟石怔了一下,他怎么觉得,对方口中的‘交朋友’与他说的‘交朋友’,好像不是一回事呢?
兰秀宜白了表姐一眼,她也觉得表姐后两句话纯粹画蛇添足,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但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一番明里暗里的沟涌交流,双方都对彼此的想法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乔蕾很清楚,与她见面这件事儿,梁惟石不可能不提前和沈晴岚汇报。
所以梁惟石此刻的态度,也就相当于沈晴岚的态度,进而可以代表沈家的态度。
“过两天就是五一了,不知道沈市长有回京城的打算吗?我正考虑着,是借这个机会去云峰拜访她,还是回京城再约她比较合适!”
随着气氛越来越融洽,双方也都开始打开天窗说亮话。
乔蕾直接表露出了进一步与沈晴岚接触的意愿。
梁惟石沉吟了两秒钟,笑着回道:“据我所知,沈市长五一是要回京城的,不过,如果乔女士想要尽快与沈市长见面的话,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乔蕾闻言欣喜地说道:“那就麻烦惟石了。我有个小小的建议啊,‘乔女士’的称呼太正式了,也太见外了,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一声乔姐。”
梁惟石心说现在叫一声乔姐没关系,就是日后翻脸的时候,这个称呼就显得有些尴尬。
“怎么可能介意呢?那就这样乔姐,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向沈市长请示一下。”
“有劳惟石了。来,这一杯,提前祝咱们五一快乐!”
见梁惟石与乔蕾相谈甚欢,兰秀宜不禁笑意盈盈,对眼前这种情况,她当然乐见其成,毕竟总提什么‘虚与委蛇’‘权宜之计’,显得有些缺乏说服力。
现在是家里主动与沈家缓和关系,那她也好,张乾也好,以后与梁惟石相处就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整个饭局从始至终,乔蕾的男友只说了一句‘梁县长你好’,然后就默默地承担了背景墙的角色。
江辰清醒地知道,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乔蕾能带他过来参加这个饭局,已经是一种对他格外喜欢和满意的体现了。
他在普通人的眼中,算是事业有成生活优渥的高端人士,但在乔蕾的眼里,他不过是用来提供身体和情绪价值的宠物而已。
看着对面的梁副县长,江辰暗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打算这样发展的,就是公务员没考上。
……
饭局之后,梁惟石给沈市长打去电话,汇报了见面的经过。
“你转告乔蕾,我明天晚上有时间。你可以带她来云峰一趟。”
沈晴岚笑着嘱咐道。
说实话,能让乔家主动抛出橄榄枝求和,有很大一部分功劳,要落在她这个心腹爱将身上。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梁惟石入了顾书记的法眼,被顾书记欣赏和持续关注,乔家未必能够抹下这个脸。
而且,也正是因为梁惟石的关系,让顾朝阳在一些问题上,有意无意地偏袒她这边几分,从而让蔡永丰不敢轻举妄动。
提起这件事,连爷爷都忍不住称赞梁惟石是天生的福将。还特意叮嘱她,这次五一回京,一定要带梁惟石来家里,他要亲眼看看。
……
四月二十九日下午,云峰市。
市长沈晴岚在云起大酒店,亲切接见了四海集团董事乔蕾女士。
双方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会晤。
双方均同意,对以前发生的误会互相谅解,不再追究。
双方均表示,求同存异、放眼未来,致力于双方关系翻开崭新的一页。
双方还就一些事宜合作的可能性,展开了建设性的讨论。
总之,整个会晤的过程是良好的,气氛是融洽的,结果是有益的。
以上新闻由本台记者梁惟石特别报道。
第245章 京城之行
四月三十日,梁惟石与沈晴岚和沈梦,一同前往省城德泽,在长通机场乘机飞往京城。
下午三点多,接机口处,李清妍带着堂妹李文馨在人群中翘首张望,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本来她要自己接机,但是拗不过堂妹这个缠人精,说什么也要跟过来,还美其名曰要给未来的姐夫留下一个好印象。其实就是捣乱凑热闹。
“姐,你看那边是不是姐夫?”李文馨一手指向左前方,清脆悦耳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其实就在等待的这半个多小时里,姐妹二人并肩站立的一对儿身影,一直就是众多视线汇集的焦点。
期间不乏有胆大的男士过来搭讪,但无一例外都被旁边的保镖拦住了。
李清妍顺着堂妹的手指处望去,明眸不禁一亮,立刻挥动着手臂。
梁惟石与沈晴岚、沈梦拖着行李箱,也看到了前来接机的李清妍姐妹,连忙挥手示意,然后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有旁人在场,梁惟石与李清妍不好过分亲热,只能互相握着手,用眼神传递着一会儿再打嘴仗的信息。
“姐夫好!”李文馨一边乖巧地问着好,一边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姐夫。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与对方见面,但她早就从堂姐的qq相册里欣赏过对方的照片。
否则她刚才也不会在人群之中眼尖地辨认出梁惟石来。
真人比照片好看!而且看着和姐姐真的特别般配!
“这是文馨吧?总听你姐提起你。”梁惟石微笑回应道。
清妍确实总提起这个堂妹,从小到大,一直是清妍的小尾巴。
不得不说,李家的基因真的十分优秀,李文馨不但长得漂亮,而且还是学霸,去年参加了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还获得了一等奖。
李清妍这边也和沈晴岚、沈梦互相拥抱,让梁惟石感到很是羡慕。
“那就赶紧回吧,别让家里人久等。”
沈晴岚轻轻拍着李文馨的后背,笑着对梁惟石和李清妍说道。
她知道李家老爷子正等着孙女婿上门,反正五一一共放假七天,她要带梁惟石回家也不急于一时。
于是几个人出了接机口,互相告别之后,乘车各回各家。
……
“给妍妍打电话没有?接到惟石没有?什么时候回来?”整个家里,最急的就是老太太方素芹了。
眯着老花眼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就是三连问。
与老太太相比,老爷子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孙女婿一会儿就到,还能跑了咋地?着急个啥!
“刚打完电话,已经接到惟石了,正往回赶呢!”李志诚有些好笑地回答道。
自从清妍的对象一路火箭式的升迁,尤其现在还进了县委常委班子,他与妻子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再也不提什么‘不合适’‘没前途’之类的话了,取而代之的是‘惟石真优秀’‘清妍有眼光’‘看着就般配’‘三叔三婶都支持’……
厨房里,许佩华与刘芸择正在忙活着,锅里炖着土鸡,还有排骨,两条鲤鱼已经收拾好,正准备过油。
其它几个炒菜倒是不急,她们觉得等侄女和侄女婿到家再做也不迟。
“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刘芸一边起锅烧油,一边问道。
“志忠刚才打电话,说是和肖部长他们谈事情顺便约了晚饭,就不回来吃了。”许佩华笑着说道。
她提到的肖部长,是中组部副部长肖广宇。
“今年肖老还是不办寿吗?”刘芸一听,立刻就联想到,肖老的生日就在五一假期这几天。上一次办寿,好像还是在六七年前,那次公公也去参加了寿宴。
“志忠听肖部长说,还是老规矩,肖老请几个老朋友小聚,贵重礼品一律不收。”许佩华回道。
这些年的规矩就是肖家不大办,只是由肖广宇出面,请那些登门送寿礼的重要客人吃饭
去年五一,公公送了一幅自己写的字画让丈夫带了过去。
今年应该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
客厅里,李志忠与肖广宇,还有扶贫办副主任崔巍,正聚在一起,讨论乡村扶贫和新农村建设的话题。
不要以为组织部与扶贫办毫无瓜葛,事实上,在国家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这一机构当中,成员包含办公厅、扶贫办、组织部、农业部、发改委等几十个部门。
肖广宇现在就兼任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副组长。
他这次找李志忠过来,一是之前有些渊源,对方的父亲李更生老爷子原在国家发展研究中心任职,是农业和农村经济方面的专家,给自家老爷子服过务。
二就是这几年李志忠在吉兴省任职,在乡村扶贫和新农村建设工作的指导和落实方面,取得了瞩目的成绩。
吉兴省委研究室的那篇调研文章他也读过,可以说,与中枢的方针政策不谋而合,别具意义。
三个人谈兴正浓,李志忠正以云峰市和常青市为例,大谈‘公司加基地加农户’的三加合作扶贫模式……
“就拿太和县十里乡来说,仅酱腌菜产业基地就有三百多农户签约加入,目前‘十里乡酱菜’和酸菜品牌,已经在市场上打响了知名度。另外十多个村子,也通过这种三加模式,实现了人均收入成倍增长的脱贫致富奇迹……”
李副书记是‘内夸不避亲’,给未来侄女婿主管的乡镇一顿大夸特夸。
反正成绩摆在那里,连顾朝阳顾书记都说好,他多夸几句又怎么了?
肖广宇与崔巍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点着头。
实际上,这种扶贫模式已经在全国各地逐步推行,而且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不过毫无疑问,在这方面吉兴省走在了最前面。
叮铃铃……
就在这时,肖广宇的电话响了起来。
肖副部长看了一眼屏幕,连忙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很快,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十分古怪的神色,并且下意识地转过身,看了李志忠两眼。
接完电话,他回到沙发,看着李副书记,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这次五一放假,清妍侄女也回京城了吧?”
李志忠不禁就是一怔。
第246章 这礼物到底要送给谁?
接了个电话之后,话题就从乡村扶贫工作,转移到了侄女回京……
肖广宇的话锋突变,让李志忠大感意外,一边猜测着对方的用意,一边笑着回道:“昨天下午回来的。”
肖广宇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家那口子原来还想着给清妍介绍个对象,不过后来听说,清妍已经有男朋友了。”
李志忠一时弄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头聊下去:“已经处了三年多了,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小伙子!”
肖广宇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家中叔叔婶婶都见过了?”
李志忠心里越发的疑惑,口中回道:“还没见过。不过借着这次五一放假的机会,特意让清妍的男朋友过来认认门,刚才清妍去接机,差不多应该到家了。”
肖广宇心说真不容易啊,拐弯抹角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于是轻咳一声说道:“那正好,后天吃饭的时候,想着带清妍和她对象一起过来,让大家看看。”
李志忠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对方似乎对他的未来侄女婿,有点儿特别关注啊!
前边那几句话,好像都是在为最后这一句做铺垫!
所以说,肖广宇到底是什么目的?
不管是什么目的,他都没有拒绝对方的道理。
于是笑着点头道:“既然肖部长说了,那我一定带他们过来。”
肖广宇能猜到,李志忠一定是满肚子的疑惑,毕竟他的话题转折的过于生硬,而且目的有迹可循。
不过他也没办法,他总不能直接对李志忠说,我爷爷想见你侄女婿,那样显得太突兀了。
实际上,别说李志忠疑惑,他自己都有些云里雾里,猜不到爷爷是什么想法。
难道,和去年的吉兴之行有关系?
……
另一边,初次登门的梁惟石,受到了李家人的热烈欢迎。
老太太拉着未来孙女婿的胳膊,眯着眼睛好一阵端详,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这小伙子长得好,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个正面人物。
李志诚和刘芸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像二嫂说的那样,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与自家侄女站在一起十分的般配。
“到这里就和到家没什么两样,千万不要拘束。你先和爷爷奶奶说会话,等我和你三婶再炒两个菜,咱们就吃饭。”
许佩华十分亲切地说道。
她之前与梁惟石见过几次面,所以相比较家里人,关系更熟稔一些。
李老爷子看着老伴儿在那里问长问短,没急着插话,反正时间有的是,他想考究一下未来孙女婿的学问,也不忙于这一时半会儿。
随后,梁惟石从行李箱里掏出给李家人准备的礼物,都是东北那边的特产,三宝中的二宝——人参和鹿茸。
用这两样东西做礼物,不算多出彩,但肯定没毛病。
李清妍看到一个红色的盒子,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梁惟石看了一眼回道:“哦,这是梁爷爷托我给别人带的礼物,用子弹壳做的坦克和飞机模型。”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盒子,拿出一辆黄澄澄的‘坦克’递给女友看。
“送给谁的?”李清妍接过来轻轻把玩着,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梁爷爷说到时候有人会找我取。”梁惟石摇了摇头,笑着回道。
要不怎么说‘老小孩老小孩’呢!
人越老,说话办事就越像个孩子。
搞得神神秘秘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其实他也觉得奇怪,平时也没听说梁爷爷在京城有什么朋友。
所以,这礼物到底要送给谁?
不多时,丰盛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你二叔有应酬,咱们不用管他。惟石动筷,先尝尝这个红烧鱼,你三婶的招牌菜。”
“再尝尝这个锅包肉……”
“妍妍你也给惟石夹菜,这边的排骨惟石不方便夹……”
梁惟石看着自己面前冒尖的一大碗,在深刻感受到李家人热情的同时,脑海之中莫名闪过一句话——‘第一口,兄弟姐妹们先吃!’
吃过晚饭,梁惟石被老爷子叫到了书房。
其实从三年前,吉兴省委政研室发表在曙光日报的那篇文章开始,李更生就对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孙女婿的小伙子十分关注。
让他感到惊讶的,并不是梁惟石对现有政策的精准把握和解读,而是在此基础之上,那种敏锐的洞察力,长远的眼光,和前瞻性思维。
而这种优秀的特质,是很难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看到的。
更让他赞赏的是,梁惟石在这三年的时间里,扎根于乡村,将自己的理论付诸于实践,实打实的造福于民,取得了令人惊叹的成绩。
在梁惟石的身上,他看到了主政一方的潜力和可能,将来的成就,也许要比二儿子志忠,走得还要长远!
“惟石,你对国家将来的扶贫发展,有什么看法?”
听到李老爷子温和的询问,梁惟石心里顿时明白,这是想考一考他,看他肚子里还有没有货。
虽然没有卖弄的心思,但是,为了能让老爷子满意,他决定还是再做一回国家扶贫政策的搬运工。
……
西山别墅区,沈晴岚一家人也刚刚吃完晚饭不久。
沈良远问起梁惟石来家中做客的事情,沈晴岚想了想说道:“二号肯定不行,爷爷要陪肖爷爷吃饭,还是三号四号比较合适,大家都有时间。”
沈冲闻言立刻一撇嘴巴说道:“我先说好啊,那天我和朋友聚会,不在家。”
沈梦白了哥哥一眼,心说你在不在家有什么关系,梁惟石来家里又不是为了看你,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很重要?
沈良远和陆茜都没搭理儿子,点头说道:“那就和小梁说一声,三号来家里吃饭。”
沈晴岚含笑点头道:“行,一会儿我给惟石打个电话。”
“对了,后天肖老过寿,肖广宇特意嘱咐,这回要带着沈冲和沈梦过去。说是肖老想看看这些小辈儿。”
沈良远忽然想起了什么,面带异色地补充道。
沈晴岚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
每次送寿礼,肖家都会礼貌地请客吃饭。
但是,像今年这种特意邀请沈冲和沈梦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第247章 我是来送礼的!
“你到时给我装点儿相,别给家里丢脸!”
沈良远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儿子沈冲一眼。
这两年,儿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整天和圈子里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吃喝玩乐,不思进取。
原来还寻思着,既然不是从政的料,从商也未尝不可。但现在看来,不管走哪一条路,自家儿子都是一个没大出息的败家玩意。
哼,都是当妈的给惯的!
陆茜表示这个锅她不背。
老话说的好,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父之惰。反正子女没出息,全是当父亲的错!
你看大哥大嫂家一样惯孩子,也没耽误沈重成材,现在大侄儿都已经是少校了。
归根结底,儿子就不是那块料,怎么调教也白搭。
她的要求也不算高,不奢望儿子和梁惟石、兰秀宜那样出色的年轻人比,也不求儿子有多大出息,只要不招灾惹祸,她就心满意足了。
沈冲本想反驳两句,不过想想老子的皮带蘸凉水,最终还是明智地闭上嘴,悻悻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说,肖老是什么用意?”陆茜思绪转回刚才的语题,有些疑惑地问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岁数大了,心血来潮,就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些小孩儿。而且也不只是咱家,乔家也一样。”沈良远眯着眼睛回答道。
沈晴岚微微一笑说道:“我总觉得,肖爷爷有一种充当和事佬的意思呢?”
沈良远摇了摇头道:“肖老可是从来不管这种闲事的!”
以肖老超然的身份和地位,想要调解沈乔两家的矛盾,只需一句话就够了。
但要是真想出面调解的话,应该也不会等到今天吧!
而且,现在沈乔两家都已经在表面上‘讲和’了。
……
李志忠到家的时候,梁·搬运工·惟石已经和李老爷子结束了讨论。
李志忠亲切地和梁惟石说了几句话,然后郑重嘱咐道:“二号我带你和妍妍去肖家吃饭,你和妍妍提前有个准备,有什么游玩和聚会的计划就先推一推。”
梁惟石心里有些不解,但还是痛快地点了点头。毕竟论职务,对方是省委副书记,论关系,他也着跟着叫二叔,所以对方有什么安排,他乖乖听着就是了。
等梁惟石出了书房之后,老爷子才开口问道:“怎么想着带惟石和妍妍过去?”
李志忠笑着解释道:“是肖广宇主动要求的,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对惟石很关注。”
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惟石能与肖家多接触一下总不是什么坏事。
五一当天,梁惟石与李清妍、李文馨,一起游了长城,去了故宫,晚上还到王府井小吃街品尝各种风味小吃。
整整一天,各种游玩和拍照留念,除了没机会打嘴仗,以及有文馨这个小灯泡之外,倒也过得相当愉快。
二号上午,京城四合院。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在主房的客厅里。
三个有松柏之寿、硕果仅存的老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互相交谈着。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老首长指挥的常青战役,当时第九十六军的孙今诚纠集正规军、保安团和土杂武装共七万余人,依仗着工事坚固,龟缩不出。”
“结果老首长调来七纵、九纵、十三纵和炮兵部队,采取稳扎稳打,逐次歼敌的方针,用八百多门火炮,轰得常青守军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乔必成乔老的身体是真硬朗,九十多岁的高龄,眼不花耳不聋,口齿还很清晰,而且记忆力也没打什么折扣,说起当年的战役,头头是道,半点儿都不差。
相比之下,沈庆功沈老的精神头就稍微差了一点儿,可能是因为前两年生病伤了些元气,握着拐杖的那只手微微有些发抖,不过就整个身体状况来说,还算是健康的。
这一点,只从他时不时地瞪上乔必成一眼,并且还有精力在一些细节上和对方争长论短就能看得出来。
肖老笑呵呵地看着两个老伙计在那里斗嘴,他不但不劝,反而还一个劲儿地拱火。
一会儿对沈老说‘必成总在背后说你枪法臭’,一会儿又对乔老说‘庆功和我说过好几次了,让你一只手你也赢不了他’……
其实三个老人都明白,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还有几天好活?
以前的那些过节啊,恩怨啊,按理说早就应该看得开放得下了,但是,每个人又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还得为了子孙后代着想。
听完乔必成一顿拍马屁,趁着对方中场喝水的空档,肖老白眉一扬,笑着问道:“我的警卫员梁从军,你们还记得不?”
“嗯,有印象!”乔必成连忙点头,其实他有个屁印象。
“是那个一问起话来就‘干哈há’的小梁嘛?”沈庆功思索了一会儿,开口回答道。看得出来,他倒是真有印象。
“对,回老家之后十好几年没动静,每次问他怎么样,屁都不放一个,让他来京也不来,关照也不要,不过,最近倒是有些改性子了,脑子也开窍了,还知道给我送寿礼了!”肖老哈哈一笑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相貌气质真正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向肖老汇报道:“首长,他们都到了。”
肖老缓缓站起身,向两个老友说道:“走,陪我收礼去!”
……
西厢房会客室,梁惟石和沈晴岚、沈梦、兰秀宜几人互相看着,不禁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会在这儿?”沈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问道。
他能来这里,是因为家里与肖家有渊源,乔家那边也是一样的道理,但是,梁惟石又与肖家有个屁的关系?凭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说沈冲不理解,沈晴岚和沈梦,还有兰秀宜心里也是充满疑惑。
“我是来送礼的!”
梁惟石这句话是对沈晴岚说的。
就在临出发之前,他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让他把梁爷爷的礼物带上。
在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终于猜到梁爷爷的这份礼物,到底是送给谁的。
第248章 这太不科学了!
送礼?
沈晴岚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
她这才注意到,梁惟石的右手还拎着一个袋子。
按照肖爷爷的规矩,一家只收一份礼物。
所以即使梁惟石是以李家晚辈的名义过来祝寿,这个礼,貌似也轮不到梁惟石来送。
为了以示尊重,肯定是由李志忠作为李家代表,送上李更生老爷子准备的寿礼才合礼仪。
梁惟石正要进一步解释,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随着房门被推开,肖广宇、沈良远、乔昌盛和李志忠几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今天这个会面,对沈良远和乔昌盛而言,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因为两人在年初的时候,还进行过一次不那么愉快的通话。
现在虽然通过乔蕾的破冰之旅,两家正在向讲和的方向发展,但终归相互交恶了一年多,打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不可能做到立刻相逢一笑泯恩仇。
“这就是惟石。”
沈晴岚指着自己的心腹爱将,给二哥介绍道。
然后又笑着对梁惟石说道:“不见外的话,你就叫沈二叔!正式一些的话,就叫沈参谋长。”
“沈叔好!”梁惟石礼貌地问着好。
沈良远上下打量着这个闻名已久的年轻人,原以为明天才会相见,却没想到在肖老这里提前见了面。
“不错,不错!”
沈良远拍着梁惟石的胳膊,连声称赞道。
他不得不佩服妹妹的眼光,竟然能在一个小县城里挖到这样一块瑰宝。
乔昌盛来到外甥女身旁,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低声问道:“那个就是梁惟石?”
兰秀宜应了一声是,心里思考着梁惟石说的那一句‘我是来送礼的’。
直觉告诉她,这个礼,肯定不是代表李家送的。
乔昌盛眼中闪过异样之色,一方面是闻名不如见面,他惊讶于沈晴岚挑选的这个年轻人实在过于出色,另一方面,他也一直在琢磨,肖家今天破例邀请了这些年轻小辈的用意是什么。
乔家和沈家,毕竟是与肖家有渊源的,肖老年纪大了,想看看故交的孙儿后辈倒也算合理合理,但是,作为李志忠未来侄女婿的梁惟石,又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出现在这里呢?
“惟石,妍妍,这位是肖部长,你们都叫肖叔叔。”
另一边,李志忠也给梁惟石和侄女介绍道。
“肖叔叔好。”梁惟石和李清妍又一次启动了问好模式。
没办法,遇到的长辈多,就是这种情况。等一会儿三个老爷子出来,那还得挨个问好。
肖广宇笑着点头,一边称赞着‘天生一对十分般配’,一边暗暗想着不怪李志忠对未来的侄女婿赞不绝口,这小伙子确实一表人才,而且有大将之风。
又说了几句话,就听见一阵笑声由远及近,三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一前两后地走进了会客厅。
房间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尤其几个年轻人,更是像小学生似的,面上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紧张。
梁惟石心里也有些激动,这三位老爷子都经历过战火硝烟的洗礼,留下过载入历史的事迹和功绩,是至今为止活着的传奇。
现在能得以近距离接触,他都觉得自己三生有幸。
“肖爷爷好,沈爷爷好,乔爷爷好……”
梁惟石、李清妍等人连忙弯腰问好,堪称是态度最虔诚的一次。
肖老看着这些年轻人,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已将近百岁,自觉时日无多,让这些孩子们过来,不只是他心血来潮突发奇想,而是他的确想看看,这些代表着欣欣向荣和朝气蓬勃的后辈。
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扫过,很快,他的视线就停在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身上。
于是,在一道道无比惊讶的目光中,肖老向那个年轻人伸出了枯瘦的手掌,笑着说道:“拿来吧!”
梁惟石连忙将袋子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没错,梁爷爷的礼物就是给肖老准备的。
在接到那个陌生电话之后,反应敏锐的他,立刻就把去年大南沟遇到的‘肖爷爷’与肖老联系到了一起。
同时他也猜到了梁爷爷托他送礼的用意——其实就是为了给他创造一个和肖家加深关系的机会!
不得不说,梁爷爷真是用心良苦!
沈冲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靠,真的假的,梁惟石真是给肖老送礼的?
不对啊,这家伙怎么可能认识肖老?
这太不科学了!
沈梦和兰秀宜也不禁睁大了眼睛,在她们看来,这件事的出奇之处,不亚于男足出线世界杯……
沈晴岚和沈良远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难掩惊讶之色。这一幕明显出乎两人的意料。
乔昌盛的心情是既感到震惊,又感到沉重,同时还有一种庆幸。
只看这个情况,他力主与沈家缓和关系,暂时虚与委蛇的决策就是无比正确的。
谁能想到,梁惟石这小子竟然如此的好运气,不但能获得顾朝阳的赏识,还能和肖老认识呢!
以李志忠的沉稳,此刻也不禁心绪波动,既感意外又觉惊喜。
怪不得肖广宇拐弯抹角,想要惟石参加寿宴,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是,惟石与肖老之间又是什么时候结下的善缘?
不得不说,这又是一个谜!
“这是谁家的孩子?”沈庆功有些诧异地问道。
一旁的乔必成也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肯定不是他家的,肯定也不是肖家的,然后沈庆功都这么问了,那也一定不是沈家的。
肖老哈哈一笑,指了指沈晴岚,又指了指李志忠,用戏谑的口吻说道:“你们两个,谁给介绍一下?”
李志忠回过神来,含笑看向沈晴岚。
虽然梁惟石是他的侄女婿,但既然是沈老开口,那还是沈晴岚介绍比较合适。
沈晴岚微微一笑,上前说道:“爷爷,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梁惟石!”
沈老先是一怔,继而哑然失笑,连忙招手道:“这就是小惟石啊,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第249章 说别的都没用,你就说优不优秀就完了!
梁惟石乖乖地走上前两步,并刻意微微弯下腰。
“好,好!”沈老仔细打量着孙女挑选的人才,一连赞了两声好,然后还不忘向乔必成投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意思看到没有,这就是让你们家挖空心思绞尽脑汁,一次又一次施以针对和打压,结果却一次又一次失败,到现在都为之无可奈何的小伙子。
说别的都没用,你就说优不优秀就完了!
一直盯着梁惟石看的乔老,很快就注意到了沈老的眼神,不禁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有什么可得意的?人家姓梁又不姓沈。
论关系,李家可比你家近多了!
想是这样想,但实际他也清楚,梁惟石作为沈家精心培养的后备人才,自然会与沈家荣辱一体,休戚相关,就像是自家培养的张乾一样。
所以,沈庆功的得意也是有道理的。
“来,给你乔爷爷问个好。”沈老指着乔必成故意说道。
“行了,刚才都问过好了,你就别闲着没事支使孩子了。”乔老摆了摆手,然后和颜悦色地向梁惟石说道:“我听说过你,你是个相当优秀的小伙子,有才能,有想法,也有魄力,把乡镇治理的很好,以后肯定会有更大的发展。不过……”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一下,瞄了沈老一眼继续说道:“你以后也要千万要注意,一定要保持开阔的胸襟,不要像某些人一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沈老一听就不乐意了,心说你个姓乔的,在那里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于是立刻开口说道:“你乔爷爷的意思你听明白没,就是告诉你做人要讲究原则,要知对错,不能一味地护短儿,拿不是当理说!”
梁惟石站在那里,心中暗自发笑。
老小孩三个字的含义,在这三位老爷子身上,再次得以体现。
“你们两个,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怕被孩子们笑话。”肖老这次没有拱火,而是笑着调侃了一句。
然后又把李清妍和沈梦、兰秀宜几个年轻人叫过来,问了问各自工作的近况。
“你和小石头在一个地方,又是做纪委工作的,平时要多发挥监督职能,尤其对小石头这样的年轻干部,你更要多敲敲钟多提个醒,防止他们骄傲自满犯错误。”
肖老当着梁惟石的面儿,向兰秀宜叮嘱道。
兰秀宜看了梁惟石一眼,微笑回道:“您说的是,我一定会切实履行好监督职责。不过,实事求是地说,我觉得梁惟石是一个头脑清醒,立场坚定,恪守原则的人。他应该不会犯您说的那种错误!”
听到这个回答,沈老再次向乔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意思是看到没,你家的小娃,都在夸小惟石好,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说别的都没用,你就说优不优秀就完了!
乔老无可奈何地看了曾外孙女一眼,心说那小子又不是家里人,你这么夸他……嗯,夸得还是有道理的!
为什么说夸得有道理,因为只要注意一下老首长的称呼就知道了。
别人都叫小梁、惟石、小惟石,再听听老首长怎么称呼的——‘小石头!’
多么亲切自然的称呼!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梁惟石的小名吧?
所以刚才老首长的那番话,完全是站在作为长辈的角度,如果兰秀宜真的大言不惭地答应下来,或者趁机说上梁惟石两句不是,那才是看不清火候。
事实上,不只是乔老,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肖老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这个气质脱俗的女娃,他觉得今天过来的几个小辈,除了那个叫沈冲的绣花枕头之外,其他都很不错。
说实话,老乔家的小心眼和护短儿是出了名的,秀宜这孩子却不一样,有着一种少见的大气格局。
在这方面,倒是和沈庆功的孙女沈晴岚有些相似。
不管怎么说,看到这些孩子一个赛一个的优秀,他心里着实很高兴。
短暂的交谈之后,三位老人去后边用饭。
肖广宇代表肖家,设宴款待了沈良远、李志忠和乔昌盛。
沈晴岚主动去和小孩坐一桌,一是有话和梁惟石说,二则防止侄子沈冲没事儿找事,丢了自家的脸。
……
饭桌旁,肖老拿出梁惟石送来的坦克和飞机模型,有些感慨地说道:“去年我去云峰看了从军一次,看到他做的这个模型很精致。他就说今年我过寿时,送我一套。你们瞧瞧。”
人老了,就特别念旧,就想着趁着还能动,去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走一走,再看一看几个还在世的老部下。
而上次云峰十里乡之行,着实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沈老和乔老这才明白,原来这个礼,是梁从军送的。
两人各自拿了个模型把玩着,嗯,别说,做工挺细致,是个很不错的工艺品。
“别小看这个模型,这是大南沟村脱贫致富的一个重要项目。梁从军上次写信的时候说,他现在是模型厂的兴办人,手下管着好几十个人,下次见面的时候,请我称他一声梁老板!”
肖老说到这里,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看到老部下不但过得好,还能有干实业的劲头带动村民共同致富,他怎么能不高兴?
他一高兴,对梁从军夹带的给梁惟石铺路的那点儿私心,也就不计较了。
“小石头,在十里乡确实干得很好!对这样的年轻干部,一定要悉心爱护,精心培养!”
“连升同志前段时间开会还着重强调,青年人才是国家长远发展的大计,是国家战略人才力量的源头活水。”
“告诉昌盛和良远他们,不管是从长辈的角度,还是领导的角度,都应该为小石头和小秀宜这样的年轻人,提供一个有利于发展和进步的环境。”
“在这里我还得多说一句,几个孩子的格局,有时可比当长辈的大气多了!”
肖老看着两个老伙计,意味深长地说道。
沈庆功与乔必成同时点了点头,老首长的这一番话,就相当于给两家以后的相处之道定下了基调。
反正两家也决定了缓和关系,正好借着老首长的调停就坡下驴,双方的面子也都过得去。
而乔必成心里更明白,老首长的话,还相当于给梁惟石的身上贴了一张护身符!
第250章 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
沈晴岚对‘福将’两个字的含义,又有了一层深刻的认识。
就比如,当初顾朝阳书记是准备到云峰市视察的,半道却临时改变主意去了十里乡,然后亲眼目睹了十里乡扶贫工作取得的成绩,又从村民的口中,了解到梁惟石的种种事迹。
从而形成了对梁惟石的极佳印象,而这种极佳印象又随着与梁惟石的见面、交谈,变成了深深的赏识。
也正是因为这种赏识,使得在两次重要的问题上,顾朝阳做出了偏向于自己这一方的决定。
后来还导致了让乔家主动求和的连锁反应。
再比如,十里乡大南沟的一位退伍老军人,竟然当过肖老的警卫员,而肖老去年轻车简行探望这位老部下时,又机缘巧合地与梁惟石相识。
别的不说,只听肖老那一声‘小石头’的称呼,就能听出对梁惟石的喜欢程度。
沈晴岚甚至有理由推断,肖老今天想见的,主要是梁惟石一个人,而其他年轻人,都只是可有可无的陪衬。
所以说,这不是福将是什么?
简直鸿福齐天了都!
“当时就和肖老说了几句话,而且我也不知道肖老的身份,梁爷爷都没告诉过我。”
梁惟石悄声和李清妍解释道。
李清妍觉得梁惟石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这一路走来,就好像开挂了一样。
沈梦平时抱着批判的态度读了不少网络小说,她就觉得梁惟石很像小说中的男主角。
嗯,除了没有种马,没开后宫,其他方面都很像。
此刻她的左边是李清妍,右边则是她的大敌兰秀宜。
去年到太和县的时候,她特意‘拜访’了一下兰秀宜,一番唇枪舌剑之后,没有占到半分便宜,悻悻而归。
论口舌之争,她目前只在两个人那里尝过败绩,一个是兰秀宜,一个是梁惟石。
兰秀宜主动给沈梦倒了杯果汁,肖老都表扬她大气有格局,她怎么也得先把这个人设维持住,至少在今天的场合上,她要额外大度一些。
沈梦不理她,她就和李清妍说话。
可能是爱屋及乌的关系,她觉得李清妍这个人性格好,说话真诚,是一个值得相交的对象。
李清妍也对兰秀宜的印象不错,所以一来二去,两人竟然谈得十分投机。
沈梦后来也忍不住加入了交谈的行列,最后聊着聊着,三个人决定吃完饭一起去逛街……
对这种迅速建立起来的友谊,一旁的梁惟石都觉得很神奇。
负责招待年轻人这桌的,是肖副部长的侄子肖恒,现任发改委规划司某处处长。
年龄三十左右岁,态度热情有礼,尤其对梁惟石更是热情有加,看得沈冲心里一阵阵不爽。
从一个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压成渣渣的小人物,变成现在人见人爱倍受青睐的香饽饽,梁惟石升级的整个过程,他也算是重要的见证者之一。
他承认梁惟石是有几分本事的,但是比起这几分本事,对方更逆天的是连他都眼红的好运气。
把李清妍追到了手,又深受姑姑的喜爱,得到省委书记的赏识,现在又和肖老搭上了关系。
就说说,上哪儿说理去!
……
吃过午饭,大家纷纷告辞离去。
李清妍与沈梦、兰秀宜三人约好了一起逛街,梁惟石也只能选择跟着一起去。
而就在这时,一个相貌气质平平无奇的中年大叔走了过来,向他发出了一道召唤令:“首长说,你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过去陪他下两盘棋。”
在这种情况下,梁惟石能说有其他事吗?
能说我要陪女朋友逛街吗?
当然不能!
所以他只能和李清妍、沈梦和兰秀宜挥了挥手,示意你们先走,然后乖乖地跟着中年大叔向主房走去。
看到这一幕,沈晴岚和沈良远也好,李志忠和乔昌盛也好,无不心绪震动。
就连送客的肖广宇也是面露异色,他很清楚,就算是家里的后辈,能让爷爷叫去下棋的,又有几个?
由此可见,爷爷对这个梁惟石,确实是另眼相看。
……
沈老因为身体倦怠,回家休息。乔老则是留了下来,与肖老下了两盘棋。
梁惟石进来的时候,正赶上两人的第二盘残局。
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
前一条,梁惟石做到了,而后一条,两个老人谁也没做到。
乔老刚跳了步黑马,就后悔了,想往回拿,结果肖老说啥也不让,直接就用车给对方咔嚓了。
然后轮到肖老下了一步臭棋,把车放在了对方的象脚上,结果被乔老毫不客气地给飞掉了。
“不算不算。我还没想好呢。”肖老正大光明地耍赖。
“那咱们都悔一步,你把车还我。”乔老跟着讨价还价。
梁惟石在旁边观看了一会儿,放心了,这两位老爷爷的棋艺都不咋地,和自己相比也就半斤八两。
所以,他既不用发愁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放水,也不用担心自己输得太难堪,扫对方的兴。
会下棋的小伙伴们都明白,下棋这种事情,当然是双方实力旗鼓相当下起来才过瘾!
几分钟之后,这一盘残局以肖老的棋高一着而胜出。
“老首长的棋艺就是高,想赢老首长一盘,是真难啊!”
乔老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样,然后看了梁惟石一眼,让开了位置说道:“换你来。看你小子的棋艺怎么样。”
梁惟石谦虚地回了句:“我的棋艺肯定不如乔爷爷!”
说着主动摆好了棋盘,像模像样拉开了阵势。
一连下了三盘,也输了三盘。
肖老的心情十分愉快,因为他与小石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而且小石头还不玩赖,如果不是年纪大了精神有些不济,他肯定要和小石头下个痛快。
“今天就这样吧,以后回京的时候,记得来我这里报个到。”肖老笑呵呵地说道。
梁惟石连忙点头答应,然后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
“正好咱们一起。”
乔老也拄着拐杖起身,他看得出来老首长有些乏了,需要休息。
实际上,如果不是为了陪老首长下两盘解闷儿,他也早就回走了。
第251章 能者多劳嘛!
午后的阳光洒在通往门口的青石板上,一阵春风袭来,吹得海棠树沙沙作响。
梁惟石遵循着晚辈的礼仪,搀扶着老人家的一只手臂,慢慢向大门口走去。
乔老眯着双眼,看着院内竞相绽放的各色鲜花,心里不禁浮现出一句‘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尽管他的身体还很硬朗,但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规律,直到有那么一天尘归尘、土归土,与那些先离开的战友们在地下相会。
他并不畏惧死亡,他只是有些感慨时光飞逝,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听说,你在十里乡的扶贫工作干得很出色。有一个几千万的旅游项目,就快要在那里开花结果。是吗?”
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梁惟石心中微微一震,谨慎地回答道:“主要是政策好,人心齐,才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至于那个旅游项目,还正在进行中。”
乔老点了点头,在对方的扶持下,迈过门槛,出了大门。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
乔蕾下了车,看着搀扶着太爷爷的梁惟石,不禁面露诧异之色。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梁惟石送太爷爷出来。
“如果,在这个时候,组织上出于其他考虑,把你安排到了另外的岗位上,你会怎么做?”
乔老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梁惟石问道。
梁惟石心中一凛,他有些摸不准,这是乔老的假设提问,还是……
“如果组织有需要,我愿意服从安排。”
标准答案他还是知道的。
说实话,真要发生了这样的事,再怎么反对都是没有用的,还显得你格局不够大、觉悟不够高。莫不如认清现实,痛快接受。
“眼看着快到手的果实被别人摘了去,心里真的一点儿不在乎?”
乔老笑着问道。
梁惟石心想,如果我有那个能力,谁想摘桃子我就打断谁的手,如果我没那个能力,在不在乎的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乎肯定是在乎的,但只要项目能顺利推行下去,十里乡的经济能因此得到发展,老百姓能因此受益,我个人的得失并不重要。”
梁惟石又奉上了一个标准答案。
乔老眼中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口是心非的人他见得多了,就比如眼前这个小家伙,年纪轻轻便学了满嘴的官场套话,简直虚伪到了极点。
正要开口讽刺两句,却又听对方十分诚恳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相信组织上是绝对不会亏待我的!”
乔老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梁惟石笑骂道:“我看你不像一个小石头,而是一个小滑头!”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乔老对梁惟石的评价,从‘虚伪到了极点’,变成了‘有趣至极的小滑头’。
这才对嘛!
全心全意无私奉献的领导干部不是没有,但实事求是地说,能做到将群众的利益与自身的利益凝结在一起,将造福于民与个人进步形成因果关系,就已经非常可贵了。
不管是做人还是为官!
怎么可能一点儿私心都没有?
被冠以‘小滑头’称号的梁惟石,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将乔老送上了车,注意到乔老还在车里摆了摆手,连忙又挥手回应,直到轿车驶出了巷子,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从出门到现在,只是交谈了几分钟的时间,他却感到压力山大。
想起乔老的问话,他难免浮现出一丝不踏实的感觉。
按理说,两家都握手言和了,应该不会再打他的主意了吧?
轿车里,乔老目光闪动,含笑不语,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梁惟石先后完成了到沈晴岚家中作客,陪李清妍、沈梦和兰秀宜逛街,到四合院陪肖老下棋等一系列支线任务。
然后在五一假期结束的前一天,他与李清妍在机场分别,并与沈晴岚、沈梦、兰秀宜一同乘机返回德泽,结束了这次京城之行。
五月八日上午,梁惟石刚到办公室,就被张乾一个电话召了过去。
一见面,张县长就难掩喜色地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城东新区的计划,市里同意了!”
梁惟石顿时一怔,心想蔡永丰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自从上次开完常委会后,程学斌就一直拖着没动静,张乾只能通过乔家,向蔡永丰汇报了兴建新区的计划。
结果蔡永丰给出的回复是,财政吃紧,以后再议。
其实就相当于无限期搁置了。
张乾这段时间的心情很不好,却没想到五一假期才结束,乔昌盛就打电话告诉他,蔡永丰那边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觉得城东新区计划对促进太和县经济发展,具有重要的作用。
言外之意,就是同意!
“我听秀宜说,好像是乔太爷发了话!”张乾压低声音颇有些兴奋地说道。
乔老很少理会儿家中小辈儿的事情,这回却为他破了例,足以证明他的所作所为,得到了乔老的充分认可,这对他来说,是一份难得的殊荣。
梁惟石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乔老发话,蔡永丰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表态同意。
“我刚才去找了老程,呵,你是没看见老程那个表情,就是那种不想不愿不应该,却又不得不勉强答应下来,别提多精彩了!”
张乾继续说道。
梁惟石有些忍俊不禁,因为对方说得过于形象,让他的脑海里自然浮现出程学斌极度不爽却又强颜欢笑的模样。
“等常委会通过后,县里会尽快筹建城东新区指挥部,这个常务副指挥长,就是你了!”
张乾神色认真地说道。
指挥长肯定是他,但他还需要一个强力的副手,帮助他完成这个规模巨大且极具重大意义的项目。
别人他不放心,唯有梁惟石,可以获得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梁惟石苦笑回道:“县长,你不能只挑一只羊薅羊毛。用不用我给你数数,我现在有多少头衔?”
“十里乡党委书记,分管农业口的副县长,此外还有全县扶贫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化工厂搬迁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现在又来个城东新区指挥部常务副指挥长……”
对此,张县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能者多劳嘛!”
第252章 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
一句‘能者多劳’,让梁惟石无言以对。
而且张乾还振振有辞地补充道:“你说的那几个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基本都是我。作为县长我都没嫌活儿多,你这个副县长怎么能抱怨可你一个人薅羊毛呢?”
梁惟石笑了笑说道:“行,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不过,程书记那边不会有意见?”
张乾淡淡一笑说道:“他怎么会没有意见,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的手插不进县政府这边来。就算他反对我的人事安排,也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如果他一意孤行为了反对而反对,最后没有面子的还是他自己。”
他这一番话,道尽了程学斌这个县委书记如今所处于的尴尬境地。
程学斌在常委班子只占了少数票,县政府这边,也就副县长高保堂算是程学斌的人。
而对于由谁来负责城东新区建设指挥部的日常工作,无论常务副县长侯卓,还是常委副县长梁惟石,都是名正言顺的人选,怎么轮也轮不到不是常委且排名最后的高保堂。
所以说,面对着张乾的强势,程学斌是极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当然了,这也不意味着张乾就可以为所欲为,完全把程学斌当作摆设。
一个不能掌控领导班子核心权力的县委书记,固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县委书记。
但同样,一个刻意架空县委书记的常委班子,也不是一个好的常委班子。
实际上,如果不是张乾的背后是乔家,如果不是梁惟石前面站着沈市长,蔡永丰早就动手整治这种不服从县委书记领导的‘乱象’了!
“蔡书记昨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点了我几句。让‘我们’注意表态方式,不要在一些公开场合,让一把手下不来台!有什么事情,可以私底下提前沟通商量。”张乾看着梁惟石,语气有些异样地说道。
他说的这个‘我们’,指的不仅仅是他和兰秀宜,当然也包括梁惟石。
“我们当然希望可以提前沟通商量,就担心程书记不同意啊!”梁惟石笑着说道。
他从张乾的话里读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
那就是,蔡永丰尽管对他和张乾联手对抗程学斌表示了不满,但却没有强硬出手干涉的意思。而是倾向于让他们与程学斌私底下谈判协商解决问题,尽量维护程学斌作为县委书记的体面。
毫无疑问,这位蔡书记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而下面就要看,程学斌会不会因为蔡永丰态度的变化,而跟着发生变化。
“我觉得,蔡书记应该也会做程学斌的思想工作吧。”张乾神色轻松地说道。
只要他与梁惟石的关系坚如磐石,无论程学斌做何选择,都改变不了被他压制的事实。
区别仅在于,程学斌是要体面还是不要体面!
云峰市委。
刚刚开完常委会议的蔡永丰,一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程学斌的电话。
打电话的目的,除了抱怨还是抱怨。
“书记,您是没看到张乾那个态度,就差把‘得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对我这个县委书记没有一点儿最起码的尊重,上来就说城东新区规划要抓紧上会讨论通过……”
程学斌忿忿不平地说道。
蔡永丰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里面不排除程学斌添油加醋的可能,但现在程学斌处处被张乾压制也是实情。
而张乾之所以这么强势,又与梁惟石的支持密不可分。
就说程学斌也不知造了什么孽,摊上了梁惟石、张乾和兰秀宜这几个年纪轻轻又桀骜不驯的反骨仔。
单独一个都不好对付,何况是强强联手。
“学斌啊,现在这种情况,就需要你这个县委书记以身作则,从顾全大局的角度出发,发扬团结协作的精神,以更高的站位、更宽的视野、更大的胸襟来维系同志之间关系,做到和谐共事,共同成事!”
蔡永丰只能选择给自己的部下灌一碗浓浓的心灵鸡汤,劝说程学斌委曲求全,不要再刻意激化矛盾。
既然斗又斗不过,何不识时务者为俊杰?
与张乾和梁惟石那边虚与委蛇,力求相安无事,岂不比一次又一次颜面扫地强得多?
程学斌那边顿时呆住了,因为他知道在官场上,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你肯定就不在那个‘大局’之内。
换句话说,蔡书记就是让他牺牲个人利益,向张乾和梁惟石做出让步,换取太和县班子的表面团结。
不对啊领导!我要是怂了,您的脸面也不好看啊!
没错,在程学斌的印象当中,蔡永丰向来都是护短的,强势的,说一不二的。
在五一之前,还十分强硬地拒绝了张乾提出的城东新区计划,怎么一过完节,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同意了新区规划不说,还要他乖乖低头当孙子!
这实在让他无法理解。
蔡永丰不管程学斌理解还是不理解,他都要这样做。
因为就在五一这几天的假期里,京城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让他不得不立刻改变主意。
一是乔家与沈家缓和了关系,结束了一年多的互相敌对攻击。
二就是,在肖老的寿宴上,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梁惟石。
不但亲手送上了寿礼,而且还被肖老留下下了几盘棋。
这两件事的发生,意味着他如果执意与沈晴岚过不去,不仅会少了乔家这一大助力,而且还可能面临着来自肖家的影响和干涉。
之前顾朝阳就已经点过他了,再加上肖家的话……
他虽然强势,但不等于看不清形势。
所以,让程学斌‘顾全大局’就是一个必然的决定。
而他这边,也不得不做出调整,暂时和沈晴岚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谁能想到,导致这一系列变数发生的关键因素,竟会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呢?
蔡永丰以前不大相信所谓的‘运势’,但是现在,除了这两个字,他实在无法解释,梁惟石为什么能赢得顾朝阳的赏识,又神奇地入了肖老的法眼。
唉,梁惟石要是他的人,那该有多好!
第253章 城东新区建设指挥部
五月十五日,太和县召开常委会议,经常委班子讨论,一致通过了城东新区兴建规划,并立刻上报市委市政府。
随后,云峰市委市政府经过充分论证,又将此重大项目向省里请示报告。
六月二十一日,太和县城东新区建设规划获批。
六月二十五日,太和县政府发布关于成立城东新区建设指挥部的通知。
为落实县委县政府新城建设工作部署,切实提高我县城镇化水平,完善城市功能、提升宜居水平,扎实推进城东新区项目建设,经县政府研究同意,特成立太和县城东新区建设指挥部,现将指挥部名单通知如下——
指挥长:张乾(县委副书记、县长)
第一副指挥长:侯卓(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常务副指挥长:梁惟石(县委常委、副县长)
副指挥长:徐峰、吴红星、钱霞、孙应强、高保堂……
成员包括两办主任和组织部、政法委、住建局、财政局、国土局等二十多个机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
在指挥部内部,又设立了综合协调组、项目推进组、要素保障组、储备项目谋划组,各工作组在总指挥长的领导下协调推进城东新区项目建设工作。
其中项目推进组,又分设路网建设推进小组、教育建设推进小组、医院建设推进小组、房地产开发建设推进小组……等十余个小组。
从这份通知所罗列的人员和部门名单,明显能够看出,这是一个规模庞大且十分复杂的临时指挥机构。
张乾只挂了一个总指挥长的名,其余各个组,尤其是最重要的项目推进组,组长几乎都由常务副指挥长梁惟石兼任。
“你是真信得过我啊!”
梁惟石在向张乾汇报新城区控制性详细规划时,忍不住吐槽道。
张乾笑着说道:“都和你说了,能者多劳嘛。而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反正我是绝对相信惟石同志有这个能力的!”
梁惟石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二三十亿的项目,我从来就没管过这么大的摊子,什么经验也没有,这里面的工作又千头万绪,说实话,我感觉到压力山大啊!”
“还有,我要万一把持不住,犯了错误可怎么办?”
张乾哈哈一笑,拍着对方的胳膊说道:“没关系,大家都是第一次。至于犯错误……放心,秀宜同志会提醒你的,肖老不是说了嘛,让秀宜同志时不时地给你敲敲警钟!”
开过玩笑,两人又把副县长徐峰和吴红星等指挥部成员找了过来,就征地拆迁的前期准备工作召开了一次会议。
……
太和县‘首富’的家中。
任进宝正招待着一位来自省城的客人。
一万多一两的上品龙井冒着热气,卢初平轻轻吹了两下,啜了一口茶水,然后满脸笑意地说道:“老任,咱们也是多年的朋友了,有什么话,我也用不着藏着掖着。”
“你们县马上就要开发新城区,听说总投资有好几十个亿。这里面肯定涉及一些重要的工程项目。”
“我还听说,这些重要的项目,都是由那位梁惟石梁副县长负责。你看,能不能让你家成武把梁县长约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任进宝闻言不禁暗暗皱了下眉头,然后打着哈哈说道:“老卢,不是我说你。县里的详细规划公示没多长时间,征地拆迁都还没开始呢,你这着的哪门子急啊!”
“再说了,我家成武和梁县长,就是普通同学关系,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哪有那个面子请人家出来吃饭呢?”
卢初平一眼就看出了任进宝的推脱之意,不禁脸色一沉说道:“老任,大家多年的交情,就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打马虎眼了吧?”
“我可还听说,梁县长还是副乡长的时候,你家成武就出资百万在十里乡办了产业扶贫基地。真要是普通的关系,能做到这个地步?”
任进宝继续狡辩道:“那是在商言商,互惠互利,这两年下来,成武也没少赚……”
卢初平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多年的老朋友,这点儿忙都不帮,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嗯?当年你在德泽投资酒店的时候,资金不足,还是我帮你解决的难题吧?”
任进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诚恳地解释道:“别的忙都能帮,唯独这个忙帮不了。我就实话告诉你老卢,你的那一套,在梁县长那里根本行不通,而且还会起反作用。所以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任进宝很明白,卢初平无非是想通过‘大撒币’的方式疏通关系,换取承揽工程项目的承诺。
但是,人家梁县长有鸿鹄之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怎么会看上那点儿蝇头小利?
而站在他的角度,是肯定不可能答应卢初平,让儿子出面约梁县长见面吃饭的。因为那样做只会招致梁县长的厌恶,从而让儿子好不容易和梁县长建立起来的关系毁于一旦。
卢初平听出了任进宝的弦外之音,不禁怔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和钱有仇是怎么的?我不瞒你,我这次可是准备了这个数!”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个巴掌。
任进宝心想你要当着梁县长的面亮巴掌,信不信梁县长给你一巴掌?
他听成武说过,有一次梁县长的一个朋友送了满满一箱子钱托梁县长办事,结果被梁县长连人带箱子一起扔了出去。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要是听我的劝,就打消这个念头,正常参与投标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
任进宝好心好意地劝道,至于卢初平听不听,那就是卢初平自己的事情了。
不过很显然,卢初平是不可能听劝的。
正常投标?
开什么玩笑?
如果他不是总去投标,他就信了!
就问有哪个招标项目的中标供应商不是预定好的?
这里面的人情关系和金钱交易,缺一不可。
他为什么着急与那个梁副县长搭上关系,就是因为但凡晚了一步,别人就可能抢在他的前面把项目弄到手。
他敢打赌,现在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太和县城东新区工程建设这块大肥肉。
而作为该建设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张县长也好,梁副县长也好,必然就会成为他们这些人的攻略对象。
这一天到晚,说不定电话都被打爆了!
第254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说电话被打爆,确实有些夸张了。
但自从城东新区建设指挥部的成立通知发出去之后,张乾确实接到了不少电话。
有些是以前的领导和同事,打听项目的进展情况,然后就打起了感情牌,向他推荐房地产公司和建筑公司,请求给予关照。
对于这些人,张乾要么婉言拒绝,要么敷衍了事,倒也不难对付。
而让他感到头疼的,是来自乔家的关系。
刚刚和梁惟石等指挥部成员开完会,他就接到乔昌东的电话。
在沉寂了大半年之后,也不知道这位乔三少又收了谁的好处,一个打电话打过来,直接就给张县长安排上了:“张乾啊,我有个朋友是搞工程建筑的,你那儿最近不是项目挺多吗,随便挑两个几千万的项目给我朋友就行。”
几千万的项目,还随便挑两个?
张乾听了差点儿就想开口骂人!
只不过,对方毕竟姓乔,他不得不压着火气,冷冷说道:“乔哥,关于工程项目,不是想给谁就给谁,你可以让你的朋友过来参与招投标……”
乔昌东一听就恼了,猛然提高了声音训斥道:“我说你跟我装什么呢?招什么标招标?还不是你定哪家就哪家?我告诉你,我这边已经答应了我朋友,你要是让我丢了面子,可别怪我不客气!”
张乾心中怒气更盛,冷笑说道:“项目的事儿,还真不是我定哪家就哪家。我就是在建设指挥部就是挂个名,具体项目全都由梁惟石负责。要不,你去找他谈谈?”
乔昌东怔了一下,大为恼火地骂道:“你特么忽悠谁呢?张乾,你是不是……”
然而还没等他骂完,那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气得乔昌东脸色铁青,捏着手机大骂张乾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让他去找梁惟石?简直就是直接抽他的耳光,侮辱性极强。
现在怎么办?好处已经收了,大话也已经说出去了。要是事情没办成,他的面子岂不是丢光了?
想到这里,他又拿起电话给大哥打了过去。
“哥,你应该管管张乾了,简直太不像话了,我就托他办点儿事,你看看他那态度!”
开口就是恶人先告状,然后就挨了当头一棒。
“你要是正常介绍朋友过去可以。但要是想让张乾直接安排项目,你就给我滚一边去。”乔昌盛语气冷冷地说道。
这个项目,是因为爷爷点头才批下来的。
是作为张乾的一项重要政绩,也关系到张乾未来的进步规划。
别的事情,他还够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这件事上,他绝不能允许老三胡乱插手。
乔昌东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挂断了电话。
思来想去,压在心底的怨恨犹如被扔了块生石灰的水,开始剧烈沸腾起来。
如果不是那一年的光盘事件,他就不会在家里失宠,家里的资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基本都倾斜在了外姓人的身上。换作没出事之前,张乾敢用这个态度和他说话吗?
而更让怒不可遏的是,家里竟然和沈家讲和了!
张乾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还有头生反骨的外甥女,竟然和梁惟石这个罪魁祸首打得火热。
五一假期他没有回京,但也听说了梁惟石给肖老祝寿的事情,所以他就更明白,以后他要想找机会报复梁惟石,更是千难万难。
理智告诉他现在只能忍耐,但心里却又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
相比之下,梁惟石这边就清静得多。
因为他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关系远的人,不敢和他提什么要求,了解他的人,也不会自讨没趣。
张芊语倒是给他打过电话,一是谈了望山村白云山景区修建大酒店的事情,二是问了他城东新区规划的商业板块前景。
对这种主动送钱的财神爷,梁惟石当然是热烈欢迎的,极力邀请对方下次到十里乡的时候,顺便也来县里做个考察。
而除了张乾和梁惟石,其他指挥部的重要成员,尤其冠以副指挥长,副组长名头的这些人,基本在经受着金钱与人情关系的双重考验。
在这样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建设项目当中,如果说一点儿猫腻都没有,从上到下全都是清清白白,公正透明,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乾也好,梁惟石也好,也都只能将精力集中在那些关键性的宏观工作上,做不到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有人经受不住金钱的诱惑铤而走险时,那么就难免出现官商勾结,谋取不当正利益的黑幕。
就比如,来自省城的房地产开发商卢初平,在任进宝这里碰壁之后,既没有听劝,也没有死心,而是另找门路,联系上了副县长高保堂。
在鸿运酒楼的豪华包间里,卢初平恭恭敬敬地给高副县长敬了一杯酒。
其实他在省城,平时接触过的处级干部不少,基本都是称兄道弟,平起平坐。
不过老话说的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这个小县城,有求于人的他为了价值千万的大项目,也不得不刻意放低姿态。
“现在建设指挥部的大小事情,都是梁常委在管。像我们只是听从梁常委的指示,干干跑腿儿的活儿。恐怕也帮不上卢总什么忙啊。”
高保堂一脸‘这事难办’的表情,嘴上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语气,但是作为老江湖的卢初平,却明显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把话说死。
既然没有把话说死,那就说明还有操作的余地!
“无论如何还要请高县长帮帮忙,不管成不成,我都感激不尽。”
卢初平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坐陪的县财政局副局长黄江。
黄江的儿子上省城重点高中是托他办成的,另一方面,黄江还收了他的好处。
黄江立刻开口帮忙说话:“县长,我和老卢是多年的老朋友,都是自家人,实在交情,这件事还请县长多多费心。”
高保堂假意犹豫了片刻,才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好吧,这个事情呢,我再琢磨一下,过两天再给卢总答复。”
卢初平一听就明白了,对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该他‘大撒币’的时候到了!
第255章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于是,在酒局散去之后,一个装有二十万现金的手拎袋,就被送上了高保堂的车。
而且在临别时,卢初平还特意强调,‘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高保堂毫不推辞的笑纳了。
尽管太和县的官场一直动荡不已,尽管今年上半年,还有程大海和刘国庆这样的前车之鉴,尽管县委召开了两次廉政教育会议,但面对着红彤彤的票子,一些人仍然控制不住心中的贪念。
他们总是侥幸的认为,自己和那些落马的倒霉蛋不一样,自己有靠山,钱也收得隐秘,肯定不会出事!
所以大家就会经常看到,在同一个位置上,连续几任官员先后落马的新闻!
高保堂回到家中,将二十万现金交给了妻子。
高保堂的妻子喜不自禁,连忙将钱收好,然后很懂事儿地给丈夫沏了茶,端上洗脚水。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这是必须的职业操守和行事原则。
所以高副县长一边泡着脚,一边认真琢磨着其中细节。
想要顺利且隐秘地办妥这件事,难度其实并不算很大。
别看现在的建设指挥部是由张乾总领全局,梁惟石负责主管,但是细化到每一个具体项目上,终究还得由他们这些副指挥长、副组长带领着相关部门的组员们来操作实施。
只要他们在汇报工作时别露什么破腚,把一些重要数据和信息做得丝丝入扣漂漂亮亮,张乾和梁惟石根本就察觉不到。
当然了,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这里面肯定少不了黄江等人的配合与协作,这个也好办,利益均沾嘛,让卢初平打点就是了。
总之,过了这个村儿,就很难再有这个店。
如果不趁着城东新区建设大捞一笔,那他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
程学斌刚刚吃完晚饭,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程大书记,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听着乔三少热情的声音,程学斌有些怀疑地特意看了看手机屏幕,没错,是乔昌东的号码。
所以说,这货是故意来恶心他的?
我最近怎么样?你乔老三难道不清楚吗?
事实上,乔昌东还真不清楚。
他一直在江汉市华开区当他的区长,根本不知道程学斌被张乾和梁惟石联手欺负得灰头土脸颜面扫地!
在他的印象里,大哥乔昌盛和王家的女婿蔡永丰,是老同学的关系,交情相当不错。而程学斌作为蔡永丰的心腹,又和自己见过几次面,所以双方马马虎虎也都算是老熟人。
在张乾那里碰壁之后,他一是舍不得到手的丰厚报酬,二也是不想丢了面子,于是脑筋一转,把主意打到了程学斌的身上。
“承蒙乔区长惦记,我最近的日子还算‘好过’!”程学斌冷冷回道。
乔昌东完全没有听出对方语气的异常,仍然十分热情地说道:“学斌啊,我现在有点儿私事儿,想请你帮帮忙,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几分薄面呐!”
程学斌怔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乔昌东竟然有事求他?于是有些狐疑地说道:“乔区长说笑了,我一个小县城的书记能帮上你什么忙,要说我有事求你还差不多。”
乔昌东连忙说道:“不开玩笑,我有一个朋友,有意参与你们那边的新城建设项目,所以我就想请学斌你和下边的人说句话,给我朋友两个项目做做。”
程学斌大感荒谬,以讥讽的语气反问道:“不对吧?新区建设那块是张乾在负责,你直接找他不就行了吗?”
乔昌东有些尴尬地笑道:“他不过是县长,你才是县委书记,太和县的大小事情,都是你说了算。我当然得找你啊!”
程学斌隐约明白了,这乔老三十有八九是在张乾那里碰钉子了,而且,对方似乎也不太了解他与张乾如今的关系状况。
正要冷言冷语地拒绝,却转念一想,这不是一个送上门的好机会吗?
于是改口说道:“我说句话倒是没什么,万一张乾那边不满意,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乔昌东冷哼一声说道:“你放心,他还没那个胆子!”
没错,张乾不帮他也就算了,他不相信张乾还敢主动坏他的事。
通过电话,程学斌眯着眼睛,一脸的冷笑。
乔昌东的手伸得是真长,也够贪婪,远在江汉都念念不忘到太和县这里分一杯羹。
他是纪委出身,在审查那些贪官时,听到的最多一句话就是‘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没有经受住金钱的诱惑,我很后悔,当初不应该……’
是啊!当满满一袋子红彤彤的票子摆在眼前,有谁能不动心呢?
程学斌摇了摇头,来到柜子前打开柜门,看着里面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不禁陷入了沉思。
有了乔昌东的参与,就相当于他手里捏了乔家一个把柄,更是多了一道保险。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东窗事发,难道乔家还能大义灭亲,处理了乔昌东不成?如果不能处理乔昌东,那自然就会想办法平息此事,这样一来,所有的事,包括他的事,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正思考着,忽然听见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副县长高保堂打过来的。
在电话里,高保堂语气恭敬地说道:“书记,您明天上午您有时间吗,我想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程学斌心想这不巧了吗,我也正好有事找你,于是淡淡说道:“那你九点过来吧,我九点半要去市里开个会。”
随后话锋一转,问起了新城区建设的事情:“保堂啊,城东拆迁征地的准备工作开始没有呢?”
高保堂心中一动连忙回道:“张县长和梁副县长刚开完会,已经通知国土部门拟定土地征收方案了。”
程学斌嗯了一声,然后又问道:“这个征地拆迁是你在负责吧?”
高保堂尴尬一笑说道:“主要还是梁惟石在管,我这边就是做一些具体的工作,需要及时向梁惟石汇报。”
程学斌越听心里越郁闷,这么大的项目,他作为县委书记,想插上一脚都这么费劲,上特么哪说理去?
在别的县,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但偏偏,他碰到了张乾和梁惟石这两个不省油的灯,合伙把他压得死死的。
第256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好在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这口肥肉,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行吧,你明天过来,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你。”程学斌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在他的计划里,高保堂,还有指挥部的一些成员,都是过墙梯的零部件。
以他对人性的了解,在利益面前,什么原则,什么规定,统统都先抛在一边。
所以这些人,一定会甘愿受他驱使,按他的吩咐行事。
高保堂这边打完电话,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
因为听程学斌的意思,似乎也有事想通过他操作落实。
而他也需要获得程学斌的支持,才能更加顺利地拉拢其他指挥部成员。
……
实际上,盯着太和县新城建设这块大蛋糕的,又何止乔昌东和卢初平这些人。
省城和别的城市,当然也少不了云峰本市,一些人八仙过海,各显奇能,通过各自的关系网,想方设法地要把手伸进太和县新城建设项目当中来。
能量大的,直接找到程学斌和张乾的头上。稍微差一些的,就找副指挥长,或是项目小组组长和副组长。
就算是一般的组员,也有各种供应商找上门来。
“你这段时间接到的电话多不多?”
办公室里,刚刚接完电话的张乾一脸无奈地问道。
“多!”梁惟石点头回道。
“那你都是怎么处理的?”张县长看着情绪好像一点儿都没受影响的梁副县长,继续问道。
随着找他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有份量,他现在都有些承受不住压力,一到下班就关机,以图个临时清静。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不,省城的一个老领导刚打完电话。
“我就说,这事儿不归我管,要找就找张县长。”梁惟石十分坦诚地回答道。
旁边的兰秀宜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张乾怔了一下,继而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说找我的人怎么那么多,原来这里面还有你的一份功劳!”
梁惟石微笑回道:“彼此彼此,我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说县长发话了,要找就找梁副县长。”
张乾顿时无言以对。
没错,在这件事上,其实是他先开始踢皮球的。
兰秀宜见状笑着说道:“我得批评惟石同志两句了,领导把皮球踢给你,你怎么还能踢回去呢?”
梁惟石两手一摊,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也不想踢回去,关键是没办法啊。这招特别好使啊!”
正说着话,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屏幕,他的面色不禁变得有些古怪,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梁哥,忙着呐?那个,我有点儿事想麻烦你一下。”
打来电话的,是一个梁惟石意想不到的人——沈冲!
而且一开口就梁哥梁哥亲热地叫着,让梁惟石很难将这个通话的对象和那个平日眼睛长在头顶上,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沈大少联系起来。
“还行,刚开完会,不忙。有事你说。”梁惟石笑着说道。
“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想参与太和县的工程建设项目,我就寻思着,这一块不是梁哥你在管吗?就想请梁哥帮忙关照一下。”
沈冲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了,都管对方叫哥了,对方不至于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他吧?
梁惟石当然知道,所谓的关照,那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让他提前安排项目给沈冲的朋友做。
但问题是,别看沈冲是沈市长的亲侄子,他一样不能这么做。
因为据他对沈市长的了解,沈市长也不会允许沈冲这么做。
否则给他打电话的,就不会是沈冲而是沈市长本人了!
想到这里他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城东新区的建设,欢迎各家具备资质的供应商参与,到时让你的朋友正常投标就可以了。”
“至于‘关照’,实话和你说,张县长对这个项目盯得很紧,还特意让县纪委全程监督。兰秀宜你又不是不认识,五一的时候,肖老还特意嘱咐她提醒我不要犯错误,当时你也在场对吧?”
就这两句话,足以把沈冲的嘴堵得死死的。
人家说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当时肖老确实叮嘱过兰秀宜,而他确实也在场。
就算沈冲明知道,梁惟石就是不想帮他的忙,他却找不到任何纠缠下去的理由,只能是暗自恼火地挂断了电话,另想别的办法。
“这挡箭牌用得漂亮!”兰秀宜似笑非笑地看着梁惟石,用不知是褒是贬的语气说道。
张乾也向梁惟石伸出个大拇指,他这回是亲眼见识到了,梁惟石是怎样十分丝滑地甩锅踢皮球的。
“你们就说,这招好不好使就完了!”梁副县长脸都没红一下,笑着说道。
“确实好使。我们都学到了!”张乾点着头。
兰秀宜却是明眸一闪,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我猜,接到这种电话的,不会只有你们两位吧?”
梁惟石与张乾立刻领会到了兰秀宜的言外之意,后者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地说道:“刚才惟石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在新城建设项目中,纪委实时监督的重要性!”
梁惟石也收起笑容,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这种动辄好几十亿的城市建设项目,都是发生黑幕、滋生腐败的高发区。
打个比方,对于这些天所接到的电话,他们全都来者不拒,同意给予‘关照’,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还有,他们是明确拒绝了。
但是,其他指挥部的成员呢?
“先把指挥部全体人员召集过来开个会吧!这种事情,要把丑话讲在前边!”
兰秀宜声音冷冽地说道。
真要出了事,不管涉及到谁,你看她查不查就完了!
……
沈冲在梁惟石那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之后,心里颇为不忿,寻思了片刻,又给常务副县长侯卓打了过去。
他知道侯卓既是县委常委,又是指挥部第一副指挥长,论说话的份量和手里的权力,比起梁惟石只高不低。
而且不同于梁惟石,侯卓作为半道投诚过来的沈系人马,对他这个沈家大少很是尊敬,肯定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总之,没有人会嫌钱多,有钱不赚王八蛋!
第257章 你要不要给小梁通个风报个信?
侯卓在接到沈大少的电话之后,不禁陷入了深深的两难之中。
拒绝的话……对方可是沈市长的亲侄子,真正的沈家人,他实在得罪不起。
同意的话……怎么关照?关照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毕竟张乾三令五申,一切项目必须公正透明,不允许给所谓的‘亲朋好友’开绿灯。
而且,这件事沈市长是什么态度?
是沈市长默许了,还是沈市长根本不知情!
尤其让他感到蹊跷的是,沈冲为什么不去找梁惟石,而是找上了他。
论关系,梁惟石才是沈市长的心腹,沈冲没有舍近求远的道理。
侯卓推测,要么是沈冲出于什么原因不想向梁惟石开口,要么就是在梁惟石那里碰了壁。
于是问题又来了。梁惟石都拒绝了沈冲,他反而同意关照,这合适吗?
思来想去,他只能先施展个拖字诀,委婉地说道:“建设指挥部那边,我只是挂个名。上边有张县长统筹全局,而具体负责项目推进的,是梁惟石副县长。所以光我这边同意关照,起不到决定性作用啊!”
言外之意就是,我做不了主,你要想你那个朋友得到切实的关照,张乾和梁惟石都是绕不开的。
沈冲心里颇有些恼火,但又觉得对方说的也是实情,于是只能语气不悦地道:“梁惟石那边我会和他说,你这边……我先让我朋友联系你,有什么消息你们随时沟通。没问题吧?”
侯卓连忙回道:“没问题没问题,您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沈冲嗯了一声,随之挂断了电话。
侯卓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这位沈家大少,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这段时间也接到不少托请的电话,毕竟他作为建设指挥部第一副指挥长,总给人一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但实际上,正如他刚才所说,除了统领全局的县长张乾,其余所有重要事项,都要先经常务副指挥长梁惟石签字同意。
换句话说,如果梁惟石不同意,那就相当于该请示事项直接被驳回,也用不着再上会讨论了。
七月十六日,在县政府会议室,召开城东新区建设指挥部第三次会议。
县长张乾主持会议并讲话。
常务副县长侯卓、纪委书记兰秀宜,副县长梁惟石等县委常委,以及全体指挥部成员参加了会议。
张乾强调,要以城东新区规划为契机,着力推动全县城市建设和经济建设高质量发展,将城东新区打造成为太和县“地标性”工程、展示太和县形象的“窗口”。
随后,由副县长梁惟石汇报了新城建设指挥第一阶段工程进展情况。
梁惟石表示,在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指挥部各工作组及各责任单位按照分工要求,积极谋划落实相关工作,为建设项目的稳步推进奠定了基础。
但同时他也指出,一些成员在切实履行工作职责方面,存在着不足,工作调度缺乏章法,相关部门协调和衔接效率不高。这些都是需要在下阶段纠正和改进的问题。
如果说之前的议题,还算是会议应有之意,大家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压力,那么,随着纪委书记兰秀宜的发言,整个会议室顿时就弥漫着一种浓浓的‘杀气’!
“刚才惟石同志提到了完善工作机制,建立工作台账,跟踪办理情况,强化督导问责等一系列预防和监督措施。”
“就这一点,我再补充几句!”
“再完善的机制,也敌不过人的头脑!尤其对那些经受不住金钱诱惑,一门心思攫取不正当利益的人来说,只要绞尽脑汁地去想,去琢磨,总能想出钻漏洞的办法!”
清冷的声音在会场中响起,让很多人的心里不禁打起了鼓。
“有些话,在廉政警示教育大会上我已经讲过,今天就不再重复了。我只强调一句,那就是,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凡是在新区建设项目过程中涉及的违法违规问题,一律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兰秀宜的讲话杀气腾腾,充满着一种勿谓言不预的严厉警告。
包括侯卓在内,其他参会人员莫不心头剧震。
心里有鬼的高保堂更是低下头,借着喝水来掩饰自己异样的脸色。
今天这个会,针对性特别强。
不仅张乾和梁惟石都着重提到了预防和监督问题,兰秀宜更是把丑话讲在了前面。
这确实对一些处于违法违纪边缘的人员起到了震慑作用,然而对高保堂这种已经收了钱,并且对自身操作有着迷之自信的老江湖来说,想让他们把吃进嘴的肉再吐出来,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以,收手是不可能收手的,我就赌你枪里没有子弹!
……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梁惟石正在办公室审阅着城东新区附近地块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初稿。
在后天的常委会上,要对这个补偿标准进行研究讨论。
端起杯子,发现茶水已经见底,他正要起身添水的时候,却听见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屏幕,连忙接起电话,就听话筒里传来沈市长略显凝重的声音:“惟石,你赶紧回十里乡一趟,顾书记他们已经到了!”
梁惟石不禁怔了一下,省委顾书记?现在到十里乡了?
这,这回又是搞的无声无息突然袭击?
意外归意外,他心里却没有半点儿担心。
虽然十里乡目前距离‘吉兴省第一模范乡’的目标还有着不小的距离,但至少也是拿得出手,不怕人看的。
沈晴岚与梁惟石的想法差不多,慌是没必要慌的,就是没让顾书记看到十里乡未来发展的巅峰,略有些遗憾。
当然她也知道,顾书记离任在即,是不可能再等上一年过来视察的。
……
一如前年那一次,季节也差不多。
省委书记顾朝阳依旧带着秘书长杨逸,轻车简行来到十里乡。
而第一站,也依然是大南沟。
在来之前,顾朝阳并未刻意做保密工作,还以开玩笑的语气对省委副书记李志忠说道:“我明天要去十里乡看看,你要不要给小梁通个风报个信?”
第258章 代号——大威天龙
李志忠笑着回道:“书记您放心,我这次保证公私分明,不会向惟石透露一个字!”
他很清楚,顾书记对侄女婿有多欣赏!
所以这一次视察肯定不是挑错去的,而是在离任之即,看一看十里乡这两年有没有更亮眼的变化,再考察侄女婿一番。
‘通风报信’……根本没必要,就当是给惟石一个意外的‘惊喜’好了。
车子驶进新大南沟,看着记忆中属于房屋住宅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片菜地,顾朝阳不禁有些诧异。
杨逸之前是做过功课的,见状开口解释道:“去年汛期,山洪爆发,把这一大片地都淹没了。后来在小梁的极力主张下,将整个大南沟村迁到了坡上的位置,就在前边不远的地方……”
车子顺着平坦的乡路驶上山坡,一排排整齐的房舍出现在了顾朝阳的视线之中。
而随着车子不断前进,前方的路上也出现了村民的影子。
看到黑色的轿车和后边随行的大块头越野车,村民们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两年随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乡道越修越宽,来往的各种车辆也越来越多,村民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停车。”
顾朝阳无意到看到一个拎着拐杖像拎着步枪的老人身影,心中不禁一动,开口吩咐道。
梁从军早就注意到了从后方驶来的轿车,心里琢磨着莫不是又有大领导过来视察?
然后他就看到轿车缓缓停下,一个曾经被他评价官相十足的大领导下了车,大步向他走来,还热情地打着招呼:“梁大爷,您老溜达呢?”
“顾书记?”梁从军有些惊讶地回应道。
别看他今年八十四了,记性却一点儿不差,只一抬眼就认出了对方。
“顾书记这是又下来视察?”在和这位省委书记握手之后,梁从军明知故问道。
“是啊!要说咱们是真有缘份,这次又遇到了您。您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再给我当一次向导?”
顾朝阳笑着问道。
梁从军当然不忙,他现在整天除了遛弯儿,就是去模型厂看上那么两眼。
拿小石头的话说,他大小也是个厂长,平时就应该负责全局工作,那些模型设计、制作的活儿,交给工人做就好了。
于是他欣然坐上了顾书记的车。
而第一站,就是将顾书记带到了模型制造厂。
“这还是小石头给我出的主意,说我做的模型挺精致,然后建议我不妨按照这个思路,先用子弹壳为原料,做出的坦克、飞机等模型在网上发售,然后慢慢扩大规模,找人专门设计图样,生产各类军工玩具和模型……”
梁从军十分得意地把厂子生产的飞机模型递给顾书记看。
顾书记把玩这架由子弹壳制成的小飞机,笑着点头,无意中转头一瞥,看到了摆台上的另一架铁艺战斗机模型,不禁有些好奇地拿起来仔细观看。
与其它飞机的造型不同,这架飞机机身修长,而且两边各带有鸭翼,看着很独特,也很漂亮。
“这个是新产品,小石头给设计的样式,代号——大威天龙。”
梁从军连忙介绍道。
顾朝阳和杨逸,还有后边的秘书和警卫,都忍不住笑了。
怎么说呢?从这个命名当中,可以明显感觉到,兼任十里乡党委书记的梁副县长,有着有别于一般领导干部的‘童心未泯’!
“不错,不错!”顾朝阳点了点头,小梁到底是年轻人,偶尔幼稚一下也很正常。
“确实不错,现在就属这个产品卖得最好!”梁从军笑着说道。
从模型厂出来,顾朝阳又去了木耳种植基地。
闻讯赶来的村支书徐老根,毕恭毕敬地向省委书记和秘书长弯腰问好。
“去年发生汛情,最终能取得无一伤亡的奇迹,你这位老同志实在功不可没啊!。”顾朝阳亲切地与徐老根握手,开口表扬道。
徐老根赧然回道:“书记您不要夸了。要不是梁县长及时赶到村里骂醒了我,我就成为大南沟的罪人了!”
顾朝阳笑着说道:“报告我也看了。没有你和其他村干部的共同努力,也不可能做到在山洪到来之前把全体村民撤到安全区。”
“刚才梁大爷说,咱们村支部的主题教育做得有声有色,你不妨带我们过去看看。”
领导有命,徐老根怎敢不从,于是立刻前边带路,陪着省委领导来到窗明几净,透着庄重肃穆气息的村支部小院。
“按照梁县长的指示,村支部不断加强党组织建设,主要是以‘双思型’‘双强型’‘双推型’‘双带型’作为支部建设标准……”
顾朝阳饶有兴致地参观着支部会议室,听着徐老根做着令人耳目一新的介绍,然后追问道:“详细说说,这‘四双’具体指的是什么?”
徐老根连忙回道:“双思,是指致富思源、富而思进。村支部要把科学发展观作为新农村建设的基本方针,结合自身实际,确立符合自身能力和特色的建设思路、目标和任务。不仅能守业,还要能创业……”
秘书长杨逸有些诧异地看着满嘴都是大道理的老支书,别说,有那么点儿一般领导干部作报告的架势。
但是,这种公式化的,报告文学痕迹相当严重的回答,却不是顾书记所喜欢的。
“你们梁县长,平时就这么给你们说话的?”顾朝阳皱眉问道。
徐老根尴尬一笑回道:“那倒不是。我刚才那些话,是乡里传达给村支部的文件,是村干部们的学习资料。”
“那你们梁县长,是怎么解释这个‘双思’的?”顾朝阳继续问道。
徐老根想了想,犹犹豫豫地回道:“梁县长说,‘双思’就是,首先要思考十里乡的经济是怎么好起来的,然后再思考,怎么才能把十里乡变得更好!”
顾朝阳微笑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他就知道梁惟石不是那种满口官话套话的干部。
有些东西,做书面报告是一回事,说话是另外一回事。
拿着报告照本宣科,和老百姓说话,只会让老百姓感到虚假。
第259章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两句大白话,是对‘致富思源、富而思进’最接地气的解释。
当然,只是大白话谁都会说,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做到言之有物,言之有理,言之有序。
就比如‘双思’的主要内容,归根结底是要引导村支部树立创新和务实的发展观念。
十里乡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当然是依托‘一村一品’的产业扶贫基地,充分发挥土地和劳动力资源优势,全乡人民上下一心共同努力,这才用短短两年的时间,摘掉了贫困乡的帽子,创造了脱贫致富的奇迹。
那么十里乡怎样才能发展的更好?
当然是在坚守成果的基础上,继续开拓思路,对凡是能够有利于农业发展、农民增收、农村稳定的事情,给予充分的鼓励和支持。
梁从军的模型制造厂,就是结合这种思想和理论指导下的产物。
‘一村一品’是基础,‘一村多品’则是更进一步,拓宽村民们的致富之路。
“双强呢?又怎么解释?”顾朝阳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
“党性强、能力强!”
徐老根吸取了前一个回答的教训,没有再背诵文件,而是直接引用了梁县长解读文件时的讲话:“党性原则是根本,是不容逾越的底线。而工作能力,是赢得老百姓信任和拥护的重要条件。”
“你的能力强,大问题就能变成小问题;能力弱,小困难也会变成大困难!”
“不管你有这样的小毛病,那样的小毛病,只要坚持一颗红心向党,一颗初心为民,将心比心,就一定会收获得老百姓的真心。”
顾朝阳和杨逸连连点头。
这是要求村干部不断增强思想政治素质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实际上,这个要求又何止限于村支部,扩大到乡县市省也是一样的。
接下来,徐有根又对‘双推’‘双带’型,做了详细的解释。
“你们这里建了党史馆?”
从老支书的口中,顾朝阳发现了一件让他颇感意外的事情。
“村子重建的时候,乡里就决定把我们村儿做为党史学习教育中心,所以特意修建了党史馆。”
“今年七一的时候,全乡的红色教育活动,就是在党史馆举行的。市里和县里领导,还有其他乡镇的领导,也都来参观学习了呢!”
徐老根颇为自豪地回答道。
“去看看!”顾朝阳顿时来了兴趣。
党史馆是一个二层小楼,在宽敞的馆厅内,按照党的重大历史时期的时间顺序,以党的诞生、开辟农村包围城市道路、抗日战争、夺取民主革命的全国性胜利、社会主义道路的探索、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等多个版块,通过图文并茂的形式,展现了党的光辉历程以及所取得的辉煌成就。
杨逸一边观看,一边暗暗赞叹。
他不是赞叹这个党史馆建得有多好,而是赞叹于梁惟石深刻领会了‘围绕经济抓党建,抓好党建促发展’的真正奥义,切实做到了经济工作与党建工作的完美统一。
而更让他赞叹的,是梁惟石对于‘里子’和‘面子’工作的处理上,堪称是教科书级别的典范,绝对值得所有地方领导干部学习。
一提到‘面子’,可能有人就会联想到‘面子工程’,似乎这个词充满了贬义。
但实际上,‘里子’是‘面子’的内涵和底蕴,‘面子’是‘里子’的外在表现形式。
‘面子’要靠‘里子’来支撑。
‘里子’要靠‘面子’来表达。
一个城市或者城镇,在经济发展的同时,是需要依靠一些‘面子’来向外界展示自身的形象,以达到提高知名度和增加吸引力的目的。
只要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弄虚作假,劳民伤财,其实无可厚非。
梁惟石就是凭借十里乡曾经是抗日游击区、解放根据区的优势,通过建立党史馆,让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小山村,成为了整个县城远近闻名的红色教育中心。
参观完党史馆,顾朝阳和杨逸乘车离开了大南沟,向朝阳镇方向驶去。
将近中午的时候,车队驶进了十里乡政府。
市委书记蔡永丰和市长沈晴岚等市领导,再加上县委书记程学斌和县长张乾等领导干部,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顾朝阳下了车,和蔡永丰、沈睛岚等人一一握手,他其实不喜欢这样兴师动众,尤其是市县党政一把手共同出现的情况。但他心里又清楚,他作为省委书记到地方视察,又有哪个党政一把手敢缺席?
顾朝阳招了招手,梁惟石立刻就出现在了省委书记的面前。
“这个办公小楼,得有年头了吧?现在乡里不是有钱了吗,怎么没想着翻修一下,或者重建一幢?”
顾朝阳打量着乡政府老旧的二层建筑,似是随口问道。
梁惟石连忙回道:“班子研究过,楼是旧了点儿,但还不耽误用。等什么时候这里影响整个十里乡乡貌了,再琢磨翻修也不迟!”
顾朝阳看着这个小机灵鬼,忍不住一笑,迈步向楼里走去。
蔡永丰用一种‘怎么就这么会说话’的复杂目光,打量着梁惟石。
同样是想表达十里乡党政子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同样是想表达时刻以改善人民群众的生活条件为先的觉悟和情怀,梁惟石的这番回答,自然而又真实,毫无做作的痕迹,说是标准答案也不为过。
在简陋的食堂里,吃了一顿简陋但不简单的饭。
摆在桌上的饭菜,大都是十里乡产业基地的产出。
比如骨头炖酸菜,木耳炒白菜,酱腌菜……
因为腌黄瓜过于可口,胡辣汤也不错,顾书记多吃了半个馒头,剩下的另一半递给了梁惟石,美其名曰‘年轻人胃口好,多吃点儿没毛病’。
看到这一幕,沈晴岚笑而不语,蔡永丰的心情则有些复杂。
套用一句网络上流行的话,这小子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其实坦诚一点地说,这样的年轻人谁会不喜欢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用十个程学斌换一个梁惟石。
是的,不是原来的三个换一个,而是十个换一个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从这处细节就能看得出来,蔡永丰对梁惟石的能力是越发的认可,而对程学斌的无能是越发的不满。
第260章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被当作价值计量单位的程学斌,面无表情地啃着馒头,人家就是招领导喜欢,他除了生气还能有什么办法?
而他对面的张乾,则是一边喝着汤,一边感慨梁惟石的个人魅力指数是真的高。
吃过午饭,经过短暂的午休,下午一点,省市县的车队驶向了望山村。
以白云山为中心的乡村特色旅游项目,是顾朝阳此次视察的重点。
通往山脚的公路上,道路两旁是一排排枝叶繁茂的绿树,再远处则是一片片金黄的稻浪,衬以湛蓝如洗的天空,给人以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前方的村子,明显是经过精心修整过的,每一家都是灰墙红顶。无论院落门口,都是干净整洁。
虽然山上的景区还没有全部完工,但已经有‘王家麻辣烫’‘张家烤肉’‘惠民旅馆’之类的牌子挂在大门上了。
“现在的客流主要是山上的工人,村民说就当试营业,先积攒一拨儿经验!”梁惟石笑着解释道。
顾朝阳点了点头,他知道十里乡的特色旅游,打造的就是吃、住、游三位一体的旅游服务模式。
在山脚下了车,一行人穿过高高耸立刻有‘白云山’三个隶书大字的山门,沿着修好的栈道,向山上走去。
一路上,野花绽放,绿木葱葱,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从高处流下,注入山腰一处经过人工修建的‘碧波潭’。
人工潭旁边建有一座六角凉亭,亭内有石桌石凳,从这里向外望去,可以一览天高云淡碧空如洗,也可以俯瞰山下村庄田野诗情画意。
以顾朝阳的眼光来看,这里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风光秀丽,独具特色,完全具备作为热点景区的条件。
“两年的时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是我来之前没有想到的!”
顾朝阳有些感慨地说道。
沈晴岚没有接话,一是因为梁惟石是她的人,她不合适使劲儿夸,二是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不夸,有人也会夸。
“我和书记有同感,我今年一月份的时候来过十里乡,距离现在也就半年多的时间,这次再过来,就感觉仿佛又换了一片天地似的!”
蔡永丰顺着顾书记的话,感同身受地说道。
“我特别期待,到了明年,景区全部完工,正式营业,又会是一幅怎样的景象!”
杨逸也笑着说道。
他们的话里都没提到梁惟石,但实际上却又无一不在夸奖梁惟石。
梁惟石只是憨笑不说话,因为这是面对领导夸奖时最好应对方式。
“陪我到那边走走。”顾朝阳看了梁惟石一眼,转身走出凉亭。
梁惟石连忙跟了上去。
而杨逸和沈晴岚、蔡永丰等人则识趣地留在了凉亭里。
顾书记这么说,明显就是有话要和梁惟石单独谈。
顺着青石铺就的台阶,来到人工潭旁,顾朝阳望着荡起涟漪的水面,意态悠闲地问道:“惟石,如果现在把你调离十里乡,你心里会有不满吗?”
梁惟石怔了一下,因为顾书记的这个问题,似乎乔老也问过。
“不会!”无需过多的考虑,他以肯定的语气回答道。
“为什么呢?大家都看得出来,十里乡的建设和发展凝聚着你的心血,而这个成果对你来说也很重要,不是吗?”顾朝阳笑着问道。
“我是觉得‘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梁惟石貌似诚实地回答道。
顾朝阳仔细琢磨着这句话,脸上不禁露出玩味的神色。
简单来说,对方的意思就是——‘十里乡取得成功的关键,不必在我一个人身上,但这里必定有我的一份参与和付出。’
结合前后语境,也可以理解为,‘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只要军功章有我的一半就够了!’
瞧瞧,多么有思想觉悟的小同志!
但是……
“你和乔老可不是这么说的吧?”顾书记似笑非笑地问道。
梁惟石赧然一笑回道:“组织一定不会亏待我!这样的话,不敢和书记您说,显得我觉悟不高,怕惹您生气。”
顾朝阳伸手点了点对方笑骂道:“不怪乔老说你是个小滑头。这招以退为进的套路用得一个轻车熟路。好,既然你觉悟这么高,我马上就让沈晴岚撤了你的十里乡党委书记。”
梁惟石尴尬笑笑不说话,他现在可以确定两件事,一是乔老与顾书记一定就这个话题沟通过,二是,免去他十里党委书记这件事,好像不是一句玩笑话!
接下来的时间,一行人参观了白云山的几处景点,又看了看正在动工的白云山酒店,直到下午三点多,才正式结束了视察之行。
在众人的目送下,省委车队缓缓驶出乡道,渐渐远去。
车子里,顾朝阳向秘书长杨逸问了句:“今天走了这一趟,有什么感想?”
杨逸想了想,神色认真地回道:“小梁完全是在按照新农村建设的要求和标准,完成了第一步经济建设发展之后,正着重于政治和文化方面的建设,按现在的发展势头,再有一两年的时间,十里乡绝对会成为咱们省新农村建设的标杆!”
顾朝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么看,那个‘吉兴第一模范乡’,倒也算不得吹牛!”
杨逸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觉得,以小梁的能力,就算治理一区一县,也未必不能够胜任啊!”
顾朝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望向车窗外。
……
“市长,您帮我分析分析,乔老和顾书记对我的工作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在回去太和县的时候,梁惟石自己有车不坐,特意蹭了沈市长的车。
主要就是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过于蹊跷,他自己琢磨不透,所以想求沈市长帮忙解惑。
沈晴岚秀眉微皱,她也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寻常。
梁惟石目前是县委常委、副县长,只是单独免去十里乡党委书记,毫无道理也毫无意义可言,除非,是要对梁惟石的职位进行根本性的调整。
比如,调到其他地方任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里面就涉及两个问题,一个是调到哪里去;
另一个就是,平调还是升迁?
第261章 该来的还是会来
让沈晴岚感到疑惑的是,一般来说,顾书记也好,乔老也好,如无特殊需要,一般不会将视线放在一个区区副处级干部身上。
当然,这里面不排除因为对梁惟石的极度欣赏,所以给予特别的重视。
但不要忘了,梁惟石是她的人!
按照常理,就算要对梁惟石的工作有所调整,也应该提前与她或者家里打声招呼才是。
她猜测,顾书记应该是有个初步的想法,但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
“你不用担心,我回去打听打听!”
沈晴岚温言说道,她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和父亲提一下。
梁惟石点了点头,其实在十里乡的建设发展上,他并不是一定要强占着十里乡党委书记的位置,必须等到‘吉兴第一模范乡’目标实现的那一天,摘取全部的功绩和荣誉。
只要继任者能沿着他划定的路线走下去,到时的‘军功章’上自然有他的一半功劳,组织上也不可能亏待他。
只是……说句心里话,他现在在太和县待得很安逸。既有沈市长的悉心关照,又有张乾和兰秀宜这样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儿互相帮助和支持。
所以他并不怎么愿意换地方,去一个陌生的副本刷经验。
……
沈晴岚在返回云峰的途中,给父亲打了电话。
听完小女儿提的问题,沈振兴笑着回道:“今年五一吃饭的时候,肖老和你爷爷,还有乔老,提过一句,说惟石把十里乡治理的这么好,将来主政一县一市,肯定也差不了!”
“又说同样是解放老区,他听另一个老部下反映过,光华县的情况就很不好,换了好几任县委书记、县长,老百姓的日子却没有什么起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乔老也许觉得这是一个既可以迎合肖老心思,又能把惟石调走的好机会,所以就极力推荐惟石过去,不过肖老没有搭话。”
听到这里,沈晴岚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现在乔家还想针对惟石?”
现在双方正处于‘关系修复期’,就算是装装样子,也应该装一阵子再说,不至于这么快就翻脸动手吧?
沈振兴忍不住哈哈一笑回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乔老应该是在担心,他最疼爱的曾外孙女继续与惟石相处下去,容易出现问题!”
沈晴岚顿时就明白了,颇为好笑地说道:“乔老这真是……既然这么担心,他怎么不把兰秀宜调走?”
沈振兴笑着回道:“乔家,那是半点儿亏都不愿意吃的!”
一个谜题解开了,但还有另外一个谜题,所以沈晴岚接着问道:“那顾书记又是什么意思?”
沈振兴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猜测,乔老应该是把这件事和顾朝阳说了,但是,顾朝阳似乎另有打算!”
沈晴岚心中一动问道:“另有打算?”
沈振兴嗯了一声解释道:“顾朝阳马上就要调任粤东,他原来的秘书已经下放到白河市任市委副书记。”
沈晴岚瞬间反应过来,讶然说道:“顾书记是想让惟石给他当秘书?”
沈振兴语气复杂地回道:“现在只能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如果顾朝阳真的看中了梁惟石,执意要梁惟石过去,他还真不好拒绝。
沈晴岚默默无语。
有时候,人太优秀了也不好,容易被其他领导看上!
……
梁惟石很快就接到了沈晴岚的电话,在电话里,沈市长将家里的猜测,挑重点向梁惟石转述了一遍,然后用凝重的语气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工作调整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你要做提前好心理准备。”
梁惟石的心情十分复杂。
说实话,调到别的地方任职,他完全不感兴趣。去给省委书记当秘书,他也……也不是不行!
当过省委书记秘书的小伙伴们都知道,一旦成为省委书记秘书,就相当于踩着油门上高速,芜湖起飞拦不住。
据完全不负责任的统计,这些‘大秘’在未来担任正厅及以上级别职务的比例达到了惊人百分之九十以上。
当然了,其中落马的比例的也不低,大约有百分二十左右。
只不过,顾书记真的会选他当秘书吗?
要知道,他的身上可是贴着沈系的标签,而作为秘书,那必然得是亲近和信赖之人。
梁惟石很坦诚地向沈市长说了心中的想法,而沈市长的回答是:“在顾书记眼中,没有这系那系,或者说,顾书记要用的人,都是中枢系!”
梁惟石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那您是什么意见?”
沈晴岚笑着回道:“我觉得,不管是调任他县,还是转任秘书,对你都是有好处的。你应该知道,省委书记秘书的发展前景是什么样的,而且不说将来,就说眼下,担任省委书记秘书的,至少也是正处级别!”
以梁惟石现在的职位,一步升县长鲜有先例,但升正处非领导职务却毫无难度。
就算是调任其他县区,她也会给梁惟石争取一个县委副书或是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为梁惟石的下一步转正奠定基础。
梁惟石心中满是感动,遇上这样一个人美心善,有如亲姐姐一般的好领导,实在是他的幸运。
“你也不用想太多,毕竟现在也只是‘可能’。安心工作,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
沈晴岚柔声叮嘱道。
她并不担心梁惟石另攀高枝,因为她十分了解,梁惟石绝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当年宋启贤接受纪委调查,被免去了县委书记职务,出来之后,别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有梁惟石一个人去接宋启贤回家。
她从不怀疑梁惟石的人品,也从不掩饰对梁惟石的喜爱,更以自己能发掘和培养出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才而感到骄傲。
……
转眼之间,一个月过去了,无事发生。
上次召开的县委常委会,讨论通过了土地征收标准,从而使征迁工作的实施提上了日程。
梁惟石一边指示国土局和拆迁办等相关部门,加快土地征迁的进度,一边时刻关注指挥部各小组的项目推进情况。
正当他以为,工作调整的可能性渐趋于不可能。
却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
十月十一日这天上午,他再次接到了沈市长电话。
在电话里,沈市长清晰而肯定地告诉他,换地图的时候,到了!
第262章 县长您保重!
县长张乾很快就得知了梁惟石工作调整的消息,他是既感到惊讶,又感觉不舍。
在他与梁惟石共同推动新区建设的关键时刻,也是在十里乡特色旅游项目即将开花结果的时候,上面却忽然对梁惟石的工作进行调整,这实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从个人感情方面来说,虽然只共事了一年,但彼此之间却相处得十分融洽。
他是打心眼里欣赏梁惟石的品格和才华,也是真心想交梁惟石这个朋友。
从现实角度来讲,梁惟石的离开,不仅有可能会对常委班子的格局造成影响,同时也让他失去了一个得力的助手。
兰秀宜之前是听到过一些风声的,所以她没有像张乾那么意外,但心里的不舍却一样强烈。
她的朋友不多,而像梁惟石这样志同道合、心照不宣、相交默契的好友,现在也就这一个。
其他得到消息的常委,如侯卓、王效力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在太和县干得好好的,怎么说动就动了呢?
县委书记程学斌此刻的心情却是十分愉快。
走了好啊,走了好!
不管是平调,还是升迁,总之只要能让这个祖宗离开太和县就行!
他甚至考虑要不要给梁惟石举办一场隆重的欢送会。
欢送会虽然没举办,但是在召开的常委扩大会议上,程学斌却特意用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对梁惟石一通花式表扬,并且代表整个太和县领导班子和全体干部,向即将离任的梁惟石同志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梁惟石也用充满感情的话语,表达了对太和县,对领导班子和同事们的不舍之情。
他是真不舍!但是他没辙!
因为这个新副本他是想刷也得刷,不想刷也得刷。
所以对这些相处了一年多的同事,他也只能说一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分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
当然,也不排除以后再也见不着。因为他估计,有兰秀宜这尊女杀神,在城东新区建设的过程中,太和县官场保不准就得倒下一大批!
十月十五日,梁惟石在临离开太和县之前,最后回了一次十里乡,召开了一次党政班子会议。
“一定要坚持十里乡的建设发展方向,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十里乡最后到底能不能成为‘吉兴第一模范乡’,就看你们的了!”
梁惟石语重心长地向乡长董志达、副书记齐顺等人嘱咐道。
他已经向县里建议,由董志达任党委书记,齐顺任乡长。并且得到了程学斌与张乾的一致同意。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十里乡的发展规划得以保持延续,防止别人空降过来胡搞乱搞,坏了十里乡的发展大计。
“县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坚持您制定的发展路线不动摇,也一定会沿着您给我们铺好的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董志达和齐顺等党政班子成员无比郑重地表态道。
对梁副县长的忽然离任,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如果不是老领导吴红星特意打电话通知他们,他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们不知道梁县长为什么要走,他们只知道,以后十里乡没有了梁县长坐镇,就等于少了一个主心骨。
“我再把上次说的话重复一遍,希望你们能牢牢记住。虽然我不在太和县,但是我衷心地希望,以后每一次听到大家的消息,都是关于进步的好消息,而不是某个人因违法违纪而被处理的坏消息!”
该嘱咐的嘱咐了,该强调的也都强调了。
开完会,梁惟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和宿舍看了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
从零四年末,到零七年末,对这个扎根三年的乡镇,他有着无比深厚的感情。
白天骑着破摩托带着刘波儿下村儿、晚上奋笔疾书制定产业扶贫规划、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拉投资、深更半夜有小媳妇钻被窝等一幕幕情景,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离开了宿舍,带上了房门。
当他在董志达等人的陪同下,走出乡政府大院的一刻,眼前的一幕,让他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
十六个村的村支书,带着各村的村民,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无论男女老少,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激、尊敬和不舍。
在这一刻,梁惟石在整个十里乡的崇拜声望,得以真实的体现。
梁惟石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种‘不讲武德的偷袭’,差点儿让一向自负思维敏捷口才了得的他,变成了一个不善言辞、笨嘴拙舌的傻瓜。
人生有许许多多令人感动的瞬间,有的感动,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化,而有的感动,则会深深刻在你的脑海里,陪伴你的一生。
梁惟石相信,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忘记今天的情景。
“县长您保重!”
大南沟的徐兴旺满含热泪地抢着和县长握手,他的命是县长救的,好日子也是县长给的,现在县长离开了,他无以为报,就只能是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出,他送县长三百六十五个祝福。
他衷心祝愿梁县长年年健康,岁岁平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徐老根,孟福?,王志合和葛双喜这几个老支书,一边和县长握手,一边老泪纵横。
这三年时间,十里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摘掉了贫困乡的帽子,还在共同富裕的高速路上飞速前进。
毫不夸张地说,没有梁县长,就没有十里乡的今天!
所以在得知梁县长离任的消息后,他们都有种天塌的感觉。但他们又都明白,梁县长不可能一直兼党委书记,这么优秀的领导干部,被提拔到更高的职位上是必然的。
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全村的老少爷们儿召集在一起,给梁县长送行。
……
云峰市委。
“梁惟石的事情定下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纪委书记付宏宽端着餐盘坐到了组织部长段秉宏身边,低声问道。
“嗯,定下来了。” 段秉宏同样低声回答道。
“县委副书记?还是常务副县长?”付宏宽继续问道。
段秉宏摇了摇头,神情异样地回道:“是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
付宏宽不禁怔住了。
第263章 那个小滑头也应该上任了吧?
任县委副书记,是情理之中,任常务副县长,也是应有之意,但两者加在一起,就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
提到县级常委班子的兼任情况,一般来说,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是主流,兼组织部长就很少见,而兼常务副县长的,就更加特殊。
付宏宽惊讶过后,很快就明白了这样安排的用意。
县委副书记作为常委班子的‘铁三角’,位置更高一些,但是务虚的工作较多,不能有效发挥梁惟石的治理才能。
常务副县长确实是适合梁惟石一展拳脚的好位置,但在向县长过渡的过程中,与县委副书记相比,又稍稍远了那么一丢丢。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却可以兼任。
由此也可以看得出,上面对梁惟石是何等的看重。
说白了,这种安排,基本就相当于把县长的位置预定了!
“小梁什么时候赴任?”付宏宽继续问道。
“听说是下月初。”段秉宏低声回道。
顿了一下又道:“我这几天找机会组个局,给小梁践行。”
言外之意就是问付宏宽,要不要参加。
付宏宽当然会参加,现在市委班子处在风平浪静的和谐期,蔡书记和沈市长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这些班子成员暂时还不存在站错队的风险。
无论是看沈市长的面子,还是从梁惟石的未来发展来看,现在结一份善缘都是必要的。
……
接下来的十多天时间里,梁惟石的一切社交活动,都是在围绕着饭局进行。
和张乾、兰秀宜等班子成员吃饭,和十里乡的董志达、齐顺等老部下吃饭,和分管的农业局长吴克文、林业局长冯国柱等人吃饭,然后又到市里,和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田仲平,副局长陆明宜等人吃饭……
在临出发的前一天,沈市长又特意设了家宴,和侄女沈梦一起,给自己的心腹爱将饯行。
“光华县的大致情况,你了解吗?”沈晴岚给梁惟石夹了一块锅包肉,语气之中带着三分考问之意。
她知道梁惟石这段时间饭局多,而且都是盛情难却不好推托,虽然有‘一杯就倒’这张护身符,不至于喝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但也难免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未必有余暇琢磨即将上任的事情。
“我打听过,那里的情况很复杂!”梁惟石神色认真地回道。
他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这个光华县的新副本必须要刷,那他就一定会做好充足的准备。
首先,他就从自己的大脑记忆当中,检索出了‘光华县’的相关信息。
光华县,位于隆江省庆安市,曾是一个家里有矿的富饶县城,也是一个他上辈子未曾到过的地方啊。
那里总是纸醉金迷,那里总是灯红酒绿,黑恶势力笼罩大地,藏着很多不能见光的秘密。
至于,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地方的记忆,正是因为这个地方后来闹出的动静太大超出了界限,差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后来更是被录入打黑除恶的经典案例,供各地公安机关学习。
他作为局里的笔杆子,针对光华县的案例,还专门写过一篇几千字的经验总结报告。
“那里有地头蛇垄断矿产资源,还有黑社会分子横行县里,暴力侵害案件时常发生,而当地司法部门却不作为或难作为,又导致群众有苦难诉,有冤难伸。”
他说光华县的情况复杂,就是指光华县如今的问题,不只是经济发展的问题,还有黑恶势力猖獗,影响社会稳定的问题。
或者也可以说,黑恶势力的猖獗,正是导致光华县经济发展畸形的重要原因。
沈晴岚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梁惟石对光华县了解的这么细致。同时她也颇感欣慰,因为这足以证明,梁惟石时刻把工作摆在了第一位,对光华县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你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光华县那边有你的朋友?”沈梦好奇地问道。
梁惟石微笑回道:“张芊语家在庆安市开了一家连锁酒店,对光华县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
“兰秀宜有一个朋友,在庆安市检察院任职,有些情况,是她帮我打听到的。”
他这话也不是撒谎,除了依靠上辈子的记忆,他还通过身边的关系,收集光华县的信息。
关系网关系网,关系多了自然就会形成一张跨区域跨行业的信息网。
官场也好,商场也好,通过朋友托朋友,想要知道一些内幕,还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听到梁惟石提及‘兰秀宜’,沈梦只是有些异样地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上次五一一起逛了几天街之后,她和兰秀宜的关系有了一些改善,当然,这都要归功于李清妍在中间调和。
而对她们来说,毕竟都是梁惟石和李清妍的朋友,她们搞得太僵也不太合适!
“既然你有了准备,那我就放心了!”沈晴岚笑着点了点头,这次是跨省调动,她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给予梁惟石关照和庇护。
但是,有着肖老、顾书记和家里三重关系保护的梁惟石,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她只要拭目以待,自己的心腹爱将,在光华县这个陌生而复杂的环境里,能不能干出一番出色的成绩,或者,能不能再创造一个令人惊叹的奇迹。
……
十一月三日。
官方发布信息,顾朝阳同志任粤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不再担任吉兴省委书记、常委、委员。
十一月十一日,顾朝阳开完履新之后的第一次常委会议,在接过秘书小郭递上的水杯之后,不禁想起了那个差点儿就成为了他新任秘书人选的年轻人。
经过仔细权衡,他最终还是决定让梁惟石继续留在下面锻炼。这不只是为了迎合肖老的意愿,也是他对梁惟石在新的复杂环境下,是否具备执掌一县的能力和资格的考验!
比起善解人意、面面俱到的秘书,他更愿意让梁惟石成为一个执政一地造福一方的务实型干部。
他相信,梁惟石不会让他失望!
都十一号了,那个小滑头也应该上任了吧?
第264章 领导干部大会
其实在十一月七日,光华县就召开了领导干部大会,宣布市委对县领导班子的重要人事调整。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任命梁惟石为光华县委常委、副书记,提名副县长人选。
庆安市组织部长葛荣忠,代表市委说了一些正确的套话,比如‘这次调整是根据工作需要和光华县领导班子建设实际出发,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做出的决定。’
再比如‘梁惟石同志政治坚定,党性观念强,不仅理论水平高,而且工作作风深入扎实,公道正派,敢于坚持原则,在干部群众当中有着很高的威信……’
县委书记孙国耀看似在认真倾听市委组织部长的讲话,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个气质沉稳的年轻人身上。
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啊!
这意味着无论党内事务还是政府事务,梁惟石都有着充分的话语权,是光华县领导班子毫无争议的南波思瑞。
不,不止是第三!
县长刘兴和那就是个等着退二线的吉祥物,之前县政府的日常事务就全都扔给原常务副县长胡德广负责。
现在胡德广被他搞下去了,整个县政府,自然就是新任常务副县长说了算。
说起来,他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原打算让心腹接替胡德广的位置,结果,上面毫无预兆地空降下来一个毛头小子,不但挤走了自己的得力副手范治威,还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一并兼任了。
这让他大为恼火的同时,心里也不禁暗自警惕,揣摩着市里这样安排的用意。
据谢副书记说,梁惟石的任命,是省领导亲自安排的,否则就算庆安市再没人,也不至于从外省外市调人过来。
这种情况,可以解释为见缝插针,专门给梁惟石镀金,但就算镀金,也没必要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一肩挑吧?这是担心梁惟石说话不够大声吗?
县长刘兴和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旁边的年轻人。
其实他听说过梁惟石,在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对太和县三个年轻干部的提拔任用,着实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舆论风波。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而在这件事上,无论你是内行外行,都可以清楚地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有背景的,而且来头肯定不小!
刘兴和甚至可以推测,如果不是因为梁惟石的年龄过于年轻,资历有些不足,而且从县委常委直接提拔县长罕有先例,那么对方这次到光华县任职,很可能就是让他挪位置了!
至于是镀金,还是想干点儿实事儿,相信很快就能看出一二。
他并没有轻视梁惟石的意思,毕竟人家在十里乡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连本省的新闻都播报过。
所以啊,这以后可能有热闹瞧了!
县委组织部长杨俊达,用阴沉的目光扫视着新任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
他心中的怨念如同烧开的水,不住地沸腾着。
原想着胡德广被送进去吃了牢饭,常务副县长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却万万没想到,市里竟然如此的残酷如此的无情如此的无理取闹。
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这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馊主意!
不带这么玩的啊!
求求了,给他们这些普通干部留一点儿上升的机会吧!
他辛辛苦苦靠贪污受贿攒点儿钱容易吗?
这两年光给孙国耀的孝敬就有二三十万了!
这次为了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又是一狠心拿了十万。
他现在没有别人请客,都舍不得去太阳娱乐城消费,就算去了,都舍不得点最贵的小姐,就算点了,都舍不得给小费,就算给了,都是三十五十的……
其他几名常委,如纪委书记马华东,宣传部长于芳,政法委书冯捷,统战部长罗建明,县委办主任徐炜几人,都是各怀鬼胎地看着市委组织部长讲话完毕,又看着新任县委副书记表态发言。
人大、政协两套班子的成员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他们一个是‘举手’的,一个是‘拍手’的,平时也就是负责吃瓜看热闹的。
县人大主任吴爱平,与县政协主席叶昌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市里这么安排,明显是在针对光华县委和政府班子。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对县委书记孙国耀和县长刘兴和有些不满。
刘兴和岁数马上到了,等着退二线,可以先忽略不计。
但是你孙国耀上任两年了,光华县的经济发展和治安环境却一直没有起色,是什么情况?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归根结底是不是你这个县委书记当得不够格?
嗯,既然你的能力有所欠缺,那就给你派一个‘得力’的助手,帮一帮你与刘兴和。
这很合理吧?
孙国耀心里其实有些委屈,但是不敢说。
因为光华县这里的关系盘根错节,很难解决。
既有老县委书记闵学法家这样的地头蛇,又有王天,潘辉这样的亡命之徒。
他倒是想学做个包青天,但是,他们实在给的太多了!
他实在没办法拒绝!
所以说,既有钱捞,还不影响升迁,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没苦硬吃呢?
会议结束之后,市委组织部长葛荣忠亲切地和梁惟石交谈着,还不忘叮嘱孙国耀与刘兴和,要多多关心惟石同志,多多给予惟石同志支持。
孙国耀与刘兴和自然满口答应,各种夸奖的话像不要钱一样撒向梁惟石,什么年轻有为啦,能力出众啦,难得一见啦,未来可期啦……
主打一个怎么好听怎么说。
留葛部长一行吃过午饭,然后目送着葛部带队离开。
孙国耀回过头,笑着向梁惟石说道:“中午先好好休息一下,趁着班子成员都在,咱们下午开个会。”
梁惟石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觉得孙书记表面看起来还不错,嗯,有一种不流于俗的睿智和洒脱,甚至在后来面对纪委工作人员的审问时,依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并且发出了一段灵魂般的拷问——‘庆安市的贪官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抓我一个?’
第265章 雪依然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为什么说是一段,而不是一句……
是因为孙国耀后边还有一些更出格的言论,比如 ‘说我是贪官?到了我的位置,有几个不贪的?’
‘我无非就是多拿了一些,但是我也为光华县,为庆安市做了不少贡献,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那些查我的人,摸着你们的良心说,你们就一定是干净的吗?’
‘你们真敢让我交代,我能交代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完全都不会疲倦,三天三夜,一点儿都不会累……’
正因如此,梁惟石对这个后来升任庆安市市长的县委书记,印象十分的深刻。
当然他更清楚,对方也是自己此行副本必须拿下的boSS之一。
在孙国耀的指示下,由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陪同梁惟石来到县委副书记办公室。
“这是范治威副书记原来办公的地方,我们精心收拾了一番,您要是觉得哪里不满意,我们再改!”
罗副主任神色恭敬地说道。
之所以这么恭敬,是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二十八岁,身兼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的年轻人,位高权重,绝非一般县委常委可比。
连孙书记和刘县长,都得拿出十二分的热情相待,就别说他这个专门负责伺候对方的副主任了。
“我觉得挺好,承文同志费心了。”梁惟石打量了一圈,笑着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办公桌老板椅,以及茶几沙发书柜都是全新的。
而且实事求是的说,光华县的办公环境比太和县好得太多了。
他这间办公室,比县长张乾的办公室还要宽敞,办公家具的档次也更高。
家里有矿就是不一样!
只不过,随着资源的枯竭,光华县也免不了和那些靠矿产吃饭的市县一样,有一天会经历从繁盛走向衰败的阵痛期。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那您先休息,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我。”罗承文知道梁副书记下午还有会,于是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梁惟石来到窗前,看着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雪景,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早上从庆安市过来的时候,就是‘雪花飘飘,北风潇潇,天地一片苍茫……’
到现在雪依然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人都说,六月飞雪,必有冤情。而现在是十一月份,对气候寒冷的隆江省来说,下雪其实不足为奇。
但是,有着上辈子记忆的梁副书记,却十分坚定的认为,这一定是因为当地黑社会分子气焰嚣张,肆无忌惮地侵害人民群众,才导致的天怒人怨,所以他必须顺应天意,使用雷霆手段,一举扫除光华县的黑恶势力,还光华县人民一个朗朗乾坤。
你看,经过这么名正言顺顺理成章的一捋,他到光华县之后的第一步作战计划就十分清楚了。
那就是先从整治社会治安环境入手,拿当地的黑恶势力开刀,铲除这颗严重扰乱社会稳定和影响民生的毒瘤。
梁惟石很清楚,虽然他是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但要想在明面上直接和孙国耀掰手腕,还差点儿意思,所以他决定以‘打黑除恶’作为与孙国耀及当地黑恶势力较量的主战场。
自从去年二月份,中央政法委部署全国开展打黑除恶专项斗争,成立‘打黑办’开始,全国各地都将打黑除恶做为维护社会治安稳定的一项重要任务来抓。
太和县就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通过对司法机关的整顿,严厉打击当地黑社会分子,让嚣张一时的车匪路霸销声匿迹,取得了相当亮眼的成绩。
有意思的是,光华县这两年也交上了一份看起来不错的打黑答卷,年年都有替死鬼进去吃牢饭,年年都有与黑恶势力勾结的‘保护伞’被查。
原常务副县长胡德广,就是因为受某个黑社会分子的请托,为其到县公安局捞人,结果被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的常光铭严辞拒绝并上报县委,导致东窗事发而落的马。
所以说,‘打黑除恶’是一面师出有名的大旗,代表着政策方向不容置疑的正确,而梁惟石要做的,就是通过挥舞这面旗帜,卷尽光华县的魑魅魍魉,为自己的下一步治理计划打下良好的环境基础。
仔细分析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优势劣势一目了然。
梁惟石的劣势在于,他是单枪匹马到光华,身边暂时没有任何可用之人。
而他所要面对的,是盘踞在这里多年的地头蛇,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敢于铤而走险的黑社会分子,还有与其互相勾结的众多‘保护伞’!
副本难度系度,就算不是地狱级,那至少也有困难级。
而梁惟石的优势……其实就一句话。
那就是凭敌人不知道重生者的厉害!
……
太阳娱乐城,VIppp的豪华包房内。
一个纹着左青龙右白虎的壮年男子,正兴致勃勃地和两个女孩在沙发上打扑克。
都不用细看,一听就能听出来三个人是在玩斗地主。
两个女孩大呼小叫,嘴里喊着‘不要’’‘不要’’……
一看就是输家,几把下来,输得连底裤都没有了。
王天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两个女孩,什么大学生,什么女模特,到我这里,就只配喊啊哦额。
铃铃铃……铃铃……
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王天一个眼神递过去,对面的女孩就十分懂事儿地拿起手机送了过来。
王天一边打着扑克,一边接起电话。
“县里新来了个县委副书记你知道吗?”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知道!杨俊达早和我说了,他原本快到手的常务副县长也被人家给截胡了,心里窝火着呢!昨晚我还特意给他安排了两个姑娘消消火。”
王天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我听上面说,这个梁惟石来头不小,而且来光华县的目的,绝不是镀金那么简单,出于稳妥考虑,老头子的意思是让咱们暂时低调一些,先摸清他的路数再说!”
电话里的声音充满着凝重之意,而且提到了一个重要的反派Npc——‘老头子’。
第266章 他一个光杆司令,拿什么跟我们斗?
王天对此却嗤之以鼻,他仰躺在沙发上,一手玩弄着对面女孩的红唇,冷笑说道:“我觉得老头子年纪大了,胆子也变小了!”
“别说是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就是县委书记、县长又能怎么样?”
“现在是刘兴和敢和我们过不去,还是孙国耀敢不给我们面子?县委,县政府,公安局,哪里没有我们的人?就算那个梁惟石有背景,他一个光杆司令,拿什么跟我们斗?”
手机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潘辉承认,王天说的话有一半的道理。
那就是梁惟石确实人生地不熟有力使不上,就算想和他们这些地头蛇斗,也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但是,老头子的话也有一半的道理。那就是‘小心使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被这个梁惟石抓到什么大的漏洞,恐怕作为县委书记的孙国耀都不好明着打掩护。
这就是‘有背景’的棘手之处。
“反正我话带到了,听不听由你。不过要我说,小心一点儿总没有坏处!”
不是所有的反派都无脑,同样是黑社会头目,潘辉明显就比王天谨慎的多。
“你放心,梁惟石这个人我也打听过,他在吉兴那边主要就是搞经济,要的也是好看的数据当作政绩,至于其他方面,他未必有那个心思,也未必有那个能力!”
“他总不会抢冯捷和常光铭的活儿,搞什么打黑除恶吧?”
王天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冯捷是政法委书记,也是光华县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小组的组长,而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常光铭是副组长。
其他副组长还有法院和检察院的一把手,县纪委副书记和组织部副部长等人。
但打黑除恶的主要工作,基本就是这两人负责,
潘辉放下电话,轻轻叹了口气,他也希望一切如王天所想,那样光华县自然就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就是感觉不踏实。
皱眉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最后决定不想了,先去玩一个‘嫂子别出声我是我哥’的游戏,放松一下。
毕竟做人不能太紧绷,该放松就放松,说不定真是老头子杞人忧天,然后他跟着自寻烦恼呢!
……
县委会议室。
孙国耀先是给梁惟石介绍了班子各个常委,然后再次开启了戴高帽模式,与刘兴和一唱一和,对梁惟石以前取得的成绩不吝赞美之辞。
并一再强调,今后光华县经济发展重任,就要落在梁惟石的肩上。
而他们将会成为梁惟石最坚强的后盾,给予梁惟石最大的支持。
梁惟石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心说既然你们这么支持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的目光从一众常委脸上扫过,首先落在了组织部长杨俊达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上。
嗯,就从这个贪财好色的家伙开始吧!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项重要的准备工作要做。
触及到梁副书记投来的目光,杨俊达心中莫名地涌现出一种强烈的不安,就好像,自己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被对方看穿了一样。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与梁惟石素不相识,一个在吉兴,一个在隆江,别说这辈子,上辈子都不可能见过面。
而且他做的那些好事,连亲爹都瞒着,对方又怎么可能知道?
这既不符合科学,也不符合逻辑。
饶是这样想着,心虚的他还是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梁惟石又将目光转向了政法委书记冯捷。
这位冯书记四十多岁,圆脸微胖,长相憨厚,一看就是个很好打交道的老好人。
但实际上,看过打黑题材影视剧的小伙伴们都知道,最容易给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的部门,一个是公安局,另一个就是政法委。
而这两个部门最容易出问题的,不是一把手,就是二把手!
冯捷迎上那道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心里不禁就是咯噔一下。
怎么感觉梁副书记的眼神不是很友好呢?
是他哪里做得不对吗?
难道是因为刚才握手的时候,他没有用双手,梁副书记嫌他的态度不够恭敬?
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儿吧?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干巴巴的带有讨好意味的笑容。
虽然都是县委常委,也都是平级,但是,‘二十八岁的年纪’,‘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的特殊任命’,‘跨省空降到光华县’,这几个要素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位梁副书记他惹不起。
不但他惹不起,孙国耀与刘兴和,也未必惹得起!
刘兴和什么想法他不知道,但孙国耀,肯定是想着在以后的日子里,怎么才能把这位大爷糊弄住,或者怎么才能把这位大爷送走!
听完孙国耀与刘兴和的轮番夸赞,梁惟石笑着开口说道:“感谢书记和县长的支持和信任。今天出发来光华县之前,市委领导特意嘱咐我,说经济的发展,离不开稳定的社会环境。”
“还说,光华县这两年在打黑除恶专项斗争方面,取得了显着的成效,有不少黑社会分子落入法网,还惩治了一些隐藏在干部队伍内部的害群之马,使得整个社会环境焕然一新。”
‘打黑除恶’!?
仿佛被触发关键词一样,孙国耀的面上的笑意不禁微微一僵,继而狐疑地盯着梁惟石,心里猜测着,对方说的市委领导,到底是哪一位市委领导?
是市委书记严明生?还是市委副书记谢观华?要不就是市政法委书记左长安?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对方编出来的谎言?为实现某种目的而做的铺垫?
冯捷心里又是一抽抽,这些看似表扬的话,让他觉得十分的尴尬,还有不安!
光华县的社会环境好不好,治安状况佳不佳,他心里能没点b数吗?
其他常委各怀心思,默默无语。
他们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哪个市委领导睁着眼睛瞎夸,糊弄梁惟石,还是梁惟石说谎糊弄大家!
县长刘兴和目光闪动了一下,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确实是‘来者不善’!
第267章 听说了吗?咱们县来了个新的副书记和新常务?
“孙书记和刘县长这么支持我信任我,我心里十分感激,借此机会我也郑重表态。”
“作为专职副书记,我一定会认真履行职责,抓好党建和稳定工作。所以在今后的日子时,和杨俊达、冯捷同志接触和交流的时间肯定要多一些,也希望两位同志能够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梁惟石看着杨、冯二人,神色认真地说道。
众所周知,专职副书记是常委班子当之无愧的三号人物,不管是‘铁三角’,还是‘五人小组’,都有其一席之地。
但要真论实际权力,却未必像一些人想象的那样大。
就比如其分管的两项主要工作,‘党建’有组织部长主抓,‘稳定’有政法委书记抓。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在这两方面的话语权,有时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说的话,比县委副书记还管用。
如果关系不好的话,组织部长和政法委书记甚至可以跳过县委副书记,直接向县委书记汇报。
综上所述,县委副书记要想真正行使手中的权力,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必须获得县委书记的支持。
问题是,孙国耀会支持吗?
孙国耀表示,他支持的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反悔也来不及了!而且他也不能反悔!
所以他只能干笑一声说道:“俊达同志和冯捷同志,你们今后一定要用心配合惟石同志的工作。”
杨俊达与冯捷连忙满脸堆笑地点着头,心里却越发地感到不安。
“作为常务副县长,我会在孙书记和刘县长的带领下,立足本职工作,为光华县的经济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随着梁惟石表完态,包括孙国耀和刘兴和在内,大家都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开完会后,梁惟石与刘兴和一同回到了县政府办公楼。
在县长办公室里,两人进行了一番长谈。
刘兴和亲自给梁惟石倒了一杯茶,开诚布公地说道:“大家都知道,我大概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就退二线了。”
“作为一名党员干部,站好最后一班岗是应有的政治觉悟和必须坚持的原则,但同时,也应该给年轻的同志更多锻炼和进步的机会。”
“所以政府日常事务,我基本都交给了胡德广来负责,可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刘兴和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十分惋惜的表情。
胡德广与梁惟石这样的特例当然不能相提并论,但在全市副处级领导干部当中,还算是相对年轻,且极有前途的。
刘兴和原来是非常看好胡德广的,却没想到,对方还是倒在了光华县这个龙蛇混杂的大染缸里。
梁惟石握着纸杯没有接话,因为这话他不合适接。
刘兴和肯定是有‘甩锅’的意思,但更想表露的,还是那种快要到站下车,所以与世无争的淡泊心境。
而在接下来的话语中,他又再次强调了对梁惟石上不封顶的支持——
“今后政府工作的担子,就交给惟石同志了,你尽管放手去干,遇到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能解决的一定解决,解决不了的,咱们就一起找孙书记。”
梁惟石连忙表示感谢,他不需要考虑刘兴和的真实想法,他只要确定,刘兴和是一个能够帮助他打通副本的Npc,而不是反派就足够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刘县长,是后来光华县官场地震中难得幸存的领导干部之一。而且在清算当地黑恶势力时,是做过顺水推舟贡献的!
“县长,我初到光华县,人生地不熟,既不清楚咱们政府班子的情况,也对下面的机关单位缺乏了解。您看,您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和指导,就比如,有哪些同志是立场坚定,值得信赖的?”
梁惟石虚心地请教道。
刘兴和心中一动,他注意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立场坚定’‘值得信赖’!
结合对方在会上提到的‘打黑除恶’‘社会稳定’……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梁惟石一定是带着某种使命来光华县的。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用词谨慎地回道:“据我的了解,副县长尚传胜,政法委副书记谷满仓,检察院副检察长雷正,还有县公安局副局长伍劲松,这几位同志的风评都不错。”
梁惟石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常光铭同志的为人怎么样?”
刘兴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话里有话地回道:“常光铭同志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这两年抓了不少黑社会分子,前段时间,又实名举报胡德广违法违纪,如果从这些事情来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同志吧!”
梁惟石心里有数了,刘兴和确实与常光铭这些人不是一路的。
谈话之后,在县政府办主任苏兴荣的陪同下,梁惟石看了看自己的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对他来说,这里才是他今后主要办公的地方。
“听说了吗?咱们县来了个新的副书记和新常务?”
“不用听说,下午开会做记录的时候,我都亲眼看见了!”
“仔细讲讲,到底什么个情况?真有那么年轻,那么帅吗?”
“废话,人家才二十八岁能不年轻吗?嗯,讲起话来没有官腔,但挺有气势的。看起来和视频里差不多,也就皮肤稍微黑了一点,该说不说,挺帅的……”
“真是厉害啊,隔着省隔着市,一下子就调到咱们光华来了!”
“所以人家怎么可能没有背景?我跟你们赌一包辣条,等刘县长一退二线,梁副书记立马接任县长信不信?”
“哎,要真是这样的话,你们说县里那些xx们会不会老实一些,收敛一些?”
“谁知道呢!反正县委书记也换过,县长也换过,咱们县到现在还是这个熊样儿……”
哪里都不缺乏八卦的人。
不管是是县委、县政府,还是各机关单位,又或者是某些消息灵通的圈子。
如果光华县现在就有围脖热搜榜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排在榜单前面的话题肯定是——
‘震惊,新任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竟然是同一人’
‘突发,二十八岁的副县长再次履新’
‘揭秘,最年轻副县长跨省调动的真相’
‘解谜,梁惟石到底有何背景?’
第268章 只要钞票给得多,办法就比困难多!
光华县声名远扬的黑社会头目,有着‘天王’绰号的王天,根本没有把潘辉传达的忠告放在心上。
天哥并非有勇无谋之人,但却是个嚣张狂妄之辈。
他坚信‘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天王老子来到光华县,也一样拿他没辙。
他觉得自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有效防止那些‘欺男霸女’‘欺行霸市’,开设赌场’‘暴力讨债’‘杀人放火‘的恶行传进梁惟石的耳朵。
就算梁惟石听到了什么,甚至亲自过问,他也有一百种方法应对,大不了就推出个替死鬼挡灾。
他以前都是这么干的,而且屡试不爽!
而他之所以如此胆大,如此肆无忌惮,就是凭借着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和早已将彼此利益捆绑至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保护伞。
就像他之前说的,到处都有他的人,梁惟石一个光杆司令,拿什么和他斗?
除非是未卜先知的神仙,否则不可能一上来就找到他的弱点,掐住他的命门。
所以有什么可担心的?
接着奏乐接着舞,我的地盘我做主!
当天晚上,他再次请官场失意的组织部长杨俊达到太阳娱乐城消费。
“这个梁惟石,好像来者不善啊!今天在会上,他强调了要抓社会稳定工作,还提到了打黑除恶,我觉得,王总你还是小心一点儿的好!”
杨俊达在收钱和玩女人的时候胆子很大,其余时间就会变得很谨慎。
面对王天的邀请,他是做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才勉强过来的。
只不过,当他搂着妖娆的美女,喝着人头马没面,立刻就又把那些顾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了,打黑除恶和我有什么关系?蔓蔓,你说我哪里黑哪里恶了?”
王天故意向怀里的女孩问道。
蔓蔓小脸一红,瞄了王天的小伙伴一眼,笑而不语。
而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王天接起电话,脸上笑容不禁就是一僵,随后无比凶狠地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先打折他一条腿……哦,已经打折了,那就把另一条腿也打折。”
“你们也是死脑筋,他不是还有老婆,还有两个女儿吗?他要再特么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让他亲眼欣赏欣赏自己妻女的春宫大戏!再把过程录下来,卖到网上去!”
一旁的杨俊达面色微变,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寒意。
他平时只见到了王天和善的一面,只看到了王天塞给他的钱和女人,却忽略了,对方是一个以打砸抢起家的黑社会分子。是一个为了获取利益不惜采取任何无下限手段的亡命之徒。
也许,对方送给他的那些钱里,就沾染着无辜者的鲜血和眼泪。
他作为一名干部,与这样的人称兄道弟,同流合污,真的对吗?
两个女孩笑容全无,明显是被王天的狠厉吓到了。
王天接完电话,似乎感觉到了几个人情绪的变化,脸色不由一沉,看着身边的女孩语气阴森地说道:“怎么不笑了?给老子笑!”
蔓蔓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结果在下一秒,就被王天一记耳光抽倒在地。
“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两个都给老子爬出去!”
王天恶狠狠地命令道。
蔓蔓和另一个女孩强忍着泪水,双手双膝着地,像狗一样爬出了包房。
“一点儿小事,不值得败坏咱们的兴致。一会儿我让二喜再叫来一批姑娘,来,咱们接着喝!”
转过头,王天脸上又恢复了和善的笑意,向杨俊达举起了酒杯。
杨俊达勉强笑了笑,和对方碰了一下杯子。
“对了,铜山镇的党委书记不听话,让我派人给修理了一顿,没有个大半年好不了,干脆趁这个机会把他撸了,换个自己人上去。我看副镇长纪茂才不错,你和孙国耀说一下,尽快给安排了!”
王天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然后十分随意就给组织部长派了个活。
光看这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县委书记呢!
杨俊达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铜山镇党委书记晚上被人袭击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与王天脱不了关系,他也猜得到。但是,对方竟然让他将一个副镇长破格提拔成党委书记,却是他万万没想到。
“我倒是可以和孙书记说,但是,这件事不符合提拔程序,梁惟石应该不会同意!”
杨俊达委婉地回答道。
王天皱了下眉头,不悦地说道:“副科提正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再说了,姓梁的刚来,根本就不了解情况,你就说纪茂才的工作干得好,声望高,符合提拔的要求,然后孙国耀再点个头,姓梁的能不同意?”
杨俊达心想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如果梁惟石没来,事情还好办,但现在人家来了,怎么可能眼看着不合理的人事任免而无动于衷?
王天伸手从茶几下拿出一个拎袋递了过去,淡淡一笑说道:“这二十万,你怎么分配我不管,只要能把事情办成就行。还有,事成之后,纪茂才也会有表示。”
杨俊达看着袋子里厚厚的钞票,身体十分诚实地选择了接受,嘴上也跟着表明了态度:“行,我一定想办法安排!”
事在人为嘛!
只要钞票给得多,办法就比困难多!
王天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手拿着棒子,一手拿着钞票,杨俊达这些人自然就会服服帖帖地给他办事。
……
梁惟石的住处,被安排在了县委大院家属楼的四号楼。
两室一厅,大约七十平左右的样子。
一个人住,感觉还有些空荡荡的。
晚上他煮了一碗面,就着两瓣蒜,一边吃着晚饭,一边想着明天的工作安排。
刘兴和推荐的那几个人选,尤其是县公安局副局长伍劲松,他是一定要见一见,谈一谈的。
因为这个人,就是‘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取得成功的关键!
上一世如此,相信这一世,也必然如此!
孙国耀也好,王天也好,又或者被称为‘老头子’的闵学法,大概都会觉得他初来光华,两眼一抹黑,对他们无从了解,也无计可施。
却做梦也想不到,他不但对光华县知之甚深,而且还特别清楚,谁是那个日后将整个光华县黑恶势力扫灭的功臣。
吃过晚饭,他拿起电话给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打了过去,语气淡然地吩咐道:“明天上午,我准备到县政法机关视察,你安排一下。”
第269章 伍劲松同志,我知道你!
罗承文这边刚刚端起饭碗,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作为县委办副主任,他的手机基本不会离开自己手臂触及的范围,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去趟厕所,他的手机也是随身携带的。
这是他从当秘书开始,就养成的习惯。
看了眼手机屏幕,连忙接起电话,在听完梁副书记的吩咐之后,他立马恭敬地回道:“好的书记,我这就安排!”
庄丽看着丈夫接完电话,有些好奇地问道:“孙书记找你什么事?”
能让丈夫这么着紧,又称之为书记的,除了县委书记孙国耀,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然而丈夫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是孙书记,是新来的梁副书记,你和双双先吃,我去打两个电话。”
罗承文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拿着手机去了客厅。
庄丽看着丈夫匆匆的背影,不禁若有所思。
下班回家的时候她就听丈夫说,县里来了一个年轻的县委副书记,还兼着常务副县长。
想都不用想,这个梁副书记的背景肯定是深不可测。
所以丈夫表现出来的殷勤和恭敬,也是正常的。
罗承文之所以这么殷勤和恭敬,是因为心里有着抱大腿的念头。
说起来,他升正科也有四五年了,不奢望一步升到副处,当个乡镇一把手绝对是够资格的。
只不过僧多粥少,而他又不是徐炜的亲信,在孙国耀那里更说不上话,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比他资历低,年龄小的副主任下放到富强镇做了党委书记。
如果他这次能抓住机会,为梁副书记服好务,让梁副书记满意,说不定就可以‘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罗承文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他的顶头上司,县委办主任徐炜。
虽然是梁副书记安排的任务,但是按照惯例,他必须先向徐炜汇报,然后才能通知各单位负责人。
“嗯,我知道了,你抓紧通知下去,让各单位做好迎接准备。”
徐炜能说什么?他也只能例行公事地督促了一句。
无论是作为县委副书记,还是常务副县长,人家想要到公检法部门走一走看一看,那是人家的权利。
他一个委办主任完全有没资格说三道四。
不过,这件事还是和孙书记提一下的好。
所以他立刻给县委书记孙国耀打去电话,将梁惟石明天视察公检法等政法部门的事情做了汇报。
孙国耀双眉微皱,沉默不语。
其实在会上他就已然看出一些苗头,梁惟石似乎对打黑除恶,维护社会稳定这方面的工作,有着别样的热情。
只不过,明天是对方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就算‘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是不是烧得太快了?
不管是要烧‘三把火’,还是有其它目的,他都没有阻止的理由,而且他也不觉得,单凭一次视察,就能发现什么问题,或者起到什么作用。
“让冯捷和常光铭陪同,也让各单位认真接待,争取给咱们的梁副书记留下一个好印象。”孙国耀沉声嘱咐道。
……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常光铭,县检察院检察长邹洪进,县法院院长舒健康,先后接到了罗承文和徐炜的电话。
罗承文是例行通知,而徐炜则是仔细叮咛。
然后常光铭回到酒桌后,面色就显得有些凝重。
“什么情况?”潘光有些诧异的问道。
刚才大家推杯换盏,好不欢乐,怎么接了个电话,对方就变得面无笑容。
“明天上午,新上任的梁副书记要到公检法视察,徐炜特意提醒我,让我小心接待,别出什么岔子。”
常光铭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他倒不是担心明天视察会出现什么问题,他是觉得,这位新任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所表现出的对公检法部门的异常关注,不像是一种好兆头。
没人知道这位梁副书记是心血来潮,还是听到了光华县的什么负面消息,而正是这种难以猜测的未知,总让人感到有些不踏实。
“视察而已,就是走个形式。有什么可担心的?”潘光不以为意地说道。
虽然与潘辉是亲兄弟,但作为哥哥的潘光却远没有弟弟那样心思缜密,行事谨慎。
他的想法与王天差不多,认为梁惟石就是光杆司令一个,想凭一己之力撼动他们在光华县的基本盘,那纯属白日做梦。
而且,他还觉得包括老头子在内,大家都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要他看,这个梁惟石就是下来镀金的。
“领导视察,我怎么也得回去好好安排一下。今晚就先这样吧,你提的那个事儿,容我几天时间,我会帮你解决的。”
常光铭和对方碰了一下杯,喝完杯里的酒,起身离开了包房。
原本还有其他娱乐节目的,但此刻他已经没了兴致。
他必须得先摸清梁惟石的路数,才能保证自己的位置坐得安稳。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乘坐县委专车,在政法委书记冯捷和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常光铭,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的陪同下,开始了今天的视察之行。
车轮碾着被压实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并留下了几道清晰的辙痕。
这些辙痕沿着主道一路延伸,直至进入光华县公安局大院。
办公楼下,政委唐利,常务副局长黄永强,副局长伍劲松等局党委班子成员,早早就站在台阶前做好了迎接准备。
随着县委专车缓缓停下,车门被打开,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尽管之前都听说过,新来的县委副书记才二十八岁,但真正见到本人,他们仍然免不了为这位梁副书记年轻的外貌而感到惊讶。
“梁书记好!”
看着梁副书记走了过来,且有了伸手的动作,唐利连忙第一个上前,在弯腰的同时伸出双手相握,神色恭敬地问着好。
“这是唐利同志,这是黄永强同志……这是伍劲松同志……”
常光铭在旁边给梁副书记一一介绍着班子人员,他敏锐地注意到,当梁副书记走到‘刺头’伍劲松面前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
不只是笑容多了几分,而且握手的时间也更长。
不只握手的时间更长,而且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伍劲松同志,我知道你!”
第270章 ‘这个可以有\’和‘这个真没有\’
这个不寻常的情况,不仅让冯捷,常光铭和唐利等人感到惊讶,就连伍劲松自己也是相当的诧异。
他从部队转业后,被安排到县公安局刑警队,虽然这些年破了不少案子,获得过不少市级县级的表彰,但是……他这点儿知名度,还不足以让这位从吉兴空降过来的县委副书记知晓吧?
梁惟石心想你现在确实不算太出名,但再过个一两年,你就会变得无人不知了老哥!
全国各级公安机关都在学习你的先进事迹,十大优秀警察也有你,后来还被拍成了电视剧……
“外面冷,让大家进屋吧。”
梁惟石看着后面一大群人,转头向常光铭吩咐道。
随后,在县公安局的会议室,召开了一场座谈会。
“我在来光华县之前,对光华县的社会环境,有过一些了解。冯捷同志和常光铭同志也向我说过咱们县的大致情况,今天到局里来,主要是想听听各位同志的看法,尤其是想深入了解一下,现今阶段,光华县还存在哪些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以及,急需解决的社会问题。”
梁惟石环视着众人,以一句看似平和,但实则充满倾向性和压迫性的话语,做为了座谈会的开场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包括冯捷和常光铭在内,很多人的心里都打起了鼓,敲起了锣,对梁副书记的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光华县还存在哪些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还有哪些急需解决的社会问题?’
这两句话本身就已经设置好了前提,代表着所谓的 ‘因素’和‘问题’肯定是存在的。
现在就是让你们回答,到底有哪些!
政委唐利下意识地向常光铭望去,怎么办啊,这个可以有吗?
常光铭不动声色地微微摇了下头,意思是,这个真不能有!
他给梁副书记的汇报,全是报喜不报忧,把光华县的社会治安情况描述得一片大好。
现在要是唐利回答有,那不就相当于打他的脸,证明他在说谎吗?
而且真要回答有,那就得回答具体有哪些因素和问题!
这个又该怎么编?
看着大家都不吱声,梁副书记微微一笑说道:“可能是我刚才的话过于武断了,让大家不好回答。那我不妨换个问法……”
“咱们县,到底存不存在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有没有急需解决的社会问题?”
唐利与黄永强等人不禁面面相觑。
表面上看,问题从‘有哪些’,变成了‘有没有’,似乎给了他们否认的权利,但实际上,有区别吗?
完全没有!
他们还是一样陷入难以回答的困境当中!
“大家不要有思想包袱,畅所欲言,如实回答就好!”
梁惟石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开口。
眼见梁副书记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黑,政法委书记冯捷不得不开口救场,假意责怪道:“惟石书记问你们话呢,一个个都成哑巴了?唐利同志,你是政委你先说,其他人按次序发言!”
被县委领导点了名,唐利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梁书记,光华县的总体社会环境还是好的,没有太大的社会问题。”
常务副局长黄永强也跟着说道:“常见的治安案件偶有发生,刑事案件相比前两年,犯罪率也有了明显的降低……”
在‘这个可以有’和‘这个真没有’之间,两人只能选择后者。
副局长伍劲松皱起了眉头,但是没有选择立刻开口,一是他在班子里排名靠后,暂时轮不到他说话,再一个,就是他想再多观察一会儿。
他了解过这位梁副书记的一些事迹,无论是带领十里乡创造了脱贫致富的奇迹,还是山洪爆发时奋不顾身舍己救人的高贵品格,都可以证明对方是一个有能力且值得信任的好领导。
但是,打黑除恶,与抓经济工作,毕竟是两回事!
前者与后者相比,复杂得多,也凶险得多!
而且他还需要通过亲身观察,对梁惟石是否存在打黑除恶的意向和决心,做进一步的判断和评估。
另一名副局长也要开口发言,却被梁惟石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唐利和黄永强,用淡然的语气,问出了一个令众人猝不及防的问题:“我听说,咱们县某个镇党委书记,在吃完晚饭回镇的途中,被一伙不明身份的歹徒袭击,导致身受重伤,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唐利和黄永强心中不由一震,暗道一声糟糕!
冯捷与常光铭也是面色微变。
铜山镇党委书记朱世奎被打,那是发生在两个月前的事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梁惟石上任第一天,竟然就知道了这件事。
伍劲松在惊讶过后,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期盼,他能看得出,这位梁副书记是有备而来,开场那句‘对光华县有一些了解’也绝不是虚言。
“是有这回事,局里已经立案了,现在案子正在侦查中!”常光铭连忙解释道。
梁惟石看都没看常光铭一眼,而是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唐利和黄永强,冷冷问道:“那么,在你们看来,这个案子所反映出的问题,算不算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
唐利与黄永强的额头刷地冒出了一层冷汗,两人不敢直视县委副书记的眼睛,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道:“是我们没想到,我们检讨!”
然而,这根本不算完,梁副书记随之又把另一个问题重重砸在了他们的脑袋上。
“今年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发生过多起暴力拆迁致人伤亡的案子,你们又是怎么处理的,能不能汇报一下?”
这一问,不仅让唐利与黄永强后心冒汗,更是让冯捷与常光铭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会议室再次陷入令人感到沉闷和尴尬的静默。
此时此刻,所有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位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对光华县的了解,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第271章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梁惟石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回答,于是将目光转向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常光铭,语气冷然地问道:“怎么,这里面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常光铭强压着心中的不安,故作镇定地回道:“是这样的,梁书记,这几起在拆迁过程中发生的伤亡事件,县公安局当时就做出了有效处置,及时将伤者送往医院,并对涉案人员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
“后来经孙书记和刘县长专门指示,县里有关部门又及时做了伤者、死者家属的工作,给予了经济补偿,平息了家属的情绪,没有让这两起事件造成太大的不良影响!”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们公安局处理的没毛病,而且县委书记和县长也都知道内情,你要是对此有所质疑的话,就相当于找孙书记和刘县长的麻烦。
不得不说,常副县长颇有急智,使出了一招借力打力,意图用党政一把手,做为应对县委副书记质问的挡箭牌。
冯捷在旁边暗道了一声‘高’,就算梁副书记再有背景,再狂傲,多少也得给县委书记和县长几分面子。
梁惟石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常光铭的说法,这无疑让在座各人暗暗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拆迁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还有伤人凶手,最后又是怎么处理的呢?”
这一问,又让冯捷、常光铭等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相关人员以故意伤害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后经法院判决,分别处三到五年刑期不等。”
常务副局长黄永强觉得这个问题他还是能够应对的,所以小心翼翼地开口回道。
故意伤害罪,情节轻微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无期甚至死刑。
而过失致人死亡罪,最高也就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从这个判决的结果就能发现一丝端倪,对相关人员的判决,基本都是踩着刑法规定的最低标准线,怎么轻判怎么来。
毕竟在人民的名义中,法院的陈副院长就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法律条文的解释权,在我这儿!’
是故意伤害致死,还是过失致人死亡,有没有悔过情节,符不符合从轻处罚的标准,这些,都有可能是某个占据高位的腐败分子一句话。
在这几起案子的处理当中,县公安局,县检察院和县法院,通过某些腐败分子的操纵,已经形成了产业服务一条龙,成为了当地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梁惟石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又怎么可能让对方蒙混过关?
然后,他就问出了一个让众人冷汗直流的问题——
“拆迁公司的负责人,判了几年?”
如果说,刚才的几个问题,是有些难以回答,那么现在这个问题,简直就要了他们的命。
还判了几年?
根本就没有判!
而且在刑拘的当天晚上,就被常副县长一个电话打过来,让刑侦大队把人给放走了。
为了这件事,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伍劝松还和常副县长大吵了一场,后来还闹到了县里,但是没什么用。
刘县长只会和稀泥,其他常委要么不管,要么就给伍劲松一顿批。
政法委书记冯捷还在政法工作会议上,提到了‘某些同志’居功自傲,顶撞领导……
如果不是因为伍劲松有两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的荣誉光环护体,估计早就被一撸到底了!
“梁书记,关于拆迁公司负责人,在刑拘之后,因证据不足,所以只能按规定释放。”
常光铭硬着头皮回答道。
他现在心里相当的清楚,梁副书记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全都建立在对案子做过一定了解的基础上,单凭‘证据不足’的说法,并不能让对方消除怀疑,但此时此刻,也没有比这四个字更合适的理由。
而在梁惟石看来,所谓的‘证据不足’,其实就是‘撦亼夿疍’!
他环视着县公安局的政委、副局长,还有刑侦与治安大队的大队长,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对这个‘证据不足’很感兴趣,麻烦哪位同志展开来说说。”
他没有继续问常光铭,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其他人,明显表露出对常光铭的不信任态度。
会议室里叒次进入了沉默状态。
唐利和黄永强等人看着自家老板那张难看的脸,个个暗暗叫苦。
梁惟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似乎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众人的发言。
他的步步逼问,紧追不舍,目的绝不只是给常光铭这些人以震慑和警告,而是在向会议室里的某位同志发出一个清晰的信号——‘我是带着打黑除恶的决心和诚意扑面而来的’,你不趁这个机会响应和加入,更待何时?
办公室主任蒋洪春向身边的女警悄声吩咐道:“去给梁书记添水。”
姜文竹站起身,拿着暖瓶来到梁惟石身边,微微弯下腰,为梁惟石的茶杯续上了热水。
淡淡的幽香袭来,梁副书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女警很样貌出众,气质淡雅,在公安系统里,肯定是属于警花级别的。
所以说,常光铭这些家伙,是想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一般来说,安排单位里形象较好的年轻人过来给领导端茶倒水,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梁副书记早就知道常光铭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对方居心不良。
姜文竹又给其他局领导的杯子添了水,然后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注意到,从始至终,那位梁书记只是神色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给予她特别的关注。
那道仿佛带着刀子般犀利的目光,一直在各个局领导脸上转来转去,让包括常光铭在内的所有领导,个个心虚的抬不起头来。
看到平时带着官威,打着官腔的局领导们,如今噤若寒蝉的紧张模样。
姜又竹在感觉可笑和解气的同时,又不禁暗自感叹。
这个,就是权力的力量!
第272章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尤其在一个年仅二十八岁,打破常规将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一肩挑的年轻人身上,这种权力的压制,更是得以淋漓尽致的体现!
对冯捷和常光铭等人来说,他们对梁惟石的忌惮的畏惧,尤在县长刘兴和之上。
跟谁斗,都不要和有大背景的人斗!
这是官场之中一条十分重要的生存法则。
“这几起因暴力拆迁导致的刑事案件,尤其是最后一起致两人死亡的案子,我对拆迁公司副总经理熊超群证据不足无罪释放的决定,一直持反对意见!”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伍劲松果然不负梁副书记的期望,将一颗大石头扑通一声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溅起的水花瞬间扬了常光铭和唐利等人的一脸。
常光铭用万分恼恨的眼神盯着这个刺头儿,其实他一直担心伍劲松乱说话,所以今天接待县委领导视察的事情,他故意不让办公室通知伍劲松。
但是伍劲松天天准时上班风雪不误,然后做为班子成员一起过来参加座谈会,他又不能强行阻止。
结果……就造成了眼下这种不好收拾的局面!
“劲松同志详细讲讲!”梁惟石目含笑意,用充满鼓励的语气说道。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借伍劲松的公然表态,拿暴力拆迁案主要涉案人员无罪释放的重大过错大作文章,从而名正言顺地对常光铭发难,进而达成整顿整个县公安局的目的。
出身公安的他比谁都清楚,想要打黑除恶,公安机关是必不可缺的主要力量。
唯有掌握了这股力量,才能抡得起执法之刃,才能具备清剿黑恶势力的能力。
伍劲松无视常光铭投来的杀人目光,豁出去的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为那些被王天、潘辉等黑社会分子残害的无辜者,讨还一个公道。还要让常光铭这些黑社会分子的保护伞,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毫不畏惧地继续说道:“当时有旁观者的录像为证,熊超群参与了对被害人的殴打,长达四十多分钟,而在被害人口吐鲜血,开口求饶之后,熊超群等人仍然没有停手,继续用脚猛烈踢击被害人的头部,最后造成被害人颅内出血死亡。”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过失致人死亡,而是毫无疑问的故意杀人!熊超群作为主犯,本应从重处理,又有什么理由无罪释放?”
梁惟石立刻盯视着常光铭,神色极其严肃地问道:“伍劲松同志反映的情况属实吗?既然有录像为证,为什么还声称证据不足给予无罪释放?”
常光铭冷着脸咬着牙否认道:“梁书记,您不要偏听伍劲松的信口雌黄,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录像,他所说的情况,只是伤者家属的一面之词,后来经过刑侦人员对多个目击者的询问,证实死者是在相互推搡的过程中,不慎跌倒头部撞在石块上,抢救无效身亡!”
“您若不信,可以调阅案卷查看!案卷里不只有相关笔录,还有法医的验报告。”
在这种情况下,他除了硬扛别无选择。
反正除了伍劲松这个另类,其他包括刑侦大队、法医科部门的负责人都是他的人。至于那段录像,他早就指使戴恩新删掉了!
没录像就没真相,没证据说个亼夿……
伍劲松光凭一张嘴,就算说出花来,也是毛用没有!
“刑侦大队的负责同志,也说说具体情况吧!”梁惟石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视着,冷然说道。
刑侦大队长戴恩新只能选择和自家老板站一队,于是装模样地开口回道:“书记,确实没有什么录像,有的话,我们是不可能放人的,那不是知法犯法吗?”
政委唐利和常务副局长黄永强也连忙帮腔道:“这么重大的案子,不是儿戏,之所以做出证据不足无罪释放的决定,是班子讨论研究后形成的决定。当时只有伍劲松同志一个人表示反对!”
常光铭向唐利投去一道赞赏的目光。
因为对方这句话,相当于把他打电话指示放人的漏洞也给提前补上了。
看着众人纷纷点头,梁惟石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有的是自愿与常光铭同流合污,有的是因为惧怕常光铭和王天的报复,不得不选择屈服。
而这就更加凸显出,伍劲松这一棵‘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的劲松,所拥有的‘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可贵品质,和令人敬佩的风骨。
实事求是地说,他这颗圆滑的‘石头’,远不如人家那棵‘松树’坚硬和坚韧。
至少,他做不到身中数刀,还能捂着冒出来的肠子,咬着牙追上了走投无路的王天,最后一枪打爆了王天的脑袋。
他很少追星,但是上辈子了解了伍劲松的事迹之后,他真是对这一位佩服的五体投地,真想见面赞上一句‘将军真乃神人也!’
“劲松同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梁惟石看着眼中充满怒火的伍副局长,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问道。
伍劲松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常光铭,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真以为,录像被销毁了?”
就这一句话,让常光铭面色剧变,同时也让唐利和黄永强等人的汗毛刷地竖了起来。
妈的,伍劲松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录像没有被销毁干净?
常光铭下意识地将望向刑侦大队长戴恩新。
戴恩新眼珠子一顿乱转,那段录像是他亲自删除的不假,但下边的刑侦人员有没有备份,拍摄者在递交录像之前有没有将录像流传出去,他却不敢百分之百地否定这种可能性。
“伍副局,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哪里有什么录像?真要有的话,谁敢毁灭证据啊,你你……可不能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啊!”
戴大队长神色有些慌乱地狡辩道。
“梁书记,我就想问一句,真有录像能够证明熊超群等人的罪行,那么对熊超群和所有参与毁灭证据的人员,应该如何处理?”
伍劲松根本不理会这个常光铭的狗腿子,而是看着县委副书记,沉声问道。
梁惟石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是有法必依,违法必究!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政法委书记冯捷,故意问了一句:“冯捷同志,你觉得呢?”
第273章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觉得?
要我觉得就别再让伍劲松‘胡说八道’,不管什么事咱们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但是,冯捷又清楚地知道,梁副书记并不是真的让他觉得,而是要他顺从对方的意思,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做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仅此而已!
所以冯捷只能面色僵硬地点头回道:“惟石书记说的是,真要出现了这种违法违纪的情况,肯定是要按规定追责问责,严肃处理的。”
梁惟石又将视线转回到伍劲松的身上,淡然说道:“冯书记也说了,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当然,前提是真的有录像,能够证明相关人员确实存在严重的违法行为!劲松同志,我要提醒你,你同样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任!”
伍劲松神色毅然地说道:“我想请梁书记等我几分钟,我回办公室取样东西。”
听到这句话,常光铭、戴恩新等人的一颗心顿时沉进了无底深渊。
想都不用想,伍劲松要取的‘东西’不是光盘就是U盘!
也就是说,伍劲松确实持有那段打人的录像。
梁惟石点头说道:“当然可以!”
他当然知道伍劲松回去取什么,而且他早就知道,那段能作为关键证据的录像,就在伍劲松的手上。
在上一世,伍劲松在获得新任县长的支持后,也正是以这段录像为突破口,开始了一场长达两年零三个月,其间写满了艰难与凶险的打黑斗争!
看着伍劲松起身离开,常光铭眼中闪过一抹焦急,暗暗向办公室主任蒋洪春递了个眼色。
后者在接收到信号之后,心里琢磨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暖瓶,向梁副书记请示道:“没有热水了,我让人再拿一壶过来。”
梁惟石摆了摆手淡声说道:“先不急,坐下吧。”
蒋洪春心头一颤,只好又将屁股坐回在椅子上。
“梁书记,我去趟洗手间……”
见一计不成,常务副局长黄永强又接棒施展了第二计‘尿遁术’。
“等劲松同志回来,不差这几分钟。”
梁副书记冷冷地看了黄永强一眼,言外之意就是,在伍劲松没回来之前,你即使真有屎尿,也要拉在裤裆里。
接连两次碰壁,让常光铭不得不断绝了通知属下抢夺、破坏证据的念头。
很明显,这位梁副书记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意图,他除了坐在这里等待着风暴的到来,别无他法。
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惶恐不安的气氛。
此时此刻,大多数人的心里十分矛盾。
一方面,他们希望时间过得越慢越好,伍劲松回来的越晚越好;但另一方面,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们来说又是难以忍受的煎熬,还不如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干脆一点儿的好。
姜文竹冷眼旁观,看着在县委副书记的高压之下,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局领导,心中有种言语无法形容的痛快。
呵,你们也有今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该来的终究会来。
随着伍劲松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会议室,一场对县公安局党委班子和主要负责人的集体处刑,便拉开了序幕。
伍劲松用会议里的电脑和投影仪,播放出了光盘中的视频文件,将当时那一幕残忍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虐杀的情景,映现在了每一个人的眼中。
当视频放完之后,梁惟石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常光铭的眼睛,冷冷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常光铭硬撑着狡辩道:“梁书记,这段录像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我是听了黄永强的汇报,才组织召开班子会研究讨论,做出了释放了熊超群的决定。”
黄永强连忙说道:“梁书记,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录像,我是听了刑侦大队的汇报结果,才上报给的常县长。”
戴恩新随之辩称:“梁书记,负责办案的刑警没有提到录像的事情,我也是受了蒙蔽。”
梁惟石心想你们这些混蛋在这儿跟我玩套娃呢?
一级接一级地向下甩锅,估计甩到了办案人员那里,办案人员也会说,‘不造啊,什么录像,我们根本就没见过!’
不仅如此,常光铭还倒打一耙,转头看着伍劲松愤愤地质问道:“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但也不能拿案子当儿戏!有这样的关键证据不及早拿出来,而是掖着藏着,你到底是什么居心?难道就是想找机会在县委领导面前,出整个县公安局的丑吗?”
刑侦大队长戴恩新立刻跟上,无耻地埋怨道:“伍副局,你有这个录像为什么不早拿出来?那样就不会因为证据不足,而让熊超群逍遥法外了!”
没错,录像虽然是有了,但却不能证明这个录像到底是以前就获得过的,还是今天才出现的。
所以,关于伍劲松指责常光铭等人销毁录像,缺乏有力的依据。
而这也是常光铭等人唯一可以胡搅蛮缠耍无赖的地方。
冯捷也试着给常光铭开脱,意有所指地说道:“惟石书记,我觉得这段录像出现的时机有些蹊跷,希望伍劲松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梁惟石点了点头,对伍劲松说道:“冯书记说了,想听听你的解释,那你就解释解释吧。”
伍劲松沉着回答道:“关于解释,我想这个录音可以给出答案。”
说着,他来到电脑前,操纵鼠标点开了另一个音频文件。
紧接着,一段十分清晰的对话,传进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队长,真要把这个录像删了吗?要是伍副局追究起来,咱们该怎么办?’
‘这是常县的意思,伍劲松算个屁,他拿什么追究?听我的,把录像删了,就当无事发生。任谁过来问,就说没有录像这回事儿。’
‘那拍录像的人呢,怎么办?’
‘这个不用咱们操心,熊超群那边会解决的。呐,这是人家给的辛苦费,一人两万,都收着吧……’
一分多钟的对话录音,直接把常光铭和戴恩铭锤死在当场。
常光铭面色如土,戴恩新面无人色。
他们现在无暇思考,这是谁录的音,又是怎么落到伍劲松的手上,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现在所要面对和处理的,是自己的仕途即将不保,还有极大可能坐牢的巨大危机!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梁副书记看着这两人,神色冷峻地问道。
第274章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要不要这么邪门?
“这个,这个录音,一定是伪造的。”
戴恩新秉着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做人原则,冥顽不灵地抵赖着。
事实上,录音是不是伪造的,拿到物证鉴定中心一鉴就知。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而对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常光铭而言,倒还有可能挣得一线生机,那就是——舍车保帅!
于是他当机立断,对着戴恩新大骂道:“戴恩新,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你竟敢打着我的旗号,指使刑侦人员删除关键证据,还收受犯罪嫌疑人的好处。你,你真是狗胆包天!”
一边骂着,一边用充满威胁的凶狠眼神暗示着对方——只要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那么汝妻子吾养之,如若不然,汝妻子吾先奸后杀之……
戴思新并不具备分析常光铭眼神所包含复杂信息的能力,但是从常光铭的话语当中,他很容易就品味出了对方让他一个人背锅的企图。
这肯定不行啊!
大家都是懂法的,主犯和从犯的区别那可大了去了!
这个锅他要独立承担的话,很容易就把他给砸死!
而且就算要死,那也得大家一起死,凭什么牺牲我一个,幸福你全家?
所以他立刻争辩道:“常县,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能答应了!”
“什么叫我打着你的旗号?如果不是你给我打了电话,我有那个胆子放人吗?”
“是你亲口和我说的,先把人放了,再把录像删了,伍劲松要是不依不饶,就用班子会议压他,闹到县里也不怕。”
常光铭冷笑说道:“胡说八道!我给你打电话是要让你严格执法。你说放人和删除录像是我的意思,有什么凭据?”
戴恩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对方,阴阳怪气地回道:“常县长,你该不会以为,我参与了你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一点儿防备措施都不做吧?怎么,录音这种事情很难吗?”
常光铭脸上的冷笑顿时就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条会咬主人的狗,一时之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确实很精彩,但是梁副书记却没有看下去的兴致。
他望向政法委书记冯捷冷冷问道:“这种情况,冯捷同志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冯捷哪里还敢自己觉得,连忙回道:“我完全听从惟石书记的意见!”
梁惟石心想算你识相,于是用充满杀气的声音说道:“第一,立刻向孙书记和刘县长汇报,暂停包括常光铭、戴恩新在内,所有相关人员的职务,交由纪委部门处理;”
“第二,由伍劲松同志负责,立刻对涉案拆迁公司负责人熊超群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第三,依然由伍劲松同志负责,接手铜山县党委书记朱世奎遇袭一案,务必将伤人凶手捉拿归案。”
听着县委副书记一连三道指示,伍劲松的一颗心终于完全放进了肚子里。
他承认自己的孤注一掷,含有赌的成份!
但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如唐利、黄永强等党委成员,却免不了一阵心惊肉跳。
他们有的在想如何与常光铭、戴恩新划清界限,有的在想怎样才能不被牵连,还有的人,甚至已经动了投案自首以求宽大处理的念头。
一场座谈会,硬是变成了质询会和审判会,这样的结果,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
梁惟石倒是不怎么意外,因为在决定下来视察的时候,他就已经写好了剧本。
他是找不到常光铭和戴恩新违法的证据,但是,提前知晓正确答案的他,却可以找到那个能找到常光铭和戴恩新违法证据的人!
换句话说,他只要用好伍劲松这员猛将,就可以在光华县的打黑除恶斗争中,对那些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一顿嘎嘎乱杀!
当然,是他负责嘎嘎,伍劲松负责乱杀!
县委书记孙国耀接到了冯捷的电话汇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要不要这么邪门?
上任的第一天,随便视了个察,开了个座谈会,就把一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给‘谈’进去了?
“书记,现在怎么办?”冯捷捂着手机,语气有些焦急地问道。
他有不少事情,都是托常光铭办的,一旦常光铭被查,又不能管好嘴巴,那保不准就会把他牵连进去。
他要被牵连进去了,那,那孙国耀也别想睡安稳觉。
“不要慌!找机会告诉常光铭,让他不要乱说话,我们这边会想办法。”
孙国耀当然明白这其中的连锁反应,所以,他的首选就是把常光铭捞出来。
如果捞不出来,那么退而求其次,也要保证就案论案,把追究责任的范围,控制在暴力拆迁这个案子上,让常光铭一个人扛下所有。
“书记,我看梁惟石一定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他对光华县的了解非同一般,今天的事情未必是个巧合,说不定,他早就联系上了伍劲松,然后两个人一唱一和,打了常光铭一个措手不及!”
冯捷心有余悸地分析道。
“他怎么知道的伍劲松?又怎么知道伍劲松手里就一定有常光铭等人的违法证据?还是说他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孙国耀觉得冯捷的推测看似有道理,但实际上完全说不通。
如果说伍劲松主动联系的梁惟石……
那么问题又来了,梁惟石昨天上午才走马上任,下午又开了半天的会,而且伍劲松根本就不认识梁惟石,甚至连梁惟石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投奔梁惟石的决定?
这也不合常理!
不过有一点,孙国耀是同意的,那就是梁惟石在来之前,一定是对光华县做了很深的功课,否则不可能对镇党委书记遇袭案和暴力拆迁案了解得这么透彻。
孙国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县公安局只是梁惟石视察的第一站,后面还有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
常光铭这么容易就被揪出来了,检察院的邹洪进和法院的舒健康那里,有没有可能也会出什么岔子?
“通知梁惟石暂停视察,马上回县委开会!”
第275章 还睡,抓你来了!
“还有,立刻与王天联系,让他小舅子马上给我滚出光华县,去外面避风头!”
为了以防万一,孙国耀做出了两个稳妥的决定。
一是先把梁惟石这个瘟神召回来,二是防止让熊超群落到伍劲松的手里。
“我明白!书记!”冯捷心领神会,放下电话后立刻找到梁副书记,转达了孙书记的通知。
至于王天那边,不用孙国耀提醒,他早就在座谈会结束后就给对方通风报信了。
梁惟石接到通知后,乘车回到了县委。
“书记,县长,我是万万没想到,咱们县公安机关竟然腐化和堕落到这种地步。”
“为了给不法分子开脱罪名,作为县公安局的负责人,常光铭竟敢置党纪国法于不顾,指使刑侦人员毁灭罪证,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在已知黑社会分子残害群众的罪行后,不但不秉公执法,为受害人讨回公道,反而与不法分子相互勾结,沆瀣一气,这是怎样的丧尽天良?”
“我建议,由市、县两级纪委监察部门同时展开深入调查,务必清除这些隐藏在公安队伍中的害群之马!”
在小会议室里,梁副书记情绪激动地拍着桌子,一副不把这些人渣败类送进大牢誓不罢休的架势。
其他常委默默无语,只是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目光,悄悄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
这是对方正式上任的第一天。
副县长、公安局长常光铭就十分点儿背地倒下了!
就好像,就好像对方早知道常光铭干的那些龌龊事,所以才故意挑视察的时候,抽冷子一棒子砸在了常光铭的脑袋上。
刘兴和心中充满着迷惑和惊讶,他之前就判断出,梁惟石应该是带着某种特殊使命来的,所以在昨天下午,他还给对方推荐了几个风评不错的同志。
但是,要不要这么快啊!
他昨天刚推荐了伍劲松,结果今儿上午对方就和伍劲松打了一个完美的配合,直接将常光铭揪出来按倒在地。
迷惑归迷惑,惊讶归惊讶,该说的话他是要说的,该帮的忙也是要帮的。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犹豫,那么从今以后,他肯定是要站梁惟石这边的!
“这次的事情,充分暴露出县公安机关内部存在着令人触目惊心的严重问题,理应上报市纪委介入处理,同时,县纪委也要对公安局科级以下的违法违纪人员严厉追责。”
“究其根源,这是县公安机关的某些干部在思想政治方面出现了严重滑坡。我建议,由惟石同志,亲自负责对县公安局党风党纪的整顿工作!”
刘县长神色严肃地说道。
末了还不忘征求县委书记的意见:“书记你看呢?”
孙国耀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县政府党组成员出了问题,市纪委介入调查是必须的。
而对县公安局的整顿……发生了这么大的‘丑闻’,不整顿一下也说不过去。
至于谁负责整顿……抓党风党建,本来就是县委副书记的工作职责,尤其梁惟石还兼着常务副县长,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刘兴和的提议都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让他无从反对。
“冯捷同志,由你辅助惟石同志,做好县公安局的整顿工作!”
作为县委书记,他是不可能放弃对县公安局的掌控权的,除了让政法委书记冯捷名正言顺地参与整顿工作,他现在已经在考虑,应该由哪个亲信来接任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的位置了。
会议结束之后,孙国耀看着刘兴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阴沉之色。
他发现梁惟石才一到任,这个平日里‘这也不管那也不管’的家伙,似乎就有了蠢蠢欲动见风使舵的苗头,刚才那一番话,明显是在主动给梁惟石送助攻。
哼,其心可诛!
同时他也在暗暗头疼,梁惟石上任第一天就折损了他一员大将,按这个势头,以后的日子很有可能不好过!
如果有可能,他愿用常光铭二十年阳寿,换梁惟石马上离开光华。
……
王天在接到冯捷的电话之后,着实发了一会儿呆。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老头子让潘辉转给他的提醒,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验证。
常光铭莫名其妙地就在座谈会上翻了车,这里面固然有死对头伍劲松的‘功劳’,但归根结底,是梁惟石无形当中给伍劲松创造了当场扳倒常光铭的机会。
这个姓梁的,看样子是‘来者不善’啊!
王天立刻给小舅子熊超群打了电话,让对方赶紧出去躲一躲,以防再落到伍劲松的手里。
伍劲松那厮,用书上的话说,就是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任他用尽了一切威逼利诱的手段,全都无效。
恼火之余,他几次动了杀心,派人袭击伍劲松,结果伍劲松福大命大,只是伤了个皮毛,自己反而折了两个手下。
老头子告诫他,伍劲松是立过功受过奖的,别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再加上县长刘兴和有意保伍劲松,所以他只能暂且作罢。
现在伍劲松有了梁惟石撑腰,手上又握着关键证据,小舅子真要落到对方手里,再想毫发无伤地脱罪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连打了几遍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王天断定这个混蛋昨晚肯定又特么玩嗨了,现在说不准搂着哪个女人睡觉呢!
于是转而打给自己的小弟岳琥,让对方立马带人去找熊超群。
见老大这么着急,岳琥不敢怠慢,打听了一圈,得知熊哥昨晚去了新欢的家,立刻开车赶了过去。
正如王天所想,熊超群昨天晚上又喝酒又嗑药,又借着药酒之力,和一对姐妹花打了一夜的扑克,现在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雷打不动。
嘭嘭嘭……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惊醒了床上的女人,在听到外面有人焦急地喊着熊哥的名字后,她赶紧下床打开了房门。
岳琥狠狠地看了几眼两点若隐若现的女人,然后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屋,见熊哥睡得不省人事,怎么喊怎么推也不见反应,情急之下拎起半瓶残酒,一股脑浇在了对方的脸上。
熊超群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脸,十分恼火地骂道:“你特么的想死啊……”
岳琥急得直跳脚,大声说道:“还睡,抓你来了!”
第276章 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谁?谁要抓老子?谁又敢抓老子?
熊超群的脑子浑浑噩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常光铭上午被新来的县委副书记给查了,伍劲松手里有你打死那个被拆迁户的录像证据,县公安局的人刚才打电话报信儿,说伍劲松亲自带人过来抓你了!老大让你先出去避避风头!”
岳琥一边长话短说,一边捡起地板上的衣服裤子往熊超群的身上扔。
熊超群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手忙脚乱地伸腿穿着裤子,嘴里面还难以置信地嘟囔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不管可不可能,现在都得抓紧跑路。
几分钟之后,熊超群坐上了自己的丰田霸道,由岳琥开着车,直奔县南高速公路口。
按照王天的嘱咐,先开车到省城,然后再坐飞机到粤东。
只要一出省,熊超群就算彻底安全了。
其实以王天在光华县的势力,想要藏匿熊超群并不难,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王天决定还是把小舅子送走更稳妥。
岳琥踩着油门不松脚,驾着丰田霸道十分霸道地在街上横冲直撞,见车超车,见人过人,遇到红灯停都不停。
而就在穿过一处十字路口的时候,为了躲避一辆迎面驶来的大货车,岳琥紧打方向盘,碰的一声撞在了路口中央的大转盘上。
熊超群猝不及防,脑袋和车窗来了个亲密接触,顿时被磕得眼冒金星,失声痛呼,忍不住骂道:“你特么怎么开车的?”
岳琥一脸无辜地解释道:“熊哥,这不能怪我,是大货车开得太快了。幸亏我反应快,不然咱们两个就得当场报销!”
熊超群一手揉着脑袋,龇牙咧嘴地说道:“你可别逼逼了,不行赶紧换老子来开。”
要不是喝了太多的酒,根本就不需要岳琥送他。这小子的车技一点儿都不靠谱,眼瞅着撞上了转盘特么连刹车都不踩一下。
岳琥连忙回道:“熊哥你就放心吧,我在山口山那一片儿也是被称之为车王的,刚才那只是个意外……”
说着,两手猛打方向盘,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一个漂亮的倒车转身,嘭的一声,撞在了后面驶来的警车上。
熊超群想骂人,又顾不上骂人。
因为伍劲松带着两个警察已经走了过来。
“熊哥快跑!”岳琥见状一边大声提醒着,一边目露凶光掏出匕首向警察扑去。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熊哥争取逃跑的时间。
熊超群还没来得及表示感动,就见伍劲松一个向左侧身,在避过匕首的同时,一记下鞭腿扫过去,立刻就让收势不及的岳琥表演了个狗抢屎。
看着伍劲松递来的手铐,熊超群沉默了一下,非常自觉地伸出了双手。
那边岳琥被两个警察按倒在地,还不忘挣扎着大喊:“熊哥快跑……”
熊超群心说我跑个der我跑,上次就是姓伍的抓的我,因为逃跑差点儿一脚把我的命根子给废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跑不了,那就别挣扎了。
同来的警察看着熊超群和岳琥,心中暗骂了一句——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何必冒着暴露的危险给这两个废材通风报信呢。
……
什么?
熊超群被抓了?
还把岳琥搭进去了?
得到消息的王天,恨恨地把杯子摔了个粉碎。
真特么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开个车都能撞转盘上,还好死不死地被伍劲松堵了个正着。
王天发现,自从梁惟石到来,发生的事儿是一件接一件的不顺,也特么一件比一件的邪门。
铃铃铃铃……
听见手机铃声响个不停,王天烦躁地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了起来。
“小天啊,千万不能再大意了!县里那边已经决定,让梁惟石负责整顿县公安局,还要上报市里,要市纪委对常光铭深入调查!”
手机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在光华县,除了‘老头子’,没人敢这么倚老卖老,叫他‘小天’。
王天仔细琢磨着这两个消息,心中越发的感到沉重。
因为这意味着,孙国耀不仅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直接以县委书记的权威直接将事情压下来,而且还不得不向梁惟石做出让步。
县公安局,一直是他们的保护伞里最重要的一环。
正是有常光铭等人的包庇,还有不少公安干警被他们腐蚀,与他们同流合污,他们才能肆无忌惮地在光华县里呼风唤雨,一手遮天。
一旦县公安局被整顿,换上了一批听从梁惟石和伍劲松命令的公安人员,那势必会对他们造成严重威胁。
“闵叔,现在熊超群也被伍劲松抓了,情况有些不利,您能不能指点指点我,怎么才能破局?”
王天难得用谦逊的语气向对方求教着。
老头子毕竟比他多吃了三十几年的干饭,又是从县委书记的位置退下来的,官场上的那些道道儿,对方肯定比他门清儿,也比他更有主意。
“熊超群,就先别管了。无非就是个故意伤害罪,即使是从重处理,最多也就判个十几年!”老头子先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王天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叫最多判个十几年?
人生有几个十几年?
十几年过去了,你个老东西在不在都两说呢!
“你要明白这个道理,梁惟石不可能一直留在光华,只要咱们能坚持到他离开,然后再想办法把熊超群从牢里捞出来,很难吗?”老头子似乎猜到了王天的想法,接着又解释了一句。
王天立时明白了,老头子这是打算‘避其锋芒,忍辱负重,忍辱求全,忍辱求生,忍一忍就过去了……’
说得再好听一些,就是‘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就等着梁惟石自己走……’
只要捱到了梁惟石拍屁股走人,那光华县就还是他们的光华县!
听起来好像不错,但是,如果梁惟石就是揪着他们不放,一个劲儿地下死手,让他们忍无可忍,忍不过去,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总不能伸着脖子等着人家砍吧?
第277章 只要咱爷们齐心合力,这光华就变不了天!
老头子用不紧不慢的腔调,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梁惟石也好,伍劲松也好,他们想达成什么目的,归根结底还是需要下边的人去实施。”
“只要我们通过现在的关系网,该拉拢的拉拢,该收买的收买,那梁惟石的命令,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他是从乡镇干部一步步干上来的,深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道理,只要下边的人不想干,总会想到各种方法消极怠工,敷衍了事。
王天这回是真明白了,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欺负梁惟石是个光杆司令,下面没有可用之兵。
经过他们多年的经营,光华县官场上至县里领导下至公检法等部门的干部,已然与他们结成实质上的利益共同体。
说白了,大家都是一根绳上……呃,一条船上的人。
他们要是出了事,那些人也别想独善其身!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要继续使用威逼利诱的手段,控制这些人对梁惟石的指示阳奉阴违,那自然会让梁惟石无可奈何,无功而返,直至离开光华县。
“像梁惟石这种有背景的年轻干部,通常都有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毛病。”
“就拿梁惟石来说,他未必有一颗为民请命的公心,更大的可能,是他想通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打黑除恶斗争做为任期内的政绩,为自己博取声望和升迁的资本。”
“所以在不得已的时候,在不伤及根本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地迎合他这种心理,让他体会一下亲自操刀所获得的成就感!”
老头子进一步表露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熊超群是证据确凿无可抵赖,想捞也捞不出来,索性就送给梁惟石一个人头,让梁惟石爽一下。
反正这两年为了应付市里的打黑除恶任务,他们也帮着冯捷和常光铭推出过几个替死鬼。
只要梁惟石认为自己的工作取得了成绩,自然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
毕竟大家都清楚,抓经济工作才是梁惟石的老本行。
“那常光铭怎么办?”
王天觉得老头子的话有道理,但是,他可以让自己的小舅子扛下暴力拆迁的所有罪名,却不能保证常光铭能闭紧嘴巴。
万一常光铭顶不住压力开始乱咬……
“放心,有人比咱们还急,自然会处理的!”老头子不慌不忙地回道。
王天脑子一转,便领会到这个‘有人’指的是哪些人,而经对方的提醒,他自己又认真琢磨了一下,举一反三地问道:“过几天,我再安排两个人,去县公安局自首,了结朱世奎被打的案子,您看怎么样?”
老头子点了点头,心想孺子可教也!
于是他笑呵呵地说道:“我常和你婶婶说,小天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这段时间你和小辉,都要尽可能的低调,尤其要约束下边的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胡闹。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总之,只要咱爷们齐心合力,这光华就变不了天!”
接了老头子这通电话,该说不说,王天有一种吃了定心丸的感觉。
虽然他暗地里总说老头子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碰到这种事情,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头子明显要比他沉稳的多。
随后,他把几个亲信召集过来,神色凶狠地叮嘱道:“你们这段时间该吃吃该喝喝,但有一点,别怪我没讲清楚!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什么事被梁惟石盯上了,老天爷都不给面子!”
几个亲信连忙喏喏称是,并且再三保证,一定会以身作则,还会严格约束下面的小弟。
他们都看得出来,天哥这次绝不是在开玩笑。
同时他们也深深地感受到,那个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给天哥带来的巨大威胁和压力。
……
庆安市委。
纪委书记郑怀新在听取了光华县纪委的汇报之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光华县的常务副县长刚进去,现在又倒下一个副县长,而且还可能存在所谓的‘官黑勾结’,这对光华县委,对曹市长和谢副书记的脸面着实不太好看。
上周召开的常委会和政法工作会议,曹市长和谢副书记还特意对光华县的维稳工作提出了表扬。
尤其谢副书记,更是直接提了常光铭的名字。
称赞其坚持原则,一身正气,在打黑除恶和维护稳定方面做出了优秀的成绩,给其他政法干部树立了榜样……
结果没过几天,常光铭就塌房了!
所以,对常光铭的审查尺度,应该怎么把握?
是大挖深挖一查到底,还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还有,周书记对梁惟石很是关注,这个情况要不要给周书记汇报一下?
郑怀新思来想去,先是安排专人负责常光铭的案子,然后去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周益民刚刚与省委组织部的唐部长通完电话,见到郑怀新过来,遂以调侃的语气问道:“说吧,又是哪个害群之马落到你的手里了?”
但凡郑怀新找他汇报工作,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都是某某区某某县某某局的某个重要干部涉嫌严重违法违纪的问题。
郑怀新就把梁惟石昨天上午视察县公安局,直接让副县长、公安局长常光铭原形毕露落马被查的情况,向市委书记做了详细汇报。
周益民听了之后不禁大为诧异。
他也了解过,梁惟石曾在吉兴省太和县主抓扶贫和乡镇建设,取得了令人惊叹的成绩。
谁能想得到,这回到了光华县,却是既不抓经济也不搞扶贫,而是对‘反腐和打黑’工作‘情有独钟’,并且在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就把一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斩下了马!
“这么一看,光华县的公安系统,确实存在着大问题啊!”
周益民微微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
公安局长都与不法分子相互勾结同流合污,那下面的公安干警,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乱象?
“这个案子,市纪委要详细调查,同时也要提醒和督促光华县委,必须对县公安机关进行严肃整顿,及时清除公安队伍中的腐肉和病毒。”
第278章 我有一项特别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收到周书记的明确指示,郑怀新心里有数了。
他立刻肃容回答道:“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然后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光华县那边,在梁惟石同志的强烈建议下,已经开始了对县公安局的整顿工作!”
周益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以前只听说梁惟石同志抓扶贫抓经济是一把好手,没想到抓起反腐和打黑工作,也是一样的出色!”
他之前就得到省委领导的叮咛,说是梁惟石深得上面的赏识,这次到光华县任职,也是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让他务必特别关照。
而所谓的特别关照,当然就是给梁惟石创造大展身手的平台,并为其保驾护航。
所以,梁惟石是抓经济建设也好,是反腐打黑也好,他都会给予全面的支持。
说实在话,就算没有上面的关系,像梁惟石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那还不是该宠就得宠?
别说一个副县长落马,就算梁惟石把整个光华县官场掀个底掉,他也只会伸出大拇指夸对方干得漂亮。
当然,周书记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一则光华县官场不至于烂到无可救药;二则,他也不认为梁惟石有那么大的破坏力!吧!
而此时此刻,梁惟石正在大招蓄力,施法前摇。
拿下了光华副本第一个boSS的首杀,固然可喜可贺,但众所周知,副本boSS的难度,往往会随着不断地深入冒险,而逐渐地增加。
就比如,想要拿下县委组织部长杨俊达和政法委书记冯捷,就不会像拿下常光铭这么简单。
常光铭当然可以做为一个突破口,但是,肯定会有人想尽一切办法,让常光铭牢牢地闭紧嘴巴。
市纪委的审问到底给不给力,能不能挖出什么线索,那都是未知之数。
梁惟石本着求人不如求己的原则,准备利用自己先知先觉的金手指,给杨俊达来一次不讲武德的偷袭。
不过,要想完成这次‘偷袭’,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保证执行任务的人是可靠的,值得信任的。
所以他找来了县公安局副局长伍劲松。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里,伍劲松看着年纪轻轻却气度沉稳的梁副书记,脸上罕有地露出了一抹尊敬之色。
说实话,如果不是梁副书记在座谈会上突然发难,态度鲜明地追究暴力拆迁案和镇党委书记遇袭案,他未必会下定决心当场拿出录像证据,与常光铭和戴恩新来一场真刀真枪的较量。
他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一旦失败会打草惊蛇,让常光铭有了准备,同时还会连累到自己安插在刑侦大队的小成。
亲眼目睹县公安局的种种乱象,以及日常办案中的种种黑暗,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抗争,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他深刻认识到,没有重量级领导的重视和支持,他就算握有确凿的证据,也扳不倒常光铭这些人,更别说把王天和潘辉这些为祸县里的黑社会分子彻底铲除。
然而,严酷的现实是,县委书记孙国耀独断专行,偏听偏信,县长刘兴和只想着明哲保身,安全退二线。
其他县委常委要么和常光铭一个鼻孔出气,要么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尚传胜副县长倒是替他说了几句话,但对方一个分管农业口的副县长,即使想帮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他看来,别说县公安局,就连县委县政府都快烂透了!
也就是在他感到无比失望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突然空降到光华,带来了一道充满光明的曙光!
“光华县到底存在哪些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和急需解决的问题,你能给我一个确实的答案吗?”
梁惟石给伍劲松倒了一杯茶,语气温和地问道。
这个问题,他在座谈上问过,只不过那时是找借口发难,而现在……则是为了施展霸王之气,让伍劲松俯首来投,成为他麾下打黑除恶的头号干将。
伍劲松觉得这个问题是梁书记对他的考验,于是神色认真地回答道:“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和急需解决的问题,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以王天和潘辉为首的黑恶势力,与常光铭之流的内鬼互相勾结,横行县里,为非作歹。”
梁惟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认为,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办法,从哪里着手,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伍劲松毫不犹豫地回道:“动用所有警力,对光华县重点娱乐场所进行大检查,一旦发现‘黄赌毒’等违法犯罪行为,立刻给予停业整顿处罚,并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
梁惟石忍不住笑了,因为伍劲松这一招,真的很犀(损)利!
王天和潘辉手上经营着光华县规模最大的娱乐城和夜总会,此外还拥有着对其他娱乐场所收取保护费和抽成的特权。
而‘黄赌毒’这三样,也是王天和潘辉这种黑社会分子长久的主要收入来源。
相比之下,老头子闵学法就更加高级一些,通过对工程和石场、沙场的行业垄断,利用王天和潘辉豢养的打手,对其他行业竞争者施压打压,巧取豪夺,攫取大量不义之财。
“你觉得,现在时机成熟吗?”
梁惟石承认这个办法很好,既可以查封王天和潘辉的黑灰产业,又可以斩断这两人的爪牙,还可以顺藤摸瓜,对王天和潘辉造成威胁。
但是,以现在县公安局的情况,恐怕只要伍劲松刚一下命令,就会有人给王天和潘辉通风报信,让所谓的大检查无功而返。
伍劲松沉默了一下,随即眼神坚毅地回道:“现在很难做到,但是我相信,只要您能对县公安局动一次大手术,清除掉那些垃圾和败类,打造一支听从指挥忠于职守的警察队伍,那么我完全有信心,将王天和潘辉这些黑恶势力全部铲除!”
大手术吗?
梁惟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按照攻略记载,光华县公安局确实进行了一次深入彻底的整顿,有不少打黑的骨干,就是在这次整顿中充实进来的。
“整顿是必须整顿的!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一项特别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梁惟石看着对方,神色郑重地说道。
第279章 联络员的人选
伍劲松立刻站起身,目光炯炯地回道:“请您指示!”
无论作为县委副书记,还是作为常务副县长,对方都是他的上级领导,尤其在已经判定对方具有‘反腐打黑’的正义属性之后,他早已做好了听从指挥但凭驱使的准备。
梁惟石对伍劲松的干脆态度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在来光华之前,就对光华县的情况做过深入的了解,正如你说的那样,光华县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官黑勾结,沆瀣一气。”
“从这点来看,打黑和反腐,实质上是同一项工作。”
“我们既可以通过打黑斗争,挖出和铲除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也可以通过反腐斗争,先一步清除内鬼,让黑恶势力失去依仗,难有立足之地。”
伍劲松刚才的建议,其实就是前一种。
即通过对黑灰产业的严厉打击,一步步收集王天、潘辉等人的罪证将其绳之以法,进而使隐藏在领导干部队伍中的内鬼浮出水面原形毕露。
这是一种常规和行之有效的方法策略,但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必须做好旷日持久的准备。
而对梁惟石来说,他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必要,和王天、潘辉打什么持久战。
他有攻略在手,当然是怎么快怎么来,怎么省事怎么干。
所以在进行了一番必要的言语铺垫之后,他向伍劲松发布了任务详情——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常光铭,还有杨俊达,都是王天和潘辉的保护伞,现在常光铭已经落马,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落在杨俊达的身上。”
“劲松同志,现在有可靠的消息表明,杨俊达以亲属的名义,在县里某小区购置了一处房产,用以藏匿巨额赃款。我希望你能尽快查明此事!”
伍劲松眼中难掩惊讶之色,但随之态度坚决地回道:“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实话,这个‘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还有‘现在有可靠的消息表明’,都属于一种缺乏说服力且含糊不清的句式开头。
然而,在这两个句式之后,所阐明的具体信息,却又充满着让伍劲松深信不疑的真实性。
常光铭不用说了,县委组织部长杨俊达,那是太阳娱乐城的常客,确实与王天勾连颇深。
总之,别管这个消息是从哪来的,是不是确有其事,他只要听从指示派人去查,结果自然一见分晓!
梁惟石欣慰地伸出手,与对方紧紧一握,温声说道:“打黑除恶,任重而道远,其间充满着难以想象的艰难和凶险,你自己要多加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
伍劲松心中充满了感动,语气坚定地回道:“我个人的安危无足轻重,我相信,在您的领导下,打黑除恶斗争一定会取得胜利,那些黑社会分子和腐败分子,迟早有被完全清算的一天!”
握手之后,伍劲松又给梁副书记敬了个警礼,然后满怀着希望和干劲离开了办公室。
梁惟石喝了口茶水,眯着眼睛琢磨着下一步的计划。
杨俊达做为副本的二号boSS,身上有着足以影响整个形势的关键道具,只要伍劲松能圆满地完成任务,那么,离王天和潘辉等人倒霉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就在这时,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敲门走了进来,递上几份材料恭敬地汇报道:“办里推荐了几个联络员,书记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梁惟石接过材料,一边翻看着,一边随口问道:“承文同志应该对这几个人的情况有所了解吧,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联络员是一定要选的,而一个好的联络员,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结合他以前当联络员的经历,他的要求只有三点,一是要可靠,二是要省心,三是要懂事。
刘波儿这三点都具备,但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县委副书记,跨省调动还要特意安排原来的联络员跟过来,这个谱摆得未免有些太大了,在官场上几乎没有先例。
他要是个县委书记,这么做倒还马马虎虎!
罗承文仔细琢磨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欧阳淼性格开朗,脑筋灵活,做事积极……”
梁副书记一听,嗯,这个人选pASS,‘淼’这个名字,一看就是水份极大。
“于仕博为人老实本份,做事认真,一丝不苟……”
梁副书记不置可否,暂时给了个待定的牌子。
“霍明志家在外地,辽大毕业,去年年末考上的县委办,性格稳重,文字功底和沟通能力都挺强……”
梁惟石听到这里,不禁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罗承文一眼。
怎么说呢!
要说对方在推荐人选上没有私心,他是一点儿都不信的。
从表面看,罗承文给每一个人选的评语都挺正面,但实际上,只要稍一琢磨就会发现,对欧阳淼的评价就是‘跳脱不稳重’,对于仕博的评价就是‘死板不懂变通’。
而对霍明志,则是不惜‘画蛇添足’地提醒他——这个小伙子不是本县人,而且是考公上岸不久,身份清白,人品和能力都不错,还和您是校友,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作为您联络员的不二选择。
察觉到梁副书记投来的目光,罗承文坦然解释道:“书记,我向您保证,我与这三个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欧阳淼是杨俊达部长推荐的,于仕博是徐炜主任推荐的,而霍明志,是刘县长临时加进来的!”
“实事求是地说,我认为霍明志这个小伙子确实更优秀一些!”
梁惟石缓缓点了点头,又仔细翻看了霍明志的个人材料。
嗯,‘非淡泊无以明志’,一看这名字,就像个正面人物,好吧,就暂定他了!
这个倒没什么可纠结的,先用着,不行再换嘛!
“那就由你安排,让霍明志尽快报到,还有,今年那个党建工作总结,就让他负责写,你给他把关。”
梁惟石放下手里的材料,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第280章 算不算情场失意,官场得意?
罗承文心中暗自欢喜,连忙应道:“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梁书记采纳了他的建议,无疑表明了对他一定程度上的信任,这是一个极为良好的开端。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进一步维护和建设好这份信任,成为梁书记的真正心腹。
从副书记办公室出来,罗承文又去了主任办公室。
关于梁副书记选定联络员的事情,他必须得向徐炜做个汇报。
徐炜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三个年轻人当中,霍明志确实更出色一些,但这肯定不是梁惟石选择霍明志的主要原因。
梁惟石更看重的,应该是霍明志家在外地,参加工作时间短,背景清白简单,与光华县本土没有太多的利益瓜葛!
说白了,梁惟石也是在提防他们在其身边安插眼线。
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存有这种想法!
“就按梁副书记的意思办,让霍明志明天早上就过去吧。”
徐炜觉得,像霍明志这种涉世不深的小年轻,只要稍稍施展手段,应该不愁拉拢不过来。
而一旦拉拢成功,梁惟石那边有什么异常举动,自然就会及时地传到他们的耳中。
……
县委办公室。
霍明志正坐在电脑前发着呆。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为了能与女友比翼双飞郎才女貌恩恩爱爱欢欢笑笑,所以不顾家人的反对,在大学毕业后硬是选择到离家千里之外的光华县和女朋友一起,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恋爱四年,他对江若蓝的关爱与呵护从未减少过半分,为何江若蓝对他的感情却日渐冷却。
尤其是最近几个月,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见面之后的相处,也是越来越平淡,就仿佛一对熟悉的陌生人一般。
他清楚地感觉到,两人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而这个问题,就出在了女友借调到市委组织部之后。
昨天是他的生日,他和女友早就约好了晚上一起庆生,结果他在住处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江若蓝回来。
后来打电话才知道,江若蓝正和同事们一起吃饭。
在那一刻,他的心,就像赵大爷描述的那样——拔凉拔凉地呀!
霍明志有一种预感,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与江若蓝会走向分手的结局。
铃铃铃……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霍明志的思绪。
他一边走出办公室,一边接起电话,就听见手机里传来女友有些歉然的声音:“昨天晚上忘了你的生日,对不起啊,今晚给你补上好不好?”
霍明志淡淡回道:“没事,生日过不过的无所谓,也就是吃顿饭而已,不用特意补。”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略显不满地问道:“你这是怪我了?”
霍明志语气平静地回道:“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你工作忙,所以忘了我的生日,完全可以理解!”
江若蓝再次沉默了一下,冷冷说道:“我承认是我一时疏忽了,但你非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吗?”
霍明志皱着眉头反问道:“我说话的语气有哪里不对?或者,你告诉我,我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你说话?”
江若蓝做了一次深深的呼吸,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然后冷然说道:“今天下班咱们出去吃饭,我有话和你说!”
霍明志心头一颤,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也许,是到了该摊牌,该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吧?
至于是哪两个字……当然是‘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
“小霍,小霍,过来一趟!”
还没等霍明志感伤完,就看见罗副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向他招手呼唤道。
他勉强打起精神走了过去,然后就被一个老大的馅饼砸在了脑门上。
“经过我的极力推荐,梁副书记已经决定选你作为联络员!”
罗副主任绝不是那种做了好事不留姓名的人,所以在告知了对方好消息的同时,也不忘提醒对方——你小子可是要牢记的,我可是出了大力的,没有我的推荐你肯定是没戏的……
霍明志有点儿懵!
这是怎么个情况?
他怎么就忽然成了梁副书记的联络员了?
别看梁副书记才上任两天,却早就是县委办最热门的话题和人物。
其他方面暂且不予评论,只说一条大家公认的。
那就是以梁副书记的背景和前景,孙书记和刘县长都得礼让三分。
谁要是被梁副书记选中成为专职联络员,那绝对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外加祖坟冒青烟!
这真不是夸张!
往远了说,梁副书记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往近了说,刘兴和一退二线,梁副书记必定升任县长。
成为梁副书记的联络员,给梁副书记服好务,那就相当于一下子挤进了仕途的快车道,想不进步都难!
霍明志寻思着,他这算不算情场失意,官场得意?
“小霍啊,我在梁书记面前,可是夸下了海口,说你性子稳重,文字功底也好,梁书记决定把今年的党建工作总结交给你来写,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啊!”
罗承文仔细叮嘱道。
他这双眼睛看人最准,霍明志这小伙子外貌条件好,又写得一手好材料,做事还稳重不毛躁,一待得遇领导看重,将来的发展肯定差不了!
霍明志回过神,连忙连声感谢道:“谢谢罗主任,谢谢罗主任,我一定会用心做事,绝不给您丢脸!”
罗承文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不要光谢我,更要谢谢县长,给梁书记推荐的时候,是县长决定把你的名字加上的。去吧,认真琢磨一下工作总结,好好表现!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霍明志回到办公室,坐在对面的同事欧阳淼立刻八卦地问道:“小霍,罗主任找你啥事?”
霍明志平淡一笑回道:“没啥事,就是让我找点儿材料。”
欧阳淼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办里几个副主任,罗承文排名最后,只不过前天赶巧,入了刚上任的梁副书记的眼,所以才被安排专门为梁副书记服务。
如果不是担心联络员人选的事,他才懒得打听罗承文找霍明志做什么呢!
然而,没过几分钟,常务副主任陆哲华和副主任罗承文就一同走进了办公室,宣布了霍明志作为梁副书记专职联络员的消息。
第281章 不用那么麻烦,分手就好了!
欧阳淼和于仕博都有些吃惊和傻眼,因为他们都知道,联络员的推荐名单是下午才送到梁副书记那里,按照常理,梁副书记怎么也得琢磨一下,等个一两天才会有结果。
却没想到梁副书记这么快就选定了人选,而且还是选的霍明志。
凭什么啊?
他们哪里不如霍明志了?
欧阳淼觉得自己比霍明志聪明多了,还有眼力见儿,会来事儿,论伺候领导,霍明志和于仕博加在一起也不如他。
于仕博觉得自己比霍明志成熟老练,写材料也比霍明志强,做事还特别认真,简直就是为联络员而生滴!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梁副书记都应该选自己才对。
尽管不服气,但他们还是能勉强做好表情管理,装出一副毫不在意地样子。
只不过,两人的情绪波动,根本瞒不过罗承文的眼睛。
凭什么选霍明志?
当然是凭梁副书记的意愿!
他为什么敢‘画蛇添足’多说霍明志的好话?
就是因为他能揣摩到梁副书记的心理,看出了梁副书记对光华县委班子不信任和防范的态度。
罗承文确信,即使没有他的建议,梁副书记一样会选择霍明志。
所以说,别人再不服气也没用,因为这就是命,强求不来!
“恭喜啊,明志!”
“晚上必须得请客啊,不然大家可不答应!”
“没错没错,这么大的喜事,华香酒楼安排一顿不过份吧?”
“你要让明志吐血就直说,找个差不多的馆子就行了,明志还没结婚呢,给人家省着点儿!”
“我看不如大家伙儿掏钱,给明志庆祝一下!”
陆哲华和罗承文刚一离开,办公室的同事就围了上来,纷纷表达着祝贺之意。
就连欧阳淼和于仕博也强装笑脸,拍着霍明志的胳膊,调侃了一句‘苟富贵,无相忘啊!明志!’
面对着同事们的热情,霍明志只能微笑回道:“今天晚上有事,下周吧,下周我请大家吃饭。不是为了联络员的事,主要是感谢各位哥哥姐姐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
他并没有被同事们的恭喜冲昏了头脑,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是因为成为县委副书记联络员而大张旗鼓地搞庆祝,传到领导的耳朵里,一定会对自己产生为人浮夸、做事张扬的负面印象。
但要当场拒绝的话,又会拂了大家的面子,让大家觉得热脸贴了冷屁股。
所以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把事情拖上几天,然后以感谢同事关照的名义请客吃饭。
“也对,今儿晚上要庆祝的话,也得是人家小两口先庆祝。”
“好饭不怕晚,咱们就等下周!”
“明志啊,说感谢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再说了,办里就属你年纪最小,我们这些当哥哥姐姐的,不照顾你照顾谁?”
同事们一个赛一个的通情达理,热情劲儿丝毫不减。
欧阳淼冷眼旁观,心想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有心眼儿,还这么会说话。
……
下班之后,霍明志打了辆出租车,来到福乐家常菜馆。
在正准备进门的时候,他看到一辆白色宝马缓缓停在了道路的另一侧。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副驾驶开门下来,然后笑着和司机摆了摆手说了句话,转身向自己这边走来。
江若蓝穿过马路,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菜馆门口的男友。
她心里微微一跳,随即走上前去,语气不见任休异样地问道:“怎么在外面傻站着不进屋?”
霍明志看了停在道路对面一直没有离开的宝马车,笑着问道:“你同事送你来的?”
江若蓝坦然点头说道:“这个点儿,没有班车,车也不好打,同事正好回县里办事,我就坐了个顺风车。”
霍明志点了点头说道:“你同事挺有钱的啊!”
江若蓝听出了男友语气不对,眉头不禁一皱说道:“不说他了,咱们进屋吃饭吧。”
霍明志看了对方一眼,问道:“我看他的车没走,是准备在这里等你吃完饭,再送你回家吗?”
江若蓝忍不住了,冷声说道:“你还要不要吃饭了?如果要吃饭咱们就进去,如果想吵架,那我现在就走。”
霍明志笑了,以调侃的语气说道:“你看你,又急!谁说不吃饭了,我是想着,你那位同事要是没吃晚饭的话,不妨请他下来一起吃!”
江若蓝俏丽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怒气,盯着霍明志质问道:“霍明志你有病吧,咱们两个约好一起吃饭,你扯我同事进来做什么?”
霍明志淡淡地回道:“吃个饭而已,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你的什么同事,而是你的追求者?”
江若蓝冷冷看了霍明志一眼,说了一句‘你真是有大病!’,然后转身就走。
霍明志没有阻拦,而是转身向道路对面的宝马车走去。
江若蓝见状连忙赶了回来,双手扯住霍明志的胳膊怒声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咱俩的事儿,你非得要牵扯别人进来是吗?”
霍明志眼中闪过深深的悲伤,脸上却浮现着淡淡的笑容,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你自己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就是每当撒谎的时候,你总会选择用‘爱信不信’和‘不屑争辩’的强硬情绪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江若蓝怔了一下,随后仍然嘴硬地说道:“本来今天晚上我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的,但现在看来,咱们还是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吧!”
霍明志摇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分手就好了!”
江若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似乎怎么也没想到,霍明志竟然这么干脆地提出了分手。
虽然她现在越来越抵挡不住高方远的追求攻势,但在心里,还是有些顾念旧日恋情的。
“霍明志,你,你混蛋!”江若蓝眼圈一红,无比委屈地骂道。
分手?
凭什么是霍明志提分手?
要提也得也是她先提才对!
而就在这时,她看见高方远从宝马车上下来,大步向她这边走来。
第282章 我告诉你,你完了!
第二天上午,霍明志在同事们的惊讶注视下,收拾好个人随身物品,离开了办公室。
“明志这是怎么了?脸上青了一块,嘴也破了!”
“他说是不小心撞门框上了,要我猜,是昨晚兴奋过度了,和女朋友亲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嘴!”
“哎,现在的小年轻儿,玩得就是花!”
几个同事,不分男女,聊起带颜色的话题,那叫一个兴致勃勃。
欧阳淼却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说不定,霍明志昨晚和谁发生了肢体冲突才挂了彩!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心里巴不得霍明志出了什么大丑闻,被梁副书记打发回来,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明志,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罗副主任看着霍明志的脸,不动声色地问道。
“哦,昨晚上一不留神,撞门板上了。”霍明志把想好的借口又说了一遍。
罗副主任盯了霍明志片刻,然后语重心长地给了一句忠告:“明志啊,你脸上的伤,如果梁书记没问就算了,如果问了,我希望你最好实话实说。”
霍明志沉默了一下,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
昨天晚上,他终究是没有控制住心中的怒火,和那个叫高方远的第三者发生了冲突,而在一番打斗之后,他固然将那个家伙捶倒在地,但自己也不是毫发无损。
尤其那厮趁着江若蓝挡在前边拉偏架,结结实实地给他的脸上来了一拳。
‘我告诉你,你完了!’
这是他转身离开之时,对方送给他的一句话。
他起初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江若蓝晚上又给他发了短信告诫和催促他——‘你闯大祸了你知道吗?你马上给高方远道歉,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言外之意,就是高方远很有来头,他根本惹不起。
而现在看来,他好像确实惹不起,因为只在短短一个晚上,事情就传到了罗副主任的耳朵里。
霍明志并不后悔昨晚动手,大不了这份工作不要,他回老家就是,但心中这口恶气不出,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罗承文暗暗叹了口气,他是怎么都没想到,霍明志昨天还是福星高照,转眼间就是厄运当头。
刚才他被徐炜叫到办公室,说是高副市长的公子昨晚在光华被人打了。
而这个施暴者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梁副书记选中的联络员霍明志。
放在往常,办里肯定是二话不说,直接就让霍明志从办里滚出去,当场开除有点难度,打发去哪个犄角旮旯蹲着绝对是轻而易举。
但是现在嘛,不管是徐炜还是孙国耀,都不得不顾忌梁副书记的态度。
至于,梁副书记会不会为了一个联络员,和市领导杠上……
怎么说呢,包括罗承文自己在内,都觉得这个可能性低的不能再低。
罗承文叮嘱霍明志,也只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让对方做最后的努力。
因为这是霍明志唯一的机会!
……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
霍明志神色恭敬地弯腰问着好:“梁书记好,我是霍明志。”
梁惟石打量着自己的联络员,面无表情地问出了一句与罗副主任同样的话:“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霍明志神色尴尬地回道:“书记,说起来有些丢人。昨晚和女友吃分手饭,那个第三者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没忍住,就,就和他爆发了冲突!”
梁惟石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闲聊一般地问道:“你在辽大读的中文系是吧,田寿杰田教授退休了吗?”
霍明志连忙回道:“是的,去年我毕业的时候,田教授才退休。”
他知道梁副书记也是辽大毕业,按说还是他的学长,但他却没有不知深浅的主动套近乎。
领导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梁惟石点了点头,然后用淡然的语气嘱咐道:“我对联络员的要求不高,做好份内的工作即可,所以你不用过于紧张,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党建年度工作总结抽时间抓紧完成。还有,我下午准备去县检察院一趟,你和罗承文安排一下。”
霍明志连忙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说说,什么情况?”
罗承文见到霍明志过来,连忙低声问道。
霍明志就把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试探着问道:“罗主任,您说,梁书记这是打算继续用我吗?”
罗承文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对方,叹气回道:“你小子,真是好命啊!”
然后又反问了一句:“都让你‘不用过于紧张给自己太大压力’,还让你继续写材料,负责日程安排工作,你说梁副书记打不打算用你?”
霍明志默然不语,其实他刚才都不抱任何希望了,却没想到梁书记会选择庇护他,这份大恩大德,他一定铭感五内,不忘于怀。
“你啊,以后一定要用心给梁书记做事。实话和你说,就这件事,除了梁书记,没人能护得住你!”
罗承文拍了拍对方肩膀,用充满感慨的语气提醒道。
没错,也就梁书记这种有背景的后备干部,才有和市领导叫板的资格。
……
县委书记孙国耀有些坐不住了,因为副市长高明已经把电话打到他这里了,而且语气相当的不善。
“国耀,我儿子在你的地盘被打了,你不给我一个交待吗?”
孙国耀心说我也想给你一个交待,但奈何新来的那个大爷不是个好惹的,我就是要处置霍明志,那也得先问问人家的意见。
“高市长,是这样。那个霍明志,现在是梁惟石同志的联络员,我也不好说处理就处理。梁惟石您也知道吧?您一定能体谅我的难处,是吧?”
高明心说我体谅你,谁体谅我?
家里的母老虎追着我的屁股大喊大叫,说什么也要让那个姓霍的小子付出代价。
不但要开除,还得送进拘留所蹲几天。
“你和梁惟石好好沟通,说明情况。我不相信他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联络员,不给我的面子。还有,我儿子是受害者,梁惟石也不能不讲道理是吧?”
高明怒气冲冲地说道。
孙国耀心想你儿子是什么‘受害者’?
你儿子他就是个‘第三者’!
抢人家女朋友,被打了也是活该。
第283章 大潘啊,你帮我教训一个人……
当然,孙国耀也只是腹诽一下,嘴上还得附和着对方说道:“道理应该是这么个道理!您先别急,我已经让徐炜过去找梁惟石商量了,有了结果我马上通知您。”
高明心里虽有不满,但也知道孙国耀说的都是实情。
那个梁惟石是跨省调动,还一肩挑着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两项要职,要说没有大背景,傻子都不信。
前两天上任的时候,又是由组织部长葛荣忠亲自护送,足以表示出周书记的重视态度。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也好,孙国耀也好,都不得不考虑到梁惟石的反应。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毕竟是副市长,梁惟石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联络员,置他的面子于不顾。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徐炜正小心翼翼地观察地梁副书记的脸色。
他刚才已经把高副市长的意思,孙书记的意思,全都透露给了梁副书记,现在就看梁副书记是什么意思。
“感情纠纷引发的小矛盾而已。年轻人嘛,遇事难免有些冲动。请转告高副市长,我已经严厉批评过霍明志了。”
梁副书记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徐炜闻言不禁尴尬地一笑。
听话听音,梁副书记的意思就是,‘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小事,你向我要交待……我都严厉批评我的下属了,你还想怎么样?’
说得再明白一些,就是‘霍明志是我的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要不怎么说有背景就是牛x呢,人家根本就没把一个副市长当回事儿!
徐主任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不敢再劝,也没必要再劝,他现在扮演的就是一个传声筒的角色。再说了,被打的又不是他儿子,他操的哪门子心!
梁惟石冷冷一笑,低头继续批阅着文件。
他不是存心要和高副市长作对,而是看不惯对方凭借身份和权力为所欲为,甚至一句话就能毁掉一个普通人的前途,让霍明志这样的普通人一切的辛苦和努力全都化为乌有。
而且站在他的角度,他也需要一个值得信任,为他办事的联络员。
看过光华县攻略的他知道,上一世霍明志也给新任县长当过联络员,为人相当可靠,在打黑除恶斗争中,还奋不顾身救过一个警察的命。
而他决定保住霍明志的最后一个原因,则是带有一点儿不宜让别人知道的‘恶趣味’,就是,他想给霍明志创造一个‘我成了最年轻县委副书记的秘书后前途无量,前女友回来哭求复合被我无情拒绝’的机会!
徐炜将梁副书记的意见,向孙国耀做了汇报。
孙国耀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给高副市长打去了电话,委婉地告知对方——梁惟石就是要保霍明志,我也没辙!您看,您是不是从长计议,将这件事就此揭过?
高明此刻的心情是又恼火又憋屈。
恼火的是梁惟石竟然不给他这个副市长面子,憋屈的是他不但毫无办法,还要忍受家中母老虎不依不饶的咆哮。
“方远被一个县里的小瘪三给打了,你这个当爸的却什么招儿都没有,连一个县委书记都指使不动,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啊?”
仇海玲双手掐腰,横眉怒目,凭借着比高副市长还高的壮实身材,以及堪比大喇叭一般的嗓门,对高副市长形成了绝对的火力压制,骂得高副市长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主要是梁惟石……”高明试着解释道。
“梁惟石怎么了?你一个副市长还要看县委副书记的脸色,你可真是越活越回旋了!”
仇海玲可不管那一套,她就知道自己儿子吃了亏,说什么也要那个姓霍的付出代价。丈夫作为副市长,连个县委副书记都摆不平,那就是典型的无能。
高明感觉自己忍无可忍,却还得强迫自己忍,因为家里的母老虎不只有个好爹,还对他的那些事情一清二楚。
“你要是不行,那我就让海峰这个当舅舅的管,哼,看看你那没用的损色!”
仇海玲损了丈夫一句,然后扭着屁股去给弟弟打电话了。
她觉得自己骂得没错,上床没用也就算了,下了床也一样的窝囊,真是让她看不起。
“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在光华县有人,保管把那个姓霍的小畜生安排得明明白白,给咱家方远出了这口恶气。”
接到姐姐的电话,仇海峰恶狠狠地回答道。
一个小瘪三,竟敢欺负他仇某人的外甥,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转头就给光华县的潘光打去了电话,毫不客气地吩咐道:“大潘啊,你帮我教训一个人,县委办的,叫霍明志。对,不用断手断脚那么狠,打得他爹妈认不出来就行了!”
潘光正搂着新来的小姐寻欢作乐,闻言二话不说,直接就答应下来。
在接完电话后,他立刻找来自己的小弟白毛,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光哥,昨天天哥和辉哥都发话了,新来的县委副书记不是个善茬,让咱们最近都低调一些。”
白毛小心谨慎地提醒道。
潘光酒劲上头,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骂道:“我用得着你提醒我?常光铭和熊超群出事了我会不知道?我特么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你派人故意找那个姓霍的茬,互相打架斗殴,这点儿事还特么用我教你吗?”
白毛仔细一寻思,对啊,光哥说的没毛病,打架斗殴而已,就算被追究最多也就拘留几天,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立刻一拍胸脯说道:“光哥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
当天下午,梁惟石在政法委书记冯捷,副县长尚传胜,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等人的陪同下,带着联络员霍明志,来到县人民检察院视察。
检察长邹洪进兜里揣着十二分的小心,与其他班子成员一起,恭候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来院莅临指导工作。
尽管梁副书记面带微笑,言谈之间颇显平易近人,但各个班子成员却无不心头惴惴。
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常光铭,还有刑侦大队长戴恩新等人,前天就是在这样的座谈会上给‘谈’没的!
第284章 来了,来了,要命的问题来了
说句心里话,就算是孙书记,甚至是市领导下来视察,邹洪进和其他班子成员都没这么紧张过。
副县长尚传胜此刻仍然心存疑惑,因为他一个分管农业口的副县长,竟被临时通知陪同梁副书记一起视察检察院和法院,怎么都有一种‘围棋盘里下象棋——不对路数!’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他对这位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是充满深深期待的。
通过常光铭被查的事情,他能看得出梁副书记整治腐败和打黑除恶的雷厉风行,也隐约感觉到,光华县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会迎来玉宇澄清拨乱反正的一天。
“在今年最高检工作会议上,万检察长讲过,司法是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极个别司法人员没有恪守公正裁判要求,执法不严、司法不公,甚至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徇私舞弊,这不仅损害了司法的尊严权威,也引发了社会公众的不信任!”
“检察机关要发挥出应有的监督检察职能,针对司法实践中,‘有法不依’‘执法不严’‘违法不究’的乱象,综合运用打击、预防、监督、教育、保护等手段,促使执法和司法部门严格执法、公正司法!”
梁惟石目光扫过检察长邹洪进在内的班子成员,用之前准备的最高检领导讲话材料,话里有话的敲打道。
邹洪进等人心里有些发虚,他们是真怕发生在县公安局的那一幕再度上演。
现在县里已经在传开了,这位梁副书记,应该就是带着整顿光华官场的使命而来的,不然也不会上任第一天,就干脆利落的一刀,无比精准地斩在了常光铭的脖子上。
“今天这个座谈会,主要还是想了解咱们检察院在执法办案和履行监督职责时,有没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疑难杂症’,同时我也想听听在座同志的一些想法和建议。”
听到这句话,邹洪进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来了,来了,要命的问题来了。
为什么说‘要命’?
因为根据县公安局座谈会的反馈,当梁副书记问出一个带有明显倾向性问题的时候,很可能就代表着,梁副书记已经掌握了关于这方面问题的重要情况。
邹洪进连忙给副检察长孟亚军使了个眼色,早在接到视察通知后,他就和孟亚军商量好了,让对方看他的眼色行事。
孟亚军会意地微微点了下头,准备按计划抛出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存在争议的正当防卫案,用以充当‘疑难杂症’,吸引梁副书记的注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梁副书记继续说道:“我看雷正同志好像有话说,嗯,那就由雷正同志首先发言吧。”
副检察长雷正呆了一下,他心里确实在琢磨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把严进的案子说出来,让梁副书记主持公道。
但是……梁书记是怎么看出他心里有话说的?
梁惟石心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在上一世拍的打黑除恶电视剧里,雷正是仅次于伍劲松的二号人物原形,电视剧里的某些重要剧情,也都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
他不过是扮演着那位‘打黑县长’的角色,把该走的剧情又走了一遍而已。
邹洪进和孟亚军也怔住了,随后两人就感觉有些不妙,因为原本由雷正负责的那个案子,就是被他们给强行压下来的。
如果雷正在这个时候把案子捅上台面,那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短暂的犹豫之后,雷正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邹洪进和孟亚军心凉了半截。
“梁书记,三个月前,县公安局移交了一起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严进,涉嫌强奸女友的妹妹,一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
“我审阅了县公安局移交的案卷,又对严进进行了提审,发现其中存在两个重要疑点:一是证据不足,有人证而少物证,对案情的判断,全凭口供;二是严进身上有多处青肿和淤痕,怀疑其曾遭受过刑讯逼供。”
“我当时的意见是,将此案发回县公安局,令其补充证据,并建议院里对是否存在刑讯逼供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但是,却被院领导否决了!”
“而就在上个月,县法院一审判决结果,判处严进有期徒刑八年。”
“严进的母亲准备上诉,但却遭到一群不明身份的歹徒殴打,和死亡威胁!”
雷正一口气讲出事件始末,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作为一名检察官,一直以来,在面对着那些充满黑暗和不公的案子时,他都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愤懑和羞愧,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了畅所欲言一吐为快的机会。
“邹洪进同志,孟亚军同志,谈谈你们对这个案子的看法!”梁惟石神色淡然地看着邹、孟两人问道。
邹洪进心里不禁就是一抽抽,按照县公安局座谈会的经过,很可能就是他和孟亚军开口狡辩,然后被梁副书记啪啪打脸,最后被当场拿下。
而且有雷正这个熟知内情的家伙,他和孟亚军蒙混过关的可能性肯定不高。
“梁书记,我们向您做深刻检讨。这个案子当时确实存在一些疑点,只不过,常光铭的态度很强硬,他作为副县长和公安局长,负责联系我们单位和法院,他的意见,我们不好不采纳!”
“其实我们院最近也在自纠自查,意识到了在这个案子上,犯了因疏忽大意没有尽职履行监督职能的错误,所以正打算由雷正同志负责,对法院的一审判决启动抗诉程序!”
“总之,我们确实犯了不该犯的错误,不管您怎么批评我们,处理我们,我们都虚心接受!”
邹洪进当机立断,用充满自责的语气,开启了甩锅和找补的双重应急模式。
政法委书记冯捷愕然地看着邹洪进,心想你这个家伙是不是被梁惟石吓破了胆,怎么特么认怂认得这么快?
梁惟石也感到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对方会像常光铭一样,通过狡辩和抵赖,和他拉扯一番,却没想到对方十分干脆地认错了。
这个和原版剧情没对上啊!
第285章 在光华县,他就是天!
孟亚军见检察长实施了紧急认怂方案,连忙也跟着检讨道:“梁书记,其实我正打算向您汇报这个案子的。我们是真正认识到了错误,还请您给我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梁惟石扫了这两人一眼,冷冷说道:“犯了错误必须纠正,违规违纪也必须追究。关于这件事,我会向孙书记和刘县长汇报,你们也要写份检查上交县委,等候后续处理。”
虽然邹洪进和孟亚军的表现很识相,但是,他却没有轻易放过这两个人的打算。
公检法,都是他必须要整顿的部门。
而整顿的关键,就是名正言顺地把一些占据要职的害群之马除掉,换上如伍劲松、雷正这样具有正义感和使命感的政法干部,作为‘打黑除恶’的骨干。
邹洪进和孟亚军额头微微冒汗,连连点头称是。
两人之所以这么快认怂,是因为他们清楚,在严进这个案子上,他们所犯的错误并不严重,而且孙书记肯定会保他们,最多也就是警告和记过的处分。
“严进的案子,就由雷正同志负责与法院联系。正好我明天上午到法院调研,雷正同志可以和我一起过去。”
梁惟石看着雷正,神色温和地说道。
雷正连忙点头,心里欣喜不已。
有梁书记撑腰,那他和法院那边说话就更有底气了。同时这也意味着,严进一案有可能迎来重审的巨大转机!
政法委书记冯捷心里又开始打起了鼓,因为他清楚地听到了,梁副书记的下一站是县人民法院。
到时的座谈会,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他无从预测,而舒健康能不能安全过关,他更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说实话,这两天他的心一直就是悬着的,根本没有放下过。
他现在看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怎么看都觉得高深莫测!
对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一些案子,仿佛就在兜里揣着的一样,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直击要害。
从始至终,没有激烈的言语,态度也不算严厉,然而就是这种看似淡然的情绪,却给参会人员造成了强大的心理压力。
别说是邹洪进了,他自己都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而这种强大的威慑力和控场力,在一般县委副书记身上,是绝对看不到的。
霍明志认真地做着会议记录,并时不时地向梁书记投去一道充满崇敬的目光。
他觉得像自家老板这么牛的领导,全县找不到第二个来。而自己最大的幸运,就是成为了这位最年轻县委副书记的联络员。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心竭力地为梁书记服好务,跟着梁书记不断进步,就算前女友后悔哭着跪求与他复合,他都会不屑一顾。
在座谈会结束,送走梁副书记一行人之后,邹洪进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大概是因为了出了汗,又被外面寒风吹打的缘故。
谢天谢地!
虽然不算完全过关,但至少没落得和常光铭一样的下场。
至于舒健康……呃,老舒你还是自求多福吧,你的问题可比我严重多了!
……
县人民法院院长舒健康,现在感觉自己一点儿都不健康。
因为他刚才接到冯捷的电话,说梁惟石已经决定明天上午过来视察,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检察院的座谈会,因为雷正当场把严进一案捅了出来,让邹洪进与孟亚军十分的被动和狼狈,不得不主动向梁惟石认怂,而看梁惟石的意思,这事应该不算完,处分肯定是没跑的。
让他感到恼火的是,邹洪进为了将功补过,竟然要对法院的判决结果提起抗诉。
邹洪进我日你姥姥的!
难道对严进的量刑建议不是你们检察院提的吗?
现在在梁副书记的压力下,你特么又说‘事实不清楚,证据不充分了’,早干什么去了!
然而恼火归恼火,这里面最大的责任终究是在他们法院头上。
公安局那边的常光铭和戴恩新已经被查,检察院那边死道友不死贫道主动承认监督不力,而作出一审判决宣判严进有罪获刑八年的县法院,无论如何都是难辞其咎。
而且还不只这一件案子,对暴力拆迁案中涉案人员的判决,同样存在着重罪轻判的问题。
一旦梁副书记追究起来,他该怎么解释,怎么应对?
一时间,舒健康坐立难安,头发都差点儿愁白了。
“你赶紧给老书记打个电话,你是帮他孙子办事,现在有了过不去的坎儿,他也不能在一旁干看着吧?”
妻子的一句话,让舒健康如梦初醒,对对对,老书记一定会有办法的。
于是他立刻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闵家的三层复式小楼。
闵学法一边泡着脚,一边哼着戏曲摇头晃脑,脸上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
年轻俏丽的小保姆正蹲在在地上,细心地揉搓和按摩着闵学法的双脚。
听到手机响了起来,闵学法看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接起了电话。
“老领导,没打扰您休息吧?”
“本来是不想麻烦您的,但现在事情有些火烧眉毛,我不得不请您帮忙出个主意,就是明天梁惟石要过来视察,肯定会追问严进那个案子……”
听着舒健康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闵学法不禁皱起了花白稀疏的眉毛。
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他其实一清二楚。
因为这都是孙子闵俊彦干的好事,不但霸占了严进的女友,还强暴了严进女友的妹妹,并把罪名栽赃在了严进的身上。
自家凭着财大势大,一边威逼利诱严进的女友作伪证,一边利用公检法的关系网,轻而易举地就把严进送进了局子,被判了八年。
所以他当然知道严进是冤枉的,他更知道自家这么做,会毁掉一个无辜年轻人的人生。
但那又怎么样呢?
在光华县,他就是天!
不管是谁当县委书记和县长,都不敢和他这个‘老头子’过不去。
气焰嚣张横行无忌的王天和潘辉,在他的面前,也要表现出恭敬的态度。
黑白两道,就没他摆不平的事情!
第286章 有情况,终止打人!
然而,现在形势却忽然发生了变化,光华县来了一个背景神秘的年轻县委副书记。
上任第一天,就用座谈会的方式,将常光铭和戴恩新当场拿下。
导致的连锁反应就是,王天的小舅子熊超群被抓,一直坐冷板凳的伍劲松咸鱼翻身,以后说不定就会成为梁惟石打黑除恶的‘左膀右臂’。
面对着来者不善的县委副书记,他劝告王天和潘辉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小心应对,以待时机,却没想到对方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竟然有烧到自家身上的可能。
“如果梁惟石追究起来,你就让下边的人背锅。”
“至于县检察院那边,就别让邹洪进向市法院递交什么抗诉书了,动静大了对咱们不利。”
“你作为法院院长,在过问案子的过程中,发现了判决结果存在错误,立刻启动内部纠错机制,这样看起来不是更合理吗?”
“等案子进入了重审程序,我这边会安排补充一些‘关键’证据,坐实严进的罪行!”
闵学法稍一思索,便不慌不忙说道。
从这一番话就可以看出,这个被称为‘老头子’的前县委书记,对于法律条文的熟悉程度,丝毫不逊于专业人员。
要不怎么叫‘学法’呢!
只不过,他学法并不是为了守法,而是为了知法、犯法,钻法律的空子。
舒健康闻言,不禁暗道了一声‘高,实在是高!’
让手下背锅他是能想到的,但是案子的后续怎么处理,他却是一团乱麻,现在经老书记一指点,他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重审是因为事实不清楚,证据不充分。
如果经过重审,获得了新的证据,证明严进确实有罪,自然就要维持原判结果,那样梁惟石也无话可说!
通完电话,闵学法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当时能更谨慎一些,多捏造一些证据,现在就不至于再费心思找补这么麻烦了。
只不过,当初谁又能想到,光华县会忽然降临这么一尊瘟神,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一般,才一到任,就立刻盯上了他们的软肋呢!
也许是年纪大了,尽管室内温暖如春,但闵学法似乎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他习惯性地抬起湿淋淋的双脚,塞进了小保姆薄薄的内衣里。
……
当天晚上,星光夜总会。
在自己的专属包房里,潘光热情地招待着高副市长家的公子,不但开了一瓶八二年的矿泉水,还特意吩咐夜总会的菊姐,让两个店里的头牌过来陪客。
闵俊彦在一旁故意说道:“大潘哥真不够意思,那瓶酒我都惦记很长时间了,说啥也不给我喝,现在高哥过来了,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打开了。”
潘光哈哈一笑说道:“方远是贵客,难得来咱们这里一趟,当然得用心招待。再说了,你要想喝,现在不就可以喝了吗?”
闵俊彦向高方远一摊手,笑道:“那我今晚还是借高哥的光了!”
高方远笑而不语。
他当然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是故意捧着他说话。
不过有一说一,人家的面子确实给得足足的。
这不仅是因为他有个当副市长的爹,还因为他舅舅是庆安市颇有名气的‘大哥’!与光华县的王天、潘辉有所往来且关系不错。
“那件事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了手下弟兄,这段时间就盯着那个姓霍的小子,找到机会就下手,保管给方远你出了这口气!”
潘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高方远点了点头,举杯示意道:“那就多谢大潘哥了!”
其实他原本没想通过这种方式报复,但谁让他那个当副市长的爹不给力呢!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连区区一个县委副书记都奈何不了!
前天晚上的冲突,他确实吃了不少亏,但这个亏并没有白吃。
也许是看他英俊的相貌差点儿难以保全,江若蓝动了怜悯之心,在给他上药的过程中,让他找到了机会,差点儿就上了三垒。
也许有人会说,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孩找不着,何必要挖别人的墙角。
但是这些人哪里知道,女人总是别人的好。
江若蓝不但长得漂亮身材苗条,身上更有一种特别吸引人的良家气质,他费尽心思追求江若蓝,就是为了有一天扒开对方正经的外表,欣赏对方彻底沦陷被他征服的模样。
“高哥,我觉得吧,只教训姓霍的一顿太便宜他了。不如再让县里找个理由把他开了,让他灰溜溜地滚回老家去。”
闵俊彦在一旁出了个阴狠歹毒的主意。他觉得这就是高副市长一句话的事儿。
高方远犹豫了一下,摇了头回道:“本来是想这么做的,但是,你们新来的那个县委副书记牛逼的很,连孙书记的面子都不给。”
潘光听了心里不禁就是一跳,连忙问道:“那个姓霍的,不就是一个小科员吗?和梁惟石有什么关系?”
高方远心有不甘地回道:“算他好运气,刚刚被你们县委副书记挑去当了联络员……”
潘光面色忽然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要了亲命的事情,然后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们先喝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着,急匆匆地出了包间,掏出手机就给小弟白毛打了过去。
“光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那个姓霍的正在楼下餐馆吃面条呢,我已经让老槐他们进去了,就按你的吩咐,假装喝多了找他的茬,然后就借机揍得连他爹妈都不认识……”
听着白毛话里话外透着一种‘快夸我’的邀功意味,潘光真想把手伸进电话里,狠狠抽对方一巴掌。
妈的,平时做事怎么没见你这么有效率呢!
“有情况,终止打人!赶紧让老槐他们滚回来!”
潘光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白毛有些懵了,继而迷惑地问道:“为什么啊,光哥?”
“问泥马问,按我说的做!”潘光忍不住大声骂道。
还为什么?
收拾一个普通的小科员,和收拾梁惟石的联络员,那能一样吗?
回答我!
啊,能能能……
我能你mLG……
第287章 文竹姐,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白毛见光哥大发雷霆,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给老槐打去电话。
然而,为时已晚。
此刻的餐馆里,霍明志正和三个‘酒鬼’理论,冷不防被一啤酒瓶子砸在脑袋上,鲜血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随后以老槐为首的打手一拥而上,开始对着霍明志拳打脚踢。
霍明志也是真有股硬气劲儿,面对着三人的围殴一声不吭,在挨了几下之后瞅准机会将老槐扑倒在地,抡起拳头痛击对方的面门。
不管另外两个人怎么打他,他都不管不顾,就一个劲儿地朝这个面目可憎、存心找茬的秃头男脸上招呼。
一个小弟见槐哥鼻子都被打出了血,情急之下举起旁边的椅子,咣的一声,重重砸在了霍明志的头上。
遭受重创的霍明志身体一软,栽倒在了地上,意识随之变得模糊起来。
而就在陷入昏迷的一刻,他隐约听见一个声音喊道:“住手……”
马有槐和两个混混愕然回头,就见门口出现了一个姿容靓丽体态窈窕的女孩,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们。
“哎,哎哟,好,好漂亮的妹子!”
马有槐顿时两眼放光,色眯眯地凑了过去,语气轻佻地说道:“妹,妹子,这,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我,我劝你……”
姜文竹用厌恶地目光看着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结巴男,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是警察!你说这不是我该管的事?”
她快步来到霍明志身边,观察到对方头破血流,昏迷不醒,似乎伤得不轻,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二零急救电话,然后瞪着马有槐等人,命令道:“你们都给我老实等着,一会儿回局里问话。”
马有槐一听就乐了,别人可能怕警察,他们可不怕。
在光华县,不管治安大队,刑侦大队,那些警察和他老大都几把是鸽们儿。
所以他满不在乎地又贴了过来,伸手就去摸女警的脸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道:“回,回啥局回局,哥带你,去个地方,好好玩,玩玩……”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狠狠一脚踢了个踉跄,差点儿来了个狗抢屎。
“泥马……”
马有槐万分恼火地转回身,然后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脸上飞快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仁,仁,仁哥!”
白毛打电话打不通,又眼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面馆,心中不禁一急,三步并做两步赶了过来,正看见老槐这个混账竟然向姜文竹递爪子,于是立刻就给了老槐一脚。
看都没看马有槐一眼,他转过头,向姜文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脸,搓着手解释道:“那个啥,文竹姐,这几个混蛋马尿灌多了,等我带回去好好收拾他们!”
他的态度之所以这么恭敬,是因为这朵光华县公安局的警花,最近被老书记相中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会成为闵家的孙媳妇儿。
而除此之外,他与姜文竹还有一层私人关系,就是小时候两家做过邻居,而且相处的很不错,‘文竹姐’这个称呼也是小时候叫习惯的。
“不行!他们把人伤得这么重,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必须把他们带回局里审问!”姜文竹态度坚决地说道。
如果放在以前,她知道带回去也没用,但现在不一样了。
随着常光铭和戴恩新被查,政委唐利和常务副局长黄永强都变得特别老实,伍副局又重新分管了刑侦与治安大队,并依照梁副书记的指示,开展了对刑侦和治安大队的整顿工作。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敢顶风作案,否则难逃被严肃处理的结局。
白毛看着昏迷不醒的霍明志,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光哥让他终止打人计划,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而且老槐他们下手这么重,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想到这里,他连忙赔着笑脸恳求道:“文竹姐,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老大’两个字,白毛十分心虚地走出门外接起了电话。
“怎么样?人撤回来没?”
电话一接通,潘光就火急火燎地问道。
白毛硬着头皮回道:“那个,没来得及,老槐他们把人给打昏了……”
潘光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但又想到事情已经发生,骂了也是白骂,于是只能咬着牙说道:“算了,赶紧安排老槐他们躲起来,这段时间都别露头。”
没错,打完就跑,赶紧藏好。
反正姓霍的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就算梁惟石想追究,也查不到他的头上。
白毛期期艾艾地说道:“光哥,有点儿不凑巧,碰到了姜文竹,她要把老槐带回公安局……”
“让老槐跑啊,姜文竹又不认识老槐!”潘光怔了一下,然后恨恨地说道。
“但是,姜文竹认识我啊!”白毛愁眉苦脸地回答道。
握草!
潘光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嗡嗡的。
特么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如果有姜文竹的指认,那梁惟石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他这个幕后指使者。
冷静,冷静,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为今之计,一是让老槐他们一口咬定,因喝多了酒耍酒疯打人。到时随便让梁惟石怎么处置都行。
二是赶紧让闵俊彦和姜文竹联系,让姜文竹在这件事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千万不要乱说话。
想到这里,他立刻嘱咐了白毛一番,然后悄悄把闵俊彦叫了出来,低声说道:“赶紧打电话,劝劝你未来的嫂子!”
……
白毛回到面馆,一脸严肃地说道:“文竹姐,我和这三个家伙也就见过两次面,一点儿都不熟,你不用看我面子,尽管把他们带回去审问。”
“哼,喝了点儿马尿就耍酒疯打人,我最看不起这样的人了,我告诉你们,以后别说认识我,我丢不起那个人!”
一边说着,一边向马有槐暗暗使着眼色。
马有槐立刻就明白,他们背锅的时候到了!
姜文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白俊仁,她隐约感觉到,今晚这起打人事件,好像没那么简单。
至少,和这个家伙脱不了干系。
第288章 你特么想作死啊你!
晚上八点多,梁惟石接到了县公安局副局长伍劲松的电话。
“梁书记,大约一个小时之前,您的联络员霍明志在一家面馆里被三名男子殴打,现在三名打人者都已被拘留,霍明志也已被送往医院……”
梁惟石眉头蓦地皱起,沉声问道:“霍明志伤得严重吗?”
伍劲松连忙回道:“伤得不重。我们局的小姜一直在医院守着,她刚刚打电话告诉我,霍明志是轻微脑震荡,外加头部有一处皮外伤。”
“到底是什么情况?”在问过伤情之后,梁惟石才继续追问事情缘由。
“经过审问,三个打人者口供一致,声称是喝多了酒到面馆吃面,看霍明志不顺眼,遂出言挑衅,动手打人。”
“幸亏局里的姜文竹同志凑巧到那家面馆吃饭,这才制止了三人继续行凶。”
伍劲松如实汇报道。
身为刑警的直觉,以及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这起看似偶发的打人事件,背后却可能隐藏着某种有预谋的必然。
就比如,马有槐本是铜山镇的混混,为什么忽然到县里来晃悠?
三个人自称是在尝香聚饭馆喝的酒,为什么要跨好几条街,到霍明志住处的楼下面馆吃面?
还有,姜文竹虽然是警察,但却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孩子,这三个家身高体壮的家伙竟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乖乖等着巡警过来将他们带走,这种情况,怎么都让人觉得反常。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伍劲松将以上疑点,向梁副书记一一道出。
梁惟石寻思了片刻,不禁发出一声冷笑,直接问道:“你说,这是冲着霍明志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伍劲松沉默不语,因为这话他实在不好回答。
实际上,梁惟石也不需要伍劲松回答,他只是想让伍劲松明白,不管是不是巧合,不管是针对谁,也不管打人者是什么身份,他都会将这起突发的打人事件,认定是当地黑恶势力对他这个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的公然挑衅。
所以他必须坚决还以颜色,让王天和潘辉之流知道,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下场!
是的,他也不管有没有幕后指使者,反正这笔账算在王天和潘辉头上肯定就没错。
至于证据……对黑社会分子需要这种东西吗?
他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你昨天的建议,我忽然觉得很不错,就这么办吧!”
伍劲松怔了一下,昨天的建议?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有些犹豫地说道:“书记,万一有人通风报信……”
昨天他向梁书记提的建议就是,对光华县的重点娱乐场所进行大清查,但梁书记认为,在公安队伍没有进行整顿之前,这种大清查不会有什么效果。
然而他没有想到,现在梁书记又改变了主意。
“从今晚开始,对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每晚一查!对其它娱乐场所,不定期检查。”
“至于有人通风报信,随便他们!你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那些被收买的渣渣清除出去。”
梁惟石语气冷然地指示道。
伍劲松稍一琢磨,顿时恍然大悟。
梁书记这是准备把牌摊开了打,摆明了打,是准备在全县人民亲眼见证下,清清楚楚地告诉王天和潘辉——我就是要收拾你们!
真要每晚一查的话,那王天和潘辉的两大娱乐场所也别想做生意了!
这样不仅可以打击王天和潘辉的嚣张气焰,更能给光华县的人民带来信心和希望,为之后建立打黑除恶的群众统一战线奠定基础。
而他也可以趁机清理那些敢于通风报信的内鬼,加快队伍整顿的进程。
可谓一举三得!
“书记,要是其他领导有意见……”
伍副局长觉得这法子好是好,就怕孙书记和冯书记反对。
“这个你不用担心,明天我会找孙书记和刘县长作专门汇报。”梁惟石冷笑说道。
他相信,刘县长是一定会支持他的,而孙书记也一定会‘理解’他这个决定的。
……
星光夜总会。
潘辉回到包房,勉强笑着对高方远说道:“方远,那件事办成了。姓霍的小子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唉,为了你的事儿,我有三个兄弟被警察抓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们把责任全都担下了。”
“你也知道,梁惟石不好惹啊,这次哥哥我也是冒了挺大风险的!”
既然事情已经办了,那就不能白办,怎么也得让高方远知道欠他一个大人情。
高方远心中大乐,连忙举杯说道:“我的事儿让哥费心了,‘谢’字我就不多说了,我敬你一杯。”
闵俊彦有些不解地问道:“大潘哥,你为啥不让老槐他们逃走呢?”
潘光用一种‘你还太年轻’的目光看着这个老闵家的三孙子,笑着回道:“人要是跑了,你觉得梁惟石会善罢甘休吗?你信不信他会借着追查打人凶手的由头,不依不饶地找咱们的麻烦?”
“现在人抓住了,事实也清楚了,该有的交待也有了,他总不能一点儿道理都不讲,硬把这笔账算到咱们头上吧?”
闵俊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错,他要是梁惟石的话,自己的联络员被打,而凶手逃之夭夭,那就算为了自己的脸面,也必须一路追查下去,直到将打人者抓住为止。
现在既然打人者已经被抓住了,该拘拘,该判判,那这件事基本也就划上句号了!
“对了,姜文竹那边没问题吧?”潘光有些不放心地低声问了句。
“放心,我这个未来的嫂子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她的家人着想是不是?”闵俊彦眼中闪过一抹淫邪的光芒,笑着回道。
潘光点点头,当时霍明志是昏着的,店里又没有其他食客,面馆老板肯定不敢胡说八道。
所以只要姜文竹不提白毛,那就没人能怀疑到他这里来。
然而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诧异地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弟弟潘辉的怒吼声:“你是喝洋酒喝得脑子都坏掉了吧?啊?让你低调低调低调,你特么倒好,派人把梁惟石的联络员给干了,你特么想作死啊你!”
第289章 你去和梁惟石说啊,看他信不信你?
听着老二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潘光实在有些挂不住脸。
他承认这件事自己有点儿疏忽大意,只顾着讨好仇海峰和高家,没有对那个霍的小子进行详细的调查。而当发现情况不对后,再想收手已经晚了一步。
只不过,我特么终究是你大哥,你特么再生气也不能跟我特么特么的!
他起身走出包间,强压着怒火反骂道:“潘老二你特么吃了枪药是咋地?”
“仇海峰求我收拾个小科员,我能不答应?谁能想到那个姓霍的忽然被梁惟石挑去当了联络员?白毛今晚又正好找到了机会,我打电话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再说了,我早已经安排好了,让打人的那三个一口咬定酒醉闹事,伍劲松也好,梁惟石也好,根本就查不到我头上。”
听着大哥话语之中明显透露着‘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而且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想怎么样’的理直气壮,潘辉差点儿气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恨恨地说道:“你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公安局那边刚刚传来消息,伍劲松召集治安、巡警和刑侦大队,马上就要对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进行突击检查。”
潘光一听就懵了,失声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查咱们?”
潘辉冷笑说道:“用你那猪脑子仔细想一想,就应该知道,伍劲松一定是受梁惟石的指使!”
“自己的联络员被打了,梁惟石肯定会觉得这是冲他来的,他能不报复吗?”
潘光有些傻眼,急忙说道:“不是!我没想招惹他,我就是想收拾姓霍的小子……”
潘辉冷冷打断了对方的话:“你去和梁惟石说啊,看他信不信你?”
潘光被怼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几秒钟,有些不服气地回道:“他凭什么确定这件事就是咱们干的?”
潘辉没好气地回道:“梁惟石用得着确定吗?他只要怀疑就足够了!”
这就是权力的可怕之处!
尤其是这种权力被用来作为打压他们的方式和手段,一个应对不好,就可能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
潘光这下彻底蔫了,语气有些发虚地问道:“老二,那现在怎么办?”
潘辉叹了口气回道:“还能怎么办? 人家是官,咱们是匪……呃,是民。民不与官斗,先忍着呗!”
“我已经嘱咐刘菊了,把那些‘娱乐项目’都停了,小心应付,别让梁惟石抓到把柄。”
虽然公安局有他的人,但这次是伍劲松亲自带队过来,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潘光回到包房,无奈地说道:“今晚就先到这儿吧,公安局一会儿到店里检查!”
高方远和闵俊彦一听就愣住了,什么情况?公安局过来检查?开什么玩笑,星光夜总会什么时候被检查过?
“不只是这里,太阳娱乐城也是一样。梁惟石不分青红皂白,把联络员被打的账,算在了二辉和王天的头上,所以指使公安局拿这里开刀!”潘光有些憋屈地解释了一句。
高方远和闵俊彦愕然相视,他们都没有想到,梁惟石竟然这么的蛮横不讲理,不但无差别开火,而且还报仇不隔夜!
闵俊彦更是觉得,他给姜文竹的那个电话算是白打了。因为不管姜文竹提不提白毛,梁惟石都一样会找这边的麻烦!
妈的,有权就是可以这么任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正处于娱乐场所的黄金营业时间。
县公安局的五辆警车打着警灯拉着警笛,十分张扬地开到了星光夜总会的大门口。
伍劲松与治安管理大队长丁泳带着二十余名民警,大步冲进了夜总会。
夜总会的名义老板刘菊,一个四十左右体态风流的的中年女子,笑容满面地凑上前来,热情招呼道:“哎哟,今晚是什么风把伍局您给吹来了!”
伍劲松硬邦邦地回了句‘临检’,然后亲自带着两名民警上了楼。
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检查之后,一无所获。
刘菊见状不禁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伍局,您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就是跳跳舞,唱唱歌,喝喝酒,按按摩,全都是正当的经营项目。”
“您这么兴师动众的,搞得别人以为我们星光夜总会犯了什么大事呢?”
伍劲松没有理会这个老娘们儿,而是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那一群服务生和几个正要结账离开的客人。
“你,过来一下。”
伍劲松忽然伸手指向一个不停打着哈欠,精神有些萎靡的中年男子。
刘菊的眼皮忽然一跳,她认得这位是来自市里的房地产老板龚家政。
在得到检查的消息后,她立刻派人挨个包房通知,不管是吸粉的,赌博的,还是嫖娼的,统统停止。
小姐、毒品和赌资也都立刻转移。
唯独客人不能全都强硬的打发离开,因为就像她刚才说的,唱歌跳舞,喝酒按摩又不犯法,也不怕查。
这位龚老板并不常来,今天晚上光顾星光也只是开了两瓶洋酒,点了两个小姐招待朋友,按理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现在这么一看……
龚家政态度傲慢地走了过来,用不屑地眼神打量着伍劲松。
他听见刘菊喊这个警察‘伍局’,大不了就是个副局长,小小的副科级干部而已。
他在市里接触的领导干部,基本都是正科起,所以一个县公安局长的副局长,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伍劲松也用不着对方把他放在眼里,他只是凭借着多年的刑警经验,怀疑这个家伙吸毒而已。
“搜他的随身物品!”
随着伍劲松一声令下,身旁的民警立刻上前去拿龚家政的拎包。
龚家政神色一变,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道:“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包……”
然而挣扎和反抗注定是无用的,两个民警很快就从对方的包里翻出了装有白色粉末的塑料小袋。
看到这一幕,龚家政慌了,刘菊也慌了。
“这是误会,我认识市公安局的刑局长,我还认识你们县的政法委书记……”
龚家政连忙说道。
刘菊也慌忙上前解释道:“伍局长,这可不关我们星光的事啊,天地良心,他包里的东西是他自己带的……”
伍劲松懒得听对方废话,冷冰冰地说了句:“请跟我们回局里一趟,接受调查!”
第290章 姓梁的简直欺人太甚!
没错。
不仅是龚家政,作为星光夜总会的法人,刘菊也要一并去公安局说明情况。
伍劲松其实并未对今晚的行动有太大期待,却没想到临收队时,会有这么一个意外的收获!
刘菊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她敢赌咒发誓,龚家政的毒品绝对不是她店里提供的,但是……伍劲松会相信她说的话吗?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泥巴糊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妈的,她都有点儿怀疑龚家政是不是伍劲松故意派来陷害她的了。
龚家政则是觉得今晚真特么是倒了大霉。
原本听说星光夜总会来了一批质量不错的小姐,于是带两个朋友过来玩玩儿,却万万没想到碰到了警察临检。
而且好死不死的,那个姓伍的副局长眼睛毒得要命,那么多人不注意,偏偏一下子盯住了自己。
他从来不吸外面的粉儿,他包里携带的,都是他自己搞的上等货。结果就是被抓了个人赃俱获。
md,到底是谁特么在吹嘘光华县这里是最安全的,又是谁特么在吹牛逼,说‘天王’和‘二潘’多么多么的有号,无论公检法全都能摆平,在县里横着走。
全都是在放狗屁!
第二天一早,梁惟石接到了伍劲松的电话汇报。
得知昨晚的突击检查,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他不禁展眉一笑,心说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他的忙。
“书记,下一步该如何处理,还需要您给予指示。”伍劲松用恭敬的语气请示道。
梁惟石想了想,淡然说道:“按照规定,以涉嫌容留他人吸毒,对星光夜总会负责人进行立案调查,并勒令星光总会停业整顿三个月!”
伍劲松连忙干脆地应道:“是!”
他忽然发现,梁书记似乎对刑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相关条文颇有了解。
以上两项指示,完全在法律法规规定的范围之内,处置的那是相当老练和专业!
于是在当天上午,县公安局向星光夜总会下达了停业整顿通知书,令其停业整顿三个月。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全县都轰动了。
整个县城,谁不知道星光夜总会是二潘的产业!
而曾经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常光铭,和二潘,和王天,好得差不多穿一条裤子。
以前听说过警察到星光夜总会和太阳娱乐城临检吗?
现在不只是检查了,而且还把打理星光夜总会的刘菊给抓了。
太阳娱乐城这次倒是没查出什么,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面对这种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特大新闻,别说广大人民群众,就连全县的鸡鸭鹅狗猫都看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新来的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毫不客气地将矛头指向了光华县的两大黑恶势力。
临检、抓人、停业,都是那位梁副书记结结实实抽在王天和潘辉脸上的耳光。
而接下来,王天和潘辉又会做何反应?
是一声不吭装孙子,还是针锋相对找场子?
不管这两人什么反应,光华县的人民都从这件事上,看到了一丝黑恶势力被铲除的希望。
他们无比期待着,梁副书记能够继续大展神威,对为祸县里多年的王天和潘辉等黑社会分子施以毁灭性的打击。
“姓梁的简直欺人太甚!”
在闵家的三层小楼里,王天怒不可遏地骂道。
他现在觉得老头子的‘忍’字法,一点儿都特么不好用。他觉得自己这边的隐忍,只会换来梁惟石的变本加厉。
虽然被抓的是潘辉的人,被封的也是潘辉的产业,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得,而且做为与潘辉齐名的黑社会头子,他也很清楚,梁惟石没有只收拾潘辉却放过他的道理。
潘辉的脸色也是相当的难看,都说点儿背不能怨社会,但他这次的运气也太特么糟糕了。
大哥为了巴结仇海峰和高家,稀里糊涂地就把梁惟石的联络员给打了。结果梁惟石反手就是啪啪两巴掌,给了他和王天一人一耳光。
这次的检查,明明提前收到了消息,做了准备,却没想到还是被伍劲松那个家伙抓到了漏洞。
龚家政身上的毒品确实不是店里的,所以他们确实是冤枉的。
但是店里确实一直在贩卖毒品和容留吸毒,所以抓了刘菊加停业整顿又不算冤枉。
同样被梁惟石抽了耳光,王天是受伤不重但侮辱性极强。而他则是既被抽肿了脸庞,又把面子丢了个精光。
闵学法在一旁语重心长地劝道:“事不三思终有悔,人能百忍自无忧。”
“忍一时风平浪静,让三分海阔天空。”
“受得小气,才不至于受大气;吃了小亏,才不至于吃大亏。”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得过去是英豪!”
“小不忍则乱大谋……”
听着老头子一个劲儿地给他们灌忍味儿的鸡汤,潘辉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道:“闵叔,咱们就这么忍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姓梁的明摆着和咱们过不去,咱们一直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啊!”
闵学法皱起了眉头,不悦地问道:“你们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他查就让他查去好了,无非就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只要查不到你们的头上,有甚么关系?”
王天心想你个老东西说得轻巧,那特么是没查到你家的产业上。
就拿星光夜总会和太阳娱乐城来说,那都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高级陪侍、大额赌资抽成、贩卖毒品……黄赌毒各类花活应有尽有,每天都赚得盆满钵满。
别说停业三个月,就是停一天,都要损失不少收入。
根据县公安局那边的情报,梁惟石给伍劲松的指示是,对他们名下的娱乐场所一天一查,还有不定期抽查,明摆要断他们的财路,这特么谁能受得了啊!
看两人都是一脸不服气的模样,闵学法不禁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行,既然你们都不想忍,那就别忍。但是你们先告诉我,你们准备用什么方法对付梁惟石!”
“威胁恐吓他?打压陷害他?还是干脆找人做了他?”
第291章 您就是换一种方式领导我们而已!
听到老头子的一连三问,王天和潘辉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说实话,这几种方法,以前他们不是没用过。
碰到那种自命清高,不屑与他们为伍的家伙,他们通常都是采取‘先礼后兵’‘先软后硬’!。
先是威逼利诱,拿金钱和美女开道。
如果对方不吃这一套,那就恐吓电话加人身威胁。
如果对方依然不怕,那就动用官场关系进行打压甚至陷害
如果对方是打不死的小强,无论如何就死盯着他们不放,那他们也不介意通过制造‘意外’,利用失足坠楼,车祸,溺水等方式,让对方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就像上上任的刑侦大队长,还有铜山镇的派出所所长,都是这么没的。
再比如今年初,他们忍无可忍,对伍劲松下了死手。
只不过因为对方是军伍出身又当过多年刑警,不但警惕性高身手好,而且还福大命大,他们几次派人下手都没有得逞。
而面对背景深不可测的县委副书记,他们敢这么做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除非到末日将至大势已去狗急跳墙不管不顾的那一刻,否则他们真的没那个决心和胆量,对梁惟石下黑手。
既不敢下黑手,也不能威胁恐吓,还没办法打压陷害,那他们还能有什么招儿去对付梁惟石?
用金钱收买?用美女攻略?
来软的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这一招对梁惟石有用吗?而且找谁当中间人去给梁惟石递话沟通,也是一个大难题。
“闵叔,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请您老人家帮忙出个主意。娱乐城那边一停,我们损失实在太大了,十天半月的倒还能挺得住,要是一直任姓梁的折腾,那这生意真就没法做了!”
潘辉换上一副恭敬的神情恳求道。
星光夜总会一下子停业三个月,他的心里现在都在滴血。
是,他是还有其它的产业,而且还能向别的娱乐场所抽成,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天知道梁惟石会不会给整个光华县的娱乐行业来个大清理,把大家的饭碗都砸了。
“闵叔,您老人家吃的盐比我们吃的米都多,相信您肯定是有办法的!”
王天也收敛了急躁的态度,赔着笑脸求教道。
他之所以一样着急,是因为他知道,梁惟石今天能让星光夜总会停业整顿,明天就有可能把太阳娱乐城查封。
承载着黄赌毒交易平台的娱乐城,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打个恰当的比喻,他们不能失去娱乐城,就像是西方不能失去YLSL……
见两人态度转变,闵学法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拉长声音说道:“办法当然是有的!”
“梁惟石是通过伍劲松,才把手伸进的县公安局,才对你们的娱乐城造成了严重威胁。”
“既然梁惟石惹不起,那咱们就在伍劲松的身上想办法嘛!”
王天一听就明白了,立刻恶狠狠地说道:“我早就想除掉这个碍眼的家伙了……”
而当他触及老头子异样的眼神,又看了看没有急于发表意见的潘辉,不禁讪讪地住了口。
很明显,他特么肯定是会错意了!
闵学法暗暗摇头,王天和潘辉这两人年龄相当,前者狠辣有余而智谋不足,后者虽然有点心计却又缺乏当断立断的坚决果敢。
这些年要是没有他这个德高望重、神机妙算、虚怀若谷的老前辈坐镇,王天和潘辉怎么可能走得这么顺,走得这么长远!
想到这里,他继续提醒两人说道:“我早就和你们说过,江湖不全是打打杀杀。有的时候,换一种思路,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之前你们通过常光铭,不是让伍劲松坐过冷板凳吗?”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伍劲松管不到刑侦和治安,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没有伍劲松亲自盯着,再有什么清查娱乐场所的差事,他们收买的人自然就能做到阳奉阴违,把临检当做过场来走。
潘辉微微一怔,连忙说道:“闵叔,现在让伍劲松分管刑侦和治安,是梁惟石的授意,唐利和黄永强哪有那个胆子敢调整伍劲松的分工啊?”
王天也跟着说道:“有梁惟石撑腰,咱们根本动不了伍劲松。除非,孙国耀帮忙和梁惟石硬刚!”
闵学法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们想问题还是太简单了。我就和你们明说吧,由我出面,和孙国耀提一下,然后由组织部的杨俊达和政法委的冯捷提出建议,提拔伍劲松去县政法委当个副书记,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下子,王天和潘辉算是彻底明白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向闵学法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孙国耀作为县委书记,手里面掌握着无可争议的人事任命权。
梁惟石是有背景,但也不能肆无忌惮地违反官场规则,公然与县委书记唱反调,粗暴地干涉一项正当的提拔任命。
注意,这不是打压!是正儿八经地提拔!
是县委基于伍劲松同志长久以来的优秀表现而给予的升迁奖励。
完全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梁惟石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只要把伍劲松调出公安局,梁惟石没了可用之刀,他们眼前的麻烦自然也就解决了。
“稳妥起见,还是要让孙国耀抓紧把公安局长的人选定下来!”
潘辉在心服口服之余,又补充了一句。
闵学法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你们放心,孙国耀心里有数!”
……
孙国耀心里确实有数,他已经决定,由副县长钟万良,兼任县公安局长一职。
就等着一会儿找刘兴和与梁惟石过来开个会,友好地商量一下,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他心里有些着急,因为他已经收到了星光夜总会被停业整顿三个月的消息。
这才几天的时间!
伍劲松那个不服管的刺儿头就变成了梁惟石手里的一把快刀,指哪儿砍哪儿!
而昨晚那一刀,明显就砍在了王天和潘辉黑色收入的大动脉上。
他并不是替王天和潘辉感到肉疼,他是有些担心,伍劲松会在梁惟石的扶持下,逐渐掌握县公安局的权力。
所以,他必须防患于未然,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萌芽之中。
叮铃铃……叮铃铃……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孙国耀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面色有些异样地接起了电话,热情洋溢地说道:“老领导您好,有什么指示……”
“看您这话说的,什么叫退休老干部,您就是换一种方式领导我们而已!”
第292章 哼,简直无法无天!
短短几分钟的通话,让双方都感到十分满意。
因为在提拔伍劲松为县政法委副书记这件事上,曾经的县委书记和现在的县委书记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而对这么做的目的,两人无需明言,自然都一清二楚。
于是孙书记决定,马上把组织部长杨俊达找过来,让对方和冯捷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这项建议。
他忌惮梁惟石的背景,不方便明面与其为敌,但涉及‘正当’的人事任免,他却没有退让的道理。
而此时此刻,梁惟石正在县长办公室里,与刘兴和低声交谈着。
“县长,对于接任县公安局长的人选,您有打算吗?”
梁惟石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
对他来说,这位先是明哲保身,后又顺应形势,于打黑除恶斗争中做出过贡献的刘县长,是他目前不可或缺的重要助力。
只有获得对方的全力支持,他才不至于在县常委会里,陷入孤军奋战孤立无援的困难境地。也才有可能在一些人事任免的重大问题上,增加一定分量的话语权。
“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吗?”刘兴和笑眯眯地反问道。
他很清楚梁惟石之所以会这么问,那必定是心里有所想法。
“我觉得,尚传胜同志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对公安工作十分熟悉,由他兼任县公安局长,应该很合适。”
梁惟石语气郑重地推荐道。
副县长尚传胜,是光华县攻略中记载的正面角色,也是刘兴和当时推荐的风评不错的党员干部之一。
刘兴和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提醒着对方:“传胜同志确实不错,但是,万一孙书记,也有中意的人选呢!”
他作为县长,对副县长和公安局长都有提名权,但是按照惯例,也都需要提前与县委书记商议才能做决定。
而对县公安局这样重要的职能部门,孙国耀百分百会有自己的心思,不可能将县公安局长的位置拱手让出。
“那就民主议事各抒己见嘛!而且,对县公安局长的任命,也要和市局打招呼吧?”梁惟石也是意有所指地笑着回道。
他当然知道孙国耀肯定会继续安插亲信把控县公安局,而他也要借着将常光铭和戴恩新干掉的机会,安排尚传胜带领县公安局领导班子,进一步实施对县公安局的整顿和净化。
所以,这个县公安局长,争是一定要争的!
至于能不能争得过……争不过再说。
刘兴和眼中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点头说道:“在这件事上,我肯定是支持惟石你的建议!”
梁惟石要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说道了声:“谢谢县长!”
刘兴和笑了笑,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听说你的联络员小霍受伤了?”
梁惟石闻言眉头不禁一皱,面色也变得有些阴沉,回道:“昨晚被三个流氓袭击,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呢!”
刘兴和关切地问道:“伤得严重吗?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梁惟石据实回道:“头上缝了三针。还有轻微脑震荡……”
他上午已经去医院看过了,确实没什么大碍,霍明志也要求回来上班,但他却坚持让对方在医院静养两天再说。
正说着话,就听见敲门声响了起来。
随后,刘兴和的联络员范先成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道:“县长,孙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几乎就在同时,梁惟石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也向梁惟石汇报,孙书记那边有请。
梁惟石与刘兴和互相看了一眼,隐约有种预感,孙国耀召他们过去,说不定就和刚才的话题有关。
……
当两人赶到县委小会议室时,发现组织部长杨俊达,纪委书记马华东,政法委书记冯捷,还有县委办主任徐炜也都在。
孙国耀微笑看着两人,语气轻松地说道:“兴和同志,惟石同志,临时找你们过来,是有些关于人事安排的事情,需要提前商量一下。”
刘兴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毕竟这一幕场景,以前出现过很多次。
对县里大小干部的人事安排,一直都是孙国耀说了算,常委会只是负责走过场,具体结果早就在碰头会上定下来了!
所谓的‘提前商量’,其实就是‘提前决定’!
梁惟石则是面色冷然地回了一句:“正好,我也有一些情况,想趁这个机会和书记说一下!”
见梁惟石脸色不对劲,语气也不对劲,包括孙国耀在内,杨俊达,马华东,冯捷和徐炜几人顿时心里一跳,不约而同地就联想到了昨晚对方联络员被打的事情。
他们都看得出来,梁副书记很生气,不,应该是说很愤怒!
孙国耀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让梁惟石把气消了再说,不然不利于后面人事安排的讨论。
于是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惟石同志,有什么事情,你先讲吧!”
梁惟石沉默了一下,然后蓦然提高了声音说道:“就在昨天晚上,我的联络员霍明志在吃饭的时候,遭遇三名歹徒袭击,身上多处受伤。”
“到现在还在医院下不了床。头上的伤口缝了十多针,还有剧烈脑震荡,头痛头昏,恶心呕吐……”
刘兴和有些诧异地看着一脸怒容的年轻副书记。
前一句没什么问题,但后一句关于伤情的描述,可和刚才对他说的情况大不一样啊!
‘三针’变成了‘十多针’,‘轻微脑震荡’变成了‘剧烈脑震荡’,然后还有各种不良症状……
硬生生将严重程度扩大了好几倍!
“通过之前的了解,通过对县公安局和检察院的视察情况,我对光华县现今社会环境的险恶,有过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是……我还是没有想到,那些黑恶势力分子,能嚣张猖狂到如此地步!”
“竟然通过袭击和残害我身边的工作人员,意图威胁和恫吓我!”
“哼,简直无法无天!”
梁副书记说到愤怒之处,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第293章 我就要我觉得!
不管是孙国耀,还是杨俊达和冯捷等人,在目睹梁副书记充满愤怒的表情,听着梁副书记充满愤怒的言语之后,心里都不禁咯噔了一下。
为什么‘咯噔’?
因为梁惟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自己联络员被打的事件,定性为当地黑恶势力对他这个县委副书记的恐吓和威胁!
这就有些吓人了啊!
要是梁惟石坚持这个说法,将事情反映到市里甚至是省里……那保管县里没有好果子吃!
前段时间市领导还在会上夸光华县社会稳定工作做的好,然后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常光铭就不争气地塌房了,现在再来这么一出,估计市委谢副书记都得拍桌子骂娘。
孙国耀现在也想拍桌子骂娘,不是对梁惟石,而是对潘家兄弟的愚蠢感到恼火。
你打谁不好?非要挑梁惟石的联络员动手?
高家怎么了?高家是你爹啊,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明知道梁惟石不好惹,还偏偏作死想要太岁头上动土,你不倒霉谁倒霉?
就事论事,凭这一点,封你们的店也是活该!
冯捷上午向他汇报过,所以他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很清楚,只不过他以为人也抓到了,星光夜总会也停业了,梁惟石的气也应该出得差不多了!
却万万没想到,梁惟石不但没消气,反而还把事件的严重程度给升级了!
他真的很想对梁惟石说一句——‘你想多了,他们真的不是冲你!’
但梁惟石会相信吗?
冯捷觉得自己不能不说话了,一是因为维稳工作出了问题,他这个政法委书记肯定脱不了干系;
二是因为,他必须按孙书记的眼色行事,试着说服梁副书记,这起打人事件绝对不是针对你,求求你了,千万别给自己加戏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说道:“惟石书记,我在得知这起打人事件后十分的重视,立刻给县公安局的黄永强同志打了电话。据黄永强同志说,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初步断定,是三个醉酒无赖,凑巧遇到了霍明志寻衅生事!”
梁惟石冷冷说道:“那三个行凶者是铜山镇的混混,为什么忽然来县里晃悠?还有,他们喝酒的地方离霍明志的住处隔着几条街,为什么偏偏去霍明志常去的面馆吃饭?”
“这完全不合常理,说是凑巧,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
冯捷心说凑巧的事还少吗?
就比如他们凑巧不知道霍明志成了你的联络员,打人的时候还凑巧被姜文竹给遇到了……
“就算是有疑点,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故意找霍明志的麻烦。说不定这些人与霍明志有什么私人恩怨。惟石书记,我觉得,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敢针对你。”
冯捷继续解释道。
“私人恩怨的话……霍明志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组织部长杨俊达目光闪烁地开口帮腔道。
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他们不惜给梁副书记以暗示——‘你快仔细想想,不是有个市领导因为儿子吃了亏要找霍明志的麻烦吗?现在霍明志被打,肯定就是这个市领导在报复,真的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梁惟石对这种暗示却是理都不理,十分固执地说道:“一个巧合是巧合,很多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霍明志正式成为我的联络员的第一天,就遭人袭击,这里面隐藏的东西,绝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
没错!霍明志早不被打晚不被打,偏偏在被他选中成为正式联络员的时候挨了打,还说不是冲着他这个县委副书记来的?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就要我觉得!
谁要是阻止他,惹他不高兴了,那他就只能把自己被威胁恐吓的事儿,好好和上面说一说了!
不要忘了!他可是有背景的人!
孙国耀和冯捷等人,对梁惟石的固执己见无比头疼,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看得出来,在这件事上,梁惟石是无论如何都要追究到底的。
换句话说,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以此为借口,给王天和潘辉扣上威胁恐吓他的帽子,继续对王天和潘辉下手的。
刘兴和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梁惟石这一招‘借题发挥、大做文章’,用的实在是好!
一下子就把主动权攥在了手里,让孙国耀都不敢明着反对。
想到这里,他适时地加了一记助攻,神情严肃地开口说道:“我认为,不管是作为惟石同志的联络员,还是作为县委办的工作人员,霍明志被袭击事件都不是一件小事情。”
“必须让县公安机关详细调查,务必查明事件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人蓄意指使,如果有人指使,那又是出于何种动机!”
“书记你看呢?”
孙国耀瞥了刘兴和一眼,不得不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又转头看向梁惟石,语重心长地劝道:“惟石同志,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在真相没有查明之前,还是应该客观地看待问题,不宜过早下结论。”
梁惟石依旧冷着一张脸,勉强点头回道:“我已经让伍劲松同志严查此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提到‘伍劲松’,孙国耀不禁犹豫了一下。
他原打算按照老书记的意见,在这次办公会加上提拔伍劲松为县政法委副书记的议题。
但现在梁惟石正在气头上,又给伍劲松派了活儿,他这时提起动议,会不会引起对方的强烈不满,甚至让对方误认为他在故意拆台?
要不?先缓几天?等敲定了钟万良兼任县公安局长的事情再说?
“惟石同志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没有的话,咱们就开会了。”
见梁惟石摇头,孙国耀赶紧进入了正题,十分严肃地说道:“常光铭因涉嫌违法违纪被查,他原先负责的工作,需要其他同志担起来。”
“尤其是公安局工作,不能有一刻的放松和懈怠,今天开这个会,就是为了征求大家的意见,推荐一名合适的同志,接任县公安局长一职。”
刘兴和暗道了一声‘果然’!
果然是为了县公安局长的人选。
他下意识地看了梁惟石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他。
而且眼神之中明显传递着一种‘这个位置必须争,我要推荐尚传胜’的意味!
第294章 你什么都了解,你咋不上天呢你?
组织部长杨俊达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我觉得钟万良同志老成持重,工作能力强,应该能够把公安局的担子担起来。”
纪委书记马华东也跟着说道:“钟万良同志作风优良,有口皆碑,由他兼任公安局长,相信一定会带领好公安局党委班子,促进整顿工作的开展和深入,切实改变公安队伍的精神面貌!”
以前的书记办公会,连副书记范治威都是自己人,所以用谁不用谁,那就是孙国耀的一句话。
然而随着新任县委副书记的到来,孙国耀不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上来就搞一言堂。
至少在民主议事原则方面,该走的程序要走一下,表面功课也要做一下,免得让梁惟石感到不满,认为他这个县委书记大权独揽,专横霸道。
梁惟石心里很清楚,一般来说,组织部长推荐了某个人,纪委书记又帮着说好话,基本就意味着,这个人选是县委书记提前授意的。也是必须要通过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推荐尚传胜,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但不管能不能成,不争肯定不行。
而且,你们推谁不好,偏偏要推钟万良……这不是硬往我的枪口上撞吗?
“惟石同志,你的意见呢?”
孙书记发扬表面民主精神,看向梁惟石故意问道。
他笃定梁惟石没什么话说,毕竟对方初来乍到,对县里的领导班子成员不可能做到十分了解,对钟万良提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
梁惟石想了想,微微皱眉说道:“我在来县里之前,对县里的情况做过一定了解……”
听到这句话,孙国耀和杨俊达、冯捷等人的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为什么又咯噔?
因为‘我在来县里之前……做过一定了解’这样的句式开头,必然是为了后面的反对意见所做的铺垫。
“尤其听到过一些不好的传闻,比如,有人曾向纪委部门反映,钟万良同志私生活不检点,曾与女下属在省城宾馆开房被抓,后来委托他人疏通关系才将此事摆平。”
“我很好奇,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事?”
面对着梁惟石的询问,孙国耀等人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哪是对光华县有过‘一定’了解?这简直是对光华县的情况门儿清!
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钟万良这个‘风’到底是怎么传到梁惟石耳朵里的,他们着实百思不得其解。
刘兴和愕然地看着梁惟石,心里充满着难以形容的惊讶和疑惑。
他觉得在办公会这种严肃的场合,梁惟石绝对不会拿捕风捉影的八卦新闻说事。
而梁惟石既然敢说,那就说明,这个关于钟万良的大瓜,应该是保真保熟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作为县长都被蒙在鼓里,梁惟石又是从哪里得来的确切消息?
“真有这样的事吗?”
刘兴和将目光转向纪委书记马华东,皱眉问道。
马华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回道:“我不太清楚,我们县纪委没收到这样的举报!”
杨俊达犹豫了一下,也故作惊讶地说道:“不会吧,我也没听说过这件事!”
剩下冯捷和徐炜也相继摇头,都表示对这件事闻所未闻。
梁惟石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大家都没听过,那可能就是传闻不实……”
马华东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对方的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把松了的那口气倒吸了回来。
“等我向省里再仔细核实一下,毕竟事关钟万良同志的声誉。如果那边弄错了,我有必要向钟万良同志道歉。”
“至于,钟万良同志兼任县公安局长,我就先持保留意见吧!”
梁惟石神色郑重地说道。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尽管推荐尽管通过,但这件事儿肯定不算完,等我核实清楚,拿到了确切的证据,再来和你们对线。
孙国耀有些麻爪了!
他现在表态同意钟万良的任命,也不是不行,但必须要承担这么做的后果。
一旦梁惟石查明了钟万良的丑闻,证据确凿,那他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同时他也担心,这件事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想到这里,他神色阴郁地开口说道:“既然惟石同志有异议,那么关于钟万良的提名就先放一放。”
刘兴和立刻点头道:“我同意!”
顿了一下又道:“书记,关于县公安局长的人选,我觉得还是尚传胜同志更合适一些。”
“他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又曾经担任过县公安局政委,对公安工作十分熟悉。而且为人正派,风评极佳!”
孙国耀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我说放一放,没说换人!
就算换人,也绝不会换成你刘兴和提的人!
实在不行,我让冯捷这个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也很合理啊!
梁惟石一本正经地附和道:“我在来县里之前,对县里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尚传胜同志确实是一位优秀的政法干部,由他兼任公安局长,我是赞成的!”
县委书记心中的怒气值直线上升,又是‘来县里之前……有一定了解’,你什么都了解,你咋不上天呢你?
但话又说回来,尚传胜确实很合适,比钟万良还合适,他一时想不到反对的理由。
杨俊达与冯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要说梁惟石和刘兴和这两人没事先通过气,他们肯定是不信的!
他们也都看得出来,自从梁惟石到了光华,刘兴和这个老家伙就开始不甘寂寞了!
这几次开会,明显都站梁惟石那边儿!
“尚传胜同志七月份动过手术,身体还在恢复中,我觉得不适合往他身上加担子。”
徐炜看出了书记的为难,连忙开口解围。
“尚传胜同志得的什么病?”梁惟石有些惊讶地问了句,这个情况他还真不了解。
“痔疮……”刘兴和语气有些古怪地回道。
梁惟石一听就明白了,徐炜这是没有理由硬找理由。
孙国耀则借机说道:“徐炜同志说的也有道理。我看,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再认真琢磨琢磨,下次再议!”
第295章 你说话这么狂妄,你家里人知道吗?
对梁惟石来说,下回再议就下回再议,今天没让钟万良的提名通过,那就是他的胜利。
至于尚传胜能不能兼任公安局长,先不用着急,反正他现在还有伍劲松可用。
对孙国耀来说,下回再议是迫不得已,今天没让钟万良的提名通过,是他的重大失利。
他肯定不能让尚传胜兼任公安局长,而且他还要抓紧时间把伍劲松从县公安局里搞出去。
说实话,孙国耀现在头疼的很。
自从梁惟石这尊瘟神到来,仅仅几天的功夫,就把全县上下搅得鸡犬不宁。
公安局的常光铭和戴恩新被揪,检察院和法院班子成员战战兢兢。
梁惟石今天推迟了法院的视察工作,估计舒健康都要长松一口气,庆幸自己又特么多活了一集!
王天和潘辉那边,明显也被梁惟石盯上了。
先是王天的小舅子被抓,然后梁惟石借着手下联络员被打一事,直接指示伍劲松组织大规模临检,让潘耀的星光夜总会停业三个月。
而面对着梁惟石的蛮横不讲理,他们束手束脚,应付的很是艰难。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尊瘟神的背景过于强大,他们以前的那些招数,不适用,也不敢用!
唯今之计,就只能按老书记的计策,一方面小心行事,避免让梁惟石抓到漏洞,另一方面运用各种手段,让梁惟石无人可用!
在开完会后,他立刻给钟万良打去了电话,加重语气叮嘱道:“梁惟石要向省里核实你和女下属宾馆开房的事情,当时你找谁给你擦的屁股,马上再去找一次,必须把屁股擦干净了。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钟万良接到这个电话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梁惟石不是正盯着公检法使劲呢?怎么又忽然瞄上他了?
他上午还给法院院长舒健康打电话,嘲笑对方这两天是不是腿都吓软了。
结果夸擦一下,一把回旋镖就忽然甩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什么?让他兼任县公安局长?
他何德何能啊?他现在分管住建、交通工作就挺好的!
懵逼过后,钟万良不得不给高副市长打去了求援电话。他深知这件事儿绝不是开玩笑,凭梁惟石的背景,说不定在省里就有过硬的关系。
如果对方找了省公安系统的领导,他那点儿破事根本就不经查。
高副市长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尤其在得知小舅子已经动用了光华县的黑道关系,将那个姓霍的小子打进了医院后,他就更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他安慰自己,动手的是光华县的本地混混,又是以醉酒闹事的名义,梁惟石就算有所怀疑,也没有证据。更不能仅凭怀疑,就找他兴师问罪。
事情查不出个结果,无论谁问,他都会坚决否认。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钟万良的电话,顿时就有些慌了神。
钟万良是他在光华县任职时的老部下,这么多年对他的孝敬从未间断过。不仅如此,两人还有除了一起同过窗、扛过枪之外的第三种亲近关系。
所以当时钟万良与女下属开房被当地警方扫黄误伤,他才会不遗余力地动用省公安厅的关系,将钟万良捞了出来。
现在一旦钟万良出事,那势必会连累到自己。
“梁惟石是怎么知道你的事的?”高明有些烦躁地问道。
“我也不造啊!”钟万良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就是去了趟厕所,回来就接到孙国耀的电话,告诉了我这么一个噩耗。
“你先别慌,我这就和省厅的朋友说一声!不过,人家肯定不能白白帮忙,怎么也要意思一下。”高明接着说道。
“我明白!我晚上去您家一趟。”钟万良连忙回道。
只要能平安度过此劫,他完全不在意花钱免灾。
毕竟官位在,钱就在,只要他还是副县长,那就不愁八方来财!
梁惟石此刻也在打着电话。
他说核实一下,可不是光说说而已,既然钟万良撞到了他的枪口上,那他自然要顺手送对方归西。
“你去找省公安厅的郑举贤副厅长,一会儿我把他的手机号码发给你。”
电话里,沈晴岚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笑意。
刚才听完梁惟石汇报了上任几天以来的‘战果’,她是真没想到,梁惟石搞经济是一把好手,干起‘打黑反腐’工作也一样不含糊。
刚收拾完一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现在又要向另一个副县长开刀了!
还问她在隆江省城的政法部门有没有说得上话的关系。
别的系统不敢保证,公安系统那必须要有!
毕竟大哥沈良鸿这个副部长可不是白当的。
……
光华县人民医院。
病房里,霍明志倚着床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江若蓝。
不是说好了已经分手了吗?
我又没说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
还有,你带着你的新任男朋友一起过来是什么意思?向我示威吗?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以后要记得,做事不要那么莽撞冲动,不然受伤的只能是你自己。”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这几年你是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但是我也没有对不起你。”
“我们会有今天这个结果,是因为我们的感情先出现了问题,和高方远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问心无愧!”
江若蓝神情淡然地回望着霍明志,她觉得这个相处三年的前男友,十分的偏激和幼稚,一点儿也不成熟,也不大度。
霍明志莫名有种想笑的冲动,他轻轻扬了嘴角,以讽刺的语气回道:“你不觉得你说这些话显得多余吗?”
“既然分手了,那你我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又何必带着别人,到我这里找存在感?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吗?”
江若蓝面色微变,继而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这人一直就是这样,自以为是,总习惯拿别人的好心当作恶意!”
霍明志摇了摇头回道:“抱歉,你这样的好心我实在消受不起。如果没别的事,还烦请你们赶紧离开,我有点儿恶心,想吐!”
做了半天背景墙的高方远,忍不住发出嗤的一声冷笑,开口说道:“你别以为,当了县委副书记的联络员就有多了不起。我实话告诉你,我真要想动你,谁都保不了你。要不是看在若蓝的面子,我早就让你从县委办滚蛋了!”
也就在这时,梁副书记在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的陪同下,走进了病房。
瞥了高方远一眼,梁副书记不悦地皱起眉头,冷冷问道:“你说话这么狂妄,你家里人知道吗?”
第296章 就凭你有个好爹?
梁惟石对自己挑选的联络员很重视。
一方面是因为霍明志值得培养,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在霍明志的身上,隐约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是刚刚考公上岸,也遭遇过被官二代欺压,被黑社会分子围堵的经历。
如果不是有宋启贤坚决给他撑腰,又有沈晴岚发话,他未必能够安然渡过难关。
自己淋过雨,就想给别人撑把伞。
更何况,霍明志是他的联络员,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一个不相干的家伙在这里大言不惭大放厥词。
高方远怔了一下,正想回怼一句‘你算哪根葱,关你什么事?
然后就见霍明志麻溜从病床起身下地,恭敬地称呼了一声:“梁书记!”
高方远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个看似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就是光华县新来的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也是霍明志最大的靠山。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段非常装逼的话,肯定是被人家听了个清楚,他不禁大感尴尬,嘴巴张了两下,想要解释两句,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江若蓝也怔了一下,她也是今天才听家里人说,霍明志当上了新任县委副书记的联络员。爸爸还特意劝她,慎重考虑与霍明志分手的决定,因为这位梁副书记来头不小,霍明志的前途肯定不会差。
只不过她并非那种肤浅的势利女人,她之所以选择高方远,绝不是因为高方远是副市长的儿子,也不是因为高方远帅气多金,而是因为高方远能真正的‘懂她’,能给她提供她所需要的一切情绪价值。
所以霍明志就算再有前途也与她无关,她也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她来医院探望,也只是念及旧情尽朋友之谊,却没想到遇到了霍明志的领导。
而高方远的那些话,又恰巧被人家听见了!
这场面着实让人感到尴尬。
“当我的联络员,确实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凭什么,才能那么嚣张地说出让我的联络员从县委办滚蛋的话?就凭你有个好爹?”
梁惟石盯着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毫不客气地继续斥问道。
高方远被问得又羞又恼,没错,他就是凭他那个当副市长的老子!
但他能承认吗?
肯定不能啊!
江若蓝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在她的印象里,高方远从来都是自信从容,气势十足,然而此时此刻,却被这个年轻的县委副书记质问的哑口无言,窘迫不堪。
看来,只有自己出面了。
“梁书记您好,我们是来探望霍明志的,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
江若蓝不卑不亢地开口说道。
一直以来,她都十分清楚自己的形象优势。
正是凭着绝佳的外貌和气质,她才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才能获得领导的额外青睐,而在与异性打交道时,也更容易赢得对方的好感。
她相信眼前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也不例外。
梁惟石随意瞥了对方一眼,怎么说呢,有点儿兰秀宜低配版的感觉。
只不过,兰书记那是真正的淡雅如兰,而这个,怎么看都透着一种绿茶气。
“你朋友?”梁惟石转头看向霍明志问道。
霍明志面色平静地回道:“不是!”
梁惟石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地说道:“既然不是朋友,那就出去吧。”
被当场下了逐客令,江若蓝只感觉面皮发热,见人家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不得不咬着嘴唇忍着羞辱,与高方远一同离开了病房。
而就在出门的时候,正好和一个年轻的女警察走了个顶头碰。
饶是江若蓝自负美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警的容貌气质丝毫不逊于她,尤其穿着警服,更是显露着一种英气与柔美相揉和的独特韵味。
高方远也不禁愣了一下神,他没想到光华县还有这种极品。
姜文竹手里拎着买回来的晚饭,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礼貌地说了声借过,侧了下身子走进了病房。
江若蓝脸上的表情先是变得愕然,随后又转为冷然。
怪不得和她分手分的这么干脆,一点儿也不留恋。
原来她这边遇到了高方远,霍明志那边也没闲着,勾搭上了一个漂亮的女警察!
……
病房里,姜文竹看到梁惟石和罗承文两人,连忙开口招呼了一声:“梁书记,罗主任。”
梁惟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小姜辛苦了,等明志出院了,一定要他请你吃饭。”
他知道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是姜文竹在照料霍明志,于情于理,霍明志都应该表示一下感谢。
姜文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不用,我就是帮着打个饭,倒个水……”
她之所以主动要求照顾霍明志,其实是出于心中的歉疚。
因为在闵俊彦的威胁下,她没有将白毛也在现场的情况说出来。打人者是抓到了,但很明显,白毛背后的黑老大,才是真正的指使者。
霍明志感激地看向姜文竹说道:“书记提醒的是,如果没有姜警官救我,我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都难说!”
姜文竹是他的救命恩人,别说请一顿饭,请一万顿也是应该的。
“班先不急着上,多休息两天,等伤完全好了再说。嗯,你和小姜赶紧吃晚饭吧。”
梁惟石拍了拍霍明志的胳膊,态度和蔼地嘱咐了一句。然后和罗承文一起离开了病房。
而就在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了隆江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郑举贤的电话。
“惟石老弟,那件事儿我问过了,确有其事。当时是滨江市公安局出的警扫的黄,那个钟姓干部因涉嫌嫖娼被抓,后来经过证实是与女下属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于是转交给光华县纪委处理……”
郑副厅长语气热情地说道。
“那能不能麻烦郑厅,帮忙查一下当时的询问笔录!”梁惟石深知这种事口说无凭,没图没真相。
想要把钟万良摁死,进而追究其他相关人员的责任,那必须得有实质性的证据才行。
第297章 既然姓梁的不给你脸,那他也别想要脸!
郑举贤连忙回道:“惟石老弟太客气了,这有什么麻烦的,你等我电话。”
他很清楚,梁惟石是什么来头!
那是沈家嫡系中的嫡系,所以对方交待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办圆满了。
所以他立刻给滨江市公安局长副局长徐正林打去了电话,要求对方再帮他查一下询问笔录。
徐正林满口答应,然后一个电话打给了治安管理支队长张同。
“徐局,有个情况得和您汇报一下,季副局刚才来过电话,指示我说无论谁问起那个县干部开房的事情,就一概回答不清楚不知道,还让我把询问笔录找出来给他送去。”张同低声说道。
徐正林怔了一下,连忙问道:“那你给他送去没有?”
张同叹了口气回道:“他是常务,我哪敢不送啊,不过,送去之前我又复印了一套,嘿嘿!”
徐正林忍不住轻笑出声,赞了句:“真有你的,老张!”
正要让对方把笔录复印件送过来,却忽然听见房门一响,一个人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徐正林连忙放下电话,若无其事地说道:“书记,您怎么来了?”
要是一般人这么没礼貌,不敲门就闯进来,他早就开骂了,但是,他的顶头上司——滨江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陈洪辉肯定不是一般人,所以他现在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陈洪辉看了徐正林一眼,很直接地问道:“谁托你查的光华县干部开房的事情?”
徐正林心中一跳,不敢说谎,只能如实答道:“是省公安厅的郑举贤副厅长给我打的电话,他还想要当时的询问笔录。”
陈洪辉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告诉他,因为工作人员管理不善,笔录遗失了!”
徐正林无奈地点着头,心里明镜似的,这一定是有人和陈书记打招呼了,想把这件事捂住。
他虽然与郑举贤关系不错,但陈书记的话他却不能不听,所以,他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
庆安市,高副市长的家中。
仇海玲掂量了一下钟万良双手递来的拎袋,正宗的大饼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说话的语气也增添了三分热度:“你们聊着,我去给你们泡点儿茶。”
“谢谢嫂子,有劳嫂子了!”钟万良点头哈腰地说道。连高副市长都要听这只母老虎的,他当然也要揣着十二分的小心。
“万良啊,那件事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和省里打过招呼了,就算梁惟石想查,也找不到切实的证据!”
看着钟万良焦急的模样,高明也不卖关子,直接抛给了对方一颗定心丸吃。
钟万良闻言大喜过望,十分激动地说道:“多谢市长了,要不是市长您帮我,我老钟这次真就栽了!”
高明心说要不是看在钱的份儿上,要不是担心你把我也拖下水,我才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搭上这么大的人情呢。
当然了,表面他还是装出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摆了摆手说道:“老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就凭咱们的关系,我能见死不救,袖手旁观?”
钟万良心说要不是我给你送了钱,要不是你担心我把你拖下水,你会这么痛快地帮我?
但不管怎么说,没有高明的关系,他真有可能活不到下一集。所以他这些钱不算白花,感情也不算白处。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房门一响。
紧接着,高方远的身影出现在客厅之中。
“哎哟,方远回来了!”钟万良见状连忙起身热情地打着招呼。
高方远心情极度不爽,所以只是冷淡地向钟万良点了下头,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着自家老子冷声问道:“那个姓梁的,这么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高副市长眉头不禁一皱,不悦地反问道:“你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个梁惟石上面有关系,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再说了,姓霍的小子不是已经被收拾了吗,你这口气还没出吗?”
高方远一听这句话,心情更糟了,忍不住提高声音说道:“下午我去医院,遇到了梁惟石。你知道他是怎么讽刺我的吗?”
“他问我,你这么狂妄,你爸妈知道吗?”
“他还问我,你敢对我的联络员这么不礼貌,是不是就凭你有个好爹?”
高明怔了一下,随后就明白了,高方远下午去医院应该是为了欣赏失败者的惨状,顺便再阴阳两句,却没想到碰到了梁惟石,结果就被梁惟石劈头盖脸的一顿损!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自取其辱’!
而梁惟石明知道高方远是他儿子还这么不客气,也确实是没把他这个副市长放在眼里。
高方远继续抱怨道:“他是县委副书记,你是副市长,他上面有关系,咱家上面也有关系,我就奇了怪了,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怎么就那么怕他?”
高明看了神色尴尬的钟万良一眼,脸面有些挂不住地斥责道:“你懂个p,那是怕不怕的问题吗?我是犯不着和他置气!”
他说这话也不全是强撑体面,他与梁惟石没有深仇大恨,相互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点儿小事就硬要给自己竖一个强敌。
“要我说,你就是窝囊!”
伴随着尖利刺耳的声音,仇海玲端着茶壶过来,重重地往茶几一放,怒气冲冲地瞪着丈夫骂道。
钟万良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借口晚上还有事,急忙离开了高家。
“你说我窝囊,那你告诉我,怎么才不窝囊?”
“你现在要搞清楚,是你让海峰找人打了梁惟石的联络员,梁惟石要是知道了真相,不来找咱们麻烦就不错了,你还想去招惹人家?”
高副市长憋了一肚子气,拍着茶几吼道。
“那咋啦?那咋啦?是姓梁的先不给你面子,我让海峰找人教训他的联络员,有什么不对?你在这儿和家里人耍什么横?有能耐你去和姓梁的喊啊?”
“姓梁的说到天也就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他再有后台又能怎么样?周益民都不敢不给我爸面子,你怕什么怕?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么个孬种!”
仇海玲双手叉腰,火力全开,把丈夫骂了个狗血淋头。
末了又指着丈夫的鼻子命令道:“你指使不动孙国耀,就让谢世元去和孙国耀说,赶紧把霍什么志开除了!”
“既然姓梁的不给你脸,那他也别想要脸!”
第298章 真好!又活了一集!
仇海玲想的十分简单,只要把霍什么的联络员开掉,那就相当于结结实实地给了梁惟石一耳光,报了儿子今天受辱之仇。
至于说什么梁惟石有背景……笑话,她家也不是吃素的。不服就较量较量。
高方远连忙点头附和道:“妈说的对,早就应该给梁惟石那个家伙一点儿颜色看看,不然他还以为咱家好欺负!”
他下午原本想装个逼,结果逼没装成,反而在江若蓝面前丢了个大脸,还让霍明志看了笑话。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个仇要是不想办法报回去,江若蓝会怎么看他?传出去圈子里的人怎么看他?他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高副市长只觉得头疼无比,怒声说道:“没必要置那个气,事情闹大了对咱家没有好处……”
仇海玲蛮横地打断了丈夫的话,直接拿出手机冷笑说道:“你不打是吧,行,我让我爸给谢世元打!我就和我爸说,你看着儿子被别人欺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高明被逼的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妥协道:“你够了,这点儿破事不值当打扰咱爸,我这就和谢世元说一声。”
说这句话时,他又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一阵狂跳。
当天晚上,县委书记孙国耀就接到了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谢世元的电话。
“书记,这件事儿不好办啊。霍明志是梁惟石的联络员,也没犯什么错误,别说开除了,就是调走,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啊!”
孙国耀语气之中透着十二分的为难。他真要这么干了,那还不得把梁惟石得罪死?
同时他也有些恼火,高家是真的狗,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没完没了,发现指使不动他,竟然把谢副书记搬来了。
谢世元语气阴沉地说道:“一个科员的去留,还不是你一句话?我不管他是谁的联络员,我只找你办这件事。至于好不好办,你看着办。”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谢副书记的意思很明显——你怕得罪梁惟石,就不怕得罪我吗?到底该得罪谁,不该得罪谁,你自己想清楚。
孙国耀捏着手机,脸上一片阴郁之色。
他现在这种情况,就属于‘顺了哥哥失嫂意——两头为难’。
一方面,他当初是走的谢世元的门路,才获得的市委提名,通过了省委组织部的审查,当上了光华县委书记。
所以,对谢世元交待的事情,他再难办也得办。
而另一方面,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就将霍明志调走甚至开除,梁惟石就算为了脸面也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与他爆发冲突。
他不怕梁惟石本人,他顾忌的是梁惟石的背景,他还担心一旦事情闹大了,他有可能成为炮灰或者牺牲品。
思来想去,孙国耀决定先采取柔和的手段,与梁惟石好说好商量,争取能不伤和气就不伤和气,圆满地解决这个问题。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来到办公室,刚给自己泡了杯茶,徐炜就敲门走了进来。
“惟石书记,晚上大家想组个局,请你吃饭,孙书记也参加,不知道你晚上有时间吗?”
徐主任满面笑容地问道。
梁惟石稍一寻思,便笑着点头回道:“有时间是有时间。不过我得先事先声明,我对酒精过敏,实在喝不了酒,怕扫了大家的兴。”
徐炜连忙说道:“不妨事。只要感情有,喝什么都是酒!那我就去安排了。”
等徐炜离开之后,梁惟石若有所思地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
按理说,他来光华县快一周了,班子安排个接风宴表示一下对他的欢迎,也不奇怪。
但是,他心里就有那么一种感觉,觉得今晚这个酒局不像是给他接风洗尘那么简单。
尤其刚才徐炜只提到了孙国耀,却没有提刘兴和。
刘兴和如果不参加,那就更能说明这顿饭是出于孙国耀的授意,是另有目的。
当然,不管孙国耀打什么主意,只要不在包间里埋伏五百刀斧手,那他就没什么可怕的。
下午一点四十分,县人民法院。
法院院长舒健康带着院班子成员,终于等来了梁副书记的大驾。
一场无法预测是祸还是大祸的座谈会,虽迟但到。
对梁副书记重点关注的严进强奸案的判决结果,舒健康按照老书记闵学法的指点,先是把黑锅推给了分管院长杨森和审判庭庭长季中杰,然后又做出深刻检讨,提出了整改措施。
“梁书记,关于这起案子,院里通过自纠自查,已经发现存在证据不充分的错误,也已经对相关责任人,尤其是对杨森和季中杰两位同志进行了严厉批评,并报请县委给予处分。”
“同时,我们也正在启动对严进一案的重审程序。”
“梁书记,在这里,我代表院党委班子成员,向您,向县委做深刻的检讨,今后我们一定会深刻吸取教训,举一反三,对各类重大案件做到严格审理,确保此类错误不会再次发生!”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舒健康只觉得口干舌燥,但却顾不上喝水,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副书记的脸色。
梁惟石暗暗冷笑,这个家伙既能做到找人背锅,又能放下姿态认错,还十分明智地赶在县检察院抗诉之前,主动启动了重审程序,不得不说,这一套应对方案相当的完美。
冲着这份智商和心计,他都应该给对方鼓两下掌。
然而,作为一个反派,下线那是迟早的事。
他因为仗着看过攻略,最近挖坑挖得有点儿多,包括查组织部长杨俊达的藏赃之处,查副县长钟万良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还要借霍明志被袭击一案,加大对王天与二潘的打击力度,顺便再和副市长高明掰掰手腕……
所以一时之间腾不出手收拾这个家伙。
总而言之,由于缺少直接证据,检察院的邹洪进,和眼前的舒健康,都需要往后放放,等他解决了钟万良和杨俊达,再收拾这两个家伙也不迟。
所以他只是神色阴沉地批评了舒健康几句,并让检察院的副检察长雷正,负责监督严进一案的重审进度,然后就结束了对法院的视察工作。
等到梁副书记一行离开之后,舒健康悄悄抹了下额头的冷汗,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舒院长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
真好!又活了一集!
第299章 我还没有换联络员的打算!
晚上七点,光华县风味楼。
县委书记孙国耀,组织部长杨俊达,政法委书记冯捷,纪委书记马华东,县委办主任徐炜,再加上副县长钟万良,几人围桌而坐,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在了县委副书记的身上。
梁惟石在走进包间的时候,心里颇感意外。
一个是意外包间的宽敞豪华,而且还有数名旗袍美女静立在一旁提供服务。
另一个则是意外钟万良竟然出现在了这个酒局上。
七个人,只有钟万良不是县委常委,而且在昨天的办公会上,他对提名钟万良为公安局长表示了明确反对,还爆了对方的黑料。
在这种情况下,孙国耀还安排钟万良过来,是什么目的?
菜上齐,酒倒满。
孙国耀首先举起酒杯,热情洋溢地说道:“惟石同志来县里几天了,早就想组这么一个局,为惟石同志接风洗尘。只不过这几天事情太多,一直不得闲。今儿晚上总算有了机会,来,这第一杯酒,大家敬惟石同志!”
梁惟石举起装着茶水的杯子,态度谦逊地说道:“不敢不敢,这第一杯酒,必须先敬书记。感谢书记和大家的热情招待。”
“我是酒精过敏,一口就倒,所以只能以茶代酒,还请书记和大家不要见怪。”
孙国耀笑着说道:“我和大家说过了,惟石同志不会喝酒,咱们只要感情到位,喝酒喝茶都一样!”
杨俊达和马华东、冯捷等人连连称是。
钟万良也在一边赔着笑脸,丝毫看不出被人爆了黑料的恼火和怨恨。
酒到杯干。站在后面的女服务员立刻上前给各人倒满。
其中一个女服务员见梁惟石的餐盘旁边有些水渍,还很细心地拿起纸巾过去擦拭干净。
在这里服务的女孩都是人精,察言观色是她们的看家本领。县委书记,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都是她们这里的常客,她们当然不会不认识,只有这位年轻的男子看着眼生。
只不过,从孙书记和其他人的态度,还有交谈的只字片语,她们很容易就判断出来,这位肯定就是县里新来的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
县委领导是必须要伺候好的,而对于年纪轻轻相貌堂堂气度不凡的县委领导,那更是要提供无微不至的服务。
所以额外殷勤一些很正常,倒水的时候贴得更近一些也很正常。
一连喝了几杯酒,孙国耀感觉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于是向钟万良使了个眼色。
钟万良会意,立刻端着酒杯来到梁惟石身旁,神色恭敬地弯下了腰。
“梁书记,我敬您一杯酒。之前您对我可能有些误会,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解释和澄清的机会……”
他的姿态摆得很低,因为对方是毫无争议的县委三把手,而且还兼着常务副县长,是他的顶头上司。
更重要的是,对方还有着强大的背景。
虽然他已经通过高副市长,擦干净了自己的屁股,但是,如果不能找机会让对方改变针对他的想法,那他以后的日子就别想好过。
“我和万良说,昨天会上惟石书记点了你的名,给万良吓坏了。一个劲儿地托我向你求个情。我告诉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找个机会和惟石书记解释清楚,惟石书记还能冤枉你不成?”
孙国耀一边拍着钟万良的胳膊,一边观察着梁惟石的表情。
他想通过这件事,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看看对方到底会不会给他这个县委书记面子。
梁惟石淡淡一笑说道:“书记说得对,只要你没做过亏心事,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也从来不会冤枉任何人。今晚咱们不谈公事,你有什么话,不妨明天过来找我!”
“是是是,那我明天再找您汇报!”钟万良面带喜色,连连点头,双手托杯一饮而尽,然后还特意亮了亮杯底,这才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嗯,他觉得梁惟石这样说话,应该就是代表这件事儿翻篇了。
孙国耀却是隐约感觉到了另外一层意思,目光不禁微微一沉。
随后,杨俊达、马华东和冯捷等人纷纷过来敬酒,而梁惟石仗着自己有酒精过敏的护身符,拿着茶水和众人周旋。
直到酒局接近尾声,孙国耀又给徐炜使了个眼色。
徐主任立刻说去洗手间,冯捷说同去,马华东说打个电话,杨俊达说去走廊抽支烟,钟万良说陪一支。
而随着孙国耀挥了挥手,几个女服务员也懂事儿地退了出去,将包间留给了县委书记和县委副书记独处。
梁惟石顿时明白,今天这个饭局,确实就是为了一碟醋,才包的这顿饺子,就是不知道这个饺子是什么馅!
孙国耀喝了差不多一斤的酒,脸上略带几分酒意。
他之所以特意安排一场酒局,而不是将梁惟石叫到办公室里交谈,是因为有的话平时不方便说,但在酒桌上就少了一些顾忌。
“市委办缺两个写材料的年轻人,谢副书记问到了我这里。我又问了问徐炜,他说咱们县委写材料最好的,也就是霍明志和于仕博,所以我打算让这两个小年轻借调到市里一段时间,你那边,再给你换个联络员怎么样?”
孙国耀笑着问道。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自认为最妥善的解决办法了。
所谓的借调确有其事,只不过原定只有于仕博一人。
等霍明志到了市里,那还不是任由高明处置?
这样既照顾了梁惟石的面子,又满足了谢副书记和高副市长的要求,他还不用和梁惟石闹得太僵,岂不是三全其美?
而且他刚才还特意提到了谢副书记,就是在暗示梁惟石,你要卖的不仅仅是我的面子,还有市委谢副书记的面子。
你要仔细想想,有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科员而伤了大家的和气!
梁惟石终于知道这顿饺子包的是什么馅了。
说来说去,还是高家不依不饶,铁了心地要把霍明志置于死地。
说得好听是借调。他完全可以预料,一旦霍明志到了市里,必然会‘死’得很惨!
而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他要不要硬保霍明志!
沉默了两秒钟,他微微一笑回道:“借调的人选,麻烦书记再考虑考虑,我还没有换联络员的打算!”
听到这个回复,孙国耀的脸色不禁一变。
第300章 一山容不了二虎
作为光华县的县委书记,孙国耀在光华县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原来的副书记范治威对他唯命是从,原来的常务副县长胡德广只是没顺他的意就被他送去吃了牢饭,就连县长刘兴和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摆设。
如果不是顾忌梁惟石的背景,别说这次谢副书记出面,早在高副市长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把霍明志给处理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孙国耀感觉自己一再退让,想尽一切办法照顾梁惟石的面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却没想到对方一点儿都不领情,执意我行我素,与他为难。
这无疑是对他这个县委书记的挑衅和冒犯,换句话说,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承认你有背景,所以敬你三分,但你要是一直这个态度,那我也不能太惯你的毛病。
想到这里,他强压着心头的不满,不冷不热地说道:“借调的人选已经报给市里了,不方便更换,我觉得,你还是再换一个联络员比较合适!”
见孙国耀态度变得强硬,梁惟石也收起了笑意,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并不反对正常的借调。但就怕有的人别有用心,利用借调的名义,行打击报复之实。如果真是这样,我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既然孙国耀坚持要对霍明志下手,那他就索性把事情摆在明面上,直接表明自己绝不退让的态度。
孙国耀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冷冷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勉强霍明志去市里,也许会有更好的位置适合他,你说是吧?”
他也是动了真火!行,既然你把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那我也没必要照顾你的面子,借调也别借调了,我直接就让霍明志滚蛋去乡镇蹲着。
梁惟石听出了孙国耀的言外之意,神色冷然地回道:“我相信,以书记您的为人正直、作风正派,一定会秉持着一颗公心去处理这件事,肯定不会不讲原则,随口一句话就毁掉一个无辜年轻人的前途,您说对吧?”
两人目光相接,瞬间火星迸射。
在这一刻,孙国耀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梁惟石与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也不可能成为一路人。
无论他做出多大的妥协,都不可能换来所谓的‘和平’。
如果他因为顾忌对方的背景一再退让,只会陷入被动挨打、畏手畏脚、慢性自杀的境地。
梁惟石的‘打黑与反腐’,迟早有一天会打到他的身上,反到他的头上。
所以,就如谢副书记说的那样,不管梁惟石有什么背景,该斗争的一定要斗争,尤其是在根本利益和个人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就更不能软弱妥协。
当徐炜、杨俊达和冯捷等人回到包间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种令人压抑的紧张气氛。
只看孙书记那张阴沉无比的脸,徐炜就心知肚明,这两位,肯定是谈崩了!
酒局散了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孙国耀做出了三项决定。
一是在下次的常委会上,以表决的方式,直接通过对钟万良兼任公安局长的提名。
二是用不着征求梁惟石的意见,拟任伍劲松为县委政法委综治办副主任。
三是不再顾忌梁惟石的脸面,将霍明志下放到贫困乡镇办公室。
没错,他不但要强硬通过钟万良的提名,还要把伍劲松的拟任岗位由提拔变成平级调动,而最后一项决定更是要彻底地打梁惟石的脸。
他要让梁惟石明白明白,这光华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梁惟石清楚地感觉到了孙国耀态度发生了转变,而对于这种转变,他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霍明志的事情只是一个偶然引发的导火索,但却清楚地折射出了双方矛盾爆发的必然性。
换句话说,他与孙国耀,以及孙国耀所代表的地方势力,从一开始就处在矛盾不可调和的对立面上,且无法避免。
所以就算没有霍明志这件事,也会有其他事情导致双方撕下虚伪面具,全面开战。
梁惟石也知道,一旦孙国耀决定撕破脸,那必然就会在人事任免等议题上大作文章,让他这个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变成有名无实的摆设。
说实话,如果不是手里握着光华县的攻略,他还真没有把握破解如今的困局,毕竟县委常委班子,还有政府党组班子,大部分都是孙国耀的人马。
他回到县委大院,立刻给县长刘兴和打去了电话。
刘兴和听梁惟石说了今晚的情况,不无担心地提醒道:“孙书记的为人,看似平和,实则很强势。你拒绝了他的提议,那么下一步,他很可能会采取更加不留情面的方式,来解决霍明志的问题。而且,以后他对你也不会再像开始那样留有余地。”
梁惟石语气平静地回道:“这个我有心理准备。给您打电话是有别的事情,想和您沟通一下……”
……
一晃几天过去了,整个县委,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似乎并没什么异样。
然而一些消息灵通的科室人员,却早已嗅到了其中隐藏的不寻常气息。
比如县委办公室的欧阳淼,就清楚地知道,在今天的常委扩大会议上,要通过关于钟万良兼任公安局长的提名,还要提及县公安副局长伍劲松任政法委综治办副主任的问题。
而且他更知道一件目前鲜有人知的事情,那就是孙书记和梁副书记产生了矛盾,霍明志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欧阳,文件都准备好了吧?一会儿你和施瑜做会议纪录……”
常务副主任陆哲华神色严肃地嘱咐道。
欧阳淼清楚的事情,陆副主任自然也清楚,而且他早就觉得,一山容不了二虎。
以孙书记的擅权专势,连县长刘兴和都只有听命的份儿,孙书记又怎么会容忍一个县委副书记骑在自己头上?
只不过,他没想到孙书记的容忍期会这么短。
梁副书记是有背景,但真要掰起腕子,却未必是孙书记的对手。
因为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毕竟是孙书记的主场!
也因为,孙书记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第301章 这个就是证据!
县委会议室,本月第二次常委扩大会议于九时准时召开。
参会人员正认真学习隆江省委书记任平生在省委经济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精神。
因为是扩大会议,又有学习省委领导讲话的内容,所以除了县委常委班子之外,还有政府常组成员,以及人大、政协的班子成员参加了这次会议。
作为会议记录员之一的欧阳淼,一边做着记录,一边悄悄观察着与会领导们的实时动态。
他的位置虽然在后排,但角度很不错,既可以清楚看到孙书记念着讲话稿,又能看到刘县长低头喝水,还能看到梁副书记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写着什么。
此外,他还注意到,副县长钟万良时不时地向尚传胜副县长投去似乎不太礼貌的目光。
钟万良这几天很得意,因为高副市长和孙书记都向他透露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在接任公安局长之后,下一步会尽快安排他进入常委班子!
这样的话,县公安局长的位置必须就是他的,尚传胜想和他争,门儿都没有,窗户也没有。
至于找梁惟石解释和澄清的事儿……完全没有必要了!有孙书记和高副市长撑腰,他根本用不着在梁惟石面前装孙子!
随着学习结束,会议进入了第二个环节。
县委组织部长杨俊达首先开口,称从多方面综合考虑,拟提名钟万良同志兼任公安局长。
纪委书记马华东接着强调,钟万良同志不仅工作能力突出,而且在工作纪律和生活作风方面,也表现的十分良好……
随后,县政法委书记冯捷,县委办主任徐炜,宣传部长于芳,还有另两个副县长洪贵有、汪广祥也纷纷对钟万良给予了十分正面的评价。
尤其宣传部长于芳,可能是鲁东省人的缘故,也可能是多年宣传工作养成的职业习惯,说起好话来一套接着一套……
如果把整个过程复述一遍,那就和竹板快书似的——
‘当哩个当,当哩个当!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好同志钟万良,他为人坦荡,他胸怀宽广,他工作认真,他责任心强,他团结同志,他作风优良……他还和下属开过房!’
嗯,最后一句是梁惟石加上的!
总而言之,这些好话听得钟万良都有些脸红,心想我真没你们说的那么好啦!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定了,提名钟万良同志为县公安局长。俊达同志,你和市公安局联系一下,把人选报给他们,然后尽快交给人大表决通过。”
“县公安局的工作十分重要,惟石同志又在紧抓维稳问题,所以咱们能快则快,不要耽误了惟石同志的计划安排。”
孙国耀恢复了以往独断专行的风格,三言两语,就要把这项人事任命确定下来,并且还用略带讥讽的语气,点了梁惟石一句。
杨俊达连忙点了点头。
人大主任吴爱平也笑着说道:“只要市里同意的快,我们这边就不会慢!”
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就在这项任命即将被敲定的时候,梁副书记开口了。
“对钟万良兼任县公安局长的提议,在上次的办公会上,我就十分明确地提出了反对意见,原因就在于,钟万良曾与女下属在省城宾馆开房被抓!”
“现在,我依然坚持我的意见,反对关于钟万良的提名。”
在这一刻,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道道包含着不可思议意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面色突变的钟副县长脸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钟万良涨红了脸庞矢口否认道:“这是污蔑,没有这样的事!”
孙国耀摆了摆手,示意钟万良稍安勿躁。因为对梁惟石在会上的公然发难,他早有防范,也早有准备。
冷冷地看着梁惟石,他以极其严厉的语气质问道:“惟石同志,我现要提醒你,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上,你说的这番极不负责任的言论,对钟万良同志所造成的伤害,以及对县委造成的影响,都是严重的,恶劣的!”
“传闻不能当作事实!仅凭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武断地对自己的同志展开人身攻击,你觉得,这是一个县委副书记应该做出的事情吗?”
梁惟石皱眉回道:“这不是捕风捉影,我向省公安厅求证过,时间发生在今年六月份,地点在金鼎宾馆……”
“证据呢?”孙国耀毫不客气打断了对方的话,扬声问道。
他之所以敢强推钟万良任公安局长,是因为他得到了高副市长的再三保证,当时出警的是滨江市公安局,而非省公安厅,梁惟石最多能打探到消息,但却搞不到证据。
梁惟石犹豫了一下,表情变得似乎有些为难。
钟万良见状不禁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请高副市长帮他擦了屁股,不然,他极有可能步上常光铭的后尘,死在梁惟石的手里。
md,梁惟石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大祸害!
“怎么,拿不出来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就给钟万良同志扣上了一顶私生活不检点的大帽子,我觉得,你有必要现在就给钟万良同志诚恳道歉!”
孙国耀冷冷地说道。
其他常委,还有政府、人大和政协的班子成员,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年轻的副书记。
心说到底还是年轻,当然也可能是被宠惯了,总想着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旦孙国耀变了脸丝毫不给面子,这位也就只有吃瘪的份儿!
钟万良连忙故作大度地说道:“书记,道歉就不必了,我只希望惟石书记以后不要偏听偏信,我个人受点儿委屈没什么,给班子造成影响就不好了!”
梁惟石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在那儿叭叭叭的家伙,忍不住笑了笑。
注意到梁副书记脸上露出的笑容,钟万良不禁感到心里有些发毛。
梁惟石在笑什么?
难道……
然后他就看见梁惟石拿出一纸材料,轻轻拍在了桌子上。
“想看证据的话……这个就是证据!”
第302章 不可能啊!不应该啊!
当梁惟石说出‘这个就是证据’这句话时,钟万良的一颗心蓦然沉向了无底深渊。
孙国耀的脸色顿变,其他人也不禁露出震惊的神情。
他们都没料到,梁惟石手上真有证据。
而从开始到现在,只有县长刘兴和的表情毫无变化,因为他早就知道,梁惟石会借着这场会议公开发难,他也清楚,梁惟石确实掌握着钟万良乱搞男女关系的铁证。
一道道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那张所谓的‘证据’上。
梁惟石将材料轻轻推到了孙国耀的面前,以淡然的语气说道:“这是滨江市公安局的回函,上面清楚地说明,在今年六月份,滨江市治安管理支队在金鼎宾馆执行扫黄任务的过程中,发现我县一名钟姓领导干部与一付姓女子以假名登记入住同一房间同一张床,后经询问核实确非嫖娼后释放,并将此情况通报给我县纪委部门……”
孙国耀仔细观看着这一份只有三四百字的情况说明,脸色阴沉的吓人。
白纸黑字,还落有滨江市公安局的鲜红印章。证明这确确实实是滨江市公安局出具的函,做不了假。
然而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是,滨江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陈洪辉,那是高副市长岳父的老部下,与高家关系匪浅,怎么可能帮着梁惟石捅高家的刀子?
他是因为知道这层关系,才完全相信高明一定会将此事摆平,才敢毫无顾忌地强硬推动钟万良兼任公安局长的提名。
结果呢?
他前一秒钟,还大言不惭地对梁惟石进行严厉的批评和指责,而后一秒钟,梁惟石就用这一份确凿的书面证据,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抽了他这个县委书记一记响亮的耳光。
此刻孙国耀心中的羞恼与狂怒,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钟万良这个没用的东西!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还连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脸面。
现在证据确凿,他就是想保钟万良也保不了,只能是让对方早死早投胎!
于是他猛地一拍桌子,对钟万良喝道:“看看你干的丑事,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钟万良额头和后背全是冷汗,脑子也乱成了一团浆糊。
不可能啊!不应该啊!
高副市长一再向他保证让他放一百二十个心,滨江市公安局那边绝对没有问题,梁惟石绝对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那眼前又是个什么情况?
谁能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办?
“这,这,这是巧合,姓钟的那么多,怎么肯定就是我?我,我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看着钟万良语无伦次,惊慌失措的模样,所有与会人员心里明镜似的,钟万良和女下属开房的事情,百分之一百实锤。
在孙国耀的示意下,联络员窦志扬站起身,将那份回函递到了钟万良的面前。
钟万良看完之后,面如死灰地低下了头。
因为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被询问男子和女子的真实姓名和工作单位。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与其吻合。
“我真是看错了你,你什么都不用说了,立刻回去写一份材料,详细交待自己的问题,等候纪委部门的处理。”
孙国耀压抑着愤怒的情绪,厉声说道。
钟万良只能站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会议室。
看到这一幕,政协主席叶昌文心中不禁涌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钟万良乱搞男女关系,固然是一件丑闻,也确实应该被查。但是,这个被曝光的时间点,却是太有玄机了!
梁惟石手里明明握着证据,却没有与孙国耀提前沟通,而是选择在常委扩大会议上,在钟万良提名即将被通过的时候骤然发难。
孙国耀大概也没想到,本来是要给梁惟石难堪,却反而被梁惟石当众打了脸吧!
说是年轻气盛也好,有恃无恐也罢!
总而言之,面对着孙国耀的翻脸相向,这位年轻的副书记毫不犹豫地给予了针锋相对的猛烈还击。
以孙国耀的秉性,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从今以后,双方的矛盾和冲突,怕是要愈演愈烈了。
至于鹿死谁手……他原本是偏向于孙国耀的,但是通过梁惟石拿到省城公安局回函这件事,他又对梁惟石的背景和人脉有了更加直观和清晰的认知。
所以,到底谁胜谁负,现在下断言还为时过早!
“首先我要自我检讨,在推荐公安局长的人选上,疏忽大意,没有深入细致地了解钟万良的情况,被钟万良制造的假象所蒙蔽,导致影响了孙书记的判断……”
组织部长杨俊达,不愧是孙国耀的第一心腹,都不用孙国耀暗示,立马就出来背锅。
当然了,他这么说,也不只是为了给孙国耀背锅,更是是为了给自己开脱。
“我也需要检讨,我作为纪委书记,对钟万良身上存在的违纪问题没能及时发现,差点儿让这种品德败坏的两面人,获得了重要岗位的提名……”
纪委书记马华东也连忙跟风检讨,套路也是一样的套路。都是尽可能地把过错归结为钟万良的手段高明,善于伪装。
至于冯捷和于芳等人,也都纷纷发言,怒批钟万良品质低下,妥妥害群之马。
只不过,他们刚才夸得有多卖力,现在的批评就显得有多尴尬。
孙国耀最后神情严肃地总结道:“通过这件事,我们要深刻认识到,在党员干部队伍中,有一些腐败分子隐藏极深,他们人前一个模,人后一个样,用各种方式包装自己,伪装自己,骗取领导和同志的信任,为自己的升迁创造有利条件。”
“钟万良的事情,给我们敲醒了警钟。在这里,我也要对杨俊达和冯华东两位同志提出批评,今后的干部推荐,组织部门和纪检部门一定要认真识别,严格把关,杜绝此类错误再度发生!”
从孙书记这番话就能听得出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最大的错在于钟万良精于伪装和欺骗,其次的错在于组织部和纪委识人不明把关不严,让钟万良钻了空子。
而他这个县委书记,那必须是一点儿错误都没有的!
梁惟石觉得,孙国耀说的这些话,放在孙国耀自己身上一样毫无违和感。
若论‘两面人’的段位,钟万良与孙国耀相比,那就是个弟弟。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两口水,做好了第二阶段的准备。
没错,这件事还没完!
第303章 后生可畏
果然,在对钟万良的事情做了定性式的总结之后,孙国耀目光一转,看向了梁惟石,语气不善地问道:“揭发钟万良的真面目是应该的,也是值得表扬的。”
“但是有件事,我必须问问惟石同志,无论是向滨江市公安局去函,还是滨江市公安局回函,你为什么不提前向我汇报?”
他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你梁惟石有证据不早说,分明就是蓄意隐瞒,居心叵测,故意让我这个县委书记难堪。
面对孙国耀的质问,梁惟石不慌不忙地回道:“上次办公会我就向您说过,要向省公安部门核实钟万良是否存在与女下属开房的违纪问题,当时县长,俊达同志和冯捷同志,还有徐炜同志都在场。”
“后来经县长同意,以光华县人民政府的名义,向滨江市公安局去函,请对方查证此事。”
他就知道,孙国耀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但是他一点儿都不在乎,能搪塞就搪塞,不能搪塞……我就不向你汇报又怎么了?
孙国耀冷冷追问道:“那回函呢?”
“回函是今天早上刚送过来的,惟石同志向我做了汇报,我还没来得及和书记沟通这件事。”
出乎大家的意料,梁惟石还没有回话,县长刘兴和却先一步把责任扛了过去。
孙国耀怔了一下,随后心中涌起滔天的怒火。
什么叫没来得及?啊?
傻子都知道你们就是故意的!
好你个刘兴和,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铁了心要帮梁惟石与我作对!
刘兴和面色如常,心中波澜不惊,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就是没来得及,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就是明着告诉你我站梁惟石的队,你又能怎么样?
我都快退二线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就凭你干的那些事儿,我就赌你早晚有一天得落在梁惟石的手里。
“孙书记要追究我汇报不及时的责任,我没有意见。不过,在这之前,我觉得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查清楚。”
梁惟石丝毫不顾孙国耀难看的脸色,将目光转向纪委书记马华东,语气犀利地问道:“滨江市公安局称,将钟万良与女下属开房的情况,通报给了咱们县纪委,而上次办公会的时候,我亲耳听到马华东同志说,绝无此事……”
“现在,我想再问马华东同志一次,你对这件事到底知不知情?”
听到这句质问,包括孙国耀在内,大家才忽然意识到,梁惟石今天的目标,不仅仅是钟万良一人,还有马华东!
马华东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他在梁惟石拿出那份滨江市公安局的回函之后,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尤其那句‘并将此情况通报给我县纪委部门’,更是让他的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而现在,梁惟石干脆直接问到了他的头上,他又该怎么应对?
继续矢口否认?
滨江市公安局的说明函白纸黑字写着呢!根本没法抵赖!
承认通报过?
那他就是蓄意隐瞒真相,与钟万良同流合污,一样重责难逃。
就这个问题,他承认或者不承认,好像都不好使!
“当时我好像不在单位,也许是其他同志收到了,忘了向我汇报,一会儿开完会,我马上过问一下。”
急中生智,马华东想出了一个让人一听就是谎话,但从逻辑上还能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梁惟石忍不住笑了笑,以讥讽的语气问道:“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理由,还是上次开完会的时候,我提醒你的吧?都这么长时间了,华东同志才想起来过问吗?”
马华东怔了一下,随后忽然想起来,对方其实说的一点儿没错。
确实是上次开完办公会,对方和他边走边聊的时候,以开玩笑的口吻提醒他,是不是因为下面有人隐瞒不报,才导致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他当时打着哈哈回了句‘应该不会吧,我回去问下’……
怪不得他能灵机一动想到这个理由,原来版权是归梁惟石所有。
“这几天事情太多,忘记了。这次我一定牢记惟石书记的提醒,马上调查这件事。”
马华东硬着头皮,干笑回答道。
梁惟石不再理会这个家伙,而是看向县委书记说道:“鉴于事情的严重性,且又牵扯到县委和政府班子成员,我建议立即上报市里,由市纪委调查处理!”
孙国耀闻言脸色不禁一黑。
至于为什么脸黑?其实很正常,你被人狠狠将了一军,甚至被堵进了死胡同,你的脸色肯定也是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黑不溜丢,绿了吧唧……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觉得惟石同志的建议很好,大家的意见呢?”
刘兴和看着面色顿变的马华东,又环视着目光闪躲的杨俊达和冯捷等人,神情严肃地问道。
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们是既不能出言赞成,因为赞成就等于和孙国耀过不去;
他们也不能表态反对,因为梁惟石的提议合情合理,谁要反对的话,说不好就有和钟万良、马华东勾结的嫌疑。
所以他们只能是静静地等待着,看孙国耀是什么反应。
“大家都没意见,书记你看,要不就这么办?”刘兴和故意问道。
看到孙国耀如此不爽,他可真是太爽了!
受了两年多的窝囊气,他就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孙国耀肺都险些都气炸了,偏偏又无可奈何。
他能说不同意吗?
他就算不同意,梁惟石和刘兴和也一定会把这件事捅到市里去,到时他反而更被动。
想到这里,他只能暗暗咬着牙,语气僵硬地说道:“就按惟石同志的建议,上报市纪委。”
然后他连第三个议题,也就是关于伍劲松任政法委综治办副主任的议题都无心继续了,直接宣布了散会。
伍劲松他想什么时候动都能动,但是钟万良和马华东的麻烦,他却必须要尽快解决。
人大主任吴爱平看着面色铁青的县委书记离场,又看着的年纪轻轻就懂得养生、保温杯里泡着枸杞的县委副书记,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句,后生可畏!
杨俊达在起身离开的时候,发现梁惟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杨部长的心里响起了疯狂的警报声。
第304章 这个人情,必须得由我来做!
从梁惟石的目光里,他解读出了一种不祥的信息——‘常光铭不是进去了吗?钟万良和马华东也要进去了,接下来就要轮到你了!’
不是杨俊达敏感,而是今天会上的一幕着实让他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在梁惟石空降光华县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原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常光铭,还有想要接任公安局长的副县长钟万良,全都倒在了梁惟石的枪口之下。
甚至连纪委书记马华东,看情况都要凶多吉少!
如果梁惟石把目标锁定在了他身上,那他,会不会落得和同样的下场?
不只是杨俊达心中惶恐,政法委书记冯捷和县委办主任徐炜等人也是惴惴不安。
常言说的好,‘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他们之所以会担心,会害怕,正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不干净,现在遇到‘瞪谁谁怀孕,盯谁谁玩完’的梁惟石,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步上常光铭、钟万良的后尘。
其他参会人员心情各异地离开了会议室,一路上忍不住窃窃私语。
任谁都没有想到,今天的常委扩大会上,会发生这样充满戏剧性的风波。
副县长钟万良春风得意不过三秒钟,就被新任县委副书记当众捶了个身败名裂狼狈退场。
然后这还不算完,梁副书记继续剑指纪委书记马华东,与县长刘兴和一起,几乎是以逼宫的方式,迫使县委书记孙国耀同意,报请上级党委调查和追究此事。
从而让差一点儿就颜面扫地的孙国耀,不得不提前结束了会议。
即使有些人是站在孙国耀一边的,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手段凌厉,强的一批!
欧阳淼和其他几人留在最后打扫会议室,看着放有‘梁惟石’名字的桌牌,他不禁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
方才会议室里的刀光剑影他尽收眼底,他并不怎么关心钟副县长和马书记的后续结局,他只是心生向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这位梁书记一样,自带主角光环,身居要职,威风赫赫,甚至不惧和县委书记叫板。
……
孙国耀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高副市长打去了电话。
他必须要问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么关键的事情上掉链子,致使他在会上被梁惟石不讲武德的偷袭,威严尽失。
然而让他恼火的是,高明的电话一直占线,根本打不通。
此时此刻,高副市长的恼火程度,丝毫不亚于孙国耀。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接到了钟万良的电话,在听对方说完会上的遭遇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滨江市公安局给梁惟石回函?
假的,一定是假的!
滨江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陈洪辉是他的大学同学,又曾经是他岳父的下属,他们之间的关系,基本就相当于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而且他之前已经打过了招呼,陈洪辉也答应帮他处理此事。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带着想不通的疑惑,他立刻就给陈洪辉打了电话,却被对方的秘书告知,陈书记正在开会。
然后他等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等到了陈洪辉的回电。
结果,当他问及此事的时候,陈洪辉却表示毫不知情。
“不可能吧?这个事儿我早就嘱咐过下面的人了。嗯,老高你先别急,我这就问问季中义和徐正林,你等我电话。”
听得出来,陈书记感到很意外,也很愤怒。
所以……
在放下手机之后,陈书记不紧不慢地喝起了茶水,面色也十分的平静。
又过了几分钟,他酝酿了一下情绪,重新拿起手机给高明拨了过去,很是歉然地说道:“老高啊,我已经问过了。前两天我不是外出开会不在家嘛,是季忠义这个家伙自作主张,给光华县人民政府回了函。你放心,我一定会严肃处理他,给你一个交待!”
高明心说我要你的交待有屁用?
现在你再怎么严肃处理季忠义,也是于事无补。
你要真心想帮我,就把这个情况说明函给撤销了。
于是他以恳切的语气说道:“洪辉,你看看你能不能再出一份函,向光华县说明前边的回函有不实之处,帮我补救一下……”
陈洪辉心说你在想屁吃,你当滨江市公安局是你家开的?
如果说明函的内容确属捏造,我撤也就撤了,但问题是情况全都属实,我可能自己找自己的麻烦证明它是假的吗?
于是他以为难的语气说道:“老高啊,你这个要求不现实啊!你想想,要真这么做的话,光华县政府那边能善罢甘休吗?肯定会把这个情况反映到市里,一旦事情闹大了,我这里怎么收场?”
“老高你也得为我考虑考虑不是?”
高明心里充满了无奈,人家说得合情合理,毕竟不能为了自己的事,把人家置于不利的境地,所以他只能悻悻地挂断了电话。
彻底打发了高明之后,陈洪辉脸上露出了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异样神色。
在不涉及个人根本利益的时候,他当然是高明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然而在事关前途等核心利益面前,所谓的‘亲兄弟’立刻就会变成‘表面兄弟’。
不是他不念同学之情,也不是他不顾老领导的栽培之恩,而是这一次的情况很特殊,他不想为高明的眼瞎和鲁莽买单。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而这一次,陈书记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立刻接起电话,十分热情地说道:“惟石老弟……”
办公室里,梁惟石手拿电话,笑着感谢道:“这次的事情,多谢陈书记了!”
没错。他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拿到滨江市公安局的回函,完全是因为这位滨江市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点了头发了话。
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郑举贤虽然是省厅领导,对滨江市公安局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但说实话,同是正厅级别的陈洪辉还真可以不买郑举贤的账。
所以,当郑举贤委托副局长徐正林获取询问笔录时,直接就被陈洪辉拦下了。
陈洪辉的意图很明确,这个人情,必须得由我来做!
第305章 人情嘛,谁先送就是谁的!
无论是为了在公安部沈副部长那里露脸,还是考虑到梁惟石深得顾朝阳书记的看重,又或者听闻肖老对梁惟石尤为喜爱。
陈洪辉都认为,自己完全有必要借这件事与梁惟石搞好关系。
“惟石老弟客气了,只是帮了一点儿小忙而已,不用这么见外。去年沈部长来省视察,还和我谈过话……”
“谢是一定要谢的,年前我必须过去一趟,请陈书记吃饭。”
“哈哈,欢迎惟石老弟来我这里做客,但是先说好,必须由我来安排!”
两人在电话里聊得十分投机,陈洪辉更是一口一个‘惟石老弟’叫得亲热。
像极了郑举贤称呼梁惟石的样子。
而得知内情的郑副厅长却是心中满是怨念,暗骂陈洪辉阴险狡诈,不讲江湖道义,截胡了原本应该由他送的人情!
陈书记却是毫无愧疚,反而还十分得意。
人情嘛,谁先送就是谁的!
……
这一边,孙国耀终于和高副市长通上了电话,在听完高副市长的解释之后,孙国耀语气阴沉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如实上报市里,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了!”
高副市长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刚才也劝过钟万良了,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那就只能认命了。不过,你最好也劝劝他,免得他‘钻牛角尖’,‘想不开’……”
孙国耀沉默了一下然后回道:“我会做他的工作,相信钟万良能认清现实,充分认识到自己犯下的‘生活作风’错误,争取组织的宽大处理!”
两个人都属于千年的狐狸,而且都各怀鬼胎。
他们都担心钟万良破罐子破摔,把他们咬出来,毕竟高明也好,孙国耀也好,都是收过钟万良好处的。
所以,当下最好的结果,就是让钟万良只承认‘生活作风’存在问题,然后给予党纪处分,免去副县长职务,尽快了结和平息此事。
紧接着,孙国耀又给市委副书记谢世元打了电话,十分苦恼地恳求道:“书记,马华东可能要出事,您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啊!”
谢世元一听就火了,孙国耀你特么还有完没完了,我刚让市纪委的姚景山摆平了常光铭的案子,现在你又冒出来一个马华东!
怎么感觉你带的这些人,就特么像是一间破房子,不是房顶漏雨,就是墙壁漏风!
“马华东又怎么了?”谢世元耐着性子问道。
“马华东是因为替钟万良隐瞒滨江市公安局的通报,被梁惟石揪住了不放,现在梁惟石要向市里上报,调查和追究马华东的责任。”孙国耀连忙回答道。
“不是,钟万良又怎么了?”谢副书记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咬牙切齿地问道。
“钟万良是被梁惟石抓住了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小辫子,高副市长和滨江市公安局打了招呼都没管用……”孙国耀讪讪地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又是梁惟石!
谢副书记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觉得自己不只头痛,牙也开始疼了起来。
这才几天啊,就把光华县搞得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所以说,他对孙国耀的告诫没有错,梁惟石绝对是来者不善,如果一味地放任和妥协,自己这边只会死得更快!
“市纪委那边,我和姚景才说一下,派两个自己人下来调查,但是,你这边也得安排好,找个替死鬼把责任担下来。”
谢世元皱着眉头,沉声嘱咐道。
孙国耀连忙回道:“书记放心,我这边肯定没问题!”
他最担心的就是市纪委派人调查,不然他也不会找谢世元帮忙,而县里这边,他想找人给马华东背锅并不难。
谢世元想了想,继续说道:“钟万良的事情,就只能‘公事公办’了,告诉他职务肯定是保不住了,让他放聪明点儿,不该说的别说,毕竟丢官总比吃牢饭强吧?”
孙国耀立刻回道:“我会做他的工作,他肯定知道孰轻孰重。”
谢世元冷哼一声,不悦地警告道:“告诉你身边的人,不管做什么事,尽可能地小心谨慎没有坏处,别等着出了事火烧屁股才知道着急。我能给一个人擦屁股,不能给所有人擦屁股!”
他现在感觉有些心累,幸亏有他主持大局,不然这个团伙儿迟早得散!
孙国耀讪讪地辩解了一句:“书记,主要是梁惟石的消息网太厉害了,现在我都搞不清楚,他是从哪儿得来的线索,尤其是对常光铭和钟万良,一抓一个准儿!”
谢世元眯着眼神,脸色阴沉地说道:“这就更加说明,他是有备而来。所以,我早就提醒你了,面对着执意置你于死地的敌人,不坚决斗争是不行的!”
孙国耀暗暗点头,他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彻底放弃了妥协求和的幻想。
他觉得眼下的失利只是暂时的,只要县委班子他还占有绝对的多数票,只要公检法等要害部门还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梁惟石就掀不起太大的浪花。
现在常光铭和钟万良的案子,都做了及时稳妥的处置。
他就不信那个邪,梁惟石能做到精准地揪着每一个亲信的脖子挨个放血!
……
当天晚上,高副市长正在情人家的大床上,与小情人儿一阵翻云覆雨。
他现在是有家不愿回,只想找人陪。因为一看见家里的母老虎就反胃,所以一有机会就找借口彻夜不归,来这里和小情人约会,寻求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安慰。
一顿操作满身汗,一看时间两分半!
当高副市长点起事后烟的时候,放在床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清是妻子的来电,高明向小情人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面带厌恶地接起了电话。
“高明,你赶紧给我死回来!”
听着妻子刺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高明光着身子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回道:“你发什么疯,我都和你说了,今晚陪外地客人喝多了,在宾馆休息……”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妻子尖利的咒骂声给打断了。
“钟万良特么把你供出来了,你还特么有闲心在外面鬼混……”
在这一刻,高副市长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懵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306章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钟万良把你供出来了……钟万良把你供出来了’……
仿佛魔音贯脑一般,高明的脑海里不停地循环播放着这句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足足怔了好几秒钟,高明终于回过神,难以置信地对着手机吼道。
没错!钟万良除非是脑袋被门框挤了,否则不可能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因为违反了生活纪律,最多是免职,但要是自曝行贿受贿,那钟万良铁定得进去吃牢饭。
把他咬出来,对钟万良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他不相信一个人会蠢到这种地步!
“吴艳芳刚给我打的电话,你觉得她会闲着没事儿逗咱们玩?”仇海玲无比烦躁的地回道。
高明心里又是一颤。
吴艳芳,是市委副书记谢世元的妻子。而这个消息,不用多言,肯定源于谢世元。
然而,谢世元没有选择直接告诉他,而是采用迂回的手段通知他的老婆,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谢世元在尽可能地避嫌。
而这也意味着,他如今所面临的情况,是超乎想象的严重。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无比的惶然,声音也有些发颤:“我这就回去,你,你,赶紧给咱爸打电话,让他老人家帮我一把。”
说完连忙穿好衣服,向小情人敷衍了一句‘家中有事’,便匆匆地离开了安乐窝。
看着高副市长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惶乱,小情人心里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对方这次一走,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半个小时之后,高明回到了家中。
“给爸打电话了吗?爸怎么说?”高明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急切地问道。
他这一路上,试着给谢副书记拨去电话,但那边根本就不接,这更说明了事情不妙。
仇海玲阴着一张脸回答道:“爸给省纪委的彭华云打了电话,未雨绸缪,一旦你被调查了,先提前做好安排。”
高明有些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扶着额头,以近乎呻吟的声音说道:“事情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钟万良没理由乱说话啊!”
仇海玲很是恼火地说道:“吴艳芳说她也不知道原因,但她提到了一件事,说是钟万良下午一点多到市纪委交待了生活作风问题,然后市纪委通知那个姓付的女下属过来核实情况。”
“结果下午四点多,钟万良就被双规了。”
高明蓦然抬头,这么说的话,问题一定是出在了那个姓付的女下属身上。
很可能就是姓付的女人提供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导致钟万良的违法行为曝光,而钟万良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就把他供了出来。
但是,又一个问题出现了。
姓付的女人为什么要捅钟万良的刀子?这两人不是情人的关系吗?
“你说,是不是梁惟石因为联络员的事情,故意冲咱们来的?”
高明忽然想到一件事,神色阴郁地问道。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刚刚请谢世元出面,让孙国耀开掉梁惟石的联络员,结果没几天,梁惟石就一刀捅在了钟万良的要害上,然后让这把火顺势烧到了他的身上。
仇海玲怔了一下,随后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回道:“不会吧,姓梁的哪有那么厉害!”
只不过她嘴上说不会,心里却在嘀咕,这种可能性还真不小!
“怎么不会?我看八九不离十,就是冲咱家来的。我早就说过,用不着和梁惟石置气,你和那个小瘪犊子就是不听,现在怎么样……”
高明借题发挥,把自己出事的责任全都甩在了妻子和儿子身上。
“你可别叭叭了,有那个时间你还不如仔细想想,怎么应付上面的调查吧!”仇海玲横眉竖目,毫不客气地骂道。
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她都不可能有错。如果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所以她绝对不能容忍丈夫的指责。
高明脸色十分的难看,他还能怎么应付?他只能是‘棉袄上套布衫——硬撑!’‘乌龟抬桥——硬顶’。
至于能不能撑住和顶住,那就看老丈人给不给力了!
高明这边陷入了恐慌之中,谢世元那边也不是很好受。
因为他感觉到有些事情,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钟万良忽然被双规,进而牵扯出高明,这个消息他也是后来才从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姚景才那里得知的。
在了解详情之后,他只能说,钟万良是真点儿背,高明是真霉运当头。
问题确实出在了那个叫做付春莉的女人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付春莉的丈夫,早就知晓了妻子与副县长钟万良有奸情的秘密,却一直隐忍不发,并暗暗收集证据。而这一次终于等到了机会,于是跟着付春莉到了市纪委,提供了钟万良与付春莉在家里上床的录像。
就在这段录像里,在两人中场休息的时候,钟万良提到了给高明送了十万元现金,作为两人宾馆开房被抓时,高明把他们捞出来的感谢费。
在这样的铁证之下,钟万良除了坦白交待,还能有什么选择?
钟万良一交待,高明自然也就跑不了。
最迟不会超过明天上午,省纪委就会派人过来调查高明涉嫌受贿的问题。
至于最后是什么结果,那就看仇炳平老书记说话还管不管用了!
而通过这件事,也让他充分意识到,市纪委到底还是郑怀新这个纪委书记当家,一开始就把消息封锁的死死的。
如果不是姚景才偷偷给他打了电话,他又让妻子悄悄传了个信儿,估计高明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世元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论者,但现在却是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动摇。
因为他切实地感受到了,随着梁惟石的到来,光华县,甚至庆安市,都似乎充满着一种不安稳的因素。
常光铭的事情,是巧合,钟万良也是巧合,马华东还是巧合,那高明又怎么说?
不是说这些人永远不会被查,但是,在梁惟石到任仅仅十余天的功夫,这些人就接连出事……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第307章 不是他死,就是梁惟石活!
十一月十九日上午,庆安市副市长高明被省纪委工作人员带走。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周益民正在与省纪委副书记彭华云通话,他语气严肃地说道:“市里会全力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取证工作。我们的态度很明确,任何出现违法违纪问题的干部,不管是谁,我们绝不会包庇,这一点请彭书记放心。”
彭华云心想,你一点儿包庇高明的意思都没有,我怎么放心?你们那边把证据都送过来了,我又怎么放水?
“高明同志,是仇炳平老书记的女婿。仇老书记为安庆市,为整个隆江省的经济发展,都做过很大的贡献……”
彭华云知道,他这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经过周益民的默许是不行的,因为相关情况和证据,都是市纪委提供的。
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并不隐晦的暗示,来试探周益民的真实想法。
而周益民的真实想法就是,只要这件事和梁惟石沾一点儿关系,那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郑怀新已经和他汇报过了,是梁惟石再度出手,查到了副县长钟万良的违纪问题,然后市纪委顺藤摸瓜,进而掌握了高明收受贿赂的证据。
小梁在反腐工作上又立新功,还帮助市委揪出了高明这个害群之马,他必须全力支持。
至于对方提到的老书记仇炳平……不是因为老书记人走茶凉,而是因为大是大非的问题不容含糊。
于是他立刻回道:“我相信在这件事上,老书记一定能坚持原则,坚定立场,理解和支持纪委部门对高明的处置决定。”
彭华云见周益民的态度坚决,只能悻悻作罢。
周益民接完电话,皱眉思索了片刻,又把纪委书记郑怀新叫了过来问道:“高明和钟万良的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郑怀新想了想,试探着回答道:“照目前来看,这两人的违法违纪情况基本属实。高明由省纪委调查暂且不论,我觉得钟万良的行贿和受贿行为,应该不会只有这一次!”
“据付春莉交待,钟万良曾多次提及,与市里的领导和县委领导的交情都很铁!”
周益民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所谓的交情铁,那必须是拿钱喂出来,不然凭什么铁?
‘市里的领导’,范围太广不好确定,但是能让副县长称之为县委领导的,却是没有几个。
“钟万良的案子一定要深入调查,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周益民沉声叮嘱道。
郑怀新连忙点头,然后又道:“哦,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光华县的孙国耀和刘兴和,都给我打了电话。说县纪委书记马华东,在钟万良与女下属开房乱搞男女关系的问题上,有蓄意包庇钟万良的嫌疑,希望市纪委能够调查核实!”
“主要就是梁惟石同志认为,马华东隐瞒了滨江市公安局给县纪委的通报……”
周益民顿时一怔,县纪委书记马华东?
等等,让他从头捋一下,先是常光铭,然后钟万良,现在又来了个马华东……对了,高明被查也有梁惟石一大半的功劳。
周书记倒吸了一口冷气,要是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光华县的官场,还真有可能被这个小梁掀个底儿掉!
“查,必须查!”
周益民用森然的语气说道。
他倒不是特意宠着梁惟石,而是通过这一起又一起的光华县干部落马案件,让他察觉到了,光华县班子存在集体式腐败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必须要将其连根拔起!
……
高明被查的消息,对于县委书记孙国耀来说,是今天的当头第二棒。
而当头第一棒,则是来自于钟万良被市纪委双规。
一夜之间,情势突变,高家这条船说翻就翻。
而让孙国耀尤其焦虑的是,钟万良既然能供出高明,那未必就不能供出自己。
“钟万良供出高明,是因为有录像的证据无法抵赖,到现在为止,他的嘴巴还算很严,没有作出对其他人不利的供述,毕竟他也明白,少一条罪行,自己就会轻判一些。”
“而且负责审问的工作人员,是姚景才安排的人,所以你不用太过于担心。”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马华东的事情处理好,千万不要再让梁惟石抓住什么破腚……”
在电话里,谢世元先是温言安慰,后是细心叮嘱。
他之所以这么上心,是因为他和孙国耀的关系,就如同孙国耀与钟万良的关系。
孙国耀安全,他就没事,孙国耀出事,他也危险。
“书记放心,马华东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让监察室的胡斌把责任扛下来。”
谢副书记安稳的态度和妥善的布置,无疑让原本有些发慌的孙国耀,变得镇定起来。
“这个人可靠吗?”谢世元不放心地追问道。
“他在外面赌钱,欠了还不完的高利贷。只要顶了这个锅,王天就不会再找他的麻烦,还会给他一笔钱。就算丢了工作,以后等风头过了,我再给他安排个事业编。”
孙国耀胸有成竹地说道。
谢世元嗯了一声,他觉得这个背锅人选确实没什么问题。
于是接着问道:“梁惟石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孙国耀面色一狠,冷然回道:“他想推尚传胜接任县公安局长,纯属白日做梦。再过几天,我就让杨俊达提名冯捷顶上。”
不仅如此,他还要坚持原计划不变,马上把伍劲松调整到综治办,然后打发霍明志去铜山镇办公室报到。
既然选择与梁惟石血战到底,他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而且他很清楚,就算他现在服软求和,梁惟石也不可能放过他。
总之,他与梁惟石之间,不是他死,就是梁惟石活!
……
高方远感觉天塌了!
因为他那个当副市长的爸爸,忽然被省纪委带走了。
妈妈和小舅对此毫无办法,连外公出面都不起作用,省里的态度是,涉及这一笔十万元的受贿,是一定要追究的。
至于是否存在其它违纪行为,要不要继续深入调查,那还是未知之数。
狐朋狗友对他敬而远之,甚至连江若蓝都开始对他冷淡起来。
妈的,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个心机婊。
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他是副市长的儿子,实际上比谁都现实。
心情不好,加上喝上了酒,他驾着宝马在街上晃来晃去,最后碰的一声,撞在了一个过路的女人身上。
第308章 充满正义感的官二代
在发现自己撞人之后,高方远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刹车查看被撞女人的的情况,而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在烦躁情绪的影响下,做出了狠踩油门急切驶离肇事现场的决定。
前车轮和后车轮无情地从倒地女子的身上碾过,让原本伤势并不严重的女子瞬间遭受了致命的伤害。
紧接着,宝马车在向左转向的过程中,又将迎面驶来的三轮车撞翻在地。
宝马车歪歪斜斜,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继续向前狂飙,在斑马线再度撞倒两名行人,然后与一辆丰田轿车做了面碰面的亲密接触。
而此刻在高方远的家中,仇海玲和仇海峰两人,正商量着营救高明的计划。
“爸那边儿求了省委领导,放人肯定是没办法直接放人的,但是可以让省纪委只就十万元的贿赂问题进行调查。”
“现在只要能够证明,你姐夫在收了十万元之后,立刻又退给了钟万良,问题的性质就没那么严重了。”
仇海玲现在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因为父亲的关系网到底还是起了关键作用,让她看到了丈夫化险为夷的曙光。
虽然平时总是对高明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她心里却很清楚,她与高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高明如果成了阶下囚,那她也就再没有了副市长夫人的风光。
“你的意思是,咱们有办法让钟万良改口供?”仇海峰眼睛不禁一亮,连忙问道。
他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受贿之后立刻退还给行贿人的,不会构成犯罪。
所以高明完全可以狡辩,当时不知道钟万良送的礼盒里有十万现金,等到发现后,立刻本着坚持原则清正廉洁的初心,毫不犹豫地把钱退还给了钟万良。
当然,这里面就需要有钟万良配合,承认高明退回了这笔钱。
仇海玲点点头,低声说道:“谢世元已经答应从中帮忙。”
所谓的帮忙,就是通过市纪委内部关系,暗暗给钟万良传递信息。钟万良只要不是个傻子,就应该明白,改口对他本人也有好处。
因为那就相当于他是行贿未遂,罪责肯定要轻上不少。
仇海峰轻吁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谢世元还挺仗义!”
仇海玲心说谢世元仗义个屁,还不是看咱爸的关系网起了作用,再加上谢世元自己也有猫腻,所以才会同意帮忙。
不过,她也不在乎谢世元是什么动机,只要能把丈夫的事情圆满解决了,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刚一接起,就听见里面传来儿子慌乱的声音:“妈,我在三中附近的道口撞人了,车被堵住了,你快找人救我!”
仇海玲顿时就呆住了,随后连忙说道:“方远你说清楚些,到底怎么回事儿?”
在听完事情经过之后,仇海玲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丈夫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儿子这又闯了祸。
仇海峰见状连忙说道:“姐你先别急,我给交警支队的齐军打电话,不管撞死还是撞伤了人,都让他先把方远带回来,然后咱们再安排别人顶包!”
虽然心里也在埋怨外甥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找麻烦,但说实话,他还真不觉得这算什么大祸。
他和交警支队长齐军称兄道弟,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能让对方放人,他再随便安排一个小弟顶替外甥承担肇事责任,轻轻松松就能摆平这件事。
然而……当他和齐军通了电话,他才愕然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你外甥当场撞死一人,撞伤了三人,然后又和政协主席的儿子郭磊的车撞在了一起。”
“现在郭磊揪着你外甥不放,说你外甥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恣意妄为草菅人命,他一定要和这种毫无底线的犯罪行为做斗争!”
齐支队长此刻就在事故现场,正看着郭磊与高方远扭打在一团,怎么拉都拉不开。
眼前这种情况,他哪有胆子放高方远走?
他真要放了,郭磊万一把事情捅到市领导那里去,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郭磊一记断子绝孙腿正中高方远的要害,他已经想好了,必须把这件事闹大,让市领导都知道知道高家的丑恶嘴脸,让高方远付出应有的代价。
虽然他也是官二代,但他和高方远可不一样,他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官二代。
他自己的伤无所谓,但他必须要为那几个被高方远撞伤的路人讨回公道。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走进县委办公楼。
“梁书记早!”……
“梁书记早上好”……
过往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态度恭敬地问着好。
现在孙书记与梁副书记闹矛盾,已经不是秘密了,至少在县委和政府内部,几乎达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然而对他们来说,上边打架,和他们这些小卡拉米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杨部长,冯书记,还有徐主任他们,都不敢和梁书记摆脸色,他们又怎么可能虎了吧唧不知死活地去冒犯梁书记?
不但不能冒犯,还得处处透露着恭敬。而且他们也想看看,这位据说背景十分牛逼的副书记,到底有没有逆风翻盘的能耐,把孙国耀干翻在地。
梁副书记这两天着实吃了不少大瓜,一个是钟万良在交待与女下属开房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问题的过程中,竟然还意外曝光了向副市长高明行贿的录像证据。
二就是副市长高明猝不及防,毫无心理准备地受了钟万良牵连,导致被省纪委立案调查。
这两个瓜,其实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因为在上一世,钟万良和高明就演绎过这样的剧情,区别在于,这两个人凭着强大的关系网和保护伞,当时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高明有一个当过庆安市委书记、隆江省委副书记、隆江省政协主席的岳父,虽然已经退休,但人脉关系还在。
钟万良则是通过市委副书记谢世元和县委书记孙国耀的运作,并与高家合作,结果只是被免了职。
当然了,上一世是上一世。现在他既然来到光华打副本,那肯定是不能让这两个人蒙混过关的。
他只要不依不饶地薅住对方的头发,猛踹对方那条瘸了的腿,高明也好,钟万良也好,一个都别想跑!
第309章 高危职业——公安局长!
说实话,梁惟石原本的注意力,并不在钟万良和高明身上。
他到光华县首要的任务目标,是清除以王天和潘辉为首的黑恶势力,端掉以县委书记孙国耀为首的腐败集团。
所以他率先瞄上的,是常光铭和杨俊达,还有冯捷这几个带有主线剧情的家伙。
只是架不住钟万良非要往枪口上撞,而高明更是没事儿找抽,三番两次地对他的联络员霍明志下手。
那就别怪他顺手把支线任务做了,让这两个家伙到牢里唱铁窗泪了。
……
除了钟万良和高明的瓜之外,还有一条昨天发生的重大新闻——
高明的儿子高方远,酒后驾车撞人逃逸,致一人死亡,四人受伤,后被另一个官二代见义勇为,以开车撞击的方式将高方远逼停,并将其扭送到了市公安局。
在梁惟石的脑海里,没有关于这起事件的记忆,但这也不奇怪。可能是上一世发生过,他没搜集到此信息,也可能是上一世没发生,现在因为某些变量导致情况发生了改变。
不管是哪种可能,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起事件,无形之中给了正在运作脱罪的高明连带钟万良,致命的一击。
梁惟石觉得,好像不用自己花费多余的精力,高明这次就会被自己的儿子给作死。
“书记,尚传胜副县长来了。”
联络员霍明志走了进来,轻声汇报道。
虽然最近都在传言,他要被发配到铜山镇党委办公室当科员,但他的心情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也就是辞职回老家而已。
他现在在光华县基本无牵无挂,唯一遗憾的,是梁书记的提携之恩没有机会报答了。
“嗯,请他进来吧。”梁惟石点了点头说道。
没一会儿,尚传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中。
霍明志给尚副县长端上了水,然后转身出去并将房门轻轻关上。
尚传胜是昨天提前预的约,他知道梁副书记在吉兴省任职的时候,就一直对农业和扶贫工作很重视,而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将长久以来分管工作中发现的一些问题,向这位兼任常务副县长的县委副书记做一次详细的汇报。
以前胡德广不管,刘兴和又只会和稀泥,反映到马华东那里,马华东又一拖再拖,最后告诉他查无实据。
现在梁书记来了,他相信梁书记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书记,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反映咱们县扶贫项目的问题,一个是县扶贫办人员与几个乡镇的干部相互勾结,骗取扶贫资金……”
梁惟石只听了个开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尚传胜反映的问题,他在太和县的时候就处理过。
当时太和县扶贫办主任和长兴镇党政班子勾结,骗取、贪污扶贫项目专款二百多万,然后被他和纪委书记兰秀宜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联手送了进去,现在应该都在牢里唱铁门铁窗铁锁链呢!
“向纪委反映过了吗?”梁惟石一边翻看着尚传胜递来的材料,一边问道。
“早反映过了。但是,马华东说经过调查,不存在违法违纪的情况!”尚传胜有些气愤地回道。
梁惟石心说他们蛇鼠一窝,能查出来就怪了,或者,查都不会查。
仔细这么一想,光华县真是要烂透了!
在县委县政府的班子里,根本就没几个好人。能像刘兴和那样明哲保身的,已经算不错了!
而像尚传胜这样的坚持原则,更是凤毛麟角。
“这件事,先不要急,也急不来!”
看完材料,梁惟石说出了一句让尚传胜感到失望的话。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推荐你当公安局长吗?”
尚传胜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梁书记为什么推荐他,但他知道因为这件事,梁书记与孙国耀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因为我相信,你有能力整顿县公安局的班子,和伍劲松同志互相配合,齐心协力,打造一支服从指挥、切实以打击犯罪和保护人民群众为己任的公安干警队伍。”
梁惟石看着尚传胜,目光炯炯地说道。
尚传胜心中猛然一震,从这一番话语当中,他深刻领会到了这位年轻书记彻底改造公安队伍的意愿,还有坚持打黑除恶,毫不动摇的决心。
一句话形容他此刻的感受,那就是,好燃啊!
“如果你能明白,为什么有些刑事案子迟迟不能侦破,你就能够理解,为什么你反映的问题送到纪委也不能得到解决。”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说不能急,也急不来!”
此时此刻,尚传胜彻底明白了梁书记的意思。
县纪委就和县公安局一样,不经过大换血式的整顿,就无法履行原本应该正常履行的职责。
由此他更联想到,梁书记在会上公然将矛头指向马华东,并上报市纪委介入调查马华东,也必须是为了整顿县纪委做的准备。
想到这里,尚传胜望向梁书记的目光之中,充满着浓浓的敬佩与赞叹。
就这份胆识和谋略,人家这么年轻就能成为县委副书记,不是没有道理的!
没说的,他跟了!
“书记,还有一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和您汇报一下,纪委监察室的小朱和我说……”
……
县委书记办公室。
孙国耀刚刚把杨俊达和冯捷两人叫了过来,然后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下次开会,直接让俊达提名,由冯捷任公安局长!”
一听这句话,冯捷心里不禁就是一抽抽。
‘县公安局长’这个职位,原来真是块香饽饽,他当时还想和常光铭争一下呢。
只不过孙国耀假惺惺地说什么一碗水端平,实际就是多收了常光铭的钱,让他再等一等。他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很不爽,因为当公安局长的好处太多了!
而现在,‘县安局长’的位置送到了他的面前,他却下意识地想要敬谢不敏,婉言拒绝!
常光铭倒下了,钟万良也倒下了……
他觉得‘县公安局长’俨然成为了一个高危职业,谁当谁死!
第310章 想要蒙混过关,问过我意见了吗?
对孙国耀的指示,组织部长杨俊达自然唯命是从,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而冯捷却是有些犹豫,迟迟没有作声。
孙国耀见状不禁皱了下眉头,语气不善地问道:“怎么,你是有其它想法?不想当这个公安局长?”
如果没记错的话,以前冯捷不只一次和他提过想要兼任公安局长,只不过,他从平衡权力的角度,一直没有答应。
而自从常光铭被查之后,冯捷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现在又露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难道是被梁惟石吓破了胆?
冯捷知道,因为被梁惟石当众打脸,孙国耀这几天的心情很不爽,他如果表示拒绝,一定会惹得孙国耀勃然大怒,他并不想触这个霉头。
而且,眼下除了他之外,孙国耀也确实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能够接任公安局长。
唉!没办法,看样子他也只能先答应下来。
冯捷觉得自己平时做事还是很谨慎周密的,梁惟石不可能那么神通广大,一下子就抓到他什么把柄。
于是他立刻干笑着开口说道:“您让我兼任公安局长,是对我的重视和信任,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其它的想法?”
“我刚才就是忽然想起,梁惟石和刘兴和一心要推荐尚传胜,在下次的会议上,他们会不会还要提反对意见?”
听到冯捷这样解释,孙国耀脸色好看了两分,冷哼一声说道:“他们反对又能怎么样?我倒想看看,这次他们拿什么理由反对?”
钟万良是因为自己的屁股没擦干净,不小心让梁惟石抓住了机会。
再加上他因为过于相信高明在省城的人脉关系,想要强硬通过钟万良的提名,给梁惟石一点儿颜色看看。
结果才会发生常委会上被梁惟石当众打脸的一幕。
归根结底,上次就是运气不好!
而这一次,除非梁惟石能把冯捷也拽下马,否则就算说出花来,也别想阻止提名的通过。
杨俊达和冯捷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无法预测在下次的常委会上,梁惟石到底会出什么牌。
万一再扔出一副王炸……嗯,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们承认梁惟石的手段很厉害,但也不应该过分地神话对方的能力,技己吓乎技己。
就在这时,纪委书记马华东和县委办主任徐炜走了进来。
“事情调查清楚了?”孙国耀明知故问道。
“嗯,调查清楚了。”马华东会意地点头答道。
“那就通知梁惟石一声,然后做好迎接市纪委调查小组的准备。”
孙国耀冷冷一笑吩咐道。
梁惟石刚刚送尚传胜离开,罗承文就过来向他汇报了县纪委的自查结果——
‘经过初步调查,是当时值班的监察室工作人员彭斌在工作时间酗酒,于收到通报后,没有及时向直管领导汇报……现彭斌已对自己所犯错误作出深刻检讨,等待市纪委调查小组的调查……’
听到这样的说辞,梁惟石不屑地笑了笑,因为这种应对的套路太老了,没有一点儿新意。
不管出了什么事,能隐瞒必然要隐瞒,隐瞒不住再甩锅。上边不查就自罚三杯,上边调查那就找个替死鬼。
只要稍加注意,就不难发现,这一套处置方案,几乎是一些单位和个人处理此类事件的通用模版。
当然,套路不在于老不老,而在于好不好用。同样的套路,因对细节的处理不同,结果可能就不一样。
有人干活细致,让调查小组想挑毛病都难。
而有的人干活粗糙,破绽百出,调查小组想睁一只闭一只眼都做不到。
梁惟石觉得,马华东这个锅甩得就不够严谨。只推出一个普通工作人员顶包,未免有些缺乏诚意。
但也能够理解,毕竟这个锅可不算小,开除是一定的,一般干部也不会甘愿自毁前程,牺牲自己替马华东挡灾。
而且,到底能不能过关,那还是市里的调查小组说了算,他估计孙国耀肯定提前打好了招呼。
只不过……想要蒙混过关,问过我意见了吗?
……
下午一点半,市纪委调查小组,在纪委常委、监察局副局长雷祥海的带领下,来到了光华县委。
县委书记孙国耀亲自接待了雷副局长,两人在办公室里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会儿天,彼此心照不宣,然后才来到小会议室,开始了对马华东的谈话。
马华东心里完全不慌,因为他知道这位雷副局长是技己银,于是按照计划,十分诚恳地把事先准备的那一套说辞搬了出来。
并且又很自责地表示:“是我这个纪委书记,没有做好本部门的思想教育工作,对工作人员监督和管理不够,出了这样的差错,我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
随后,雷祥海又将‘背锅侠’彭斌叫了过来,进行了认真但不仔细的询问。
彭斌也是按照剧本,把所有的错误全揽在了自己身上,声称自己当天喝多了酒,迷迷糊糊接到滨江市公安局的电话和传真也没当回事儿,后来就把这事儿忘在脑后了。
至于那份传真,被他当做废纸给扔了。
“你是不是蓄意替钟万良隐瞒,你与钟万良之间到底有没有利益关系?”
雷副局长做戏做全套,十分严厉地追问道。
彭斌对此坚决否认,甚至不惜赌咒发誓:“我愿意接受组织的调查,我和钟万良没有任何利益往来,但凡我收过钟万良一分钱,天打五雷劈!”
旁边的工作人员,如实地记录了询问的经过。
本着‘走过场是走过场,但看起来绝不能像走过场’的原则,雷祥海除了询问马华东和彭斌两人之外,又找了县纪委其他人员谈话,从侧面证明了,马华东同志的为人是好滴,领导是有方滴,口碑是不错滴……
彭斌平时工作是很不认真滴,工作态度是十分懈怠滴,思想认识方面也是存在问题滴……
最后,雷祥海也和县委副书记梁惟石进行了交谈,因为关于‘马华东涉嫌蓄意包庇钟万良’的问题,就是这位梁副书记首先提出,并极力主张向市纪委反映的。
第311章 他倒下了,下一个又该轮到谁了呢?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应该是彭斌的个人行为,马华东同志当时并不知情……”
一般来说,关于事件的调查结果,是不方便对其他人透露的。
而雷祥海之所以对梁惟石区别对待,是因为他想试探梁惟石对这个结果的真实态度。
如果对方没有表现出强烈的不满,那自然最好,但如果对方态度激烈,那他也要知道对方不满的理由,做好应对。
“我不认可这种说法!”
梁副书记一句斩钉截铁的表态,让雷祥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在这件事上,马华东不可能不知情。至于彭斌,只是他推出来的替死鬼而已。”梁副书记毫不客气地拆穿了这个并不高明的顶包把戏。
“梁书记,你要知道,我们纪委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你可不能……”雷祥海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猜也能猜到,他的意思是说‘你别耍嘴啊!’
梁副书记立刻表示,我要是耍嘴,我是个棒槌……
“很简单,只要当着雷局长的面儿,我问他两个问题就行。”
看着梁惟石胸有成竹的模样,雷祥海心里不禁一沉,难不成,对方手里还掌握着什么关键证据吗?
带着疑惑和不安,他立刻让工作人员通知马华东过来一趟。
没一会儿的功夫,不只马华东,县委书记孙国耀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我正和华东同志说话,就顺便过来看看,不违反程序吧?”孙国耀笑着问道。
事实上是他听说梁惟石要找马华东问话,实在放心不下,才特意跟过来的。
“不是正式谈话,没关系的。梁惟石同志说有两个问题,要问问马华东同志,孙书记也可以听一下。”雷祥海微笑回答道。
梁惟石也不卖关子,看着面上强装镇静实则心里忐忑不已的马华东,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现在依然坚持,你对滨江市公安局的通报毫不知情,是这样吗?”
从听到梁惟石找他问话开始,马华东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此时此刻,他除了一口咬定别无选择,于是故作坦然地回道:“这件事我当时确实不清楚,是彭斌……”
梁惟石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没那个时间听马华东狡辩,直接施法,把一道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重重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滨江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邓庭华,说在发出传真通报后,给你发了短信,后又打电话和你确认过,你怎么解释?”
马华东面色骤然一变,望向梁惟石的目光之中充满着深深的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梁惟石连这个都知道?
难道是,邓庭华那边主动给梁惟石提供的情报?
如果真是这样,那邓庭华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为了巴结梁惟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孙国耀与雷祥海的脸色也变了,他们怎么没想到,梁惟石问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足够致马华东于死地的问题!
一旦证实确有其事,那他们之前所做的准备,绞尽脑汁的安排,还有假模假式的走过场,就全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而梁惟石早不问晚不问,就等着他们忙活的差不多了来这么一下,百分百就是故意而为之。
“没有这样的事,我没接到邓庭华的电话……”马华东无力地反驳道。
“要不要我把邓庭华找来,和你当面对证?而且,通话和短信都是有记录的,你干了这么多年的纪委工作,不会连这个都让别人提醒吧!”
梁惟石冷冷地看着对方说道。
马华东陷入了死亡一般的沉默,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脸色也变得无比的苍白。
完了!全完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梁惟石的毒手,步上了常光铭、钟万良的后尘,倒在了梁惟石盯谁谁玩完的枪口之下。
此刻的马华东在绝望之余,竟然又莫名地想到一个问题——他倒下了,下一个又该轮到谁了呢?
……
孙国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桌子旁发了半天呆,然后拿起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人在极端愤怒的时候,往往会通过摔打物件来发泄心中的情绪。
而孙国耀之所以这样失态,却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是源于对情势失去掌控、且无法预知和判断而产生的强烈不安。
常光铭,钟万良,再加上马华东!
在梁惟石上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一连损失了三个亲信。那个家伙就像是能掐会算一样,总能准确无误地洞悉他们这边的要害,然后一抓一个准儿,一抓一个准儿!
而他们这边呢,一抓一个不吱声!
抓一个是巧合,两个也是巧合,三个还是巧合?
就算是巧合,那下一个会不会又很巧合地轮到哪一个人的头上?
寻思了片刻,他拿起手机,给市委副书记谢世元打了过去,将马华东的情况说了一遍。
谢世元沉默了片刻,然后恨恨地骂了句:“高明当初也是瞎了眼,竟然相信陈洪辉那个混蛋!”
孙国耀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惊讶地问道:“您是说,陈洪辉……不能吧?”
谢世元冷笑说道:“怎么不能?我实话告诉你,陈洪辉要真想帮高明的忙,当初就不会有什么狗屁通报传给县纪委。”
“还有,滨江市公安局的回函,加上现在邓庭华出面作证,没有陈洪辉的同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孙国耀有些难以理解地问道:“陈洪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与高家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谢世元语气阴沉地回道:“呵,谁知道呢!也许,陈洪辉是觉得梁惟石的价值比高家高吧!”
孙国耀沉默了几秒钟,又问道:“高明的情况怎么样?”
谢世元叹了一口气说道:“大概就是命吧!原本是有很大希望的,结果被他那个‘好儿子’这么一闹,消息传到了周益民的耳朵里。”
“现在周益民的态度十分的坚决,不管是高明的案子,还是高方远的案子,都要严查到底,从重处理!”
听到‘这大概就是命吧!’,孙国耀的心情变得更糟了!
因为这让他联想到,梁惟石来光华县任职,专门与他们作对,可能就是他们的命吧!
不,他不信命,也不认命。
虽然马华东也倒下了,但他在常委班子的话语权并未受到影响。
总的来说,优势仍然在我!
第312章 一个好汉三个帮
此时此刻,杨俊达与冯捷两人,却没有孙国耀那样强大乐观的心态。
对滨江市公安局通报不知情的谎言被无情拆穿,意味着马华东蓄意包庇钟万良的行为已无可狡辩,而下一步,马华东必然要接受真正的立案调查,被追究违法违纪的责任。
至于结果……撤职肯定跑不了,弄不好还得吃牢饭。
马华东的倒下,让杨俊达和冯捷由衷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按照梁惟石盯谁谁死的定律,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他们了?
冯捷想到自己即将‘临危受命’,被推上县公安局长的位置,说不准就会成为梁惟石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杨俊达则是回想起上次会议之后,梁惟石看向他的眼神,心里不禁一阵阵发毛。
说实话,如果可以‘投降输一半’,那他们真有可能劝说孙国耀,别再和梁惟石作对了,免得到最后落得个满盘皆输、全军覆灭的凄惨下场。
但是他们又明白,如果梁惟石执意要将他们全部铲除,一网打尽,那么他们就算认怂求饶也于事无补。
冯捷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心中不停地盘算着,自己这两年的所作所为,到底有没有弃暗投明将功补过的可能。
想了半天之后,他发现,完全没有!
不管是收了王天、潘辉的好处,给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还是多次接受请托,为他人的升迁提供帮助,又或者以权谋私,为亲属安排工作……
一桩桩性质严重的违法违纪行为,早就堵死了他的回头路。
他可以说谎,但藏在床下和书柜里的现金不会说谎。
所以,他现在只能坚定念头,跟着孙国耀一条道走到黑。
杨俊达这边也是一样的想法,尽管担心,甚至害怕,但根本没有后退可言。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事不过三’,梁惟石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马华东就是最后一个倒霉鬼!
……
马华东被市纪委带走的消息,很快就在县委县政府传开了。
虽然已经知道,在常委扩大会议上,梁副书记骤然发难,当场拿出证据让副县长钟万良死得心服口服,还借机剑指纪委书记马华东,并迫使孙书记同意上报市里介入调查。
但是,对马华东这么快就gameover,广大吃瓜群众都感到十分意外和震惊。
“其实,马华东本来有可能蒙混过关的。昨天下午那个调查,摆明了就是在走过场。”
“谁说不是呢,彭斌已经把责任全担下来了,那个雷副局长应该是打算和梁书记谈完话之后,就回市里,可没想到,梁书记坚决不同意,说要找马华东过去问两个问题。”
“具体问了问什么不知道,反正是问完之后,马华东就被带走了!”
“常光铭,钟万良,马华东,已经三个了,你们说还会不会有第四个?”
“按道理这种可能性极低,但是,就怕梁书记不讲道理。”
“我就一直想不明白,梁书记怎么能这么快就搜集到信息和证据,把马华东他们给嘁哩喀嚓了!”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只要结果看得爽就行了!”
一些人在背后议论纷纷,他们觉得如今的县委副书记,就像是阎王点卯,点谁谁死!老厉害了!
办公室里,刘兴和给尚传胜倒了杯水,语气有些感慨地说道:“传胜啊,以前你和我反映的那些问题,我不是不想管,而是我知道,我就算管了也没用。”
与县委书记相比,县长本身就处于相对的弱势,更别说孙国耀党羽众多,不但牢牢把持常委班子,连县政府的大部分党组成员,也都唯孙国耀马首是瞻。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坚持不同流合污,还想方设法保住尚传胜、伍劲松、雷正这几个为数不多的好干部,已经很不容易了。
“光华县是什么政治生态,你也应该很清楚,没有上面的介入,单凭我们,是不可能改变什么的。”
“原本我以为,在我退二线之前,是看不到什么希望了,可是没想到,上面忽然派了梁惟石同志下来。”
“如果半个月前,有人和我说,常光铭、钟万良和马华东,会落马被查,我肯定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但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传胜,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全力帮助梁惟石同志,完成‘打黑反腐’的首要任务,让光华县恢复太平,重见光华。”
尚传胜神色郑重地点头,在他的印象里,刘县长一向都是装聋作哑难得糊涂,从未有过如此精神振奋、斗志昂扬的一面,更没有和他这样掏心窝式地说话。
看得出来,梁书记上任以来的一连串动作,给刘县长增添了无穷的信心。
其实不只是刘县长,连他自己,都对光华县的将来充满了希望。
说真的,他很少佩服过什么人,但对上任短短半月就取得惊人战绩的梁书记,他却佩服的五体投地。
就拿马华东的事情来说,他昨天下午汇报工作的时候,就向梁书记透露了一个‘县纪委可能已经做好顶包准备’的内幕消息,担心马华东会借此逃脱责任。
而梁书记以笃定的语气告诉他,马华东在劫难逃。
结果,马华东真就没逃了。
“晚上我请吴爱平主任吃饭,你和雷正、伍劲松说一声,到时一起过来。”
刘兴和眼中充满着笑意,温声说道。
人大主任吴爱平主动给他打电话,说是很长时间没聚,问他有没有时间组个局。
而他马上就意识到,吴爱平这个老狐狸应该是感受到了最近情势正在发生剧烈变化,所以想通过他进一步了解情况,然后不排除向他,嗯,准确地说,是向梁惟石靠拢的可能。
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红花还要绿叶扶’。
刘兴和觉得,现在的梁惟石正需要联合这种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以此扩大对光华县官场的影响,从而扭转客场作战势单力薄的被动局面。
到时得道多助,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己方阵营,那么孙国耀一伙的日子就会越来越难过,离倒台也就不远了!
第313章 我这半个月可刺激了
庆安市委。
“书记,马华东已经承认,确实是为了包庇钟万良,才故意隐瞒了滨江市公安局的通报。”
市纪委书记郑怀新怀着复杂的心情,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周益民。
他现在是真心觉得,让梁惟石来纪委办案,绝对大有前途。半个月不到就收拾了三个腐败分子,他们市纪委什么时有过这种效率?
周书记怔了一下。这么痛快?连抵赖都没抵赖?
“马华东本来是打算推出个替死鬼,却没想到,梁惟石同志找到了滨江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邓庭华作证,事实据在,不容狡辩。”
郑怀新连忙解释道。
周益民点了点头,对嘛,这才合理嘛。
一般来说,这些落马的干部,都是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德性,不把证据怼脸上,他们是不会低头认罪的。
比如正在接受省纪委调查的高明,现在仍然坚持狡辩,当时不知道礼盒里有现金,在发现之后立刻就给钟万良退了回去。
而钟万良这边也忽然改了口,说高明确实退回了那笔钱。
现在他和郑怀新已经察觉到,市纪委里应该是有内鬼。
“陈洪辉这么配合吗?”周益民思绪飞了一小圈,很快就又飞了回来,有点儿诧异地问道。
他知道作为滨江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的陈洪辉,与高家关系匪浅,然而在高明的案子里,陈洪辉却丝毫没有替高明打掩护的意思。
不仅明确承认,高明当时确实打了招呼,还给梁惟石出具了情况说明函,现在又同意让邓庭华出面作证。
这里面,故意帮助梁惟石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了。
难道说,陈洪辉也听到了关于梁惟石的内部消息?
“嗯,陈书记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如有必要,还可以让邓庭华过来一趟。”
郑怀新面露异色地点头回道。
通过这件事,他发现这位陈书记,当真是个极有心计,而且习惯留后手的厉害角色。
当初虽然是应高明的要求,把和女下属开房的钟万良放了,但是笔录也留存了,通报也按程序发了,现在追究起来,人家一点儿责任都没有。
就算是放人,那本来也是应该放的,毕竟钟万良和女下属开房只是道德问题,不属于违法行为。
周益民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问起了光华县纪委书记接任人选的问题。
“我觉得,雷祥海同志在纪委部门工作多年,为人正直,经验丰富,应该可以胜任。”郑怀新琢磨了一下,开口推荐了监察局副局长雷祥海。
梁惟石是没在场,否则肯定会暗暗吐槽一句——‘郑书记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周益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对雷祥海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但他相信郑怀新推荐的人应该是靠谱的。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郑怀新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就在关门的一刻,他听到了周书记鲜有恭敬的声音:“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
梁惟石回到县政府那边,以常务副县长的身份,参加了政府常务会议。
县长刘兴和精神抖擞地主持了会议,和梁惟石、尚传胜、宋兴培等党组成员一起学习了关于省委三农工作的各项决策部署。
几个副县长,还有政府办主任徐杰等人,都明显感觉到了,自从梁副书记到任,县长的精神面貌是一天比一天好。
开完会之后,梁惟石正要返回县委,却意外地接到了一个旧相好……呃,是旧相识的电话。
“梁惟石同志,履新半个月了,能不能谈谈你的心得体会。”兰秀宜说话的风格,向来就是这么简洁明了,不落俗套。
不说什么好久不见,也不问候最近如何,直接就打听工作情况。
梁惟石笑着回道:“我跟你讲,我这半个月可刺激了,而且收获颇丰!”
兰秀宜一听就来了兴趣,连忙问道:“怎么刺激了?仔细说说。”
她这个人最喜欢刺激了,尤其是梁惟石说的那种刺激。
“一个兼任公安局长的副县长,一个想要兼任公安局长的副县长,再加上一个县纪委书记,一个副市长,被我不畏艰险,抽丝剥茧,排除万难,终于将他们全都绳之以法!”
梁惟石故意用自夸的语气说道。
兰秀宜怔了一下,半个月就收拾了四个贪官,而且里面还包括一个副市长,果然,是挺刺激的,收获确实不小。
如果别人这么说,她大概率会嗤之以鼻,但梁惟石……她相信对方确实有这个能耐。
“我偷偷和你说,这里简直就是贪官窝,而且黑社会分子特别多!”
“和这里一比,我竟然感觉太和县还算不错!”
梁惟石有些感慨地说道。
“太和县还算不错?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就在上周,县委书记程学斌,副县长高保堂,还有城东新区指挥部几个成员,因涉嫌受贿,被云峰市纪委一并带走了。你猜猜,这是谁的手笔?”
兰秀宜的语气似乎很平淡,但梁惟石还是听出了一丢丢掩饰不住的得意。
在吃惊之余,他也终于明白了对方打这通电话的用意。
嗯,这就是显摆来了!
“程学斌……上任才一年吧!”
梁惟石故意不提兰秀宜的‘大手笔’,而是把话题落在了程学斌身上。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程学斌是去年十一月任太和县委书记,到现在正好一年。
从兰秀宜的字里行间,他不难判断,程学斌和高保堂等人落马的原因,都是想从城东新区建设这块大蛋糕中分一杯羹。
作为领导干部,一旦没能经受住金钱的诱惑,起了贪念伸了手,那最后的下场必然是锒铛入狱。
有兰秀宜这个女煞星在,程学斌等人的结局也不足为奇。
没等来梁惟石的赞美,兰秀宜却是一点儿都不生气,因为她知道这个家伙是故意的。
“一年之内,将太和县的大小贪官绳之以法,哎呀,真是人生寂寞啊!”
听着兰秀宜的故作感叹,梁惟石忍不住开玩笑说道:“如果兰书记觉得人生寂寞如雪没事儿干,那不妨来光华县,正好这里的纪委书记刚落马,纪委部门急需您这样的女中豪杰整顿……”
第314章 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梁惟石确实是在开玩笑,他来光华县是为了顺肖老的意,自己也顺便刷个副本,兰秀宜在太和县发展的好好的,怎么可能到跨省到他这里凑热闹。
“听你说得那么刺激,我倒是挺感兴趣的,不过我得先问问家里。”兰秀宜笑着回道。
梁惟石对兰秀宜的话不以为意,因为就算兰秀宜愿意,乔老也不会同意。乔老之所以推波助澜支使他到光华来,就是不想让兰秀宜与他有过多的接触。
说实话,他一直对乔老的想法感到好笑,这是官文,又不是后宫文,他和兰秀宜最多就是秉性相投工作默契的好朋友,有什么可担心的。
……
江若蓝心情烦闷地回到了家里,脱去外套直接往床上一趴。
她发现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就是这么的荒谬。你永远都不知道,在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转折。
就比如,她正享受着被高方远追求的浪漫生活,然后毫无预兆地,高方远那个当副市长的父亲被省纪委双规了。
她不是一个现实的女人,但是,高方远那种沉不住气,仿佛天塌了一般的表现,让她觉得高方远还是不够成熟稳重,不是她想要找的另一半。
两人第一次发生了矛盾,然后第二天,就传来了高方远酒后肇事被警方刑事拘留的消息。
这两天上班,她隐约感觉到,同事们看她的目光里,都包含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连原本对她十分照顾的科长,态度都没那么热情了。
正是这种鲜明的反差,让她的心情变得十分糟糕,尤其现在耳边又传来爸妈的唠叨。
“你要是早听爸妈的,就不应该那么冲动地和霍明志分手。霍明志那孩子多好,为了能和你在一起,连老家的工作都放弃了……”
“你就是太好高骛远了,特别是借调到市委之后,你的心气儿就变高了,觉得人家明志配不上你了,现在怎么样?高方远没了他爸,啥也不是,这回撞死了人,至少得判好几年……”
“你看着吧,霍明志跟着那位梁书记,将来肯定能有好前途,你就等着后悔吧你!”
江若蓝双手捂着耳朵,也架不住父母的魔音贯脑。
最后她忍无可忍,羞恼地反驳道:“我又没接受高方远的追求,他坐不坐牢和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霍明志,当初是他误会我和高方远的关系,主动和我提的分手,怪我吗?”
江父看了女儿一眼,索性直接问道:“以前的事情不提了,你就说,你和明志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江若蓝沉默了一下,冷笑说道:“就算他求我,我也不稀罕。你们说他有前途,是被发配到乡镇办公室的那种前途吗?”
江父江母怔了一下,连忙追问道:“什么情况?明志不是县委副书记的联络员吗?”
江若蓝冷冷反问道:“那你们说,县委副书记能斗过县委书记吗?县委书记发话,让霍明志去乡镇办公室坐冷板凳,县委副书记能拦得住吗?”
江父有些怀疑地说道:“不是说,那个梁书记很有背景,孙书记和刘县长都要礼让三分吗?”
江若蓝不屑地回道:“那是孙书记原来给面子,现在不想给面子了,梁副书记就得乖乖受着。”
她掌握的这些消息,一部分源自高方远,一部分源自县委的高中同学,绝对是保真的。
江父江母不说话了,如果那个梁副书记也护不住霍明志,让霍明志去了乡镇,那霍明志的前途基本也就没什么希望了。
……
梁副书记的心情原本是不错的,然而当县委副主任罗承文过来向他汇报,说是办里已经同意,组织部也已经批准,下周一就让他的联络员霍明志到铜山镇党委办公室报到。
他顿时就怒火直冲天灵盖,立刻拿起电话给徐炜打了过去。
“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当徐炜接到梁副书记的电话时,心里颇有些不满。
讲道理,大家都是县委常委,级别上平起平坐。
虽然你是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排名三当家不假,但我也是县委书记的亲信,你这么颐指气使呼三喝四的,礼貌吗?
而且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多没面子?
想到这里,他立刻回了句:“好的惟石书记,我这就过去。”
算了,梁书记心情不好,怎么也得给人家两分面子,过去就过去吧!
另一边,组织部长杨俊达也收到了梁副书记的电话召唤。
他心知肚明,一定是关于霍明志的事情,本想找个借口推脱,然而感受到梁副书记话语中的森然之意,再加上心里潜藏的畏惧情绪,让他的身体很诚实地做出了顺从的选择。
于是,在几分钟之后,县委办主任和组织部长一先一后,出现在了副书记的办公室里。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把霍明志,调到铜山镇去?”
梁惟石阴沉着脸,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徐炜和杨俊达心里不由一颤,他们都能感觉得到,梁书记很生气,就是不知道后果到底有多严重!
“惟石书记,办里只是根据组织部的人事调整计划,按程序给予配合……”
早已想好了说辞的徐炜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没错,我这边只是配合,人员调整这种事儿,主要还是组织部的锅,您心里有火,那就尽管向杨俊达发好了!
杨俊达扫了徐炜一眼,心说你特么甩锅甩得好快呀,真要说配合的话,是我这边配合你才对吧?
“惟石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在您到任之前,县委就通过了大学生下乡村充实基层党组织骨干的政策决定,霍明志同志正好符合条件,孙书记这段时间又特别关注这件事,所以就……”
杨俊达用委婉的语气解释道。
他这句回答翻译一下就是——‘这是孙书记的意思,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而且您生气也没有用,谁让您和孙书记撕破脸了呢?’
‘尤其这两天您在钟万良和马华东的事情上又打了孙书记的脸,他不给您点儿颜色看看,以后还怎么领导县委班子?’
第315章 他也就只能逞嘴快了!
梁惟石精通各种潜台词艺术,所以不需要翻译,就明白杨俊达想表达什么意思。
正如对方所言,孙国耀一连折损了钟万良和马华东两个亲信,还被他当众打脸打的啪啪作响,要是不想办法找回点儿脸面,今后恐怕难以服众。
说句实话,孙国耀把这个火撒到他的联络员身上,实在有些小家子气。只不过,除了这招之外,孙国耀似乎也没什么其他找回场子的好办法。
“我就问你们,之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听着梁副书记继续质问,徐炜连忙回道:“主要是这段时间办里的事情太多,孙书记又催得急,我就没来得及。其实您不打电话,我也打算过来向您当面汇报的。”
杨俊达也跟着表示,俺也一样。
两人心里都清楚,梁惟石不会不明白他们说的都是托辞。
他们之所以不提前汇报,其实就是按照孙国耀的指示,造成既定事实,简单粗暴地打梁惟石的脸。
“我要不同意呢?你们怎么办?”梁惟石冷冷问道。
杨俊达和徐炜同时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前者干笑着说道:“我们都相信,惟石书记一定能顾全大局,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斤斤计较。”
徐炜则苦笑说道:“您要不同意放人,那不妨再和孙书记商量商量……”
总而言之,不要为难我们,为难我们也没用。
梁惟石摆了摆手,然后阴冷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来扫去,直看得两人心里发毛,忐忑不已。
“以组织决定的名义,干着排除异己打击报复的勾当。你们记住我说的话,如果光华县委都是这样的领导干部,那么,落马被查的,就一定不仅仅是常光铭、钟万良和马华东这三个人。”
几秒钟之后,当这句冰冷无比,充满着‘勿谓言之不预’的话语传进杨俊达与徐炜的耳中时,两人的心里同时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别人这么说,他们一定会嗤之以鼻,认为是吹牛逼。
但是,面对着已经有三杀战绩在手的梁副书记,他们却不敢把对方的这句警告,或者说是威胁完全当作儿戏。
“行了,你们出去吧!”
随着梁副书记下了逐客令,两人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离开了办公室。
没过几分钟,他们又被孙国耀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梁惟石找你们做什么?兴师问罪?”
孙国耀看着面色不对的组织部长和县委办主任,皱眉问道。
“梁惟石很生气,问我们为什么要调霍明志去乡镇,为什么不提前和他商量。”徐炜如实回答道。
“他打算怎么做?硬保霍明志,不让霍明志下去?”听到梁惟石‘很生气’,孙国耀就感觉很满意。
他用的这一招,就是个无解的阳谋。
梁惟石如果选择忍气吞声,那就意味着对他的打脸报复毫无办法,而一个连自己秘书都保不住的领导干部,在外人的眼里,必然是颜面扫地,威望尽失。
梁惟石如果选择硬刚,那他就可以给对方扣上‘不顾大局,自私自利,将个人意愿凌驾于组织决定之上’的大帽子。而且依然不影响他强行将霍明志发配到铜山镇的结果。
所以说,就这个问题,梁惟石怎么选都不好使。
他倒是希望梁惟石能硬气一些,给他多打一次脸的机会。
“梁惟石好像没那个意思!”徐炜想了想,摇头说道。
没错,尽管梁书记表现的十分愤怒,但是并没有说出‘霍明志我保定了,我说的!’之类的话。
哦?孙国耀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毛,心想梁惟石倒还真沉得住气,所以,这是明知道刚不过他,认输了?
“但是,他说了一句话,他说,有的人以组织的名义排除异己打击报复,还说,马华东不会是最后一个……”
杨俊达到现在心里都在打鼓,他特别希望这是梁惟石因为极度愤怒和无能为力改变结果而说的气话和场面话。
孙国耀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沉默了片刻,他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说道:“哼,他也就只能逞嘴快了!”
……
此刻在副书记办公室里,梁惟石看着面色平静的联络员,温声问道:“罗副主任都和你说了吧?你是什么想法?”
霍明志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听您的安排,您要让我去铜山,我就去铜山。如果您不让我去,那我也可以辞职回老家。”
他知道,都是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没有处理好,才给领导惹来了大麻烦。他去哪里不要紧,主要就是怕领导为难,更怕领导的颜面受损。
“回老家,是个不错的办法!”梁惟石点了点头说道。
霍明志暗叹了口气,果然,辞职才是他唯一的选择。
“你今年的探亲假还没休吧?眼看年底了,再不休就要作废了。你一会儿去找罗副主任请假,借这个机会回家陪陪父母。”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
霍明志怔了一下,他确实还有二十天的探亲假没休,所以,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领导还是要坚持保他?
但是,二十天的假期只能拖得了一时,等他休假结束又该怎么办?
“你不用想太多,安心休你的假,回来后继续工作。”
梁惟石没有和霍明志做过多的解释,终归一句话,孙国耀想打他的脸,那就相当于‘潘长姜搂姚铭的脖子——根本够不着!’
至于他找杨俊达和徐炜过来兴师问罪,那纯粹是给大家看的。
……
“听说了吗?已经定下来了,霍明志下周就去铜山县报到了!”
“真的假的,梁书记同意了?”
“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咱们县委终究还是孙书记说了算。”
“为这事儿,梁书记特意把杨部长和徐主任叫了过去,一顿劈头盖脸地臭骂,骂得杨部长和徐主任都不敢回嘴,就站在那儿硬着头皮听着。”
“你说啥呢?你亲眼看见了?”
“办公室的门开着,梁书记的声音可大了,还拍了桌子,不信你问欧阳,他故意去秘书室找霍明志,听得清清楚楚!”
“最新消息,刚才明志去罗副主任那里递了休探亲假的申请表,罗副主任又找徐主任签字去了!”
“啥意思?这是打算采用拖延战术吗?”
“有意思哈,你们猜,徐主任会批吗?”
八卦三人组偷偷议论着。
而与此同时,徐炜看着罗承文送来的请休假申请表,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钢笔,批了两个字‘同意’。
他没理由不同意,也不敢不同意。
他不想再被梁副书记叫过去。
而且,他也不觉得,这种拖延战术能解决什么问题。
第316章 跳舞好啊!跳舞得学!
是的,在徐炜看来,这只是梁副书记为了不被光速打脸所采取的权宜之计。用霍明志休探亲假的这二十天的时间,形成一个让自身显得不那么尴尬的缓冲期。
而实际上,大家都能清楚地看到,在面对一把手的强势和高压时,尤其是在人事调整方面,梁副书记完全不具备反击的能力。
等到二十天一假期一过,霍明志依然要去铜山镇报到,这个结果是梁副书记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正因如此,他没必要在请休假的事情上作梗,故意去触怒梁惟石。说到底,他还是潜意识地对梁惟石有一种惧怕的心理。
罗承文拿到了徐炜的签字,回头就通知霍明志可以休假了。
看着霍明志不显任何失落和颓废的脸庞,他暗暗点了点头,别的不说,单说小霍这份沉着的心态,就比一般人要强。
只可惜,到了乡镇,就意味着前途渺茫。
除非梁书记能赢,否则不仅是霍明志,连他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你批了霍明志的请假条子?”
孙国耀在听完徐炜的汇报之后,不禁面色一沉。
“霍明志家在荆楚,符合休假规定,我没理由不批啊!”徐炜苦笑解释道。
“霍明志的人事关系不是都办完了吗?他想休假,让他去铜山镇那边休。你给他签什么字?”孙国耀用责斥的语气问道。
徐炜怔了一下,随后讪讪地回道:“我,我忘了这回事了!”
孙国耀冷哼一声,他不知道徐炜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他只知道,徐炜也好,冯捷和杨俊达也好,见了梁惟石都有些犯怵。
忌惮梁惟石的背景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惧怕梁惟石‘死亡凝视’的威力。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坐镇,这几个家伙说不定都得向梁惟石主动举白旗投降。
“签就签了,周一不要忘了在办里发通知。还有,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记得提前汇报。”
木已成舟,发火也没用。
平心而论,徐炜作为县委办主任,不至于连批假条的权力都没有,他也得稍微照顾一下徐炜的情绪。
而且就算霍明志休了假,也阻止不了他打梁惟石的脸,用不了多久,整个县委大院就会知道,梁惟石的联络员被发配乡镇的消息。
铃铃铃……铃铃铃……
听着手机铃声响起,徐炜知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孙国耀看了眼屏幕,面带笑容地接起了电话:“老领导,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哎呀,您老的寿辰,我怎么能忘呢?哈哈,明天晚上,我一定准时到场!”
“伍劲松的事情,您不用着急,过两天开会我就会解决这个问题。”
“嗯,我已经吩咐过唐利了,让县公安局的每晚临检停下来。对的,总这么检下去,对咱们县的营商环境不利啊!”
“梁惟石……呵,以前为了班子的团结,我才再三的容忍,现在他的一些做法,我们县委班子是很不赞成的。”
“光华县的班子,是讲民主的地方,有的人总不能仗着有背景就违反原则,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您说得对,咱们为了光华县的发展,该坚持的一定要坚持,该维护的也一定要维护!”
“好的,明天晚上见!”
另一边,打完的电话闵学法眯着老花眼陷入了沉思。
通过这通电话,再加上近几天掌握的信息,他可以断定,孙国耀对梁惟石的态度,确实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而之所以会有这种突兀的转变,他猜测,一定是梁惟石的激进做法,冒犯到了孙国耀的权威,并且触及到了孙国耀的根本利益。
就比如,常光铭,钟万良和马华东三人的被查。
而孙国耀在发现‘绥靖政策’,并不能换来梁惟石的尊重,反而让情况越来越被动、越来越来糟糕时,骤然翻脸还以颜色,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他也做过县委书记,所以他很清楚,再软弱的县委书记,也不能容忍他的手下来分享手中的权力,更别说这个手下还能对他造成很深的威胁。
孙国耀与梁惟石的针锋相对,对他,对王天和潘辉来说,肯定都是有利的。
这意味着梁惟石再要实施对他们不利的举措,将会受到孙国耀的全力阻止。
而只要孙国耀与他们真正拧成一股绳,他那个彻底架空梁惟石,让梁惟石无人可用直至无功而返的计划,就能获得圆满成功。
梁惟石终有离开光华县的一天,而光华县终还是原来的光华县,变不了天!
……
太阳娱乐城。
王天与潘辉,还有闵俊彦,正在至尊套房里,陪着来自市里的曾华俊曾科长和谢宇涛谢公子,一边欣赏着祼舞,一边互相碰杯,品着八二年的矿泉水。
钟万良和马华东先后被查的消息,还有高明骤然倒台,方高远酒后驾车撞人被抓的消息,一件接一件地传进了王天和潘辉的耳中。
对他们来说,最近全特么都是坏消息。
不过,让他们感到松了口气的是,最近几天,县公安局每晚一次的检查停了。
原因就在于县委书记孙国耀终于忍无可忍,选择了和梁惟石翻脸。不但指示县公安局政委唐利,叫停了大规模清查行动,而且还要把伍劲松这个家伙调出公安局。
而就在今天,又传出梁惟石联络员即将被发配到铜山镇的消息。
当然,他们今晚的这个娱乐趴踢,并不是为此搞什么庆祝活动,而是为了要把眼前这两位贵客招待好。
曾华俊,是市长曹满江的秘书。
而谢宇涛,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谢世元的儿子。
能请到这两位贵客,一是因为老头子的面子,二是钱与女人的魔力。
就看这位曾大秘,目光时不时地聚焦在身披薄纱,舞姿曼妙的女孩身上,明明裤裆都支棱起来了,却还是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而谢副书记家的公子,明显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欣赏这种高雅舞蹈的同时,还很专业地给予中肯的点评:“跳得还行,特别那个领舞的,一看就是舞蹈院校的学生。”
“跳舞好啊!跳舞得学!各种高难度的姿势都能做!”
第317章 梁惟石要是也这么好对付就好了!
王天连忙笑着说道:“谢少好眼力,这个领舞的姑娘,是辽阳艺术学院毕业的。其余几个,也都是学过舞蹈多年的。”
谢宇涛点了点头,搂着曾大秘的肩膀笑道:“这种学过舞蹈的姑娘,别有风情,你试试就知道了。一会儿,就让这个领舞的姑娘陪你。”
曾华俊假意推辞道:“今晚只喝酒聊天,别扯其他的事儿!”
“珊珊过来。”王天伸手将领舞的女孩召了过来,轻轻往曾华俊的怀里一推,吩咐道:“赶紧敬杯酒,刚才曾少和谢少都夸你舞跳得好。”
珊珊一看就是属于那种初吻还在的姑娘。俏脸上涌起淡淡的红晕,拿起酒杯含了一口酒,然后圈住曾华俊的脖子,直接吻住对方的嘴唇,将酒渡了过去。
曾大秘哪经历过这种阵仗,顿时晕头转向,意乱色迷,不知不觉就陶醉在了香吻之中。
王天和潘耀交换了个眼色,心说像这种假正经的好色之徒,可真是太容易对付了,基本上只要把漂亮女人往对方被窝里一塞,就能大功告成。
妈的,梁惟石要是也这么好对付就好了!
别说塞一个,把整个娱乐城的姑娘都塞过去也行啊!
在酒精和女色的双重作用下,任市长秘书不满一年的曾华俊,很快就放下了矜持,露出了本来面目,与王天和潘耀等人称兄道弟,打成一片。
“曾科长,你跟着曹市长,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内部消息。这个梁惟石,到底是什么来头,方便说说吗?”
王天见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试探着问道。
曾华俊一边伸手揉捏着女孩的身体,一边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我听市长提过,梁惟石是省委领导亲自安排的。至于什么来头……哦,他在吉兴曾经给一个女市长当过秘书,然后下基层从副乡长做起,一直干到副县长。”
潘耀心想你说的这些全特么是废话,我们早就打听过了。
我们想知道的,是梁惟石为什么会跨省到光华县来,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比如,是不是我们做了什么事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我们就是好奇,他好端端的吉兴省不待,偏要来到隆江省。”闵俊彦忍不住问道。
“这个嘛,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梁惟石到任以来的动作,并非出自省委和市委领导的授意,而是他的个人行为。”
曾华俊笑着说道。
他好色是好色,意志也薄弱,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傻缺。他知道王天和潘耀在担心什么,他也知道王天和潘耀想从他这里了解什么。
看在钱和美女的份儿上,他也不介意告诉这两人,省里和市里并没有盯上你们,梁惟石针对你们,是梁惟石自己的事情。
王天和潘辉对这个回答,勉强还算满意。
只要不是省里和市里的高层行为,那就意味着他们还是安全的。
至于梁惟石……他们按老头子的计划,再加上与孙国耀联合,大家齐心协力,就不信对付不了梁惟石这个外来户!
让珊珊送曾华俊到客房休息,又给谢宇涛安排了两个姑娘,三个人开起了内部小会。
“只要孙国耀敢硬刚,梁惟石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等到他发现自己无人可用,什么事儿都干不成,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滚出光华县。”闵俊彦很是乐观的地说道。
“不能掉以轻心。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他单枪匹马,干不成什么事,结果呢,常光铭当场就倒了,然后就是钟万良和马华东,甚至连高明都受到了牵扯倒了台……”
潘辉摇了摇头,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现在的关键是要看,孙国耀到底能不能完全压制住梁惟石,如果能,那梁惟石就不足为惧!”王天摇晃着酒杯,沉声说道。
“这个应该不是问题吧!就拿联络员的事情,孙国耀明摆着是要打梁惟石的脸,梁惟石却什么招儿都没有,只能受着!”
闵俊彦觉得王天和潘辉过于谨慎和保守了,就问一个被架空的县委副书记,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王天和潘辉没有说话,他们承认闵俊彦说的有道理,但是,受前车之鉴的影响,他们觉得还是应该再观察观察,毕竟小心使得万年船!
如果孙国耀真把伍劲松调走了,又让冯捷当上了公安局长,而梁惟石又无力反对,那他们才能真正放心。
“对了,严进那个案子法院还是要重审吗?”王天忽然想起一件事,看着闵俊彦问道。
“嗯,不过重审也没用。严进该吃牢饭还得吃牢饭!”闵俊彦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严进犯下的所谓强奸罪行,其实都是他干的好事。
原因就在于他看上了严进的女友,又发现严进女友的妹妹也不错,在霸王硬上弓时,遭到了严进的阻止和殴打。
所以他除了以牙还牙派人围殴了严进,还设计让严进进了局子。
现在因为梁惟石的多管闲事,法院被迫启动重审,不过就像他说的,重审也没什么用,爷爷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在光华县,他家就是天!
……
十一月二十九日,光华县委召开了应该是本月最后一次常委会议。
会议的第一项议题,是由组织部门汇报青年干部充实乡镇基层的落实情况。
“作为服务基层的重要力量,乡镇青年干部是决定基层治理成效的关键。”
“最近两年,我们从各机关单位,挑选德才兼备的优秀青年,深入乡村,扎根基层,为各乡镇政府注入了新的生机和活力,也为乡镇的发展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这充分说明,我们的用人政策是正确的,有效的……”
组织部长杨俊达一边发言,一边偷摸观察着梁副书记的表情。
他也不想这么干,但是不得不这么干,因为孙书记就要安排他在会上发言,专往梁副书记的伤口撒盐。
毕竟大家都知道,梁副书记的联络员,就是被强行充实到了铜山镇。
其他常委,如政法委书记冯捷,县委办主任徐炜,宣传部长于芳等人,也在暗暗观察着梁副书记的脸色。
上次常委会失利,孙书记卷土重来,势必要通过冯捷兼任公安局长,以及伍劲松调任综治办的任命。
而这一次,梁副书记又该怎么应对?
难道……还能像拍钟万良一样,把冯捷也拍死在会场上?
第318章 为什么要冲我来?
包括县长刘兴和在内,所有参会人员都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在孙国耀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情况下,作为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的梁惟石,想要阻止这项挑不出大毛病,甚至可以说合情合理的人事任命通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像上次一样剑走偏锋,抓到冯捷的大问题,从根本上否决冯捷的提名资格。
而这种可能性,就相当于摇骰子一连摇出三把豹子差不多。
所以,各个常委也好,列席会议的人大主任吴爱平和政协主席叶昌文也好,以及负责会议记录的欧阳淼等工作人员,基本都认为,梁副书记这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冯捷的提名通过,毫无办法。
孙国耀瞄了一眼状似认真倾听发言、面色不见任何异样的梁惟石,心中暗自冷笑。来啊,让我看看,这次你怎么阻止冯捷的提名,又怎么阻止伍劲松的人事调整?
在他看来,梁惟石除了无能狂怒,逞逞嘴快,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随着杨俊达的发言结束,会议开始进行第二项。
依然是由杨俊达这个组织部长首先提出,由政法委书记冯捷兼任公安局长的提议。
然后仿佛是上一次会议的情景重现,宣传部长于芳和县委办主任徐炜立刻表示赞同。
统战部长罗建明犹豫了一下,也表态同意。
他觉得这个公安局长由尚传胜兼任很合适,但是呢,由政法委书记兼任也未尝不可。
现在同意冯捷的票数多,他反对也没什么用,更犯不着得罪孙书记。
“我没有意见。”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梁惟石竟然没有异议。
所以,这是认清现实,决定放弃了?
孙国耀再次扫了梁惟石一眼,心说算你识相,就算你反对,那也是自取其辱。
冯捷莫名地暗松了一口气,因为梁惟石对他的任命没意见,那就说明对方没抓到他什么把柄,也就意味着他现在是安全的。
既然这样,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其他人此刻也意识到,梁副书记的手里,确实是没有牌了。
仔细想想,这才合乎常理。
梁副书记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真正做到‘盯谁谁死’!
梁惟石表态没意见,刘兴和自然也跟着点头。
看到对手俯首认输,孙国耀傲然环视全场,那种掌控全局、说一不二的感觉又回来了,让他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既然没人反对,那这件事就定下了!”
孙国耀在拍板之后,用眼神示意杨俊达继续。
杨俊达的心情也轻松了很多,他觉得自己确实不应该过分地神话梁惟石,自己吓唬自己。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关于伍劲松同志……”
然而就在这时,孙国耀听到了自己裤袋里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刻说道:“大家先休息五分钟,一会儿再继续。”
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别人的电话,他可以等开完会再说,但市委谢副书记的电话,他却不敢耽搁。
“我听姚景才说,郑怀新直接派韩亚强到你那里去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小心一些。”
听着谢副书记略显凝重的声音,孙国耀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原本充满得意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韩亚强是市纪委副书记之一,这次受郑怀新的直接委派过来,他用脚想都能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尤其让他感觉特别糟糕的,是他作为光华县的县委书记,竟然没有得到提前通气,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所以,郑怀新这次要收拾的是谁?
难道……这件事又和梁惟石有关?
怀着极度不安的心情,孙国耀回到了会议室。
杨俊达和冯捷敏锐地觉察到了孙国耀的神色异样,不由眼皮一跳。
书记接的这个电话,好像不是什么好电话啊!
而就在孙国耀犹豫,是不是把调整伍劲松的议题暂且搁置,及早散会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市纪委副书记韩亚强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我是市纪委韩亚强,哪位是梁惟石同志?”
韩亚强一开口,就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市纪委的?还要找梁惟石?
难道说……梁惟石是屠龙者终成恶龙,被市纪委掌握了什么贪污腐败的证据?所以纪委过来拿人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我是梁惟石,韩书记你好。”梁惟石站起身,上前与对方握了握手。
“惟石同志你好,我们是按郑书记的指示,到光华县调查有关干部涉嫌重大违法违纪的情况。有劳惟石同志协助。”韩亚强十分客气地说道。
梁惟石点了点头,目光随之转向面色有些发白的政法委书记冯捷。
在这一刻,冯捷只觉得身体发颤,双腿发软,暗道一声药丸!
看情况,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梁副书记的‘死亡凝视’,成为了继马华东之后的第四个倒霉鬼!
他早就说,公安局长那个位置谁抢谁死!他不想当,孙国耀非得让他当!现在完犊子了!
然后,他就听见梁副书记用淡然的语气说道:“他就是杨俊达。”
呃?冯捷先是发呆了两秒钟,继而心中涌现出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
不是我!竟然不是我!
而坐在另一边的杨俊达却如雷轰顶,懵逼在了当场。
怎么可能是我?
不是,我又没抢县公安局长的位置,为什么要冲我来?
这,这不合理!
韩亚强可不管合理不合理,在确认了杨俊达的身份之后,冷冰冰地说道:“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随后,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将面色苍白的组织部长带出了会议室。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到底犯了什么法?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干,你们不能这样冤枉好人……”
回过神来的杨俊达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喊道。
是的,他不服!
他觉得自己行事小心谨慎,所以他不相信市纪委能抓到自己什么证据!
而且,就算死,他也要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第319章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杨俊达的大喊大叫,立时引起了整个县委的轰动。
各科室的工作人员纷纷开门出来观望,当他们看到组织部长杨俊达被架下楼的一幕,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杨,杨部长也出事了?为什么要说‘也’?
那自然是因为,杨俊达是这半个多月以来,倒下的第四个重量级县领导。
所以,这叒是梁副书记的手笔?
“都回去工作,看看你们像什么话?”县委办副主任陆哲华的一声喝斥,让各科室人员纷纷缩回了头,关上了门。
韩亚强看着垂死挣扎的杨俊达,冷冷说道:“我劝你还是给自己留点儿体面,你要清楚,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们是不会过来抓人的。”
杨俊达死鸭子嘴硬地反问道:“你们有什么证据?有证据的话,亮出来给我看看,也给大家看看!”
韩亚强冷笑着说道:“别急啊,我们这就带你去你的房子看证据,保管让你心服口服。”
杨俊达听到‘你的房子’四个字,身体不由一颤,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
不,不会吧!他们真的查到了自己藏赃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呢?
怀着忐忑和恐惧的心情,杨俊达跟着市纪委工作人员下了楼,坐上了市纪委的车。
在开往公安小区的途中,他还故作不解地说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这不是去我家的路,我家在政府小区……”
韩亚强没有说话,只是向这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投去一道充满嘲讽的目光。
当车子停在公安小区十五号楼的楼下,当杨俊达在纪委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迈着发软的双腿走上五楼,当杨俊达看到五零三的房门已被打开,几名检察院的侦查人员正在客厅里清点着三大纸壳箱子里的现金和金条。
杨俊达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终于破灭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有罪,我认罪……”
……
在杨俊达被带离之后,整个会议室里,似乎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一道道由震惊、恐惧等异常情绪编织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聚集在了县委副书记的身上。
人大主任吴爱平,政协主席叶昌文,还有死里逃生、心有余悸的政法委书记冯捷等人,依然没有从方才发生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他们原本以为,梁副书记是认清现实甘愿服输,却万万没想到,梁副书记毫无预兆地对杨俊达发动了‘盯谁谁死’的‘特异功能’。
没错。从韩亚强与梁惟石的交谈当中不难判断,这件事一定还是梁惟石的手笔。
太不可思议了!太可怕了!
徐炜和冯捷现在的感觉就是,这位梁书记的兜里似乎揣着一个记录某些人罪证的小本本,有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两眼,然后,然后看哪个不顺眼,就把哪个送去纪委喝茶。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兴和同志与惟石同志留下!”
孙国耀用干涩的声音宣布散会。
和上次一样,他已经没有心思继续伍劲松人事调整的议题了。
吴家平与叶昌文,还有徐炜、冯捷等人陆续离场,会议室里很快就剩下了县委铁三角。
“杨俊达的事情,你提前知道是吗?”
孙国耀看着梁惟石,皱眉问道。
他这样明知故问,就是为了弄清楚整个事情的始末,弄清楚梁惟石在这次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
“昨天晚上,郑怀新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协助前来调查的韩副书记,并且特别交待,不能向第三个人透露。”梁惟石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所谓的‘协助’,其实就是说了两句话而已,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主要就是为了证明,市纪委的行动是事先与县委通过气的。
至于,为什么只与县委副书记的梁惟石通气,而不是与孙国耀联系,这其中的原因……你品,你细品。
“兴和同志清楚这件事吗?”孙国耀转头看了县长刘兴和问道。
刘兴和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不清楚。应该是市委领导出于保密方面的考虑吧。”
孙国耀心里既烦躁,又不安,他可没刘兴和那么想得开。
郑怀新的‘特别交待’,明摆着就是对他这个县委书记的不信任,甚至,郑怀新可能怀疑他与杨俊达之间存在着利益上的瓜葛。
换位思考,这样的怀疑很合理。
尤其是在前有常光铭,钟万良和马华东落马的情况下,郑怀新确实有理由怀疑他这个县委书记也出了问题。
“现在方便说说具体的情况吗?”孙国耀继续问道。
“哦,主要是市纪委接到群众举报,杨俊达以亲属的名义在旧公安小区购置了一套房子,用以藏匿多年以来贪污受贿所得,数额约有百万之巨。”梁惟石神色郑重地回答道。
听到‘群众举报’这两个字,孙国耀不禁向梁惟石投去怀疑的目光。
该不会是你派人举报的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就赶在眼下这个当口?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如果这件事真与梁惟石脱不了干系,那么梁惟石到底是通过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获悉了杨俊达的犯罪证据?
这简直就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此时此刻,孙国耀切身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东拼西补,好不容易把常光铭,钟万良和马华东留下的窟窿堵住了。
结果,梁惟石手起锤落,又通过杨俊达给他的船底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这回如果处理不好,他是真有沉没的危险。
孙国耀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波澜不惊的梁惟石。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的很想说——前几天是我说话太大声,你不要往心里去,只要你愿意,咱们就化干戈为玉帛,像开始一样和和气气。
霍明志不用去乡镇了,伍劲松也不调整了,甚至公安局长的位置,我也同意由尚传胜担任了。
以后光华县的大事小情,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所以,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第320章 真是,真是看不透啊!
以上的念头,只是在孙国耀的脑海里打了一个转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真能以妥协换来和平共处,那他又怎么会断然选择与梁惟石翻脸?
他对梁惟石态度的骤然转变,正是因为他发现再不控制和压制梁惟石,就会进一步威胁到自身的根本利益,让自己一步步陷入落马翻船的危机。
所以,妥协毫无用处,只有斗争一条路。
然而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的打压手段还没来得及产生效果,对方的致命反击就接踵而来。
钟万良,马华东,再加上杨俊达,他的亲信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而每一个亲信的倒下,都意味着他出事的可能性在不断增加。
这里面但凡有一个人嘴巴不严,供出了他,那等待他的,就是灭顶之灾。
你让他心里如何不怕?
凭着市委副书记谢世元这层关系,好不容易让钟万良和马华东的案子向着就案论案的方向发展,结果,杨俊达又加入了被查的行列。
感到焦头烂额的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去打梁惟石的脸,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妥善解决杨俊达被查牵连到自己的危机。
因此向梁惟石问明了情况之后,孙国耀立刻回到办公室,给谢世元打去了电话。
此刻谢副书记的心情也非常不好,因为根据姚景才汇报的情况,他得出了两个明显的结论。
一是郑怀新对市纪委内部的某些人,包括姚景才在内,产生了怀疑,否则联合市检察院一道前往光华县调查杨俊达,作为常务副书记、监察局长的姚景才不可能事后才知情;
二是郑怀新对光华县委,准确地说是对孙国耀表明了不信任态度。否则也不可能不和孙国耀这个县委书记通气。
而这两个结论,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更担心,这不仅仅是郑怀新的怀疑,而是市委书记周益民的怀疑。
事情有些棘手了啊!
如果真的引起了周益民的特别关注,那钟万良、马华东和杨俊达这一连串的案子,就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一旦其中任何一个案子的环节出现了问题,都有可能产生连锁式的崩塌效应。
想到这里,谢世元的心里一个劲儿地冒火。
他上次就告诫孙国耀,让对方提醒手下的人,务必小心谨慎。结果他好不容易才帮孙国耀擦完钟、马两人的屁股,这又特么来了一个杨俊达……
等等,这个事儿,该不会也和梁惟石有关系吧?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手机铃声响起,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孙国耀打来的。
“书记,是杨俊达出事了!”
听着孙国耀明显透着慌张的声音,谢世元有些恼火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孙国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看看你都养了怎么一批酒囊饭袋?啊?不出事儿则已,一出事儿就特么一群!”
“他们出完事儿,就特么轮到你了吧?”
“来,你来说,这次我又该怎么帮你们擦屁股?”
孙国耀被骂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而且他也不在乎谢世元的责骂,只要谢世元能帮他摆平杨俊达的事情,他甚至可以到市里让对方当面骂个够。
“书记,我也不清楚杨俊达怎么就突然出事了啊。不过,这件事儿肯定还和梁惟石有关系,我与刘兴和都蒙在鼓里,郑怀新只给他一个人打了电话……书记,这次还得麻烦您,在纪委那边运作一下!”
孙国耀厚着脸皮恳求道,还不忘强调,杨俊达的出事的背后,必然有梁惟石的影子。
谢世元觉得自己头隐隐作痛。
又是梁惟石!还是梁惟石!
梁惟石这是手里捏着本生死簿吧?
说整死谁,就整死谁?
他想了又想,沉声说道:“我这边还在等姚景才的进一步消息。你那边也尽量摸清杨俊达是什么情况,然后来我这里一趟。”
还是那句话,孙国耀他不能不管,既然要管,那就只能想办法让杨俊达老实闭嘴。
“好的书记,我这就打听一下!”
孙国耀放下电话,立刻把徐炜叫了过来。
另一边,县长办公室里,梁惟石真诚地说道:“真不是故意要隐瞒县长,而是郑书记特别指示……”
刘兴和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说道:“我理解,而且我也知道,郑书记最不放心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的生气和不满,相反,他还为郑怀新对孙国耀的不信任态度,而感到高兴。
因为这说明孙国耀可能已经成为了市纪委的怀疑对象。
他相信孙国耀也必然清楚这一点,也必然会为此感到胆战心惊,以后也必然会收敛起肆无忌惮的态度,夹起尾巴做人。
“谢谢您能理解。我还要特别感谢您,如果不是您给我推荐了伍劲松同志,杨俊达就不可能这么快曝光。”
“这次的案子,是伍劲松同志首先查到的重要线索,然后才引起了市纪委的重视,展开全面调查……”
梁惟石半真半假地说道。
半真,杨俊达的那处房产确实是伍劲松查到的。
半假,指示伍劲松调查其实与刘兴和的推荐无关。
刘兴和笑着点了点头,心情却略感复杂。
你说梁惟石对他不信任吧,他推荐的伍劲松、尚传胜,对方全都有意委以重任。
你说梁惟石对他信任吧,调查杨俊达,以及上报市纪委的事情又没向他透露过。
当然了,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梁惟石,肩上背负着打黑与反腐的使命,单枪匹马到光华来,也理所当然地会对身边的人保留必要的戒心。
而他也没必要因此心生芥蒂。
说真的,看到梁惟石砍瓜切菜一般,轻易就把孙国耀的党羽一个接一个地剪除,他的心里都感到有些发冷。
他是确定自己没有违法违纪的问题,否则他现在就会像某些人一样,心惊肉跳,再也没办法睡个安稳觉。
真是,真是看不透啊!
刘兴和暗自感叹,毫不夸张地说,眼前的年轻人,真让他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第321章 别管我是怎么做到的,你们就说害不害怕就完了!
组织部长杨俊达在会场上被市纪委工作人员带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
“太邪门儿了啊,第四个了,真的第四个了!”
“我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杨部长会出事!”
“是啊,我原来想着,就算梁书记动手,瞄准的也应该是那谁才对。”
“谁来告诉我,梁书记这到底是什么神通?”
“要这么下去,保不准会有第五个……第六个……”
“嘘,可别瞎说了,再数下去,县委班子可就剩不下几个了!”
这三个不方便透露名字的县委内部人员,在偷偷议论的过程中,也无形之中折射出大多数人的想法。
都以为不会有第四个,结果杨俊达说出事就出事了。
既然事情的发展都已经这么不讲道理了,那再出现第五个、第六个……似乎,也不足为奇?
整个县委大院,从上到下,都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那就是这位新上任不久的梁书记,用一种超常规、高烈度的手段,对孙国耀在内的全体县领导,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慑——
别管我是怎么做到的,你们就说害不害怕就完了!
冯捷真的很害怕!
以至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的腿脚还在发飘。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不能掩盖他此刻内心的恐惧。
怎么会有这么邪门儿的事?
梁惟石这个家伙,是会点儿啥吗?
他现在有一种感觉,只要梁惟石想送他进去,那他就算躲得了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不,甚至不需要梁惟石动手,杨俊达要是没挺住,交待出了他替别人跑官的事情,他一样跑不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坐着等死吗?
胡思乱想了半天,他拿起电话拨出了孙国耀的号码,结果那边依然是在占线中。
猜都不用猜,孙国耀一定也是打电话求援呢。
他慌张,他害怕,孙国耀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事实上,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
庆安市委。
纪委书记郑怀新正向周益民汇报此次调查的进展情况。
“经过统计,搜出的现金共一百五十余万,此外还有金条十根,账本一个。”
“账本?”这两个字瞬间引起了周书记的注意,连忙问道:“什么账本?”
“是杨俊达收受贿赂的记录。比如,他在任铜山镇镇长和党委书记期间,收过现金二十余万,任副县长时又收过现金四十万加金条五根……”郑怀新解释道。
贪官记账本……怎么说呢,倒也不是个新鲜事儿。
尤其杨俊达还是属于那种‘日子过得贼细,做事很有条理’的类型,别看这些年贪了不少,但平时都是精打细算,花钱从不大手大脚,从这一点来说,倒是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
“有行贿记录吗?”周益民继续问道。
受贿,涉及的应该是比杨俊达级别更低的干部,在他眼里都是一些小苍蝇。
只有行贿,才有可能抓到大一点儿的鱼。
“目前还没有发现!”郑怀新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回答道。
“不应该啊!”周益民怔了一下。要么不记账,既然记了,哪有专记受贿不记行贿的?
当然,也不能排除杨俊达就这是个风格和习惯。
想了想,他沉声叮嘱道:“这个案子,一定要严加审查!”
如果光华县的领导班子,真是败坏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那他也不缺刮骨疗毒的决心,来一次雷霆万钧、彻彻底底的整顿。
郑怀新郑重点头回道:“我明白!”
经过常光铭、钟万良和马华东的案子,他已经察觉到,市纪委的内部一定是出了问题,所以这次他特意秘密派韩亚强和市检联合行动,最大程度地防止提前走漏消息。
“怀新你说,这是杨俊达他们霉运缠身该有此劫呢,还是小梁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呢?”
周书记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郑怀新沉默了片刻,苦笑回答道:“书记,我也说不好!”
上任半个月,一连拿下四杀,而且还不排除有更多的干部被牵扯进来。
这种极为罕见的情况,恐怕只能用一句话来解释了——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终究已注定!
……
当天下午,谢世元早早回到家中,接待了匆匆赶来的孙国耀。
“情况已经清楚了,确实是梁惟石向市纪委提供的线索。”谢世元阴着脸说道。
“他是怎么找到的线索?”孙国耀下意识地问道。
“你觉得现在讨论这个还有意义吗?不管他是怎么找到的,杨俊达已经被查了,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是怎么才能不把你牵扯进来!”谢世元有些恼火地说道。
“是,是,书记您教训的是!”孙国耀神色讪讪地回了句,顿了一下,又饱含期待地问道:“杨俊达的事,姚景才那边应该有办法吧?”
“之前是有办法,现在就说不准了!”谢世元心头怒意不减,冷冷回答道。
常光铭出事,没有关系,放姚景才。
钟万良出事,可以摆平,放姚景才。
马华东出事,有些麻烦,放姚景才。
现在杨俊达又出了事……没错,该放姚景才还得放姚景才,但能不能达到效果,他却没有绝对的把握了。
原因就在于,光华县的领导干部一个接一个出事,只要周益民和郑怀新不聋不瞎,就一定会觉察到这其中暗藏着蹊跷,以至于对孙国耀,对市纪委内部产生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姚景才也不得不多加小心,以防露出什么马脚被郑怀新发现。
“我告诉你,韩亚强在杨俊达的房子里搜到了百万现金,还有一个账本!”谢世元继续说道。
孙国耀闻言不禁面色大变,他也是看过警示教育纪录片的,知道有个别贪官有记账的习惯。
别人他不清楚,杨俊达可是送过他钱的!
万一账本里真有这笔记录,那他就是‘吃了砒霜再上吊——必死无疑!’
“不过,那个账本里,只有杨俊达收钱的记录……”
看着孙国耀血色渐失的脸,谢世元觉得还是别吓唬这家伙了,不然对方保不准就会嘎的一声抽过去。
第322章 你不收,我不收……
谢世元的这句补充,及时地将孙国耀那颗沉向无底深渊的心,又拽了上来。
孙国耀长吁了一口气,就在这短短一两秒的时间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不是他没有定力,而是他太清楚一旦东窗事发,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结局。
也许有人会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要老老实实做官,清清白白做人,自然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惶恐难安。
但是他想说,当你身居要职,拥有着‘点一下头、说一句话、动一动笔’,就能决定无数人前途的权力时,你又如何能够保证,自己在面对成捆成捆的钞票和风情万种的美女时,微微一笑,绝对不抽?
控制欲望,保持初心。说起容易做起难!
更何况——
你不收,我不收,上边领导怎么收?
你不送,我不送,怎么可能受重用?
官场风气大都如此,你又何必另类独行,众人皆醉你独醒?
因此,孙国耀对自己收受贿赂,向来都是收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当然,前提是他不能出事!
“书记,您这说话说一半,太吓人了!”
孙国耀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干笑着说道。
谢世元冷哼一声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杨俊达到底能不能顶住市纪委的审问,还是个未知数。”
“郑怀新直接安排了人,现在姚景才的压力也挺大,不能再像马华东和钟万良的案子那样自由操作。”
孙国耀定了定神,说道:“我觉得,只要和前两次一样,让姚景才想办法给杨俊达传个话,告诉杨俊达不该说的别说,我这边会好好照顾他的老婆和女儿……问题应该不大。”
谢世元点了点头,其实不用孙国耀提醒,他早就嘱咐姚景才这么做了。
而这一招,也是他们常用的补救手段。
常光铭,钟万良,马华东,还有刚刚被查的杨俊达,这几个人证据确凿,捞肯定是捞不出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防止几个人乱说话,就只能动用‘威胁’和‘许诺’相结合的手段——
你们要是不牵扯别人,老老实实地背自己的锅,那么你们的家人就会得到妥善的照顾。如若不然,你们的家人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总归一句话,就算你们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人考虑吧?你们也不想看到自己的爸妈、老婆孩子出事吧?
一般来说,这种手段是有用的。
至少常光铭,钟万良和马华东,都表现的很乖巧。
杨俊达一直都是个识时务的人,也应该不会不‘懂行’!
事实上,杨俊达确实很‘懂行’。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难逃牢狱之灾,而在供出他人争取所谓的宽大处理,和为家人着想管好自己的嘴巴两者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面对市纪委人员的昼夜连轴式审问,他硬是顽强地挺了过来,只承认账本上记录的受贿问题,却对自己是否存在行贿行为,坚决否认。
打探到这个消息,孙国耀和谢世元都暗暗松了一口长气。
只要杨俊达挺得住,只要没有证据,那就算郑怀新再怎么怀疑,也奈何不了孙国耀。
孙国耀毕竟是县委书记,属于省管干部,没有充分的理由和实质性的证据,周益民都不能说查办就查办。
所以从目前来看,孙国耀还是安全的。
“鉴于光华县领导班子接连发生领导干部重大违法违纪的严重情况,我提议,由市委纪委、市检察院组成联合调查组,入驻光华县进行详细调查。”
在书记办公会上,市纪委书记郑怀新的一句话,让谢世元不禁变了一下脸色。
尽管已经预料到,郑怀新不可能不怀疑孙国耀,但这种几乎是把怀疑摆在明面上的举措,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而他更清楚的是,郑怀新的这个提议,十有八九已经得到了周益民的支持。
那么,一旦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光华县,会造成什么样的不利后果呢?
首先,会让某些人心里恐惧加倍,逐渐走向崩溃,说不定就会向调查组主动认罪;
其次,会让调查组收到更多的举报,获得更多的线索,也不排除搜集到关键性的证据;
再次,会让原本声望受损的孙国耀雪上加霜,而此消彼涨,梁惟石则会获得更高的威望,而且还有了依仗。
总之,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他必须极力阻止。
“怀新同志的提议很有道理,但是,我个人觉得,还是等杨俊达的案子调查清楚后再做打算不迟。毕竟,现在光华县人心惶惶,这个时候派调查组过去,很有可能会给光华县的班子带来沉重的压力,对他们的日常工作造成不利影响!”
谢副书记深谙说话艺术,他没有直接表态反对,而是给出了一个看似从大局出发、看似颇有道理的理由,意图拖延成立调查组入驻光华县调查的脚步。
而在他发言之后,市长曹满江皱着眉头开口说道:“光华县的情况,我也听怀新同志汇报过了,确实有些不像话。”
“孙国耀作为县委书记,在抓班子的廉政建设上,确实存在不容推卸的领导责任。为这件事,我特意把孙国耀叫了过来,对他给予了严厉批评!”
周益民淡淡地看了曹满江一眼,如果他没料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在采用先抑后扬的修辞方法。
果然,曹市长接下来话锋一转,放缓了语气说道:“孙国耀承认错误的态度还是诚恳的,他表示在下次的常委会上,会向周书记和所有常委领导做出深刻检讨,并自请接受市委的处分。”
“同时,他也表态一定会深刻吸取教训,今后狠抓班子廉政建设和思想教育工作,杜绝此类问题的发生。”
“从以往做出的成绩和整体评价来看,孙国耀还是个好同志。所以我觉得,应该给他一个自我改正错误的机会。”
“正如世元同志所说,成立联合调查组入驻光华县不必急于一时,还是先将杨俊达的案子调查清楚再视情况而定。”
“书记,您看呢?”
第323章 你还说你不懂纪委工作?
看着曹满江投来的目光,周益民淡淡一笑说道:“世元同志的话不无道理,成立联合调查组入驻光华,确实有可能对光华县的领导班子造成不小的压力……”
曹满江与谢世元的心同时一沉,因为没有料错的话,接下来他们必然会听到‘但是’二字。
“但是,我要强调的是,这种压力,是正常的,也是必要的!”
“在半个月的时间里,两名副县长加上两名县委常委先后落马,甚至还牵扯出我市的一名副市长,这其中暴露出的问题,已经不适合用‘偶然’和‘个例’之类的词语来解释了。”
“派出联合调查组入驻光华,就是为了查明,出现这种连环式的干部腐败,根源到底在哪里?在杨俊达之后,还有没有其他违法违纪的干部需要处理?是不是整个班子都出了问题?”
周书记的脸色渐渐严肃,语气也开始变得严厉。
一连三句反问,让市长曹满江和副书记谢世元两人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保持沉默。
没办法,谁让周益民是市委书记呢!
把‘可以这样做’变成‘必须这样做’,是作为一把手独有的权力。
如果曹满江成了市委书记,那他也可以把一件‘必须这样做’的事情,变成‘暂且放一放以后再说’。
“书记说得对!”
郑怀新连忙开口,确保周书记的话不会冷场。
“还是书记考虑的周全。”
不管愿意不愿意,曹满江和谢世元也不得不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由怀新同志牵头,与市检的孙立京同志联系,尽快落实相关事宜。”
周益民沉声指示道。
光华县他是必须要查的,而且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对县委书记孙国耀的属性进行一次彻底的甄别。
纪委书记郑怀新雷厉风行,在开完会之后立刻联系了市检察院检察长孙立京。
孙检察长自然不敢怠慢,马上从反贪局抽调了数名骨干。
于是在十二月三日这天,市委联合调查组进驻光华县委。
而调查组的组长,正是和梁惟石有过一面之缘的纪委副书记韩亚强。
“惟石同志你好,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办公室里,韩亚强笑着与梁惟石握手。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的态度明显比上次热络。
说实话,韩亚强真的特别佩服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
孤身到光华上任,不折不扣的光杆司令一枚,然而就在这种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对方却十分神奇地于半月之中,一连将四个副处级干部斩于马下。
他当然知道对方有背景,但有背景不代表能解决所有问题。
关于梁惟石如何做到这么快速地抓到杨俊达等人违法违纪的问题,一直就是个谜。
问就是有人民群众举报!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民群众,能这么给力!
“不麻烦,配合韩组长的工作也是我们应该做的。”梁惟石面带笑容地说道。
他对韩亚强的印象很深刻,不是因为对方相貌堂堂一见难忘,而是因为,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对方才是那个被市委书记周益民委以重任,调至光华县,承担着打黑反腐使命的关键人物。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发展轨迹,韩亚强大概会在一年后接替刘兴和的位置,然后与伍劲松、雷正、尚传胜等人一道,克服重重困难,用将近两年多的时间,终于将当地黑恶势力连根拔起,并让以孙国耀为首的腐败分子受到了应有的严惩,彻底打赢了这场打黑反腐的持久战。
而现在,由于机缘巧合,他提前来到光华县刷起了副本,那自然就不会再有韩亚强的重要剧情了。
所以,梁惟石的心情颇有些复杂。他这,算不算夺了韩亚强的气运?
哎,真是抱歉了老韩!
不过,能让孙国耀和王天、二潘之流提前伏法,能让光华县及早恢复安定有序的社会环境,老韩你肯定是乐意的,对吧?
韩亚强当然猜不到梁惟石心中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梁惟石这个人很真诚,而且对他特别的热情。
“按照周书记和郑书记的指示,调查组这次的任务,是对光华县的领导班子进行一次摸底调查,并面向全县进一步征集杨俊达等人的违法违纪线索……”
接过梁惟石递来的茶水,韩亚强道了声谢,然后很直接地开始了工作方面的话题,并主动介绍了对杨俊达等人的审问情况。
梁惟石一听就放心了,市委那边果然对孙国耀产生了强烈怀疑,而且还表明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的态度。
“韩组长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既然周书记和郑书记的态度这么坚决,那他肯定是要帮帮场子的。
“我想听听,你对杨俊达等人的案子,有什么看法,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韩亚强很虚心地说道。
查案办案他当然是专业的,然而他这种专业人员,一年到头的办案成果,却还比不上眼前这位半个月的收获。
所以,为了调查工作能够更有效率地开展,他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听取对方的意见。
如果是别人问,梁惟石大概率会谦虚地表示术业有专攻,你们纪委的事情,我不太懂,不好乱说。
但换成韩亚强……嗯,出于对老韩同志的补偿心理,他觉得提醒两句也是应该的。
于是他假装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对纪委工作,不是十分了解,我就说一说我个人的看法。”
“我觉得,常光铭,钟万良,马华东,再加上杨俊达,每一起案子,都不是孤立的,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密切的联系。”
“比如,马华东为钟万良与女下属开房的事情打掩护,而杨俊达的账本之中明确记录,当初常光铭为了谋求公安局长的位置向他行贿二十万……”
听到这里,韩亚强忍不住点头表示同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这些人,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利益圈子,而在这个圈子里,绝不会只有这四个人。”
梁惟石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经过审问,这四个人所交待的,都是证据确凿不容抵赖的问题,而没有一个人主动招供新的违法违纪行为,也没有牵扯出新的嫌疑对象!”
“就好像,他们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又或者,是提前接到了‘不要乱说话’的警告。”
韩亚强用极为复杂的目光地看着梁惟石,似乎在问——你还说你不懂纪委工作?
第324章 你说的闵俊彦是什么人?
韩亚强作为资深纪检人员,当然很清楚,当腐败分子落网之后,与其有着深深利益瓜葛的同伙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撇清关系。
而封住落网同伙的嘴巴,不让其‘乱说话’,就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段。
韩亚强更清楚,想要使用这种手段,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能做到驱使纪委内部人员为其传话,或者干脆完全控制审问的过程。
梁惟石的这番话,实际上就是在间接地告诉他,你们纪委有内鬼。
沉默了两秒钟,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个情况,郑书记和我,都有所怀疑,所以审问杨俊达的工作人员是经过仔细挑选的。包括这次联合调查组,主要人员也是从市检察院抽调的!”
“而且郑书记也准备开展一次自查行动!”
梁惟石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道:“能够把手伸进纪委内部,足以说明,隐藏在杨俊达等人背后的,是一张级别更高、能量更大的关系网。”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撬开杨俊达等人的嘴巴,让隐藏的其他腐败分子浮出水面,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韩亚强又听懂了,对方是在告诉他,杨俊达这几人的背后肯定还有大鱼,而‘级别更高、能量更大’这八个字,结合当下的情况,几乎就是直接指向县委书记孙国耀,嗯,甚至还不只限于孙国耀。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会来光华县进行调查,搜集更多的线索和证据!”韩亚强正色说道。
没错,既然杨俊达这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他们就只好选择用新的线索和证据,砸碎这些人的抵赖与顽抗。
打个比方,如果杨俊达还有一个账本,专门记载着行贿记录,如果他们找到了这个账本,那么杨俊达想狡辩也狡辩不了。
梁惟石不知道韩亚强的心理活动,否则他一定会觉得韩亚强的这个比方打得很好,而他也正想提醒对方从这个方面着手——
“对搜集线索的方向,我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仅供参考。”
“据我的了解,杨俊达为人谨慎,做事精细。他既然可以把自己担任铜山镇镇长到现在,所有的受贿金额都记录成账,为什么对自己的行贿经历只字不提?”
韩亚强忍不住拍了一下手,仿佛找到知音一般兴奋地说道:“不瞒你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打算把调查的重点,放在杨俊达的家人身上,并对杨俊达的家里进行仔细搜查。”
如果真有另一本账册的存在,那杨俊达的老婆和女儿很有可能会知道线索,而且,也不排除杨俊达把这本账册藏在家里。
梁惟石笑着点头,账本确实是有的,但是韩亚强调查的重点,却没有选对。
当然了,人家老韩又没提前看过攻略,所以有个试错的过程很正常。
“也可以考虑,把调查的范围扩大到杨俊达的私人关系上!”
听着梁惟石的进一步提醒,韩亚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也对,以杨俊达的小心谨慎,难免狡兔三窟,把账本藏在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
县公安局,政委办公室。
唐利与常务副局长黄永强面对面坐着,一脸的苦恼之色。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严进强奸案中的受害者,那个叫做刘媛的小姑娘,来到县公安局报案,称当初强奸她的那个人并非严进,而是闵俊彦!她是因为受到了闵俊彦的威胁,惧怕闵家的权势,才不得不做伪证陷害严进。
如果放在以前,他们有一百种方法把刘媛赶走,然后让闵家接手处理。
但现在,他们却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因为是伍劲松亲自接待的刘媛,因为伍劲松背后有梁副书记撑腰,因为市联合调查组已经到了县委。
所以他们只能一方面给闵家通风报信,一方面尽量拖住伍劲松,为闵家争取充足的应对和处理时间。
咣当!
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推开,冷不防吓了唐利与黄永强一大跳。
看着怒气冲冲走进来的副局长伍劲松,两人顿时明白,对方为何而来,又为何如此粗暴。
“我派人传唤闵俊彦,你们有什么理由阻止?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伍副局长看样子极其愤怒,丝毫不给唐、黄两人面子,嗓门大的整个楼层都能听得见。
“伍劲松,你看看像什么话?门也不敲,大呼小叫,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政委?”唐利一拍桌子,怒声训斥道。
“老伍,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我请示过孙书记,孙书记的意思是先联系刘媛的家人,核实一下情况再做处理。毕竟,闵俊彦是闵学法老书记的孙子,多少也要给闵老书记点儿面子!”
黄永强则是唱起了红脸,在一旁打着圆场,在试图安抚伍劲松情绪的同时,又把县委书记拉出来施压。
然而伍劲松却不吃两人那一套,冷笑说道:“那我倒想问问,是应该按程序办案,还是应该按面子办案?”
“要查清楚事实,第一时间就应该传唤闵俊彦,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行,既然你们拿孙书记压我,那我就把这件事向梁书记反映一下!”
说着,掏出手机就把号码拨了出去。
唐利和黄永强顿时变了脸色,连忙上前劝道:“老伍,老伍,有话咱们好商量嘛,你看你这是干啥……”
伍劲松心想我和你们商量个der,不让梁书记治治你们,你们根本就不老实。
铃铃铃铃……
悦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梁惟石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心中不禁一动,按下了接听键。
“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一下。严进那个案子的受害者刘媛,刚才到县公安局报了案……”
听着伍劲松汇报完事情的始末,梁惟石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心说这个时间点儿选的是真好,不然他还真没办法直接和孙国耀掰手腕儿。
于是他明知故问道:“你说的闵俊彦是什么人?”
第325章 梁书记要和你说话!
办公室里,伍劲松当着唐利和黄永强的面,毫无顾忌地回答道:“闵俊彦的父亲是华光矿业公司的老板,已经过世,他的爷爷闵学法,曾担任过光华县委书记……”
梁惟石故意皱了下眉头问道:“所以,你向我汇报的目的是什么?按照程序,你不是应该马上传唤闵俊彦到案接受讯问吗?”
伍劲松不顾唐利和黄永强难看的脸色,如实回道:“我是打算这么做,但是,唐政委和黄局有意见,现在我就在政委办公室。”
梁惟石一听就明白了,立刻把脸一沉说道:“你让唐利接电话!”
伍劲松直接就把手机递到了唐利面前,冷冷说道:“梁书记要和你说话。”
无奈之下,唐利只好接过电话,畏畏缩缩地道:“书记,我是唐利。”
紧接着,他就听到手机传来梁副书记冰冷森然的声音——“我不管闵俊彦是什么背景,我也不管谁和你打了招呼,我就问你一句,传唤闵俊彦是不是按规定必须履行的程序?”
唐利声音干涩地回道:“程序是这个程序,但是……”
“没有‘但是’!除非,你不想按程序办案!”
梁惟石态度强硬地打断了唐利的话,语气也越发的严厉:“唐利你听好了,在这件案子上,如果有人胆敢包庇真凶,知法犯法,常光铭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唐利心中一寒,口中喏喏称是。
对方说的‘有人’,其实就是在警告他们。
实话实说,有县委书记的支持,他不应该缺乏与县委副书记对抗的勇气,因为就算县委副书记对他不满想要动他,也不可能过得了县委书记那一关。
但是,可但是,这位梁副书记不一样!
连副县长、公安局长,连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都不耽误被收拾,他哪来的胆子敢和梁副书记叫板?
所以他除了认怂还能怎么办?
算了,反正消息也通知完了,孙书记要问起来,他就说是伍劲松不听他和黄永强的命令,自作主张去抓人。
两人看着大获全胜,风风火火离开办公室的伍劲松,心里不禁暗暗抱怨。
说来说去,还是孙书记做事太墨迹。
要是早把伍劲松这个刺儿头踢出公安局,哪会出现在这种麻烦?
……
闵家的三层小楼里,闵学法坐在沙发上,双手拄着被摩挲的油滑光润的龙头拐,皱眉不语。
坐在对面的三孙子闵俊彦,现在真的乖巧的像个三孙子,再也不见平日里的嚣张狂妄,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坏消息接踵而来。
先是在县委常委会上,梁惟石再次发动了‘瞪谁谁怀孕、盯谁谁玩完’的逆天技能,不讲道理地让组织部长杨俊达领了盒饭。
然后是市纪委与市检察院联合调查组入驻光华县,直接在县委大院摆起了大铡刀,让某些人心惊肉跳,噤若寒蝉。
从表面来看,这两件事对闵家的影响似乎不大,但实际上,问题却严重到了让闵家坐立难安的地步。
什么叫‘唇亡齿寒’?
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杨俊达的被查,很可能会让孙国耀陷入危险的境地,一旦孙国耀倒台,闵家也好,王天和二潘也好,都将失去了一把强有力的保护伞!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又‘屋漏偏逢连夜雨’,严进女友刘婧的妹妹,强奸案中的受害者刘媛,竟然偷偷跑去县公安局报了案,对强奸案的真相做了详细陈述。
这一意外,直接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也直接将他的三孙子闵俊彦暴露在了伍劲松的视线之中。
放在以前,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都不用和孙国耀打招呼,冯捷和常光铭,甚至政委唐利,常务副局长黄永强这几个人就能把事情摆平。
当然,放在以前,刘媛也未必有那个胆子!
闵学法能猜到,这个丫头片子之所以敢去县公安局报案,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梁惟石和伍劲松,还有入驻光华县的市联合调查组,给了刘媛揭露真相的勇气。
“刘媛那个小贱人,我当时就应该把她弄死!”
受不了这种长时间的沉闷气氛,闵俊彦忍不住用暴躁的声音骂道。
当时刘媛不停地流血,要不是他需要刘媛亲口指证严进,要不是他自信能够威胁住刘媛,他早就让这个小贱人见阎王了。
杀人怎么了?
他特么又不是没杀过!
他的话音未落,身上就挨了爷爷的一拐杖。
在爷爷阴沉目光的注视下,他不得不再次闭上了嘴巴。
“刚才唐利打电话,伍劲松已经带人出发了,看样子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老三抓回去问话。”
坐在沙发另一边,戴着金丝框眼镜,长相十分斯文的二孙子闵俊杰,用一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说道。
“小二,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闵学法看着闵俊杰,目光中充满着考问之意。
大孙子与儿子一起出了车祸,而剩下的两个孙子当中,他最看好的,就是这个城府颇深的二孙子。
所以他不但让闵俊杰接任了华光矿业的总经理,还给闵俊杰寻了一门亲事。
“我觉得,让老三去一趟公安局,也没什么大不了!”闵俊杰神色认真地回道。
闵俊彦闻言不禁面色一变,张嘴就要说话。
“虽然刘媛指认老三是强奸犯,但口说无凭,她没有任何证据。而当时,包括她的姐姐,父母和朋友,都证明是严进侵犯了她,难不成,是大家都在说谎吗?”
“如果不让老三过去,就会显得咱们心中有鬼,还会让伍劲松给老三扣上一顶不配合调查的帽子,事情反而会变得更复杂。老三,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闵俊杰看着弟弟,继续说道。
闵俊彦仔细想了想,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承认老二说得有理。
“所以,只要能保证刘媛的家人和朋友不乱说话,伍劲松就拿三儿没有办法。”闵学法向二孙子投去赞许的目光。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又缺乏证据,伍劲松想要调查清楚这个案子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就需要王天和二潘出马了。”
闵俊杰神色轻松地点了点头说道。
……
而另一边,梁惟石正在考虑,反腐的主线任务和打黑的主线任务都摆在了眼前,他该先做哪一个。
第326章 隐藏BOSS——闵家
现在反腐的主线任务,进行的异常顺利,拥有作弊器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孙国耀的党羽剪除了大半。
而杨俊达的落马,账册证据的出现,更是对孙国耀造成了严重威胁,让其坐立难安,手忙脚乱。
只要韩亚强能正常发挥实力,成功找到另一本账册,那就可以直接让孙国耀下线,而他也可以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打黑的战场上来。
不过,眼下他虽然着重于反腐斗争,但并不代表他会对送上门的打黑任务置之不理。
尤其严进案是一条相当重要的打黑主线任务,同时也是开启光华县副本隐藏boSS的前置剧情。
光华县这个副本,大小boSS着实不少。
既有以孙国耀为代表的官场腐败集团,也有以王天、二潘为首的当地黑帮分子。
还有就是,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与腐败分子与黑社会分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第三股当地势力——‘闵家’!
闵学法,绰号‘老头子’。
曾经担任过光华县县委书记。
老谋深算,手段狠辣。
在退休之前和退休之后,利用手中的权力和所构建的庞大关系网,为自己家攫取了大量不义之财,时至今日,华光矿业公司仍然保持着对全县采矿业的垄断和控制。
而这家企业,也是当年闵学法通过非法手段强行占有的。原矿企老板在转让股份后离奇失踪,一直下落不明。
闵学法的三孙子闵俊彦更是依仗着家中有钱有势,还有官场腐败分子和黑社会分子保驾护航,养成了无法无天的个性。
强奸严进女友和严进女友的妹妹,嫁祸给严进,只是其累累恶行中很是平常的一件。
在上一世,如果不是受害者刘媛以死明证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如果不是市里派韩亚强到光华县任职掀起了打黑除恶的斗争,恐怕对闵家的清算,还要晚上很多年。
由此可以看得出,关于反腐和打黑的任务主线,其实并不是泾渭分明的,而是互相交织的。
反腐的案子会发现黑恶势力牵涉其中,打黑的案子也可能会让官场保护伞原形毕露,所以无论从哪一方着手,最后所达成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梁惟石完全没有打持久战的耐心,他向来都是能快就快的做事风格。哦,除了一项运动之外。
所以光华这个副本,他是打算速通的。
所以,他也一定会借这个机会,先让闵俊彦这个恶棍付出应有的代价。
尤其是市联合调查组坐镇光华县委,孙国耀等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妄动,也正好给他的强硬干预创造了有利条件。
另一边,伍劲松已经带着民警走进闵家别墅的院子。
出乎他的意料,他要传唤的人,正扶着退休多年的老书记闵学法站在门口。
伍劲松心知肚明,县公安局的一举一动,都躲不开闵家的耳目。对方这是明知道他要传唤闵俊彦,所以特意等着他呢。
上前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而闵俊彦虽然一脸不屑,但还是同意跟他们去局里一趟。
而就在伍劲松将要离开的时候,闵学法问了一句饱含深意的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七年前你就是正科,现在呢,你还是正科。你平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如你的人都升上去了,而你却原地不动?”
伍劲松想了想,淡淡回了句:“可能是我运气不好,也可能是我性格执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闵学法笑了笑,不无讽刺地说道:“有的人总喜欢众人皆醉他独醒,总觉得他是这世上的一股清流。却始终认识不到,大多数人选择的路,才是一条正确的路。”
伍劲松摇了摇头回道:“多数人的选择未必就正确,而且我也不认为,‘那些人’是‘多数人’。”
“对我来说,能升职固然很好,如果升不了职,能一直坚持做我想做的事情,也很有意义。”
闵学法冷哼一声问道:“一直想做的事?那么我问问你,你一直想做的事,做成了吗?”
伍劲松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沉声回道:“只要一直做下去,肯定就会成功。而且我相信,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闵学法不再说话,只是用阴冷的目光看着伍劲松离开的背影。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和他们同流合污的。
公安局的伍劲松,还有检察院的雷正等人,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以前受孙国耀、冯捷和常光铭的压制,这些硬骨头难有什么大作为,也坏不了他什么大事,他并不是特别在意。
但现在,这些人在梁惟石的支持下,却已然开始向他家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上门带走他的孙子闵俊彦,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很好,他倒要看看,伍劲松怎么定他孙子的罪,梁惟石又能拿他家怎么着!
这么多年,光华县换了几任书记县长,换了几批县委常委,而闵家,却还是那个闵家!
不管风云如何变幻,闵学法都无比的坚信,自己永远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
伍劲松将闵俊彦带回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立刻进行了审问。
闵俊彦没有一点儿慌张的意思,任由伍劲松怎么问,就是全盘否认。
全程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没把伍劲松放在眼里,甚至还挑衅地问着,要不要给他上点儿手段,来个屈打成招什么的。
而他的这种底气,源于他对爷爷的崇拜和信任,在他心里,爷爷就是无所不能的神,只要爷爷在,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毫毛。
审问没有收获,伍劲松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尽管刘媛详细说明了闵俊彦侵犯她的起因和经过,包括时间地点等细节,但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认定犯罪事实,不能认定犯罪事实,就无法对闵俊彦进一步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闵俊彦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
“伍局,刘婧来了!”
刑侦人员小朱走过来,低声在伍劲松的耳边说道。
伍劲松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讯问室。
他很想知道,这个刘媛的姐姐,能不能对这个案子起到一些帮助。
第327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很快,伍副局长就知道了,这个严进的前女友,刘媛的姐姐,非但不能对案情的进展有丝毫帮助,反而起到了强烈的阻碍作用。
“伍局长,我是刘媛的姐姐,我妹妹在被严进侵犯之后,心理受到了严重的创伤,精神状况也变得很不稳定。”
“尤其最近这段时间,一看到年轻男人就会想起受侵犯的经历,然后情绪激动地指着对方大骂,称对方就是侵犯她的坏人……”
“这种现象发生好几次了,我和爸妈都没有办法,正准备送她医院检查检查,没想到她今天忽然跑到公安局报案来了!”
刘婧是一名小学老师,不但长相漂亮,而且口齿相当伶俐。明明是一段漏洞百出的谎言,但在她的嘴里,却显得那么的条理清晰,合乎逻辑。
伍劲松盯了这个女人片刻,他猜测,对方应该是受了闵家的胁迫,所以不得不说谎。
但是,从对方的言谈举止来看,又看不出任何被胁迫的痕迹。
刘婧的态度很真诚,就像是她妹妹真有精神病一样。
“据你妹妹说,当初侵犯她的人是闵俊彦,不是严进。而且闵俊彦不仅侵犯了她,还侵犯了你,这是事实吗?”
伍劲松沉声问道。
“这怎么可能?当时我和朋友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严进这个畜牲从我妹妹身上起来,我妹妹还流了很多血。”
“至于闵俊彦,他那天送我和同事回家,正好看到了严进的罪行,所以我们一起报了警。”
刘婧一脸的不可思议,随后又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看样子,媛媛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
“你和闵俊彦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今年三四月份吧,我和同事去歌厅唱歌,走错了包房,遇到了他……”
“你觉得闵俊彦为人怎么样?”
“性格有点儿霸道,但人不坏,还很热心肠,有什么麻烦事,他都会帮忙。”
“你和闵俊彦是什么关系?”
“嗯,朋友关系。”
面对着伍劲松的询问,刘婧神情自如,对答如流,然而在提到闵俊彦时,双目中流露出的那一抹痴迷的神色,却没能逃过伍劲松的眼睛。
通过仔细观察,再结合刘媛讲述的情况。
伍劲松有理由怀疑,这是一个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为了讨好闵俊彦而不惜助纣为虐,坑害自己妹妹的病态女人。
随后,伍劲松又传唤当时在现场的另一个人证,刘婧的女同事。
结果没什么两样,这名女同事的回答,与刘婧、闵俊彦完全一致。
他知道这些人在说谎,这些人也知道他知道这些人在说谎,但是,只要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这些人在说谎,所以这些人根本不慌。
伍劲松皱着眉头,一手轻轻敲着桌子。
他这边必须要尽快找到突破口,否则,作为受害者的刘媛,很可能会陷入困境或是危险之中。
……
“媛媛,你可千万不要犯傻了啊!刚才邵老大过来传话,如果你再乱说,就让咱们全家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媛媛,你听妈的,警察要是再问,你就说自己精神不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妈求你了,咱们谁也惹不起,爸妈养你这么大,你总得为家里考虑考虑啊!”
刘父刘母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劝道。
不是他们胆小,而是他们知道,这些黑社会分子心狠手辣,是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
“明明是闵俊彦那个畜生欺负的我,明明是严进想要救我,我却跟着我姐一起陷害了他……爸,妈,我实在熬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疯了!”
刘媛泪流满面,情绪激动地喊道。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刘媛捂着脸,怔怔地看着面色冰冷的姐姐。
她一直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指的不仅仅是姐姐打了她耳光,而是姐姐为什么要帮着闵俊彦欺负她,还要把强奸的罪名嫁祸到严进的头上。
原来她以为姐姐是害怕闵俊彦那个恶魔,但后来,她慢慢察觉到,姐姐是心甘情愿成为闵俊彦的帮凶。
“你要想死,就自己去死,不要拖累全家。”
“你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吗?为了那点儿可怜的愧疚心,就跑去公安局报案。你以为报案有用?天真?你这样做只会害死爸妈,害死全家!”
“现在感觉良心不安了?当初呢,当初你怎么不敢对警察说明真相?”
刘婧厉声喝斥道。
“当初是你说,严进关几天就能被放出来,是你说,我不这么做爸妈就会有危险……”刘媛看着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姐姐,声音哽咽地说道。
“你现在乱说,爸妈就没危险了吗?”刘婧冷冷反问道。
她觉得她这个高中生的妹妹是真幼稚,也真愚蠢,已经做了坏人,还想着半途反悔,典型的没事找事。
“我听佩琪说,新来的县委副书记可厉害了,县里的坏人都怕他。佩琪还说,市里派来了调查组,正在抓坏人!”刘媛怯怯地回答道。
刘婧怔了一下,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妹妹敢去公安局报案。
原来是听了同学朱佩琪的小道消息!
“你不要听朱佩琪胡说八道。我警告你刘媛,你以后要再敢乱说一句,没人能救得了你。这次要不是我求人家,人家就打算把你绑了卖到贫困山区去了!”
“你就按妈说的做,再有警察问,你就说自己精神有问题,听到没有?”
刘婧声色俱厉地说道。
在姐姐的威胁之下,刘媛只能咬着嘴唇,默默地点了点头。
……
很快,闵俊彦就被放了出来。
因为传唤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二个小时,在缺乏证据,甚至连人证都没有的情况下,伍劲松不可能摁住闵俊彦不放,尽管他很想这么做。
“书记,现在主要是没有证据,而且我担心,刘媛有再次改口的可能。”
伍劲松将此事向梁书记做了汇报,心里颇有些发愁。
“老伍,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说巧不巧,市纪委那边刚刚收到一条关于闵家的举报信息!”
听着手机里梁副书记爽朗的声音,伍劲松不禁陷入了沉思。
消息当然是好消息,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这里面有一种‘演都懒得演’的意思。
第328章 你们爱咋咋地!
“根据举报信息,闵俊彦好色成性,而且有将侵犯女性的过程录制留存的爱好。”
“你可以从这方面着手,调查闵俊彦将这些录像存储到了哪台电脑上。”
“必要的时候,想办法对闵俊彦的住处进行搜查。”
梁惟石一边看着文件,一边给伍劲松下达了任务。
他确实有点儿‘演都懒得演了’,因为他既有攻略在手,又不缺乏可执行任务的人,完全没有拖延的理由,干脆给闵俊彦来个一刀封喉。
所以他直接调出面板,输入了\/quest plete 任务名(闵俊彦的罪证)……
伍劲松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语气坚定地回道:“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对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在座谈会上,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握有常光铭的罪证,所以才针对性地提起了暴力拆迁案,引导他站出来发言。
后来,对方又以一句‘有可靠的消息表明,杨俊达以亲属名义在县里某小区购置了一处房产,用来藏匿巨额赃款’,直接给他下达了调查任务。
再后来,对方又到县检察院,同样以座谈会的方式,引导雷正提出了严进案。
再再后来,钟万良,马华东,加上杨俊达,就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梁书记的枪口下。
他深深地觉得,这些人的落马,并不是偶然,而是在一只无形之手操作之下的必然。
不只是他,雷正也一样有这种感觉。
他们猜测,梁书记在来光华县之前,一定是做过详细的调查,甚至提前布局,铺开了一张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否则就无法解释,梁书记为什么会对光华县的一切了如指掌。
不管真的是市纪委收到举报,还是梁书记另有消息渠道,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情报准确无误,他干就完了!
……
闵家别墅。
闵学法一边享受着小保姆的揉肩捏背,一边眯着眼睛问道:“孙国耀那边怎么样了?”
闵俊杰眉头微皱回道:“这几天孙国耀正应付着市里的调查组,情况不算好也不算坏!”
闵学法轻吁了口气说道:“市调查组过来,就是想收集别的线索,目的还是为了撬开杨俊达他们的嘴。只要他们一直没有收获,那孙国耀就是安全的!”
“告诉王天和二潘,这段时间多派人盯着点儿,防止有的家伙不知死活蠢蠢欲动。”
连刘媛那个小丫头,都敢去县公安局报案了,保不准还会有别人,趁这个机会给调查组递他们的黑料。
“对了,俊彦在干什么呢?”闵学法又想起了他的三孙子,于是随口问道。
闵俊杰心说老三能干什么,当然是干女人呢。
“老三又去鬼混了,爷爷,不是我非要说老三的坏话,他这么不懂得收敛,迟早会出大乱子。”
闵俊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老三那天从公安局出来,就只回家老实了一会儿。然后这几天又开始彻底放飞自我,不是去王天的娱乐城寻欢作乐,就是在外面的房子玩双飞三飞四飞……主打一个无女不欢!
玩女人是没什么,就怕再闹出像刘媛那样的麻烦。
现在伍劲松没有证据,确实奈何不了老三,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最好还是收敛一些。
“算了,俊彦年轻好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闵学法不以为意地说道。
人不风流枉少年!
他以前也经常玩,现在虽然老了,偶尔还一树梨花压海棠呢。
铃铃铃……铃铃铃……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闵俊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心中不由一跳,是县公安局的黄永强打来的。
难道伍劲松那边有什么情况?
“伍劲松刚刚带人搜了你弟弟的房子,抓了你弟弟……”
听到这句话,闵俊杰面色不禁大变,连忙问道:“他凭什么抓人?”
“好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证据,听说是一个笔记本电脑。”黄永强很是担忧地回道。
“我知道了,你那边盯住伍劲松,有什么新的情况及时通知我。”
闵俊杰接完电话,神色凝重地说道:“黄永强说,伍劲松刚才抓了老三,搜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里面可能藏着对老三不利的证据。爷爷,现在该怎么办?”
他之前还羽扇纶巾,雄姿英发,谈笑间断定伍劲松没有证据拿老三没办法,然而没过几天,他就笑不出来了!
闵学法一辈子经过无数大风大浪,三孙子被抓固然让他感到震惊,但还不足以让他乱了手脚。
他寻思了一下,立刻说道:“我马上给孙国耀打电话,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把俊彦保住!”
……
孙国耀接到闵学法的电话,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越发地感觉。自己坐的这艘船在到处漏水。
杨俊达出事,调查组进驻光华县委,就够他闹心的了,现在闵学法又来添乱,让他出面解救闵俊彦。
没办法!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尽管他压力很大,但这件事儿他还不能不办。
所以他好言安慰了老书记两句,然后直接给县公安局政委唐利打了电话。
于是,在县公安局,一场异常激烈的争执爆发了。
唐利和黄永强召开党委会议,对伍劲松展开了严厉的批评和质问。
唐利问‘此次行动为什么没有提前向主管副局长请示?’
伍劲松回答‘这次行动成功找到了闵俊彦的犯罪证据!’
黄永强问‘你有什么理由对闵俊彦的住所进行搜查?’
伍劲松回答‘这次行动成功找到了闵俊彦的犯罪证据!’
唐利问‘没有搜查证就贸然搜查民宅是不是违反规定?’
伍劲松回答‘这次行动成功找到了闵俊彦的犯罪证据!’
反正不管唐利和黄永强怎么问,伍劲松就一个态度——人我也抓了,证据我也找到了,你们爱咋咋地!
唐利和黄永强鼻子都差点儿气歪了,却拿伍劲松毫无办法。
其他党委成员则是目光闪烁,在被要求发言时,要么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干脆一言不发。
第329章 难道,这光华县真要变天了吗?
唐利与黄永强交换了一眼色,然后开口说道:“由于伍劲松同志违反相关规定,在没有提前请示,也没有搜查证的情况下开展搜查行动,我建议,对其进行停职处理,关于闵俊彦的案子,就先由何庆同志负责……”
唯今之计,只能先用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伍劲松停职,防止对方再查下去,避免情况进一步恶化。
然而他话音刚落,副局长何庆立刻就开口表示,听我说,谢谢你,这个烫手的山芋,我说什么也要还给你……
“政委,我最近胃病犯了,正想请几天假休息一下,这个案子,还是安排别的同志负责吧!”
唐利怔了一下,随后就明白了对方的打的小算盘,不禁暗暗恼火。
上次伍劲松去他办公室‘兴师问罪’,一顿大吵,闹得全局皆知。
而他被梁副书记一通电话批评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现在局里人都清楚,伍劲松有梁副书记撑腰,底气足的很。否则,像昨晚那种不合流程的搜查行动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说到底,何庆不是怕伍劲松,而是怕梁书记。
毕竟杨俊达刚刚进去,市调查组又进驻光华,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麻烦?
要是没有证据还好说,壮着胆子就把闵俊彦放了,现在被伍劲松抓到了证据,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放人?
唐利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孙书记的指示,他能不听吗?
目光转向其他两个副局长还有指挥中心主任,结果一个个的目光闪躲,明显都是不想接这个活儿。
“既然大家都有困难,那就我来负责吧!”
在这个时候,常务副局长黄永强不得不站出来,扛下了所有。
不是因为他觉悟有多高,而是因为他拿过闵家的好处。
唐利点了点头,其他人都支使不动,那就只能黄永强来扛了。
“停我的职,我没意见。但是我要提醒某些人,不要愚蠢地试图去毁灭证据,重蹈常光铭的覆辙。那些视频已经做了备份,交给了市调查组。事情的经过我也向梁书记做了详细的汇报!”
“所以,不管这个案子由谁负责,闵俊彦涉嫌强奸多名女性的罪行,都是不可能洗白的,这个人渣一定会得到法律的严惩!”
“不信的话,咱们拭目以待!”
伍劲松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头为之发颤。
他站起身,昂着头,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自从梁书记到光华,他的腰板从来就没这么硬过,底气也从来没这么足过。
一个字形容,就是‘痛快’!
……
光华县委大院。
孙国耀紧急召开了一次常委会,召集各个常委研究伍劲松的人事调整问题。
他现在是万分的后悔,如果早一点儿把伍劲松踢出县公安局,斩断梁惟石伸进县公安局的手,那么杨俊达也许就不会出事,闵俊彦应该也不会被抓!
“据县公安局党委班子反映,伍劲松同志违反有关规定擅自展开搜查行动,建议给予行政处分。书记,我认为给伍劲松同志记大过,调任综治办比较合适。”
事先得到了孙国耀的授意,政法委书记冯捷壮着胆子提议道。
在市调查组进驻光华的情况下,本来是不适合动伍劲松的,但是为了拯救闵俊彦,也为了杜绝伍劲松继续坏事,再加上伍劲松的违规行为给了他们一个充分的理由,所以他们才火急火燎地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这件事,劲松同志给我做了专门汇报。我谈谈我的看法。”
梁惟石一反常态,在其他常委表态之前,先开了口。
“首先,我要强调一点,这次行动的起因是伍劲松同志接到群众举报,有人聚众淫乱,于是亲自带队检查。结果在闵俊彦的住处,发现其与另外一男三女正在进行聚众淫乱的不法行为。”
“此外,现场还有拍摄工具,以及用来存储不雅视频的笔记本电脑。作为证据,这些东西都被民警带回。”
“而在回去之后,民警经过对笔记本电脑内视频的检查,发现有超过十三个视频,记录了闵俊彦强暴各种女性的过程。”
“所以说,伍劲松同志进行的不是一次搜查行动,而是一次正当的治安执法,所以他无需找黄永强请批搜查证。”
“其次,关于请示的问题。我认为,伍劲松同志作为分管刑侦、治安的副局长,有权力开展对管辖范围内不法分子的打击行动,不是每件事都必须要向主管领导请示!”
“最后,我认为用以上两点指责伍劲松同志违法违规,并对其进行批评和处分,是有失公允的,也是错误的!
一番不长不短,条理分明的发言之后,梁副书记目光环视着各个常委,意思是——‘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冯捷偷偷看着孙国耀阴沉的脸色,欲言又止。
他想提点儿反对意见,但又不太敢。
而原本要发言的县委办主任徐炜,还有宣传部长于芳,都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
不知为什么,他们忽然觉得梁副书记说得好有道理!
统战部长罗建明见大家都不说话,也索性装起了哑巴。
刘兴和见状不禁暗暗感叹,心说看见没有,这一个个的,全都被梁惟石吓破了胆。
关键不害怕也不行,原本九人常委,现在就剩下七个了!
这就好比出一道脑筋急转弯的题——‘问:光华县召开常委会,谁没来?’
‘答: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呗,在市纪委关着呢!’
孙国耀脸色很难看,心里很恼火。
他知道梁惟石为什么要先发言,就是要先一步表明态度,给其他人施压。
至于效果,只看他的亲信冯捷和徐炜都不敢开口说话,就知道这些人有多么惧怕梁惟石的淫威了!
此时此刻,孙国耀蓦然生出一种‘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的深深无力感。
难道,这光华县真要变天了吗?
第330章 岗位不分大小……
如果在一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一个专职县委副书记会对他造成威胁,甚至危及他的政治生命,他一定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因为现有的体制格局,别说一个专职县委副书记,就是县长,也鲜有能与县委书记抗衡的情况。
而现在,他却切身感受到了,这个上任刚满一个月的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所带来的强大压力和杀意!
每当他想利用手中的权力,对梁惟石进行打击时,对方就会立刻通过剪除他身边党羽的方式还以颜色。
而且每一次选择的时间节点都恰到好处,就好像,对方早已掌握了杨俊达等人的违法违纪事实,专门等着合适的时机扔出来。
就说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怎么能不让人后背发凉?
冯捷和徐炜等人所表现出的畏缩和不安,也就不足为奇。
负责会议记录的人员之一,欧阳淼默默观察着各位常委领导的神情,心中感叹着梁书记的威慑力恐怖如斯,竟然比县委书记还像县委书记。
哎,我要是梁书记的联络员就好了,说不定将来就能和梁书记一样牛逼。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开口了。
“伍劲松同志的为人,我很了解。他在坚守原则,秉公执法方面,一直做得很好。所以我觉得,是展开搜查行动,还是执行治安任务,这里面确实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贸然给予其批评和处分,也确实有些不妥!”
刘县长见大家一直不说话,觉得冷场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打破了发言的顺序表了态。
当然了,他肯定是和梁惟石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孙国耀见情况不对,立刻清咳一声说道:“关于这件事,唐利同志也向我作了汇报,对伍劲松昨晚搜查行动的正当性,县公安局党委班子是持否定意见的,后续也会通过认真调查,给出明确的结论。”
“在这里我要提醒大家,是否应该给予伍劲松同志处分,并不是我们今天会议讨论的重点。”
“按照议题,我们商讨的是伍劲松同志任综治办副主任的事项。”
梁惟石瞥了孙国耀一眼,心想到底是县委书记,三两句话就将他营造的压力氛围化解了大半,同时也将话题转移到了核心的人事调整问题上。
“书记说的是,关于伍劲松同志调任政法委综治办,我觉得很合适,也很必要。”
冯捷连忙接着孙国耀的话题表态,只不过,受上次市纪委登门带走杨俊达事件的影响,他今天在会上的发言,明显给人一种肾虚的感觉。
说真的,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的一双眼睛除了观察孙书记和梁书记的表情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留意的会议室的门。
就连工作人员进来送热水,他的心里都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我支持冯捷同志的意见!”县委办主任徐炜也跟着说道。
宣传部长于芳和统战部长罗建明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梁副书记。
放在往常,他们早就表态了。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正逐渐培养先看梁副书记脸色再作打算的习惯。
他们不敢得罪孙书记,但也不想和梁书记作对。
“伍劲松同志在公安战线上工作多年,具有丰富的刑事侦查经验,曾经破获过多起大案,荣获过两次二次等功、三次三等功。”
“所以对他的人事调整,我感到很疑惑。我想问问,为什么不让伍劲松同志在现在的岗位上继续发挥专长?冯捷和徐炜同志认为的‘合适和必要’,又合适在哪里?必要在哪里?”
梁惟石看着冯捷和徐炜两人,用充满压迫力的语气问道。
冯捷连忙赔着笑脸解释道:“主要是综治办的工作千头万绪,压力很大,既要组织协调相关部门解决突出的治安问题,还要进行检查和督导综合治理工作,再加上基层创安活动,强化法制教育……”
“总之方方面面,都需要像伍劲松这样德才兼备业务能力优秀的同志来充实我们政法委的队伍!”
关于调整的理由,冯捷随便就能说出一箩筐,而且同属于政法系统,把伍劲松调到政法委也算不上跨界。
“我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徐炜连忙表示‘俺也一样’。
“据我了解,伍劲松同志虽然是副局长,但是已经晋正科多年,就算调到综治办,也应该任主任,而不是安排副主任吧?”
刘兴和皱着眉头问道。
按道理说,综治办主任一般是由政法委副书记兼任,妥妥的正科级别,而副主任,倒不也不排除有资格老的同志担任,但放在伍劲松身上明显不合适。
冯捷讪讪一笑,目光随之向孙书记望去。
为什么要伍劲松当副主任,一是主任的位置已经有人了,二是孙国耀的本意就是要以平调为名行降级使用之实。
“我认为,岗位不分大小。主任也好,副主任也好,每一个岗位都有其重要性和价值,而不是单纯从权力和地位的角度来衡量。”
“我相信,在副主任的岗位上,伍劲松同志一样能尽职尽责,不负重托,为咱们县的综治维稳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孙国耀用一番冠冕堂皇的理由,化解了刘兴和的质疑。
他知道这些话很虚伪,岗位怎么可能不分大小?
如果真不分大小,让他和刘兴和换一下位置,他愿意吗?
梁惟石也觉得孙国耀的话很虚伪,但却虚伪的政治正确,至少他不方便就这个命题,直接怼孙国耀这个县委书记唱高调。
冯捷为什么不回答刘兴和的问题,就是因为同样的话,县委书记可以说,冯捷不能说。
否则就会像《人民的名义》里的高育良一样,被他和刘兴和怼得抬不起头来。
反过来不妨想一想,如果是沙瑞金说了高育良的台词,那么李达康和田国富,还有那个钱秘书长,又会是什么反应?还敢群起而攻之吗?
从这一点来讲,高育良的内心想法并没有错,他被怼的原因,不是因为说错了话,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不是书记,权力不够大。
嗯,话题有些扯远了,赶紧再扯回来。
第331章 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冯捷同志说政法委的队伍需要伍劲松这样的好同志,那么,我想问一句,公安队伍就不需要了吗?”
“通过原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常光铭,原刑侦大队长戴恩新的落马事件,充分说明县公安局整改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在这种情况下,不但不想办法充实县公安局的力量,反而要将伍劲松这样的骨干调出公安局……我真的特别不理解冯捷同志的想法。”
“此外,市联合调查组对闵俊彦一案十分关注,韩亚强组长表示,将重点监督县公安局对此案的侦办过程,在这个时候调整伍劲松的工作岗位,恐怕让调查组产生不好的联想。”
“因此,对伍劲松同志人事调整的提议,我持反对意见!”
梁惟石不去争辩什么岗位无大小,而是选择摆事实讲道理,从另外的角度说明调动伍劲松的不合理性。
他很清楚孙国耀和冯捷急于把伍劲松踢出公安局的原因,所以他是不可能让对方得逞的。
听完梁惟石一番话,孙国耀与冯捷同时心中一震。
很明显,梁惟石就是在拿市联合调查组威胁他们,但不可否认,那一句‘恐怕会让调查组产生不好的联想’,直接击中了他们的软肋。
闵俊彦是伍劲松抓的,证据也是伍劲松发现的,然后他们立刻就把伍劲松调走了,这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就算他们打算破釜沉舟,一心孤行,甘愿冒着被调查组重点关注的风险,但别人呢?
看着于芳和罗建明目光闪烁、心怀鬼胎的模样,冯捷就清楚地知道这两个家伙靠不住。
“对伍劲松同志人事调整的提议,前段时间就在酝酿了。”冯捷弱弱地解释了一句。
梁惟石看着冯捷,冷冷一笑。
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却明显表露出一种‘你去和调查组说,看调查组信不信你?’的意思。
冯捷心想他要真的大公无私,肯定不怕和调查组解释,但问题是,他特么心里有鬼啊!
“我看不如这样,关于伍劲松同志的人事调整,暂时先放一放,至少等市联合调查组调查结束再说,我觉得咱们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通过一个不必急于通过的事项,大家看呢?”
刘兴和按照计划,不失时机地提出了一个搁置争议、日后再议的中庸方案。
“我同意县长的意见。”统战部长罗建明连忙说道。
“嗯,我也觉得没必要操之过急。”宣传部长于芳犹豫了一下,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平心而论,他们都觉得刘县长的方案很合适,让他们避免了在孙书记和梁书记之间左右为难。
赞成调整,梁书记不高兴,反对调整,孙书记会生气。倒不如先拖上一拖,将来再说。
“好吧,我也同意县长的意见。”梁惟石假装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这一幕是他与刘兴和早就商量好的。
强行阻止伍劲松的人事调整,说实话他并没有把握,因为于芳和罗建明未必会站在他这一边。
但要是退而求其次,由他唱白脸,刘兴和唱红脸,提出搁置人事调整的方案,那么这两棵墙头草就有极大的几率附和同意。
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正确的。
出于对他瞪谁谁死、一连四杀的畏惧,再加上市调查组的威胁加成,两棵墙头草果然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而这就意味着,在如今七名县委常委的格局中,他们以四票对三票的优势,成功地让孙国耀的如意算盘落空。
孙国耀的脸色很难看,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在常委会议上,因票数劣势而导致提议失败。
没错,所谓的‘搁置提议’,其实就等于他这个县委书记输了。
梁惟石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一言堂。
而且有一就有二,他随便一句话就能左右整个常委会决议的日子,可能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果然,有背景就是了不起!
“既然大家同意,那就以后再议,下面进行第二个议题……”
孙国耀不得不接受这个令他极度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现实,强打起精神继续开会。
而此时此刻,徐炜的心里充满着一种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哦不,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这里的前浪,指的是孙书记。
后浪当然是指梁副书记。
上任才一个月,就能把孙书记逼到这种地步……
呃,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我现在弃暗投明还来不来得及?
……
另一边,闵学法感觉到了情况的严重和棘手。
根据县公安局传来的消息,他已经知道,所谓的‘重要证据’,是十多个记录闵俊彦强暴女人的现场视频。
而这些视频,全特么是三孙子自己拍下来的。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这特么就是!
对闵俊彦的行为,他可以理解,毕竟谁还没有个独特嗜好?
但问题是,他理解没有用。
当这些视频曝光,尤其是被公安局发现作为罪证的时候,想要洗白三孙子所犯下的多起强奸罪行,实在太难了!
他现在的心里充满着对孙国耀的怨恨,要是对方早踢走伍劲松,哪至于有今天的麻烦?
“爷爷您看,我们能不能联系到视频中的那些女人,想办法让她们承认,她们是自愿与老三发生关系,视频里演示的强暴行为,都只是她们和老三的情趣而已!”
闵俊杰不愧是闵家未来的接班人,脑子特别灵活,即使是在这种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仍然能迅速想到一个至少在逻辑上行得通的办法。
老三不是公职人员,只要能证明不存强暴行为,那玩得花儿一点又不犯法。
闵学法皱着花白的眉毛,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找到视频中的那些女人,然后让王天和二潘派人挨个去‘做工作’,再加上县公安局内部配合,未必不能蒙混过关。
然而,让这个老头子想不到的是,他的这个决断,不但没能让三孙子蒙混过关,反而直接导致了三孙子彻底领了盒饭!
第332章 国耀啊,你还得帮帮我啊!
很快,政委唐利就接到了闵家的电话。
然后他立刻就把常务副局长黄永强叫过来商量对策。
两人都看得出来,闵家的这一招,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视频一共牵扯多达十六名受害者,想要保证每一个受害者都能配合……怎么说呢,放在以往应该不难做到,但是现在,却是难度不小。
因为有伍劲松这个搅屎棍,因为有梁书记在过问,还因为有市调查组坐镇。
保不准就有受害者和刘媛一样,出面指证闵俊彦。
而他们两个也势必要冒很大的风险,但凡哪里出了疏漏,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只不过,他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安排亲信给闵俊彦传话。
……
此刻的闵俊彦,正处于一种发狂的状态。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像往常一样,在住处开了一场多人趴体,竟会遭到伍劲松这厮不讲武德的偷袭。
他也念过两年书,知道这算不上什么大罪,所以当时有恃无恐,还对伍劲松出言不逊。
然而,当他看到伍劲松瞄上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并要将电脑带走时,他开始慌了。
他当然知道电脑里有什么,他也能预想到一旦里面的视频被伍劲松发现,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所以他立刻色厉内荏地上前抢夺,并痛斥对方没有搜查证就私闯民宅。
但是没有用,论武力伍劲松可以让他一只手两只脚,仅是一个单手擒拿就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
闵俊彦一直想不通的是,伍劲松搞的这次突然袭击,是目标明确故意而为之,还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巧合。
如果真就是冲着电脑里的视频来的,那么伍劲松又是怎么知道他有这种收藏爱好的?
这个秘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所以到底是谁泄露的信息?
难道是他自己?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民警过来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和一部手机。
看完纸条,得悉了家里的打算,他连忙用那部不知经了几手的旧手机,给二哥打了电话。
“二哥,那些女的我就能记住几个,其余的你让黄永强帮忙查查……”
他拍那些视频,纯粹是为了当作战利品和纪念品,以供日后怀旧欣赏。除了三四个印象深刻的极品,剩下的都有些记忆模糊。
闵俊杰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骂道:“你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手欠,事干了也就干了,还全都录了下来,你是生怕别人找不到证据吗!”
闵俊彦有些烦躁地犟嘴道:“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我当时就是拍着玩儿,谁能想到现在有人敢找咱们家的麻烦?”
他这一句是大实话,在梁惟石没来之前,他们闵家一手遮天,就算伍劲松拿到了电脑里的证据,他们家也有能力把这件事摁住。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黄永强去办。”闵俊杰无奈地说道。
要是一个两个,还不愁完全摆平,现在特么十五六个,这工作量可就大了。
“还有,二哥,你再让黄永强帮忙,一定要把那个施雪纯的视频删掉。”闵俊彦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什么情况?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伍劲松把那些视频做了备份,交给了市调查组。要是删掉有用的话,我早就让黄永强删了,还用你提醒?”闵俊杰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万一,他是骗咱们的呢?就算备份,咱们家关系那么硬,能不能想办法把备份的也删了,就删施雪纯那一个,别人也应该察觉不了!”闵俊彦不死心地说道。
“老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家里?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闵俊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禁提高了声音厉声问道。
“当时,当时嗑了点儿药,太兴奋了,没收住手,不小心,不小心把她掐断气了……后来我让大潘找了两个信得过的小弟,把人埋山上了。”闵俊彦小声回答道。
还是那句话,以前这都不算事儿,但现在就变成了一件要命的事儿。
闵俊杰沉默了片刻,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你特么就作死吧你!”
然后恨恨地挂断了电话。
强奸罪怎么也罪不致死,但杀人罪,绝对要人头落地。
原以为事情就够麻烦的了,却没想到,混账老三还藏着这么一颗大雷!
他连忙把这件事告诉了爷爷。
饶是闵学法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却也被这个大雷炸得不轻。
回过神之后,他立刻又给孙国耀打了电话:“国耀啊,你还得帮帮我啊!”
孙国耀一听,一个头顿时有两三个那么大。
还帮你?
再帮你我这个县委书记还干不干了?
“老领导,您这就是在为难我了。那些视频的备份在调查组的手里,县里的人根本接触不到啊。”
他真不是推托,他是真的无能为力!
他现在很想劝劝对方,实在不行就放弃吧,闵俊彦废了,你们家不是还有老二吗?
“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不是在县委吗?派个人找机会进去办公室,应该不难吧?”闵学法语气阴沉地说道。
孙国耀心中一震,不得不说,这老家胆子是真大!
……
梁惟石回到办公室,一个电话就把副主任罗承文召唤了过来,吩咐道:“安排一下车,我准备去县公安局看看。”
“哦对了,再问问冯捷书记,有没有时间和我一同过去。”
罗承文连忙点头道:“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
……
冯捷在接到通知后,心里又开始唱起了忐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梁书记上任第一天就去了县公安局视察,然后常光铭和戴恩新就被当场拿下。
所以,今天会不会又……
怀着不安的心情,到楼下和梁书记汇合。
没办法,他既是政法委书记,又即将兼任公安局长,梁书记要过去视察,他不可能不陪同。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梁惟石一行到达了县公安局。
依然是那个会议室,依然是党委班子成员一个不落,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聆听着着县委副书记讲话。
“距离上一次到咱们县局,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我这次过来,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是想看一看,关于党风党纪的整顿工作有没有得到落实,有没有取得一些进展。”
“另一个,是了解一下关于闵俊彦一案的具体情况。”
第333章 该你上场了,老伍
唐利和黄永强都很紧张,尤其在听到梁书记的开场白之后,他们就更是心跳加速打起了鼓。
这两个目的,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但一个应付不对,就有可能要人命。
这可不是他们自己吓自己,而是常光铭和戴恩新的例子就摆在那里。
说句泄气的话,现在就是梁书记拍案而起,指着他们的鼻子说,我已经掌握了你们全部的违法违纪事实,他们都不会太震惊和难以接受。
“那就先由唐利志讲一讲,公安局的整顿进展情况。”
听梁书记点了自己的名,唐利连忙汇报道:“自从书记您上次视察之后,县公安局党委班子遵照您的指示,在党风党纪的整顿方面,制定了多项措施,包括‘五个不准’、‘四个坚持’,通过自审自查和纪检监督相结合的方式,严格整顿干警队伍,对发现的违法违纪现象,一概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至今为止,有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王x,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张xx,交警中队副中队长吴xx,还有其他五名干警,因违反组织纪律,分别被给予党纪和行政处分……”
梁惟石微微点了点头,听起来工作确实干了不少,实际上,这些工作基本都是伍劲松干的。
这一个月,也就刑侦和治安大队的整顿工作是真刀真枪,而且富有一定成效,让伍劲松又多了几个信得过的下属。
包括查杨俊达的藏赃地点,以群众举报的名义搜查闵俊彦的住处,以及连夜查看视频作备份,还有对闵俊彦的审讯,这些任务和工作,如果没有忠实可靠的民警听从指挥去执行,单凭伍劲松自己,是无法完成的。
这就好比他虽然有攻略在手,但是没有伍劲松这些合适的操刀手,也拿不下杨俊达等人的四杀!
看见梁书记点头,似乎表示了对这个汇报的认可。
不仅唐利自己,就连冯捷,还有在座的党委成员,都禁不住松了口气。
妈呀,压力太大了!
孙书记过来视察他们都没这么紧张过!
“关于闵俊彦的案子,是伍劲松同志,哦不对,应该是黄永强同志负责的吧?”
随着梁书记一句‘话中有话’式的询问,黄永强和唐利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因为他们强行将案子的调查权,从伍劲松的手里抢了过来,就是为了给闵家争取时间,方便给闵家提供帮助。
而这么做,肯定会引起梁书记的不满。
“书记,是这样的,经过党委班子研究讨论,认为伍劲松同志这次行动是否合法合规存在争议,出于稳妥考虑,才决定将这个案子交由其他同志负责。”
“哦,原本是想安排给何庆同志的,但何庆同志胃病犯了,所以只好我来负责了!”
黄永强在小心解释的同时,还不忘点了何庆的名,意在证明不是我有什么猫腻,而是因为别人不接。
突然被cue的何副局长怔了一下,然后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书记,我的胃病是老毛病了,昨天还打了点滴。而且那天党委会对伍劲松同志的处理决定,我是保留了意见的。”
哼,既然你姓姓黄的点了我的名,那就别怪我多说两句不利于团结的话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捂着肚子,意在证明自己带病参加会议,对梁书记老尊敬了!
我擦!
黄永强和唐利脸色顿时一黑,心中大骂何庆这个二号搅屎棍。
你装什么装啊,你那捂的是胃吗?你那捂的是阑尾!
“何庆同志辛苦了。一会儿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对这种带病坚持参会的好同志,梁书记肯定是要给予表扬和关心的。
“感谢书记关心!书记您来视察,我怎么也要坚持到最后。”何副局长一脸的感动,表示自己就算再疼,也要全程聆听书记的教导不能缺席。
伍劲松诧异地看了何庆一眼,心说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还有拍马屁的特长呢?
“案子由谁负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坚持‘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办案标准。大家说是不是?”
梁惟石环视着众人意味深长地问道。
“是是,书记说得是!”
冯捷和唐利、黄永强等人纷纷点头,连连称是。
“那接下来,就由黄永强同志讲一讲案子的具体情况吧。”梁惟石的视线落在黄永强的脸,语气淡淡地说道。
黄永强暗暗给自己打气,保持冷静你能行,梁书记不一定了解内情,你只要避实就虚、避重就轻,应该就没毛病。
一番自我鼓励之后,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回答道:“书记,关于闵俊彦的案子,现正在侦查之中。目前经过审问,闵俊彦只承认自己与多名女子发生关系,却不承认有强迫行为。他坚称所谓的‘强暴’只是他与发生关系对象之间的情趣。”
黄永强一边汇报,一边留意梁书记的脸色。
不只是他,冯捷和唐利也在暗暗观察梁书记的反应。
他们都知道,闵俊彦的理由就算称不上荒谬,但也肯定不容易让人信服。
至少,过不了梁书记这一关。
“继续。”梁惟石脸色不见丝毫异样,淡然催促道。
“对闵俊彦的说法,我们当然是持怀疑态度的。”
黄永强先给自己叠了一层甲,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刑侦人员已经联系上了视频中的五个女人。而据这五个女人所说,她们确实是因为闵俊彦给了她们钱,她们才答应配合表演的。”
梁惟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问道:“你们的判断呢?”
唐利与黄永强同时心中一跳。
为什么跳?
因为梁书记这一笑,让他们感到有点儿生死难料!
“我们初步推断,有可能是闵俊彦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嗜好,才虚构强暴情景,拍下了这些视频。”
黄永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然后又给自己叠了一层甲——“当然,还要等找到视频中的其余女子一一核实完毕后,才能下结论。”
这就是他和唐利商量出来的办法,假装客观公正,用所谓的‘证据’来印证他们言论的真实性,但实际上,却是暗暗配合闵家的行动,让梁惟石无法在程序上挑出毛病。
梁惟石点了点头,他对黄永强的说法,只认可一半。
闵俊彦确实是为了满足自身变态的嗜好才拍的视频,但却不是虚构强暴场景,而是确有强暴行为发生。
更严重的是,这里面还发生了一起命案。
他将目光转向伍劲松,示意对方,该你上场了,老伍。
第334章 站队需要趁早,收益才会更高
伍劲松收到了梁书记的眼神暗示,立刻做好了上场的准备。
而就在黄永强汇报完之后,他开口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接受询问的这五名女子,受到了胁迫,不得不做出虚假的陈述!”
他的话音刚落,副局长何庆就‘强忍着胃疼’点头附和道:“嗯,劲松同志说的有道理,通过威胁受害人做虚假陈述来达到脱罪的目的,确实是犯罪嫌疑人惯用的手段之一!”
唐利和黄永强先是一怔,继而心中一通大骂。
伍劲松跳出来唱反调,他们并不惊讶,也早有准备,但是何庆居然也跳出来秀了一把存在感,却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你姓何的什么意思?
难道是故意在梁书记面前表现,讨好梁书记?
梁惟石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然后向这位带病参加会议且一脸正气的何副局投去一道赞许的目光。
老伍在县公安局势单力薄,所以特别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壮大己方阵营,而这位何庆同志,应该就是一个不错的团结对象!
伍劲松再次诧异地看了何庆一眼。
老何这个人他很了解,一向是‘刀切豆腐两面光’,说话做事,圆滑至极,主打一个谁都不得罪,像今天这样态度鲜明地发表支持他的意见,实在是太反常了。
何庆感受到了梁书记目光中的赞许,心里颇为自得。
没错,他今天的表现,就是为了讨好梁书记。
至于原因……先抛开背景不谈,只看梁书记上任一个月以来施展神鬼莫测的手段,对杨俊达等人一通连环斩,就足以让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判断——光华县怕是要变天!
年轻,有背景,有手腕。
何庆现在就赌,在这场县委书记与副书记的较量中,梁书记一定是胜利的一方。
而且不仅是他在赌,他的老领导人大主任吴爱平也在赌,政协主席叶昌文也在赌。
而对他来说,站队需要趁早,收益才会更高。
黄永强干笑一声回道:“嗯,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是,一两个受到胁迫还正常,总不会十多个人全都受到胁迫吧?我觉得,一般人应该没有能力做到这种地步。”
梁惟石淡淡插了一句:“只要有可能,就应该仔细调查。”
黄永强连忙回道:“是是,所以我刚才说,现在不适合仓促下结论,还是等全部核实完毕之后,再做判断。”
梁惟石点了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
不等办公室主任蒋洪春示意,姜文竹就起身过去给梁书记的杯子添了热水。
梁惟石看了这个漂亮的女警花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对方眼睛有些浮肿,不知是因为哭过还是没休息好,总之状态有些不佳。
他之所以多留意这么一眼,是因为霍明志住院的时候,都是姜文竹在护理,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唐利与黄永强暗暗松了一口气,看目前情况,他们今天应该是能够蒙混过关了。
因为他们觉得所有的应对,都没什么瑕疵,而梁书记的反应,也很平和。
冯捷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谢天谢地,一切顺利。
但马上,他们就发现他们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视频中这些疑似受害者的身份,现在都核实清楚了吗?”
梁副书记喝完水,似乎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唐利和黄永强的心瞬间咯噔一下,后者连忙小心翼翼地回道:“目前只查明了五个人的身份,已经做完了笔录,剩下的还在抓紧核实。”
梁惟石看着黄永强,接着对方的话继续问道:“所以,还剩下几个人?”
唐利和黄永强的心立刻不受控制地从咯噔一下,变成了咯噔咯噔个不停。
梁书记这话风貌似不对啊!
“还剩下,十个人。”黄永强硬着头皮回答道。
“嗯?我之前听伍劲松同志的汇报,一共十六个视频,应该还剩下十一个人才对吧?”梁惟石皱着眉头问道。
“视频是十六个视频,但是经过仔细检查,其中有一个视频是重复的。”黄永强就赌他们当时介入的够快,就赌伍劲松没把所有的视频都看完。
如果他们赌输了,那也不要紧,他们就一口咬定是伍劲松记错了。反正市调查组那边的光盘也被动了手脚,他们不怕对证。
“不可能有重复的,我和小朱、小宋挨个视频核实过,确实是十六个不同的女人。”伍劲松怔了一下,随后满面怒容地反驳道。
“不对,一定是你们记错了。”黄永强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抵赖道。
“我一个人能记错,三个人都能记错?我看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伍劲松怒声说道。
“伍劲松你什么意思?视频都在那里,能有什么问题?”黄永强也是做戏做全套,勃然大怒道。
“你们两个闭嘴,在领导面前像什么话?”
唐利假意训斥了两句,然后目光闪烁地说道:“其实这件事很好验证,调查组那边有备份,核对一下就清楚了。”
接着又神色恭敬地向梁惟石和冯捷请示道:“两位领导觉得呢?”
冯捷转头看着梁惟石,试探着说道:“惟石书记,要不和调查组联系,把视频对照一下?”
梁惟石的眉头微微一皱,有意思了!这些家伙竟然一点儿不慌,反而主动要求用备份视频证明清白。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调查组那边要么出了内鬼,要么就是被对方偷了家。
所以说,闵家也好,孙国耀也好,这帮人的胆子是大啊!
不过,他倒是可以理解闵家的兵行险着、不择手段,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一旦证据确凿,闵俊彦就很可能吃枪子儿!
想到这里,他迎着冯捷有些发虚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淡声说道:“暂时不需要。”
听到这个回答,冯捷,唐利和黄永强都不禁为之愕然。
呃,梁书记竟然说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
难道说,梁书记竟然相信了他们的一面之词?
不对,他们怎么能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梁书记说暂时不需要,更大的可能性是后边还有大招。
第335章 这道题太难了,太难了!
事实证明,他们这次猜对了!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梁惟石盯着黄永强的眼睛,直接问道:“你刚才说,已经对十五个视频进行认真的检查,那么我想问一句,这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做,‘施雪纯’的女人?”
轰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劈得黄永强和唐利两人外焦里嫩,浑身颤抖。
丸辣!这下真要完啦!
梁书记竟然知道‘施雪纯’!
而更严重的是,梁书记既然说出了‘施雪纯’的名字,那就意味着,关于这个视频的内容,梁书记应该也是了解的。
至于为什么会了解?
不用说,肯定是伍劲松这个家伙透露的!
不是,怎么可能就这么凑巧呢?
一共十六个视频,每个视频都将近一个小时,伍劲松在一个晚上不可能挨个视频从头到尾的看完,而能够证明闵俊彦杀人的镜头,也就最后那么几秒钟而已,伍劲松怎么就那么凑巧发现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黄永强,面对着县委副书记的质问,一时间汗流浃背。
他该怎么回答,有,还是没有?
回答有,那就相当于他承认自己刚才说了谎。
而且‘施雪纯’的那个视频已经被删除了,梁书记说你拿来给我看看,他该怎么办?故意销毁关键证据,那铁定是和常光铭、戴恩新一样的下场!
回答没有,那就是死扛到底,一条道走到黑,就赌梁书记的枪里没有子弹,哦,是手上没有‘施雪纯’的视频。
但是伍劲松既然发现了这个视频,能不特别防备吗,万一又做了备份呢?
所以说,这个问题他回答有还是没有,都不行啊!
此时此刻,他真想向天大吼一声,这道题太难了,太难了!
唐利脸上掩饰不住慌张之色,双腿也微微有些打颤,直觉告诉他,今天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一想到他们刚才那么卖力的表演,在梁书记眼里完全就是一副小丑的行为,他就觉得羞惧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伍劲松在一旁暗暗冷笑。
他就知道,唐利和黄永强一定会搞这一套。
就算这两个家伙不想搞,闵家也会逼着这两个家伙搞,因为事关闵俊彦的性命!
也真是难为这些家伙了,竟然能想出这么无赖和无耻的办法,甚至还可能做了万全的准备,动起了调查组的手脚。
但是,在梁书记的‘无所不知’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梁书记早就叮嘱过他,根据群众举报,光华县发生的一起女孩失踪案与闵俊彦有关,所以在发现视频后,他第一时间就是核对这些视频中的女人,到底有没有失踪女孩施雪纯。
结果,直接让他发现了其中隐藏的杀人秘密。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半晌不见黄永强回应,梁书记用森然的语气问道。
“书记,我,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您说的这个名字。”
黄永强终于还是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定,他就赌梁书记枪里没有子弹,就赌梁书记手里没视频,死无对证。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身边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书记,我坦白,确实有施雪纯的视频!”
我艹!?
黄永强缓缓转过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没错,他没产生幻觉,确实是政委唐利举起了白旗,然后还在后面狠狠用旗杆捅了他一下。
唐利用歉然的目光回望着自己的老搭档,好像在说——‘抱歉了老黄,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现在这种情况垂死挣扎是没卵用的,主动承认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书记我错了,我,我是一时糊涂!”
黄永强似乎读懂了唐利的眼神,在心中大骂的同时,一脸悔恨地向梁书记低下了头。
冯捷有些痛苦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没有任何悬念了,这次又被梁惟石拿下了双杀。
而更可气的是,梁惟石还没拿出实质证据,唐利这个家伙就被吓破了胆,黄永强想扛都没法扛。
包括副局长何庆在内,其余党委成员不禁目瞪口呆。
这一幕,让他们不禁联想到上一次座谈会的情景。
没错,当时常光铭和戴恩新,就是被梁书记这么一问接一问,给问没的!
稍有不同的是,这次梁书气势更盛,只用一句话,就把唐利和黄永强问崩溃了!
“那就说说,你们错在哪儿了?”
梁惟石面色冷冽至极,继续对两人施加压力,心里却也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这两个家伙肯定不见棺材不掉泪,却没想到唐利直接就跪。唐利一跪,黄永强也跟着成双成对,这样看来伍劲松拿不拿出证据都已经无所谓。
黄永强这次学聪明了,立刻抢答道:“书记,我不该收了闵家的好处,销毁视频证据,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所做所为触犯了法纪,我主动坦白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唐利则是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泪流满面地忏悔道:“书记,我刚才之所以选择主动坦白交待,有两个原因。”
“一是我自觉逃不过您的法眼,再怎么狡辩都是徒劳的。”
“二是毕竟人命关天,我作为一名警察,实在过不去良心这道关。那个施雪纯的视频,黄永强主张删除,但我思前想后,还是偷偷保留了下来,您如果需要,我这就提供给您!”
咔嚓,仿佛又是一道闪电,重重劈在了黄永强的头上。
毫无疑问,他特么再次被唐利狠狠捅了一刀!
梁惟石用略显同情的目光看着发呆的黄永强,与唐利的心机相比,这厮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唐利这一番看似真情实意的忏悔,不但给他戴了高帽,还把黄永强拎出来拉踩证明自身良心未泯,最后又在猜到他手里可能有证据的情况下,主动提供证据,想要戴罪立功。
呵,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可惜没用到正地方!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把自己的违法违纪行全都写下来。”
梁惟石语气冰冷地命令道。然后转头看着政法委书记冯捷,故意问了句:“冯捷同志,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冯捷面色僵硬地摇了摇头。
他是有意见,但是他不允许他有意见!
第336章 不这么办,还能怎么办呢?
随着常光铭、钟万良、马华东和杨俊达几人一个接一个的落马,冯捷对这位年轻县委副书记的畏惧,也在不断的加深。
而今天发生的这一幕,更是让他心中的畏惧,几乎达到了顶点。
他可以肯定,梁惟石的手上一定有关于施雪纯的视频,也必定发现了视频中的秘密。
明明掌握着视频证据,却不急于让伍劲松揭露闵俊彦的罪行,而是以视察的名义来到县公安局,给唐利和黄永强两人挖了一个大坑……
梁惟石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借这个机会,一举将唐利和黄永强拿下,从根本上削弱孙国耀对县公安局的控制力,同时也让闵家和王天二潘失去了内应和耳目。
如果再往深处想,唐利和黄永强一同落马,县公安局党委班子势必需要进行补充,在本就人员不足的情况下,孙国耀再主张把伍劲松调走,就缺乏正当的理由了。
梁惟石甚至能够建议,由伍劲松接任常务副局长。
所以说,面对着这样一个似乎能看透一切,处处抢占先机,一环套着一环步步为赢的对手,他们能怎么办?
退一万步来讲,这些都是梁惟石的运气。
那么……如果连老天爷都选择站在梁惟石的一边,他们又拿什么赢?
抱着迷茫和颓丧的心情,冯捷给孙国耀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死亡座谈会’上的经过。
在听闻唐利和黄永强抵挡不住梁惟石的询问压力而崩溃,选择了坦白之后,震惊到极点、也恼火到极点的孙国耀,反而表现的十分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愤怒只能是无能狂怒,没有任何鸟用。
为了抢救闵俊彦,他冒着巨大的风险,派人在夜里潜进调查组的办公室,换掉了那张备份的光盘。
结果不但做了无用功,反而还把自己置于暴露的危险之中。
闵家也是一样,原本只是闵俊彦一人犯了事,现在随着唐利和黄永强的坦白交待,闵家买通公安内部人员销毁罪证,意图帮助闵俊彦脱罪的犯罪行为也必将被坐实。
结果就是不但老三没保住,老二还有可能搭进去。
孙国耀不得不承认,梁惟石这一手是真的绝。
通过座谈会的方式,在一双双眼睛的鉴证下,逼得唐利和黄永强先后自爆,造成了一个无法挽回的既定事实,让他想救都救不了。
“让梁惟石回来开会!”
孙国耀目前别无他法,只能是以开会的名义,先把这个煞星叫回来再说。
紧接着,他给闵学法打去了电话。
“老领导,情况有变。梁惟石和伍劲松提前做了准备,把施雪纯的视频单独做了备份,闵俊彦的事儿瞒不住了。”
“还有,唐利和黄永强没扛住梁惟石的压力,把闵俊杰收买他们销毁证据的事儿也都交待了。您那边赶紧想想办法吧!”
一连听到两个坏消息,闵学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备份之外,还有备份?
然后唐利和黄永强还主动把俊杰供了出来?
所以说,他一番无所不用其极的强大操作,结果却是三孙子没救成,还要把二孙子搭进去?
“国耀啊,你还得帮帮我啊!”回过神来,闵学法连忙恳求道。
孙国耀让他赶紧想办法,而他想到的办法就是让孙国耀帮他想办法!
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连作为县委书记的孙国耀都没辙,那他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办法。
孙国耀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回道:“老领导,您应该知道,为了帮您的忙,我已经冒了多大的风险。不是我不想继续帮您,而是现在我也无计可施。”
“相信您也能看得出来,现在问题的根源,不在于这个问题的本身,而是在于发现这个问题、揪住这个问题不放的人!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这个人,那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闵学法闻言不禁陷入了沉默。
孙国耀的这番话,尤其是后半段话,听起十分绕,实际上所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什么蓄意销毁证据,什么故意强奸乃至杀人,放在以往全都不是问题,都不需要惊动县委书记孙国耀,县公安局就可以直接摆平。
而现在之所以变成了致命的问题,根源就在于那个上任一个月,就把光华县上下搅得鸡犬不宁的县委副书记。
原先火没有烧到自己头上,所以闵学法能保持淡然超脱的心态,劝王天和二潘忍辱负重。
而在孙国耀选择与梁惟石硬刚时,他也是抱着嘻嘻的态度看热闹。
结果眼下轮到了自己家,他是既不能忍了,也不嘻嘻了!
“你的意思是,直接让那个人消失?”沉思了片刻,闵学法试探着问道。
觉察到对方语气中的狠辣,孙国耀心里蓦地一跳,心想这老东西的胆子真是大的没边了,于是他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您在上边也有关系,咱们能不能联合发力,想办法把梁惟石调走?”
开什么玩笑?人家可是有背景的!
真敢那么干的话,就算事情和他没关系,他也难逃被收拾的下场。
闵学法皱着眉头说道:“梁惟石调过来才一个月,没有必须的理由,马上调走他的可能性太小了。再过个半年还差不多,但问题是,你觉得俊彦能挺过半年吗?”
一旦证据确凿,坐实了三孙子强奸加上杀人的罪名,那等待三孙子的很可能就是死刑。
半年……半年之后三孙子估计都要投胎转世了!
孙国耀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调不走他,那我就只能建议老领导您当断则断,及时止损了!”
你让我想办法,我也想了。既然你觉得不可行,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弃车保帅了!
“万一,弃了车还不行呢?”闵学法语气阴沉地问道。
是的,万一,他舍了三孙子,搭上二孙子,那个家伙依然不依不饶找他们的麻烦,置他们于死地呢?
“我只能说,事在人为,全力应对!”孙国耀无可奈何地回答道。
不这么办,还能怎么办呢?
谁让他们遇到这样一尊瘟神呢!
第337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闵学法挂断了电话,凝神思索了好久,终于长叹一声,把二孙子闵俊杰叫了过来。
闵俊杰听完这两个坏消息,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慌张之色,反而安慰起了闵学法:“爷爷您不用太担心,不管是我,还是老三,这两件事都还有操作的空间!”
闵学法怔了一下,连忙说道:“你仔细说说!”
闵俊杰神色冷静地回答道:“先说老三,他在视频中确实有扼住施雪纯喉咙的动作,也有施雪纯挣扎直至不动的过程。但这都是远景,不能直接证明施雪纯已经死亡。”
“而老三说了一句‘操,竟然没气了’,那只是他当时主观上的判断。后边镜头就黑了,也没人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
闵学法老眼顿时一亮,立时明白了乖孙儿的打算。
“只要老三一口咬定当时只是掐昏了施雪纯,至于后来施雪纯为什么会失踪,一概不知。只要他们找不到施雪纯的尸体,那就不能定老三的罪!”
“至于,为什么要费尽心思买通黄永强销毁视频,可以解释是老三担心自己会因为施雪纯的失踪,而被误会成杀人凶手,所做出的掩盖行为。”
闵俊杰的一番话,完全是将狡辩的奥义发挥到了极致。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无法找到施雪纯的尸体、不能确定施雪纯死亡的情况下,只要闵俊彦扛得住刑侦人员的审问,那即使摆脱不了犯罪嫌疑,也会让案情陷入僵局。
“那你的事情,又怎么解决?”闵学法看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二孙子问道。
他越发觉得,自己把闵家交给二孙子打理的决定,无比的英明。
二孙子的办法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却可以通过尽可能的拉扯,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而更多的时间,就意味着更大的缓冲余地。
“我的事情就更好办了,给黄永强送的钱,让黄永强销毁证据,一直都是表叔姚达丰出的面。至于我和黄永强之间通过电话,那说明不了什么。我可以承认我知道这件事,但我绝不会承认是我指使的。”
闵俊杰的意思很清楚,让表叔姚达丰扛下所有,公安局那边想定他的罪,没那么容易。
闵学法欣慰地拍了拍二孙子的胳膊,然后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神色。
他承认二孙子应对的方法不错,但是,正如孙国耀所说,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必须得解决那个发现问题、抓着问题不放的人。
他也是县委书记退下来的,当然知道让梁惟石消失的后果是什么!
只不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真要被逼上了绝路,他也未必不敢拼死一搏。
如果调不走梁惟石,那就伪造一场天衣无缝的假车祸,把梁惟石调到另一个世界!
……
梁惟石拿着唐利和黄永强的认罪材料,返回了县委大院。
他先是找县长刘国庆汇报了视察的情况,然后和刘国庆一起去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尽管他与孙国耀已经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敌对状态,但仍然要对‘县委书记’这层身份给予足够的尊重,至少在工作程序的履行上不能含糊。
县公安局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必须要当面作汇报,而且对唐利和黄永强的处理,也必须要经过孙国耀这一关。
“书记,这次视察的结果,实在是触目惊心。一个政委,一个常务副局长,一同收受闵俊彦家属的贿赂,并指使刑侦人员销毁罪证,为涉嫌杀人的闵俊彦掩盖罪行。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梁惟石将唐黄两人的认罪材料递给了孙国耀,怒气冲冲地说道。
刘兴和也怒容满面地说道:“尽管有常光铭和戴恩新的前车之鉴,但还是有人敢铤而走险。唐利和黄永强的违法行为,充分说明对公安队伍的整顿力度,还有待进一步加强。书记,我建议先由伍劲松同志暂时主持县公安局工作!”
孙国耀脸色阴沉地翻看着材料,心说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假模假样的,说来说去,不就是想借机抬伍劲松上位吗?
伍劲松当副局长就已经是个祸害了,要是坐上了常务副局长的位置,那不更得揪着闵家和王天二潘往死里打?
他肯定是不能让梁惟石与刘兴和如愿的,但问题是,在县公安局的班子里划拉划拉,还能有谁比伍劲松的资格更老,能力更优秀?
“冯捷同志也和我汇报过了,我的意见是,对唐利和黄永强这种败类,一定严惩不怠。”
“先由县纪委对这两人实施双规,然后对其涉嫌刑事犯罪问题,移交检察院。”
“关于县公安局党委班子的人员补充……我再仔细考虑一下。这两天先辛苦冯捷同志代为主持县公安局的日常工作。”
孙国耀避重就轻,采用了拖字诀,决定让冯捷先顶上一阵再说。
反正市公安局那边对冯捷的提名没有异议,就等人大正式通过了。让即将上任的公安局长代为主持工作,梁惟石和刘兴和也挑不出毛病来。
对了,说到冯捷,冯捷怎么没跟着过来?
对孙国耀的态度,梁惟石并不意外。
无所谓,既然对方不顺他的心,那他肯定也不能让对方好过。
于是他看着孙国耀,以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书记,在询问唐利和黄永强的过程中,我还发现了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
“这两人之所以敢销毁证据,不怕我们用备份视频比对,是因为他们得到了闵家的保证,调查组的备份视频已经被动了手脚。”
“我觉得有必要对这件事给予特别重视,应该立刻联系韩亚强组长对备份视频进行检查!”
“如果发现光盘当中唯独缺少了施雪纯的视频,那就说明,要么是调查组出了内鬼,要么,就是我们的人出了问题。”
“您觉得呢?”
看着梁惟石异常犀利似乎能够内心的眼神,饶是孙国耀提前有所准备,此刻也禁不住心跳加速,有些发慌。
他有一种感觉,对方很有可能对他动了疑心!
第338章 我最多是从犯,你孙国耀才是主谋!
因为梁惟石的后半句,关于‘要么就是我们的人出了问题’的推测,带有强烈的指向性。
“这个问题确实十分严重,正好马上开会,就请韩组长也过来,把情况核实一下。”
孙国耀故意皱起眉头,态度似乎十分凝重地说道。
梁惟石心说你就装吧,就这个事儿,十有八九和你脱不了干系。
在‘调查组出了内鬼’和‘调查组被偷家’之间,他肯定是更倾向于后者。而能做到潜入调查组办公室调换证据的,也只有县委内部人员。
孙国耀当然不会亲自去干,但会指使别人去干。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县委书记、县长、专职副书记铁三角,转移到了小会议室继续开会。
而参加会议的,除了政法委书记冯捷,县委办主任徐炜之外,还特别邀请了市调查组组长韩亚强。
“刚才经过检查核对,确实没有施雪纯的视频!”韩亚强一到场,就用阴沉的语气说道。
他不相信调查组当中有内鬼,但是又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而除了这种可能就还剩一种可能,就是县委内部人员与闵家相勾结,来了一出偷梁换柱。
不管是调查组有内鬼,还是县委内部有闵家的同伙,这都是一件性质极为恶劣的重大事件,是必须要追究到底,查个水落石出的。
所以在商量完对唐利和黄永强的处理决定,并对闵俊彦一案加大侦查力度达成一致意见后,众人主要的焦点,就是集中在了视频被调包这件事上。
“白天办公室里至少有五六个人办公,即使有内鬼,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而我们的工作时间基本都持续到晚上七八点钟,所以想要调包光盘,最大的可能是在夜里……”
韩亚强眯着眼睛分析道。
他们休息的地方是招待所,两人一间,谁要是夜里外出折回县委,一查就能查得出来。
“如果是县委内部人员作案,白天更没有机会……我觉得可以查一下,这两天晚上谁值过班,或者谁在晚上来过县委。”
梁惟石随后补充道。
他与韩亚强的想法一致,都倾向于内鬼夜晚作案。
孙国耀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些不安。
因为这两人分析的很对,尤其是梁惟石,更是隐约触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对了,调查组的办公室,是徐炜同志安排的吧?这个房间还有没有其它备用钥匙?”
梁惟石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县委办主任徐炜问道。
徐炜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摇头回道:“一共就三把钥匙,全都交给了韩组长他们。”
梁惟石点了点头,似乎在表示‘我肯定是相信你的’,然后转头就建议道:“书记,县长,为了能尽快查明真相,我认为还是马上通知公安机关派刑侦人员勘查现场,看不能发现一些重要线索!”
听到这个建议,徐炜不禁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水杯。
“惟石同志说的对!我一会儿就给市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派刑侦骨干过来!”韩亚强闻言不但立刻附议,而还进一步提出由市公安局介入。
末了还不忘向孙国耀表示:“没有别的意思,市公安局的刑侦手段会更完善一些,相信孙书记和刘县长能理解。”
孙国耀心里是既恼火又不安,对方口口声声说‘没有别的意思’,但实际上,就是对光华县不信任。
万一查出了什么,都不需要杨俊达那边爆雷,这件事就足够让他引火烧身,大难临头。
仔细想想,他每一次针对梁惟石的措施,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还会在对方的反击之下露出更大的破腚。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站在一个装满水的大缸前,正手忙脚乱,按下葫芦浮起瓢,顾此失彼的时候,回头一看,司马光拎着石头过来了。
“我支持惟石同志和韩组长的意见!让公安机关介入是必要的。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个内鬼逍遥法外!”
刘县长一脸严肃地表着态,他这回不是为了支持而支持,而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这起事件实在太恶劣,必须把那个内鬼揪出来放血。
在这种情况下,冯捷和徐炜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
孙国耀也不得不点头表示同意。
而在开完会后,他立刻把徐炜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如果出了事,你有没有把握,让娄贵东自己扛下来?”
看着孙国耀充满阴鸷之色的眼睛,听着对方意有所指的问话,徐炜心中蓦地一颤,开口回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孙国耀挥了下手,有些烦躁地说道:“不是应该,而是必须。不然有什么后果,你一个人能承担得了吗?”
徐炜面色一变,他隐约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沉默了几秒钟,他无比诚恳地回道:“书记您放心,如果真有事,娄贵东扛不住,还有我来扛。我保证绝对不会连累到您!”
孙国耀要的就是这句话,神色顿时缓和了几分,温言说道:“我只是提醒你,要做最坏的打算!”
“我之前找人给俊达传过话,虽然他进去了,但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家人,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给他减刑捞他出来。”
“现在的情况是很严峻、很困难,但是我相信,梁惟石在光华县注定待不长远,只要咱们熬过这段时间,撑过这道难关,就一定能坚持到胜利的那天。”
徐炜连连点头称是,心中却在暗暗冷笑。
孙国耀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威胁他。梁惟石终有离开的一天,这光华县还是对方说了算,他要是识相点儿,像杨俊达一样把该背的罪名背了,别牵扯别人,就可以保他家人的平安。
如若不然,孙国耀就会指使王天和二潘找他家人的麻烦。
但问题是——杨俊达背的是他自己的罪,而我却要给你犯的罪全场买单,凭什么?
指使娄贵东借值夜班之名留在县委办公楼,用备用钥匙潜入调查组的办公室,将存有视频的光盘调包。
从头到尾这一切,我最多是从犯,你孙国耀才是主谋!
第339章 梁书记的这一招,真是高!
伍劲松这边,在梁副书记视察结束之后,立刻双管齐下,一边派人提审闵俊彦,另一边则派人传唤闵俊杰。
不得不说,闵家到底是在光华县盘踞了十余年,其拉拢腐化的干部多不胜举,保护伞也是倒了一个还有一个。
即使唐利与黄永强被当场拿下,即使又有三名刑侦人员因参与销毁罪证和通风报信被查,但闵俊杰还是可以通过看守所的关系,和老三进行了一次简短的通话。
于是在审问过程中,闵俊彦按照二哥的叮嘱,一口咬定施雪纯当时只是昏迷了而已,而他那句‘艹,竟然没气了’是误判,后来施雪纯醒了就穿衣服离开了。
至于为什么施雪纯会失踪,他表示完全不知情。
不仅如此,对于强暴行为他也继续否认,坚称是自己的角色扮演嗜好。
但对家里买通唐利与黄永强销毁视频的事情,他却痛快地承认,是表叔姚达丰做的
亲自主导讯问的伍劲松立刻意识到,这是闵家采用的拖延之计。而且很明显,看守所那边仍然有内鬼在为闵家提供传递信息的服务。
闵俊彦抵赖不招,审讯自然毫无收获。
伍劲松明白,想要撬开这个家伙的嘴,就必须得先找到施雪纯的下落。
接下来,他又到另一间询问室,开始了与闵家二少闵俊杰的交锋。
“黄永强是给我打过电话,告诉我俊彦被抓的消息。但是我绝没有做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贿赂唐利和黄永强销毁视频,那都是我表叔姚达丰做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俊彦从小父母双亡,爷爷又忙于工作,一直都是表叔在照顾我们,所以他对老三的感情特别深,一听老三出事,就犯了糊涂,用着我的名义去找了黄永强。唉!我对这件事是既愤怒,又无奈!”
闵俊杰摇着头,叹着气,一推六二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表演的痕迹很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敷衍。
但他就吃定伍劲松没有证据定他的罪,完全奈何不了他。
“勾结县委内部人员,调换备份视频,这件事你清楚吗?”伍劲松冷冷问道。
他知道对方又是在玩用‘替罪羊’顶包那一套,但不可否认,这招确实好用。
不过,他很想知道,在调包备份视频这件事上,对方该如何回应。
“还有这样的事?我真不知道。”闵俊杰两手一摊故作惊讶地否认道。
“按你的说法,你表叔姚达丰一定知道吧?”伍劲松继续问道。
“我觉得他肯定是知道的,但他没和我说过。伍副局长不妨直接找他过来问话!”闵俊杰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听到这个有恃无恐的回答,伍劲松不禁眯起了双眼。
他可以百分之百可以断定,姚达丰肯定联系不上。
闵俊杰找姚达丰当替罪羊,却又不能让这只替罪羊落网,为的就是防止他审问出真相。
伍劲松立刻吩咐刑侦人员小朱传唤姚达丰,果不其然,姚达丰手机关机,下落不明。
不过,在姚达丰的家中,发现了一封亲笔信。在这封信里,姚达丰通过详细自述,把能背的锅全都背下了,帮闵家两兄弟脱罪的意图简直不要再明显。
伍劲松立刻来到县委,将整个经过向梁书记做了汇报。
“拙劣的姚达丰啊!”
梁惟石用讥讽的语气评价道。
潜伏里的马奎是被陷害的,而这个姚达丰,应该是心甘情愿背锅的。
“他们是在拖延时间!”伍劲松皱眉说道。
眼下这种情况,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可能会越多。
其实按他原本的想法,在发现施雪纯视频中的秘密之后,他是主张马上提审闵俊彦,不给对方串通口供的机会,然后一举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坐实对方强奸杀人的罪行。
但是,梁书记却要借这个机会下一盘大棋。
将闵家,唐利和黄永强,甚至是县委的‘某些人’,全都扯进这个棋局之中。
事实证明,梁书记的眼光是长远的,谋略是正确的,决策是英明的!
闵家那边老三没救出来反而搭上了老二,县公安局这边唐利和黄永强被迫现出原形,县委的‘某些人’也因视频备份被调包事件处于曝光的边缘。
这一石好几鸟之计,让他们进一步占据了主动权,对着敌人一方穷追猛打,打得敌人抬不起头来,只能被动地防守拖延时间。
“你要相信,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拖不起的是他们才对!”梁惟石胸有成竹地说道。
他有攻略在手,对闵家、孙国耀这些人的弱点再了解不过了。
只要这些人动不了他,那么他每在光华县多待一天,就意味着这些人距离领盒饭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接下来,你需要做的事情有三件:一是尽快找到施雪纯的下落。”
“假设闵俊彦确实杀死了施雪纯,那么毁尸灭迹是必然的选择。而在转移和处理尸体的过程中,很可能会有其他人的参与和帮助,不可能一点儿痕迹和线索都不留下。”
“这方面你是专业的,不用我多说!”
梁惟石神色严肃地嘱咐道。
伍劲松一边点头,一边想着,凭您说的这两句话,就证明您也挺专业的。
“第二件,对闵俊彦和闵俊杰的私人住处,还有闵家的别墅进行仔细搜查。搜没搜到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搜查的时间要长,搜查的声势要大!”
“同时,派警车在附近来回广播,开展关于‘打黑除恶’的宣传工作!”
伍劲松听到这里不禁就是一怔,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梁书记的用意。
这是典型的通过造势,激起受害者对闵家的反抗情绪,让受害者战胜对闵家的恐惧心理,鼓励他们参与举报和提供线索。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向全县人民发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县里要对闵家动手了,你们有仇的赶紧报仇,有恨的赶紧解恨。
对此伍劲松不得不发自内心的赞上一句,梁书记的这一招,真是高!
“第三件事,不要管有没有实质证据,先给我把闵俊杰拘了!”
说这句话时,梁书记一脸的冷笑,跟我玩拉扯那一套,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第340章 就这点儿雕虫小技,能把他们闵家怎么样?
闵俊杰打的如意算盘,是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在姚达丰这只替罪羊身上,而且还拙劣地让姚达丰留下一封自白信做为证据。
这样即使公安机关对他有所怀疑,也不会贸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但是,闵俊杰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唐利和黄永强的口供同样可以做为证据,而黄永强与他电话联系,给他通风报信同样是事实。
在两边都有证据的情况下,拘留和不拘留,就成为了一个灵活的选项。
而梁书记的意见,就是拘了再说!
通过对闵俊杰的刑拘,再结合对整个闵家的搜查行动,肯定会更进一步地对闵家造成沉重打击,也让那些‘苦闵家久矣’的群众看清闵家必将遭到清算的大势,站出来指证闵家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对梁书记的意图,伍劲松自然心领神会,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明白!我马上就回局里安排行动,不过,现在还有‘拘留证’和‘搜查证’的问题……”
对闵俊彦、闵俊杰的私人住处,以及闵家别墅的搜查,肯定是需要搜查证的。他既不是县公安局长,也不是常务副局长,所以没有签发搜查证的权限。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上次搜查闵俊彦电脑笔记本的时候,才不得不以‘接到群众举报’为由,以‘治安执法’的名义,打着擦边球达成了目的。
‘拘留证’也是一样的道理,都需要公安机关负责人的签字。
所以,行局长之权的冯捷会同意吗?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如果冯捷不同意,我会和他交涉。”梁惟石语气淡然地说道。
他并不担心冯捷会反对,因为对犯罪嫌疑人的住处进行搜查寻找证据,是法定的程序。
如果冯捷强行反对,那他就要好好问问了——你这么庇护闵家,是不是和闵家有什么关系?你莫非以为调查组的宝剑不够锋利?
有了梁书记的保证,伍劲松心里有底了。
于是他离开办公室之后,立刻向政法委书记冯捷请示,要求对闵俊杰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并对闵家进行大规模搜查。
冯捷感觉自己头痛的快要死掉了。
放在以往,他非得把伍劲松骂个狗血喷头,让对方滚一边去。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闵家老三已经出了事,还牵扯出了闵家老二,市调查组也因为视频备份被调包一事,对闵家虎视眈眈。
而且他敢打赌,伍劲松的这两个要求,一定事先征得了梁惟石的同意。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从中作梗,公然为闵家打掩护?
“搜查闵俊彦和闵俊杰两人的住处没问题。不过,搜查闵学法老书记的住宅,有那个必要吗?”冯捷神色阴郁地问道。
“闵俊彦和闵俊杰,在闵家三层小楼里都有房间。”伍劲松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他这次不怕有人通风报信,因为搜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证据,而是为了把闵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打碎闵家盘踞光华县十余年无人敢惹、无人敢动的神话。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需要向孙书记请示一下。”冯捷无奈地敷衍了一句。然后放下电话,去了书记办公室。
“先通知闵学法做好准备。再把签字的事儿,拖到明天。”孙国耀一边用手揉着太阳穴,一边用低沉的声音吩咐道。
他硬要阻止的话当然能办到,但那纯粹是失智行为。
眼下他自己的房前屋后到处起火,烧得他焦头烂额,哪还有多余的精力顾及闵家?
所以闵家自己的麻烦,还是由闵家自己处理吧!
搜查住宅而已,刑拘的也只是闵学法的二孙子而已。
只要闵家做好应对,保证搜查搜不出证据,刑拘期间查不出闵俊杰的犯罪事实,对闵家的影响其实并不大。
冯捷明白了孙国耀的意思,于是先给闵学法打了个电话。
闵学法一听就炸了,伍劲松要抓我的二孙子,还要搜我的家,你们竟然都不阻止,想躲在一旁看热闹?
“您应该明白,现在的形势有些糟糕,孙书记和我都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关于拘留和搜查都是必须履行的办案程序,我没有反对的理由!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多给您争取一天的时间,您抓紧做好准备。”
冯捷苦口婆心地解释了一番,不管对方理不理解,反正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闵学法尽管心中恼火,但也知道自己必须面对现实。
孙国耀那边明显自顾不暇,连电话都是冯捷打来的。而公安局那边在唐利和黄永强自爆的情况下,他已经失去了直接压制伍劲松的重要底牌。
都怪孙国耀磨磨唧唧,如果早把伍劲松收拾掉,何至于让他这么狼狈?
唉!事到如今,也只能只见招拆招,先防守一拨儿了!
他把二孙子闵俊杰叫了过来,叹着气问道:“伍劲松准备拘你,你打算怎么做?是走,还是留?”
闵俊杰闻言不禁一脸的错愕,反问道:“他凭什么?”
“就凭梁惟石给他撑腰,凭孙国耀和冯捷不敢轻举妄动!”闵学法神情复杂地回答道。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梁惟石!
他觉得,他有必要做更坏的打算,以及,破釜沉舟的准备了!
“我不能走!”闵俊杰思索了片刻,态度坚决地说道。
选择走,就是和姚达丰一样藏起来。那样反而坐实他的做贼心虚,是下策中的下策。
选择留,就是你拘任你拘,你查任你查,最后查不出来啥,还是得放他回家。
而且像他这种情况,完全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就算被拘了在看所守里也待不了两天。
闵学法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二孙子的胆识深得他心。
好,他们爷孙俩倒要看看,就这点儿雕虫小技,能把他们闵家怎么样?
……
第二天下午,伍劲松亲自带队,在搜完闵俊彦和闵俊杰的住处之后,再次来到了闵学法所住的三层小楼。
六辆警车在院大门口排开,大队警察随之进入院子。
而与此同时,有两辆警车正在附近来回的巡逻,用大喇叭不停地播放着——‘为保护人民群众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安全稳定,现面向全县征集关于黑恶势力的违法犯罪线索……’
第341章 你们当中,一定有公安局的奸细!
广播声立刻吸引了附近的住户,还有众多路人的注意。
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闵家大院的异常情况。
好家伙,这么多警车和警察!
这是闵家老头子被谁给嘎了,警察上门勘查现场?
还是说,闵家犯了什么大事儿了?
很快,闵家大门口附近就聚集了大群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啥情况啊,有知道的吗?”吃瓜群众甲低声问着左右相熟的邻居。
“听说是搜查!”吃瓜群众乙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
“搜查?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什么时候县公安局敢在闵老太岁的头上动土了?”吃瓜群众甲愕然问道。
“是伍局长带的队!你还不知道吧,前两天闵家老三就让伍局长给抓了!”吃瓜群众丙给对方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
“不对啊,就算伍局长有这个胆子,县里能让?”吃瓜群众甲连连摇头,表示‘你别欺我不识字,光华安得有此事’!
“你一直在外面打工你不了解,咱们县来了个贼年轻的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老厉害了。”
“不到一个多月,就把两个副县长,一个纪委书记和一个组织部长,全抓进去了!昨天去县公安局视察,又把政委和常务给拿下了!”
“听我外甥说,现在梁副书记又盯上了闵家,所以,伍局长才敢……嘿嘿,你应该懂的!”
吃瓜群众丙神秘兮兮地说道。
“一个县委副书记能这么猛?那个‘孙’就眼睁睁看着不管?”吃瓜群众甲越听越感到不可思议。
“不是看着不管,而是管不了!我外甥说,‘孙’和梁副书记掰了好几次手腕,一次都没赢过!”吃瓜群众丙啧了一下嘴,很是感叹地说道。
吃瓜群众甲知道对方有个在县委办工作的外甥,所以对这些话信了五六分。
而接下发生的一幕,更让他,还有广大吃瓜群众意识到,这次县里好像真要动真格的。
因为闵家的老二闵俊杰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察押上了警车。
所以说,在光华县称霸十余年的闵家,真要完了?
……
闵学法双手拄着拐杖,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因为此情此景,让他蓦然反应过来,梁惟石和伍劲松的险恶用心!
所谓‘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一旦让外边的人,尤其是让那些被闵家迫害过的人,产生了闵家已经被清算,即将要完蛋的错误想法,那么这些人很可能就会一扫往日的畏惧之心,像成群的豺狗一般一拥而上,对着闵家拼命撕咬。
而梁惟石和伍劲松无需花费太多的力气,就可以收集到闵家的罪证,从而达到彻底摧毁闵家的目的!
这是一个阳谋!赤果果的阳谋!
而让感到手脚冰凉的是,这一招他实在难以化解!
……
消息传到冯捷的耳中,也让冯捷顿时醒悟,梁惟石和伍劲松根本不在意能不能搜出证据,他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地制造声势唤醒群众的力量,把闵家拖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而且不只是闵家,对王天和二潘,这一招同样有效!
他拿起电话给伍劲松打了过去,语气不善地询问下午发生的事情。
伍劲松有理有据地回道:“警车巡逻开展‘打黑除恶’宣传教育工作,并不是针对闵家,而是凑巧从附近经过,这是为了响应县委维稳工作会议上精神,是早就计划好的活动……”
“再有类似的安排,记得请示!”冯捷没好气地训了对方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明知道这是伍劲松早就想好了说辞搪塞他,但他却毫无办法。
他隐隐感到担忧,这样发展下去,闵家怕是吉凶难料。
……
很快,冯捷的担心就应验了。
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有三名视频中的受害者,在接受县公安局刑侦人员的询问时,如实讲述了被闵俊彦强暴侮辱的经过。
而之前做过笔录的受害者,也向县公安局透露,她们是遭受了黑社会分子的威胁,不得以隐瞒自己被侵害的真相。
在连锁效应的带动下,除了失踪半年的施雪纯之外,其余十五名受害者都对闵俊彦进行了指控。
至此,闵俊彦涉嫌强奸多名女子的罪行,已经是无可抵赖。
就算闵俊彦咬着牙不承认也是于事无补。
而更让闵家始料不及且雪上加霜的是,拙劣的姚达丰,竟然被伍劲松抓住了!
是的,姚达丰这几天一直藏在王天给他安排的秘密据点里。原本以为伍劲松就算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他,但结果就是,伍劲松带着两个便衣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门来,把他逮了个正着。
梁惟石听完伍劲松的汇报之后,不但没有任何意外,反而意味深长地问了句:“你说,王天那边会不会起疑心,对他身边的人进行清查?”
伍劲松怔住了,望向梁书记的目光之中充满着深深的惊讶。然后,惊讶就变成了敬畏,再然后,敬畏又变成景仰……并且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什么都瞒不过书记您!”伍劲松发自肺腑地说道。
没错,当时能抓住王天的小舅子熊超群,这次能抓住姚达丰,都是因为他在王天那里安插了一个内线。
“我也是猜的。”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
在光华县打黑除恶的斗争中,有两个混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名字他记不清了,但他知道其中一个就是伍劲松的内线,另一个,好像叫什么白毛。
这两个人,后来都死在了王天的手里。
“书记,现在的问题是,姚达丰把买通唐利和黄永强销毁视频证据的罪行全都扛下了,又拒不交待与哪个县委内部人员勾结调换了备份视频……”
伍劲松心说书记您这么会‘猜’,那您不妨再‘猜’一下,那个县委里的内鬼是谁,帮我撬开姚达丰的嘴。
而另一边,王天把身边所有的小弟召集在了一起,神色阴森地说道:“你们当中,一定有公安局的奸细!”
第342章 韩组长,我来自首了!
王天的怀疑绝对是有道理的。
因为姚达丰的藏身之处,只有他身边这几个人知道。
如果不是出了奸细给伍劲松通风报信,伍劲松怎么可能抓人抓得这么准?
看着老大杀人一般的目光,几个小弟心里慌的一批。
他们深知老大的为人,只要让老大觉得你是奸细,那你说啥也没用,因为老大只要他觉得,不要你反驳。
岳琥第一个举手说道:“天哥您是了解我的,我对您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干这种吃里扒外的勾当!”
王天点了点头,岳琥他当然是信得过的,因为对方跟了他很长时间,还是个一根筋的呆货。一个月前他还派对方送小舅子熊超群出县躲一躲,结果被伍劲松一起给抓了,还被拘了半个月。
齐兴也连忙说道:“天哥您是知道我的,我和伍劲松有仇,我弟弟就是伍劲松抓的,我怎么可能和伍劲松勾结呢!”
王天又点了点头,没错,齐兴的弟弟齐隆当时是参与暴力拆迁案致人死亡的打手,被轻判了两年,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钱老六见两人都过了关,立刻有样学样,开口解释道:“天哥您是了解我的……”
结果王天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森然问道:“你别说,我还真不怎么了解你!”
“你来我这里,才两三个月吧?”
“我听说,你之前是跟着德彪混的是吧?”
“我还听说,德彪没死的时候,经常夸伍劲松是条汉子对吧?”
一连死亡三问,让钱老六的面色顿时变得一片苍白。
很明显,天哥的言外之意,就是怀疑他是那个通风报信的奸细。
“天哥,不是我,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情急之下,钱老六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不是你,你慌什么?嗯?还是说,你做贼心虚?嗯?”王天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慌张和‘心虚’,于是杀气腾腾地追问道。
剩下的小弟春旺见状眼珠一转,顺势添油加醋说道:“天哥,我发现老六有两部手机,说不定其中一个就是用来联络公安局的!”
钱老六感觉天都塌了,颤声解释道:“有个是小灵通啊,小灵通信号不好,我才新买了个诺基亚啊!”
王天一挥手命令道:“搜他的身!”
旁边的岳琥和齐兴立刻上前控制住了钱老六,很快就搜出对方的小灵通和手机。
查了一下通话记录和短信,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号码和信息。
岳琥转头看着老大,毫无心机地说道:“天哥,老六好像不是奸细!”
钱老六有些激动地说道:“天哥您看,我就说我是清白的……”
然而,早就看钱老六不顺眼的齐兴,却在这时捅了对方一刀:“小琥你还是太年轻了,我要是老六,肯定会提前把记录删除干净了!”
钱老六怔了一下,随后挣扎着辩解道:“天哥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这么做,我是冤枉的……出卖姚达丰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他话还没说,春旺就阴险地说道:“我看你最近手头挺阔绰的,又是买手机又是买金链子的,说不定就是你收了伍劲松的好处!”
钱老六连连摇头否认:“我没有啊,我那是买彩票中的奖……”
王天差点儿被气笑了,这个该死的家伙还真是人蠢嘴巴硬,竟然想出这么不靠谱的借口,看来不动刑是不行了。
于是他冷声命令道:“拖下去,上家伙,打到他招为止!”
老六,老六!
哼,当初他一听这个名字,就感觉这个家伙靠不住!
……
县委这边,梁惟石看着伍劲松笑着说道:“我正要告诉你,经过市公安局调查,现在初步怀疑县委办副主任科员娄贵东有作案嫌疑,你可以尝试用娄贵东试探姚达丰的反应。”
虽然娄贵东已经尽可能的小心谨慎,不但戴上了手套,脚上还套了塑料袋,就是为了避免留下指纹和脚印,但市公安局的刑侦人员还是在现场发现了娄贵东掉落的头发。
同时,经过对门卫和相关人员的询问,也证实了娄贵东值过夜班,有作案时间。
只不过面对刑侦人员的审问,娄贵东一个劲儿地狡辩,说头发可能是前两天给调查组送材料时掉落的,值夜班也是因为领导追着要材料出于工作需要。
现在姚达丰落了网,那就正好可以从这里打开突破口。
伍劲松心领神会,回到县公安局之后,立刻提审了姚达丰。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顽抗了!娄贵东那边已经承认了,你觉得你拒不交待还有意义吗?”
就是这一句话,成功地击溃了姚达丰的心理防线。
确实,既然娄贵东已经曝光了,那他也就没有撑下去的必要了。
反正他就是一只替罪羊,干得就是替表侄闵俊杰扛罪的活儿,‘与县委内部人员相勾结调换视频’的罪名,他本来就是要全都背下的!
想到这里,姚达丰终于开口承认是自己用钱买通了娄贵东。
伍劲松立刻把审讯结果向梁书记做了汇报,然后根据梁书记的指示,他又将此结果反映给了调查组。
于是,在姚达丰的口供面前,娄贵东不得不如实交待了自己的罪行。
“你是怎么和姚达丰联系上的?办公室的钥匙又是谁提供给你的?”
“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想争取宽大处理,那就要毫无保留地交待全部犯罪事实,这个时候还妄图替他人掩饰罪行,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面对着刑侦人员的进一步逼问,娄贵东心里进行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满头是汗地招供道:“是徐炜徐主任找到我,说有个事儿需要我做。”
“我本来不敢的,但是,徐主任再三保证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还说事成之后,提拔我当副主任。”
“再加上,姚达丰送了我十万块钱,我才下定决心铤而走险!”
随着娄贵东的招供,县委办主任徐炜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市调查组的视线之中。
徐炜似乎早有准备,在接到调查组组长韩亚强的电话之后,他向副主任陆哲华和罗承文交待了两句工作,便神色平静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他见到韩亚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韩组长,我来自首了,娄贵东是我指使的……’
第343章 光华县,果然变天了!
孙国耀背着手,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娄贵东没有扛住审问,把徐炜招了出来。
这意味着,他的党羽又折损一人,身边只剩下了政法委书记冯捷。
还意味着,他要补的窟窿越补越大,沉船的风险继续累加。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徐炜能不能做到和他保证的那样,一个人把这件事扛下来,绝不牵连到他!
徐炜作为县委办主任,知道的事情不比杨俊达少,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后果将极其严重。
铃铃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的忽然响起,让孙国耀精神顿时一振,他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接起了电话。
“国耀,现在这种情况,不管有事没事,你的县委书记都保不住了,你赶紧主动请辞吧!”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市委副书记谢世元捏着电话,用十分低沉的声音说道。
现在这种情况是什么情况?
是已经败坏到就算他施出全力也解决不了的情况!
光华县就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副县级干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杨俊达的事情还没有平息,徐炜又出了事!
而论性质的恶劣,徐炜的问题甚至比前边几个加起来还要严重。因为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已经触及了市委的底线,是市委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这里面无论与谁相干不相干,孙国耀作为县委书记都难辞其责,再加上前边还有常光铭、钟万良、马华东、杨俊杰的落马……
说实话,如果不是自己这边一直力保,孙国耀早就应该滚蛋了!
“书记,这,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孙国耀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声音苦涩地问道。
“当你做出那个愚蠢决定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一旦东窗事发会有什么后果!”谢世元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冷冷回道。
这个蠢材,明明都自顾不暇了,还敢冒这么大的危险给闵学法那个老东西擦屁股,现在出了事也是活该。
“闵学法帮了‘我们’不少忙,而且又事关他三孙子的性命,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孙国耀着重在‘我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意在暗示谢世元,闵学法的好处可不是只给了我一个人,你也有份儿,所以‘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所以,现在是他三孙子的命救回来了,还是你落好了?”谢世元怎么会听不懂孙国耀的暗示,于是大为恼火地反问道。
正是因为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孙国耀,不然,孙国耀是死是活该他鸟事?
“实话告诉你,周益民已经决定要免你的职,我和曹市长想拦也拦不住,你倒不如主动一点儿表明态度。我再和曹市长商量商量,看看安排你去哪个局暂时沉淀一下。”
听着谢副书记决然的话语,孙国耀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于是叹气回道:“我要是辞职的话,那光华县委就更是梁惟石说了算了……”
谢世元闻言不禁暗自冷笑,说的好像你不辞职,你就能当光华县委的家一样。你要真能当家,就不至于被梁惟石按在地上一顿捶,落到今天这种狼狈的地步!
“现在就不要想那么多了,你只要能做到安全离任,就是最大的胜利。明年上半年市委班子换届,曹市长接任市委书记的可能性很大,到时肯定会对你重新安排,按你的资历,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谢副书记放缓了语气,劝孙国耀认清现实,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顺手还给对方画了一张大饼。
孙国耀吃了大饼之后,果然没那么难受了,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我现在就担心,徐炜能不能顶得住!”
谢世元心想说来说去,还特么要我给你擦屁股。
心里骂着,但嘴上还得安慰道:“你之前不是嘱咐过他了吗?我再让姚景才想办法派人提醒他,他孩子工作的事情,还有换房子的事情,都能帮他解决,只要他能管住自己的嘴!”
……
徐炜现在也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方面他在考虑孙国耀对他的承诺和威胁,另一方面他也在思考供出孙国耀的后果。
就像他之前想过的那样,孙国耀是主谋,他是从犯,主动坦白还能争取到宽大处理。
但是,万一家人出了什么事,他又悔之晚矣。如果选择自己扛,孩子可以到大公司工作,还能得到一大笔封口费买房子……
正是由于这种极为纠结的心态,让他在面对调查组人员的审问时,暂时选择了保留,没有把孙国耀说出口,导致孙国耀多活了两集。
……
徐炜的落马被查,再次对整个县委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这是至今为止,光华县落马的第五个副县级干部,也是第三个县委常委。
无论中层干部,还是普通工作人员,在看到梁副书记时,都不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之色。
什么?你说徐炜被查和梁书记没关系?
那请问,为啥徐炜早不被查晚不被查,而是偏偏跟在杨俊达的后面倒下?
当初他们就猜测过,保不准就会有第五个,现在这不就来了?
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周的时间,又一个劲爆的消息传来——
经省委同意,市委决定,免去孙国耀同志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由刘兴和同志主持县委工作。
可以说,这个消息所造成的轰动程度,差一点儿就胜过前边几个副县级干部落马事件的总和。
而之所以‘差一点儿’,是因为孙国耀只是被免职,而不是被撤职查办……
然而,不管免职还是撤职,都不妨碍让所有人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孙国耀掌控光华县委的时代结束了!
光华县,果然变天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光华县召开全体干部大会。
庆安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葛荣忠,到场宣布了省委、市委任免决定——
经省委批准,市委决定,杨丽芸同志任光华县县委书记;
郭强同志任光华县组织部长;
兰秀宜同志任光华县纪委书记;
刘运海同志任县委办主任。
第344章 以后可有得热闹瞧了!
像这种一口气补充四名县委常委的特殊情况,通常都是因为当地领导班子成员密集落马,造成多个空缺时才会出现。
鉴于光华县暴露的问题十分严重,不仅引起了市里的高度重视,就连省里也是颇为关注。
因此在县委书记的人选上,经省委常委会研究,最终选择了有‘铁娘子’之称的原玉树县县长杨丽芸委以重任。
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这位年仅三十八岁的女书记做了一番简单短有力的发言,刨除感谢组织关心和培养,不负组织信任和重托的固定句式之外,她着重强调了两个上任目标,一个是狠抓政治建设,一个是大搞经济建设!
梁惟石对新任县委书记的评价就一句话——胆大路子野,人狠话不多!
由于他的出现,光华县的命运齿轮发生了不同上一世的巨大改变,韩亚强没有当上光华县的县长,自然也就没能在孙国耀落马之后接任县委书记。
哎,这么一看,老韩真有些亏大了!
至于这位空降而来的女书记,虽然不在光华县攻略记载之内,但对他来说,并不觉得陌生。
因为在上一世,对方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
杨丽芸讲完话之后,新任组织部长、纪委书记和县委办主任也相继作了发言。
人大主任吴爱平的目光,在女县委书记的身上停留了很久,从对方身上,他隐约看到了八个字——作风强硬,雷厉风行!
他听说过关于杨丽芸的一些传闻,知道这是一个极不好惹的女人,所以日后的光华县委,绝对免不了又一番激烈的明争暗斗!
刘兴和作为一个快退二线的县长,肯定不具备与杨丽芸掰手腕的实力,但是别忘了,与刘兴和站在一条阵线上的,还有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梁惟石。
凭借着高深莫测的手段,将孙国耀一伙打得抱头鼠窜几乎全军覆没,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梁惟石俨然有了掌控全局的势头。
而且他更注意到,新任的常委之中,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物,就是曾经与梁惟石同在吉兴省太和县任职的女纪委书记兰秀宜。
梁惟石异地空降光华一个多月,兰秀宜就随之而来,这必然不是一种巧合,更大的可能性,就是为了助梁惟石一臂之力。
也就是说,在新一任的常委班子格局当中,兰秀宜的那一票,绝对会投给梁惟石。
啧啧!以后可有得热闹瞧了!
除了吴爱平,政协主席叶昌文和其他有心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剩下的参会者尽管不知道兰秀宜的来历,但也忍不住频频投去关注的目光。
年纪轻、颜值高、气质好,这一看就是个有背景惹不起的!
干部大会结束后,市委组织部长葛荣忠一行留下吃了午饭,然后在新一任县委班子成员的目送下,乘车离开了光华。
下午一点半,光华县委班子召开了一次会议。
这也算是惯例了,尤其一次性补充了四名班子成员,新旧常委总要先熟悉熟悉,沟通沟通。
在会上,县委书记杨丽芸目光环视着各个常委,语气严肃地说道:“临来光华之前,省领导和市领导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把思想建设、组织建设、作风建设和纪律建设落到实处,光华县之所以会出现干部密集落马的现象,根源就在于党建工作没有做到位!”
“梁惟石同志,你作为副书记,又兼任常务副县长,今后的担子很重,党建这一块无小事,你一定要认真负责,全力以赴。”
“兰秀宜同志也要抓好纪委部门的整顿工作,履行好监督职责,要做到及时监督,有效监督,最大程度地抑制腐败现象的发生,对已经发生的腐败行为更要一查到底。”
“郭强同志要注意,在组织选人用人环节上,严格把关,对于作风和品行有问题的干部,即使再有能力,也绝不提名推荐。”
“刘运海同志……”
从以上讲话内容就不难看出,女县委书记强势的行事风格。
事实上,作为毫无争议的一把手,县委书记就没有几个不强势的。
只不过有的书记还算讲道理能听进去言语,而有的干脆就是不管对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杨丽芸是哪一种……暂时还不好说。
梁惟石看了坐在对面的兰秀宜一眼,发现对方正盯着杯子发呆,似乎提不起什么精神。
大概是因为他的动作太快,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光华县委的几个重量级贪官收拾掉了,让对方英雄无用武之地,所以感到兴趣缺缺吧?
说不定,兰秀宜心里早就后悔了,后悔当初轻信了他的忽悠 ,说什么光华县贪官遍地民不聊生,就等着兰青天过来主持公道,结果过来一看就剩下几个小鱼小虾……
“我初到光华,还希望在座各位多多支持我的工作。嗯,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畅所欲言……”
杨丽芸讲完话后,便把发言权交给了各位常委。
从表面上看,她一视同仁,似乎没对哪个人给予特别的关注,但暗地里,她已经观察梁惟石很久了。
她是提前做过功课,有备而来的,所以她很清楚,以后有可能威胁到她绝对领导地位的,不是刘兴和,而是梁惟石!
对方仅仅来光华一个多月,就把原县委班子干崩盘了,最后更是迫使孙国耀灰溜溜地主动辞职。
就说这样的能力,这样的手段,哪个县委书记能不忌惮?
说实话,她并不想和梁惟石发生冲突,但前提是,梁惟石必须保持对她这个县委书记的尊重和服从,而不是另起山头,处处与她作对!
组织部长郭强,县委办主任刘运海,也时不时地将目光瞥向梁惟石。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
这位声名远播到市区和邻县,而且越传越玄乎的县委副书记,如今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也就是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双目有神,气质沉稳……嗯,大概就是‘平平无奇’的水准!
“杨书记,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向您和县长,还有在座各位同志说一下!”
政法委书记冯捷忽然举手说道。
第345章 你这么能押,你要考研啊?
一道道略显诧异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冯捷的脸上。
杨书记让大家畅所欲言,其实就是个通用句式,无非就就是让大家讲讲各自的工作分工,明确一下自己的工作态度。
而对各个常委来说,一般也不会急着在县委书记上任的第一天就提什么重要的问题,呃,除非憋得相当难受,实在忍不住!
梁惟石用阴沉的目光看着冯捷,心想这个家伙莫非要起什么幺蛾子?
难道是因为孙国耀被免职了,对方失去了靠山,所以打算向新县委书记卖好,敢投新县委书记的怀抱?
刘兴和也下意识地觉得,冯捷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言,应该是没憋什么好屁。
“哦,冯捷同志请讲!”杨书记语气温和地点头说道。
她之前了解过,这个冯捷是孙国耀的人,显而易见,随着孙国耀的黯然离场,对方势必要面临梁惟石一方的打压,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而她要想掌控常委班子,获得多数票,自然就要收编冯捷这种旧势力为己所用。
“是这样,前任领导班子提名我为县公安局长,但是我自觉精力不济,难以兼顾公安工作,再加上最近身体出现了问题,需要住院检查,所以我想请领导班子重新考虑县公安局长的人选,改让其他更适合这个岗位的同导挑起这个担子!”
冯捷言辞恳切地说道。
听到这个请求,众人不禁大感意外。
但很快,梁惟石与刘兴和等人就隐约猜出了冯捷的想法。
冯捷是怕了!真怕了!
兼任县公安局长对他来说,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不但得不到丝毫的好处,反而要承担致命的风险。因为钟万良的例子就摆在那里,谁要当这个公安局长,梁惟石就会把谁送走!
如今孙国耀被免职,他一个人更是独木难支,与其等梁惟石把他送走,还不如自己识相点儿,主动把县公安局长的位置让出来。
说不定梁书记一高兴,就把当做一个屁给放了。
总而言之,冯捷现在是抱着急流勇退的想法,只求自己不出事,那其他都不关他的事!
杨丽芸怔了一下,她也没想到冯捷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稍作沉吟之后,她不置可否地说道:“这件事情,你先等等。我需要时间了解具体的情况!”
冯捷也没指望马上就有结果,反正他是带着诚意扑面而来滴,就是不知道梁书记有没有感受到他的诚意。
“虽然常光铭、杨俊达等一批害群之马被查,但是,光华县目前的反腐形势仍然十分严峻,而其中一些干部的腐败,又与当场黑恶势力密切相关。所以我们在反腐的同时,也要加强对黑恶势力组织的坚决打击!”
梁惟石随后也做了发言,他这番话其实也是在提醒兰秀宜同志,赶紧打起精神来,咱们要干的活还有很多,少不了你大显身手的机会!
兰秀宜面无表情地看了梁惟石一眼,其实她打不起精神,并不是因为梁惟石干了她 干的活儿,而是因为女人每个月总有几天不舒服的日子。
“惟石书记说得是,有一些腐败分子,通常也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从这点来看,打黑其实也是在反腐!”宣传部长于芳立刻附和道。
“没错!所以说,这个公安局长的位置很重要啊!如果冯捷同志不能上任,那就必须挑选一个立场坚定、熟悉公安业务的同志,才能担此重任。”
统战部长罗建明也跟着说道。
他虽然没具体建议由谁担任,但他划出的人选条件,却是与梁副书记中意的人选——副县长尚传胜高度吻合。
这两个常委一张口,杨丽芸立刻就知道这两人的屁股是坐在哪一边的。
果然啊!
窥一斑而知全豹!
连常委领导都因畏惧梁惟石而盲从和迎合,其余大小干部就更不用说了!
看来她想掌控县委班子的绝对领导权,还真没有那么容易。
而更让杨丽芸感到意外和生气的,是政法委书记冯捷竟然也腆着脸建议道:“说到人选,我觉得副县长尚传胜同志非常合适,希望领导班子能够考虑!”
怎么说呢!真是毫无骨气可言!
“关于公安局长问题,我刚才已经讲过了,会和有关同志商量。如果大家没有其它问题,那就散会吧!”
于是,这场会议就在女县委书记看似平淡实则强硬的话语中结束了!
“到我那里做一会儿?”梁惟石向兰秀宜发出了邀请。
“走吧。”兰秀宜点了点头,她也有话想和对方说。
回到办公室,梁惟石亲自给兰秀宜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两人开启了闲聊模式。
“清妍元旦过来是吧?”兰秀宜轻啜了一小口茶水,感觉身体暖洋洋的,舒服了不少。
“她和你说过了?你元旦也不回京城是吧?正好咱们一起过节。不用出去吃,就在家里下火锅。”梁惟石笑着说道。
“听清妍说你厨艺不错,你再做两个拿手菜,让我品鉴品鉴。”兰秀宜唇角含笑,毫不推辞地接受了对方的邀请,顺便还提了一个小要求。
聊天的功夫,敞开的房门被敲响了。
联络员霍明志走了进来,恭敬地称呼了一声‘兰书记’,然后把一份文件逞给了梁惟石。
梁惟石看了看,是前两天召开的打黑除恶专项工作会议上,讨论通过的《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实施方案》。
这个方案他逐条审过,现在是要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发文到各机关单位和各乡镇。
所以他无需细看,直接签了字,交还给了霍明志。
“书接前文,说到吃饭,我是不是应该找时间摆上一桌,给你接风洗尘,再隆重感谢你千里迢迢援手之恩?”
梁惟石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感谢就免了。主要是清妍和我说,你在这边,孤立无援,处境很难,有些可怜,再加上我那边感觉很闲,所以打算找点儿事干,没想到过来一看,梁书记运筹帷幄神机妙算,略施手段就扫平了光华县!”
兰秀宜也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梁惟石微微一怔,心说你这么能押,你要考研啊?
第346章 划重点,以后要考
说归说,笑归笑,正事儿不能瞎胡闹!
虽然这里面不排除兰秀宜爱凑热闹的因素,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彼此关系很不错,以往合作的也十分默契。
兰秀宜的到来,不但可以完美解决光华县纪委疏于管理,人员懈怠,毫无作为等一系列积弊沉疴,同时也为自己这边增添了强大的助力。
所以说,这个人情他是必须得领的。
“吃饭不急,到时等清妍过来一起。咱们说说工作上的事儿,现在光华县是什么情况?”
兰秀宜最感兴趣的,最关注的,还是她的本职工作。
虽说几个重量级的贪官接连倒在了梁惟石的枪口之下,但还有一个大贪没有解决,那就是已经被免职的原县委书记孙国耀。
而且她还知道,市调查组正在全力搜查杨俊达的行贿证据,据调查人员判断,有很大可能性存在另一本记录行贿行为的账册。
同时,整顿纪委机关,打造一支纪检精兵队伍,也是她需要实现的任务目标。
而不管哪个方面,她都需要从梁惟石这里了解到及时可靠的信息。
“孙国耀主动请求免职,应该是觉察形势极度恶劣,不得已而为之。也许他还心存侥幸,幻想着暂时蛰伏一段时间,避过这阵风头后东山再起。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市里有人在全力保他。”
“再加上,杨俊达那几个家伙嘴巴够硬,怎么都不肯招,所以一时半会儿,还真拿孙国耀没有办法!”
梁惟石语气轻松地说道。
“所以说,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找到杨俊达的那本账册,对吧?”
兰秀宜似笑非笑地看着梁惟石问道。
对方说是拿孙国耀没有办法,但看其神态,怎么都不像是拿孙国耀没有办法的样子。
比如说,只要找到账册,证据确凿,杨俊达再怎么掩饰也没用,孙国耀也必然难逃法网。
“韩组长那边正在全力调查杨俊达的个人关系,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关于账册的线索。”
梁惟石笑着回道。
他是看过攻略的,知道杨俊达将账册交给了一个夜总会的小姐保管。
说实话,他要是想作弊也很容易,只要以群众举报的名义派出伍劲松,相信很容易就能找出目标人物,获得关键证据。
但是,他夺了老韩‘县长’和‘县委书记’的气运,怎么也得给人家一些补偿吧?这个功劳说什么也不能再抢了!
事实上他已经给韩亚强暗示了,建议对方从杨俊达的私人关系着手,但因为杨俊达的关系网过于复杂,所以迟迟没有查到真正的目标。
他想帮忙,又不方便直接揭晓谜底。
因为韩亚强不是他的下属,他那招‘群众举报’对伍劲松说没问题,用在韩亚强身上就行不通。
老韩肯定要追问详细情况,比如什么时间,接到何种方式的举报,他撒一个谎得用很多谎来圆,麻烦太多!
好在兰秀宜来了,事情就变得好解决了。
“我听伍劲松说过,杨俊达是星光夜总会和太阳娱乐城的常客,和好几个小姐都打得火热。他这个人也怪,贪了那么多钱,平时舍不得花,对小姐倒是特别大方!”
梁惟石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给兰秀宜输送着关键信息。
他相信等对方参加了调查组的案情调研会,自然就会将这些信息与调查组的调查方向联系在一起。
然后吧,纪检人员之间讨论案情,并在讨论中获得启发,发掘出以往忽视的线索,就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了。
到时有功劳大家分,顺便还能还兰秀宜一部分人情,而他则深藏功与名,简直完美!
兰秀宜秀眉一挑,从对方的话语之中,她隐约听出了一种‘划重点,以后要考’的意思。
“至于县纪委,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长时间疏于管理、毫无作为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一些纪检人员和县机关、还有乡镇政府的腐败分子沆瀣一气,导致监督职能彻底失去了作用。”
梁惟石继续说道。
兰秀宜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数了。
梁惟石的意思就是县纪委已经烂到了根子上,不动一次‘大手术’来一场‘大换血’,是不行的!
很好,她就喜欢这种高难度的挑战!
……
霍明志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他现在撰写的材料,是梁书记下周年度工作会议的发言稿,期间改了两次,主要是有几处数据前后对不上,然后还有那段***的内容表述不够清楚。
这几天写材料写得他脑袋发胀,但是没有办法,梁书记还兼着常务副县长,政府那边的材料也是他在写。
铃铃铃……铃铃铃……
工作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打断了霍明志的思路。
对了,除了材料多,电话也多,全都是找梁书记汇报工作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
“雷检您好,哦,梁书记刚刚开完会,正在会客。您最好十分钟之后再打……等一下,梁书记那边刚接待完客人,我帮您问问……”
霍明志正好看到了梁书记送兰书记出门,于是拿着手机迎了上去,小声说道:“书记,雷正副检察长想和您通话。”
梁惟石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手机。
霍明志识趣地退了回去,继续码字写材料。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梁书记的召唤,连忙又去了书记办公室。
“你跟罗主任对一下,我们马上去铜山镇!”梁惟石将手机递回霍明志,皱眉吩咐道。
刚才雷正向他汇报,法院那边关于严进案的重审工作已经结束,严进被无罪释放。
这个结果他上午就知道了,因为检察长邹洪进和法院院长舒健康都打了电话做了汇报。
至于为什么忽然要去铜山镇,是因为雷正汇报的第二件事——铜山镇煤矿疑似发生坍塌事故,镇政府有隐瞒不报的嫌疑。
而雷正获取消息的来源,是铜山镇党委班子里的一个老同学。
梁惟石认为打电话询问只会打草惊蛇,所以他准备亲自过去一趟,抓铜山镇政府一个现形。
霍明志连忙点头应道:“好的书记,我这就去通知罗主任。”
第347章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
县委书记办公室,杨丽芸正拿着手机,神色恭敬地与省委副书记张守勤通着电话。
“上任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张副书记语气亲切地问道。
“书记,我和您说实话,我感觉,将来可能会面临很多的困难和挑战,压力很大!“杨丽芸如实回答道。
“哦,这个回答,可不太符合你的风格啊!”张守勤有些诧异地评价道。
他很了解,杨丽一向是敢打敢拼不畏困难的性格,怎么可能才一到光华县,工作还没开展,就产生消极退缩的情绪?
“新来的同志还不清楚,但是原来的几个班子成员,包括县长刘兴和在内,似乎都唯梁惟石马首是瞻,我是担心,我这个县委书记一不留神,就变了孤家寡人啊!”
杨丽芸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解释道。
张守勤顿时就明白了杨丽芸的顾虑所在,他想了想,声音严肃地说道:“我之前和你说过,作为县委书记,首先必须具备掌控全局的能力,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连合格都称不上。”
没错,一个县委书记,如果能被一个县委副书记压制的抬不起头来,那还当什么县委书记,干脆回家抱孩子去吧!
嗯,说的就是孙国耀!
杨丽芸试探着说道:“但是,我听说梁惟石的背景很深。”
其实她并不惧怕与任何人斗争,唯一限制她实力发挥的,是梁惟石的背景。
张守勤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我是非常希望你们能够团结协作,共同创造一个充满向心力和凝聚力的班子集体。不过,在发生巨大分歧无法调和的时候,你要记住一句话——‘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只要你坚持原则,严格履行县委书记的职责,组织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张副书记的意思就是,能和平就和平,该斗争就斗争,一把手的权威必须竖立,尤其涉及原则问题更不能退让。
“我明白,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组织的期望!”杨丽芸言语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她一开始的故作软弱,就是为了探清张副书记对她支持的力度。
现在得到了对方的保证,她就可以放下负担,使用全部的功力和梁惟石掰手腕了。
……
前往铜山镇的乡路上,县委车队碾着积雪,缓慢地行驶着。
车厢里,坐在副驾驶位的霍明志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闭目养神的梁书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休完了二十天的探亲假,抱着一种前途未知的迷茫回到了光华县,然后他愕然地发现,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光华县委已然变了天。
组织部长杨俊达、县委办主任徐炜相继落马,连县委书记孙国耀都被免了职。
同事们对他的热情远胜以往,而关于他去铜山镇报到的事情,也再没有了下文!
他这才深刻领会到,梁书记让他休假,并不是什么权宜之计,而是有十足的把握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手机的震动声传来,霍明志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话,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这个号码是前女友江若蓝家的,他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江若蓝的妈妈打来的。
在他探亲假快要休完的时候,江母就打过电话,用前所未有的亲热语气邀请他到家里做客。
他当时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后来等回到光华县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他又成为了那个炙手可热的副书记联络员。
……
“还是不接吗?”江父看着打了好几遍电话的妻子,皱眉问道。
“可能是明志工作忙,不方便接。”江母脸色尴尬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算啦!要我看,人家明志已经铁了心要和若蓝断了,你就别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江父看了一眼女儿卧室紧闭的房门,叹气说道。
说什么县委副书记再能耐也斗不过县委书记,还说什么霍明志被发配到铜山镇,前途一片惨淡再也翻不了身。
结果呢!
人家梁书记安然无恙,反倒是孙书记落得个被免职的下场。
理所当然的,作为联络员的霍明志今后也必定是水涨船高前途无量。
唉!他这个姑娘一直就是好高骛远的性子,小事聪明,大事糊涂,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还咬着牙不承认自己做错了选择。
卧室里,江若蓝捏着手机再三犹豫,还是没有勇气,也没有脸皮拨通那个曾经拨过无数次的号码。
她确实是后悔了,后悔自己年轻不懂事,没经受住高方远的引诱。
一想到前两天看见霍明志和那个女警花在一起有说有笑,她的心里就像是被刀子捅来捅去那么难受!
……
姜文竹没来由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引起了周围同事的注意。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继续整理着办公资料。
比起前段时间的心事重重、情绪低落,这几天她的状态明显好了太多。
主要原因就是闵家的麻烦接连不断,暂时顾不上向她家逼婚了。
闵俊杰被刑拘,现在虽然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但终究是嫌疑人的身份,一旦侦查完成证据确凿,该吃的牢饭还是得吃。
闵俊彦所犯强奸罪行属实,而关于是否存在杀人行为,还需要找到施雪纯的下落才能确定。
伍局他们正日以继夜地到处追查线索。
说起来,现在的公安局,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铃铃铃……铃铃……悦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姜文竹看着屏幕显示的陌生号码,不禁微微皱了下眉。
稍一犹豫,她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是文竹姐吗?我是小白!”手机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男人声音。
“白茂学?你怎么有我电话?”姜文竹有些诧异地问道。
白茂学就是她儿时的邻居,小时调皮捣蛋,长大不学好,染了一撮白毛,给光华县有名的黑道头目潘光做了小弟。
上次霍明志被打,就和这个家伙有关。
她与白茂学一直就没什么联系,所以,这家伙忽然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文竹姐,你们公安局是不是在找一个女孩的下落,呃,叫什么雪纯的?”白毛小声说道。
姜文竹心中一震,连忙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你知道她的下落?”
也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话筒里传出咣当一声,紧接着,一个男人阴沉的声音响起——‘白毛,你在跟谁打电话?’
第348章 我不造啊!
电话随之被挂断,姜文竹觉察到情况不对,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把电话打回去。
因为她知道,如果白茂学那边真出现了什么意外,她回拨电话反而可能害了对方。最谨慎的做法,就是等白茂学再次把电话打过来,或者隔一段时间再和白茂学联系。
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先向伍副局长汇报这个重要的情况。
……
白毛看着忽然推门而入的大老朱,立刻挂断了电话,强装镇定地反问道:“我给谁打电话,你特么管得着吗?”
大老朱瞪着通红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形迹可疑的白毛,摇头说道:“你小子不对劲,肯定是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毛被对方盯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否认道:“你胡说什么呢?我看你是马尿灌多了产生幻觉了!起开,懒得搭理你!”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扒拉着对方。
却冷不防被大老朱一把抓住了胳膊。
白毛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如果真被对方发现了他告密,那他除了夺路而逃没有第二个选择。
论武力他肯定干不过大老朱,唯一的机会就是抽冷子给对方两刀。
正当他准备破釜沉舟、行险一搏的时候,就听大老朱冷笑说道:“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了!”
果然!白毛右手已经伸进了衣袋,握住了弹簧刀的刀柄,口中冷冷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大老朱浑然不知道危险来临,猛地用双手揪起了白毛的衣领,神色激动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和莎莎那个骚货搞在了一起,说,你刚才是不是给她打电话,你特么连兄弟的女人也搞,你还是不是个人?”
白毛二十厘米长的弹簧刀都抽出来了,闻言不禁一怔,连忙又悄悄把刀收了回去。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对莎莎完全没有性趣,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要是搞你的女人,让我一辈子硬不起来!”
白毛看着这个被莎莎迷得晕头转向智商变成负数的傻缺,赌咒发誓道。
妈的,吓死老子了!
仔细想想,他刚才说话的声音那么小,大老朱就算在门外偷听也不可能听到什么!
“那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大老朱看着白毛的态度不似作伪,又发了那么毒的誓,心里顿时信了五六成,于是闷声追问道。
“是我姐,也是你大姨。”白毛把手机屏幕在大老朱的面前晃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大老朱看到‘姐姐’两个字终于相信了,不好意思地咧着大嘴,放开了双手笑道:“哎呀,是我误会了,那啥,哥刚才的态度不好,晚上请你喝酒唱歌赔罪!”
白毛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道:“老朱,你昨晚喝多了,说以后再喝酒就是狗,你还记得不?”
大老朱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反问道:“我说过吗?”然后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道:“哎,昨晚上喝断片了,啥都不记得了。”
白毛彻底放心了,也就是说,这家伙昨晚酒后吐真言,透露出的运尸和埋尸经过,对方全都想不起来了!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闵家三层小楼里,闵学法与闵俊杰祖孙俩,正宴请王天和潘光、潘辉兄弟。
一共五个人,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轻松的。
孙国耀被免职,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最强有力的保护伞,也意味着从今以后,梁惟石他们的打击方式和手段,将会变得更加的猛烈和肆无忌惮!
有谁能想得到,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孙国耀就被梁惟石打得溃不成军,不但党羽一个接一个被铲除,最后连县委书记的职位都丢了。
如此神鬼莫测超乎常理的手段,又怎能不让他们心生寒意,寝食难安?
尤其是被三孙子拖累,导致二孙子也被刑拘的闵家,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
王天和二潘兄弟心里也清楚,他们之所以还没遭受什么严重的损失,那只是因为梁惟石还没腾出手而已。
他们敢打赌,等伍劲松破了闵家的案子,转头第一个收拾的对象,就是他们!
“俊彦的案子,强奸罪名肯定是跑不了了,但是那个杀人罪,无论如何不能让公安局坐实!”闵俊杰语气郑重地强调道。
视频中的十五个女人全部指控了老三,最新一个受害人刘媛也再次跑去公安局报了案,而刘媛的姐姐刘婧,那个脑子坏掉了狂热爱上老三的精神病,也因做伪证陷害严进而被公安局刑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不奢望老三能完全脱罪了,只要保证不死,那么就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应该不是问题,公安局找不到那个女人的下落,就不能给俊彦定罪。真要定了罪,检察院那边也会以证据不足退回的!”王天很有把握地说道。
检察长邹洪进,那都几把鸽们,他说句话肯定好使。
“现在邹洪进都被梁惟石吓破了胆,公安局真要移交案子,邹洪进未必敢给退回去。不过,我了解伍劲松的为人,没有充足的证据,他是不会乱来的!”
闵学法拄着拐杖,神色阴沉地说道。
听听,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悲哀!一向漠视法律甚至视法律于无物的他,现在竟然迫切希望别人能够秉公守法了!
“闵叔您放心,我的人办事,绝对万无一失!”潘光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闵学法缓缓点了点头,潘光虽然没有潘辉那么有心计,但做事还是很谨慎的。
光华县两千五六百平方公里的面积,想找到施雪纯的埋尸之处,那就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至少短时间内,伍劲松不可能发现什么线索!
而就在这时,潘光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白毛惊慌失措的声音:“老大,不好了,老八被警察抓了!”
潘光蓦地一惊,连忙追问道:“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被抓?”
白毛似乎也很懵圈地回答道:“我不造啊!”
然后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和老八,还有大老朱一起喝酒呢,忽然就来了几个警察,直接就给老八上了铐子带走了!”
第349章 去铜山煤矿看看!
潘光没好气地回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迎着闵学法等人询问的目光,他有些不安地说道:“白毛说,老八被警察抓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一个小弟被抓,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混黑道的,蹲局子都是家常便饭。
然而,只看潘光紧张的反应,就知道事情非同寻常。
“是不是帮俊彦忙的那个?”闵俊杰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
潘光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自我安慰地说道:“也可能是犯了别的事儿,我这就找人问问!”
一边说着,一边拨出了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李柯的号码。
“光哥,不是我不帮忙,我现在已经调到法制大队了。
“嗯,才调过去。不只是我,孙军和冯旭也被调走了!
“现在伍劲松当了常务副局长,想调整谁那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李柯话语之中充满着怨气,还有害怕。
他们这些人为什么被调整,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他们害怕调整岗位只是第一步,以后还有可能因为被查出违法违纪行为而锒铛入狱……
“你必须想办法帮我打听一下!”潘光语气蛮横地说道。
王天见此情景,也拿出了电话打给了副局长王众,结果王众也是一问三不知,一推六二五。
闵学法眼中闪过一抹厚重的阴霾,常光铭,唐利和黄永强的落马,再加上一批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公安人员被清理,让他们几乎变成了瞎子和聋子,同时也丧失了影响和遥控县公安局的能力。
连打探消息这么简单的事,现在都变得无比的困难。
叮铃铃叮铃铃……
潘光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显示,心中的不安翻倍增长。
“老大,不好了,二力刚才也被警察抓了!”
听着白毛惊慌失措乘以二的声音,潘光的一颗心顿时沉进了无底深渊。
老八被抓,可能是巧合。
现在二力也一起被抓了,那就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不会错了!
警察抓老八和二力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追查那个女孩的下落。
换句话说,埋尸的秘密很可能曝光了!
妈的,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难道,他的手下当中出了奸细?
闵学法和闵俊杰心中充满着深深的无力感。
不是他们迷信,而是自从梁惟石到光华县来,他们就没过上一天的安生日子。
似乎无论他们做什么事,都是在走霉运。
从头捋一下,如果不是梁惟石去公安局视察,常光铭和戴恩新就不会落马,伍劲松就没有分管刑侦和治安的机会。
如果伍劲松没分管刑侦和治安,就没有权力去搜查闵俊彦的住处,也就不可能搜到那些视频。
如果搜不到那些视频,就不可能坐实闵俊彦的强奸罪名,他们也不会冒着风险去调换调查组的备份证据。
那最后的结果就不会东窗事发,导致县委办主任徐炜落马,孙国耀被免职,他们这边还搭上了闵俊杰。
那个煞星那个瘟神,不但将光华县官场搅得天翻地覆,更是对他们形成了致命的威胁。
闵学法一双枯瘦的手掌紧紧捏着拐杖的龙首,老眼之中射出了狠厉的光芒。
如果梁惟石不给他们活路,那就别怪他们把对方送上死路!
……
当县委车队驶进铜山镇政府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之所以这么晚才到铜山,主要是因为雪路难走,途中遇到几处上坡,车胎打滑差点儿爬不上去。
此时此刻,铜山镇党政班子,在镇长纪茂才的带领下,心情忐忑地站在大门口恭候着梁书记的大驾。
至于为什么不是镇党委书记带领……那是因为前面的章节提到过,镇党委书记朱世奎被王天派人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疗养呢!
而纪茂才这个人,前边也提到过,原来只是副镇长。当时托了王天的关系,想要买通原组织部长杨俊达破格提拔,谋求党委书记一职,结果却因梁惟石的反对没有得逞。于是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运作了镇长!
纪茂才是半个小时之前,忽然接到了县委办罗副主任的通知,连忙挨个打电话把党委成员从家里叫回了镇政府。
对于梁书记忽然下来视察这件事,除了副镇长赵全声外,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心里打鼓。
因为他们知道,不提前通知,就意味着要搞突然袭击,尤其还挑在这个时间点儿过来,那就更说明来者不善!
难道,梁书记是为了,煤矿坍塌事故而来?
“梁书记您好,我是镇长纪茂才。”
纪茂才屁颠屁颠地一溜小跑上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自我介绍道。
梁惟石伸手和对方了握了一下,正要说话,却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就听电话里传来伍劲松颇为兴奋的声音。
“书记,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潘光的一个手下,暗中向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在施雪纯遇害之后,有两个潘光的打手,负责运送和处理施雪纯的尸体。”
“我们立刻对两个打手采取了刑事措施,经过审问,这两人已经供出了埋尸地点!我们现在正前往目标地点调查取证……”
听完伍劲松的汇报,梁惟石由衷地感到高兴和欣慰。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点,施雪纯的尸体大概要在两年之后才会被发现,闵俊彦这个人渣,自然也要等到两年后才能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现在受蝴蝶效应的影响,一些事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其中就包括重要线索的提前出现,以及对闵俊彦的清算时间提前!
纪茂才注意到,梁书记接完电话回来,神情似乎变得有些缓和。这不禁让他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得到了一丢丢的缓解。
然而,梁书记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就让他的道心破碎,武功全废。
“去铜山煤矿看看!”
梁惟石不想浪费时间,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铜山矿到底出没出现坍塌事故,事故到底什么程度,他必须用自己的双眼做出判断。
第350章 一共伤了五个人?还都是轻伤?
这个时候,傻子都知道,梁书记的视察就是冲着煤矿坍塌事故来的。
换句话说,他们这边一定是出现了二五仔,否则煤矿坍塌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泄露,梁书记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书记,天都这么晚了,您看,是不是等明天一早再……”纪茂才一脸干笑地建议道。
在中午发生事故之后,他已经做了及时处置,包括全力封锁消息,并让铜山煤矿的老板冯昌贵抓紧时间做好善后工作。
为什么要全力封锁消息?因为这起由瓦斯爆炸引起的煤矿坍塌事故,一共造成四人死亡,十二人受伤!
这要是被县里知道了,他这个才当了一个月的镇长,椅子还没坐热乎,就得被一撸到底,弄不好还得去纪委喝茶。
现在县委已经变了天,杨俊达被查,孙国耀被免,他也一直在为自己给杨俊达行贿的事情而提心吊胆,所以一旦出事,已经没人能保他了!
梁惟石挥了挥手,打断了纪茂才的建议,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立刻出发,你们前面带路!”
他的记忆力很好,记得这个家伙就是当初杨俊达极力推荐的破格提拔人选。
虽然杨俊达的那本受贿账册上,并没有对方的名字,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这家伙表面挺老实的,实际一肚子鬼水。
见梁书记态度坚决,纪茂才和其他党委成员,都不敢再吭声,只能怀着极度忐忑的心情上了车,带着县委车队驶向铜山镇煤矿。
铜山煤矿的老板冯昌贵,早已接到了党委办主任汪华的告密电话,连忙把保安科长王勇叫了过来。
“按您的吩咐,死的那几个,家里全都给了封口费,受伤的那些也都给了赔偿,他们保证不会到处乱说话。”
面对老板的询问,王勇十分有把握地回答道。
“这里面有没有惹事儿的?”冯昌贵有些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放在以往,他绝对不会这么紧张,无非就死伤了几个人而已,太平常不过了。一条人命补偿两万块钱,放眼周围大小煤矿,他冯某人还算是有良心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次下来视察的,是有‘煞星’‘瘟神’之称的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
你就想想,连孙国耀都斗不过这尊外来的大神,连王天和二潘都战战兢兢不敢吱声,他一个小小的煤矿老板,哪有和人家叫板的资格。
所以这次的善后,他大发慈悲之心,把死亡矿工的赔偿标准一下子由两万提到了五万。受伤人员也给了一万块钱的补偿。
他觉得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简直就是业界良心,行业标杆,整个光华独一份儿!
“老板您就放心吧,您这回发的补偿这么高,他们占了大便宜,怎么可能找事儿?”王勇笑着说道。
他和十几个兄弟,一手拿着凶器,一手拿着Rmb,那些死者家属没一个敢有异议,任务确实完成的十分顺利!
只不过,他们私自把五万的补偿截留了两万,反正,剩下的三万也超出原标准很多了不是吗?
嗯!冯昌贵点了点头,只要死者家属不闹事,那他就可以继续咬定这起坍塌事故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
至于还没找到的那具矿工尸体……只要能把梁惟石先糊弄走,他这边再慢慢找便是。
……
“书记,我猜您可能是听到了关于铜山煤矿的什么消息。其实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今天中午铜山煤矿的一个矿井发生了坍塌,有几个在井下的矿工受了轻伤,因为事故程度较轻,影响不大,所以我们党委班子就没有急于上报……”
车厢里,纪茂才小心翼翼地向梁书记解释道。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这套说辞不可能完全消除梁书记的怀疑,但怀疑终究是怀疑,只要查不到什么,梁书记就不能随便给他来个‘欲加之罪’。
他现在诚心祈求佛祖保佑,冯昌贵那边一定要做好周密的应对措施,千万别让梁书记发现什么要命的破绽!
梁惟石不置可否地扫了对方一眼,并没有说话。
一场坍塌事故,结果就伤了几个人?你以为我会信?
据雷正的同学所说,当时附近村民听到了煤矿传来一声闷响,疑似由剧烈爆炸引起了矿道坍塌。
如果真是这样,那位于爆炸源的矿工,基本没有幸免的可能。
发生重大事故能瞒报就瞒报,瞒报不了就虚报,这是事故责任人,乃至当地政府部门惯用的应对方式。
所以他无需听对方的废话,等到了现场自然就可以看出端倪。
梁书记的沉默,让纪茂才心中的不安急剧累积,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件事儿怕是无法善了!
大约一个小时,车队抵达了铜山煤矿。
经理钱红达带着保安科长王勇等人连忙迎了上去,心怀鬼胎地弯腰问好。
“一共伤了五个人?还都是轻伤?”
在几台探照灯的照射下,梁惟石看着至少二百多平方的坍塌区,面色阴沉地问道。
他现在可以进一步确定,具体的伤亡人数,绝不可能是纪茂才和钱红达提供的数字。
“是的,当时因为设备故障,井下的工人不多,所以矿道坍塌,只砸到了几个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钱红达一脸庆幸地回答道。
不得不说,这个一直替冯昌贵打理煤矿的钱经理,颇具演员天赋,面对着梁书记的询问,回答的煞有介事,表情管理极为到位。
“坍塌的原因知道吗?”梁惟石冷声问道。
“呃,暂时还不清楚。”钱红达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也就是说,在事故发生之后,你们并未向县安监部门上报,而是选择了故意隐瞒对吧?”
梁惟石转头盯着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双目之中闪动着慑人的寒芒。
“书记,不是的,我们是因为忙于收拾现场、送伤者就医等善后事宜,才没有及时向安监部门报告,但我们第一时间向镇政府汇报了情况……”
钱红达低着头缩着肩,偷偷向纪茂才投去一个求援的眼神。
第351章 怎么办?怎么办?
“书记,我们检讨,是我们对发生的事故不够重视,哦,我刚才已经给县安监局的齐副局长打电话了,等天一亮,安监局就会派人过来……”
收到求援信号的纪茂才连忙主动认错,并表示自己已经有错就改。
他也觉得唯今之计,必须先把梁书记糊弄走再说。至于安监局的后续调查,那还有操作的余地。
“你马上通知县安监局、煤炭局、公安局,就现在,立刻赶到事故现场,我在这里等他们!”
梁惟石理都不理纪茂才,转身向县委办主副主任罗承文吩咐道。
罗副主任点头称是,然后开始打电话挨个通知。
纪茂才和钱红达互相看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唱起了忐忑,很明显,梁书记这是要迅速查明真相,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钱红达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死者家属是都给了封口费,但是塌陷区里还埋着一具尸体没找到呢!
怎么办?怎么办?
接到罗副主任的通知后,县安监局局长贺敬伟,煤炭局局长孙桂德,公安局副局长何庆,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召集下属火速出发,于晚上九点左右,赶到了铜山煤矿。
“煤炭局配合安监局,对煤矿坍塌事故的原因进行仔细调查!”
“公安机关负责封锁现场,核实铜山煤矿的实际矿工人数和具体伤亡人数。”
在经理办公室里,梁惟石向各单位负责人下达了任务,前一条还没什么,但后一条,明显透露出其对铜山煤矿,以及对铜山镇党政班子的绝对不信任态度。
换句话说,梁书记坚定认为,在人员伤亡方面,一定存在虚报的情况。
而在另一间办公室里,冯昌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没想到梁惟石竟然这么不讲武德,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他,直接叫人过来封锁了煤矿。
怎么办?怎么办?
这样下去,矿工薛金合的尸体肯定会被找到的。
“老板,实在不行,咱们就咬准只死了这一个。”钱红达在一旁劝道。
冯昌贵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然后咬着牙缓缓点了点头。
也只能是这样了!
毕竟一人死亡的安全事故属于一般事故,后果不算严重,矿上还扛得住!
……
第二天早上,县委大院。
兰秀宜走进办公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梁惟石走在前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和联络员霍明志说着话,似乎在交代什么任务。
“兰书记早……”
看到兰秀宜过来,霍明志连忙恭敬地问好,然后很自觉地退到了一旁。
“你这是什么情况?昨晚没休息好?”
兰秀宜和梁惟石并肩上了楼梯,她注意到了对方脸有倦色,于是有些奇怪地问道。
“铜山镇煤矿出了事故,镇政府隐瞒不报,我昨晚过去了一趟……”梁惟石简明扼要地情况说了一遍,对于兰秀宜这个亲密盟友,他自然没什么可隐瞒的。
“哦,到你办公室仔细说说!”
兰秀宜一听就来了兴趣,直接去了梁惟石的办公室。
“刚才安监局的贺敬伟给我打了电话,经过他们连夜调查,确定坍塌事故是由瓦斯爆炸引起,至于是设备老化原因,还是人为操作不当,还有待进一步排查。”
“公安局正在询问和走访矿工及家属,寻找相关线索。”
梁惟石一边说着,一边又连打了两个哈欠。
他是凌晨三点多返回的县里,一共也就睡了三个多小时,精神确实有些倦怠。
“塌陷区清理完了吗?”兰秀宜稍一思索,便问在了关键问题上。
“消防部门正在加紧清理,估计今天一整天差不多。”梁惟石看了对方一眼,反问道:“你也觉得,塌陷区里可能会有线索对吧?”
兰秀宜点了点头。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处于爆炸源头和坍陷区中心位置的地方,一定会有遇难矿工的遗体,或者,遗体碎片。
……
果不其然,二十八日下午,县消防救援大队在对坍塌区清理的过程中,先是发现了一只断手,然后又发现了其余人体组织。
而早在当天上午,冯昌贵就已经派钱红达向镇里报告,说是经过仔细盘点人数,发现当时下矿的还有矿工薛金合,现在薛金合踪迹全无,应该是被埋在了塌陷区,凶多吉少。
纪茂才也装作才知道这个消息,赶紧向梁书记做了汇报:“书记,我们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没想到什么?你是没想到铜山矿会蓄意瞒报,还是没想到有矿工的遗体埋在地下?”梁惟石冷冷打断了对方的话,怒声问道。
纪茂才一时语塞。
他是没想到,冯昌贵那家伙居然瞒了他一手,四个遇难矿工当中竟然有一个人的尸体没找到。致使他现在十分的被动,随时面临着被梁书记问责的风险。
“如果后续又发现了其他矿工死亡,你是不是还会说没想到?”
“你作为铜山镇的镇长,在事故发生之后既没有做任何调查,也没有通知安监部门,更没向上级组织汇报,纪茂才,你觉得你的问题,是一句‘没想到’就能蒙混过关的吗?”梁惟石厉声质问道。
隔着电话,纪茂才都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阵阵杀气,不由得心惊胆战,冷汗直流。
“书记,我,我……”他刚想解释两句,却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纪茂才面色发白地放下电话,手指微颤地掏出一支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真要被查出了真相,冯昌贵跑不了,他的乌纱帽也肯定不保。
所以,当务之急,是一定要确保另外三个遇难矿工不被发现!
想到这里,他立刻给派出所所长姚长吉打去了电话。
梁惟石放下电话,心中余怒未消。
铜山镇那边明摆着是眼看事情即将败露,才不得不主动承认有矿工死亡。
但他不相信只有一个遇难者!
就这件事,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铜山党政班子也好,铜山煤矿也好,凡是涉案者,一个都别想跑!
第352章 这个姓梁的,哪儿都有他!
纪茂才给派出所所长姚长吉打电话的目的,是希望对方能够在县公安局调查核实遇难矿工的过程中,充当内鬼,干扰调查视线,随时给自己这边通风报信。
随后他又给冯昌贵打了电话,一再叮嘱对方,务必防止死者家属冒头生事,也千万不要让那些受伤的矿工乱说话。
他之所以这般绞尽脑汁尽心尽力,是因为他与冯昌贵之间存在着利益输送关系,从他当副镇长开始,到运作镇长一职,都是冯昌贵给他提供的资助。
说白了,冯昌贵要是进去了,他也跑不了!
得到了姚长吉和冯昌贵的保证,纪茂才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至于到底能不能蒙混过关,那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冯昌贵这边心里也非常不踏实,除了派保安科长王勇带人下去,再次威胁死者家属和受伤矿工管自己嘴和腿,他还给拨出了一个电话。
“闵总,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是不会求您帮忙的,现在矿上出了事,县里查得紧,兄弟实在有些顶不住了!”
冯昌贵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闵家几乎垄断了光华所有的采矿业,就连铜山煤矿每年都要给闵家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所以在他无力摆平当前局面的情况下,向闵家求援也是情理之中。
闵俊杰原本是没有心情管对方闲事的,因为他这边正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施雪纯的尸体被县公安局找到,意味着弟弟闵俊彦的杀人罪行已无可抵赖,现在他和爷爷正想尽一切办法,请最好的律师,准备在量刑上做文章,无论如何也要保证闵俊彦不死。
虽然都是杀人,但故意杀人,和强奸致人死亡,以及过失致人死亡,量刑的标准和轻重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第一种必死无疑,第二种最高判处死刑,第三种才七年封顶。
而他们要争取的,是强奸过程中意外导致死亡的结果。
“我这边商量一下,一会儿打给你。”
看在百分之二十干股的份儿上,也看在冯昌贵这么多年毕恭毕敬的态度,闵俊杰想了想,决定还是拉冯昌贵一把。
随后,他将铜山煤矿的情况告诉了闵学法。
“这个姓梁的,哪儿都有他!”闵学法阴着脸,声音之中充满着寒意。
把他们搞得鸡犬不宁不说,还特么有闲心去找铜山镇的麻烦,真就妥妥一个大祸害!
冯昌贵也真是倒了血霉,挑在这个时间点儿出了事,又好死不死地引起了梁惟石的注意。
“你和冯昌贵说,让他去找安监局的贺敬伟,出点血打点打点,至于县公安局那边,治安管理大队的蒋跃可以帮他的忙……”
闵学法皱着眉头说道。
他做出的这个安排,不仅仅是因为利益的关系,还因为对梁惟石的无比痛恨之意。
他们闵家与梁惟石势不两立,所以无论梁惟石想做什么,他们哪怕一丝好处都捞不着,也要全力破坏,就是不让梁惟石称心如意!
“嗯,我提前与贺敬伟、蒋跃打个招呼!”闵俊杰点了点头。
他的想法和爷爷一样,他们闵家在光华呼风唤雨十余年,何曾这般狼狈过?
他承认梁惟石的手段厉害,几乎是用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瓦解了孙国耀的势力。更是借着伍劲松这把快刀,以严进案为突破口,一举坐实了老三的罪名,逼得他们这边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但是,也别忘了,他们家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早已遍布全县甚至是市里,梁惟石就是有通天的能耐,也不可能将他们的关系完全铲除。
眼下的失利只是暂时的,他倒要看看,在这场持久的较量当中,谁能笑到最后!
铃铃铃铃铃铃……
就在这时,闵学法的手机响了。
闵学法接起电话,用亲切的语气说道:“国耀啊,现在情况怎么样啊,下一步有着落了吗?”
另一边,孙国耀拿着手机站在窗前,叹气回道:“还没有,我也不着急,等着上面安排就是!”
说是不急,哪能不急!
原本是炙手可热的县委书记,现在却身无片职,单是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就让他感到极度的愤懑和阴郁。
更不要说,人走茶凉是铁律,门前冷落鞍马稀。
这个半个月以来,以前的一些官场朋友,还有曾经的下属,别说上门了,连个电话都没有。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一个人所赐!
“老领导,有个事情需要麻烦您,谢书记的一个朋友,想从您那里批发点儿煤,您看,能不能给个最低价?”
孙国耀打这个电话,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儿找闵学法聊天诉苦求安慰,而是另有目的。
“没问题,要多少说你说个数,我让俊杰去安排。至于价格,肯定让谢书记的朋友满意!”闵学法十分爽快地答应道。
不管对方是不是扯着谢世元的虎皮,就是看在这两年紧密合作的情份儿上,他也不能拒绝对方的要求。
说起来,孙国耀被免职,和他有着直接的原因。
是他为了救三孙子,迫使孙国耀安排人对调查组的视频备份动了手脚,只可惜机关算尽,结果却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导致徐炜被查,孙国耀也不得不自请辞职。
在这件事上,他是欠了孙国耀一份大人情的!
而另一方面,孙国耀虽然被免,但市里的关系仍在。明年初市委班子换届,市长曹满江接任市委书记的可能性很大,到时孙国耀必然会东山再起。
“那我让谢书记的朋友和俊杰联系。哎呀,真是多谢老领导了。方便的时候,我一定回县里看望您!”
孙国耀见对方没有过河拆桥,自己的面子还管用,心情不免变好了一些。
“国耀你太客气了,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对了,顺便向你打听个事儿,咱们县新来的县委书记,对她的底细,你了解吗?”
闵学法看似不经意,实则大有深意地问了一句。
孙国耀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打算,稍一寻思,笑着说道:“杨丽芸这个人,我了解的不多。我只是听谢书记说,她担在担任玉树县县长期间,十分的霸道,与两任县委书记都相处的不是太愉快!”
第353章 好兄弟,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闵学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说明杨丽芸对权力的掌控欲极强,而且也很有背景。否则不可能敢和县委书记叫板,更不会受到提拔到光华县来任职!
这对他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一山容不得二虎,哪怕一公和一母。
但凡一个县委书记,都不会容忍一个意图染指核心权力的县长,更别说梁惟石还不是县长,只是县委副书记。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杨丽芸与梁惟石有矛盾,那他就可以想办法借助杨丽芸的力量,全力对付梁惟石。
“这个杨丽芸,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闵学法继续问道。
他说的这个‘爱好’,也可以解释为‘弱点’。
就像是当初孙国耀来光华,他也是通过多方渠道打听,了解到孙国耀是属于那种Rmb亦可,外币亦可,金条亦可,古董亦可,只要价值不菲都来者不拒的领导干部。
十分好打交道!
“哦,这个嘛,谢书记没提。不过,我有一个在玉树县的朋友,他倒是和我说过,杨丽芸出身农村,很讲感情,亲戚朋友有什么困难,她都是尽力帮助!”
孙国耀透露了一个似乎没有什么价值的信息。
然而闵学法何等的老奸巨滑,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个与新县委书记搭上关系,进而绑定利益的突破口。
如果操作得当,杨丽芸就会成为他们闵家新的保护伞。
想到这里,他连忙说道:“国耀,还得麻烦你那位朋友帮忙仔细打听一下,杨丽芸家庭和亲属关系的详细情况!”
孙国耀笑着回道:“行,等有了结果我再打给您!”
他知道闵学法是迫不及待地想再找一张保护伞,他也乐于见到杨丽芸被拉下水,而他更愿意看到的是,杨丽芸能与梁惟石斗个你死我活,替他出一口恶气。
……
县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梁惟石接过联络员欧阳淼递过来的水,轻啜了一口,然后神情凝重地说道:“杨书记,根据目前的调查情况,铜山煤矿很可能发生了一起性质严重的安全事故。我建议县里立刻成立调查组,对这起事故进行详细调查。”
杨丽芸微微皱了下眉,她上任的第一天,铜山镇就碰巧发生了一起‘一人死亡,五人受伤’的安全事故……
怎么说呢,她不是个迷信的人,但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听纪茂才说,你昨晚就派安监局、煤炭局和公安局的同志过去了,事故也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你都直接下令开展调查,并且快调查完了,然后你现在和我说成立调查组有什么意义?
而且你昨晚去铜山镇搞突袭,发现铜山煤矿有问题,也没有及时向我这个县委书记汇报,是不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梁惟石隐约听出了杨丽芸的不满,他自我反省一下,觉得自己第二天早上汇报,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但站在杨丽芸的角度,肯定是希望每一个下属都能用实际行动表示出十足的恭敬。
于是他语气诚恳地说道:“主要是当时情况不明,所以才先让有关部门快速赶到现场。现在经过初步调查,发现了重大线索,我就第一时间向刘县长和您请示!”
杨丽芸瞥了对方一眼,看对方的态度似乎还行,但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人她也见多了。
某些人的桀骜不驯,那是藏在骨子里!
“你是觉得,铜山镇提供的伤亡数字有问题?”
女书记语气淡淡地问道。
“没错。他们一开始说只有五人轻伤,等救援大队赶到开始清理现场时,他们又说有一人失踪!所以我们怀疑,还有更多的遇难者存在!”
梁惟石的意思就是铜山镇那边满嘴谎话,而且不见棺材不掉泪,必须彻查出真相,才能让那些家伙老实。
“嗯,那就开会研究一下,哦,宋兴培同志分管的安监工作是吧?就让他负责抓紧落实下去。”
杨丽芸心里对梁惟石是有些不满,但她更知道一旦发生重大安全事故所造成的影响,所以成立事故调查组是必须的,否则上边追究起来她不好解释。
“我同意。”梁惟石点了点头回答道。
其实仔细品品,杨丽芸的话是有些矛盾的。
由谁担任调查组长,应该是开会研究的结果,然而现在这个结果,却在未开会之前由杨丽芸定下了。
这合理吗?
这非常合理!
因为杨丽芸是县委书记!
而对梁惟石来说,这种不影响自身利益,也不涉及大是大非的问题,他也没必要强烈反对,也没必要去腹诽杨丽芸独断专行搞一言堂。
看着梁惟石离开的背影,杨丽芸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她越来越有一种预感,对方一定会成为她完全行使县委书记权力的阻碍!
“让刘运海通知在家常委,半个小时之后开会!”
杨丽芸叫来联络员欧阳淼,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
星光夜总会,潘光正在进行一场内部大清查行动。
原因就是老八和二力因帮助闵俊彦运尸和埋尸而被警察带走,让他怀疑自己的手下也出了奸细。
为什么说也,因为王天那边就揪出了一个吃里扒外,给警察通风报信的叛徒钱老六。
所以潘光让自己的得力干将白毛和大老朱负责,把手下的小弟从头到尾查了个遍,结果却毫无收获。
白毛趁机进言劝道:“老大,我觉得不一定是咱们这边出了问题,说不定是闵俊彦自己走漏了消息!”
大老朱也连忙附和道:“白毛说得对啊!咱们的人个顶个的讲义气,不可能出卖自己的兄弟。我也觉得是闵家那边自己泄的密!”
潘光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觉得左膀右臂的话,有道理!
为了安慰兄弟们受伤的心灵,他十分大方扔出两叠Rmb,让白毛和大老朱带着大家happyhappy!
于是,当天晚上大老朱又喝醉了,又开始拉着白毛的手,开始胡乱的说话——
“好兄弟,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哦……”
第354章 文竹姐,我又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
白毛那只正在给对方倒酒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就在几天前的晚上,他和大老朱两个人同样推杯换盏,同样喝得十分尽兴,大老朱同样拉着他的手,说是有秘密讲给他听……
然后他就知道了老八和二力帮助闵俊彦运尸埋尸的秘密,然后他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把这个秘密透露给文竹姐。
而他之所以毅然选择弃暗投明,是因为他渐渐意识到,混黑这条道路,看不到希望,也没有未来。
当年和他一起出道的两个兄弟,一个在火拼中被砍成重伤不治身亡,一个替潘光顶罪判了五年。
在王天和二潘的眼中,他们这些小弟就是工具,是随时可以用来顶包的消耗品。如果他坚持一条道走到黑,那么最后的结局一定很悲惨。
尤其现在光华的天变了,在梁书记的高压手段下,王天和二潘都不得不收起嚣张的气焰,闵家也被压制的狼狈不堪。
提起闵俊彦,他永远忘不了自己被对方骂成狗,又被连抽几个耳光赶出房间的屈辱一幕。
思绪拉回过往,又快速地从过往拉回眼前。他继续给大老朱的杯子里倒满酒,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特么能有啥秘密?难不成,你现在还尿床?要不,就是你一直不行?”
大老朱一听就怒了,拿起酒杯一仰脖咕嘟一声就干了,然后瞪着通红的眼珠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少放屁,不信你去问问莎莎,老子到底行不行?哪一回老子不是半个小时起。”
白茂学心说是是是,前戏半小时,战斗一分钟。嗯,这可不是他猜的,是莎莎亲口告诉他的。
“那你还能有啥秘密?”他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着问道。
大老朱凑了过来,摇头晃脑地说道:“不是我的秘密,是莎莎的秘密。”
“我跟你说,前儿晚上我在她家过夜,她洗澡的时候让我给她拿内衣,然后还没等我去拿,她就自己光着身子跑出来了,说是我不知道内衣在哪儿,怕我翻乱了……”
“我的眼睛多毒啊,一下就看出她慌里慌张的,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于是晚上趁她睡着,我就去翻了下衣柜,结果你猜怎么着?”
白茂学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得捧个哏,于是一脸好奇地追问道:“到底怎么着?你特么快说,别卖关子!”
大老朱得意地一笑,眼神迷离地揭晓了答案:“我翻到了一个十万块钱的存折,还有一个笔记本。”
“存折肯定是莎莎攒的积蓄,没什么奇怪的,有猫腻的是那个笔记本,上面记着一堆姓名和数字!”
白茂学心中一动,伸手又给对方的杯子倒满了酒,假装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可能是莎莎自己记的账,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大老朱滋溜一下,喝了一大口酒,醉醺醺地说道:“你懂个屁?那上面有一条写着‘九月三日,孙书记,十万,运作常务副县长……你觉得这能是莎莎说的话?’
白茂学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早就知道,莎莎与原县委组织部长杨俊达关系亲密,所以这个账本,必定是杨俊达留在莎莎这里的,而上面记载的,则是杨俊达的行贿证据。
我靠!我要是把这个情况反应给文竹姐,岂不是又立了一大功?
想到这里,他立刻一杯接一杯地劝大老朱的酒,很快就把大老朱灌了个人事不省。
第二天早上,他还特意试探大老朱,结果不出意外,大老朱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喝断片了。
白茂学完全放心了,找了个机会,偷偷摸摸又给姜文竹打了个电话:“文竹姐,我又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姜文竹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严格来说,小白反映的情况,并不属于公安局的业务!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梁书记那边一定会对这个情况感兴趣的。
于是她立刻向伍副局长做了汇报,而伍副局长又马上将这个重要情况汇报给了梁书记。
梁惟石接到电话,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你们立刻行动,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本账册!”
伍劲松坚定地回了声‘是’,然后又问了一句:“书记,白茂学提了个要求,要我们尽量不追究那个任佳琪的刑事责任,您看……”
梁惟石想都不想地回道:“答应他!”
一般来讲,任佳琪,也就是那个化名莎莎的小姐,涉嫌窝藏、隐匿重要证据,应该承担一定的刑事责任,但在具体细节方面如何认定,那还是以公安机关的调查为准。
如果任佳琪认错态度好,并且是在公安人员的询问下主动交出账册,那免除刑责也合情合理。
总归一句话,与找到账册相比,对任佳琪的处理属于细枝末节,完全不值一提。
放下电话,梁惟石的心情稍微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这个白毛开挂了,那就只能说明,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注定孙国耀彻底领盒饭下线!
伍劲松亲自带人,对任佳琪的住处进行了搜查,结果毫无意外地在衣柜里,找到了那本行贿账册。
然后按照梁书记之前的指示,立刻联系了市调查组组长韩亚强,火速将账册移交了过去。
庆安市委,小会议室。
此时召开的书记办公会上,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谢世元提正在发言:“我建议,由韩亚强同志担任玉树县县委副书记,提名县长人选!”
他这番建议背景,是基于玉树县原县长杨丽芸调任之后,计划由马骏接任县长一职。但不巧的是,马骏因涉嫌违法违纪被查,导致县长的职位再度出现了空缺。
而刚才市委组织部长葛荣忠,推荐的县长人选是玉树县常务副县长申学松。
“我认为韩亚强更合适一些!怀新同志,那可是你带出来的兵,你肯定更知根知底儿,你表个态嘛!”
市长曹满江看着纪委书记郑怀新,笑眯眯地说道。
第355章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郑怀新回望了曹市长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疑云。
实话实说,韩亚强能力优秀,资历也够,站在他的角度,也当然希望自己人能出任玉树县县长,仕途更进一步。
但是,他怎么都觉得,曹满江和谢世元的推荐和表态似乎别有用心。
“韩亚强确实不错,不过申学松也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同志。要说谁最合适,我还真下不了断言。”
郑怀新这一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曹满江和谢世元心中直呼狡猾。
市委书记周益民微微皱了下眉,对玉树县县长的人选,他并没有任何倾向性,实际上,他心里对韩亚强的评价也很高。
不过,现在韩亚强正以调查组组长的身份,带领调查组入驻光华县调查杨俊达等人的违法违纪线索,这个时候对其进行人事调整,到底合适不合适?
换句话说,曹满江和谢世元在这个时候推荐韩亚强,会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由韩亚强出任玉树县县长,调查组那边由谁负责比较合适?”
周益民语气淡然地问道。
郑怀新想了想,脑中立刻筛选出一个人选,回道:“监察局副局长雷祥海应该可以胜任。”
他之前推荐过雷祥海任光华县纪委书记,周书记也表示同意,但没想到上面临时空降了一个兰秀宜过来。
“嗯,既然大家的想法不统一,那就常委会再议吧,咱们再听听其他同志的意见。”
周益民忽然话锋一转,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了起来。
谢世元心里颇为失望,他之所以推荐韩亚强,不是因为他对韩亚强有多欣赏,而是想把韩亚强从调查组组长的位置调开。
如果换成雷祥海任调查组长,那么他就可不必为调查组找到什么证据而担心了。
因为雷祥海是自己人!
“说起来,韩亚强同志去光华县快一个月了吧?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谢世元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暂时没有!”郑怀新如实回答道。
这一点没什么可隐瞒的,韩亚强那边确实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谢世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问这句话的目的,也是希望提醒周益民,调查组迟迟查不出什么线索,那就说明光华县没什么大问题,不如把调查组撤回来算了。
接下来,是会议的第二个议题,关于孙国耀的后续工作安排。
“我建议,孙国耀同志任市政府秘书长。他是从政府办走出去的,对这一块业务很熟悉,一定能做好政府办的各项工作。”谢世元首先建议道。
郑怀新扫了对方一眼,心说你想的倒挺美。
由县委书记到市政府秘书长,级别上属于平调,但从含权量来说,肯定是前者的权力更大一些。
所以只看表面的话,孙国耀算是被贬了。
然而仔细推敲一番就能发现,孙国耀在任县委书记期间,不但有多名县委常委密集落马,甚至出现了个别常委胆大包天指使工作人员潜入市调查组办公室调换证据的恶劣事件……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平调市政府任秘书长,那处理的也实在太轻了!
他觉得把孙国耀扔到哪个冷衙门当局长倒差不多。
“光华县接连出事,孙国耀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让他任政府秘书长,我觉得不太合适!” 郑怀新摇了摇头,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认为,对待一些优秀同志,尤其是没犯大错、没犯原则性错误的同志,不能一棒子打死,而是应该给他们吸取教训和改正错误的机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曹市长语气郑重地说道,同时深深地看了组织部长葛荣忠一眼。
葛荣忠心头一跳,思量再三,然后缓缓点头说道:“从以往的工作表现来看,孙国耀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同志。这次存在领导不力监督不严的失误,但其自身并没有出现大的问题,所以我个人觉得,安排他任政府秘书长,是可以考虑的!”
郑怀新诧异地看了葛荣忠一眼,又看了看面沉似水的曹满江,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老葛这个家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啊!
毕竟最近都在传,周书记要调到省里任副省长,曹满江接任市委书记的可能性很大。
周益民面无表情地看着曹满江等人,他心里也清楚,曹满江和谢世元此时所表现出的活跃,与他升迁的传闻有关。
他也不否认,省委领导对下一任市委书记的人选,确实倾向于曹满江。
但是,我还没离任呢,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蹦跶的太早了一些,嗯?
孙国耀这个人,十有八九是有问题的!
只是因为目前没有证据,他不方便动用市委书记的权力,一言否决曹满江和谢世元的提议。
所以他还是打算,把这个议题扔到常委会上表决。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郑怀新忽然起身请示道:“书记,韩亚强打来的电话,我需要接一下……”
周益民点了点头。
参加会议的常委,手机一般都调成震动或静音。
而像郑怀新出于纪委工作需要,须实时听取调查进展汇报,现场接个电话也是正常的。
郑怀新走到一旁接起电话,随后,他的脸上就露出一种十分惊讶又十分兴奋的神色。
“好好好,你马上带着证据回来,我这就向周书记汇报!”
郑怀新的声音并不高,但却足以让会议室的每一个人听到。
曹满江与谢世元的心骤然一沉,从郑怀新的话语之中不难判断,韩亚强那边一定是找到了什么关键证据。
问题是,这个证据,是关于谁的?又是关于哪方面的?
“书记,韩亚强报告,光华县公安局无意中发现了杨俊达的一本账册,里面有杨俊达行贿的记录……”
说到这里,郑怀新停顿了一下,轻轻瞥了副书记谢世元一眼,语气古怪地继续汇报道:“其中三项内容,都涉及原县委书记孙国耀!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听到‘孙国耀’的名字,谢世元不由神色大变,心中暗道一声完了!
第356章 你放心,要有问题,早就有了!
就在刚刚,谢世元提出了由孙国耀担任市政府秘书长的建议,还得到了市长曹满江与组织部长葛荣忠的支持。
就算周益民将这个问题扔到常委会上讨论,谢世元依然相信,通过的几率很大。
因为除了郑怀新这种真正的周系人马之外,其余骑墙派,都不得不考虑曹满江接任市委书记的可能性,不得不考虑违逆曹满江意见的后果。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想到市调查组竟然找到了杨俊达行贿的账册,并且直接牵扯出了孙国耀。
此时此刻,曹满江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前头刚说对没犯大错、没犯原则性错误的同志不能一棒子打死,后脚就出现了确凿的证据证明孙国耀乱棒打死都一点儿不冤枉……
总之,他刚才对孙国耀有多支持,现在就有多打脸!
“孙国耀现在在市里吧?你立刻通知他……不,你立刻派人带他过来问话!”
周益民面色严肃地吩咐道。
他同样对忽如其来的消息感到意外,但这种意外却正是他需要的。
在离开庆安之前,他的最后一个目标,就是完成对光华县官场的彻底整顿,将孙国耀之类的腐败分子绳之以法。
“我明白,我这就派人过去。”郑怀新点头称是,然后马上打了电话,把任务交待给了纪委副书记孟新春。
“咱们继续开会,下面讨论的,是如何贯彻省委政法工作会议精神,进一步加强对黑恶势力组织的打击……世元同志是政法委书记,我们不妨先听听他的看法。”
周益民不徐不疾地开始了办公会的第三项议题,目光望向谢世元,微笑说道。
“整个二零零七年,我市的打黑除恶工作还是取得了比较显着的成绩,一共打掉了玉树县和图强县两大黑社会团伙,查处涉黑案件五十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二百多人……”
谢世元此刻已经心急如焚,因为杨俊达的那本账册,极有可能会要了孙国耀的命,而孙国耀一旦被查,保不准就会牵连到他。
但他此刻毫无办法,会议还没有结束,就是想立刻给孙国耀通风报信都办不到。
所以他只能强打精神做了发言,内心则忐忑地等待着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到来。
……
孙国耀正在家中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和妻子闲聊。
马上就是元旦了,上大学的儿子说要带女朋友回来,再有就是自己任政府秘书长的事情,已经得到了曹市长的支持,最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谈到了那个让他丢掉县委书记宝座的罪魁祸首——梁惟石。
“杨丽芸可不是个善茬,梁惟石对付我那一套,放在杨丽芸的身上,未必管用!哼,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在杨丽芸那里讨到好!”
孙国耀冷笑着说道。
他之所以在与梁惟石的斗争中失利,创造了县委书记干不过县委副书记的丢人案例,归根结底,就是他的手下不争气,一个个接连被梁惟石锤倒在地,最后连累他被免去了县委书记,想想就让人生气!
“你现在也不在光华了,那边的事儿就别想了。杨俊达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妻子车丽也对梁惟石颇为痛恨,但她更关心的,是杨俊达等人的调查情况。
她最近右眼皮直跳,总感觉是有什么祸事要来到。
“你放心,要有问题,早就有了……”孙国耀不以为意地说道。
他现在通过谢世元,可以清楚地了解纪委部门对杨俊达等人的调查进度。
杨俊达和徐炜目前都很老实,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说。
只要再拖上一两个月,市纪委那边应该就会考虑结案了。
铃铃铃铃铃……而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杨俊达看了一眼号码,是个陌生号,在迟疑了一两秒钟之后,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孙国耀同志你好,我是市纪委的孟新春,现在有个事情想找你核实一下,请问你在家吗?”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孙国耀的心不禁剧烈跳动了一下。
纪委找上门,肯定没好事!
但是,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谢世元那边不可能不提前通知他!
冷静!说不定是别人的事情,只是找他来了解情况而已。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回答道:“我在家,哦,麻烦问一下,是哪方面的事情?”
孟新春笑着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情,对了,你家是五单元四零一室吧,我们已经到了,麻烦你开下门!”
孙国耀面色顿时一白,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对方这番话几乎就是在清楚地告诉他——你犯事儿了,我们就是冲着你来的!
……
韩亚强带着账册,在县公安局警车的护送下,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市纪委。
然后按周书记和郑书记的指示,立刻提审了杨俊达。
看着自己亲笔所记的账册,杨俊达先是一脸的震惊,然后又转变成深深的无奈。
这大概就是命吧!
所以说,不是他嘴巴不严,而是证据面前无可抵赖。就算孙国耀怪他也没有用!
随着杨俊达的招供,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跳脚指责孟新春凭空污人清白的孙国耀顿时陷入了绝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县委办主任徐炜又给了孙国耀致命一击,承认视频备份调换事件完全是受孙国耀的指使。
随后,纪检人员根据杨俊达等人提供的线索,在孙国耀秘密购置的一处房产里,搜出了大量现金,还有名烟名酒,名贵首饰等各种赃物。
看过反腐电视剧的小伙伴们都知道,这是贪官藏匿赃款最常见的方式,杨俊达如此,孙国耀也如此。
最后,如上一世一般,已经清楚知道自己面临何种下场的孙国耀,抱着浓浓的怨气和深深的不服,说出了那段让很多人坐立难安、心惊肉跳的话——
‘庆安市的贪官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抓我一个?’
‘说我是贪官?到了我的位置,有几个不贪的?’
‘你们让我全部交代……行啊,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第357章 惟石这人绝对能处啊!
市委副书记谢世元,就是坐立难安、心惊肉跳中的一员。
因为他和孙国耀的羁绊实在是太深了,就像是孙国耀担心杨俊达和徐炜招供一样,他也同样害怕孙国耀不管不顾地将他供出来。
对他来说,现在的好消息,是孙国耀没有记账的习惯,而坏消息是,孙国耀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似乎有破罐子破摔,大家要死一起死的苗头。
这特么就难办了啊!
谢世元焦急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最后不得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老领导的电话。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周益民与郑怀新,不约而同地向韩亚强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亚强同志,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正是因为调查组找到了账册,才直接撬开了杨俊达的嘴,还由此产生了连锁效应,让徐炜和常光铭等人纷纷如实招供,坐实了孙国耀的违法违纪行为。
“周书记,郑书记,这件事我实在不敢居功,是光华县公安局先得到的情报,然后在梁惟石同志的指示下第一时间找到了账册。实事求是地说,我们调查组这次没出什么力,纯粹是等现成的!”
韩亚强十分诚实地回答道。
“哈哈,你也不要太谦虚了。我们已经问过惟石同志了。惟石同志说,他们县公安局是配合调查组的调查方向,对杨俊达的个人关系展开摸排,才发现了账册的线索……”
周益民对韩亚强这种不居功的态度很是欣赏,现在他正在考虑,顺应谢世元的‘推荐’,让韩亚强担任玉树县县长一职。
韩亚强闻言,心中不禁充满着深深的感动。
惟石这人绝对能处啊!
明明自己这边查错了方向,没什么作为,对方却硬把功劳分给了他们一半,这份大人情,他自己得领,整个调查组也要领!
“对孙国耀的审问工作,如何进行,还请两位领导指示!”韩亚强沉声请示道。
说实话,孙国耀在审问当中所表现出的不稳定势头,他和孟新春都有些顾忌。
让对方有限度地交待,还是让对方全部交待,还有对交待的情况怎么处理,这都需要上级领导来作决定。
周益民收敛了笑容,转而望向郑怀新,淡声问道:“怀新同志,你的意见呢?”
郑怀新谨慎地回答道:“我建议,先对孙国耀的受贿问题展开仔细调查!”
言外之意,就是先不要牵扯上边,主要处理下边。
一个县委书记如果存在行贿行为,那至少要牵扯出市委常委一级的干部。甚至还有牵扯到省里的可能。
他觉得周书记正处于升迁的关键时期,还是稳妥一些的好。
周益民沉思了片刻,语气坚决地指示道:“不管涉及到谁,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郑怀新和韩亚强心中一震,明白周书记这是下定了决心,要在离任之前正本清源,不留隐患。
……
“孙国耀,完了!”
闵学法的老脸上浮现着一层厚重的阴霾,哑声说道。
孙国耀被查的消息,对他而言就算不是晴天霹雳,那也称得上雪上加霜恶劣至极。
他与孙国耀同样有利益来往,所以他也同样存在着被孙国耀拉下水的风险。
“冯捷刚才也被市纪委带走了!”闵俊杰脸色难看地补充了一句。
闵学法这回没觉得意外,因为连孙国耀都倒下了,冯捷也不可能幸免于难,出事是迟早的事。
现在的光华县委,就仿佛是被那个人施法下了一个巨大的魔咒。
凡是孙国耀一方的人马,从上到下,没有一个能逃脱被清算的下场。
和这样的对手为敌,他们真的有胜算吗?
但是,敌人已经抡起了四十米长的大刀,他们还能不作任何反抗,闭着眼睛等死不成?
无论如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要和梁惟石拼个你死我活。
……
县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
副县长宋兴培屁股只搭了椅子的半边,后背挺得溜直,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聆听着梁书记的问话。
孙国耀出事的消息,早已经传遍县委了。
而冯捷被市纪委带走的消息,还是昨天下午刚出炉热乎的。
上任不到两个月,就成功完成了对原县委书记一方的彻底清剿,试问县委县政府上下,哪个干部不对梁书记怕上加怕,恭敬有加?
梁惟石皱着眉头,面色颇为不悦。
明天就是元旦了,马上就是二零零八年了。关于铜山煤矿安全事故的调查,不是说一定要赶在年前完成,但至少也得有个眉目吧?
现在是瓦斯爆炸的原因没查清楚,具体伤亡人数的核实也没有进展。
这不得不让他对事故调查小组的工作效率产生了怀疑。
“书记,县安监局的技术人员已经对爆炸现场勘查完毕,市安监局也给予了咱们技术支持,但现在对于瓦斯爆炸的原因,仍然存在着谜团。”
“据瓦检员所说,当时井下作业时,瓦斯浓度远低于百分之一,应该是处于安全状态的。
“他们推测,可能是因为供风机忽然发生故障,导致供风不足,瓦斯浓度累积至爆炸极限,忽遇明火后而酿成的灾难。”
宋兴培连忙回答道。
梁惟石闻言不禁眯起了眼睛,按这个说法,那就不属于违规操作,铜山煤矿的责任必然就小了很多。
但是,真相果真如此吗?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上说,煤矿爆炸的真相是,煤矿老板明知道瓦斯超标,却仍然坚持让矿工下井,最终才导致了惨剧发生。而实际死亡的人数,至少在四人以上。”
宋兴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举报信双手递了上去。
梁惟石有些意外地接过举报信,仔细看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纪委书记兰秀宜快步走进办公室,见宋兴培也在,她的眼中不禁闪过一抹犹豫之色。
“秀宜书记来得正好,快帮我分析分析,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梁惟石眼睛一亮,将举报信向前一递,笑着说道。
他自己完全没必要烧脑,推给兰秀宜就好!
第358章 钱虽然是个好东西,但还得有命花才行!
兰秀宜接过梁惟石递来的举报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之后,不禁秀眉一扬说道:“还真是巧了,纪委刚才也收到一封举报信,你也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说着,收一还二,把自己带来的举报信一并递了过去。
梁惟石略显惊讶地拿着两封举报信对比了一下,嗯,内容大差不差,笔迹也一模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本就想把这个差事推给兰秀宜来做,现在更是有了充分的理由,于是点头说道:“这样看来,铜山煤矿的安全事故,确实存在着重大疑点,秀宜书记,我觉得咱们应该马上向杨书记和刘县长汇报一下,然后由纪委介入调查!”
看着就差把‘偷懒不想干活’几个字写在脸上的梁惟石,兰秀宜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汇报是得汇报,不过,举报信上反映的情况,应该由公安机关负责调查才合适吧?”
按道理说,铜山煤矿不是党政机关,涉嫌违法的对象也不是机关干部,纪委根本没有插手的理由。
梁惟石嘴巴一张,理由随口就来,一本正经地回道:“秀宜书记就不觉得,这里面暴露出来的,已经不单单是铜山煤矿的问题了吗?”
“比如,是谁给了铜山煤矿瞒报虚报的底气?其中是否存在政府人员为铜山煤矿充当保护伞的情况?包括调查组内部有没有人被收买相互勾结为其掩护罪行?”
一旁的宋兴培听得脑门直冒冷汗,他作为事故调查小组的组长,梁书记最后一句质疑调查组的话当然也包括他。
不过他敢对天发誓,他绝对是清白的!
他要是有问题,也不会把举报信交到梁书记的手里。
兰秀宜忍俊不禁,笑着点头道:“行行行,算你说得有理,走吧,先去找刘县长。”
两人先向刘兴和做了汇报,然后又到了书记办公室。
杨丽芸听完二人的汇报和建议,沉思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作为一把手,当然希望这起煤矿安全事故等级越低越好,造成的影响越小越好。
然而人命关天,如果其中确实存在虚报伤亡人数、漠视人命违规操作的犯罪行为,那毫无疑问,必须追究到底。
当天下午,在县政府会议室,纪委书记兰秀宜主持召开了一次会议。
参会人员包括副县长宋兴培,安监局局长贺敬伟,煤炭局局长孙桂德,公安局副局长何庆,以及安全事故调查小组的其他成员。
在会上,兰秀宜以异常严厉的口吻,对相关参会人员发出了勿谓言之不预的警告:“最近纪委陆续接到举报,反映调查小组内部有个别干部收受贿赂,蓄意包庇犯罪分子,隐瞒事故真相……”
“今天这个会议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提醒大家一定要坚持廉洁自律,严守纪律底线,切莫因一时的贪念而前途尽毁;”
“二是为了警告已经违法违纪的个别人,切莫心存侥幸,执迷不悟,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及时回头,主动向纪委交待问题,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这一番话,让在场人员无不心头凛然,而心中有鬼之人,更是如坐针毡,惶恐难安。
别看这位女纪委书记气质淡雅,似乎毫无杀伤力,但实际上,人家在网上是有着‘官场女杀手’称号的。
每到一地,上至县委书记,下至普通科级股级,纷纷人头落地,手段之厉害,其实并不亚于梁书记。
更别说现在梁书记就坐在旁边,这样的强强联手,就问你怕不怕?
安监局局长贺敬伟忽然就觉得,自己前几天收的十万元块钱有些烫手。
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蒋跃,此刻也在反思自己当时的选择是不是有些草率?
不过,‘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更别说还有‘美女迷人眼’,他实在是抵挡不住啊!
“我与兰秀宜同志共事过很长时间,对她的办案风格十分了解。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每一次召开这样的会议,都意味着,纪委方面已经掌握了某些人违法乱纪的线索!”
“某些人千万不要天真的以为,这是虚言恫吓,是心理战。如果不及时回头,等纪委人员找到你的头上,后悔就晚了!”
梁惟石目光扫视着参会人员,以看似平淡却充满杀意的语气,为兰秀宜的讲话加持着威吓buff……
作为一个上任不到两个月,就创造了光华县官场最快大洗牌纪录的梁副书记,他发言所造成的威慑力绝对是不同凡响的。
就在当天晚上,经过一番激烈思想挣扎的贺敬伟,最后忍痛把十万块钱退给了煤矿老板冯昌贵。
唉,瘟神降临,风声太紧,钱虽然是个好东西,但还得有命花才行!
知道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受贿的钱还没来得及花,人先进去了!
“冯老板,调查的事情,我实在爱莫能助,不管你这里面有问题还是没问题,只能看调查结果说话,这笔钱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收!”
贺敬伟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置身事外地态度。
说得再明白一些,就是他不会积极主动地去调查真相,但是呢,也不会替冯昌贵打掩护把自己搭进去。
冯昌贵是既惊讶又恼火,其实抛开闵家的关系,他以前办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时候,也与贺敬伟打过交道,知道对方是一个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货色。
所以这是眼看情况不对,想急于和他撇清关系了。
他强忍着和对方撕破脸的冲动,转头给闵俊杰打了电话,怨念满满地把贺敬伟退还好处费的情况说了一遍。
闵俊杰顿时明白,贺敬伟一定是被梁惟石和兰秀宜吓破了胆。
“贺敬伟答应置身事外,也不算是坏消息。你只要把蒋跃那边打点明白,让他和派出所所长姚长吉配合好,就不会出问题!”
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于人员伤亡的规模。
只要能够维持‘一死五伤’的伤亡数字,那么这起安全事故的等级就会控制在一般事故范围内,由此造成的后果和所需承担的责任也就不会太严重。
冯昌贵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但是,治安管理大队和派出所那边,到底能不能顶住县里的压力,他现在已经没有绝对的把握了。
妈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359章 娶妻当娶李清妍……
下午四点半,梁惟石准时下了班,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着电话:“我这就回去了,需要我再买些什么吗?”
县委大院家属楼,李清妍已经把火锅支上,肉片和蔬菜也已经摆好,在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对着手机回答道:“基本不差什么了,你和秀宜回来就能开饭了!”
她是下午一点多钟到的光华,顺便去市场买了火锅蘸料和肉蔬,事先约好的请兰秀宜过来一起吃饭,为此她还特意准备了一瓶香槟酒和一瓶二锅头。
听着门铃声响起,李清妍走过去透过门镜看了看,然后面露笑容地打开了房门,和来人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兰秀宜换了鞋,仔细打量着身穿家居服,从上到下散发着贤妻良母般温婉气质的李清妍,又看了看摆满肉蔬的餐桌和冒着热气的火锅,忍不住调侃道:“怪不得梁惟石总说,娶妻当娶李清妍,长得漂亮又有钱,一朝把你娶到手,省去奋斗二十年’。”
李清妍忍俊不禁,回道:“我倒是觉得,秀宜你才是不折不扣的女中典范,官居常委,威风八面,哪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找,也找不到哪怕一个缺点!”
就在两人一通互相商业吹捧的时候,就听房锁一响,随后梁惟石的身影出现了她们的视线之中。
“刚才遇到了刘县长,他问我,是不是女朋友来了,我说是,然后他就说,明天他在家里请客,让咱们几个没回老家的班子成员过去吃饭!”
梁惟石换了鞋,脱下外套挂在了衣帽挂上,笑着说道。
“杨书记也没回吧?”兰秀宜面露异色地问了句。
“好像是没回,但我觉得,刘县长这次应该不会请杨书记。”梁惟石含笑回道。
兰秀宜点了点头,毕竟杨丽芸上任不到一周,大家相互之间还不是很熟悉,而且作为县委书记,就算是为了维护等级感和权威感,杨丽芸也不会轻易接受县长的宴请。
刘兴和也应该明白这一点,不会那么冒昧。
“今天先吃火锅,明天中午,再让惟石给你展露一下才艺!”
“好啊,那这两天,我可就一直在你这儿蹭饭了!”
“那个,我先提一杯,首先我要感谢兰秀宜同志不远千里前来援助的革命友谊!”
“都说了,我是看在清妍的面子,不过,既然梁书记都举杯了,那我多少也得意思一下。来,干杯。”
“秀宜,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在看在我的面子,勉为其难地帮了惟石一把。别笑,我是认真的,哈哈哈!”
“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今年国庆吧,放心,到时肯定会邀请你随份子的!哎,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让秀宜当我的伴娘。”
“我觉得秀宜同志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肯定不会拒绝你这个小小的要求的。”
“你俩两个合伙搞道德绑架是不是?嗯?”
三人一边涮着火锅,一边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的融洽。
说到个人问题,梁惟石其实很想问问兰秀宜同志,你这么优秀,怎么连个男朋友都木有?
是眼界太高,还是缘分未到?
又或者,不喜欢男人?
兰秀宜心说,谈情说爱只会影响我对工作全身心的投入,我的字典里只有事业,木得感情。
吃过晚饭,兰秀宜帮忙收拾了桌子之后就起身告辞了。
人家小别胜新婚,她当然不能留下当电灯泡。
……
县委大院一号楼,杨丽芸正在家中接待着来自老家的侄子和外甥。
“小姑,这不是元旦了嘛,也快过年了,我爸我妈特意嘱咐我过来看看。”
侄子杨启文搓着手,一脸讨好地说道。
“我爸我妈也说,你小姨平时对你多好,现在调到了光华县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都不想着去照看照看,你还没有良心?”
外甥王锦龙也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
杨丽芸瞪了这两个家伙一眼,说得倒是好听,实际上还不是因为她当了县委书记,过来找她安排工作。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回了。早在她在玉树县任县长的时候,一堆侄男外女就蜂拥而至,让她头疼不已。
然而头疼归头疼,该安排还得安排。
否则她的兄弟姐妹,父母长辈就会像唐僧念经一样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
什么你小的时候这个帮过你,你上学的时候那个也帮过你,你工作的时候这个那个都帮过你。
现在你出息了,当官儿了,大家求你办点儿事,你要是不给办,那不是丧良心吗?
“杨启文,我安排你去固强房地产公司当副经理,每个月的工资比我开得都多,你还不满意,你想干什么,你想上天啊?”
杨丽芸先是对着侄子开火,横眉冷目地一顿训斥。
杨启文苦着脸,假装可怜兮兮地回道:“小姑,你是不知道啊,自从你离开了玉树县,胡又喜马上就变了脸,二话不说就撤了我的职……”
杨丽芸冷冷看着自己的侄子,胡又喜就是固强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一个相当精明的商人。
她是调离了玉树县不假,但她是升任县委书记。
胡又喜只要不傻,就不会做出这样失智的行为得罪她。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不靠谱的侄子惹祸了。
“我马上给胡双喜打电话,如果是你的原因,那你就不用再说了,马上给我滚回老家去!”
杨启文一听,顿时慌得眼珠乱转,然后在小姑严厉目光的注视下,不得不干笑着吐露了实情:“那个啥,我就不小心喝多了,不知怎么的,和胡又喜的情人睡一被窝了。”
杨丽芸心说果然如此,恼火之余,她又将目光转向外甥王锦龙,冷冷问道:“那你呢,你又闯了什么祸,说给我听听!”
王锦龙讪讪一笑回道:“圣明不过小姨,我是被两个混蛋给做局骗了,欠了一些钱,实在没办法了,所以前来投奔小姑。”
王锦龙是属于没那个脑子,还总想投机赚大钱的主儿。
被别人哄骗进了一批假五粮液,全都砸在了手里,还欠了人家整整十二万。
第360章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深接触……
以前有小姨的庇护,就算欠钱别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但现在小姨调到光华了,玉树那边的债主可就不买他的账了,整天追着屁股要钱。
见杨丽芸面色不善,王锦龙连忙赌咒发誓道:“小姨您放心,这次我一定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杨启文也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做着保证:“我也一样!”
杨丽芸见两人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脸色渐渐变得缓和了一些,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你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做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了,给你们爸妈,也给我省省心。”
杨启文和王锦龙连连称是。
“这样吧,你们先在宾馆住下,工作的事情,过几天我再给你们安排。”
“锦龙,你欠的那笔钱,回头我给玉树那边打个电话,让朋友暂时帮你把窟窿堵上。”
毕竟是实在亲戚,杨丽芸表面对杨启文和王锦龙严厉,实际上对这两个特别会来事儿的侄子和外甥都很喜欢。
王锦龙闻言不禁面露喜色,笑嘻嘻地说道:“谢谢小姨,小姨真好!”
目的达到,两人又陪杨丽芸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回到县宾馆休息。
宾馆经理早就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是杨书记的亲戚,因此态度十分的热情,不但吃住费用全免,而且标准全都参考领导级别。
杨启文与王锦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特殊待遇,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小姑\/小姨被提拔为光华县县委书记,那是真真正正的一把手,所以他们可以毫无疑问地在光华县横着走。
就比如,杨启文刚才状似无意地伸出了手,摸了一下宾馆女服务员的屁股,女服务员面色通红,却没敢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再比如,杨启文正琢磨着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是不是出去找点乐子,结果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杨启文杨少吧?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光华县太阳娱乐城的经理乔香桃,听说杨少来了光华,我特别想和杨少结识一下,不知道杨少能不能屈尊一会呢?”
手机里的女声绵软而性感,勾得杨启文心里直发痒,在他的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一个面如桃花,体型丰腴,仿佛水蜜桃一样饱满的美艳女人形象!
不过,对这种陌生电话,他还是有抱有几分警惕的,于是谨慎地问道:“我和乔女士素不相识,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呢?”
手机先是传来一声惹人遐想的娇嗔,然后回答道:“我和玉树县的高玫是朋友,朋友的朋友不也是朋友吗?以前不认识有什么关系,咱们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深接触……杨少觉得怎么样?”
杨启文心里有些明白了,这是光华当地的老板为了和小姑搭上关系,讨好小姑,所以先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不得不说,这个乔香桃的女老板,消息还真是灵通啊!他上午才到的光华,晚上对方就找上了门。
嗯,人家一口一个杨少的叫着,诚意十足,他也不好断然拒绝,那,那就认识一下吧。
“原来是高玫的朋友啊,嗯,我这个人呢,确实愿意交朋友,不过,我这就要休息了……”
杨启文故意端着架子说道。
“现在才九点多,杨少如果觉得疲惫,我这边还可以提供周到的按摩服务。您现在在县宾馆吧,我这就派车过去接您。”
乔香桃一边说着,一边招了招手。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立刻走了过来。
“告诉前台把至尊包开了,让玲玲和情情她们做好迎接准备,你开我的车去县宾馆接杨少。”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杨启文有一种预感,今天的夜生活,一定会特别的精彩。
……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闵俊杰和爷爷说了昨晚的情况,这让闵学法一直阴郁的心情变得好转了一些。
孙国耀虽然被查了,但是通过对方联系上的那个玉树县的朋友,还是帮了他们大忙,给他们提供了关于杨丽芸亲戚的一些信息。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杨丽芸的侄子和外甥准备来光华县投奔杨丽芸。
“王天那边进展的很顺利,已经和杨启文称兄道弟,昨晚安排各种花式节目轮番上阵,让杨启文完全沉迷,十分的满意,现在还在太阳娱乐城搂着美女呼呼大睡呢!”
“还有,王锦龙欠的那十二万,我已经帮他还上了。今天我找个时间,和他认识一下。”
闵俊杰觉得现在的形势,正应了一句话——天无绝人之路!
他们正面临被梁惟石全方位打压的危机,结果就有杨丽芸的侄子和外甥恰巧来光华,给了他们疏通打点,与之交好的机会。
只要能把杨丽芸拉下水,或者能借助杨丽芸的力量,那他们就能逐渐挽回不利的局面,将梁惟石拖入持久战的泥沼当中。
……
元旦假期过后,李清妍没有选择回校。
因为再过几天就放寒假了,月底又是春节,所以她和梁惟石早已商量好,到时一起回文曲过年。
梁惟石这段时间心情特别好,因为晚上不用孤单寂寞冷,可以搂着香香软软的女友睡一被窝。
一月十五日上午,杨丽芸召开了一次书记办公会,研究讨论人事任免问题。
在会上,梁惟石再次提出了,由副县长尚传胜兼任县公安局长的建议。
而这一次,已经有了准备的杨丽芸,开始展露出了她作为县委书记的强势话语权。
“县公安局长的职务,我觉得还是由政法委书记兼任比较合适。”
杨丽芸目光转向新上任的政法委书记贺良志,语气淡然地说道。
她的理由很充分,根据中央发文,要求逐步实行由同级党委常委或政府副职兼任公安机关主要领导,其中最常见的做法,就是由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
庆安市下辖各县,也都是这样做的。
组织部长郭强犹豫了一下,点头支持道:“书记说得是。由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在与检察院、法院沟通方面,会更加方便,更能提升效率!”
第361章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县委办主任刘运海也开口说道:“确实如此,现在市里也在向这个趋势推进,说个不是新闻的消息,谢世元副书记已经卸任政法委书记,现在是由张林杰副市长任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
他们倒不是一定要和梁书记拧着来,而是他们觉得作为县委常委,还是应该首先尊重县委书记的意见,更何况,杨书记说的确实有道理。
贺良志没有说话,因为这个时候他不适合发言表态。
但在内心深处,他当然是希望自己能够兼任公安局长。
毕竟,谁会嫌自己掌握的权力多呢?
兰秀宜也没有说话,因为这种公说公有道理,婆说婆有理,不存在绝对是非对错的问题,很难找到反驳的切入点。
而且她对新上任的贺良志并不了解,想挑点什么毛病也挑不出来。
所以,她只能从精神上支持一下梁惟石。
看着这一幕,梁惟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没错,在孙国耀任县委书记时,常委会上大概也是这样的格局。
这没什么奇怪的。
因为在一般情况下,组织部长和县委办主任这两个常委,都会选择站在县委书记一方,按县委书记的意见行事。
“是由政法委书记兼任,还是由副县长兼任,或者干脆不兼任,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的县公安局,需要一个有着丰富公安工作经验的掌舵者,带领公安局的班子,尽快完成对公安队伍的全盘整顿,以适应当前打黑除恶紧张形势的需要!”
“我之所以一再推荐尚传胜同志,正是基于这个原因!”
梁惟石目光环视着郭强等人,语气沉稳地说道。
就这个问题,他已经与杨丽芸沟通两次了,杨丽芸一拖再拖,最后拖到现在来了个明确反对。
他没有与杨丽芸争权的想法,但对县公安局的全面净化和整顿,是打黑除恶和以后维护光华县长治久安不可或缺的前提。
所以他必须先把老尚推上去,再由伍劲松接棒,从而将整个县公安局打造成一把打黑除恶的尖刀,将光华县的黑恶势力连根斩除。
一句话,县公安局长的位置,他是必须要替尚传胜争的。
杨丽芸闻言不禁皱了下眉头,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悦说道:“梁惟石同志,我觉得你的想法似乎有些偏颇,尚传胜能胜任公安局长一职,贺良志同志难道就不能胜任吗?”
“你只看到了你认为优秀的人选,却忽略了其他人眼中的优秀人选,所以很容易得出片面的结论,和大家造成意见上的分歧!”
不得不说,杨丽芸的思维十分敏锐,她并没有否认梁惟石推荐的人选,而是转而批评梁惟石的思想狭隘。
既然两个同志都优秀,都合适,那为什么一定非尚传胜不可?为什么不按照主流做法,由政法委书记兼任?
梁惟石的脸色有些凝重,因为他充分感受到了杨丽芸的厉害之处。
其他方面暂且不提,至少在思辩能力上,杨丽芸即使不是t0也得有t1
兰秀宜轻轻扫了杨丽芸一眼,这个女书记比起前任县委书记孙国耀如何她不清楚,但以她直观地感觉,对方要比太和县落马不久的程学斌厉害太多了!
嗯,看来光从精神上支持还不够,还需要她亲自下场助梁惟石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她不徐不疾地开口说道:“我建议,可以面向县委、政府、人大和政协,以及市公安局,广泛征求意见,通过民主推荐,确定县公安局长的提名人选。”
梁惟石心中暗赞了一句‘知我者兰秀宜也’,没错,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赞成兰秀宜同志的建议。”县长刘兴和适时发挥了助威作用,点头说道。
事实上,关于县公安局长的提名,本来就要征求多方面意见,只不过在一般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往往是由县委书记一言而决。
杨丽芸面色微微一变,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寒芒。
从表面看,兰秀宜的建议公平且民主,但实际上,对方是想依仗民主表决的绝大多数,来达到否决她这个县委书记意见的目的。
其心可诛啊!
实事求是地讲,她初来光华不过半月,不可能这么快就完全掌控县委常委班子,更不可能这么快对人大、政协的班子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力。
相比之下,梁惟石虽然来光华的时间也不长,但却凭着一举掀翻光华县大半个官场的威势,再加上刘兴和等原常委的支持而壮大了实力,目前占据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一旦尚传胜以超过贺良志的支持率获得了提名资格,那么对她这个县委书记权威的伤害,将是巨大的。
杨丽芸面无表情地看着郭强等人,冷冷问道:“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郭强沉默了两秒钟,目光闪烁地回道:“我是支持由贺良志同志兼任公安局长的,不过,既然梁惟石同志有不同意见,使得人选问题存在争议,那么按兰秀宜同志的建议也未尝不可!”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他作为组织部长,理应对县委书记唯命是从。
但是,从干部选拔任用的原则来说,最基础的一条就是‘民主推荐’!
所以,兰秀宜的建议有问题吗?一点问题都没有!
县委办主任刘运海也没办法说出‘反对’二字,因为县委书记决定推荐人选是潜规则,只能做,不方便说。
尤其是今天这种情况,恐怕杨书记自己都不能一拍桌子,强硬地来上一句‘不需要民主推荐,我就定下贺良志了!’
政法委书记贺良志的脸色挺平静,语气也挺平静:“能不能担任公安局长,对我而言并不是很重要,但是,承蒙杨书记和其他同志这么看重我,那我就不能辜负杨书记和大家的期望。”
“所以,我打算努力争取一下,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得到多数同志的肯定!”
贺良志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柔中带刚。让杨丽芸不由微微点头。
尤其让杨丽芸感到满意的,是贺良志所表露出的鲜明的站队态度。
而这正是她想看到的,或者说,是她推荐贺良志的真正用意。
第362章 小姑,我被警察抓了……
她要想在光华县站稳脚跟,首先要做的,就是通过恩威并施的手段,笼络各个常委为她所用,形成对梁惟石一方的票数压制。
杨丽芸当过三年县长,所以她很清楚,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尤其是获得大多数常委支持的情况下,县长是完全有能力和县委书记掰手腕的。
梁惟石虽然不是县长,但以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的身份,再加上刘兴和完全放权,实际和县长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更别说等刘兴和退到二线,县长一职必然是由梁惟石接任。
而这意味着,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惟石都会是对她最有威胁的那个人!
梁惟石的目光轻轻从女县委书记的脸上掠过。
对方通过推荐贺良志,既可以名正言顺地阻止他的提议,还能借机挑动贺良志与他对立,同时又达成了收买人心,成功拉拢贺良志的目的。
可谓一石三鸟!让人直呼666。
他不否认,杨丽芸心计过人,玩起权术确实是一把好手,而且也不缺乏作为县委书记所应具备的决策和创新能力,还有实干精神。
但是,杨丽芸本人却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那就是在纵容亲属方面,几乎到了没有原则的地步。
这一点,与人民的名义里的祁同伟祁厅长十分相似。
……
办公会结束之后,杨丽芸将组织部长郭强与政法委书记贺良志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既然拿定主意要提名贺良志,那‘民主推荐’的文章就一定要做好,关于一些具体安排,比如如何争取另外两名常委,还有政府党组,以及人大、政协方面的支持,她有必要找两人商量一下。
“我觉得于芳和罗建明……支持我们的可能性很小。”郭强面有难色地说道。
早在第一次会议上,统战部长罗建明建议过,县公安局长应由经验丰富的同志担任,嗯,就差直接说尚传胜的名字了。
至于宣传部长于芳,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屁股也是坐在梁惟石那边的。
所以可以想象,当常委会讨论重大议题时,他们其实是处于劣势的,最后表决极有可能形成四比五的不利局面。
杨丽芸当然清楚这一点,但她更了解,像于芳和罗建明这样的墙头草,是属于哪一边强就往哪一边倒,只要她展露出足够的威慑力,那么这两人未必敢轻易站梁惟石的队和她作对。
“政府那边……”刚说了半句话,杨丽芸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眼屏幕,眉头不禁一皱,走到一旁接起电话,有些不悦地训斥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上班的时间不要打电话?”
然后她就听到话筒里传来侄子带有哭腔的声音:“小姑,我被警察抓了,他们还打我……”
杨丽芸的表情瞬间由不满转为惊讶,然后又从惊讶转为愤怒。
她立刻厉声追问道:“你被警察抓了?到底怎么回事?”
手机另一端,杨启文用恨恨的目光看着旁边的警察,直接告起了歪状:“昨天晚上,我在娱乐城招待两个外地的朋友,结果喝多了,一直睡到上午九点半,刚才有警察来娱乐城检查,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戴上了手铐,我说我是你们县委书记的侄子,他们不信,还动手打我。”
时间退回半个小时之前……
县公安局接到举报,称太阳娱乐城有人吸毒、嫖娼。
治安管理大队长杜亚辉立刻向常务副局长伍劲松做了汇报,然后在伍副局长的指示下,亲自带队前往太阳娱乐城搜查。
结果十分顺利地,将杨启文和两个小姐堵在了至尊包房的被窝里。
狼藉的现场显示出昨夜战况的激烈,茶几上还有没喝完的酒和没嗑光的药。
人赃并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治安民警自然要将杨启文和两个小姐带回局里。
然而杨启文不仅态度嚣张地大骂民警瞎了狗眼,还重重踢了其中一个民警一脚。
结果遭到民警们的‘文明执法’,直接按倒在地,双手扭到背后上了铐子。
杜亚辉原本没觉得事儿有多大,就是抓了一个吸毒的嫖客而已。
这段时间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都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在梁书记和伍局长的高压之下,王天和二潘面对他们的检查,都只能是服服帖帖,不敢说个‘不’字!
所以说,时代变了!
在光华县,黑社会分子嚣张狂妄肆意横行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然而,当他听到这个叫杨启文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喊出一句‘我小姑是杨丽芸,是你们县委书记’时,他不禁有些麻了!
不但他麻,正架着对方胳膊的民警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停了手。
杜亚辉特别希望这个家伙虚张声势,但是对方强硬地表示马上要给杨书记打电话,他不得不让民警给对方松了铐子,结果对方真的就联系上了杨书记。
“杨书记让你接电话!”
看着杨启文一脸冷笑地递来手机,杜亚辉只能硬着头皮接在手里。
“我是杨丽芸,你是哪个大队的?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严厉女声,杜亚辉心中一颤,小心回道:“杨书记您好,我是治安管理大队长杜亚辉,刚才在执法过程中,发现一名涉嫌吸毒和嫖娼的男子,他自称是您的侄子,我们以为是冒充的……”
杨丽芸冷声说道:“杨启文就是我的侄子,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们马上给我放人!还有,刚才谁打了我侄子,让他马上道歉!”
是吸毒也好,嫖娼也好,回头她自然会好好修理杨启文,但县公安局抓人肯定不行。而对打人民警的处理,她仅仅要求道歉,已经够宽宏大量了!
“是是,我们马上就放人。”杜亚辉连连说道。
县委书记发话了,他不敢不听。但是,在放人之前,他必须向伍局做个汇报,核实一下情况。
万一,万一给他打电话的‘杨书记’是冒充的呢?
见杜亚辉接完电话,杨启文伸手把手机拿了回来,然后满脸堆笑地解释道:“小姑你听我说,我真没吸毒,是我朋友吃了点儿摇头完……”
第363章 你们真行,你们都给我等着!
而另一边,杜亚辉也赶紧给常务副局长伍劲松打了电话。
“你就在那里不要走动,一会儿我再打给你!”
伍劲松沉声叮嘱了一句。然后拨通了梁副书记的电话。
他是为数不多的,可以不通过联络员,随时能与梁书记联系的科级干部。
用三个字形容,那就是‘自己人’!
梁惟石接到电话,是既感意外,又觉奇怪。
意外的是,杨丽芸的‘亲属团’这么快就来到了光华,而且这么快就闹出了乱子。
奇怪的是,按伍练劲松的性格,应该二话不说,直接就命令治安管理大队把杨启文抓回局里。即使给他打电话汇报,那也应该是抓人之后的事儿。
“应该是杨书记的侄子不假!所以,杨书记说放,那就放了吧!”梁惟石假装无所谓地说道。
“书记您就别开玩笑了,就算我同意放人,您都不会同意的。我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我忽然想到,局里接到的那个举报,可能有问题!”伍劲松语气凝重地回答道。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不禁一皱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举报杨书记的侄子吸毒嫖娼,让你们抓现行?”
伍劲松沉声回道:“是的。我猜测,他们是想通过这件事,让杨书记对我不满。”
“如果我坚持不放人,杨书记肯定不能容忍,她要动我,您一定不会同意,那样矛盾就会进一步升级,最后造成您与杨书记的直接对立!”
不管杨启文是不是县委书记的侄子,他都一样会秉公执法,他只是担心中了某些人的圈套,给梁书记惹来大麻烦!
梁惟石思索了片刻,语气淡然地说道:“圈套不圈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嫖娼和吸毒人员,必须按照规定接受公安机关的治安管理处罚。”
“至于,某些人想打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主意,那就遂了他们的心愿又能如何?太阳娱乐城这次涉嫌容留他人吸毒、卖淫,停业整顿三个月,很正常吧!”
伍劲松心领神会地回道:“我明白了书记!”
他为什么对梁书记如此敬佩,甘愿供其驱使,就是因为梁书记既能做到坚持原则,有法必依,又能运用灵活多变的‘弹性’手段,毫不留情地直怼黑恶势力的痛点。
对王天和二潘这种黑社会分子,只需讲法律,不必讲规矩,更不必讲道理!
“把人带回来,该拘就拘,该罚就罚!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听到伍副局长斩钉截铁的指示,杜亚辉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咬着牙,不打折扣地执行了命令。
以前孙国耀不也是县委书记嘛?结果怎么样了?
有梁书记在,杨书记未必动得了伍副局,动不了伍副局,他们还怕什么?
“刚才就是你推我的吧?嗯?以为穿身蓝皮就了不起,信不信明天就让你下岗?什么东西?我呸!”
打完电话的杨启文,十分嚣张地揪着民警的衣领推来搡去,最后觉得不解恨,甚至动手给了民警一巴掌,顺便吐了一口口水。
被打的民警满脸屈辱之色,双拳握紧了又松开,终是没有选择还手。
男子汉大丈夫,哪怕这身警服不穿,也不能受这样的侮辱!但他又不能不考虑,自己冲动的后果,会不会连累到大队长和伍局长。
四周围观的服务生还有混混们,见状一边拍手一边叫好。
有人还阴阳怪气地骂民警‘怂包’‘软蛋’!
杨启文的两个外地朋友齐刷刷地向杨启文竖起大拇指,心说有个当县委书记的姑姑就是牛逼,打警察像打孙子似的。
距离不远的地方,王天和潘光、潘辉站在那里,面有得色地欣赏着民警们吃瘪的场景。
这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是老头子想出来的妙计。
目的就是要激化梁惟石与杨丽芸之间的矛盾,让这两人尽早斗个你死我活,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按他们的想法,伍劲松这个头铁的家伙,一定会铁面无私,下令把杨启文抓回去,那样必然会惹得杨丽芸大怒,而梁惟石势必要力保伍劲松,结果就是震天的战鼓再次响起,县委书记与县委副书记的争斗又一次拉开序幕……
“看样子,伍劲松这次也怂了!”王天有些不屑,也有些失望地说道。
“不会的,伍劲松一定会抓人的,你看,杜亚辉回来了!”潘辉笑着说道。
果然,杜大队长接完电话回来,见此情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妈的,就算县委书记是你姑,你特么也不能这么猖狂吧?杨书记都说道歉了事,你特么还像个疯狗似的不依不饶,不肯罢休。
得了,嫖娼、吸毒外加暴力抗法。咱们现在新账旧账一起算。
“都抓起来,带回去!”杜亚辉脸色一沉,冷声命令道。
民警们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这一定是伍局的意思。
但是,伍局能顶住县委书记的压力吗?
哦,对了,真到了那一步,相信梁书记会出手的!
被打的民警蒋元成第一个冲了上去,狠狠将杨启文掀翻在地,另一个民警上前帮忙,再次给杨启文上了铐子。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差点儿给杨启文整懵逼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他不禁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们都特么不想干了是吧?你等着,我小姑饶不了你们……”
杜亚辉冷冷说道:“你不要装了,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你根本就不是杨书记的侄子。杨书记那么正直的一个领导,怎么可能做出包庇亲属的事情呢!”
杨启文禁不住一呆,然后歇斯底里地叫道:“行,你们真行,你们都给我等着!”
“把他们一并带走!”杜亚辉指着杨启文的两个朋友,又指了指刚才阴阳怪气的两个混混,神色厌恶地说道。
“不是,我们犯了什么罪?凭什么抓我们?”
杨启文的朋友有些惊慌地反问道。
“刚才杨启文说,你们吃了摇头完,带你们回去检查不是很正常吗?”杜亚辉冷笑反问道。
“那我们呢,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啊!”两个混混一百个不服地辩解道。
“你们刚才公然辱骂人民警察,涉嫌寻衅滋事,必须依法严肃处理。”杜亚辉冷笑说道。
我艹……两个混混顿时目瞪口呆。
他们第一回听说,‘寻衅滋事’还能这么用!
第364章 姜还是老得辣!
“天哥,这姓杜的也太猖狂了,我非和他说道说道不可!”
眼看两个兄弟就要被民警押走,岳琥有些按捺不住了,捋胳膊挽?子就要上前和杜亚辉交涉。
“自从伍劲松当上了常务副局长,看把这些人狂的!光哥,咱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啊?”白毛也在一旁愤愤地说道。
“不要急,先让这帮家伙得意一段时间,你们只要明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光华县的官场隔几年就换,但光华县的地盘,终究还是咱们说了算!”
王天阻止了岳琥的冲动,神色阴沉地说道。
“你天哥说的对,你们沉住气,别看姓杜的现在嚣张,迟早有他哭的那一天!” 潘光伸手拍了拍忠心耿耿的手下以示安抚,冷笑着说道。
溜辉却是一点儿都不着恼,因为眼前的一切正是按着老头子的剧本往下走。
不过,杜亚辉这厮已经抓了杨启文和两个小姐,抓了杨启文的朋友,又抓了他们两个手下,按理说应该收工了,现在怎么还不走?
确实,相关涉案人员全都被民警带走,但大队长杜亚辉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背着手在那里踱来踱去,似乎在等待什么。
王天忍不住走了过去,用嘲讽的语气问道:“杜大队这是想等着蹭午饭吃吗?可惜我这里今天中午不开火。所以,杜大队还没有其他公务?没有的话,能不能劳烦你马上出去?”
这一番话听起来挺客气,其实就是让杜亚辉麻溜滚蛋。
杜亚辉当然听得出好话赖话,于是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太阳娱乐城的饭,我吃不起。我不急着走,确实因为还有公务没办完。”
王天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面色不善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杜亚辉语气淡然地回道:“根据局领导的指示,因太阳娱乐城涉嫌容留他人嫖娼、吸毒,勒令停业整顿三个月。”
“所以,我在等局里送《停业整顿通知书》,你在等什么?”
此时此刻,王天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他没想到伍劲松竟然如此地不讲武德,借这个机会直接让他关门三个月。
“你们凭什么?啊?你们说停业整顿就停业整顿,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岳琥指着杜亚辉大声质问道。
“就是就是……我看你们就是在打击报复。”白毛也愤愤不平地附和道。
杜亚辉摆了摆手,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对处理决定有意见,你们可以申诉嘛。”
言外之意就是,停业整顿是一定要执行的,你们不服的话可以申请行政复议,到时看有没有用就完了。
王天的脸色相当难看,二潘兄弟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光华县两大娱乐场所,星光夜总会去年十一月份就被停业整顿三个月,现在太阳娱乐城虽迟但到,也步了后尘……
除了收入上的损失,更让他们感到愤怒的,是他们的脸面再一次被按在地上狠狠的摩擦。
最近公安局的警车几乎天天在县里各处晃悠,大喇叭宣传全都是‘打黑险恶’,不是针对他们,还能是针对谁?
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加的狼狈。
“天哥,要我看,不给他们点儿厉害看看,他们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岳琥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啊,光哥,不给他们点儿颜色,他们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白毛也开口鼓动道。
王天和潘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杀气腾腾地说了三个字——‘再等等!’
是的,先忍下这口气,等梁惟石与杨丽芸干个你死我活再说!
……
闵家三层小楼,闵学法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经过他们不懈的努力,闵俊杰最终因证据不足,案件被撤销,彻底恢复了自由身。
至于三孙子闵俊彦,他们已经聘请了知名律师,按律师的说法,保证不死没有问题,想判有期的难度有些大。
再就是随着他们与杨丽芸的侄子、外甥顺利接触,不断加深关系,让他们看到了扭转不利形势和战胜梁惟石的希望。
“伍劲松铁面无私抓了杨启文,杨丽芸肯定龙颜大怒,而她要动伍劲松,那还得看梁惟石同不同意,这样一来……嘿嘿,县委那边就有好戏看了!”
闵学法一边喝着虎骨杯,一边笑着说道。
他这一招是无解的阳谋,就算伍劲松和梁惟石发现那个举报有问题,也一样会按着他的剧本走。
因为他太清楚伍劲松的性格了。明知是圈套,也要坚持所谓的原则,这就是伍劲松这类人的最大弱点。
杨丽芸那边也是一样,只要杨丽芸还想维护身为县委书记的权威,那就只能选择和梁惟石硬刚到底。
“您说,这次谁会赢?”闵俊杰微笑问道。
“杨丽芸赢了就是赢,梁惟石赢了也是输。”闵学法意味深长地说道。
杨丽芸如果能压梁惟石一头,那就可以借此机会彰显实力树立威信,进而顺利掌控县委班子。
相反,如果是梁惟石以下克上,彻底得罪了杨丽芸,那以后就必然要面对杨丽芸的全力针对,从而陷入无休止的争斗当中。
而不管是哪个结果,对他们都是有利的!
“对了,王天刚才打电话,说太阳娱乐城被封了三个月。”闵俊杰微微皱眉说道。
闵学法不以为意地挥了下手,慢悠悠地说道:“你告诉王天和二潘,只有忍一时之气,才能免百日之忧。”
“不要着急乱来,要擅于利用形势顺势借势,让他把县公安局粗暴执法,蓄意打击报复,没有充足理由就封停娱乐场所等情况,全都反映到杨丽芸那里去,相信咱们的杨书记很需要这些东西。”
闵俊杰立刻就明白了,杨丽芸想动伍劲松必须得有理由,而爷爷这一招,就是要借此恰当时机,往杨丽芸手里递刀子。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得辣!
……
啪!
杨丽芸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那张还算耐看的脸庞上,仿佛布满了一层寒霜。
她万万没想到,县公安局竟然如此的胆大包天!
明明自己已经打了电话,那边却阳奉阴违,最后还是抓了自己的侄子,做出了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一千的处罚。
第365章 你这个常务副局长,还想不想干了?
“杨书记您先不要生气,我给县公安局打电话问问情况。”
贺良志连忙劝道。
既然已经决定加入杨丽芸的阵营,那么他自然就要为对方分忧。而作为政法委书记,他对公检法机关都有着一定的领导权,算是伍劲松的上级领导之一。
杨丽芸忍着怒气,点了点头。
有一些话她不方便直接说,由贺良志出面就合适的多。
贺良志拿起手机,找出伍劲松的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他以极其严肃的口吻问道:“你们对杨启文的拘留决定,是不是过于草率了?嗯?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杨启文与杨书记是什么关系?”
副局长办公室里,伍劲松握着电话,不卑不亢地回道:“贺书记,杨启文嫖娼是事实,吸毒也是事实,我们不能因为他与杨书记有亲戚关系,就搞特殊对待。如果真那么做了,老百姓会怎么看待我们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今后的执法,还有没有公信力可言?”
嗯,你和我提杨书记,那我就和你讲道理,讲法规。看看到底谁说的话能站得住,经得起推敲。
“你们治安管理大队已经同意放人了,现在又搞这么一出,是不是故意给杨书记难堪?”贺良志不得不转换角度,有些恼火地质问道。
“你是说负责执法的大队长杜亚辉吧?我已经严厉批评他了,并责令他在局党委会上做出书面检讨。”
伍劲松不慌不忙地见招拆招。
他这一番话就相当于告诉贺良志,杜亚辉同意放人,是十分错误的行为,既然是错误,那就必须要纠正。
所以,继续执行对杨启文的拘留,完全正当合理!
“所以,你是一定要坚持这个处理决定,哪怕是我的面子也不行,是吧?”贺良志冷冷问道。
“抱歉贺书记,这不是面子的问题,是原则的问题。”伍劲松态度坚决地回道。
杨丽芸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伸手拿过电话,语气森然地说道:“我是杨丽芸。你现在回答我,你这个常务副局长,还想不想干了?”
伍劲松淡然回道:“杨书记,我希望您能正确看待杨启文行政拘留的问题。您不要忘了,您是县委书记,在亲属涉及违法的情况下,您应该站在法律的一边,而不应该站在人情的一边!”
杨丽芸闻言不禁勃然大怒,厉声训斥道:“我用得着你教我怎么做吗?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目无领导,恣意妄为!我明白告诉你,你这个常务副局长,已经干到头了!”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是动了真怒,区区一个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不但敢顶撞政法委书记,甚至连她这个县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
究竟谁给你的勇气?是梁静……梁惟石吗?
原本对公安局长之争,只是她用来敲打和压制梁惟石的手段,而现在,则是又多了一个她无论如何都要把公安局长攥在手里的理由。
伍劲松这边拿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实在难以想象,如果没有梁书记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一个人要面对县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的施压,该是何其的艰难!
甚至,连秉公执法,都会变成一种奢望吧!
……
副书记办公室,梁惟石与兰秀宜正面对面做着,深入探讨铜山镇安全事故的调查情况。
前几天县纪委又收到一封举报信,信上列出了爆炸事故中死难者的姓名,这无疑为事故调查小组提供了明确的调查方向。
“经过调查组核实,牛春生,范宝奎和沈富荣这三人均不在铜山,据家属说是出门到外地打工,但又说不清具体地点和联系方式。”
兰秀宜拿着事故调查进展报告,不无讽刺地说道。
就这件事儿,要么是家属说谎,要么是调查人员说谎,当然,也有可能是两方配合一同说谎。
“除了那五个受伤的矿工,调查组还有没有发现其他受伤人员?”梁惟石若有所思地问道。
兰秀宜立刻就明白梁惟石在怀疑什么,微笑摇头道:“没有。所以呢?”
“所以,调查组里,尤其是负责核实伤亡情况的民警,可能出现了问题。”梁惟石判断道。
既然死亡人数能虚报,那受伤人数自然也能虚报。而且相比较而言,对受伤人员的调查会更加的容易,只要到医院或是到家里一查便知。
然而,调查小组调查了半个多月,却一点儿眉目都没有,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我也怀疑这种可能性,所以我让伍劲松换了几个人。”兰秀宜点头回道。
她为什么感觉与梁惟石合作默契,主要就是两人的想法总能不谋而合。只要其中一人开了个头,另一个就能心领神会。
“镇长纪茂才,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梁惟石问道。
“肯定不能留他过年,而且,我觉得先收拾了他,对煤矿安全事故的调查一定会有很大帮助!”兰秀宜冷笑说道。
有雷正的老同学做内应,再加上举报信反映的情况,她已经掌握了铜山镇党政班子,特别是镇长纪茂才不少违法违纪的线索。
至于什么时候开刀问斩,完全看她心情。
而就在这时,兰秀宜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听着纪委副书记郝连超的汇报,兰秀宜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口中回道:“嗯,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处理。”
接完电话,兰秀宜看着梁惟石毫不避讳地问道:“又有人给纪委送了举报信,你猜猜这次被举报的人是谁?”
梁惟石摇了摇头,他又不是真的未卜知,哪里能猜得到。
“伍劲松!”兰秀宜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
梁惟石怔了一下,他没听错吧?举报伍劲松?
老伍那个人只会一根筋地查案办案,无论组织纪律、工作作风,还是道德品质,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有人想举报,估计都找不到举报的理由。
“因个人恩怨,蓄意打击报复,以莫须有的理由关停县里两大娱乐场所,纵容手下民警勒索钱财,胡作非为……”
听着兰秀宜一本正经地复述举报内容,梁惟石顿时明白了,是谁在恶意举报伍劲松,又为什么举报伍劲松!
第366章 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他们,还真是会挑时间啊!”梁惟石冷笑着说了一句。
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就在伍劲松刚刚抓了杨丽芸的侄子,惹得杨丽芸大发雷霆后,纪委收到了举报信……
那些人想打什么主意,已经很清楚了——那就是举报伍劲松,给杨丽芸送助攻。
“我这边必须按程序调查核实,你懂得!”兰秀宜语气淡然地说道。
她不是很了解伍劲松的为人,但她绝对相信梁惟石的眼光。而她之所以决定展开调查,一是为了证明伍劲松的清白,二是为了提前堵杨丽芸的嘴。
梁惟石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兰秀宜的心思,如果对方帮着把这封举报信按下,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勾连,更会给杨丽芸发难的借口。
兰秀宜离开之后,梁惟石给伍劲松打了电话,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伍劲松的反应很平静也很坦然,表示调查无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只是担心,杨书记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趁机调整我的职务。”
没错,伍劲松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负责的工作发生了变化,失去了指控权,对梁书记‘打黑除恶’的大计造成影响。
“你放心,万事有我!”梁惟石语气坚决地保证道。
第二天上午,县委书记办公室。
杨丽芸看着手中的举报信,眼中闪动着令人捉摸不定的寒芒。
对她来说,举报信上的内容真实不真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举报信的出现,恰好给了她可以名正言顺向伍劲松发难的理由。
“让兰秀宜过来一趟!”思索了片刻,她抬起头,向县委办主任刘运海吩咐道。
几分钟之后,纪委书记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
“这是贺良志同志刚刚收到的举报信,你先看看。”
杨丽芸一边说着,一边将举报信递给了兰秀宜。
兰秀宜接过来仔细浏览了一遍,内容与昨天纪委收到的那封几乎相同,稍有出入的地方,就是有画蛇添足嫌疑的那句‘我们也向县纪委递交了举报信,希望有关领导能够秉公处理,铲除伍劲松这颗毒瘤,还我们一个公道……’
“纪委也收到了相似的举报信,虽然举报事实不清楚,理由不充分,更没有提供证据,但是抱着负责任的态度,我们已经开始对举报上的内容逐项调查核实,准备有了眉目之后再向您汇报!”
兰秀宜意态沉稳地说道。
杨丽芸眸光微微一沉,这一番滴水不漏,毫无瑕疵的回答,让她再次领教了这个年轻女干部的心思缜密,不好对付。
‘收到了举报信,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对举报信上的内容,为什么不开展核实工作?’
这都是她准备好的责问之辞。
毫无疑问,对方已经预判了她的想法,所以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三言两语就让她的责问胎死于腹中。
“所以说,你们那边已经立案调查了?”杨丽芸语气冷然地问道。
“只凭举报信上的内容,尚不足以立案,我们只是进行初步核实!”兰秀宜神色淡淡地回答道。
立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立案的,那是必须在初步核实之后,证明确定存在部分违纪事实之后才能履行的程序。
换句话说,如果真立案调查了,那就说明伍劲松有很大的可能性被问责追责。而在调查期间,被调查人通常都会被暂停职务。
“嗯,我知道了,有什么进展记得及时汇报。”
杨丽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可以用强硬的态度命令伍劲松放人,却不能强令兰秀宜按她的想法对伍劲松立案调查。
因为兰秀宜不是普通的县委常委,不仅有背景,而且还是梁惟石的人。
兰秀宜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杨丽芸又拿起那封举报信看了两眼,眉头不禁深深地皱起。
梁惟石通过兰秀宜控制住了纪委,让她这个县委书记失去了整治干部的重要手段。
而在人事任免方面,她又要面对常委班子当中票数不占优势的重大挑战。
但无论如何,她对伍劲松说的那句‘你这个常务副局长算是干到头了’,一定要实现,这不仅仅是为了脸面,也是为了杀鸡给猴看!
现在举报信是有了,但是这个分量还不够重,理由,也不够充分!
然而在两天之后,杨丽芸就意外地发现,分量够重了,理由也够充分了。
而这一次,杨丽芸没有召见纪委书记兰秀宜,也没有提前开办公会沟通协调,而是选择直接将事情完全摊开,摆在了常委扩大会议上。
众所周知,常委会也好,常委扩大会议也好,讨论的议题都是提前拟定好的,各个县委常委,各政府党组成员,还有人大、政协的参会人员,都会提前接到通知做好准备。
但这次有些不同,杨丽芸在固定的议题之外,不讲武德地搞了一次突袭。
杨丽芸认为,唯有剑走偏锋出奇兵,才能打乱梁惟石一方的阵脚,让对方难以做出有效的应对,进而造成既定事实。
“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我不得不在会上反映一下!”
“大家看看,这是政法委这两天收到的举报信,有十几封之多。全都是揭发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伍劲松公报私仇,蓄意打击我县各大娱乐场所,指使手下民警勒索钱财,稍不服从就强令停业整顿等违法行为的!”
政法委书记贺良志一边说着,一边将厚厚一叠举报信放在会议桌上,态度严肃地说道。
这一幕情况的出现,让大多数参会人员感到十分意外。
人大主任吴爱平和政协主席叶昌文隔空对视了一眼,他们隐约察觉到,贺良志的忽然发言,并不是个人反映问题这么简单。
而是很有可能在杨丽芸的授意下,借题发挥,公然向梁惟石发难。
毕竟整个县委都知道,伍劲松现在是梁书记倚重的一员大将。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梁惟石。
出乎他们的意料,梁惟石的面色很是平静,似乎事不关己一般,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嗯,不得不说,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第367章 强强联手,威力翻倍!
梁惟石当然能沉住气,因为有兰秀宜相助,他就相当于如虎添翼,而眼下这种情况,还不需要他立刻下场。
“为了方便大家观看,我们将举报内容分类汇总,做了复印件……”
在贺良志的指示下,联络员把一份份打印材料,发到了各参会人员的手中。
“纪委那边,收到举报信了吗?”
快速浏览了一遍举报材料,杨丽芸看着纪委书记兰秀宜,冷声问道。
“收到了。一共十七封,内容也都差不多、”兰秀宜坦然点头回道。
“那为什么不像良志同志一样,及时向我汇报?”杨丽芸终于抓到了机会,蓦地提高了声音责问道。
“上次与您谈话的时候,我说过,等初步核实有了眉目,再向您汇报。”兰秀宜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那我有没有说过,一旦有什么进展,要及时向我汇报!”杨丽芸冷冷说道。下马威虽迟但到,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效果肯定会更好。
“是的,正是因为没有什么进展,所以我才没有急于打扰您!”兰秀宜不慌不忙地回道。
想给她下马威?抱歉,她不吃这一套!
若论逻辑思维,论口才,这个会议室里能与她打成平手的,只有一个梁惟石。
“你觉得,这么多举报信的出现,不是进展?”杨丽芸扬了扬手里的材料,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我觉得您可能对纪检工作不太了解,立案调查的依据,不是以举报信的数量为准,而是要看举报的内容能不能经得起推敲。”
“就拿这十几封举报信来说,内容相差无几,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同样的事实不清,证据不明,完全称不上有什么进展!”
兰秀宜淡淡一笑,话里话外带着一种‘论查案办案我才是专业的,没有人比我更懂纪检’的优越感,柔中带刚地怼了回去。
杨丽芸心中不由冒出一团怒火,这一个个的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弄棒,全然没把她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
“这么多人举报,总不能因为一句事实不清证据不明就不调查了吧?如果事实全都清楚,证据也是现成的,那还要纪委做什么?”
贺良志忍不住话中带刺地插了一句。
“第一,我已经向杨书记汇报过,纪委已经按程序开展核实工作了;”
“第二,我刚才也已经说明,立案调查是有着法律规定的标准,不是谁张口就来想怎样就怎样;”
“第三,如果贺良志同志觉得纪委部门形同虚设,那可以向中央反映,建议撤销此部门。”
兰秀宜一连三句话,顿时将贺良志怼得面色涨红,无言以对。
梁惟石见状不禁暗自摇头,贺良志啊贺良志啊,你说你闲着没事招惹兰秀宜做什么?
实事求是地说,就连他都不敢保证能占到兰秀宜什么便宜。
其他常委和参会人员,一个个目露异色,他们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这位女纪委书记的厉害之处了。
县长刘兴和心中也在感慨,梁惟石也好,兰秀宜也好,都是那种百年难遇的人尖子,没一个是好惹的。
“我说说我的意见,这么多封举报信,总不可能都是空穴来风吧?就算事实不清证据不明,至少也反映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我建议,先暂停伍劲松的常务副局长职务,令其全面配合纪委调查。”
组织部长郭强按照计划开口说道。
不管事实清不清楚,也不管符不符合立案标准,总而言之,借机停了伍劲松的职务再说。
“我不赞同郭强同志的意见!”
“在不具备立案条件,只是初步核实的情况下,就贸然对伍劲松同志给予停职处理,我认为这是极不公平,也是极不负责的做法!”
梁惟石见郭强下场,立刻将手中杯子一放,毫不客气地表态反对。
“只是让伍劲松暂时停止履行职务,目的也是方便配合纪委调查,惟石同志不必这样反应过激吧?”郭强有些不满,且话里有话地回道。
梁惟石微微一笑,望向对方直接问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核实情况与停职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难道不停职,纪委部门的核实工作就没办法顺利进行了?”
郭强还没来得及回答,兰秀宜先开口了:“纪委一贯的原则是,在没有立案,没有确定事实之前,一般不会对被调查人给予处理。”
“恕我直言,如果是这件事是发生在郭强同志身上,郭强同志未必能做到对停职处理坦然接受,甘之如饴吧!”
眼见这两人一唱一和,战力倍增,有些抵挡不住的郭部长,只能脸色难看地回了一句:“不管是什么结果,只要是组织决定,我都会接受。”
县委办主任刘运海见状连忙加入了战团,开口反驳道:“我觉得兰秀宜同志的假设很不恰当,我们不妨仔细想想,举报人为什么不举报郭强同志,而是密集举报伍劲松呢?那是因为伍劲松的身上,极有可能存在问题!”
梁惟石摇了摇头,以讥讽的语气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诬陷的成本未免太低了,想整倒一个领导干部也未免太容易了。只要找人写上一堆举报信,既不用列举事实也不用提供证据,就能做到让这个领导干部停职!”
刘运海言语不禁一窒,继而强辩道:“未必是诬陷……”
“未必就不是诬陷!县公安局如今正大力整顿黄赌毒等违法犯罪行为,而各大娱乐场所做为黄赌毒高发地,首当其冲面临公安机关的检查,他们完全有可能采用恶意举报的方式实施报复。”
梁惟石打断对方的话,加重了语气说道。
“你这只是猜测!”贺良志再度开口反驳道。
“你们怀疑伍劲松同志有问题,难道不是猜测吗?”梁惟石冷冷反问道。
“两种情况不一样吧?我们是基于举报信进行合理的猜测。”郭强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在未经纪委核实之前,举报信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兰秀宜一句话怼了过去。
合理猜测,你合理个p。
看着梁书记与兰书记男女搭配,以二敌四还稳占上风,其他参会人员不禁暗自感叹,这还真是强强联手,威力翻倍!
第368章 怎样含蓄地表达‘我已经被收买了\’?
“停职又不是撤职,心里没鬼还怕查吗?如果调查清楚,证明伍劲松没有问题,可以再恢复履行职务嘛!”
杨丽芸见自己这边非但没有达到先声夺人占据主动的目的,反而被梁惟石与兰秀宜超强的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心里不禁大为恼火,于是神色阴沉地开了口,直接将这件事定了调子。
按照末位表态制度,通常都是先发扬民主,经集体充分讨论,最后再由一把手综合全面意见作出陈述表态。
当然,这只在通常情况下。
而在现实当中,县委书记提前定调子,甚至直接拍板做出决定的情况屡见不鲜。
一般来讲,其他县委常委即使有不同意见,但因畏惧一把手的权威,都不敢明确反对;有的人即使心生不满,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当然,这只是一般来讲。
而在今天的常委扩大会议上,作为重要常委的梁惟石和兰秀宜,都是属于既敢怒又敢言的角色,就算杨丽芸定了调子,两人也不会妥协。
“我认为现在停伍劲松的职,没有任何必要,也不符合程序。如果核实清楚,证明伍劲松有问题,再给予停职处理也不迟嘛!”
梁惟石丝毫没给县委书记面子,直言不讳地反驳道。
“我们纪委的意见是,暂不需要对伍劲松给予停职处理,一切等核实工作完成之后再做定论!”
兰秀宜也跟着表明了坚决的反对态度。
“我认为,还是以纪委核实的结果为准,以事实做为处理的依据。”刘兴和也开口说道。
伍劲松的为人,他最清楚不过了,关于举报信上的胡说八道,他半个字都不相信。
正如梁惟石所说,这些举报信其实就是王天和二潘那些人,蓄意给伍劲松泼的脏水,其中还包藏着借杨丽芸之手坑害伍劲松的险恶用心。
毕竟杨丽芸的侄子被县公安局拘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所以杨丽芸借此机会停伍劲松的职,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
“我发现了一个反常的现象,某些同志,似乎在过度维护伍劲松!”政法委书记贺良志冷着脸,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说的‘某些同志’,无疑是指梁惟石、兰秀宜,再加刘兴和。
“我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某些同志,似乎在刻意针对伍使松!”梁惟石看着对方,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他说的‘某些同志’,当然是指贺良志、郭强、刘运海,再加上杨丽芸。
贺良志被怼得胸口发堵,呼吸急促,恨不得拍案而起,直接约对方出去单挑,以泄心头之愤。
“其他同志都是什么意见?”杨丽芸冷冷问道。
面对着梁惟石等人的公然反对,她心中的怒气值已经接近了mAx,但她并没有急于发作,而是冷眼看着其他参会人员。
她倒要看看,在她定下调子之后,有多少人会支持她,又有多少人会反对她。
宣传部长于芳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统战部长罗建明一眼。
按照顺序,肯定是常委先发言,而九名常委之中,也就只剩下她和罗建明没有表态了。
“我觉得,出于谨慎考虑,还是不宜操之过急。尤其,伍劲松同志现在正负责县公安局的全盘工作,这时候贸然停职,恐怕会对县委推行的‘打黑除恶’计划造成不利影响!”
罗建明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了对伍劲松停职的不合理性,很显然,他是站在梁副书记这一边的。
有罗建明打样,于芳也下定了决心,抵挡着县委书记刺来的冷冽目光,硬着头皮说道:“按照惯例,只有立案调查才会被停职,所以在立案之前,我不建议过早给予停职处理。”
如此一来,目前县委班子的常委阵营,已经初见端倪。
在两大墙头草暂时还倾向于梁副书记的情况下,杨丽芸一方只能以四比五的票数比居于劣势。
常委班子如此,政府那边更不用说了,几个副县长当中有一大半表态不赞同停职处理,其中就包括分管安监的副县长宋兴培。
而造成这种结果的重要原因,除了梁惟石态度鲜明的力保之外,还有就是,伍劲松的个人风评实在太好了!
说实话,大家都不太相信举报信上的内容。
而且谁都不是傻子,新任县委书记为什么针对伍劲松,他们都心知肚明。
“实事求是地说,我觉得暂时停职也未尝不可,既能让外界群众看到我们在处理举报问题上的坚决态度,也能有效避免事情越演越烈造成不良影响,同时对伍劲松同志也是一种保护。”
就在这个时候,政协主席叶昌文开口了。
别看他是‘拍手’的,但作为光华县四驾马车之一,他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至少能够代表政协方面的态度。
吴爱平诧异地看了叶昌文一眼,他没想到叶昌文会主动跳出来趟这个浑水,而且还选择站在了杨丽芸那边。
据他所知,在梁惟石与孙国耀斗争的过程中,叶昌文可是倾向梁惟石的。所以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梁惟石也向叶昌文投去异样的一瞥,对方那句‘实事求是地说’,让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上一世流传的一个梗——
(问:怎样含蓄地表达‘我已经被收买了’?)
(答:我说句公道话!)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这个‘实事求是地说’完全可以约等于‘我说句公道话’。
可以看得出,有了叶昌文的支持,让杨丽芸一方再次变得活跃起来,而方才没有表态的两个副县长,也在此刻表示出对停职处理的支持。
面对这种情况,梁惟石心中毫无波澜,他只是用一句话,就轻易瓦解了叶昌文为杨丽芸营造的声势,同时也将杨丽芸逼入了死角——
“杨书记,鉴于大家的意见不完全统一,您看,需不需要投票表决?”
人大和政协的态度不是不重要,但在决定是否对伍劲松做出停职处理这件事上,常委的意见才是根本。
一切的争论,一切的异议,最后都可以通过投票的方式予以解决。只要县委书记首肯!
那么,在明知道票数居于劣势的情况下,杨丽芸会同意投票定输赢吗?
第369章 穿西装马甲的,永远干不过穿行政夹克的!
杨丽芸当然没那么傻,明知道结果不利还同意票决,那纯粹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所以她应对的方式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搁置再议,而这也意味着,她今天在会上搞的这次突袭,完全以失败而告终。
“意见不统一,那就下次再议!”
杨丽芸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兰秀宜,语气严厉地说道:“对举报信内容的核实工作,一定要抓紧完成。核实结果务必详尽,有说服力!更要保证,这里面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徇私包庇的行为!”
不等兰秀宜回答,她又对政法委书贺良志叮嘱道:“这件事你们政法委也要时刻关注跟进,以后不要忘了,协助组织部门,加强对公安局班子建设和下属干部的考察和管理,同样是政法委的职责所在。”
贺良志郑重点头回道:“书记放心,我一定会亲自负责,办好您交待的事情!”
杨丽芸目光环视全场,神色威严地说道:“了解我的领导,还有和我共过事的同志都知道,不管在玉树县,还是在光华县,我一贯的工作作风就是,对干部队伍中的蛀虫、害群之马零容忍!”
“也许有人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但我要说的是,平时严格一些,苛刻一些,总比出了事再处置要好得多!”
“借这次机会,我要着重强调一点,任何人都不要拉帮结派,搞所谓的小团体,并试图与组织对立,那样做绝对没有好结果!”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随后,参会人员心情各异地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虽然女县委书记最后的措词十分严厉,针对性也十分明显,但这并不能掩盖其色厉内荏,对梁惟石无可奈何的事实。
梁惟石并没有把杨丽芸的话放在心上,因为换位思考,他完全理解杨丽芸的心情。
做为一介县委书记,在会上折了颜面,还不能让人家扔下两句狠话找找场子嘛?
吴爱平特意落后了两步,等着和叶昌文一起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不等吴爱平开口,叶昌文就主动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办法,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吴爱平听明白了,这是杨丽芸发动了人脉关系,找到了叶昌文这里,叶昌文不得已才改变了主意。
“老叶,之前咱们也谈论过,梁惟石很快就会接任县长,未来升任县委书记也是大概率的事情……”吴爱平好言提醒对方,与梁惟石为敌并非明智之举。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孙国耀斗不过梁惟石很正常,但杨丽芸不一样。只要杨丽芸掌握了常委班子,就会立刻扭转局面,占据优势。”
“到时,除非梁惟石能再来一次大洗牌,否则,就还得按着正常官场规矩来,屈居杨丽芸之下!老吴,你觉得呢?”
叶昌文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就是杨丽芸与梁惟石的胜负基本是五五开,而他决定,把宝押在具有天然优势的县委书记身上。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我看好梁惟石。”吴爱平想了想,神色认真地回答道。
……
太阳娱乐城,王天,潘光潘辉兄弟,又一次宴请了市长大秘曾华俊。
同样是由谢副书记的儿子谢宇涛作陪。同样是欣赏独具特‘色’的民族舞。
与上次相比,唯一缺席的,是闵家的三孙子闵俊彦。
至于为什么缺席?很简单,在看守所里关着呢!
曾华俊是对珊珊的舞蹈念念不忘,一心想着再让对方解锁几个新姿势,所以谢宇涛一邀请,他推辞都没推辞就过来了。
至于谢宇涛,是因为他家老子受孙国耀的拖累,近况有点儿不妙,所以加紧讨好市长大秘,想着对方能在市长曹满江那里说些好话。
而王天和二潘兄弟,自然不会放弃这种送上门的巴结机会,他们挖空心思安排了一系列新节目,务必要让曾大秘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太阳娱乐城是停业整顿,不是被封关门了。他们不做生意,就在店里自娱自乐,伍劲松想管也管不着。
而且,他们倒希望伍劲松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再把市长大秘得罪死。
“县委那边的火,还是烧得不够旺。刚开完的常委扩大会,杨丽芸到底没捌过梁惟石,没能停了伍劲松的职!”
王天看着完全沉醉在歌舞之中的曾大秘,偏过头,低声对潘辉说道。
“我知道,闵俊杰也知道了。不过没关系,闵俊杰已经买通了两个治安管理大队的民警,让他们作证,说是受伍劲松的指使,到各个娱乐场所勒索好处。到时伍劲松有嘴也说不清!”
潘辉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现在麻烦的是,纪委的兰秀宜,和梁惟石是一伙的,她负责调查工作,肯定会偏袒伍劲松!”王天皱着眉头说道。
“要不,我派十几二十几个小流氓……”潘光凑了过来,握着拳头一脸凶狠地说道。
“别说胡话,真能动手的话,我们为什么不挑梁惟石的女朋友下手?”潘辉瞪了有些喝多的大哥一眼,低声斥责道。
作为光华县的地头蛇,他们当然知道,梁惟石的女朋友来光华二十多天了。
如果真想威胁梁惟石,找机会抓了对方的女朋友岂不是效果更好?
他们为什么不敢动手?那是因为他们明白真要这么做了,就会引火烧身,马上迎来灭顶之灾。
梁惟石现在要动他们,还得讲证据。但他们要是手欠,触及了梁惟石的底线,梁惟石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们全都抓起来挨个放血。
兰秀宜也是一样的道理!
二十七岁的县纪委书记,想都不用想,背景一定强得可怕!
除非到了穷途末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理,否则,任何一个黑社会分子,哪怕是黑老大,都没有和人民政府叫板的勇气。
你要相信,穿西装马甲的,永远干不过穿行政夹克的!
所以说,他们只能想办法驱虎吞狼,借刀杀人,让穿行政夹克的和穿行政夹克的掰头!
第370章 就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小事儿,玩瑞一贼!
有些心不在焉的谢宇涛,注意到了王天与二潘的交头接耳。
他很清楚,这三个还有闵家,最近都不怎么好过。
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这两家最大也是最有名气的娱乐场所,全都被县公安局勒令关停三个月。
这个结果,给王天和二潘带来的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损失,更让王天和二潘的颜面扫地,声望大跌。
闵家就更不用说了,上次还在一起喝酒的闵老三因为强奸杀人罪已经进去了,弄不好就可能吃枪子儿。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梁惟石还能有谁?
包括自己老子身陷困境吉凶未卜,都与梁惟石有直接的关系。
闷闷地喝了一口酒,他将目光转向市长大秘曾华俊。
现在最大的希望,就落在了市长曹满江的身上,只要能拖到曹满江顺利上位,接任庆安市委书记,那么他老子就一定能化险为夷,再次雄起。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推开,衣冠楚楚的闵二少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满面热情地打着招呼道:“曾科长,谢少,哎呀,我们来迟了来迟了……”
曾华俊和谢宇涛以前都和闵家老二打过交道,所以给予了虽不热烈但还算礼貌的回应。
“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县委杨丽芸书记的外甥,王锦龙。”
“锦龙,这位是曾科长,这位是谢少……”
在闵俊杰的介绍下,王锦龙态度谦恭地和曾华俊、谢宇涛握了握手。
来的时候闵俊杰已经告诉他了,这两人一个是市长大秘,一个是市委副书记的儿子,都是属于让自己低头弯腰说话的主儿。
曾华俊和谢宇涛的态度还算不错,主要是因为他们了解到一些内幕,知道杨丽芸在省里有后台,而且后台很硬。
“坐,都坐。”王天招呼着王锦龙入座,然后挥了下手,立刻就有穿着性感的女服务员端上杯子,给王锦龙和闵俊杰倒上了八二年的矿泉水。
“启文的事情,我们很抱歉!唉,伍劲松想找我们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看到了,这次找个借口就把我的店给封了!”
“封我的店,咱不敢有脾气,毕竟人家是官,咱是民,民不与官斗。但我没想到的是,伍劲松竟然狂妄到了这个地步,连杨书记都不放在眼里!”
王天和王锦龙碰了一下杯,貌似歉然地说道。
他说这番话的目的,一是为了撇清关系;二是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三是意图激起王锦龙对伍劲松的仇视心理,让对方在杨丽芸的面前添油加醋,进一步加深杨丽芸对伍劲松的厌恶和憎恨。
“我已经和小姨说了,小姨很生气,说是无论如何也要撤了伍劲松的职。”王锦龙一脸气愤地说道。
曾华俊面露异色地插言道:“我刚才就寻思着,要不要和你们县领导说一声,把停业整顿的处理决定撤销了。不过,既然锦龙和杨书记有这层关系,应该就不需要我多此一举了!”
“让太阳娱乐城重新开门,那还不是杨书记一句话的事?”
王锦龙尴尬一笑回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里面有人从中作梗,拒不听从我小姨的命令!”
他是从杨启文被抓这件事才发现,尽管小姨是县委书记,但他们在光华县还做不到完全横着走。
谢宇涛搭着曾华俊的肩头,话里有话地说道:“华俊你可能不太了解,如果杨书记说话管用,侄子也不至于被县公安局给抓了。”
“杨书记当时亲自打了电话的,结果,呵呵,姓伍的根本就不买账!”
曾华俊神色讶然地问道:“这个什么姓伍的,不就是个副局长吗,凭什么这么牛?”
谢宇涛冷冷一笑回道:“一个副局长当然没什么牛的,但问题是,人家有梁惟石做靠山!”
曾华达顿时明白了,怪不得县委书记说话不好使。
他作为市长的秘书,当然知道光华县前段时间发生的变故。
当然也就清楚,作为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的梁惟石,在光华县官场地震当中扮演了怎样举足轻重的角色!
所以说,这是县委书记与县委副书记之争,又一次拉开了序幕?
“如果曾科长能和县里打声招呼,我觉得县里怎么也要卖曾科长的面子!”
王天目光闪烁地恭维了一句。
他这句话也有三个目的,一是如果曾华俊说话好使,那他的场子自然就能重新开业;
二是如果曾华俊说话不好使,那梁惟石势必就要得罪市长大秘;
三是想试探曾华俊的真实态度,看看这家伙声称帮忙,是不是光说不练,只会耍嘴!
曾华俊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放心,明天我就给你们县里打个电话。”
王天这边几次盛情款待,让他领略到了从未领略过的风情,享受到了从未享受过的快乐,投桃报李,他小小地回馈一下也是应该的。
就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小事儿,玩瑞一贼!
“好好,那多谢曾科长了!”王天心中大喜,连忙举杯敬酒以示感谢。
“曾科长,您看,我家的店也封着呢……”潘光趁热打铁,也举起酒杯赔着笑脸说道。
“没事儿,正好一起解决了。”曾华俊豪气干云地回答道。
王天和二潘等人赶紧送上一通马屁,然后又示意领舞的珊珊过来,坐进了曾大秘的怀里,让曾大秘飘飘若仙,好不得意。
“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吧?”潘辉低声向闵俊杰问道。
“放心,这次说什么也要帮着杨丽芸,把伍劲松的帽子摘了!”闵俊杰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寒声说道。
如果说梁惟石是罪魁祸首,那么伍劲松就是梁惟石的爪牙和帮凶。
他没有那个能力在梁惟石的头上动土,但可以借着杨丽芸之手,先把伍劲松收拾了!
县公安局的整顿,固然肃清了一批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民警,但同时也因触动了不少内部人的利益,遭致强烈的不满甚至是怨恨。
要知道,原来的治安民警,多多少少是有好处可捞的。
而伍劲松一上台,直接就把这些人的财路给断了。
所以他和王天、二潘合谋,又是威胁又是利诱,收买了两个治安民警,就准备明天让伍劲松喝上一壶!
第371章 ‘我同意\’和‘我也同意\’
第二天上午,按照行程安排,带着联络员霍明志在外视察棚户区的梁副书记,忽然接到了县委办的电话,说是杨书记让他马上回去一趟。
梁惟石皱了下眉头,莫名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麻烦事儿要发生。
一把手召唤,他当然不能响应。而就在回去的路上,兰秀宜打来的电话,让他明白了,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
确实出了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有两名治安管理大队的民警,其中一个还是中队长,一起找到贺良志举报伍劲松因勒索巨额好处不成怀恨在心,指使他们对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及其它娱乐场所频繁检查,找借口让这些娱乐场所关停。”
兰秀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拿着电话给梁惟石‘通风报信’。
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的背后,必须有王天、二潘和闵家的影子。目的就是配合举报信事件,再往杨丽芸的手里塞上一把能够杀人的刀!
两个民警的实名举报,让事件的严重性瞬间升级,已经达到了有必要对伍劲松停职处理的程度。
“嗯,我知道了,我先给伍劲松打电话商量一下。”
兰秀宜清楚的事情,梁惟石当然也清楚,他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策,一边拨通了伍劲松的电话。
上午十点半,县委小会议室。
在县委书记的召唤下,县委常委们再次欢聚一堂,共商大事。
当过县委书记,当过县长和当过县委常委的小伙伴们都知道,开会是县委日常工作中一项亘古不变的主题。
尤其是非常时期,那更是两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小会连着大会连着小会,就像是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没有人能告诉你,这些会什么时候能开完!
梁惟石就觉得最近的会实在开得有些频繁,说到频繁,做什么事情频繁都不太好,身体容易被掏空,而且还容易感到空虚,提不起精神。
“治安管理大队的两名民警来县委,直接找到贺良志同志,当面举报伍劲松的一些不法行为……”
见班子人员到齐,杨丽芸一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一边环视着各个常委,目光刻意在梁惟石和兰秀宜的脸上多停了两秒钟。
此刻她的心情,颇有几分解恨的快意。
昨天在会上,被梁惟石一方逼着将伍劲松停职的问题搁置,折损了脸面,没想到今天就出现了民警当面举报事件,给了她回敬梁惟石一巴掌的机会。
不得不说,连运气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我记得,昨天会上,梁惟石和兰秀宜同志不是一再表示,伍劲松没有问题吗?”
贺良志自觉抓到了机会,再次施展了阴阳怪气大法。
“看来,贺良志同志的理解能力有些问题。我昨天在会上强调的是,想要证明一个干部违法违纪,要以事实为依据,不能只凭几封举报信就贸然定谁的罪!”
梁惟石用一种看弱智的目光看着对方,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现在呢,梁惟石同志觉得有事实依据了吗?”组织部长郭强冷笑问道。
“我觉得郭强同志的理解能力也有些问题。当面举报,不等于事实依据。是不是事实,必须经过调查核实才能下结论!”兰秀宜冷冷插了一句。
郭强和贺良志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觉得想要在辩论上像对方碾压他们那样碾压对方,实在是太难了!
人家随便来上两句,就能把自己怼得嗝喽嗝喽的。
“所以说,兰秀宜同志是觉得即使有民警当面举报,也毫无用处是吧?到底有没有问题,还得是你们纪委说了算是吧?”
县委办主任刘运海偏不信那个邪,开口冷嘲热讽道。
对此,兰秀宜只是淡淡地回了对方三个字——“不然呢?”
没座,就是这么的强硬,就是这么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你……你,杨书记,您看看,您看看。”刘运海气得无言以对,只能转头向杨丽芸求援。
“行了,兰秀宜同志,你要注意端正自己的态度。纪委工作讲究的是客观公正,不能带有偏袒情绪,更不能有包庇他人的想法和行为。这一点,不用我这个县委书记教你吧?”
杨丽芸看着兰秀宜,态度严厉地说道。
“这一点,还请杨书记放心。兰秀宜同志自负责纪委工作以来,查办的案件多不胜数,在公正方面,得到了省市领导的认可和表扬。从来没有因为‘亲戚’关系和人情而偏袒和包庇什么人!”
梁惟石微微一笑,言辞肯定地回道。
兰秀宜扫了梁惟石一眼,心里颇有一种‘知我者惟石也’的知己之感。
对方以最强嘴替的身份代她回答,可比她直接回击有力多了。
杨丽芸心中大怒,因为对方言语中的‘亲戚’二字,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在阴阳她对侄子杨启文的袒护。
‘一个袒护自己亲戚的人,有什么资格怀疑和指责别人徇私?’
这才是梁惟石弦外之音、言外之意!
暗吸了一口气,杨丽芸强压住了心头火,她没必要和梁惟石做口舌之争,她紧急召开这个会的目的,是为了履行自己对伍劲松说的那句话——‘你这个常务副局长,算是干到头了!’
“没有偏袒和包庇最好,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讨论暂停伍劲松职务的问题了吗?”
杨丽芸用森然的语气,强硬征询各人的意见。
“鉴于有民警指证伍劲松,在伍劲松极有可能存在违法违纪行为的情况下,我建议立刻暂停伍劲松的常务副局长一职,令其配合县纪委和检察院的调查。”
组织部长郭强十分干脆地表态道。
他也是想明白了,不必和梁惟石来回拉扯,直奔主题就完了。
“我同意。我还建议,在伍劲松停职接受检查期间,由副局长何庆主持县公安局的日常工作!”
政法委书记贺良志立刻跟上。
“我同意!”县委办主任刘运海也迅速表态。
这三个人发言之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梁惟石,心中暗自冷笑。
如果他们没猜错的话,接下来梁惟石肯定会带头表态反对。
但是,不好意思!
杨书记已经事先找宣传部长于芳谈了话,至少在停职这件事上,于芳是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所以,就算投票表决,那也是五比四!
呵呵,就等着打你的脸!
“我也同意!”
梁惟石风轻云淡地开口说道。
贺良志等人忍不住笑了,他们就知道……
不是,等一会儿,薛微等一会儿,梁惟石说了句什么?
我也同意?
第37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梁惟石怎么可能会同意?
这明显不合常理!
不仅郭强三人意外之极,杨丽芸也是面露讶色地看向梁惟石。在她想来,梁惟石是一定会力保伍劲松的!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对方难道有后招?
宣传部长于芳则是在惊讶之余,又暗自长松了一口气。
哎呀妈呀!既然梁书记都表态同意了,那她就不必再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了。
说实话,虽然已然答应了杨丽芸,就伍劲松停职一事站对方的队,但是出于对梁惟石以往五杀战绩的敬畏,她的心里一直很忐忑。
平心而论,她是既不想得罪梁惟石也不想得罪杨丽芸,只不过有的时候必须选边站,此事古难全。
“可以暂停伍劲松的职务。不过,我们纪委还是要按照程序,对举报人的举报事项进行逐一核实,才能决定是否立案!”
兰秀宜对停职处理也没有异议,但对立案标准绝不退让。
杨丽芸没有就立案问题继续进逼,因为她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后续只要伍劲松的违法违纪行为被坐实,撤职查办就一定跑不了!
梁惟石与兰秀宜不反对,刘兴和与罗建明自然也不会反对。
于是在这场临时召开的会议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九名常委意见一致的情形。
从表面来看,这无疑是杨丽芸取得的一次重要胜利。
“为了保证公正性、严谨性,同时也为了向外界表明县委对这个案子的高度重视,就按良志同志的提议,由政法委、县检察院共同介入,全面、周密地调查。”
杨丽芸随后又打了一个补丁,硬是把由县纪委负责的工作变成了三家会审,由此表露出的,是对县纪委,或者说是对兰秀宜的不信任态度。
兰秀宜对此毫不在意,因为无所谓,无所谓,她无所谓。是与非,错与对,看看最后谁后悔!
会议结束后,县委立刻向县公安局下达了暂停伍劲松常务副局长一职,由副局长何庆代为主持工作的通知。
县公安局上下,不禁一片哗然。
一部分人幸灾乐祸,拍手称快。
另一部分人则心感不公,愤愤不平。
伍劲松的反应很平静,先是召开了党委会,坦然讲明了停职的情况,并把工作移交给了副局长何庆。
然后整了整衣帽,前往县纪委接受询问。
负责询问伍劲松的人员一共三位,分别是县纪委副书记郝连超,政法委副书记谷满仓,县检察院副检察长雷正。
对干部违法违纪行为的核实工作,本来是纪委的活儿,但是,因为调查对象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再加上县委书记拍板,所以勉强硬靠的话,政法委和检察院也确有参与的理由。
毕竟政法委有权监督政法部门是否做到依法行使职权。
而检察院则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是否滥用职权拥有侦查办案的权力。
伍劲松看着面容严肃的三个人,莫名有种想笑的冲动。
因为这三个人的头上如果有标签的话,那毫无疑问,标签上肯定都会写着一个大大的‘梁’字!
县纪委是兰书记当家,兰书记与梁书记的关系自然不用多说。
嗯,政法委那边,可能是因为贺良志初来乍到,不太了解情况,再加上谷满仓平时也很低调,所以才被派了过来。
只不过,雷正做为严进案重审的推动者,一直旗帜鲜明地拥护梁书记,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检察长邹洪进为什么还要派雷正过来呢?
……
“其他的副检都不愿意去,都推荐雷正去,我有什么办法?我这个检察长,也得讲民主啊!”
这是邹洪进面对贺良志的质疑所给出的回答。
他这句话半真半假,其实他强行决定,也不是不能指派别人去,但是,他为什么要得罪梁书记呢?
作为切身体会过梁书记的强大威压,对梁书记的畏惧已经深入内心的他来说,早就没有了任何敢于违逆梁书记的想法和勇气。
贺良志心中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邹洪进怎么说也是和他平级,他想向邹洪进直接发号施令,人家未必会买他的账。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
虽然都是同一阵营,虽然雷正等人都相信伍劲松的为人,但是该问的话还是要问,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而对伍劲松来说,他光明磊落问心无愧,要的也只是一个公正公平的询问过程和结果。
询问结束后,伍劲松去了县委副书记办公室。
梁惟石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伍劲松,眉头微皱说道:“你告诉他,王天和二潘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让他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急于求成,冒不必要的险!”
伍劲松点头说道:“我跟他说过了,但是,这小子主意很正,未必听得进去。”
现在的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已经完成了初步整顿,那些被发配到派出所的老部下,都让他召了回来。
忠诚度和战斗力方面,基本没有太大问题。
而王天和二潘因两家娱乐场所接连被封,又有不少手下被抓,再加上巡逻警车每天不停地播放着‘打黑除恶’宣传造势……
种种因素叠加,开始让那些长时间饱受黑恶势力毒害的群众鼓起勇气,尝试着向县公安局、县纪委举报王天和二潘,以及闵家的犯罪行为。
梁书记的意思是,只要按照群众提供的线索一步步深挖下去,王天和二潘早晚会被绳之以法。
但是,他安插在王天那里的内线却表现得很急躁。不断向他表示,会抓紧收集重要罪证,争取一举将王天拿下。
听着伍劲松的回答,梁惟石暗暗叹了口气。
他让那个小子沉住气,是因为他不想对方落得一个和上一世一样的惋惜结局,死在王天的手里。
……
县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何庆正用一种看似恭敬的态度接着电话:“贺书记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里,贺良志以严肃的口吻吩咐道:“一共两个事情。第一,立刻撤销对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停业整顿的决定。”
第373章 你要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
何庆一听就犯了难,干笑一声回道:“贺书记,这恐怕不合适啊!这两家娱乐场所,都是因为确有违法事实存在而被要求停业整顿的!现在撤销处罚,是不符合规定的!”
贺良志闻言脸色不由一沉,心想我让你办这点儿小事,你都磨磨唧唧的不痛快。
你难道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提议,你才能临时主持县公安局工作的吗?
本来还考虑把伍劲松彻底拿下后,安排你当常务副局长的,现在看你这表现,也不像是上道儿的样子啊!
“市领导刚才给杨书记打的电话,要求关照一下这两家娱乐场所。到底照办不照办,你自己掂量着办!”
贺良志勉强耐着性子,语气阴沉地解释了一句。
市领导?专门给杨书记打的电话?也就是说,这不仅是贺良志的意思,更是杨丽芸的意思?
何庆顿感压力山大,连忙回道:“贺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开会研究一下!”
贺良志听到这个回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对方竟然还不上道儿,简直是愚蠢至极,顽固至极。
行了,你的常务副局长没有了!
“第二件事,马上把杨书记的侄子放了。何庆,你该不会说这个事儿你也定不了,也要开会研究一下吧?”
贺良志强压住怒气,阴恻恻地质问道。
“那个,哎,啧,怎么说呢!贺书记,这个事儿确实也得上会,不过,我向您保证,一定尽最大努力说服大家。贺书记,您也得体谅一下我的难处,我毕竟是暂代主持工作,名不正言不顺啊!”
何副局长话里话外透着十二分的为难,反正就是不肯明确表态按贺良志的指示去办。
贺良志鼻子都差点儿气歪了!
他特么也是瞎了眼,竟然挑了这么一个混蛋!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何庆,我现在告诉你,不用你主持县公安局的工作了!”
何庆一听忙不迭地回道:“贺书记,那我真是求之不得。您赶紧安排别人来主持工作。对了,既然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没有开会研究的必要了?”
他的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何庆捏着手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分沉重,三分担忧,还有五分坚定。
老领导吴爱平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他一直深以为然,那就是选边站队,最忌首鼠两端!
既然他认为梁书记才是那个将来主政光华的人,才是领导他不断进步的人,那么他就应该摒弃一切杂念,坚定地跟随梁书记的脚步。
想到这里,他立刻打电话给伍劲松,将方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老何,你等一下,梁书记要和你说话。”
随后,一个温和厚重的声音在话筒中响起:“何庆同志,真是难为你了!”
何庆心里一阵激动,原来的两分沉重和三分担忧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连忙恭声回道:“书记您放心,我老何还能扛得住,至少在伍局恢复职务之前,我一定会尽全力保证县公安局的各项工作,尤其是打黑除恶工作按原有的节奏顺利进行!”
梁惟石点了点头,心里颇感欣慰。
他可以想像的到,何庆需要具备怎样的勇气和决心,才能做到直面县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的施压而不动摇。
何庆的表现,足以证明之前说过的那句坚决服从他的领导,不是一句假话或者空话。
与梁惟石的心情相比,贺良志的心情简直糟糕的不要不要的,在邹洪进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在何庆那里又碰了个硬钉子,这特么一个个的,都没把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放在眼里。
他快步来到书记办公室,将何庆的恶劣态度一五一十地反映给了杨书记。
杨丽芸不禁大怒,好不容易把伍劲松停职了,结果却是走了悟空来了猴。
怪不得梁惟石会那么轻易地表态同意,原来果然是有后招,原来指挥县公安局的权力还是在人家手里。
想到这里她不禁怒声责备道:“你是怎么挑的人?”
贺良志老脸一红,尴尬回道:“我是听取了不少人的意见,了解到何庆这个人有眼色识实务,在县公安局资历比较深,号召力强,所以才……”
杨丽芸神色阴沉地说道:“你再好好考察一下县公安局的班子,必须物色一个可靠的人选主持县公安局的工作。”
贺良志点了点头,这个人选是必要的,即使他兼任了县公安局,同样需要一个忠诚可靠的常务副局长来辅助他。
“那曾秘书那边,怎么回复?”
顿了一下,贺良志有些为难地问道。
“和曾秘说,县公安局在某些人的操纵下,拒不服从县委领导的指示,希望他能理解!”杨丽芸冷冷说道。
她就算牺牲自己的脸面不要,也要让曾华俊知道,是梁惟石从中作梗。
贺良志当即给曾华俊回了电话,语气委婉用词含蓄地说道:“曾科长,实在不好意思,县公安局那边坚持不肯撤销停业整顿的处理决定,我这边实在说了不算,要不,你再给梁惟石同志打电话问问?”
曾大秘顿时就愣住了,心想你们不是把伍什么松的给停职了吗?怎么说话还是不好使?
哼,早知道你们这么没用,我还不如直接打给梁惟石了!
于是他敷衍地道了一声谢,然后找到梁惟石的号码拨了过去。
“梁书记你好,我是市政府办的曾华俊,有个事儿想要麻烦你一下……”
自报了家门,又将所托之事说明,曾华俊就等着梁惟石那一句‘不麻烦,没问题,别客气!’
“哎呀,曾科长,县公安局的事情,不归我管啊。你得去找贺良志贺书记啊。”
梁惟石有些抱歉地回道。
“贺良志说,这个事儿你说话才好使。梁书记该不会是不想帮忙吧?”曾华俊皱着眉头,语气不悦地问道。
“不瞒曾科长说,我原来说话是有点儿分量的,不过嘛,县公安局刚刚出了点状况,负责主持工作的换了人,而这个人还是贺良志同志亲自推荐的,我这么说,你一定明白吧?”
梁惟石一边虚与委蛇,一边暗自冷笑。
从曾华俊的话中,他不难猜到贺良志想打什么鬼主意,如果他直接拒绝了曾华俊,那必然会引起曾华俊不满和敌视。
他不怕得罪曾华俊,但他绝不会让贺良志的诡计得逞,所以顺势来了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曾华俊有些迷茫,梁惟石和贺良志到底谁在说谎?还是说,这两个人在踢皮球,都不想帮他的忙?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要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
梁副书记叹了一口气,话语之中流露出一种好人难当的无奈之感。
第374章 她不装了,她摊牌了
曾华俊觉得梁惟石没有理由骗他,因为这个事儿很好核实,于是他十分不爽地又给贺良志打去了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县公安局现在的负责人,是你亲自推荐的吧?”
贺良志只能尴尬地回道:“推荐是我推荐的,但是吧,这个人很轴,他不听我的!”
曾大秘顿时就恼了,人家不听你的你还推荐他,你是得有多蠢啊?不想帮忙就特么直说,找这么蹩脚的理由搪塞我,把我当傻子糊弄呢?啊?
于是他冷笑一声回道:“行了,我明白了,看来还是我的面子不够大啊!不过没关系,贺书记,咱们山水有相逢,以后免不了有打交道的时候!”
贺良志立刻就听出来曾大秘这一句绝不是什么好话,急忙辩解道:“曾科长你听我说,我也没想到何庆会这么狂……”
然而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把电话给挂了。
曾华俊心说,我也没想到你这么狂,连我这个市长秘书都不放在眼里。
原以为自己一句话的事情,现在看来,还得劳动副市长于贤成才行。
很快,杨丽芸就接到了于副市长的电话。
听着于副市长话里话外透着不满之意,杨丽芸只能勉强解释道:“于市长,是这样的,我们县公安局的负责人何庆,坚持不肯撤销处罚决定。贺良志已经打了两通电话督促,但何庆就是拒不执行!”
于贤成皱着眉头问道:“这个何庆,不是你们刚换的负责人吗?据说这个人还是贺良志推荐的对吧?”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自己推荐的人你们都指挥不了?是你们太无能呢?还是在那儿唱双簧故意搪塞我呢?
杨丽芸感觉很为难,一方面,她不想坦露实情,让市领导认为自己无能,连县公安局都掌控不了;
另一方面,她就算承认自己无能,也未必能立刻解决眼前难题,及时消除曾华俊和于贤成对她的误会。
“这么说吧,于市长,我也不怕让您笑话,我侄子还在拘留所里关着呢!”
无奈之下,杨丽芸索性自揭伤痕,用以证明自己真的不是不卖对方面子,而是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已经丢了面子!
于贤成怔了一下,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呵呵一笑说道:“我了解了,杨丽芸同志,你这种坚持原则,不徇私情,大公无私的精神,真是值得大家学习啊!”
“好了,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嗯,那就这样吧!”
想想也是,人家杨书记侄子犯了错,杨书记都能坚持公而忘私,该拘留就拘留,又怎么能为他们的事儿违反原则开绿灯呢!
听到这句像好话但肯定不是好话的话,杨丽芸有种全身是嘴都说不清的感觉!
“于市长,这样,您给我一点儿时间,我马上处理这件事!”
杨丽芸咬了咬牙,语气坚决地说道。
为了避免得罪曾华俊和于贤成,她只能想办法采取措施,换掉何庆,安排一个听话的人上来。
“如果太勉强的话,就算了……哈哈,那好,我就等你电话了。嗯,再见!”于贤成稍微客气了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
是不是敷衍,看结果便是。
如果对方真不把他们当回事儿,哼哼……那这笔账他们就记下了,以后一定找机会还回去。
杨丽芸沉思了片刻,然后将组织部长郭强和县委办主任刘运海叫了过来。
“梁惟石肯定不会同意的!”
郭强听完杨书记的打算,不禁面露苦笑回道。
停伍劲松的职,换由何庆主持工作,这是刚刚开完的常委会决议。
现在眼看何庆不听话,就想换掉人家,既不合规定也不合情理,必然会遭到梁惟石的强烈反对。
除非有着充分的理由,否则这个人,还真不是随便就能换。
刘运海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心里不禁暗暗埋怨贺良志眼瞎,但实际上他也知道,整个公安局党委班子里扒拉扒拉,真没有比何庆更合适的人选了。
杨丽芸当然知道梁惟石一定不会同意,而她找郭强和刘运海过来商议,就是要集思广益,想出一个主意。
“我看,不如加快运作,把贺良志同志兼任公安局长的事情落实下来。”刘运海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只要贺良志当了公安局长,那一切难题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杨丽芸摇了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能够顺利提名贺良志,那也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情。
“杨书记,由谁接替何庆主持公安局的工作,您想好了吗?”
郭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他的意思是,停了伍劲松的职换上了何庆,结果去了悟空来了猴,白忙一场。
如果这次再换掉何庆,安排别人上来,那有没有可能又是赶走了孙行者来了者行孙?
杨丽芸再度摇了摇头,事情太仓促了,还没来得及琢磨下一个可靠的替换人选。
郭强与刘运海交换了一个为难的眼神,这就难办了啊!
换作其他县,县委书记基本说一不二,一句指令下达,县公安局莫敢不从。
但光华县不行,前任县委书记和现任县委书记,都一样遭遇来自县委副书记的制约和挑战!
“我的决定是,直接调整,无需上会!你们看呢?”杨丽芸看着两人,沉声说道。
郭强与刘运海怔了一下,然后同时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杨丽芸采取的办法就是依仗着县委书记的身份,强行行使人事权。
“您的意思是,换掉何庆只是一种临时的工作安排,并不是正式的人事任免,所以,也就没有上会的必要!”
郭强顺着杨书记的思路,试探着说道。
杨丽芸目露赞许之色,点了点头。
“换人之前,先找县公安局党委班子挨个谈话,保证这个人选在临时主持工作期间,全面服从书记的领导!”
刘运海也是灵光一闪,接着说道。
杨丽芸面露笑意,再次点了点头。
之前她不过是想维持和打理身上那件名为‘民主’的‘外衣’,而现在,她不装了,她摊牌了,她就是要搞一言堂,她就是要想怎样就怎样!
第375章 她强任她强,清风拂山冈……
她当县长时,要求县委书记讲民主;
她当县委书记时,那就要求县长和其他常委守本分不逾矩,尤其要保持对她这个一把手的敬畏和服从。
摆脱了‘民主’的束缚,露出了强硬霸道的本来面目,杨丽芸顿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惬意。
她态度从容地吩咐道:“你马上派人去县公安局,找党委班子成员分别谈话,一旦物色到合适人选,立刻汇报给我。然后再通知县公安局,安排新的人选代替何庆主持工作!”
郭强点头称是,但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梁惟石那边……”
杨丽芸冷冷一笑回道:“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理会。”
梁惟石能怎么样?无非就是找她理论。
她是县委书记,她说不上会,梁惟石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都没有用。
郭强的效率很高,回去就按杨书记的指示,派常务副部长范磊带人去了县公安局。
然后经过一番筛选,终于锁定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县公安局唯一的女局长秋梅。
组织部这边的举动,很快就传到了梁惟石的耳中。
他立刻给组织部长郭强打了电话,直接询问了此事。
“现在县公安局的政委一职存在空缺,部里是按照杨书记的指示,对公安局的班子进行初步谈话考察!”
早就想好了说辞的郭强,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梁惟石眉头一皱,冷声问道:“干部考察的话?怎么不提前向我汇报?”
郭强继续搪塞道:“是杨书记的临时安排。我打算回来再向惟石书记汇报,正巧惟石书记的电话就来了。”
别看都是常委,但实际上,常委也分等级。
县委书记第一档,县长第二档,专职副书记第三档,其他常委都可归为第四档。
准确地说,前三档是领导身份,剩下的常委是组成人员。
因此作为负责党建工作的梁惟石,可以称得上是组织部长的分管领导。
只不过,一般现实情况都是组织部长越过副书记,直接向县委书记汇报。
嗯,郭强的表现,就证明了这种现实。
梁惟石可以不满,但郭强也完全不惧。
梁惟石暗暗冷笑,他知道对方在撒谎,但眼下他没有拆穿的必要,冷冷说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喝了两口茶水,皱眉沉思了片刻,他又拿起电话给战友兰秀宜了拨了过去。
“我估计,她是打算装都不装了,想直接安排可靠的人选接管县公安局的日常工作。说什么也要满足市长秘书的要求,同时也把她侄子放出来!”
听了梁信石的判断,兰秀宜点头回道:“你估计的很对,就算你去找她理论,她也会告诉你,这并不涉及人事任免,所以无需上会讨论!”
“给她惹急了,她还可能训斥你,让你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梁惟石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就是仗着县委书记的身份耍赖不讲理啊!”
兰秀宜也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啊惟石同志,你赶紧努力,争取早日当上县委书记!”
梁惟石被这句话逗乐了,问道:“你别说我,你副处也三年多了,论资历论成绩,也该往上动一动了吧?”
兰秀宜嗯了一声回道:“先在这儿帮你一年,下一步,我准备去市纪委。”
梁惟石想了想又问道:“你就没想过,主政一方?”
兰秀宜轻轻一笑回道:“我这个人只擅长专业工作,缺乏从事全面工作的能力。”
梁惟石觉得兰秀宜实在太谦虚了,凭兰秀宜的能力,当县长或是县委书记,肯定都能干出一番成绩。
嗯,人家只是志不在此!要不就是懒!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兰秀宜将跑出十万八千里的话题又拽了回来。
“我的打算就是,她要折腾就先让她折腾,哼,都是无用功罢了!”梁惟石冷哼一声回道。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一点儿招都没有!”兰秀宜一本正经地说道。
“错,我这叫‘她强任她强,清风拂山冈,她横任她横,明月照大江’!”梁惟石立刻纠正道。
兰秀宜仔细琢磨着这句话,嗯,其实还是一点儿招都没有!
“晚上来家吃饭,清妍做了鱼香茄子和排骨汤。到时咱们细说!”
梁惟石向兰秀宜发出了邀请,然后结束了通话。
哼,他连十三式房中术都快修满级了!怎么可能一点儿招都没有?
隔天上午,县委正式通知县公安局,日常工作改由副局长秋梅负责。
秋梅立刻投桃报李,先是命令治安管理大队撤销了关于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停业整顿的处罚决定,然后又给拘留所所长打了电话,将已经蹲了三天拘留所的杨启文放了出来。
所谓‘富贵险中求’!
秋梅原本党委班子排名差不多最末,现在却一举成为了县公安局的话事人。虽然是暂时的,但郭部长承诺,表现好了,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也指日可待。
秋梅的行为,遭到了副局长何庆和纪检组组长邢健公开且激烈的反对,两人遂将情况反映到了县纪委。
兰秀宜也不惯着秋梅的毛病,立刻将秋梅召到纪委谈话。
“对于因确实存在违法行为而勒令停业整顿的娱乐场所,你有什么理由,撤销已经执行的处罚决定?”
“对于因吸毒、嫖娼而被依法执行行政拘留的人员,你又是依据什么,提前将其释放?”
面对着纪委副书记郝连超的询问,秋梅不慌不忙地回道:“我们是因为发现原处理决定存在错误,所以才做出必要的纠正。比如,对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容留他人吸毒的认定,过于武断,缺乏直接证据……”
“而对杨启文的行政拘留,也存在拘留期限过长的问题。尤其杨启文明确表示不服行政拘留决定,申请行政复议,向公安局提出了暂缓执行拘留的申请。”
“我们根据《治安管理处罚规定》,按每日行政拘留二百元的标准收取了保证金,暂缓执行对其行政拘留。”
不得不说,秋梅还真是,用完杜蕾丝用冈本——一套接着一套!
回答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第376章 天哥不好了……
郝连超一时之间也抓不到秋梅什么漏洞,因为县公安局在治安处罚尺度的判定上,确实存在一定的弹性空间。
就拿嫖娼来说,按照规定,应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然而规定还说了,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罚款。
对吸毒的处罚,也有‘情节较轻’的规定,与嫖娼大差不差。
所以这个‘情节较轻’,就成为了可以操作的切入点。
秋梅作为公安机关负责人,认为杨启文的嫖娼和吸毒行为都属于情节较轻的情况,那么在理论上,确实可以履行‘有错必纠’的原则,撤销原处罚决定,释放杨启文,改为罚款一千元了事。
至于对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的处理,也是一样的道理。
纪委和检察院当然可以介入调查,但有杨丽芸的庇护,结果大概率是一个断不清的官司,一本拉扯不完的烂账。
而这也是秋梅有恃无恐的原因。
“问完话就让她走吧。”兰秀宜毫不在意在向郝连超吩咐道。
杨丽芸仗着县委书记的身份搞特权,在一些非重大问题上独断专行,对他们的反对置之不理。
强行安排秋梅主持县公安局工作,从表面看,杨丽芸好像占了上风,但实际上,这并不能影响他们对县公安局的掌控。至少,影响不了他们实施‘打黑除恶’行动的指挥权。
嗯,按梁惟石昨晚说的话,应该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
“于市长,事情已经办妥了!”
“麻烦您和曾秘说一声,这次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哎,之前我也是考虑的比较多,总想着尽可能地维护班子的团结……嗯嗯,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我力所能及,您尽管开口!”
办公室里,杨丽芸热情地和副市长于贤成通着电话。
对方虽然不是常委,但却是市长曹满江的嫡系人马,否则曾华俊也不会委托对方出面。
“麻烦丽芸同志了,我会和华俊说的……”
于副市长感觉很满意,因为杨丽芸的办事效率挺高,也因为杨丽芸用事实证明了对他们的尊重。
而这样看来,从中作梗,应该是梁惟石才对!
打完电话,杨丽芸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她不可能被这种小小的‘胜利’冲昏头脑,她很清楚,想要彻底掌控县公安局,还有两场硬仗要打。
一是必须实现由贺良志兼任公安局长的目标。
二是必须借着这次举报契机,将伍劲松的常务副局长职务拿掉,改由完全服从她指挥的秋梅接任。
而这两项,是必须要上会研究讨论才能通过的。
杨丽芸可以想象得到,到时一定会遭到梁惟石一方的强烈反击。
不过,总体衡量,优势在我!
至少在秋梅主持县公安局工作期间,她可以做到对县公安局的全盘控制。而这个时间拖得越长,对她越有利。相反,梁惟石那边就会越来越束手束脚、越来越着急。
想到这里,她又给政法委书记贺良志打了个电话,叮嘱对方和纪委、检察院协调一致,保证对伍劲松的调查全面、详尽、细致!
言外之意就是尽可能地坐实伍劲松的违法违纪行为,如果不能,那也要将调查时间拖得越久越好。
贺良志心领神会,定伍劲松的罪不容易,拖时间还不容易吗?
他随即给副书记谷满仓打去电话,把杨书记的叮嘱转述了一遍。
谷满仓立刻表示,我办事,你放心!
……
当晚,太阳娱乐城与星光夜总会为了庆祝解封,十分高调地举行了大酬宾活动,宣布在春节之前,凡是来店消费的顾客,一律享受八折优惠。
当然,对于曾华俊曾大秘这样的贵宾来说,无论什么时间来,都是免费且盛情招待的。
太阳娱乐城,王天和潘光潘辉兄弟,加上闵家老二闵俊杰,还有杨启文与王锦龙这哥俩儿,纷纷向曾大秘敬酒,各种奉承话如潮水一般连绵不绝。
对此,曾大秘谦虚地表示,这都是小菜一碟,基操勿六。
“我小姑说了,我能被放出来,都是借了曾科长的光!”杨启文举着酒杯,一个劲儿地往曾华俊脸上贴金。
“杨书记也是霸气,直接就把何庆换了!要我们说,这么做就对了。敢不听杨书记的命令,真是给他脸了!”
王天拍着王锦龙的肩膀笑着说道。
逢迎曾华俊很重要,但也不能冷落了杨启文和王锦龙。这光华县,到底还是杨丽芸说了算,把这两人绑上他们的船,进而与杨丽芸搭上关系,是他们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来,这一杯咱们敬曾科长!”
“这一杯,也得感谢杨书记!”
“咱们县有杨书记领导,一定会有更繁荣的未来!”
“曾科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过两年放到地方,那也是县委书记的材料!”
几个人开怀畅饮,说说笑笑,旁边还有长相漂亮身材性感的女孩提供贴身服务。
至尊包房里顿时充满着快活的气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天的手机发出了嗡嗡嗡的震动声,似乎在急切传递着什么不和谐的信息。
王天拿起电话接了起来,就听里面传来岳琥惊慌失措的声音:“天哥不好了,春旺和范德隆交易的时候,被警察抓了……”
仿佛有一声闷雷骤然在耳边响起,震得王天整个脑子嗡嗡作响。
春旺是谁?春旺是他的手下。
范德隆是谁?范德隆是庆安这一片最大的毒品批发商,的手下!
他和二潘的场子能赚得盆满钵满,黄赌毒当然一样都少不了。而关于‘毒’的货源,一直都是由范德隆提供的。
好巧不巧,今晚就是太阳娱乐城进货的日期。
然后好巧不巧,在交易的时候就被警察给抓了!?
如果是以前,王天绝不会这么失态,因为县安局就和他家开的差不多,而且,没有什么问题是金钱和人脉解决不了的。
伍劲松就曾经头铁,亲自带人抓过店里摇头丸交易的现行,但那又怎么样呢?县公安局最后只是走过场简单处理了他的两个小弟,那把火根本烧不到他的身上。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第377章 我艹,你们来得好快啊!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现在有梁惟石在上面虎视眈眈,有伍劲松与何庆甘愿充当梁惟石的爪牙。
对两大娱乐场所的突击检查是在针对谁?
天天‘打黑除恶’的宣传又是在针对谁?
他们心里能没点儿逼数吗?
换句话说,梁惟石就在端枪瞄着他们,只要他们露出一丝破绽,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向他们射出致命的子弹。
原以为换了秋梅主持县公安局工作,他们可以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对方就是趁着他们觉得可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发动了突袭。
“有什么事吗?”
曾大秘注意到王天的脸色不对,笑着问了句。
潜台词就是,有什么麻烦事儿跟我说,我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一点儿小事儿,我出去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王天勉强笑着敷衍了一句,然后拿着手机走出了包房。
开什么玩笑?毒品交易被抓这种事儿,怎么可能和曾华俊实话实说?
“到底怎么回事?我之前再三强调,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春旺怎么会被抓呢?”
王天找了一个空包房,走进去咬牙切齿地问道。
没错,他既然知道梁惟石和伍劲松端枪瞄着他们,当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持十二分的警惕,时刻不敢松懈大意。
尤其这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都是秘密商定的。
而知道这个秘密的,屈指可数。
可以说,除非有人走漏了风声,否则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不可能那么神通广大!
“我也不造啊!是春旺的一个小弟打电话回来报告的,我一点儿都不敢耽搁,赶紧给你打了电话,开始没人接,我还发了短信!”
岳琥慌里慌张地回答道。
“妈的,肯定还有内鬼!”王天心头冒火地说道。
“我也觉得事情有蹊跷,天哥,我觉得……哎,我艹……警察!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和你们拼了,哎呀!”
听着手机里蓦然传来的杂音,王天先是吃惊,随后神色惨变。
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一幅画面——‘岳琥正在那里肆无忌惮地打着电话,冷不丁一回头,忽然发现几个警察出现了面前。然后警察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抓捕岳琥,岳琥不服,拼命地反抗,但最后双拳难敌四手,被警察按倒在地……’
怎么回事?岳琥怎么也被抓了?
那个内鬼到底是谁?是谁?
还有,现在怎么办?
春旺会不会把他供出来?岳琥会不会把他……糟了!
王天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点开了短信,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三条信息。
‘老大接电话,有急事!’
‘老大,春旺和范德隆交易被抓了,怎么办啊?’
‘老大,你快想想办法啊,万一春旺嘴不严把你供出来咋整啊!’
王天用颤抖的手指,删掉了三条信息,但是没有用,岳琥的手机肯定会落到警察的手里,那边发出的记录才是最要命的!
“出了什么事?”潘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天转过身,脸色难看地回道:“春旺和范德隆在交易的时候被警察抓了,岳琥给我打电话报信,话还没说完,也被警察抓了……”
潘辉顿时就懵登了。
先不说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旦出了事基本就是一起完蛋,就说范德隆,那也是他店里的毒品批发商,真要被抓了,保不准也会牵连到他。
“咱们赶紧打听打听公安局那边的情况!”
“还有,想办法给春旺、范德隆、岳琥传话,让他们务必挺住!”
“你也做好万全准备,实在不行,先出去避避风头!”
潘辉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说道。
王天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而就在他和潘辉分别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强装镇定地回到包房,准备找借口离开的时候,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警察就出现在了包房门口。
王天心中顿时一震,我艹,你们来得好快啊!
太明显了,这特么肯定就是提前在附近待命,专门等着过来抓他的。
大队长谭武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神色严肃地对王天说道:“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天装傻充愣,态度蛮横地回道:“什么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配合就配合,你算老几?我就不和你们走,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旁边的杨启文和王锦龙也阴阳怪气地开口讽刺道:“想抓谁就抓谁?你们这么牛逼,你们秋梅秋局长知道吗?”
自从知道县公安局负责人换上了小姑\/小姨的人,这两个家伙又觉得自己行了,根本不把眼前的警察放在眼里。
潘辉也站了起来,冷冷说道:“今晚这里有市里来的贵客,你们别扫了大家的兴,回去告诉你们领导,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曾华俊和谢宇涛神色颇为不悦,正如潘辉所说,这些警察冒冒失失闯了进来,确实打扰了他们的雅兴。
不是说县公安局的负责人又换了吗?怎么还有警察上门找麻烦?
难道,换了又白换?杨丽芸还能不能靠谱一点儿?
“我劝你还是配合的好,不要迫使我们采取强制措施,那样的话,大名鼎鼎的天哥脸面也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谭武态度从容地提醒着对方,温和的语气之中难掩强硬锋芒。
“我问你话呢,你们过来找事儿,你们秋梅秋局长知道吗?”杨启文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于是一拍桌子厉声追问道。
“我们是按照县委领导的指示,执行何局的命令,对王天涉嫌贩卖毒品进行调查,其他无关人员请谨言慎行,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谭武扫了杨启文一眼,语气淡然地警告道。
杨启文不吱声了,虽然他书读得少,但也知道贩毒是大罪,弄不好会判死刑的。
曾华俊与谢宇涛也闭紧了嘴巴,说归说,闹归闹,赌毒不能开玩笑。别的事情他们可以强出头,这件事儿可万万不行!
“什么贩卖毒品,你们不要诬陷好人。走走走,我非找你们领导把事情掰扯清了不可!”
王天一脸不忿地催促道。
然后又向曾华俊等人抱了抱拳,故作坦然地说道:“你们放心接着玩儿,我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眼看着王天被两个警察带走,曾华俊正考虑着是不是先撤为好,就听见潘光语气暴躁地向带队警察下了逐客令——
“你怎么还不走?赶紧的,别在这里扫我们的兴!”
谭武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回答道:“对不起,因王天涉嫌贩卖毒品,我们需要对太阳娱乐城进行搜查。”
“现在,请你们马上离开!”
第378章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晚上十一点,正是光华县各大娱乐场所的黄金营业时间。
而最大最有名气的太阳娱乐城,也迎来了客流高峰。
前来消费的人群,大部分是本地和外地的大小老板还有公职人员,统称有身份的人。
而就是这些有身份的人,被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查了身份证,随后被请出了娱乐城。
一道道充满震惊的目光,看着大名鼎鼎的天哥被带上了警车,又看着刚刚解封的太阳娱乐城再度被查封。
然而,这还没完!
紧接着就是潘光和潘辉收到了小弟白毛的报告,说是治安管理大队不讲武德地搞偷袭,对星光夜总会进行了大规模的临检,把客人都赶跑了不说,还以发现大量营利性异性陪侍为由,将相关人员全部带走……
“妈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潘光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十分抓狂地吼道。
曾华俊则是面色难看地注视着杨启文和王锦龙这对儿哥俩儿。
托他的福,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才能双双解封恢复了正常营业,然而帅不过三秒,县公安局就又找上门来,而且还是多大队联合行动,不但把刚刚开业的两大娱乐场所给关停了,还把王天也抓了!
不是,杨丽芸就这么无能吗?
一个县委书记,连个县公安局都掌控不住?
换了两个负责人跟没换似的!玩呢?
而另一边,得知消息的秋梅大发雷霆,立刻给副局长何庆打了电话,要求其对今晚的行动给出合理的解释。
“我是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按照梁书记的指示,一举将贩毒人员抓获。在审问过程中,发现王天疑为幕后主使,遂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并对其名下娱乐场所进行搜查……”
何庆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这么重要的情况,为什么不向我汇报?还有,未经我的允许,你有什么权力搜查太阳娱乐城?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违法违规的行为?”
秋梅气得胸口有些发疼,厉声斥责道。
就算你有梁惟石撑腰,那也不能绕过我这个负责人,也不能视法规如同儿戏。
“我也是为了保证行动的隐秘性和成功率,秋梅同志,局里破了这么一个大案,我觉得你应该高兴才是,没必要这么着急,更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吧?”
何庆话里有话地反问道。
秋梅怔了一下,随即怒火攻心,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好,何庆,既然你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咱们明天早上就县委见,让县委领导来评评理!”
何庆丝毫不惧地回道:“行啊,正好我明天也要去县委向梁书记作汇报。!”
秋梅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就给政法委书记贺良志打了过去,将今晚发生的情况汇报了一遍,狠狠告了何庆一状。
贺良志也是大为恼火,骂了一句‘无法无天’,又立刻向杨丽芸做了汇报。
虽然杨书记只是开始沉默了几秒钟,虽然杨书记最后只是冷冷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但贺良志却能深深地感觉到,电话那边的杨书记已经出离了愤怒!
明天上午的县委,必然是一番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这一夜,有的人怒气冲天,有的人忐忑不安,有的人心急如焚,有的人喜笑颜开。
不管别人是什么心情,反正梁惟石是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天明。
早上来到县委,茶还没泡好,就被通知八点四十五分准时开会。
梁惟石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去了会议室,看到兰秀宜时,彼此不禁相视一笑。
两人都猜得到,杨丽芸必然是怒大怒非常怒特别怒,所以才会临时召开会议,准备对昨晚发生的事情问责和清算。而杨丽芸的反应,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郭强、刘运海、贺良志先后来到会议室,他们看向梁惟石的眼神,似乎都带有一种想要发难的迫切。就好像,抓到了梁惟石什么把柄一般。
随着各县委常委,以及人大主任吴爱平,政协主席叶昌文等参会人员到齐,县委书记杨丽芸满面寒霜地宣布会议开始。
“今天临时召开这个会,就是要对有关干部目无组织、目无法纪、目无领导的现象,进行当场问责,并通过这个反面典型,要求大家反躬自省,引以为戒!”
“下面,先由县公安局的秋梅同志,说一下具体情况!”
杨丽芸的开场白很直接,目的性也很强,措词更是十分的严厉。
“昨天晚上,我局刑侦大队抓获了两名进行毒品交易的贩毒人员,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是,我做为县公安局的临时负责人,竟然被蒙在鼓里。”
“随后,刑侦大队搜查了太阳娱乐城并对其进行查封,与此同时,星光夜总会也被治安管理大队以存在大量异性陪侍服务的理由,强制关停!而我这个负责人还是被蒙在鼓里。”
“我想问问指挥此次行动的何庆同志,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在未经我签发搜查证和刑拘证的情况下,对太阳娱乐城进行搜查,对王天采取强制措施?”
“你说你是按照梁书记的指示,但是我始终想不明白,梁书记真的会允许你,采用这种违法违规的方式开展行动吗?”
秋梅的嘴皮子功夫,前面已经介绍过了。那是属于杜蕾丝冈本杰士邦,一套接一套,一套又一套。
她不仅占据着法理制高点对何庆发起了灵魂质问,还自然而然地将矛头对准了何庆背后的靠山梁副书记。
你有梁书记的指示怎么了?
梁书记的指示还能大得过法理法纪?
如果你的所作所为,全都是梁书记的意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杨书记就等着这个向梁书记问责呢!
没看见郭强、贺良志和刘运海都在摩拳擦掌吗?
在这种情况下,你也好,梁惟石也好,又如何能够抵挡杨书记挟以大义居高临下式的问责攻击?
吴爱平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明显感觉到了这件事的棘手。
叶昌文则是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水,在他看来,眼前唯一破局的办法,就是梁惟石否认自己给何庆下达过指示,让何庆一个人背下所有的锅。
这样至少可以保证自身不受牵扯,不被问责!
第379章 想挑老子的错,问过梁书记了吗?
但如此一来,扛下所有的何庆免不了被免职甚至被撤职的结果。刑侦大队和治安管理大队的大队长等相关人员,也逃不了被严肃追责的命运。
而秋梅就可以借机对刑侦大队和治安管理大队进行清洗,达到真正掌握公安局的目的。
可以说,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梁惟石主动奉上的!
草率了大意了?还是骄傲了膨胀了?
宣传部长于芳和统战部长罗建明,心中各自打起了小算盘。这两个墙角草通常只打顺风局,选边站队的原则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有时哪边有理站哪边;有时哪边势大站哪边。
罗建明的站队习惯是首选梁书记,但在梁书记明显劣势的情况下,他也会选择不吱声。
于芳也是两边都不想得罪,如果一定要表态,那就跟着优势一方走。
所以,这一次,应该怎么选?
县长刘兴和像往常一样保持着隐身待机状态,眯着眼睛一言不发。他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他对梁惟石有着十二分的信心,他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杨丽芸那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也很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又是谁给你的权力!”
杨丽芸盯着何庆,冷冷地问道。
既然对方不识时务,视她这个县委书记如无物,铁了心要跟着梁惟石一条道跑到黑,那就别怪她今天杀鸡儆猴了!
何庆丝毫不慌,从容回答道:“首先我要纠正一下,我们搜查太阳娱乐城也好,刑拘王天也好,都是严格按照规定的正当执法行为!所以,杨书记和秋梅同志问我,是谁给了我胆子,给了我权力,我的回答是——法律!”
“荒谬!”组织部长郭强忍不住了,冷声训斥道。
“你未经负责人允许,擅自行动,何以称得上是正当?没有搜查证和刑拘证,又怎么称得上是合法?”贺良志厉声质问道。
叶昌文微微摇了摇头,狡辩终究是狡辩!
不管何庆说得天花乱坠,但是这个违法违规,真的没办法洗!
无法对其行动的合法性给出合理的解释,这是何庆,也是梁惟石的致命弱点,杨丽芸只要抓住这点不放,就能稳操胜券,锁定胜局。
于芳和罗建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是对站队一事达成了共识。
何庆正要继续回答,却被梁副书记摆手制止了。
“昨天晚上的行动,何庆同志是按照我的指示,果断开展了一系列执法行动,取得了重大战果……”
听着梁惟石开口说话,郭强不禁冷笑打断道:“刚才秋梅同志已经说过了,取得重大战果固然可喜可贺,但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组织纪律问题,是正当执法问题,就算有你的指示,那么我请问,你个人的指示是能凌驾于组织之上,还是能凌驾于法纪之上?”
问得好,怼得漂亮!
刘运海和贺良志等人心中暗暗叫好,直呼老郭最后这一句质问简直就是扎在了梁惟石的大动脉上。
那是相当痛快了!
啪啪!梁惟石一边拍着手,一边欣慰地点着头:“郭强同志说得好,说得非常好!既然个人的意见不能凌驾于组织和法纪之上,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希望郭强同志能够回答……”
说到这里,他伸手点了点副局长秋梅,用嘲讽的语气问道:“凭什么说,她是县公安局的负责人?”
这忽如其来,而且似乎极不讲理的一问,顿时让大多数参会人员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凭什么说秋梅是县公安局负责人?
这不废话嘛!当然是凭县委的决定啊!
郭强还没有开口,秋梅就愤然回道:“梁书记,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排我担任县公安局的临时负责人,是县委通知……”
梁惟石冷冷打断了对方的话继续问道:“县委什么通知?”
秋梅怔了一下,然后看向郭强答道:“是郭部长通知我,由我……”
梁惟石随即盯着郭强,毫不客气地问道:“你凭什么通知?”
郭强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大为恼火地反问道:“我凭什么不能通知?”
梁惟石冷冷一笑说道:“上次常委会决议,暂停伍劲松同志的职务,由何庆同志暂时主持县公安局工作。”
“所以……你凭什么擅自改变会议决定,将个人意愿凌驾于组织之上,凌驾于法纪之上?嗯?”
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梁惟石的质问,仿佛一柄超大型回旋镖,重重砸在了郭强的面门上。
直砸得郭强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却偏偏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回答是遵照杨丽芸的指示嘛?肯定不能啊!那样就相当于出卖了杨书记,把杨书记也拖进了尴尬难堪的境地!
贺良志与刘运海目瞪口呆,怪不得这家伙一点儿不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吴爱平先是愕然,随后眼中露出一抹笑意,向叶昌文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似乎在问对方——怎么样?
叶昌文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论心计之高,谋虑之深,言辞之利,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简直强得没朋友!
兰秀宜瞄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杨丽芸,心说这就是对方一意孤行独断专行留下的后遗症。
对方以为这是一个打击梁惟石的好机会,却根本想不到,梁惟石等这个开会的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于芳与罗建明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情况有变,到底站谁的队,还有待观察。
“根据上次常委会决议,何庆同志作为县公安机关临时负责人,签发搜查证和刑拘证,组织侦查行动和其他行动,请问,哪里不合法?哪里不合规?”
梁惟石用严肃的目光,在郭强和秋梅等人的脸上扫来扫去,扬声问道。
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郭强等人目光闪躲,一问一个不吱声。
何庆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心里充满着难以形容的快意。
哼,想挑老子的错,问过梁书记了吗?
你们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错,那是故意露给你们的!
不然,哪有今天这场好戏看?
第380章 除非不开会,一开会就输!
杨丽芸握着杯子的手,已经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她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十分的难看。
她以为自己仗着县委书记的特权,强行安排秋梅代替了不听话的何庆,梁惟石就算再不爽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她以为秋梅按照她的指示,成功撤销了对太阳娱乐城与星光夜总会停业整顿的处罚决定,又释放了自己的侄子,意味着梁惟石不得不接受县公安局控制权易主的现实。
她以为借着昨晚发生的事,可以以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目无领导的借口向何庆问责,进而达到打击梁惟石的目的。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一切的‘她以为’,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罢了!
梁惟石这几天没有任何反应,不代表没了脾气,而是在隐忍不发,专门等着这次开会之机后发制人。
看着梁惟石霸气侧露,把郭强等人压制的头都抬不起来,杨丽芸很想硬气地来上一句‘是我指示郭强这么做的,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这个县委书记来!’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一旦这么表态,她就等于当众自扇耳光,承认她才是那个置常委会议决议于不顾,以个人意愿凌驾于组织之上的独裁者!
“既然你不同意郭强同志的安排,为什么不提前表达反对意见?我记得纪委找秋梅同志谈话的时候,也是承认秋梅同志作为公安机关负责人身份的。”
杨丽芸神色阴沉地开口问道。
她是想让大家明白,梁惟石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拿秋梅负责人的合理性说事儿,是一种早有预谋,居心叵测的行为。
“我是刚刚知道这件事,怎么做到提前表达反对意见?在此之前,郭强从未向我汇报过关于县公安局临时负责人调整的情况!”
梁惟石冷冷回答道。
“谈话的事情我不知情,后来听了郝连超的汇报我才感觉不对,所以今天会上,对县公安局临时负责人违规更换的问题,既使惟石同志不提,我也是要提的!”
兰秀宜轻飘飘一句不知情,就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表明了自己的明确态度。
杨丽芸和郭强等人明知道,梁惟石和兰秀宜不可能不知道,但人家就坚称不知道,他们也没办法就咬定人家知道。
“组织部派人到县公安局,我是凑巧听说的,当时我还给郭强同志打了电话,但郭强同志是怎么回答的?嗯?”
“郭强同志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是按照杨书记的指示,对县公安局的政委人选,进行初步谈话了解情况。”
“这个不像谎言的谎言,成功的把我欺骗了!”
“我现在想问问郭强同志,到底是谁给了你胆子,又是谁给了你权力,让你做出这种‘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目无领导’的行为?”
站在法理制高点的梁书记火力全开,穷追猛打,并将杨丽芸主持会议的开场白原话化作为一柄柄回旋镖,毫不留情地对着郭强一通狂轰乱炸,直炸得郭强脑袋冒烟,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杨丽芸的心里羞怒到了极点,梁惟石这一句接一句看起来是在针对郭强,实际上却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而她除了干听着,竟然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书记,我认为,对郭强同志的违规违纪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梁惟石看着脸色不对劲的女书记,以一句义正词严的提议作为收尾,顺势将对方逼入了进退两难的死角里。
“我赞同惟石同志的意见,郭强同志擅自改变常委会决议,是十分严重的组织纪律问题,必须追究其违规责任。”
兰秀宜立刻表示支持。
一直划水的刘兴和也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正如杨书记所说,对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的行为绝不能姑息。郭强同志既然犯了错,那就要接受批评和处理,这没什么可争论的!杨书记你看呢?”
杨丽芸沉默不语,目光转向郭强和贺良志等人。
郭强等人倒是想反驳来着,然而,被人家来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一顶目无组织纪律大帽子反扣了回来,他们实在是理屈词穷,无言以对。
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一言不发,前者是因为梁惟石已经占了绝对上风,不需要他锦上添花。后者是因为杨丽芸已经无力回天,他雪中送炭也无济于事。
“那你们说说,怎么严肃处理?”杨丽芸被逼无奈,只能极不情愿地开口回道。
“我建议,报请上级党委,给予郭强同志行政记大过,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梁惟石十分直接地将处分级别划在了既能让对方接受,但又接受的相当难受的界限上。
他不是不想提出更严厉的处分措施,比如党纪处分的第三档‘撤销党内职务’,行政处分的第四档‘降级’或第五档‘撤职’。
但是,这个目的很难达到。
毕竟郭强对县公安机关临时负责人的改换不涉及真正的人事任免,毕竟郭强背后还站着杨丽芸,毕竟市里在考虑处分时,往往会参照‘治病救人’的原则,予以从轻处理。
说句实话,这件事放在一般县市,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谁不知道组织部长就是县委书记人事安排方面的代言人?县委书记想用谁基本都是一句话,包括县长在内,有哪个常委敢持反对意见?
潜规则,那也是规则!
“我同意!”
“我同意!”
兰秀宜与刘兴和相继表态。
罗建明和于芳两个墙头草也勉为其难地加入了同意的一方。
他们觉得记大过和严重警告的处分尺度,也还行!不算特别严重,就是说出去不太好听!
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贺良志和刘运海只能无奈点头,就连郭强自己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表示愿意接受处分。
在达成一致意见之后,杨丽芸脸色铁青地宣布散会,第一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联络员欧阳淼小心翼翼地跟在杨书记身后,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杨书记稍显凌乱的步伐。
说真的,他是发自内心地感脚,杨书记是真干不过梁书记!
除非不开会,一开会就输!
第381章 这就是俗称的‘痛打落水狗\’!
杨丽芸心里憋着满满的火气,她就不信这个邪,她会一直干不过梁惟石!
这次是她大意了,低估了梁惟石阴险程度!
为什么说梁惟石阴险?
就是因为对方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拒绝承认秋梅主持县公安局工作的合法性,直接找郭强问话或者和她理论。
但对方偏偏不那么做,而是专门等着开会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啪啪地抽她的脸!
尽管受处分的是郭强,但明眼人都知道,郭强是替她扛下了所有!所以,她还是免不了落得个颜面尽失的结局!
铃铃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让心情不佳的她越发感到烦躁。
看了眼来电显示,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以尽量热情的语气说道:“于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于贤成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太阳娱乐城是什么情况?怎么又被封了?听说这次连老板都被抓了?”
虽然于副市长的语气不像是兴师问罪,但杨丽芸的心里还是涌起一种不快和抗拒的情绪。
对方这就是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为昨夜发生的事儿,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刚刚被梁惟石整了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劲儿呢!
“根据县公安局的汇报,是太阳娱乐城的老板王天涉嫌贩卖毒品……”
杨丽芸耐着性子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哦,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吗?”于贤成急忙追问道。
“案子正在侦查当中,但基本上……呵呵!”
杨丽芸虽然话说半截,但却足够让对方明白是什么情况,进而转告曾华俊,最好不要沾这件事的边儿。
“我就是随便问问,听华俊说,他昨晚和你的侄子还有外甥在一起吃饭,正巧碰上警察把王天带走了。嗯,那就先这样,多谢丽芸同志了!”
于贤成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杨丽芸的脸色不由一沉,听于贤成的意思,杨启文和王锦龙竟然也与王天有牵扯?
不行,我得问问这两个小兔崽子!
县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大队长谭武兴冲冲地汇报道:“岳琥那个家伙已经招供,在吉春旺与范德隆交易被抓之后,吉春旺的小弟给他打电话报信,让他赶紧通知王天。”
“岳琥的手机里,有三条发给王天的信息,还有三分钟的通话记录……”
“吉春旺知道岳琥招供后,终于放弃了抵抗,承认是受王天的指使,与毒贩范德隆交易!”
“然后就造成了连锁效应,毒贩范德隆对长期与太阳娱乐城和星光夜总会等娱乐场所进行毒品交易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何局,这次王天跑不了了!”
不怪谭武激动,就算王天咬牙不招,仅凭现在掌握的证据,就足以证实王天的贩毒罪行。
何庆面露喜色,拍着谭武的胳膊称赞道:“你们干得漂亮。我马上向伍局汇报!”
虽然伍劲松被停职,但规矩不能破,而且何庆十分坚信,用不了多久,伍劲松就能恢复职务。
秋梅那个娘们儿想借机上位,呵,门儿都没有!
伍劲松接到何庆的电话后,不禁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曾经无数次地期望着,能够将王天和二潘这些盘踞在光华县多年的黑社会分子一网打尽,还给光华县群众一个朗朗乾坤。
但在梁书记到来之前,他的这种期望,只能是一种奢望,甚至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王天被抓,证据确凿,预示着光华县黑恶势力走向灭亡的丧钟已被敲响,他又怎么能不喜出望外。
“老何,我现在是停职期间,向梁书记汇报不合适,所以还是由你直接打电话比较好!”
伍劲松笑着说道。
其实他汇报也没什么不合适的,主要是他想把这个机会让给何庆。
何庆当然明白这一点,于是欣然接受了伍劲松的好意,把电话打给了梁书记。
“很好,借这个机会,给我将王天的手下全部拘留,彻底查封太阳娱乐城!”
梁惟石听到这个好消息也是眉开眼笑,他来光华县两个多月,仗着看过攻略,在‘反腐’方面取得了一连串惊人的战果,把孙国耀、钟万良这些腐败分子全都送了进去。
但就是‘打黑除恶’的进展尤为缓慢。
其实也不算慢了,闵老三因为强奸杀人被捕,二潘也有几个爪牙被抓。
不过,梁书记作为重生者,尤其是看过攻略的重生者,对自己的要求那是相当高的。
他给自己设定的期限是半年之内,彻底铲除王天二潘这些毒瘤,保证光华县天下太平!
而王天的落网,让他看到了期限大幅缩短的可能!
在这里,他要尤其感谢伍劲松安插在王天那里的内线,就是那个叫岳琥的年轻人,拼着暴露的危险,硬生生坐实了王天贩毒的罪行。
“立刻报县检察院提请批捕,同时面向全社会征集王天及手下党羽的犯罪线索!”
梁惟石沉声指示道。
刑拘是刑拘,刑拘只代表有重大犯罪嫌疑,结果有可能会因详细调查后无罪释放。就比如闵家老二闵俊杰!
而逮捕则意味着已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犯罪事实的存在,也意味着犯罪嫌疑人被判处徒刑以上刑罚的可能。
说白了,就是被逮捕之后的翻盘率极低,基本就是吃牢饭的节奏!
何庆连忙回道:“我明白!”
他是真的明白,梁书记这是要趁王天病,要王天命!
在黑社会头目已经被逮捕的情况下,通过公告的形式进一步搜集该黑社会头目的其它犯罪线索,是一种行之有效,而且效果翻倍的方法和策略。
他完全相信,只要县公安局的公告一发,那些被王天欺辱和残害过的人,就会一拥而上积极揭发王天的各种罪行!
这就是俗称的‘痛打落水狗’!
更重要的是,一旦王天彻底倒下了,那么潘光潘辉还有闵家,也会连锁效应的影响下,淹没在那些受到鼓舞的光华县群众沸腾汹涌的怒火之中。
看着吧,距离黑社会分子全部授首的日子不远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梁书记的英明领导!
当然,他肯定也是有一些小小功劳的。
第382章 对不起了,光哥让我送你上路!
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能怎么办?
这是盘旋在潘光和潘辉两人心中急需解决的一个难题。
王天的被抓,让他们切身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还有与之而来的,那种大难临头的恐惧和惊慌。
“不要慌!问题不大!”
闵学法看着面露不安之色的二潘兄弟,十分沉着冷静地安慰道。
不沉着冷静也不行,倘若这个时候自乱阵脚,那更会给梁惟石和伍劲松可趁之机。
“现在县公安局只是封了你的店,并没有对你们采取其它行动,那就说明,他们手上暂时没有证据,还奈何不了你们!”
“王天的性格咱们都很了解,至少在短时间内,他是不会供出你们的。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把露在外面的破腚都抹平,别让公安局抓到什么把柄!”
“尤其是你们安排的那个,以前与范德隆接头交易的手下,赶紧让他出去躲躲,以防范德隆把他供出来!”
听着老头子的指点,潘光和潘辉点了点头。
两人慌是有些慌,但都不是傻子,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就比如潘光早已安排亲信白毛,给负责接头的冯金发送了一笔钱,让冯金发赶紧跑路,跑得越远越好。
潘辉也嘱咐手下大老朱,把还没有卖完的毒品藏在一个隐秘的地点,警察根本别想搜到。
“关键是,王天这一被抓,我们担心有些人会蠢蠢欲动,趁机告我们的黑状,给梁惟石手里递刀子!”
潘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在巡逻车天天宣传‘打黑除恶’的情况下,就已经有人敢向公安局送举报信了,现在眼瞅着王天被抓了,那些人还不得蹦高儿举报他们啊?
闵学法暗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但是,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早在前段时间他三孙子被捕,二孙子被抓,整个闵家被大肆搜查的时候,梁惟石就已经在用这一招了。
据他打探来的消息,县纪委和县公安局已经收到了不少关于他家的举报信,他也在一直在小心提防着,随时做着应对梁惟石忽然发动清算的准备。
“先放话出去,不行就杀鸡儆猴,让那些不老实的人仔细掂量掂量举报的后果!”
旁边的闵俊杰提供了一个看似可行的办法。
潘光和潘辉相视了一眼,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您觉得,王天,还有希望吗?”潘光看着老头子,闷声问了一句。
闵学法神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只要坐实了贩毒一项罪名,按照贩毒数量,就足够判王天无期甚至死刑的了!
王天落在了梁惟石的手里,基本就等于没救了。
“杨丽芸那边,真不给力啊!”
闵俊杰言语之间难掩失望之意,因为爷爷的驱虎吞狼之计目前看来并没有获得成功。
虽然挑起了杨丽芸与梁惟石之间的矛盾,但是,杨丽芸那只母老虎似乎虚有其表,根本奈何不了梁惟石这头恶狼。
而梁惟石不倒,他们的处境就会变得越发的艰难和危险。
“官场上的斗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分出胜负的!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闵学法皱着眉头说道。
闵俊杰默默不语,他承认爷爷说得对,最后的胜负需要时间来证明,但问题是,他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时间拖得越久,梁惟石勒在他们脖子上的绳索就会越紧,可能还没等到杨丽芸与梁惟石分出胜负,他们就已经嘎了。
“总之,咱们小心行事,谨慎应对,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小光,小辉,我想问你们一句话,如果,我说如果,真到了被逼上绝路的那一天,你们会怎么做?”
闵学法看着二潘,意味深长地问道。
潘光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头子的意思,不禁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回道:“谁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绝不会让他好过!谁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先弄死谁!”
潘辉也杀气腾腾地说道:“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他们是说过,穿西装马甲绝对干不过穿行政夹克的。
但他们也说过,一旦被逼上了绝路,他们即使死了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闵学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话,如果梁惟石坚决不给他们活路,那他们也不会束手待毙。
他必须要让梁惟石那个家伙明白,老狗也有几颗牙!
而就在这时,潘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白毛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了光哥,冯金发那小子叛变了,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是拿着你给的钱去公安局自首了!”
潘光当时就懵逼了!
冯金发去公安局自首了?
不可能!绝不对不可能?
先不说忠诚度的问题,就说冯金发多次参与贩毒交易,一旦被抓至少也得是十年有期徒刑起步,所以自首有什么好处?
难道就为了争取一个宽大处理?这不合常理!但白毛也没有说谎的道理!
时间退回一个小时之前——
白毛将装有十万块钱的拎袋塞到了冯金发的手里,目光闪烁地叮嘱道:“光哥说了,你躲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赶紧拿钱跑路吧!”
冯金发应了一声,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拎着包就要出门。
却冷不防后脑勺风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痛。他愕然转身,就看见白毛拿着烟灰缸,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对不起了,光哥让我送你上路!”
白毛似乎没料到冯金发抗击打能力如此之高,一边凶狠地说着,一边扔下烟灰缸,抽出了弹簧刀。
冯金发顿时明白了,潘光这是要杀人灭口!
又惊又怒之下,他作势欲扑,把手里的拎包砸向白毛,然后却虚晃一枪转身就跑。
于是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
刚刚跑出门不久,冯金发好巧不巧碰到了两个警察。
就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冯金发立刻高声呼救,上前拽着警察的胳膊,气喘吁吁地说道:“警,警察同志,快,快救我,有人,要杀我!”
后面追来的白毛见状刚想开溜,就被后方忽然出现的警察按住了。
两人被带回刑侦大队之后,死里逃生且心怀怨恨的冯金发不等警察问话,就主动将长期以来为二潘买卖毒品的犯罪行为一股脑地交待了出来。
第383章 其实,我是警察!
时间线拉回到现在,潘光听完白毛的报告,顿时乱了分寸,他把情况向潘辉一说,潘辉也不禁变了脸色。
冯金发投案自首,肯定会把他们全都招供出来,与王天相比,警察缺少的也就只剩下毒品证据了!
这可真特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毒品,千万不能让警察找到那些毒品!”闵学法和闵俊杰连忙提醒道。
他们之间相互勾连极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潘氏兄弟也进去了,剩下他们必定独木难支,甚至想和梁惟石拼个鱼死网破都很难。
潘光和潘辉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不断劝慰自己不要慌,那些毒品的藏匿地点很隐蔽,大老朱那边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铃铃铃铃铃铃……
潘辉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大老朱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了辉哥,警察已经把所有的毒品都收走了,我也被抓了,不是,我马上就要被抓了!”
潘辉脑袋不禁忽悠一下子,心神恍惚之下,他甚至连大老朱言语之中的破绽都没有立刻察觉到。
怎么可能呢?
警察怎么可能找得到毒品藏匿的地点呢?
除非……是大老朱!
“朱达志,是你吧?一定是你对吧?”潘辉回过神来,厉声质问道。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似乎强忍着笑意回道:“辉哥,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哎呀,现在毒品被搜走了,你们该怎么办啊?一会儿警察还不得过去抓你们啊!你们现在是不是在闵家啊?你们不马上逃跑还等什么啊?”
潘辉立刻挂断电话,拽着潘光就往外面跑。
“大老朱叛变了,咱们赶紧走!”
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大老朱叛变的原因,面对着罪行败露,警察已经掌握了人证物证的残酷现实,他们兄弟二人除了逃跑根本别无选择。
潘光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宕机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冯金发自首了,大老朱也叛变了!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吗?
闵学法和闵俊杰再难维持冷静状态,继王天之后,潘氏兄弟说翻船就翻船,连个喘息的功夫都没给他们留!
现在该怎么办?现在能怎么办?
这个曾经困扰着潘氏兄弟的难题,又转移到了闵家祖孙的脑袋上。
潘光和潘辉急匆匆地下了楼、出了院子,然后他们就发现,跟随他们而来一直在外面等候的几个小弟,已经被警察控制住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刑侦大队长谭武上前亮出一张刑拘证,冷冷说道。
潘光不动声色地向兜里摸去,然后忽然掏出一把自制手枪向谭武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
潘光应声摔倒在地,胸口现出一团不断扩大的血迹。
是周围早有防备的特警提前开枪射击,果断将潘光当场击毙。
闵家三层别墅里,听到枪声的闵家祖孙身躯不禁同时一抖。
他们透过三楼窗子,看着栽倒在雪地之中的潘光,心里油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恐惧。
刚才还叭叭地要和梁惟石拼个‘鱼死网破’呢!
转眼之间,鱼是死了,网却没咋地。
闵学法更是想到,他这只老狗,如果执意要咬梁惟石的话,会不会崩断仅有的几颗牙?
……
王天被捕,潘辉被捕,潘光被当场击毙!
这个比当初官场地震还轰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光华县的大街小巷。
不要说人,就连全县的鸡鸭鹅狗猫,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包。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命运大手,在遥遥操纵着一切,让曾经盘踞光华县多年的‘天王’和‘二潘’,以一种无数人想象不到的速度,顷刻走向了灭亡。
县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里,不时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伍劲松和何庆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得出来,梁书记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梁惟石确实十分高兴。
原想着利用王天被捕一事扩大影响,号召光华县广大人民群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踊跃提供王天和二潘等人的犯罪线索,争取早日将二潘和闵家也绳之以法。
却没想到,白毛和大老朱在正义力量的感召下,直接就给他们送上了另一份大礼。
前者不但暗中将急于逃跑的冯金发稳住,而且还与警方合作演了一出戏,让冯金发误以为潘光想要杀人灭口,使得冯金发主动招供了受二潘指使屡次交易毒品的罪行。
后者则是提供了二潘藏匿毒品的地点,让警方掌握了最重要的物证一环。
可以说,王天和二潘能这么快玩完,岳琥、白茂学和大老朱这三个人功不可没。
“那个大老朱,是什么情况?”梁惟石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知道岳琥是伍劲松发展的内线,白茂学是属于浪子回头迷途知返,唯独大老朱,攻略里提都没有提过。
县公安局接待室,刑侦大队长谭武正笑眯眯地看着岳琥、白茂学和大老朱吹牛逼。
“我打算开个饭店,门脸我都找好了,厨师我自己来,就凭我的手艺,保管生意红火,到时欢迎大家前来捧场,我给你们一律打八折!”
岳琥一边抽着烟,一边提前打起了广告。
“我准备开个发廊,我的手艺也不错,到时我也给你们打骨折。你呢老朱,你以后想干点儿啥,要不要和我合伙?”
白茂学目光转向大老朱,对方能在关键时刻弃暗投明,是他意想不到的。
他觉得就大老朱这种身无长物的家伙,不混黑道的话以后保不准得饿死,所以他很想拉对方一把。
大老朱嘿嘿一笑,凑过去低声说道:“好兄弟,哥再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到这个熟悉的句式,白茂学愕然张大了嘴巴!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闵俊彦杀人运尸藏尸的秘密,还有莎莎藏有杨俊达账本的秘密,其实都是这个貌似毫无心机,据说一喝酒就断片儿的家伙,故意透露给他的!
但是,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我是警察!”
大老朱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384章 打黑除恶,除恶务尽!
大老朱的回答,让岳琥和白茂学同时睁大了眼睛。
看着大老朱那张无比严肃的脸,两人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段充满悲怆和压抑的旋律——‘我要为我活下去,也代你活下去,挨极也未曾累……’
怪不得!原来,人家是警方的卧底啊!就像是无间道里演得一样!
“逗你玩的!你个傻瓜还真好骗啊!看电影看多了吧?哈哈哈!”大老朱正经不过三秒,随后嘴巴一咧,拍着白毛的胳膊哈哈大笑。
“我就是配合配合你,你个二货以为我真信啊!切,我正想说呢,你要是警察,那我就是公安局长了!”
发觉自己被忽悠了,白茂学忍不住捶了对方一下笑骂道。
岳琥也觉得这个比黑社会还像黑社会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警察,于是笑着说道:“你还别说,刚才老朱那个架势,差点儿把我蒙住了!”
刑侦大队长谭武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大老朱。
白毛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公安局长,但大老朱,却真的有可能是警察!
“朱达志同志,是省厅的人!”
副书记办公室里,伍劲松向梁惟石低声透露了大老朱的真正身份。
何庆接着补充了一句:“我们也是刚刚得到省厅的确切消息,朱达志同志的任务是打入光华县黑社会团伙内部,探查原华光矿业老板失踪真相!”
梁惟石点了点头,这个信息,他的攻略里还真没有。
可能是出于对这种无名英雄的保护而一直没有披露,也可能是因为他的重生导致一些事件发生了偏差。
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让王天和二潘还有闵家快点儿死,让光华县尽快恢复太平!
如今王天和二潘接连扑街,剩下的闵家,也撑不了多久了!
“原华光矿业老板失踪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吗?”梁惟石继续问道。
关于这个案子的幕后真凶,他是心知肚明的,嗯,直接把闵学法和闵俊杰抓起来枪毙,一点儿都不带冤枉的。
但是法治社会嘛,必须讲究证据。就好比做一道数学题,光知道正确结果还不行,还得有具体的运算步骤。
“郑绍然失踪案,闵学法的儿子闵继礼有重大嫌疑,但是不久之后,闵继礼遭遇车祸身亡。当时县领导和局领导,叫停了对此案的调查……”伍劲松如实回答道。
他那时就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无人给他撑腰。从县领导到局长一同向他施压,最后还把他的分管工作给调整了,剥夺了他的办案权。
所以这个案子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几年不见踪影,郑绍然必定遭遇了不测,我判断,闵家想要实施杀人毁尸灭迹计划,一定离不开王天或者二潘的帮助,我们下一步的突破点,就是想办法从王天和潘辉,还有他们手下那里,挖出郑绍然遇害的线索!”
梁惟石对伍劲松的话深以为然,就如同闵俊彦强奸杀人,潘光派人帮忙收拾现场一样,郑绍然失踪案同样少不了王天或二潘的参与。
只要有人扛不住审讯交待出了重要的线索或者罪证,那距离闵家与王天、二潘组团到阎王殿斗地主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对了,省厅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重视?”
梁惟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按理说,一个县的矿企老板失踪,应该还不至于引起省厅的注意,更别说还专门派人过来卧底查案!
“不清楚!”伍劲松与何庆同时摇头。
按照纪律要求,上边的事少打听!实际上,如果不是担心他们这边误伤友军,估计省里都不会向他们透露大老朱的真正身份。
梁惟石觉得这件事有点儿古怪,但因为事不关己,而且似乎无足轻重,他也懒得刨根问底拦不住。
铃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伸手接起,就听里面传来女县委书记冷淡的声音:“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梁惟石怔了一下,心想难道是会上吃了瘪,所以打算会下找他的麻烦?
嗯,先不要把人家杨书记想得这么不堪,说不定只是有要事找他相商。
“好的书记,我马上过去!”
梁惟石放下电话,将伍劲松与何庆送出门口,十分认真地叮嘱道:“你们记住,我对县公安局目前的工作要求,就只有八个字——‘打黑除恶,除恶务尽’!”
伍劲松与何庆连忙表态道:“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按您的指示全力以赴,早日将咱们县的黑恶势力彻底铲除!”
梁惟石点点头,与两人握了握手,转身向书记办公室走去。
杨丽芸正打着电话,看到梁惟石敲门进来,信手指了指沙发示意对方坐下,然后继续对着电话说道:“嗯嗯,我明白,刚才市长也打电话过来了,我马上过问这件事!好的,好的谢书记再见……”
联络员欧阳淼很有眼色地给梁书记倒了一杯水,就连忙退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关上。
他有一种预感,杨书记与梁书记会上的较量刚结束,会下的第二回合争执就又要开始了!
杨丽芸通话时间并不长,而且也没有避及梁惟石的意思,甚至可能,她希望梁惟石在一旁听清楚。
“刚才我先后接到曹市长和谢副书记的电话,两位市领导问了一件连我都蒙在鼓里的事情。咱们县的老县委书记闵学法心脏病犯了,被送往市中心医院急救。”
“这件事你清楚吗?”
杨丽芸面无表情地问道。
“嗯,我也是刚刚接到何庆的汇报。”梁惟石点了点头,心里顿时明白杨丽芸找他过来的用意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惊动了市里。
你别说,闵学法这个老东西还真有点儿压箱底的关系啊!竟然能让市长和市委副书记亲自打电话表示关注。
“据闵老书记的孙子闵俊杰所说,是县公安局的刑警在他家院门口开枪,让闵老书记受到了惊吓。然后刑侦大队不顾闵老书记年老体弱,执意要将闵老书记带回局里接受调查,最终导致闵老书记情绪激动,当场昏厥!”
“是这样吗?”杨丽芸继续问道。
第385章 黔驴技穷,技止此尔
“刑侦大队在执行抓捕任务时,犯罪嫌疑人潘光潘辉,恰好从闵学法的家中出来。”
“潘光掏枪拒捕,特警不得不将其当场击毙!”
“按照程序,闵学法与闵俊杰必须接受警方的询问,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能因为闵学法的年龄和身份而破例!至于闵学法昏迷,那只是一个意外。”
梁惟石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从杨丽芸左一句‘闵老书记’右一句‘闵老书记’,他就听得出来,对方在这件事上存在着明显的倾向。
只不过他有些奇怪,按理说杨丽芸初来乍到,不可能这么快就和闵学法勾搭上吧?
难道,是对方的侄子外甥那对儿卧龙凤雏在当中穿的针、牵的线?
“程序要遵守,但是适当的人性化执法还是有必要的吧?事情传到了市领导的耳中,让市领导以为有些人故意针对和报复闵老书记,那就不好了。你说呢?”
杨丽芸一手轻敲着桌面,话中有话地说道。
“我有些不太明白,杨书记您说的故意针对和报复是什么意思?”梁惟石皱着眉头反问道。
这是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呵,看来闵学法那个老东西已经是黔驴技穷,技止此尔了。
“闵俊杰反映,伍劲松与他父亲闵继礼有过节,因为郑绍然失踪案,伍劲松一直咬着他父亲不放,就算他父亲车祸去世也不肯定罢休。后来伍劲松受了处分,被调整了岗位,又把这笔账算在了他家身上……”
同样一件事,同样是郑绍然失踪案,从杨丽芸口中说出的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版本。
在这个版本里,伍劲松是属于公报私仇的小人,而闵家则是遭受迫害的无辜者。
梁惟石能猜到,闵俊杰之所以主动提起了郑绍然的案子,必然是因为听到县公安局已经重启对此案调查的风声!
嗯,是泼脏水没错,但这盆脏水泼的不是他,而是伍劲松。
“我觉得是非对错,不能只听某个人的一面之辞。伍劲松同志还在停职期间,县公安局对二潘的抓捕行动,是何庆同志在负责,闵俊杰怕是怪错了对象!”
听着梁惟石的解释,杨丽芸冷冷一笑反问道:“不见得吧?伍劲松虽然停职,但何庆仍然唯其马首是瞻。现今公安局的一切行动,恐怕都离不开伍劲松的指挥吧?”
有秋梅这个内应,让她对县公安局的情况十分了解。知道县公安局实际上还是伍劲松说了算。
梁惟石承认杨丽芸说得对,但那又如何?
呵,对方想借机打免去伍劲松常务副局长的主意,门儿都没有!
于是他态度强硬地说道:“杨书记,只凭猜测就下结论,未免有些不负责任。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件事,那么我觉得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杨丽芸闻言不禁大为恼火,眉毛一挑问道:“你说不谈就不谈?这就是你作为副书记说话的态度?”
“我问你,现在市领导亲自打电话过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梁惟石两手一摊,似乎相当诧异地回道:“我觉得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刑侦大队依法办案,严格履行询问程序,不存在任何差错。闵学法自己身体出现问题,那只是一个意外,怪不到任何人的头上。”
“如果市领导问我,我就会这样如实的回复!”
杨丽芸暗吸了一口气,神色冷然地说道:“梁惟石同志,我不妨实话告诉你,这次是闵老书记直接告状告到了省里,不然,你以为曹市长和谢副书记会亲自打电话?”
梁惟石闻言不禁微微一笑,以讽刺的口吻回道:“还有力气向省里告状,这样看来,闵学法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
“那我就很好奇了,省领导也好,市领导也好,还有杨书记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丽芸沉默了一下,然后沉声说道:“曹市长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尤其强调,闵老书记为光华县的经济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理应给予特殊照顾。”
“闵老书记现在已是风烛残年,几年前唯一的儿子和长孙因车祸遭遇不幸,饱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剩下的两个孙子,其中一个还误入歧途!”
她叭叭叭地说了这些,就是为了告诉梁惟石,请你睁眼仔细看,闵老书记多可怜!
同时也是为了给下面的关键要求做铺垫——
“所以,市领导的意思是,有些案子,能不牵扯闵家,尽量不要牵扯闵家!”
梁惟石也沉默了一下,然后冷冷反问道:“我想问问杨书记,如果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闵家犯有买凶杀人等严重罪行,那么,还是要‘能不牵扯,尽量不牵扯’吗?”
杨丽芸面色不由一变,言辞有些含糊地回道:“你这种没有根据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市领导的意思是,法理不外乎人情,在弹性范围内,给予适当的通融,灵活把握办案的尺度,不要让那些奋斗了一辈子的老干部们寒心!”
梁惟石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首先,这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假设,而是基于群众的举报、基于目前发现的线索,公安机关所做出的合理推测。”
“其次,关于‘法理不外乎人情’,‘弹性范围’和‘灵活办案’这些说法,不管这是谁的意思,我都不能苟同!”
“县公安机关的办案原则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最后,别的地方不在我职责范围之内,我管不着,但在光华县,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已经被证实罪行的犯罪分子逃脱法律的制裁!”
听着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杨丽芸怒极反笑,点头说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我是不是该称呼你一声‘梁青天’?嗯?”
“你清高,你了不起!”
“但是你别忘了,在光华县,我才是县委书记!”
梁惟石没有说话,只是回给了对方一个‘那又如何’的讥讽眼神,起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第386章 市长,我这个县委书记实在干不下去了!
在梁惟石离开之后,杨丽芸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似乎保持着雕像一般的静默状态。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她的身体其实正在微微的颤抖之中。
会上再如何争执,双方至少还能勉强维持各自的体面,然而刚才发生的一幕,却是彻底宣告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走向决裂。
自上任以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梁惟石屡次拒不服从她的指示,甚至敢于公然挑战她这个县委书记的权威,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丽芸此刻下定决心,不整倒梁惟石誓不罢休。
以后在光华县,就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联络员欧阳淼在门口悄悄观望了半天,最后还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没有急着进去触霉头。
正好他又看见杨书记拿起了电话,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打扰的,于是他轻手轻脚地回到了秘书室。
“曾科长你好,我是杨丽芸。请问市长有时间吗?我有个事情想向市长做下汇报,对,麻烦曾科长了!”
庆安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曾华俊一手捂着电话,态度恭敬地请示道:“市长,光华县杨丽芸的电话,说是有事向您汇报。”
正在批阅文件的曹满江微一沉吟,伸手接过了电话,面上带着三分笑意开口道:“丽芸同志,你说。”
他觉得对方这么快打电话过来,应该是自己吩咐的事情有了眉目。
杨丽芸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以愤懑的语气说道:“市长,我这个县委书记实在干不下去了!”
曹满江不禁怔了一下,心说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杨丽芸上任这才一个月吧?怎么忽然就发起了牢骚,一副想要撂挑子的架势?
“丽芸同志,省委领导都在表扬你,说你性格坚强,敢打敢拼,从不向困难低头,今天怎么说起了丧气话?”
“如果真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妨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
曹市长态度温和地安抚道。
不看僧面看佛面,前段时间省委副书记张守勤特意给他打了电话,希望他能对杨丽芸给予关照。
杨丽芸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继续以委屈不满的语气说道:“市长,您也知道,我初到光华不到一个月,人生地不熟的。我本来是希望与原来的班子成员尽快熟悉,处好关系,加强新班子的凝聚力,专心发展经济!”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某人仗着有后台,利用原班子人员相继落马的空当,趁机拉拢了一些县级干部搞起了小团伙,在各种会议上,几次三番和我这个县委书记唱反调。”
“这还不算,某人还把手伸进了县公安局,经常直接向其扶植的亲信发号施令,简直就把县公安局变成了自家后花园!”
“我为了班子的团结是一忍再忍,但换来的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就在刚才,我向其传达您的指示,要求他念在闵学法老同志为光华县做过杰出贡献的份儿上,酌情给予适当照顾,结果人家一脸正气地回答我说,不管是谁的意思,都不可能破例,必须要求公安机关对闵学法老同志一查到底!”
“您就评评理,他连市领导的指示都敢置之不理,又怎么可能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
“我刚才说的不是气话,我是实在没办法干下去了。人家说的话,可比我这个县委书记管用多了!您看不如组织上研究研究,干脆把我撤了,直接换他当县委书记得了。”
“反正副书记提拔县委书记,也不是没有先例!”
杨丽芸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梁惟石’的名字,但从头到尾,处处都在指向‘梁惟石’!
尤其最后一句,就相当于直接告诉曹满江,她说的这个‘某人’到底是谁!
不得不说,杨丽芸这一番饱含着浓浓怨气的指责和控诉,是真情流露,有理有据,成功激起了曹市长的怒气。
曹满江知道,杨丽芸那句‘县委书记干不下去了’,其实就是气话。他也知道,杨丽芸说出这番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出面主持公道,杀一杀梁惟石威风。
“你说的,是梁惟石同志?”曹满江明知故问道。
“没错。刚才就在我的办公室,我和他吵了一架!”杨丽芸语气愤然地回道。
“嗯,你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你先冷静冷静,不要意气用事,也别再说什么撂挑子的话。别说省委领导不能同意,我这一关你就过不去!嗯,先这样!”
曹满江安慰了杨丽芸两句,然后放下了电话。
他皱眉想了想,转头看着曾华俊吩咐道:“你让于贤成副市长……不,一会儿你给梁惟石打个电话,问一下闵学法的事情!”
尽管心里对梁惟石的‘桀骜不驯’颇感恼火,但他也清楚,不能轻听杨丽芸的一面之词,所以他决定让秘书打电话探明梁惟石的真实态度。
如果对方真像杨丽芸说的那样,连他的指示都置之不理,那他就真要考虑考虑出手整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了。
曾华俊点头称是,转身走出了市长办公室。
他之前就给梁惟石打过电话,在他的印象里,梁惟石和他说话还算礼貌,所以他一开始的语气也显得很客气。
“喂,梁书记你好,我是曾华俊。有个事情领导想了解一下……”
梁惟石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久,就接到了曾大秘的电话,他略一寻思,就猜到必定是杨丽芸气不过,所以向市长曹满江告了他的黑状。
“哦,领导是想问闵学法的事情啊!哎呀,我刚从杨书记那里回来,具体情况,我已经和杨书记汇报过了!”
“主要是因为闵家涉及的案件性质十分严重,对,县公安局已经重启郑绍然失踪案的调查工作,怀疑郑绍然失踪遇害,与闵家有重大关系!”
“我们也想照顾老干部老同志,但人命关天啊!”
“不过请领导放心,如果经过调查,证明闵学法确实与这个案子无关,那我们也绝不会冤枉好人!”
第387章 我先表面上迎合他一下,是是是^
听完梁惟石这套说辞,曾华俊脸色不由一沉。
对方满嘴都是大道理,乍一听似乎有点儿道理,但实际上,就是根本没把曹市长的指示放在眼里。
“梁书记,可能是杨书记向你传达领导意思的时候,传达的不够清楚,现在我再给你说一遍,希望你能听明白!”
“领导的原话是,法不外乎人情,对闵学法一家的调查要适当适度,适可而止。尤其是其他人犯的案子,最好不要强行与闵家扯上关系。”
曾华俊话语之中带着明显的警告之意,他几乎就是在明确表示,市长要保闵学法,你要是识相,就别让县公安局死咬着闵家不放。
梁惟石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回道:“我明白了,请领导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曾华俊心想算你小子识相,于是语气傲慢地说道:“领导刚才还说,希望你能与杨书记缓和关系,给予杨书记应有的尊重,切实维护好班子的团结!”
实际上,曾华俊以市长秘书的身份,对县委副书记说出这样一番充满训示性的话语并不合适,哪怕是转述市长的意思,那也是一种逾矩和冒犯。
不过,梁惟石看起来似乎并不介意对方的冒犯,依旧笑着说道:“是是是,请转告领导,我以后一定会注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曾华俊打完电话,连忙把通话过程向曹满江做了汇报。
曹满江微微皱起了眉头,一方面,他对梁惟石表露出的服从态度是满意的。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梁惟石的表现与杨丽芸的描述相去甚远。
要么是杨丽芸蓄意夸大事实,要么就是梁惟石两面三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梁惟石到底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还有待观察。不过,他认为梁惟石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应该没有那么大胆子的梁惟石,胆子其实大得狠!
对于来自市长的施压,他应对的办法可以用网络上一个常用的梗来形容,那就是——我先表面上迎合他一下,是是是,但实际上我鸟都不鸟他一下……’
概括起来就四个字‘阳奉阴违’!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该查就查,该办就办。
等伍劲松与何庆那边查到了闵学法犯罪的证据,别说曹满江生气,就是耶稣来了也不好使,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把闵学法这个老东西送进大牢‘安享晚年’的!
至于后果……能有什么后果?
他是顾朝阳书记亲自点的将,同时也是为了满足肖老的心愿,所以才不远千里来到光华县,肩负着建设发展光华县,让光华县人民安居乐业的使命。
曹满江想要动他,还要看周益民同不同意,省里同不同意!
最坏的结果,也大不了是他拍拍屁股走人而已。
所以梁副书记感到毫无压力。
如果连这种顺风局,他都做不到挺起腰杆子将闵学法绳之以法,那他可真就是——我要这重生有何用?我有这后台又如何?
一晃两天过去了。
庆安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身穿病号服的闵学法倚在床头,手上打着点滴,双目微闭。
与前些天相比,他的精神状态明显差了很多,看起来也更加的苍老和衰弱。
如果不了解他的过往,只看外表,恐怕谁都以为这是一个风烛残年又遭遇病痛的可怜老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七十年的人生当中,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利用手中的权力,做了多少亏心事,干了多少肮脏的勾当!
这几天他夜不能寐,一闭上眼睛,那些曾经被他迫害过的人,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会控制不住地浮现于心头。
当年指使潘辉暗中绑架原华光矿业老板郑绍然,逼其将名下股份转让之后,他思虑再三,最终为了一绝后患,将其杀害埋尸于荒山。
其后不久,他唯一的儿子和长孙,就遭遇车祸不幸身亡。
是报应吗?
不!
他坚决不相信这种唯心主义的因果论!
他还没有老,他还有两个孙子可以继承闵家的香火和他留下的财富。
通过十多年的苦心经营,不管光华县换了几任县领导,风云如何变幻,闵家仍然是光华县的天!
直到,两个半月之前,梁惟石空降光华,任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
他并非不小心不谨慎,他甚至特意叮嘱王天和二潘收敛锋芒,忍辱负重,千万不可有丝毫的大意。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低估了梁惟石所拥有的,那种近乎于未卜先知的恐怖能力,和雷霆一般的果决手段。
听起来是奇闻,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从副县长到县委书记,常光铭、钟万良、马华东、杨俊达、徐炜、孙国耀、冯捷……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就接连消失在了光华县的官场当中。
而在清除了他们的保护伞之后,没有了任何束缚的梁惟石立刻向他们挥起了锋利的屠刀。
三孙子闵俊彦的强奸杀人案只是一个引子,梁惟石的最终目标,是要彻底地将王天和二潘,将他们闵家斩草除根!
王天和二潘倒下的太快了,就如孙国耀等人倒下一样,快到让他感到猝不及防。
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他不得不给老领导打了电话,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卖起了可怜。
好在老领导念及旧情答应和省里市里打招呼,好在市长曹满江已经给了光华县委明确的指示,好在在曹满江的施压下梁惟石不得不同意放他们一马……
他很清楚,只要郑绍然失踪案的真相不被曝光,其他有关闵家的案子,老领导都可以保他!
“爷爷……爷爷……”
几声焦急的呼唤声,让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的闵学法睁开了双眼。
视线之中,他不仅看到了难掩慌乱之色的二孙子闵俊杰,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穿警服的伍劲松!
闵学法蓦地一惊,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又放松了坐姿,皱眉冷然问道:“你来做什么?”
伍劲松带着两个警察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按局里的意思,是要拘你回去接受讯问的!”
“但是我请示过梁书记,梁书记说,既然答应市领导要给予你适当照顾,那么可以按照《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将讯问地点改在这里!”
闵学法先是无比的震惊,随后又感到无比的荒谬。
市领导让你们‘适当照顾’我,你们就是这么‘适当照顾’的?
这样的适当照顾,老子宁可不要!
第388章 你有证据吗?
闵学法虽然年纪大了,但绝不糊涂,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伍劲松话中的关键用词。
一个是‘拘’,一个是‘讯问’。
这意味着在伍劲松的眼中,他的身份已经从案件相关人,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为什么会忽然发生这样的变化?
难道对方已经找到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是不是潘辉扛不住审讯拱出了他?
一时间,闵学法心惊肉跳,心乱如麻,心里更是充满着对梁惟石无比的痛恨。
连市长的指示都可以弃之不顾,阳奉阴违,铁了心的要置他于死地,他实在是想不通,对方到底和他什么仇,什么怨?
还是说,梁惟石就想做个梁青天!
一旁的闵俊杰用仇视的眼神盯着伍劲松,套用一句通俗的描写,那就是‘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伍劲松早已死了十几遍了’!
这些人简直就是要把他们家往死里逼啊!
哪怕爷爷住了院都不肯放过!
梁惟石也是狗胆包天,狂得没边儿,根本就把省市领导的话当作放屁处理。
“你凭什么拘我,又凭什么审问我?”
闵学法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你也是学过法的人,应该明白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既然到了拘传、审问的步骤,那就证明,我们已经掌握了关于你的犯罪事实!”
伍劲松淡声说道。
闵学法摇了摇头,神情愤怒地否认道:“少给我来那一套,我闵学法这辈子做官清清白白,做人本本分分,你们别想往我这个老头子身上泼脏水。你说我犯罪了,行,你有证据吗?”
闵俊杰也冷笑开口说道:“伍副局长,你们总不能上下嘴皮一合,说谁犯罪谁犯罪吧?证据呢?”
伍劲松知道,对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绝不会主动配合讯问的,于是从随行人员的手中拿过一份笔录,语气平稳地说道:“潘辉已经供认,当初是受你的指使,派人绑架了原华光矿业老板郑绍然,实施殴打和残害行为,逼迫其在股份转让协议签字,将华光矿业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转到他人名下!”
“随后,郑绍然趁打手不备偷偷逃跑,却在逃跑过程中无意听到了打手提到了你和潘辉的名字。”
“于是当郑绍然逃跑失败被抓回之后,你为了一绝后患,命令潘辉杀人灭口!”
听着伍劲松直述案情经过,又看了眼对方手中的笔录,闵学法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之色,只是冷冷反问道:“潘辉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说是我指使的,就是我指使的?你们这是一点儿证据都不讲,只凭口供就断定我有罪吗?”
一旁的闵俊杰也愤然说道:“华光矿业的股份,是我父亲从郑绍然小舅子庞岩伟手里收购的。郑绍然把股份转给他小舅子,和我家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轻信潘辉的一面之辞,就诬赖我爷爷犯了罪?”
随行的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林明锋冷冷说道:“潘辉交待,是庞岩伟欠了巨额赌债,郑绍然不肯替他还,庞岩伟因而怀恨在心,再加上潘辉手里掌握着庞岩伟失手杀人的把柄,让庞岩伟不得不听从命令扮演着股份经手人的角色。”
“你们这么做,其实就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免引起他人怀疑。”
郑绍然把股份转让给妻弟,这很正常,然后再由潘继礼以极低的价格从庞岩伟手里收购,中间这么一倒手,闵家就可以不着痕迹地将华光矿企收入囊中。
闵学法摆了摆手,看着伍劲松哑声问道:“我还是那句话,证据呢?”
他之所以这么淡定从容,是因为知情人庞岩伟后来吸毒过量而死,而潘辉手上也不可能有他什么证据。
伍劲松转头看了林明锋一眼,林明锋会意,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播放了一段音频文件。
‘闵叔,郑绍然那家伙听到了马尾他们说话,估计已经知道了是咱们在背后算计他。现在怎么办?’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特么之前是白叮嘱你了!”
‘闵叔,你现在发火也没用。我刚才听郑绍然说,他有个亲戚在省公安厅工作,我看郑绍然表面服了软,心里肯定是不甘心的。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会不会对咱们不利啊!’
长达半分多钟的沉默……随后传来‘闵叔’杀气腾腾的声音——‘那就让他这辈子都没有闹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
‘光华县人口几十万,失踪一两个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你只要处理干净,县公安局那边就不用担心!’
‘嗯,我知道了闵叔!您放心,我保管让郑绍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听着笔记本电脑播放的对话录音,闵学法的额头瞬间布满了汗珠。
尽管音频有些杂音,尽管已时隔多年,但他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出,这是他和潘辉的对话。
没想到啊没想到,潘辉那个小兔崽子还留了这么一手!
“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伍劲松盯着这个在光华县一手遮天长达十几年的老贼,冷声问道。
“这,这个录音是伪造的!”闵俊杰惊慌失措地狡辩着,只不过这种狡辩注定是徒劳的,根本改变不了大势已去的结局。
“当时参与杀人埋尸的马维和邓宾三人,也已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根据他们的招供,我们已经找到了郑绍然的埋尸地点!”
“闵学法,你为了霸占他人产业,不惜残害他人性命。扪心自问,这些年你有没有梦到东山沟上埋着的死者白骨,你有没有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过一丝丝的后悔?”
“连起码的良知都没有,你还谈什么清白做官,本分做人?”
伍劲松犀利的言辞,仿佛一把把尖刀不断扎在闵学法的心脏上。让他感到无比痛苦的同时,也让那些尘封的记忆片段一一闪过脑海。
在他任光华县县长和县委书记前期,确实对光华县的经济发展做出过不少贡献。
虽然是靠着吃矿产资源老本,靠着大力刺激和促进娱乐产业使得全县Gdp逐年增长,虽然他也是为了政绩,为了让自己更进一步。
但不可否认,那段时间的他,公心大于私欲。
直到有那么一天,一个姓胡的开发商找到了他。
第389章 难道非要闹出了人命,你才满意吗?
他接受了对方的请客,因为吃顿饭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对胡老板的提出的低价收购棉织厂的要求,他还是坚持原则严辞拒绝,因为他知道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对方的真正目的是棉织厂的地皮。
“闵书记,我知道您为官清廉,但是,有时候做人啊,还得多为自己和家庭打算打算。”
“冒昧问一句,再有几年,您就得退二线了吧?俗话说得好,人走茶凉是常态,物是人非是必然。”
“俗话还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我要是您,就趁着在位的时候,多攒些家底,也算是这么年辛辛苦苦为人民服务的回报,您觉得呢?”
胡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将厚厚的几摞蓝色百元大钞摆在了桌子上。
在那一刻,他心动了!
几经挣扎,他还是咬着牙,将钱推了回去,回拒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实话告诉你,这种脏钱,我是不会收的。”
胡老板不慌不忙,一边继续从皮箱里往外掏钱,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闵书记,这一百万就摆在这里,你仔细看看,然后告诉我,哪一捆是脏的?哪一捆是干净的?”
“你再问问自己,当你使用它们的时候,又有谁会计较,它们是脏的,还是干净的?”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从他收下那一百万开始,他的思想,他的原则,被打破了一个大窟窿,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思绪拉回现在,闵学法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脸的痛苦之色,然后在闵俊杰惊慌目光的注视下,身体一歪,昏死过去。
“爷爷,爷爷……”
闵俊杰大惊失色,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连连按着呼叫铃。
……
闵学法心脏病突发,被全力抢救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县委。
杨丽芸向市长曹满江做了汇报之后,立刻把各个常委召集过来,并当着所有人面,对梁惟石拍起了桌子。
“市领导一再指示,要对闵学法老同志给予特殊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我问你,对一个年过七十身患重病的老同志苦苦相逼,人性何在?难道非要闹出了人命,你才满意吗?”
杨书记疾言厉色,毫不掩饰地将炮口对准梁副书记猛烈开火。
梁惟石也不惯对方毛病,针锋相对地反驳道:“杨书记是不是忘了,之前我就问过你,如果闵学法涉及人命案,那还要不要给予所谓的‘特殊照顾’?”
“你当时的回答是,法不外乎人情,要灵活要适度。”
“现在县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闵学法指使潘辉杀人的犯罪证据,那么请问杨书记,到底应该怎样灵活,怎样适度?难道要对闵学法所犯罪行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吗?”
“关于杨书记提到的‘人性’……正是因为考虑到闵学法的身体状况,所以刑侦人员才会将讯问地点选在了医院病房,这是根据《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所能给予的最大特殊照顾,难道还不够‘人性’吗?”
梁惟石一套连环式的反问,立时怼得杨丽芸说不出话来。
政法委书记贺良志忍不住开口说道:“即使案件有了进展,也不应该这么着急吧?市领导的指示总不能不顾吧?等闵学法出院再审问也不晚吧?”
兰秀宜慢悠悠地反问道:“等闵学法出院,就能保证他在接受讯问的时候不出现问题吗?万一发生了今天这种情况,恐怕连抢救都来不及吧?”
“我认为县公安局的审问程序不存在任何问题,没必要也不应该指责!”
杨丽芸冷冷扫了兰秀宜一眼,她就知道对方必然会开口帮梁惟石说话。
哼,这两人男帅女靓,年龄相当,说不定暗地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贺良志老调重弹地说道:“闵学法作为光华县的老书记,为光华县的事业做出了不少贡献。正如杨书记所说,万一闹出了人命,岂不是让所有的老干部老同志们寒心?”
梁惟石立刻呛了对方一句:“所以,有法不依,违法不究,宁愿让光华县的老百姓寒心,也不能让闵学法这样的老干部寒心,贺良志同志是这个意思吗?”
贺良志面色难看地解释道:“不是说违法不究,而是要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梁惟石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点头说道:“来,贺良志同志不妨仔细说上一说,到底该怎么个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贺良志有些难堪地闭上了嘴巴,他还能怎么特殊处理,当然是先把案子搁置在那里不管呗!
但他敢这么说吗?
他要是这么说了,梁惟石还不得继续往死里怼他?
组织部长郭强早就发现了一个华点,于是为了报上次被梁惟石训得抬不起头之仇,他瞅准了时机忽然发难问道:“有件事情,我不太明白,伍劲松不是处于停职期吗?”
“一个已经被停职的干部,有什么资格和权利,主持审问犯罪嫌疑人?”
贺良志眼睛顿时一亮。
虽然是顾左右而言他,虽然是故意回避梁惟石刚才的问题,但不可否认,郭强好像抓住了梁惟石这边用人上的一个漏洞。
梁惟石眼皮都没抬一下,用充满讥讽的语气回道:“我建议郭强同志最好抽时间学习学习,哦,就是县委前年出台的《领导干部停职免职办法》。”
“里面明确规定,在领导干部停职期间,是可以安排参与中心工作或者其它临时性工作的。”
“所以,伍劲松怎么就不能主持审问工作了?嗯?”
郭强怔了一下,随后面红耳赤,无比尴尬地说道:“咳咳,因为最近比较忙,这个文件我还没来得及看……”
兰秀宜不屑地撇了下嘴角,心里给了郭强八个字评价,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看着梁书记傲视群雄,舌战群英,三言两语就让杨书记一方溃不成军,气势全消。
罗建明和于芳这两个墙头草顿时觉得东风有压倒西风之势,于是不约而同地暗自琢磨着,在今后一段时间还是应该向梁书记这边靠拢。
县长刘兴和依旧如隐身人一样,默不作声。
只不过,他看向梁惟石的目光,隐含着一抹担忧之色。
他丝毫不怀疑梁惟石有压倒杨丽芸的能力。
但是,在这一次的角力当中,梁惟石需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杨丽芸!还有……
嗡嗡嗡……
裤袋里传来的手机震动声,让梁惟石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电话,一定是市里打来的!
第390章 我且看你横行到几时!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曾华俊’三个字。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对方是肯定是代表曹市长向他兴师问罪来的!
毕竟,杨丽芸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告黑状的机会,第一时间就会把闵学法病危抢救的消息汇报上去。
梁惟石手指一划,按下了挂断键。
他现在是开会期间,肯定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会后再谈也不迟嘛!
接着他环视着杨丽芸等人,神色严肃地说道:“我再强调一遍,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是司法机关必须遵守的根本原则。”
“所谓的人性化、所谓的法理不外乎人情,都必须在法律明确规定的范围之内,而绝不能跨过法律的红线!”
“尤其是对这种性质严重案子,对罪大恶极之徒,更不可能‘适可而止’‘网开一面’!”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又开始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梁惟石再次按下了挂断键,嗯,会还没开完,不接电话没毛病。
“我赞成惟石同志的意见,凡是涉黑涉恶的案件,只能严加处理,不存在任何通融破例的可能!”
兰秀宜当即表态支持道。
“没错,如果连这种性质恶劣的杀人案都能网开一面,那何谈司法公正?”统战部长罗建明一脸正气附和道。
“而且真要这么做了,势必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在社会上形成广泛的负面舆论!”
宣传部长于芳也从自己的本职工作出发,表示了支持。
她和罗建明之所以站梁书记的队,就是因为梁书记占据了‘法理’的制高点,对杨书记一方形成了居高临下的碾压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觉得还是要顺势而为。
眼见这两个墙头草倒向了梁惟石的一边,杨丽芸心里虽然生气,但并没有太大意外。
毕竟她也清楚,梁惟石确实占着理,而她提到的市领导指示,有些缺乏说服力!
事实上,今天她临时召开这个会,并不是想把梁惟石如何如何,因为她根本就奈何不了梁惟石;
她也不是想当着众人的面耍县委书记的威风,因为梁惟石根本就不会惯她毛病!
杨丽芸的真正用意,是要借这场会议,向市长曹满江传递两个真实的信息。
一是她对曹满江是百分之百的尊重,对曹满江的指示也是百分之百的服从,与梁惟石的油盐不进、阳奉阴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是用事实告诉曹满江,她之前没有夸大其辞,梁惟石仗着在光华县常委班子多数票优势,不但不把她这个县委书记当回事儿,更是对市长您的指示不屑一顾!
杨丽芸承认,自己作为外来户和后来者,在与拉拢了本土派势力、占了先手便宜的梁惟石较量时,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暂居下风。
所以,她正好借着闵学法的案子,顺势将这个一定要坚守公平正义的‘梁青天’,推到市长曹满江的对立面。
一个得罪了市长的县委干部,以后还想有好日子过?
更别说这个市长很可能还要接任市委书记,到时,梁惟石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难上加难,灰溜溜滚出光华县是迟早的事儿!
杨丽芸冷眼观察着梁惟石的侧脸,心中暗暗想着,天狂有雨,人狂有祸,我且看你横行到几时!
“梁惟石同志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但是,我想提醒大家的是,闵学法的案子是有市领导明确指示的,梁惟石同志也是接到过这个指示的!”
“现在全盘推翻市领导的指示,到底合适不合适,后续又怎么和市领导交待,不知大家想过没有?”
县委办主任刘运海做为县委书记的嘴替,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不阴不阳地提出了异议。
“市领导指示的时候,应该没有想到闵学法一案会这么严重,我觉得只要我们如实汇报,相信市领导一定会理解,也一定会支持咱们对这个案子的处理意见!”
梁惟石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不见得吧!万一市领导不满意,那怎么办?”记吃不记打的组织部长忍不住还想唱反调。
“郭强同志难道是在怀疑市领导的原则性?”梁惟石冷冷反问道。
郭强顿时语塞,心里有些懊恼地想着,算了算了,现在明摆着斗不过姓梁的,就别再自讨没趣了。
“那就这样,向市领导汇报的事,就交给梁惟石同志。毕竟这个案子,是梁惟石同志亲自抓的,比别人更了解情况,也更能说得清楚!”
杨丽芸面无表情地一脚将皮球踢给了梁惟石,而且理由十分充分。
她就想看看,梁惟石怎么去面对曹满江的怒火。
不管梁惟石说得清还是说不清,曹满江都不会给梁惟石好脸子看,至少一顿训斥是少不了的!
如果梁惟石再头铁一些,把对自己那种桀骜不驯的态度甩给曹满江看,啧啧,那就再好不过了!
“您是书记,理应由您向市领导汇报才对,我汇报不合适!”
梁惟石一脚又将皮球踢了回去,理由同样充分。
他只是县委副书记,上面还有县长和县委书记,根本轮不到他和市领导汇报工作!
杨丽芸心中暗怒,这个时候你想起我是县委书记了?
你当众怼我,把我的话当空气,处处与我作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县委书记?嗯?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向市领导汇报大致情况,具体细节由你补充!”
杨丽芸直接拍板,堵死了梁惟石的所有借口。
如果梁惟石再反对,那就是真正不守官场规矩,目无领导了!
梁惟石没有再说话,汇报不汇报的其实无所谓,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直面曹满江的准备。
“其他同志还有没有事情,没有的话……”
杨丽芸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准备结束这次会议。
然而就在这时,兰秀宜忽然开口说道:“书记,关于对伍劲松同志被人举报一事,现在已经有了结果!”
“我们的结论是,举报信上所有事项均不属实,理应立即恢复伍劲松同志的职务,并依法对两名诬陷者严肃处理,追究其刑事责任!”
第391章 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杨丽芸怔了一下,随后面色阴沉地问道:“这么快就调查清楚了?你们纪委的效率很高嘛!”
看到没有,对方明显就是和梁惟石穿一条裤子的!
先不说调查过程是不是走过场,也不说对伍劲松有没有包庇行为,就说调查结果出来不是第一时间向她汇报,而是故意摆在了会上讨论,就足以证明其心可诛!
兰秀宜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回道:“主要是事实清楚,调查没有难度。哦,这里还要感谢县检察院和政法委有关同志的支持和配合。”
杨丽芸转头看向政法委书记贺良志,极为不悦地问道:“关于调查结果,你们那边知道吗?”
贺良志有些吃惊地摇了摇头,回道:“我不知道,谷满仓没向我汇报过!”
杨丽芸立刻看向兰秀宜冷声问道:“你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你们纪委单独给出的调查结果,还是和县检察院、政法委形成的一致意见?”
兰秀宜淡然回道:“当然是一致意见!这次调查小组一共三名负责人,包括纪委的郝连超,县检察院的雷正,和政法委的谷满仓同志,都在调查报告上签了字!哦,正好,调查报告我也带来了!”
兰秀宜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调查报告递了过去。
杨丽芸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没错,上面确实有谷满仓三人的签字。
更重要的是,这份报告内容详尽,有理有据,她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杨丽芸的脸色很难看,贺良志的脸色更难看。
他没想到谷满仓竟然不经请示就擅自做主,在调查报告上签了字。而且签完字连汇报都没汇报一声,让他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当初还和他说什么‘我办事,你放心!’
结果就是这么让他放心的?
“调查也是刚刚结束,正好赶上咱们开会,大概谷满仓同志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
梁惟石十分‘好心’地安慰了贺良志一句。
贺良志铁青着脸不吱声,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猜不到,谷满仓十有八九是叛变了!
“既然事实清楚,伍劲松同志不存在任何违法违纪行为,那么按照程序,应该马上恢复伍劲松同志的常务副局长职务!现在光华县的打黑除恶斗争正处在关键时期,需要伍劲松同志回去抓紧主持工作!”
县长刘兴和郑重表态道。
“县长说得是!”梁惟石点头表示同意。
“我同意县长的意见,确实应该尽快还伍劲松同志清白,恢复其职务!”
罗建明和于芳两人也跟着附和道。
在这种情况下,杨丽芸也没办法说个‘不’字,只能暗暗咬着牙,甩下一句:“那就这么办吧!散会!”
然后直接结束了会议。
庆安市政府,秘书室。
曾华俊沉着脸,第四次拨出了梁惟石的手机号码,终于,这次总算打通了!
“不容易啊,梁大书记,给你打了这么多次电话都没接,不知道是你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呢,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呢?”
曾华俊阴阳怪气地问着,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梁惟石打了哈哈回道:“刚才杨书记主持会议,实在是不方便接电话,曾科长见谅。现在开完会了,有什么事儿,你直说吧!”
曾华俊心说我找你什么事儿难道你猜不到吗?
你在那儿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你们县公安局的刑警去市医院审问闵学法,你知道吗?”曾大秘冷冷问道。
“知道。”梁惟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闵学法刚刚捡回一条命,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你知道吗?”曾大秘继续问道。
“我只知道闵学法心脏病发作,但最后有没有抢救过来,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曾科长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梁惟石语气轻松地回道。
“所以,你是把市长的指示当作耳旁风了是吧?之前我是怎么和你传达的?你又是怎么答应的?嗯?”
“梁惟石,你是不是狂妄过头了?敢和市长耍阳奉阴违这一套?我看你这个县委副书记是不想干了!”
曾华俊蓦然提高了声音,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梁惟石有些猝不及防,哎哟我去,这要是没看明白的,还以为你是市长呢?
别说你是市长秘书,你就是市委书记秘书,省长秘书……也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曾华俊听到手机里沉默无声,心中不禁有些自鸣得意,切,你一个县委副书记有什么可狂的?
就问我劈头盖脸给你一顿训,你敢吱声吗?
然后他就听见手机里传来梁惟石冰冷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么说话?嗯? ”
“曾华俊,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以为自己是市长秘书就忘乎所以!”
“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这几句毫不客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字字诛心的话语,瞬间就把曾大秘干破防了。
他握着手机,先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随后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自从他当上了市长秘书,包括那些副市长,机关负责人,还有县委书记、县长,哪个对他不是客客气气?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好好好,梁惟石你给我等着,我知道你有后台,但别忘了,这里是隆江,不是吉兴!
他为什么敢对梁惟石不客气,就是因为曹市长在听到杨丽芸的汇报后,动了真怒。
他坚信,梁惟石今后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曾华俊回过神来,正要放出几句狠话找找场子,却没想到梁惟石根本不给他机会,干脆挂断了电话。
气得曾华俊心肝脾肺肾、胃肠胆膀胱,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梁惟石放下电话,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知道这事不算完,曾华俊奈何不了他,必然会在曹满江的面前添油加醋,和杨丽芸一起说他的坏话。
但是,那又如何!
他作为沈晴岚的心腹,李清妍的未婚夫,顾朝阳悉心栽培的年轻干部,更别说上面还有肖老这棵参天大树。
他就算不走官路,也有亿万的财富!
谁要是不服,出来走两步!
能动他一根毫毛,就算他输!
第392章 重要情况?还有什么重要情况?
梁书记这边自我施法,把自己拥有的buff总结了一下,顿时感觉自己强得可怕,于是心情轻松地给自己泡了壶茶,又给伍劲松打了个电话。
“书记,正巧我这边有一个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
听着电话里伍劲松显得有些凝重的声音,梁惟石心中不禁一动,重要情况?还有什么重要情况?
这两天县公安局那边捷报频传,先是在审讯过程中,运用囚徒困境策略各个击破,成功撬开了参与杀人埋尸的犯罪嫌疑人嘴巴,进而让潘辉无可抵赖,交待出了受闵学法指使杀害郑绍然的犯罪事实,并提供了与闵学法的通话录音证据!
接着,在越来越多群众的举报下,以王天和二潘为首的黑恶势力团伙长年以来所犯下累累罪行也陆续浮出水面。
正如刚才会上县长刘兴和所说,现在光华县打黑除恶斗争正处于至关重要的时期,对黑恶势力团伙的全面战和总攻战,已经彻底打响!
所以这两天梁惟石总能接到伍劲松与何庆的电话汇报,汇报的内容都是‘重要情况’!
“这个重要情况,是王天主动交待的。在他的保险柜里,藏有不少光盘,里面记录了不少他认为有价值的人物,与娱乐城小姐过夜的录像……”
“刑侦大队刚才盘点了一下,除了牵涉已经落马的杨俊达和冯捷等人之外,还有多名市局机关干部,和……两个身份相对特殊的人,您看怎么处理?”
伍劲松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为难,因为他很清楚,王天的主供交待,不仅仅是破罐子破摔那么简单,更大的可能性是要给他添堵,甚至想看他的笑话。
‘你伍劲松不是公正不阿铁面无私吗?来来来,我现在就给你送上一份大礼,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胆量公事公办!’
这大概就是王天的真实想法!
伍劲松自己无所畏惧,就算给天捅个大窟窿,他也有面对任何狂风暴雨的勇气。
但是,眼下他却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坚持会不会给梁书记带来麻烦。
伍劲松更清楚的是,他的这个汇报,其实就相当于把自己的‘为难’转移给了梁书记。而他又不得不这样做!
梁惟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态度坚决地指示道:“马上写份情况报告,连同光盘一并交给兰秀宜兰书记!”
伍劲松一听就明白了。
梁书记这是打算不管涉及谁,一律按正常程序处理。
果然,梁书记就是梁书记,即使面临市领导的压力,一样能做到坚持原则毫不动摇。
别人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觉得,他没有跟错领导!
庆安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曹满江听完秘书一通带有明显主观情绪的汇报,或者说是抱怨之后 ,面沉似水,半晌无言。
闵学法卷进了人命案,而且证据确凿,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硬保,难度不小!
如果是之前就知道这个结果,他一定会仔细斟酌,不会贸然给光华县委下达倾向性的指示。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仗着有背景,说一套做一套,把他这个市长当傻子糊弄,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尤其对方骂他秘书的那些话,什么‘不要以为是市长秘书就忘乎所以’,什么‘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更是在等同于间接打他的脸。
曾华俊仔细观察着市长的脸色,熟悉市长性格的他知道,市长对愤怒的表达方式,一向是平静比爆发更加可怕!
“你和王坤对一下,嗯,再通知市公安局的薛兆时,下午我去光华县‘看一看’!”
沉默了片刻,曹市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曾华俊心中顿时一喜,他知道市长的这个‘看一看’大有名堂,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应该是去找梁惟石的麻烦!
于是他连忙点头应道:“好的市长,我这就去找王秘书长安排!”
曾华俊转身走出市长办公室,在关上房门的一刻,他隐约听到了电话铃声响起。
“刘老,您看您,有什么事儿您直接让修权和我说一声就行,还劳烦您老人家亲自打电话!”
曹满江在接起电话的同时,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语气也透着十分的恭敬和热情。
“满江啊!我还是为了闵学法的事情,他的二孙子给我打电话哭诉,说是闵学法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再也扛不住第二次折腾了!”刘老也不卖关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刘老,现在的情况是,光华县公安局那边已经掌握了人证和物证,坐实了闵学法指使杀人的行为,这个事儿,很严重啊!”
曹满江听出对方话中‘你还得想办法帮帮忙’的意思,于是委婉地回答道。
“闵学法和我差不多,都是土埋半截的年纪了,何况他还有心脏病,就是让他使劲活,他还能活多少年?”
“你们就不能看在以往他为光华县做过贡献的份儿上,给他个好一点儿的下场?”刘老声音嘶哑地问道。
“我和光华县的杨丽芸打过招呼了,但是,那边有人阳奉阴违,不顾我和杨丽芸的指示,坚持命令县公安局对闵学法采取刑事措施……”
曹满江将下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一是表明自己不是没有作为,二是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进入刘老的视线。
“一个小小的县委副书记,竟然这么目无领导目无上级,满江啊,你作为市长,怎么能放任这种毫无有组织纪律性的干部胡来,而不去整治和处理呢?”
刘老有些不悦地批评道。
“是,您说的是,我下午准备去光华一趟,亲自了解一下案情。如果其中确有不合理之处,我觉得可以让市公安局介入。同时,对那些目无领导对抗上级的干部,视具体情况给予批评和处理。”
曹满江态度明确地回答道。
“好好,哎呀,满江你多费心。工作不忙的时候,记得抽时间来省城,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
刘老十分满意地说道。
“刘老您客气了,一定一定。那就先这样,等有结果了我再向您汇报!”曹满江笑着回道。
然后等那边先挂,他才放下了电话。
第393章 这,这,情况好像有些不妙啊!
无论如何,刘老交待的事情,是必须要办的。
因为他想顺利接周益民的位置,升任庆安市委书记,少不了刘老的大力支持。
闵学法的事情是麻烦,但也只是麻烦而已。所谓的性质‘严重’,都是相对而言。
他如果决定插手,那再严重、再麻烦的事情,也会有可操作的空间,和妥善解决的办法。
从个人好恶来说,他十分不喜欢梁惟石这个年轻人!
从对方到光华县的一系列所作所为,无不说明,这是一个被家长宠坏了,完全无视官场规矩,还没挨过官场毒打的初生牛犊,官场异类!
他当然知道梁惟石来头不小,但吉兴是吉兴,隆江是隆江,到哪里就要守哪里的规矩!
不分青红皂白,不顾别人的利益,不管三七二十一,横冲直撞,百无禁忌,这样的人除非有着通天的背景,否则不可能在官场走得长远!
尤其是像梁惟石这种上任两个月不到,就差点儿把光华县委班子一窝端的狠角色,在电视剧里通常只有两种下场,一种是活不过三集;
另一种是从第一集牛逼,然后一直牛逼到最后一集!
而曹市长的想法是,在庆安市,他绝对不允许有梁惟石这么牛逼的存在!
他下午到光华县,除了完成刘老交待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杀杀梁惟石的傲气,给梁惟石一个深刻难忘的教训。
很快,光华县委就收到了市政府办的电话通知。
于是所有在家常委和县级干部,都被杨丽芸要求在县委大院待命,随时恭迎市长到来。
“书记您说,曹市长这么突然过来,能是因为什么事儿?”
刘运海跟在杨丽芸身边,有些好奇地低声问道。
杨丽芸淡淡一笑回道:“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有人胆大妄为,阳奉阴违,惹火了市领导呗!”
刘运海顿时恍然大悟,于是不免幸灾乐祸地说道:“我早就说,做人不能太狂妄!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杨丽芸假装面色一正提醒道:“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刘运海忍着笑回道:“是是,书记说得是!”
顿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我刚才看见伍劲松去了纪委办公室。”
杨丽芸闻言不禁眉头一皱,伍劲松来县委不去找梁惟石,而是去找兰秀宜……
难不成,是县公安局的什么案子,牵扯出了公职人员违纪问题?
嗯,也不一定。
也有可能是兰秀宜找伍劲松,告知解除停职恢复职务的消息。
话说她这个县委书记当得也是够糟心的了,纪委这么重要的部门,她竟然不能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下午三点,市政府的车队驶进了县委大院。
光华县委班子成员,以及在家的主要县级干部,站在办公楼门口,表现出了对市领导一行的热烈欢迎。
曹满江下了车,亲切地与县委书记杨丽芸握手,随后又与县长刘兴和,组织部长郭强,政法委书记贺良志等常委一一握手。
而这其中的一个明显细节,让宣传部长于芳和统战部长建明心里不由打起了鼓。
曹市长没有和梁惟石、兰秀宜握手,更没有和他们握手,甚至把他们当作空气一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们还注意到,曹市长和刘县长握手的时候神色冷淡,一握即分,与对待杨丽芸的亲切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意味着什么?
这明显意味着,曹市长对梁惟石一方意见很大。而且还将他们两人划进了梁惟石的阵营!
这,这,情况好像有些不妙啊!
梁惟石与兰秀宜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暗暗一笑。
两人都能感觉到,曹满江这次找茬算账的目的性很强。
当然,这也不能说明人家曹市长气量小,睚眦必报。
主要是梁惟石实打实地冒犯了曹市长的虎威,尤其骂人家秘书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众所周知,秘书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领导的脸面。
梁惟石也当过沈晴岚的秘书,换位思考,如果有哪个人敢指着梁惟石的鼻子开骂,沈晴岚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而且,除了脸面的因素,梁惟石和兰秀宜也猜测,曹满江这次过来可能还有别的目的,比如,闵学法的案子。
曾华俊跟在市长身后,目光准确地锁定在了梁惟石的身上。
虽然他没见过梁惟石,但奈何梁惟石身上笼罩的主角光芒太过耀眼,想让曾华俊认错都不可能。
曾华俊心中暗自冷笑,姓梁的你做梦也没想到吧,老子报仇不隔夜,这就过来找你了!
哼,上午之辱,我必,呃,市长必替我十倍而还之!
欸?旁边那个女人长得真漂亮,真有气质啊!
对了,一定是梁惟石的那个老相好,叫兰什么的纪委书记。
梁惟石也很容易就辨别出了曾华俊的身份,不是因为曾华俊有多引人注目,而是对方左手保温杯,右手黑皮包,凑齐了标准的秘书套装。
当然,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家伙在出门时肯定没有看黄历,不然一定会发现,黄历上清清楚楚写着‘诸事不宜’四个大字!
在杨丽芸的陪同下,曹市长一行来到县委会议室。
落座之后,曹满江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各个常委,十分直接地说道:“我今天的工作日程安排,原本是没有到光华县视察这一项的。”
“王坤同志知道,按照原计划,我现在应该参加市里组织的春节前老干部座谈会。而之所以临时改变决定,最主要的原因,是杨丽芸同志给我打的那通电话!”
“实事求是地说,我一向认为,党委班子内部在某些问题上,意见不统一存有分歧,是很正常的现象。所以一开始,我对杨丽芸同志反映的情况,并没有太过在意,还一再叮嘱她作为县委书记要以身作则,带头维护班子团结。”
“然而,随着一些事情的发生,以及结合我了解的情况,让我深深感觉到,光华县的领导班子,确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曹市长的目光停在了某个县委常委的脸上。
第394章 梁惟石,你太放肆了!
面对着曹市长投来的目光,梁惟石面色丝毫不见异样,十分坦然地回望着。
他心里很清楚,曹满江这一番意有所指的开场白,所针对的对象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站在曹满江的角度,他是属于那种目无领导狂妄无比我行我素的刺头型下属。
而站在他的角度,对方和杨丽芸一样,都属于为了利益和脸面,可以不顾是非对错、不讲原则的专横型领导。
曹满江看他不顺眼,他对曹满江也全无好感。
梁惟石其实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如果曹满江只是简单批评几句,点到为止,那他也就忍了,毕竟人家是市领导,该给的面子要给,能不顶嘴尽量不要顶嘴。
但要是曹满江借题发挥,小题大作,不依不饶,那也没有忍气吞声的习惯。别看你是市领导,市领导也不能不讲原则,不讲道理,我高低和你整几句。
“一名普通常委干部,无视一把手的任何指示,靠着搞小团伙,控制常委班子的决策走向,并且在各种场合搞对抗,我想问问大家,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
曹满江的语气渐渐变得严厉,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梁惟石的脸庞。
似乎,对方就是他所提到的那个‘普通常委干部’。
不是‘似乎’!而是‘一定’!
此刻所有参会人员都清楚地意识到,曹市长此行的目的,就是针对梁惟石而来。
刘兴和暗叹一声,他早就想过,梁惟石的做法必然会触怒曹满江,但他却没想到,曹满江的反应会这么大,而且来得这么快。
只看这汹汹来势,应该是不会轻易善了了!
小梁啊,你可千万要沉住气啊,咱们该装怂就装怂,被市长训一顿也不算太丢人!
杨丽芸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因为眼前这一幕,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哼,她是奈何不了梁惟石,但有人能治得了梁惟石。
面对着曹市长的严厉训斥,梁惟石如果缩起脖子一声不吭,那势必会丢光了脸面,就算基本盘不受影响,但于芳和罗建明那两棵墙头草,以后未必敢站梁惟石那一边!
梁惟石如果选择头铁硬刚,那更是再好不过了,结果必定会彻底惹怒曹满江,等待梁惟石的将是来自市里的严厉整治!
而她却可以借着曹满江这次视察,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观望派和骑墙派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她背后有市领导在撑腰,与她作对只有死路一条,识相的就赶紧过来站她的队,不然悔之晚矣!
嗯,反正不管梁惟石如何应对,她都是各种赢!
于芳和罗建明偷偷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充满着一种担心和后悔的情绪。
哎呀,他们之前的打算好像有些草率了。看眼前的形势,好像还是杨丽芸的赢面更大一些啊!
而郭强和贺良志、刘运海几人,则是用一种看好戏的目光观察着梁惟石的反应。
只有梁惟石的盟友兰秀宜同志丝毫不慌,因为她知道,眼前的情况对梁惟石来说,有点儿麻烦不假,但问题不算大。
“梁惟石同志,你先谈谈你的感想!”
见众人默不作声,曹满江索性直接点名,而且第一个点的就是梁惟石的名。
此情此景已无需多言,这个点名实际上就代表着对梁惟石公开处刑的开始。
坐在后排的曾华俊暗暗冷笑,姓梁的你倒是狂啊!和我说话时的那个嚣张劲儿呢,拿出来啊!
上午你骂我骂得有多爽多痛快,现在你就得有多难受多狼狈!
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梁惟石神色从容地回答道:“我非常赞同市长的话,党委班子内部在某些问题上,意见不统一存有分歧,是很正常的现象。”
“在这个时候,就需要领导班子坚持实事求是,坚持公平公正,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议事原则进行表决。”
“而绝不能不讲原则不问对错,试图搞一言堂,控制常委班子的决策走向!”
你让我谈谈感想,这就是我的感想,我说完了我的感想,不知你们有什么感想。
这一番侃侃而谈,让曹满江既感觉意外,又大为恼火。
对方引用了他前边的讲话,然而所表达的意思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要梁惟石承认拉帮结派搞小团伙架空一把手的错误行为,而梁惟石却反过来阴阳杨丽芸不讲民主搞一言堂独断专行……
不得不说,这小子还真是够能狡辩的!
杨丽芸冷冷看了梁惟石一眼,对方的牙尖嘴利她是领教过的,然而在这个时候,对方这么做只会招致曹市长更为激烈的训斥。不信就等着瞧!
果然,曹满江眼露寒光,冷声说道:“有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都点到他的头上了,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哦,或者是完全不在乎。”
“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必要照顾你的情绪,再给你主动承认错误的机会……梁惟石,我问你,从杨丽芸同志上任以来,你作为县委副书记,有没有做到摆正自己的位置,恪守本分,只履行自己应该履行的职责?”
“有没有做到尊重上级领导,服从领导指示,遵守组织纪律?”
“有没有做到一切从大局出发,自觉维护班子团结?”
面对着曹市长充满强大气势的一连三问,梁惟石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然后郑重地点头回答道:“有!”
就这一个字,然后,没了!
然后就是一段让大多数参会人员都感到尴尬和不安的沉默。就仿佛有一只拖着长长省略号和感叹号的乌鸦,从大家的头上飞过。
曹满江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右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气人的家伙。
嗯,今天就见到了!
杨丽芸见状脸色顿时一沉,开口训斥道:“梁惟石,你太放肆了!”
梁惟石看了对方一眼,不慌不忙地反问道:“请问杨书记,我哪里放肆了?”
曹市长一连问他三个‘有没有’……而他经过认真思考,做出了‘有’的回答。
言简意赅,何错之有?
怎么就放肆了?
第395章 提到案子,我忽然想起来……
杨丽芸不禁语塞,随后冷笑质问道:“市长问你的三个问题,你扪心自问,当真都有做到吗?嗯?”
“你大言不惭,谎话连篇,不是放肆是什么?”
不得不说,论口才杨丽芸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且她说话的时机恰到好处,不但及时解除了曹市长被怼的尴尬,还明确表示出了与曹市长站在同一立场同仇敌忾的态度。
梁惟石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悦地回道:“杨书记,虽然你是领导,也不能空口白牙,张嘴就来!如果你觉得我哪一条没有做到,你不妨直接说清楚!”
杨丽芸点了点头,冷然说道:“那我就说一条,‘服从领导指示’,你做到了吗?”
梁惟石淡淡回问道:“请问服从哪个领导的指示,什么指示?”
杨丽芸有些恼火地回道:“关于闵……嗯,关于太阳……,关于对伍劲松停职的指示,你当初听从了吗?”
一旁的郭强和贺良志等人不禁面露古怪之色。
他们猜得到,杨书记本来是想说闵学法的案子,但忽然感觉不合适,于是又想说撤销太阳娱乐城停业整顿决定的事情,然后又觉得不合适,最后无奈之下,只能勉强拿伍劲松停职这种可以摆在明面的事说事。
怎么说呢,也真是为难杨书记了!找个现成的例子不容易啊!
“不是我不听从指示,而是对伍劲松的停职不符合规定。”梁惟石从容回答道。
“但后来证明,对伍劲松的停职是合理的!”贺良志接了一句。
“但后后来证明,对伍劲松的举报是有人蓄意诬陷的,对伍劲松停职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兰秀宜开口冷冷驳斥道。
“市长,我觉得我有必要说两句公道话。”
“梁惟石同志自到光华县任职以来,一直坚持原则,遵守纪律,兢兢业业,顾全大局,是不可多得的好同志、好干部。”
“您问的三个问题,我站在我的角度来评价,梁惟石同志确实做到了!”
刘兴和言辞恳切地开口说道。
梁惟石与兰秀宜同时看了刘县长一眼,心想老刘这人果然能处!平时帮忙说话没什么稀奇,现在面对市长的发难还能全力表明支持的态度,那就太可贵了!
曹满江冷冷看着刘兴和,这家伙口口声声说什么‘公道话’,实际上早就被梁惟石收买了。
他很想问问刘兴和,我让曾华俊传达指示给梁惟石,梁惟石服从了吗?
你在这儿跟我睁着眼睛说瞎话,糊弄傻子呢?
当然了,这个话是不适合在这种公开场合问的。
“兴和同志对梁惟石的评价很高啊!很好,我还想听听其他同志的看法。”
曹满江面露讥讽之色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郭强等人。
郭强立刻说道:“我觉得梁惟石同志擅长诡辩,总是习惯把不是当理说!”
梁惟石语气淡然地插了一句:“郭强同志不妨举个例子。”
郭强怔了一下,杵在那里想了半天,然后面色尴尬地支支吾吾地道:“我就是感觉,呃,感觉。”
梁惟石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事实上也无需他多言,郭强举不出例子,明摆着就是胡说八道,污人清白。
曹市长大失所望,这个郭强是真不中用啊!
贺良志和刘运海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然后愕然发现,不管是为人,还是工作能力,他们真的挑不出梁惟石半点儿毛病。
对方的每一次表态,每一个行为,全都站在‘原则’和‘道理’的一方,而这也是对方在每一次辩论中都能牢牢占据上风,把他们驳斥的哑口无言的根本原因。
于芳和罗建明察觉曹市长的目光扫了过来,俱是把头一低当起了驼鸟。
唉!让他们不站梁惟石的队,他们可以考虑,但要是让他们当面说梁惟石的坏话,他们真做不到!
有一说一,人家梁副书记方方面面,真没得挑!
曹市长面沉似水,杨丽芸脸色也有些难看,而坐在后排的曾华俊更是急得差点儿跳脚。
欧阳淼瞟了曾华俊一眼,作为县委书记的联络员,了解几分内幕的他,感觉这个家伙特别的讨厌。
别以为你是市长秘书你就觉得自己有多牛逼,我看你是不知道梁副书记的厉害!万一梁副书记那一招‘瞪谁谁死’的技能瞪到了你身上,哼,到时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曹满江见众人都不愿意开口,心里越发地认定杨丽芸所言不虚,梁惟石确实通过拉帮结派控制了县委常委班子,所以才敢对抗杨丽芸,更不把他这个市长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他看着梁惟石,毫不客气地训斥道:“我给某人一句忠告,组织上绝不会提拔任用一个目无领导不守规矩的干部。”
“我不管你的后台有多大,关系有多硬,在庆安市,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如果以后学不会夹起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做事,那么等待你的,必然是严厉的处分!”
虽然没抓到梁惟石切实的错处,但这并不妨碍曹满江没条件硬上。
面对梁惟石这种级别的下属,他完全可以做到说骂你就骂你没有理由也能骂你。
严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这一番训斥可以称得上是劈头盖脸,难听至极,丝毫没给梁惟石留一丝颜面。
好好好!训得好!
杨丽芸等人暗暗拍手称快,曾华俊更是心中雀跃,解恨之极。
兰秀宜看了梁惟石一眼,心说老梁啊,被人家这么训,我肯定是忍不了的,你呢,肯定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所以还等什么,怼他,我支持你!
而就在这时,梁惟石忽然开口说道:“提到案子,我忽然想起来,县公安局刚刚在调查案子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我还没来得向几位领导汇报。”
“市长,您看方不方便,我向您和杨书记、刘县长做个单独汇报?”
曹满江怔了一下,杨丽芸和其他常委也不禁怔了一下。
提到案子?
谁提案子了?
还有重要情况?什么重要情况?
兰秀宜有些忍俊不禁,不是,你这是没转折硬转折啊!
梁惟石不管,他这句‘提到案子’,起的就是一个强行承上启下的转折作用,生不生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让某些人悔不当初,追悔莫及,肠子悔青,悔之晚矣……
第396章 一会儿你们要是还能笑得出来,就算我输!
曹满江望向梁惟石的目光充满着狐疑,这小子是真有重要情况汇报呢,还是想以此借口摆脱眼下的难堪处境呢?
不过……‘提到案子’,他不禁想到自己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那就是为了顺利完成刘老的委托,想办法将闵学法一案的办案权从县公安局转到市公安局的手里。
杨丽芸与郭强等人,也在猜测梁惟石这一颇为突兀的请求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什么案子?什么重要情况?有重要情况为什么不立刻向我汇报?拖到现在讲这个事情又是什么意思?”
杨丽芸冷着脸,对着梁惟石一连四问。
趁着对方被曹满江训成了三胖子,她这个县委书记也正好顺势再给对方当头两棒子。
“我刚才说过了,主要是县公安局刚发现的情况,正赶上市长过来视察,就没来得及汇报。”梁惟石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县公安局有情况,要第一时间向你汇报?看得出来,你这个县委副书记管得很宽嘛!”曹满江不无讽刺地说了一句。
他的潜台词就是,你小子的手伸得够长的,直接把政法委书记和分管副县长都当成了摆设啊!
“市长您可能忘了,我不仅是副书记,还是分管公安工作的常务副县长!”梁惟石淡淡一笑回答道。
曹满江怔了一下,紧接着眼中闪过一抹怒色,点头说道:“既然这样,市里可能有必要对你的工作调整一下了,毕竟一心不可二用,让你两个常委职位一肩挑,实在有些难为你了!”
刘兴和与罗建明、于芳等人心中顿时一凛。
看此情形,曹市长对梁惟石的不满,甚至说是厌恶,已经到达了无法容忍的程度。
光把梁惟石训个狗血淋头还不够,还要动真格的,调整梁惟石的岗位!
杨丽芸等人却是暗自欢喜,无论拿掉梁惟石的县委副书记,还是常务副县长,对他们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这不但会削弱梁惟石的权力,而且增补上来的常委,大概率会站在他们这一边,从而使得他们在常委班子里占据多数优势。
曾华俊更是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说看到没有,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呃,没错,得罪我就等于得罪曹市长!
梁惟石面色却是丝毫不变,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道:“感谢市长的关心。说到‘重要情况’,几位领导如果不急于听我汇报的话,那我也可以另找时间,不过,延误汇报的责任我不能承担!”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刘兴和一眼。
刘兴和心中一动,心想小梁这是暗示我助攻啊,于是立刻轻咳一声说道:“既然梁惟石同志有重要情况,市长您看,要不要就让他做个单独汇报?”
曹满江眉头一皱,冷哼说道:“为什么要单独汇报?有什么情况不能在这里说?”
梁惟石连忙回道:“因为情况有些特殊,确实不方便在这里讲,您看能不能……”
“鬼鬼祟祟,故弄玄虚!”
曹满江直接打断了梁惟石的话,并且给出了极为难听的八字评语。
然后冷笑着继续训斥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作为党员干部,说话做事本应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你再看看你,吞吞吐吐,闪烁其词,像个什么样子?”
杨丽芸也跟着拱火道:“在座的除了市领导一行,就是咱们县委班子的同志,我真不明白你坚持单独汇报,到底是信不过谁,又是怕谁听到!”
兰秀宜忍不住看了杨丽芸一眼,嗯,一会儿你们要是还能笑得出来,就算我输!
“既然市长和杨书记都指示我当场汇报,那我肯定是要坚决服从指示的。县公安局发现的‘重要情况’就是……”
“已经落网的黑社会头目王天主动供认,他在经营太阳娱乐城期间,利用包房摄像头,拍下了不少特殊客人的不雅视频。”
“而这些特殊客人当中,涉及多名干部……”
梁惟石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好人难做、这都是你们逼我说的’的无奈神情,将重要情况和盘托出。
听到‘不雅视频’和‘多名干部’这两个关键词,曹满江和杨丽芸瞬间面色一变。
其他县委常委,还有随行的市政府秘书长王坤,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薛兆时,也不禁心中一震。
怪不得人家要单独汇报,这个‘重要情况’确实有些敏感,确实不大适合当场讲出来。
尤其其中牵扯的‘多名干部’,弄不好又是一批人落马被查!
欧阳淼敏锐地觉察到,坐在他左前方的曾华俊忽然身体一颤,似乎有一种‘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的不安症状。
曾华俊竭力平复着自己忐忑的心绪,他劝慰自己,不要彷徨、不要慌张,他不会就那么倒霉,恰巧就被王天拍了鼓掌的录像。
“就这个事情,也没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的吧?不管是谁违法违纪,按照规定严肃处理就是了!”
曹满江皱着眉头冷冷说道。
多名干部又如何?
只要不涉及市里,随你们怎么折腾!
“市长说得是,对待这种意志力薄弱,经不起美色诱惑的干部,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杨丽芸点头附和道。
她回过神来也觉得,这把火不可能烧到自己这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总之,尽管曹满江和杨丽芸都意识到这种事情确实不便公开讨论,但两人刚才话已出口,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的!
“处理是处理,但这里面还涉及一个处理权限的问题,所以还要请示市长和杨书记。”
梁惟石似乎有些为难地继续说道。
“什么处理权限?”
曹满江下意识地问了句,但马上他就感觉情况有些不对,然而再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比如,关于您的秘书曾华俊,光华县委没有处理权,是否马上移交给市纪委处理?”
梁惟石神色郑重地问道。
在这一刻,整个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而与这种静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每个人的心中瞬间涌起的滔天巨浪。
第397章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除了兰秀宜,没有人会想到,梁惟石所谓的汇报当中竟然潜藏着这样一个陷阱,这样一颗炸弹!
事情很明显,这就是梁惟石对曹市长的训斥和责骂,所做出的回敬!
曹满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惟石,然后又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秘书曾华俊。
啪!曾华俊失手碰掉了桌子上的矿泉水,一张脸已经变得毫无血色。
他下意识仓皇狡辩道:“我怎么了我?我什么都没干,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梁惟石淡淡说道:“所有不雅视频,都已经送到了县纪委,如果你觉得我冤枉了你,那我们可以马上就过去查看。”
曾华俊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在一道道异样目光的注视下,尤其是在市长的怒视下,他用双手捂住了脸,深深低下了头。
完了!全完了!
这件丑事被曝光,意味着他的仕途彻底走到了尽头,别说市长秘书的身份,就连公职都未必能保得住!
错了,他真错了!
上午他要是没有添油加醋说梁惟石的坏话,市长未必会这么恼怒,也就不会决定马上来光华,更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给梁惟石一顿臭骂,而梁惟石也就不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当场揭穿他的丑行!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去得罪梁惟石……不对,他绝不会被美色所迷,在阴沟里翻船!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欧阳淼看着垂头缩肩瑟瑟发抖的曾华俊,心里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该!这回看你还嘚瑟不了!
我早就说过,梁书记瞪谁谁死,看,这不马上就灵验了?
事实无需多言,曾华俊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曹满江将杀人一般的目光转回到梁惟石的脸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现在明白了,梁惟石一开始要求‘单独汇报’,不过是故作姿态,而真实目的,就是利用他们的逆反心理,一步步把他们引到事先挖好的大坑里。
也就是说,在他指着梁惟石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训斥之时,这个家伙就已经做好报复他的准备。
何其的大胆,又是何其的狂妄!
我骂你,收拾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你怎么就敢反抗,怎么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利用曾华俊的丑事打我的脸?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和我这个市长硬刚?
梁惟石十分平静地与曹满江对视着,他并不想招惹曹满江,但他也不怕招惹曹满江。
他不是不顾后果,逞一时的意气,而是他明知道,认怂装孙子也换不来对方的手下留情。
既然注定要翻脸、要斗争,那我为什么要惯你毛病?
想让他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白日做梦!
杨丽芸在震惊过后,不怒反喜。
因为梁惟石的所做所为,无疑自寻死路,这样公然打曹满江的脸,曹满江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她把脸一沉,厉声质问道:“梁惟石,你太不像话了,我看你是故意当着大家的面,让市长难堪!”
梁惟石摇头否认道:“杨书记,你说这话就不讲道理了。我是严格按照你和市长的指示做的汇报,怎么就成故意的了?”
我要单独汇报,你们偏不允许,硬要我有话直说,现在我说了,你们又不高兴。
反过来还要指责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清楚。否则,你举什么例子不好,偏偏就举这个例子!”杨丽芸瞄了脸色铁青的曹市长一眼,继续冷笑拱火道。
“举这个例子,是因为情况比较特殊,而且,刚才我的话并没有说完,在这些不雅视频当中,还有杨书记你的侄子杨启文和外甥王锦龙,我也正要向你请示,应该如何处理!”
面对着杨丽芸的指责,梁惟石不愠不火,随手将第二颗炸弹扔在对方的脑袋上。
杨丽芸呆住了,其他人也呆住了。
就连曹满江也向杨丽芸投去异样的一瞥。
兰秀宜看着杨丽芸那张神色僵硬的脸,心说你倒是笑啊,你怎么不笑了?
“他们又不是公职人员,你想怎么处理?”回过神来的杨丽芸,心中涌起了滔天怒火,寒声问道。
她第二个万万没想到,是没想到自己拱火竟然拱到了自己身上。
好你个梁惟石,你简直是无法无天,欺人太甚!
“他们确实不是公职人员,但却有被黑社会分子利用和收买,从事违法活动的嫌疑!”
“据王天交待,他和闵俊杰故意交好杨启文和王锦龙的目的,就是看中了这两人的‘亲属关系’,包括前段时间王天设局,天天请杨启文到娱乐城娱乐,还有闵俊杰替王锦龙还了十万元的赌债,都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梁惟石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着让杨丽芸咬牙切齿的话。
尤其‘亲属关系’四个字,几乎是点明了黑恶势力团伙想要通过杨启文、王锦龙牵线,达到搭上她这个县委书记的目的。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侄子和外甥被收买和利用,干下的那些丑事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现在被梁惟石抓住了痛脚也是事实。
眼前这个尴尬难堪的场面,是她自己选的!
杨丽芸心里充满着深深的懊悔,如果刚才她再警惕一些,就不会上梁惟石的当;如果一开始就同意梁惟石‘单独汇报’,就不会当众丢这么大的丑,如果……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已经丢了的脸,是没办法再捡回来的!
“大家散会吧。那个,梁惟石同志留下!”
此时的曹满江经过仔细思考,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面色冷静地环视着众人说道。
包括杨丽芸在内,众人纷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大多数人目光闪烁,心里都在猜测着曹市长单独留下梁惟石的用意。
谈判?讲和?还是……威胁?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剩下了曹满江和梁惟石两人。
没有卖什么关子,曹满江看着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十分直接地说道:“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做到两件事,那么之前你的一切不礼貌行为,我都可以不计较!”
第398章 你给我马上滚出去!
梁惟石回视着曹满江,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之色。
听听,市长大人是多么的宽宏大量啊!
哪怕他之前阳奉阴违冒犯了对方虎威,哪怕他在会上曝光了对方秘书的丑闻打了对方的脸,对方却仍然能够怀着一颗仁慈的心,表示可以既往不咎,给他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做到两件事。
至于是哪两件事,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嗯,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他一定就是猜对了!
见梁惟石迟迟没有说话,曹满江脸色不禁微沉,这个小子真是太不懂事了,你得接话啊?至少得问上一句‘是哪两件事’吧?捧哏不会吗?
算了,既然对方不配合,那他就接着把话说个明白。
“第一,把曾华俊的录像交给我,这件事到此为止!”曹满江沉声要求道。
他并不在乎曾华俊的死活,但却不能不考虑这件事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曾华俊他肯定是不会再用的,但也不能就这么交到市纪委。
只要梁惟石答应配合,冷处理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梁惟石闻言不禁眉头一挑,果然不出所料,曹满江还是要保曾华俊,只不过,刚才会上那么多人看着,曹满江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吗?
于是他开口说道:“曾华俊的违纪行为已经公之于众,我觉得您这么做不合适!”
曹满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其它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也不是不处理他,只是换另外一种变通的方式。你现在只需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
梁惟石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回道:“抱歉,曹市长,您的要求我不能答应,现在所有视频证据已经交到了县纪委,只能按规定向市纪委上报!”
曹满江盯视着梁惟石的眼睛,在对方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惧怕和犹豫的情绪,有的只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顽固不化和执迷不悟。
好,很好!
这样看来,他的第二个要求也不需要再提了!
连这点儿小事,梁惟石都丝毫不给面子断然拒绝,更别说闵学法的案子了,那肯定也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之所以强压怒火,把梁惟石留下谈话,并不是因为他的心胸有多么宽广,而是因为他希望梁惟石能够识相一点儿,低头服软,将功补过。
结果呢,这小子却是王八吃秤砣,已经铁了心了!
“梁惟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后台,所以认为谁都动不了你?”曹满江双眼微眯,语气异常冰冷地问道。
“曹市长,我有没有后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为什么要动我?”
“是因为我违反原则违反纪律了吗?还是因为‘有人’想让我违反原则违反纪律,而我没有顺从他的心意?”
梁惟石面色平静地反问道。
啪!
被戳到痛处的曹满江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放肆!”
梁惟石下意识地抬了下手,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冷笑回怼道:“有人仗着领导身份颐指气使,任意发号施令,完全置原则和法纪于不顾。我想问问曹市长,到底是谁在放肆?”
“你……”
曹满江被怼得险些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指着梁惟石,身躯禁不住微微颤抖着。
区区一个县委常委,竟敢这么对他说话,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有没有后台不重要’,你知不知道,没有后台你早就死八百六十遍了你!
梁惟石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后台够硬,就算他是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撼动光华县的官场,这么快就铲除光华县的黑恶势力。
更不可能具备对抗曹满江和杨丽芸的底气!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清楚地告诉曹满江,不管有没有后台,他都不可能听从对方的要求,做违反原则和纪律的事情。
“你,你给我马上滚出去!”
曹满江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吼道。
梁惟石轻蔑地看了对方一眼,切,三言两语就被他干破防了,市领导的战斗力也不过如此。
“曹市长,你作为市领导,就应该有市领导的风范,你现在的言行举止,并不能体现你的威风,相反只会暴露你的粗暴和蛮横。”
“我是党的干部,不是你曹满江的家臣,你没有权力对我施以人身攻击,对于你的侮辱行为,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一定会向上级党委如实报告!”
梁惟石充满愤怒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更是透过会议室的门,传到了走廊。
在外面等候的政府秘书长王坤,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薛兆时等人,个个脸色都很精彩。
曹市长骂梁惟石放肆,让梁惟石滚,他们听得一清二楚,而梁惟石回击曹市长的那些话,他们同样听得明明白白。
他们不得不承认,梁惟石这个小子,有点儿牛逼!
至少在庆安市,还没有任何一个干部,敢这样毫无顾忌地和市长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没错,周益民书记是对梁惟石十分重视,这可能给了梁惟石敢于叫板的勇气。
但是不要忘了,快则三月份,迟则不过五月,周书记大概率要调到省里,到时曹市长接任了市委书记,不得把梁惟石往死里整?
梁惟石就一点儿不给自己留后路?
会议室的门一响,梁惟石昂首阔步走了出来,目不斜视地向楼梯口走去。
杨丽芸看着梁惟石的背影,暗暗咬着嘴唇,心里又想起那句话——‘尝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
她就不相信,梁惟石得罪了曹满江,以后还能在庆安市立足!
哼,等着吧,等周益民一走,你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又过了大约一分多钟,曹市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庞上,依然存留着暴怒的气息。
“丽芸同志,你马上让县公安局的负责人进来,兆时同志也进来,负责询问一下案子详情!”
尽管此刻心中余怒未歇,但刘老交待的事情还是要办的。至于收拾梁惟石,不急于一时,等他回市里再说。
杨丽芸应了一声,立刻给伍劲松拨了电话。
很快,身穿警服的伍副局长就来到了会议室。
第399章 什么将带什么兵!
伍劲松早就接到了通知,要他向市领导汇报郑绍然失踪案的调查情况,所以早早就在接待室等候。
他走进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脸色阴沉的曹市长,出于规矩和礼貌,他立刻问了一声:“市长好!”
然后又向县委书记杨丽芸,市政府秘书长王坤,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薛兆时打了招呼。
“劲松同志请坐。”
薛兆时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笑着说道。
他对伍劲松并不陌生,几年前伍劲松荣获个人二等功,就是他上台给对方颁的奖,而且在业务方面,两人之间多少也有一些交集。
“市领导对郑绍然失踪案很是重视,所以特意找你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薛兆时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主题。
“哦,具体情况是这样的,我局根据黑社会头目潘辉等人的口供和录音证据,现已确定,原光华县委书记闵学法就是这起杀人埋尸案的幕后真凶……”
伍劲松十分认真地将侦查结果做了详细汇报,心里却在琢磨对方的葫芦里想卖什么药。
“有人反映,你和闵家有过节,所以在侦办案件的过程中,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对此你怎么解释?”
薛兆时冷不防问了一句。
伍劲松怔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与闵家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关于郑绍然一案的侦办结果,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经得住任何质疑和调查。”
薛兆时微微一笑说道:“你不要紧张,我们也只是核实一下。不过,既然有这样的风言风语,主动避嫌总是没有坏处的!你说是吧?”
“鉴于涉案者的特殊身份,案情重大且复杂,市里不得不抱着谨慎和负责任的态度。”
“根据市领导的指示,市公安局做出决定,要求县公安局将此案的侦办权,移交给市公安局。”
“我已经和丽芸书记沟通过了,你回去抓紧将案件全部材料整理好,明天上午市局会派人过来办理交接手续!”
伍劲松再次怔住了,他看了看薛兆时,又看了看县委书记杨丽芸,心里恍然大悟。
有些人想在闵学法的案子上做文章,但又碍于梁书记和他从中‘作梗’,所以干脆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把案子的管辖权抢了过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怒火翻腾,开口反对道:“如果对此案的结果有什么异议,市局派人督察就是了,为什么要让县局把整个案子移交?”
薛兆时眉头一皱,颇为不悦地回道:“理由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一是让你这个负责人合理避嫌,二是因为案情重大复杂,需要慎之又慎,以防造成冤假错案。”
见伍劲松还要说话,他又冷冷补充了一句:“你作为公安系统的老同志,作为县公安局的负责人,关于办理刑事案件的有关规定,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伍劲松不得不以沉默相对,因为根据办理刑事案件规定,上级公安机关认为有必要的,确实可以侦查下级公安机关管辖的案件!
至于什么是‘认为有必要’,薛兆时的理由就是!
所以,对方有让他移交案子的权力,而他却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这么心不甘情不愿,是不相信市公安局的办案能力,还是,你担心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暴露?”
曹满江敲了敲桌子,冷声责问道。
他知道这个伍劲松是梁惟石的人,所以免不了要将刚才吃瘪的怒火发泄到对方的头上。
梁惟石有后台,收拾起来可能要费些功夫,你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我收拾你还不如同收拾一只蚂蚁?
伍劲松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曹市长凌厉的目光,淡然回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我也没有明明揣着见不得光的算计,却偏偏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行苟且之事!”
“我完全相信市局的办案能力,我更相信在市长的关注下,市局一定会维持公正的调查结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一番话,差点儿让曹满江情绪失控,破口大骂。
真是什么将带什么兵!
瞅瞅这副阴阳怪气的德行,简直和梁惟石如出一辙。
好好好,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等着。
给我一直等着!
薛兆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想要骂吧……那就等于自己对号入座,不骂吧,心里又憋得慌,别提多难受了!
“伍劲松,你不要仗着有人给你撑腰,就连市领导和市局领导都不放在眼里。我命令你,赶紧回去准备,尽快把案子移交!”
这个时候,肯定少不了杨丽芸火上浇油,变着法儿地给梁惟石吸引仇恨。
关于县公安局长之争,现在还没有分出胜负,是选她推荐的贺良志,还是选梁惟石推荐的尚传胜,这当中市公安局的意见同样十分重要。
薛兆时作为常务副局长,说话的份量不小,他的态度很可能就会影响市公安局的意见走向。
总之,她就是要把自己这边搞得朋友多多的,同时把梁惟石那边搞得敌人多多的。
……
梁惟石回到办公室,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茶水,心情依然十分的不爽。
其实从赢学的角度出发,合理运用精神胜利法,他是可以做到自我安慰的。
比如,你上辈子连和市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却能和市长对着骂了!
这么一看,你这辈子出息大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作为一个重生者,一个男主角,被一个不是很重要的配角指着鼻子骂,这难道不是奇大耻辱,奇耻大辱吗?
虽然曹满江是市长,虽然‘满江’这名字不错,但这不能成为他被欺负的理由。
背着手寻思了半天,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领导沈晴岚的电话。
哼,不就是老领导嘛,我也有啊!
不就是告状嘛,我也会啊!
远在吉兴省的沈晴岚,正在为自己稀少的出镜率而感到不悦,却意外地接到了心腹爱将的电话——
“市长,有人说您是背景板,我不服!”
第400章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听到‘背景板’三个字,沈晴岚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梁惟石是什么意思,不免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这是在那边遇到什么困难了?说来听听!”
梁惟石立刻就把自己被市长曹满江‘欺负’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关键词有‘放肆’‘滚出去’‘你有后台我照样治你’……等等等等。
沈晴岚闻言不禁皱了起眉头,她原以为,既然顾朝阳是顺肖老的意思,给梁惟石安排了一场小考,那肯定要知会隆江省和安庆市的主要领导给予梁惟石特别的关照。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不会,也不敢去找梁惟石的麻烦。
除非……梁惟石动了某个群体的利益,让这些人不得不联手应对,千方百计地欲除梁惟石而后快。
当然,也不能排除,有的人自大惯了,明知道梁惟石有背景,却还是自信地认为优势在我!
就拿这个曹满江来说,要么是高估了自身的实力,要么就是想挑战一下自身的软肋。
家里近些年的主要关系分布,一直在西南、江南和吉兴等部分省市,正因如此,关于她自己的仕途规划,乃至于对梁惟石的培养计划,隆江省都不在选项之内。
但是……
这并不意味着,家里没有帮助和保护梁惟石的能力,更不意味着她眼睁睁看着她的人受欺负而无计可施。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沈晴岚淡淡说了一句。
她要让梁惟石知道,她可不是什么背景板!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好嘞,麻烦您了领导!谢谢您了领导!”梁惟石喜笑颜开,连声感谢道。
领导的这句话,比十颗定心丸还管用。
从他认识沈晴岚到现在,凡是对方承诺过的,就没有不兑现的!
又聊了一会儿,梁副书记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电话。
这时正巧联络员霍明志敲门进来,后面跟着脸色凝重的副局长伍劲松。
“书记,刚才薛兆时通知我,市公安局要接管闵学法的案子,杨书记也已经同意了,让我回去抓紧把案子的全部材料整理好,明天按时移交!”
伍劲松语气难掩愤懑之意,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梁惟石。
薛兆时拿程序和规定压他,他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只能看梁书记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梁惟石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果然如此!
如果他没有猜错……嗯他不可能猜错。曹满江那个没向他提出的第二个要求,必然就是想通过他,指示县公安局给闵学法脱罪!
只是因为他连第一个要求都断然拒绝,所以对方才打消了念头,启动了另一套方案!
一旦案子到了市公安局的手里,那其中可操作的地方就太多了!
包括那些口供,甚至录音证据,都可能随时发生变化。
比如,潘辉等人翻供,再比如,录音经过二次鉴定为伪造……
梁惟石与伍劲松甚至能够预想到,为了确保将闵学法那个老东西捞出来,‘某些人’可能会把所有的罪行全都推在已经死去多年的闵继礼头上,做为郑绍华一案的最终结果!
“这件事你用不担心,我来解决!”梁惟石语气淡淡地说道。
其实他现在并没有解决的办法,但是不要紧,沈市长会出手的!
伍劲松面露喜色地点了点头,有梁书记这句话,他就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他很清楚,按照常理,县委副书记根本不具备与市长叫板的资格,但他还清楚,梁书记不一样!
因为以往的事实证明,梁书记这个人不能用常理而度之。因为梁书记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在回到县公安局,面对着一听说要移交案件急成热锅蚂蚁的副局长何庆,他十分淡定地安慰道:“放心吧老何,梁书记会出手的!”
吃晚饭的时候,李清妍一边把自己不爱吃的青椒夹到梁惟石的碗里,一边笑着说道:“我听秀宜说,你今天和那个曹市长大吵了一架,气得曹市长喝水时手都是抖的!”
梁惟石嚼着青椒叹着气说道:“主要是曹市长一点儿道理都不讲,上来不问青红皂白指着我的鼻子就开骂,我实在是忍无可忍!”
李清妍点了点头说道:“秀宜说她挺佩服你的,一般人未必有反呛的勇气。”
梁惟石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停下筷子说道:“她的话你听一半就得了。所谓的‘勇气’,是因为我知道,面对着可能发生的打击报复,我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而别的人,却没有这种选择!”
李清妍微微一笑,唇边露出浅浅的酒涡,她一手拄着下颌,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男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觉得吧,你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你总能对自己和他人时刻保持着一种清醒、理性的认知。”
“既有知人之智,又有自知之明。这大概就是你很少犯错的根本原因吧!”
梁惟石心说我‘最大的长处’难道不是‘最大的长处’嘛?
说话的功夫,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梁惟石看了眼号码,欸?是个平平无奇的陌生号,看四到七位的号段,应该是庆安市的。
稍稍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下了接听键,然后就听里面传来一个相当客气的男人声音:“请问,是梁惟石同志吗?”
“我是梁惟石,请问你是哪位?”梁惟石也客气地回道。
“梁惟石同志你好,我是市委办秘书科的宋铭,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周书记要和你说话……”
梁惟石并不知道‘宋铭’是谁,但是,‘市委办’‘秘书科’‘周书记’这三组关键词语联系在一起,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想要和他说话的对象,除了庆安市市委书记周益民不会再有别人。
嗯,没错,一定是沈市长出手了!
不然周书记不可能主动给他打电话。
想到这里,他连忙站起身回道:“当然方便!”
几秒钟之后,一个温和厚重的声音就在电话里响起:“惟石同志,你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一遍!”
第401章 我真觉得,你和秀宜很相似!
听到周书记这一句明显带着‘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的询问,梁惟石就知道,对方应该是给他撑腰来了!
他先是斟酌了一下用辞,然后就将曹满江下午到光华县视察从会上到会下的整个经过,如实叙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夹带不满情绪。
因为他不是那样的人,咳咳,也是因为他知道,周益民不同于沈晴岚,他就事论事据理力争没有问题,但要上升到对曹满江的人身攻击,并不是明智之举,甚至会适得其反!
“我听说,曹满江让你滚出会议室,有这个事情吗?”周益民语气淡然地问了一句。
“有的,大概是曹市长生气到了极点吧!”梁惟石苦笑回答道。
“有句话,我觉得你说得非常好。你是党员干部,不是任何人的家臣。尤其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更不能置根本原则于不顾,盲目服从某个人的错误指示!”
周益民对梁惟石的表现,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这种肯定,不仅是肯定其坚持原则恪守职责,更是肯定其实事求是,不在人后搬弄是非的为人处事态度。
刚才从头到尾,梁惟石都只是就事论事,没有任何针对曹满江的意思,如果不是他主动问,对方甚至连曹满江让其滚出会议室的过分言行都不会提及。
“感谢书记的支持。曹市长骂我两句倒没什么,主要是,市公安局忽然要接管闵学法的案子,我实在想不通!”
梁惟石在表达感谢的同时,趁机提出了核心问题。
想要阻止市公安局全面接管这个案子,目前有且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周书记发话。
周益民心说你小子的这前半句话,可就显得有点儿虚伪了!
你要是真不在乎曹满江骂你,就不会把状告到省里,把赵永宣书记都惊动了。
没错,他正是因为接到了赵书记的电话,才主动给梁惟石打了电话。否则,对他这个就要离任的市委书记来说,他还真未必下定决心,深度插手这件事!
“你想不通的理由呢?”周益民接着问道。
“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目前已经处于结案阶段,市公安局在这个时候要求接管,让人感觉十分突兀。”
“还有,犯罪嫌疑人闵学法,从政三十多年,个人关系网错综复杂,在未发现实质性证据之前,市里有关领导就曾经下达过指示,要求我们对闵学法给予特殊照顾……”
梁惟石尽管用委婉的语气,表露出对市公安局和‘市里有关领导’的怀疑。
周益民眉毛一挑,心想什么‘有关领导’?你干脆报曹满江的名字得了。
他现在在考虑一个问题,如果曹满江真是想为闵学法脱罪,动机是什么?
是收了闵学法的好处?
还是闵学法找关系找到了曹满江的头上?
沉吟了片刻,他沉声说道:“这件事,我会和张林杰同志说一下,总之,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再有什么难处,就打这个号码!”
梁惟石连忙感激地回道:“谢谢书记,有您的支持,我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
张林杰就是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所以说,有了周益民的指示,曹满江等人的如意算盘,就不可能打响。
接完电话,他喜滋滋地回到餐桌旁,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大米饭。
有后台的好处在哪里?
就在于无论遇到多么棘手的难题,都可能在顷刻之间变成顺风局!
“问题解决了?”李清妍又往梁惟石碗里塞了一块青椒,浅笑问道。
“嗯,市委周书记的电话,闵学法的案子应该不会移交了!”梁惟石笑着点头回道。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和秀宜很相似!”李清妍似乎挺有感触地说道。
梁惟石心中不禁一跳,幸亏清妍说的是‘很相似’,而不是‘很般配’。不过,该小心还是要小心,说不定这里面就藏着陷阱。
毕竟‘送分题’和‘送命题’只有一字之差,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哪里相似了?我可比她的气量大多了!”
梁惟石若无其事地回答道,还特意拿盟友的‘小心眼’说事儿!
“就是那种对公平和正义,过于执着的追求,还有对所发现的丑恶与不公,近乎洁癖一般的零容忍!”
李老师不愧是大学老师,非常擅于用教科书式的语句,对周围的人和事物做出恰如其分的评价。
梁惟石哑然失笑,摇头说道:“兰秀宜应该是你说的那种人,她的爱好就是惩治各种腐败分子。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属于捎带,不具备她那种明确的目的性。”
“而且,对公平和正义的追求,和对丑恶、不公现象的无法容忍,这应该是任何一个拥有正确三观的人,都具备的共性。”
李清妍微笑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和秀宜都非常擅长运用所掌握的权力,熟练运用各种手段,顺利地达成目标!”
这里面当然不排除‘背景’的因素,但是,只靠‘背景’去蛮干,未必能够成功。
在她的眼中,梁惟石和兰秀宜都属于擅于斗争,用能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的高高手!
梁惟石沉默了两秒钟,叹了口气说道:“这算什么相似?我看你这就属于强行相似。要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咱俩最相似!”
李清妍颇感兴趣地问道:“哦?咱俩哪里最相似?”
梁惟石神色认真地回道:“咱俩都喜欢用那个姿势!”
“闭嘴!流氓!一会你刷碗!”
李清妍霞飞双颊,直接把碗筷一摞,含羞败退。
……
第二天早上,霍明志早早来到副书记办公室,整理办公桌,打扫卫生。
在去打水的时候,他迎面遇到了副主任陆哲华。
“小霍啊,梁副书记来了吗?”陆哲华叫住了他,目光闪烁地问了句。
霍明志礼貌地回道:“梁书记应该一会儿就到,您找书记有事?”
陆哲华打了个哈哈说道:“没什么事情。那个,小霍啊,我有几句话,嗯,也算是几句忠告吧,希望你能认真琢磨琢磨。觉得有道理呢,就往心里去,觉得没道理呢,那就当我没说过!”
霍明志怔了一下,然后点头道:“陆主任您说。”
陆哲华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我是看你这孩子不错,一般人我都懒得多这个嘴。”
“小霍啊,领导的贴身秘书,是要跟领导跟得紧一点儿,和领导关系近一点儿,但是你要牢记一句话——‘最悲莫过前朝臣’!”
“人家梁书记是飞鸽牌干部,时候一到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你该怎么办呢?”
第402章 有个屁的急事!
陆哲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小子别以为成了梁惟石的联络员,就一定能飞黄腾达,也别以为和梁惟石走得越近,就越能前程似锦。
实际上,像梁惟石这种从外省空降过来的年轻干部,按照惯例,都不会留太长的时间。
等过个两三年,镀完了金,自然要拍拍屁股走人。
而作为联络员的霍明志,能跟着梁惟石离开吗?
显然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梁惟石与前领导班子的关系好坏,就决定了霍明志今后的命运。
打个比方,当梁惟石离开光华的时候,如果还是杨丽芸任县委书记,那想都不用想,霍明志的下场会有多悲惨!
实际上,霍明志之前是有过‘教训’的,就是前任县委书记孙国耀与梁惟石闹翻时,差一点儿就把霍明志发配到铜山镇政府当科员。
所以陆哲华认为,在自己热肠古道、苦口婆心的劝说下,霍明志只要还没傻到无可救药,就一定会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霍明志当然清楚‘飞鸽牌’干部是什么意思,他也承认,陆哲华的话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是,他就是不听!
哎,他就是要一心一意为梁书记服好务。至于梁书记离任之后会怎么样,那都是后话。
如果实在混不下去,大不了他回老家继承家里的家具厂和罐头厂,还有几十亩果园,怎么也不至于饿死吧?
而且他更清楚地意识到,陆哲华和他说这些话,肯定不是因为对方心眼儿有多好,而是别有用心另有目的。
哼,他才不会傻了吧唧上当呢!
见霍明志迟迟不说话,陆哲华还想继续劝说,不过这时走廊里已经出现了人影,他也只能轻轻拍了拍霍明志的肩膀,留下一句‘小霍你仔细想想吧!’,然后转身走开了。
霍明志回到办公室,刚把水换完,地拖净,就听见工作手机响了起来。
“汪局您好,梁书记还没来,我记得您约的是九点钟吧?欸?您上午不过来了?好吧,我会和梁书记报告的!”
霍明志接完电话,忍不住冷哼一声。
有什么急事有急事,有个屁的急事!
一定是昨天下午梁书记与曹市长吵架的消息传了出去,让这些墙头草产生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畏惧心理,一个个生怕被牵连到。
为什么说‘一个个’?
因为汪进鹏不是第一个,他上班的途中,财政局的陆庭富就先打过电话了,说是昨晚吃坏了肚子,上午没办法过来汇报工作了。
不仅如此,他还敏锐地察觉到,他所遇到的同事,一个个的也是看他的眼神不对。
他进而联想到,刚才陆哲华对他说的那番话,也应该和昨天下午发生的事件有关。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都和他无关。
如果真倒霉的话,他宁愿跟着梁书记一起倒霉。
而就在这时,梁书记走进了办公室。
“明志,你一会儿去罗承文那里,找找五月份召开的,研究讨论棚户区改造的会议纪录……”
习惯性地拿起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梁惟石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开口吩咐道。
霍明志应了一声,然后上前低声汇报道:“书记,有件事我必须和您汇报一下,刚才我在走廊遇到了陆副主任,他和我说了一些话,我觉得很不对劲……”
听霍明志说完事情的经过,梁惟石沉默了几秒钟,语气淡淡地问道:“明志,你是怎么想的?”
霍明志神色认真地回道:“书记,我什么都没想!”
梁惟石笑了笑,似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霍明志能将这件事毫无保留地向他汇报,就已经说明对方的态度了。
“还有,陆庭富和汪进鹏刚才打来电话,说上午不能过来汇报工作了。陆庭富的理由是昨晚吃坏了肚子,汪进鹏的理由是家里有急事。”
霍明志继续汇报道。
为什么说领导身边的秘书轻易得罪不得?
因为同样一件事,秘书汇报的语气和遣词造句不同,所表达的意思就会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从而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就像此时此刻,梁惟石不用仔细琢磨,立刻就能听得出来,陆庭富与汪进鹏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在说谎,是故意要和他划清界限!
梁惟石冷冷一笑,看来,昨天下午他和曹满江翻脸吵架的事情,让很多人都感到害怕了啊!
害怕和他接触,害怕因此受到牵连。
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很多人都不看好他,认为他既得罪了县委书记,又惹恼了市长,以后在这光华县很难有立足之地。
“这么说来,今天上午我多出了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这是好事啊!”
梁惟石似乎没有所谓地点了点头,实则已经把汪进鹏和陆庭富两个人记在了小本本里。
在生活之中,尤其是官场上,见风使舵,趋利避害,都是常态。
他可以理解这两人的想法,但他不会原谅这两人的行为!
不管现在还是将来,至少在他的权限范围内,这两人将不会再有任何进步的机会。
庆安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曹满江正阴着一张脸,默默消化着两个坏消息。
一个坏消息是在意料之中——纪委书记郑怀新刚给他打了电话,十分委婉地告诉他,市纪委已经收到了光华县纪委上报的视频证据,经过核实,确认他的秘书曾华俊就是不雅视频中的男主角。
按照规定,应该给予留党察看和撤职的党纪行政双重处分。
这个处分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秘书出了事,整个市委市政府人尽皆知,不可避免地对他的颜面和声望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有这样的结果,当然都‘归功’于梁惟石!
而另一个坏消息,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就在郑怀新打完电话之后,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张林杰也给他打了电话,同样十分委婉地告诉他,按照周益民书记的指示,市公安局经过认真研究,认为闵学法一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没有接管重查的必要……
第403章 年轻人犯了错,上帝都会原谅
毫无疑问,周益民出手了!
而且是态度鲜明地制止了市公安局对闵学法案子的干涉,让他的如意算盘胎死于腹中。
周益民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周益民不明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就算周益民可能会调到省里任副省长,那也没有必要故意和他过不去吧?
难道,是梁惟石找了周益民?
曹满江有些焦躁地用手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难题时的特殊习惯。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找周益民沟通一下,周益民可以不买他的账,但却不能不顾及刘老的面子。
“喂,小宋吗?我有事情想和周书记商量一下,周书记现在有时间吗?好,我马上过去!”
市委书记办公室,周益民看看放下电话的秘书,脸上露出一种‘不出所料’的表情。
他就猜到曹满江肯定会忍不住打这个电话。
因为曹满江对市公安局的指示在前,他对市公安局的指示在后,他这么做就相当于明显且有针对地否定了曹满江的意见,曹满江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他也正好进一步探明曹满江插手案件的动机。
大约半个小时后,曹满江走进了书记办公室,看着低头签阅文件的周益民,眼中的不满之色一闪而过。
“满江同志坐。”
周益民倒不是故意端架子给对方颜色看,他是确实有一份文件急于签字处理。
秘书宋铭给曹市长倒了一杯水,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满江同志,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你。关于你秘书曾华俊屡次接受色情服务,且与黑恶势力团伙有所勾连的问题,现在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啊!”
还没等曹满江开口,周益民就用十分严肃的口吻,先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
曹满江心中暗恼,但无奈事实就是如此,所以他不得不做出一副生气和痛心的姿态回应道:“我对身边的人,一向是严格要求严格管理,却万万没想到,曾华俊会背着我干出这样不知廉耻有违党纪的事情来。”
“唉,是我太过于相信他了,所以才没察觉到他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周益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刚才郑怀新同志向我汇报,经过纪委审问,发现曾华俊的问题不仅于此,他还多次打着你的旗号,在一些干部的提拔任用上,还有一些工程上,大包大揽,收受贿赂!”
曹满江的面色骤然一变,望向周益民的目光也渐渐转为阴沉。
你周益民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打算借着我秘书的个人作风问题,把我也拖下水,搞下台?
“不管曾华俊有哪些违法违纪问题,我都支持纪委部门严加追查、严肃处理。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配合纪委部门调查!”
曹满江话语之中充满着十二分的愤怒,不知是在愤怒曾华俊狗胆包天,还是愤怒有人借题发挥把矛头指向他。
周益民微微一笑,温言安慰道:“我相信满江同志的为人,也相信满江同志对曾华俊的违纪行为都是不知情的,但是……”
“我希望满江同志以后在用人方面,尤其是秘书人选上,还是要擦亮眼睛,注意甄别,以防被身边的人钻了空子!”
曹满江见对方似乎并无借机发难的意思,脸色不禁缓和了几分,缓缓点头说道:“书记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周益民嗯了一声,然后又以严肃的语气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我听说,你昨天下午去了光华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给惟石同志一顿训斥不说,还让人家滚出去?”
曹满江刚刚缓和的脸色,再度沉了下去。
错不了!
一定是梁惟石向周益民告了状,所以周益民才会直接插手,而且摆明了要替梁惟石撑腰。
是,梁惟石是有背景!但是你周益民也不应该这么草率就做决定吧?
现在我要是拿刘老这张牌出来,你又该如何应对?
而这时他又听周益民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惟石同志也没犯什么错误吧?”
“光华县委班子的团结问题,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需要包括县委书记在内,所有班子成员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互相理解、求同存异,齐心合力,才能打造出一个充满凝聚力的集体!”
“在这件事上,我们当领导的,一定要尽可能地避免受情绪和主观因素的影响,客观公正地去看待问题!”
“当然,惟石同志当时的态度,可能是急躁了一些,但是年轻人嘛,有时沉不住气、意气用事也在所难免,可以理解!”
“而你作为市长,是不是应该给予年轻人些许的宽容?在问话时是不是应该讲究一些方式方法?适当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从周书记的一番话不难发现,书记就是书记,没有道理也能说成道理,而有了道理,那就更是道理。
总结一下这几段话的中心思想就是——梁惟石没有错,有错的话也不是梁惟石一个人的错,难道杨丽芸就没错嘛?你就没错嘛?
梁惟石有错是因为他年轻,年轻人犯了错,上帝都会原谅,你作为市长,怎么能和年轻人一般见识呢?嗯,总而言之,你就说你错没错吧?
曹满江当然觉得自己没错,开什么玩笑,他作为市长骂下属几句怎么了?怎么了?
如果不是梁惟石阳奉阴违,如果不是梁惟石不识抬举,如果不是梁惟石出言顶撞,他至于失态骂人吗?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冷然说道:“我发火的原因,是因为梁惟石目无领导,拉帮结伙,处处与一把手搞对抗!”
曹满江提了‘一把手’这三个字,意在唤醒周益民的共鸣——你也是书记,也是一把手,所以应该体会到杨丽芸的感受吧!
周益民似乎听懂了对方的暗示,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不是目无领导,是不是拉帮结伙搞对抗,不能主观武断地下结论,要用事实说话。”
“每一次会议讨论的主题,总会有同意或者反对意见,那么我们能够说,凡是没有和一把手保持一致意见的同志,就是目无领导,拉帮结伙搞对抗吗?”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你曹满江也没少在常委会上和别的常委反对我,怎么着?难道你也和梁惟石一样?
曹满江一时无言以对,他承认,论讲大道理,他还真不是周益民的对手。
而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是市委书记!
“还有一件事,光华县这次在反腐败和打黑除恶工作方面都取得了卓越的成绩,我认为,市委市政府有必要对光华县,对梁惟石等同志给予通报表彰。满江同志,你觉得呢?”
听到周益民的这句话,曹满江顿时感觉自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第404章 周大书记,了不起啊!
我觉得?
我觉得你就是故意打我的脸!
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发文,对梁惟石进行通报表彰,这代表着什么?
这无疑代表着,在梁惟石曝光了他秘书的丑闻,且公然顶撞他之后,他不仅毫无办法,反而还得强颜欢笑,夸梁惟石干得漂亮!
他这个市长还要不要点儿脸?
身边的人会怎么看他?下属们会怎么看他?其他常委又会怎么看他?
然而他心里纵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却讲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
因为近三个月以来,光华县的反腐败和打黑除恶工作所做出的成绩确实有目共睹。
孙国耀、杨俊达、马华东等一批腐败分子相继被查,以王天、二潘为首的黑恶势力团伙被一窝端,在这里面起主要和领导作用的,也确实是梁惟石。
所以周益民的意见,理由充分,无可置疑。
除此之外,曹满江也不得不对周益民一开始的‘警告’抱以警惕和慎重的态度。
他秘书的事儿,可大可小!而至于是大是小,会不会牵连到他,在一定程度上,也取决于他接下来的反应和表现。
“我觉得,书记的意见很中肯,我完全赞同!”
曹满江经过一番权衡利弊,终于还是选择忍下了这口气,强装笑脸说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他当了市委书记,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和他说话!
周益民点了点头,似乎对曹满江的识相表示满意,然后含笑说道:“春节马上到了,时间有点儿来不及,市里这边先发个表彰通知过去,等放假回来再召开一次表彰大会,给光华县集体和梁惟石同志等个人授奖!你看怎么样?”
曹满江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勉强,他心知肚明,周益民这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向全市上下宣告,梁惟石有功无过,都是他这个市长的错。
同时也在传递一个信号——梁惟石是我罩的,谁要动梁惟石,那就是和我过不去。现在我还没调走呢,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老实一些、收敛一些!
“嗯,我要说的就这些,对了,满江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周益民这时好像才想起来,这次的谈话,不是他找对方,而是对方找他。
曹满江心里暗恼,脸上却不露痕迹,还是那句话,等他成了市委书记,他就可以像对方一样,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牢牢掌握着话语权。
“是这样的书记,光华县的那个案子,涉及原光华县委书记闵学法,这个老同志您应该有所耳闻,他曾经给刘三省刘老书记当过秘书!”
“本来我对这个案子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只是前段时间,刘老亲自打电话过来,提到能否看在闵学法三十多年从政经历,曾为光华县做出不少突出贡献的份儿上,给予一定的照顾!”
“我也是推辞不过,只能答应刘老,一定会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在公安机关公正审理案件的基础上,对闵学法适当照顾。”
“正因如此,我才叮嘱光华县,务必要对此案谨慎对待,后来也是为了防止造成冤假错案,引起恶劣影响,不好和刘老交待,我又指示市公安局接管此案。”
曹满江的一番话,听起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没有任何问题。
但周益民却明显听出了对方话中潜藏的威胁和不满之意。
事关刘老,这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对方以为能拿刘老压他,迫使他改变主意,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替梁惟石撑腰,那是因为他得到了省委赵永宣书记的明确指示。
刘老的面子再大,也大不过省委书记的一句话。
“嗯,刘老念旧,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是,你我都明白,个人关系和感情终究不能代替党纪国法。”
听到这句话,曹满江的心顿时一沉,这个周益民,显然是打算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啊!
“满江同志,你的想法也是好的,我尤其赞成你说的,不能违反法律法规,保证公安机关公正办案,防止冤假错案的发生。不过,你也应该慎重考虑一下,你的指示,会不会对下面执法办案人员造成误导。”
“这个案子,张林杰同志专门看了光华县公安局的报告,认为整个侦办过程合法合规,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市公安局没有接管的必要。”
“当然,出于谨慎,市公安局还是决定派两名督察人员到光华县公安局,履行对这起刑事案件的监督职责。”
“满江同志,你一定要向刘老仔细诚恳地说明情况,相信刘老也一定会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工作。老同志的思想觉悟,肯定是要比我们高的,你说是不是?”
周益民的几句话,不但把曹满江的嘴堵得死死的,而且还将曹满江踢过来的皮球又踢了回去。
刘老找的是你又不是我,所以该怎么解释你自己想办法。刘老要是理解那最好,要是不理解呢,我也没办法,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至于你在当中会不会添油加醋……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面对这样的情况,曹满江还能说什么?
他不是傻瓜,当然能够想到,刘老这张牌对周益民没有产生任何效果,有很大的可能是周益民手里握着一张比刘老更大的牌!
也就是说,梁惟石的背景,所能动用的能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这不禁让他产生了一种不使劲跺脚都有些发麻的感觉。
从市委回来的路上,曹满江给刘老打去了电话,将周益民直接插手案子,以及刚才两人对话的经过,向刘老做了详细的说明。
刘老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再说话时,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呵,果然是人一老,在人家的眼中,就变成了无足轻重的废物了!周大书记,了不起啊!”
“满江,你以后要是坐上了市委书记的位置,可千万不要学这种做派。”
“说句实在话,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具体事情上,最好还是对我们这些老东西,多保留一点儿尊重!”
第405章 这,这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听这话,曹满江就再明白不过了,刘老这是对周益民动了真火,同时也是在告诫他,当了市委书记之后不要过河拆桥,更不要把老干部当成老废物!
“刘老,我对您老人家,肯定是表里如一的尊重。那闵学法的案子,您看怎么办?”
曹满江连忙表明了态度,并用十分委婉的语气,提醒刘老自己现在已经无能为力。
“我先让守勤给周大书记打个电话,看看周大书记给不给面子。”刘老阴阳怪气地回答道。
这也是他做出的最后努力了,如果还不行,那就只能说明闵学法命中该有此劫,他也算对得起当年那份上下级之谊了。
至于周益民,只要他还没入土,总有找对方算账的那天。
很快,周益民就接到了省委副书记张守勤的电话,在电话里,张副书记很是不悦地问道:“益民同志,闵学法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刘老只是希望自己的老部下能得到一个公正的审理结果,连这样不违反原则的简单要求,你们那边都不能满足吗?”
“我很好奇,如果真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那上级公安机关再核实一遍有什么关系?好,既然你觉得市公安局接管案子不合适,那由省公安厅接管怎么样?”
面对张守勤一连串的质问,周益民不禁皱起了眉头。
事情很明显,曹满江转头就给刘老打了电话,刘老对他甚是不满,然后又让张守勤打电话过来施压。
而越是这样,他越能肯定,光华县公安局的侦查结果没有错,闵学法幕后真凶的身份毋庸置疑。
刘三省和张守勤的行为,实际上都属于为犯罪分子开脱罪名。
“张书记,关于这起案子的调查结果,没有任何值得怀疑之处,也经得起任何推敲。不过,如果您坚持认为,省公安厅有接管的必要,那么县公安局当然会服从上级公安机关的指示!”
周益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他的意思很清楚,我们认为案子没问题,所以市公安局没无需插手,你要是怎么都不放心,那你就让省公安厅按管,我们这边没有所谓。
“好,既然你周大书记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由省厅直接办理此案!”张守勤冷冷说道。
放下电话,他立刻去了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严镇华的办公室。
“镇华,有个事儿,麻烦你让厅里办一下。”
张守勤与严镇华的关系相当熟络,所以也不需要绕弯子,十分直接地说道。
“哦,是什么事情,张书记请指示。”严镇华用轻松随意的语气回答道。
“庆安市光华县有个案子,刘老很重视,为了保证公正性和严谨性,想让省厅直接办理。”张守勤简单说了下情况。
严镇华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自己的座机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的神色不禁一正,连忙接起电话态度恭敬地说道:“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虽然他方才也和张守勤说过类似的话,但表情语气却截然不同。政法委书记是书记,省委副书记也是书记,然而加在一起,也比不过打来电话的赵永宣赵书记。
“嗯,嗯,好的书记,您放心,我明白……”
通话的时间很短,大概也就十几秒钟的样子,而在放下电话后,严镇华看向张守勤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奇怪。
“赵书记指示我,要尊重下级公安机关对辖区范围内刑事案件的管辖权和侦办权,尤其要避免任何外界因素干预插手司法机关独立办案,必须确保司法公正!”
张守勤闻言心中顿时一惊。
怪不得!怪不得周益民有恃无恐,连刘老的面子都不给,还敢和他硬刚,原来是有赵永宣在背后撑腰!
而刚才赵永宣的一番指示,明显就是在针对刘老针对他,更是对他们的一种警告。
罢了,事到如今,还是告诉刘老一声。
就这样算了吧,闵学法怎么都救不回来,还是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
与此同时,周益民正看着自己的手机微微冷笑。
别以为就你们会打电话,还大言不惭要让省公安厅插手,呵,问过赵书记意见了吗?
只要我还在庆安市,你们谁也动不了梁惟石,我说的!
光华县,县委大院。
一双双眼睛明里暗里都在盯着整个大院的任何风吹草动。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按理说县委县政府从上到下,应该呈现出一片祥和喜庆的春节气息。
然而现实的情况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
呃,好像有点儿夸张了!
但这确实是大多数人心情的真实写照。
因为他们都清楚,就以市长曹满江一贯睚眦必报、而且报复不隔夜的性格,是绝不可能轻易放过把他得罪如此之狠,让他恨得不要不要的梁惟石的!
所以接下来的打击报复,必然是无比猛烈的。
按杨丽芸的想法,一脚把梁惟石踢出常委班子都不为过。
听听当时这个家伙讲的什么话?
‘我是党的干部,不是你曹满江的家臣……’
好家伙,谁能经得住这么戳心窝子的人参公鸡?这是把市长当什么了?
换作是她,她也绝不能容忍!
不立马把你姓梁的收拾了,难道留你过年?
有这种想法的,远不止杨丽芸一个。
包括组织部长郭强,政法委书贺良志,县委办主任刘运海等人,还有于芳和罗建明这两棵墙头草,也都认为梁惟石肯定过不去春节之前这道坎!
下边各机关的一些负责人就更不用说了,财政局长陆庭富和住建局长汪进鹏甚至把约好的工作汇报都给推了,就是怕引火烧身。
至于梁惟石一方的支持者,也有不少人愁眉苦脸,暗自担扰。
总之,不管是对立阵营,中立阵营,还是己方阵营,基本都在梁惟石即将遭致曹市长的雷霆之怒猛烈打击这件事上,形成了一致看法。
而就在隔天上午,曹满江的‘打击报复’来了!
看着市委市政府下发的关于表彰梁惟石、伍劲松等先进个人的通知,杨丽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第406章 诶呀、诶呀、诶呀呀呀呀呀呀呀
惊讶、荒谬、疑惑、气恼……种种情绪纷至沓来,让杨丽芸的脸色不停的变换,最后实在忍不住,啪的一声将手里的表彰通知文件拍在了桌子上。
站在对面的组织部长郭强和县委办主任刘运海,脸上都是一副无法理解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复杂表情。
谁能想得到,曹市长前天下午气势汹汹而来,怒火冲天而去,然后经过昨天一整天的酝酿,结果却是憋出了这么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大招’!
想想之前放的那些狠话,什么要调整梁惟石的常委岗位,什么上级组织绝不会任用梁惟石这样的干部……
他们都忍不住替曹满江脸红!
不是,你曹满江被人家当众曝光秘书的丑事,又被梁人家怼得颜面尽失情绪失控,你不打击报复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表彰梁惟石呢?
他们很想问问曹满江,市长您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不是脑袋被飞机膀子刮了,要不就是当时忘记吃药了?
不只是杨丽芸等人想不通,整个县委大院的人在得知表彰通知的事情之后,也都亚麻呆住了!
诶呀、诶呀、诶呀呀呀呀呀呀呀,这是什么造型啊,太神奇了!
这是曹市长高风亮节以德报怨啊,还是曹市长老年痴呆自我打脸啊?
当时不是批评梁惟石仗着有背景目无领导嘛,不是训斥梁惟石拉帮结伙言行放肆嘛!
说好的严肃处理以儆效尤呢?
怎么一溜十三招,打击报复完全没有,最后还给梁惟石夸夸一顿表扬呢!哦,据说年后市里还要开表彰大会呢!
对此骑墙派们纷纷表示不能理解,但大受震撼;
而支持梁惟石一方的人则表示不能理解,但十分尊重这个结果。
兰秀宜对此毫不意外,因为她十分清楚,尽管隆江省不是沈家的地盘,但以沈家的能力,想要护梁惟石的周全,不让梁惟石受欺负,那是没有任何难度的。
更何况,梁惟石这次到光华是顾朝阳书记的安排,退一万步来讲,真要到了沈家力有不逮的时候,顾书记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所以说,曹满江区区一个市长,想动梁惟石还不够资格。
论后台这一块,连她都要甘拜下风。
县长刘兴和着实松了一口气,心情也随之变得愉快和轻松起来。
事实证明,他这次又赌对了。
不,准确地说,是自从梁惟石到任以来,他就一直坚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年轻人必定能主政光华,而放眼更远的将来,执掌一市一省,也未必没有可能!
谁也不要和他杠,他这双眼睛看人最准了!
县公安局,伍劲松与何庆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一笑。
他们发笑,不仅是因为市委市政府发通知表彰梁书记和他们这件事,还因为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薛兆时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是按市委领导的指示,经局里重新研究,决定不再接管闵学法一案。
果然,梁书记会出手的!
果然,就算曹市长从中粗暴干涉,甚至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梁书记,结果也是白费力气自讨没趣。
不但奈何不了梁书记,还得一边抽自己的脸一边夸奖梁书记做得好。
呵,仔细想想,那些等着看梁书记热闹,甚至是看笑话的人,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精彩吧?
于芳和罗建明这两棵墙头草的心情确实很复杂。
时局多变啊,一会儿看着好像东风能压倒西风,一会儿看着好像西风又反过压着东风,实在让人难以把握、无所适从。
不过好在两人的行事相当谨慎,而且得益于常委班子的特殊格局,手里捏着重要的两票,勉强还可以做到左右逢源,两边都不得罪,处境倒也不至于有多难。
而在所有人当中,最为尴尬和难受的,当属县财政局长陆庭富和住建局长汪进鹏这两人了。
一听市委市政府下发了表彰通知,他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办?怎么办?
当初因为担心引火烧身,于是当机立断,找了个自认为合理的理由逃避汇报,打的就是一个暂作观望,坐等结果,随机应变的如意算盘。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不要慌,问题应该不大!他们只不过是‘凑巧有急事’,相信梁书记应该能理解。
然而,当陆庭富和汪进鹏忽然发现,当时‘凑巧有急事’的不只自己一个,对方也使用了同样的招数时,不禁同时傻了眼,继而大骂对方跟风抄袭自己的创意!
这下好了,梁书记就算再傻,也会明白他们两个是一丘之貉,一路货色了。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陆庭富舔着脸给霍明志打去了电话,声音热情且带着明显的讨好之意问道:“霍科长,你现在忙不忙?”
“那个,我大前天不是肠胃感冒吗!哎哟喂,连续两天上吐下泻的,给我折腾的,那叫一个难受。今天总算是好了一些,就想问问霍科长,梁书记有时间吗,我想过去汇报一下工作!”
霍明志不屑地撇了下嘴,心想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书记也会认为是假的!
如果你说的是假的,那我倒是希望是真的。还肠胃感冒,上吐下泻?切,怎么没拉死你呢?糊弄傻子呢在这儿?
不满归不满,但作为联络员,职责他还是要履行的。
于是他语气冷淡地回了一句‘书记正在会客,麻烦陆局稍等’,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梁惟石正与兰秀宜一起,就铜山镇煤矿安全事故的调查结果做了最后敲定。
从去年十二月底,到现在整整一个月,事故调查小组换了两拨人马,揪出了三名内鬼,经过不懈努力,排除了各种干扰,终于将真相查了个水落石出。
事故发生后直接造成四人死亡,十二人受伤,其中重伤五人,而在调查期间,又有一人伤重不治身亡。
毫无疑问,铜山煤矿老板冯昌贵是这起重大事故的罪魁祸首,而以镇长纪茂才为首的铜山镇党政班子,故意隐瞒事故不报,且与包括冯昌贵在内的多家煤矿企业存在权钱交易的违法违纪行为,同样罪责难逃。
第407章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衔接的挺好啊!
梁惟石与兰秀宜现在商量的,就是是否立刻命令县公安局展开行动,对铜山煤矿老板冯昌贵以及手下爪牙钱红达、王勇等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就这个问题本身来说,并不是问题,完全不需要犹豫。
只要梁惟石一个电话,伍劲松那边就会马上出动警力进行抓捕,保管这些草菅人命的黑心之徒插翅难逃。
但是,按现实情况,据他们掌握的信息,后天是铜山镇煤矿工人的发薪之日,两人不得不考虑将冯昌贵抓了之后,工人们这个月的卖命钱还能不能有着落!
即使冯昌贵个人和煤矿公司账户有钱,那执行起来也是要花费时间的,就说有多少矿工是急等着这点儿血汗钱过个好年的?
所以,要不要等发薪之后再采取行动?
经过两人一番谨慎研究,最后决定让这些家伙再多活一集。
至于对纪茂才等违法违纪干部的处理问题,两人准备拿着报告和名单,先去向县长刘兴和汇报,再向县委书记杨丽芸汇报。
而就在这时,霍明志敲门走了进来,向梁惟石说了陆庭富打电话请求汇报工作的事情。
梁惟石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霍明志秒懂,转身回到秘书室,若无其事地码起了字。
他作为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的联络员,一天到晚忙着呢,这不,梁书记在春节过后的表彰大会发言稿,也要由他撰写,而他才写了个开头。
大约过了几分钟,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霍明志不禁皱了下眉头,这个陆庭富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哼,你着急也没用,这个工作汇报,不是你想汇报就能汇报,等什么时候梁书记气消了,再看看你还有没有机会吧!
按他猜测,年前是别想了!
随意瞄了手机屏幕一眼,哟呵,原来不是陆庭富,而是汪进鹏。
你也一样,等过了年再说吧!
霍明志仿佛没听见一样,把音量调到了最小,继续敲着键盘码着字。
汪进鹏也是挣扎了好久,才决定打这个电话。
实在没办法啊,梁副书记不仅仅是副书记,还是常务副县长,在日常工作的请示和汇报方面,他和陆庭富怎么都绕不过对方这道坎。
没错,他是可以选择孤注一掷全力倒向县委书记杨丽芸,但是,只要仔细想想,连杨丽芸都是被梁惟石压着打,甚至连曹市长都拿梁惟石没辙,他一个小小的县局长又如何能够承受把梁惟石得罪死的后果?
所以,现在还是先讨个饶看看情况吧!
然而电话打了好几遍,霍明志那边就是不接,这让汪进鹏的一颗心,哇凉哇凉滴啊!
陆庭富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霍明志让他稍等,他就坐在那儿一直等,结果他等到花儿都谢了,也没等到霍明志的回电。
他实在忍不住,又给霍明志拨了过去,然后电话响了好半天,才收到了霍明志异常冷淡的回复:“不好意思陆局,书记很忙,没有时间听你的汇报。”
一时间,陆庭富的一颗心,也是哇凉哇凉滴。
梁惟石完全没有原谅这两个家伙的意思,不是他不够宽宏大量,而这两人太过于势利和愚蠢,让他很不喜欢。
而且,他也想通过杀鸡儆猴的方式,让其他墙头草好好看看,做错选择是个什么下场。
县委书记办公室,杨丽芸看着梁惟石递来的报告,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整个铜山镇党政班子,除了镇党委书记朱世奎,副镇长赵全声和党办主任庄栋之外,其余都参与了瞒报和包庇重大安全事故,以及收受煤矿企业好处的违法违纪行为。
一共十几名科级干部,不说全军覆灭也差不多了!
而杨丽芸的心情之所以不好,并不仅仅因为铜山镇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干部集体落马事件,而是因为对兰秀宜手握干部监督和检查大权的担忧和忌惮。
尤其对方还是和梁惟石穿得一条裤子,那对她这个县委书记的掣肘和威胁,更是成倍的增加!
她是不怕,但是她下边的人呢?
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包括她在内,有哪个干部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没有任何的缺点和不足,没有违反过任何一条规定,也没有犯过任何一条错误?
杨丽芸一向认为,所谓的廉洁自律,都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
而衡量这个度的尺子在哪里?
坦白地讲,就在纪检监察的部门手里,比如纪委,比如检察院。
而让她感到恼火又无奈的是,这把原本应该掌握在县委书记手里的尺子,现在却被梁惟石握在了手里。
就算她通过组织部长郭强控制着县里干部人事任免大权,却也需要在干部提名之后,过兰秀宜纪律审查这一关。
总之,她这个县委书记目前就是处于跛脚鸭的状态,不但无法行使所拥有权力,反而处处受制于人,别提有多窝火了!
“你们是什么意见?”
杨丽芸扫了县委副书记和纪委书记一眼,冷声问道。
她没有多余质问报告是否详实,调查是否准确,因为纪委完全是兰秀宜说了算,哪怕不详实不准确,她从表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立刻对镇长纪茂才等人实施双规,让副镇长赵全声代为主持工作,县里尽快研究讨论铜山镇党政班子成员的补充问题。”
“更重要的是,针对光华县近段时间以来接连不断的干部违纪现象,我们必须要给予特别的重视,也必须下定全力整治的决心!”
梁惟石干净利落直接了当地回道。
“惟石同志说得对,鉴于我县干部集体违法违纪情况屡见不鲜屡禁不止,我认为有必要在节后召开一次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进一步加强对广大党员干部廉洁自律教育,然后自上而下,将不正之风与腐败问题,作为今年第一季度全县各党政机关专项整治工作的重点来抓!”
兰秀宜也十分干脆地补充道。
杨丽芸见状不禁暗暗冷笑,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衔接的挺好啊!
第408章 是自己无能?还是梁惟石太狡猾了?
杨丽芸为什么觉得这两个人衔接的挺好?
就是因为梁惟石铺垫在前,兰秀宜紧随其后,十分丝滑且顺理成章地引申出了真正的目的——要在全县范围进行一场声势浩大全面彻底的专项整治活动。
凭心而论,这场专项整治活动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杨丽芸也相信,只要真刀真枪、严抓严查,自上而下将整治工作落实到位,必然能够促进和加强干部队伍廉政建设,有益于营造风清气正的官场氛围。
但是,不要忘了!
这场针对不正之风和腐败的专项整治活动,肯定是要由县纪委牵头抓总的!
而县纪委又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她在担心,梁惟石与兰秀宜会借着这场专项整治活动,对全县党员干部形成强有力的震慑,从而达到进一步增强势力,深度架空她这个县委书记的目的。
当然,这也许她的猜想,但她却不得不防。
思考了片刻,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同意立刻对纪茂才等人实施双规,由副镇长赵全声暂时主持工作。”
“不过……关于铜山镇班子的人员补充问题,还有专项整治活动的开展,不必急于一时,等春节之后上会认真商议。”
梁惟石与兰秀宜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对方十有八九是犯了多疑的毛病,以为他们另有算计。
而实际上,杨丽芸以为对了!
官场上的斗争,不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但前提是,你得斗,你得争!
别看梁惟石和兰秀宜年轻,但两人都不是善茬,既然与杨丽芸摆明了不属于同一阵营,那必然要在各个方面,通过各种方式抓住和扩大手中的权力,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还有一件事,刚才市公安局的薛兆时副局长打电话通知县局,决定不再接管闵学法一案,只派两名督察人员过来履行监督职责!”
梁惟石继续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杨丽芸在感到意外的同时,心里也不禁大为失望。
曹满江是真不行啊!
说的狠话一个没有兑现先不说,巴巴地给梁惟石送表彰也可以不提,现在连闵学法的案子都不管了。
她是真纳闷儿,曹满江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软弱,还是说,对方忽然遭遇了什么不可抗力?
难道,是周益民插手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叮嘱伍劲松一声,虽然市公安局不接管了,但考虑到市领导对此案的重视程度,要他那边一定认真谨慎,不能有半点儿马虎!”
杨丽芸冷着脸说道。
曹满江都表示主动放弃了,那她还操哪门子的心?说到底闵学法是死是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按照程序,需要对闵学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不过,因闵学法患有严重疾病,县公安局已经同意闵学法取保候审。”
梁惟石本着对一把手的尊重态度,顺便将后续处理情况也向杨丽芸做了说明。
纵使闵学法罪大恶极,但按法律规定,该保障的权益还是要保障。而且他也不想给曹满江和杨丽芸借口指责的机会。
杨丽芸点了点头,这个处理方式没什么可质疑的。如果县公安局不管不顾,执意将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的闵学法关进看守所,那她倒是要批评对方两句不人道了!
该汇报的都汇报完了,梁惟石与兰秀宜一同起身离开。
杨丽芸思索了片刻,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关于曹满江的反常表现,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打探一下消息。
“张书记,我是小杨,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接通之后,杨丽芸恭敬有礼地问道。
“正巧,我也要打电话给你,闵学法的那个案子,你千万不要插手!”张守勤以异常严肃的口吻说道。
杨丽芸怔了一下,然后连忙说道:“我这边刚得到消息,曹市长原本打算让市公安局接手闵学法的案子,现在好像又改变了主意。”
张守勤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是他想改主意,而是周益民发了话,否定了他的主意。”
杨丽芸暗道一声果然如此,在庆安市,能让曹满江低头的,也就只有市委书记周益民了!
周益民可以把曹满江治得服服帖帖,而自己却对梁惟石无可奈何。
同样是一把手,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呐?
是自己无能?还是梁惟石太狡猾了?
“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周书记就快要调走了,他这个时候和曹市长为难,是不是有点儿……不值当?”
杨丽芸委婉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直觉告诉她,周益民插手的原因,很可能与梁惟石有关。
而她想弄清楚的是,梁惟石到底是凭借着什么层次的关系,才能获得周益民如此力挺!
“我应刘老的请求,给周益民打过电话……算了,我只能告诉你,这里面有领导的意思。你以后在与梁惟石打交道时,要足够的小心谨慎!”
张守勤的语气变得无比的凝重,通过这件事他才发现,他这边还是对梁惟石的背景有些估计不足。
换句话说,沈家毕竟是沈家,即使关系重心不在隆江,却依然能够展现出对隆江省市一级的强大影响力。
杨丽芸心中顿时一凛,张守勤作为省委副书记,本身就是名副其实的‘省领导’,能让张守勤尊称一句‘领导’的,在隆江省也就只有省委书记和省长!
而张守勤是属于苏省长一系,运用排除法,结果不言自明。
怪不得周益民会力挺梁惟石,甚至逼得曹满江不得不下达表彰通知,原来是得到了赵永宣的授意。
一时间,杨丽芸心里仿佛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
梁惟石背后的关系竟然可以直达省委书记,这以后的仗还怎么打?
难道说,她今后就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力一步步被梁惟石架空,最后变成有名无实的傀儡?
似乎感觉到了杨丽芸的心情变化,张守勤连忙安慰道:“你不要想得太多。作为县委书记,严格履行自身职责,合理运用正当权力,坚持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原则,就没人能挑出你的毛病。”
“维护班子团结,不等于委屈求全放弃斗争。你只要牢牢抓住一个‘理’字,就算官司打到赵书记和苏省长那里也无需害怕!”
第409章 好吧,信你了!
张副书记这一番话的意思,杨丽芸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身份对你有利的时候,你就用身份压人,当规矩对你有利的时候,你就用规矩压人。而当这两者都不起作用的时候,那就只能想办法占据‘法理’的制高点了!
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有理走遍天下嘛,不管县委书记还是其他人,说话做事都应该讲道理。
但实际上,当杨丽芸这样的强势型领导,主动放弃‘以权压人’,开始‘以理服人’的时候,那往往意味着其自身对下级管控能力的削弱,对班子话语权的力不从心。
简单一句话形容,就是怂了!
杨丽芸心有不甘,但又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感谢书记的提醒,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我向您保证,一定会正确处理好班子团结问题,充分发挥民主集中制原则,尤其是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尽可能使整个班子保持意见一致!”
张守勤颇为欣慰地说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一定能做好光华县的‘班长’,带领整个班子干出成绩。”
“你要注意,在重视政治建设的同时,更要必须把经济建设抓好!”
杨丽芸点头称是,所谓的政绩,归根结底还是要看经济,看Gdp,张副书记是在提醒她,不要纠结于眼前一时得失,要把目光放在光华县经济发展的宏观大局上。
那里才是她需要投入主要精力的战场,唯有搞好了经济,取得了成绩,她才能快速累积升迁的资本。
毕竟,她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县委书记只是她仕途历程的一个中转站,而绝非终点!
另一边,梁惟石在回到办公室后,也给自己的老领导打了一个电话。
一张嘴就是‘感谢领导,领导威武,领导您太给力了!’
沈晴岚有些好笑地问道:“这回不说我是背景板了吧?”
梁惟石连忙澄清道:“不是我说的,是那些人以为的,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您的厉害了!”
沈晴岚不禁调侃道:“既然是那些人‘以为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哦,我明白了,是你以为那些人以为的,对吧?”
梁惟石毫不脸红地回道:“圣明不过领导,领导果然是了解我的。”
沈晴岚笑着说道:“别贫了,我问你个事儿,你给我从实招来,你在青竹那里想搞什么幺蛾子?嗯?”
大约一个月前,梁惟石这个家伙就旁敲侧击问她,家里在西南省都有哪些关系,当时她也没在意,就提了几个人。
然后就在刚才,青竹市副市长郭玉杰恰巧有事给她打了电话,无意中提到梁惟石联系过他。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追问了几句。
结果就知晓了梁惟石的朋友带着聘请的多名地质学专家,近期一直在青竹和武北一带进行地质考察,还与当地政府机关合作,举办了多个防震减灾知识讲座,宣传地震预防和自救知识。
梁惟石的朋友,当然不可能是骗子,但是,明明是一个农产品集团公司,却干着与农产品毫不相干的副业,这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不正常。
于是沈晴岚打算问清楚,这到底是梁惟石朋友的主意,还是梁惟石的主意。又到底是在弄什么玄虚?
梁惟石早就预料到沈晴岚会有这么一问,于是故意叹了一口气,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说起这件事儿,我都觉得有些好笑。我有两个铁哥们儿,程宇鹏和郝明臣,不是开了个农产品公司嘛,买卖越干越大,最近把分公司开到青竹去了。”
“然后就在分公司成立的当天晚上,程宇鹏那个死了多年的太奶给他托了梦,说是青竹即将有大灾,让他赶紧把公司关了离开青竹。”
“程宇鹏把这事儿郝明臣一说,结果你猜怎么着,郝明臣说他也做了同样的梦!”
“宇鹏和明臣都是那种特别仗义的人,觉得既然青竹有大灾,他们光独善其身怎么能行呢?于是两人一商量,最后决定找地质专家过来,对青竹和附近市县的地貌进行勘测研究,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要是真有灾的话赶紧提前预防,还问我在当地有没有什么人脉关系。”
“我本来是不想搭理他们的,但又一想他们也是为了解心疑求心安,反正他们有钱,想花就花呗。就当是干了一份公益事业了!”
“所以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打电话给郭玉杰副市长,让他那边行个方便。”
一口气说完上边的瞎话,梁惟石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连忙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
他很清楚这份说辞沈晴岚未必会信,但他实在编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也只能采取这种办法,抢在大灾难降临之前,尽可能地引起地方和上方的注意。
众所周知,灾难发生之前,关于气象、动物、地下水位等大多会出现异常现象,如果专家能及早发现,发出警报,有关部门能及时处置预防,那最后的结果,将是万千生命被成功挽救的功德无量!
在上一世,尽管事隔多年,梁惟石却总会想起,在那场灾难过后,他魔兽世界里的三个好友,就再没有上过线。
如今重活一世,他当然要竭尽全力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手机里沉默了许久,然后传来沈晴岚淡然的声音:“好吧,信你了!”
尽管觉得梁惟石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她依然选择遵循自己的本心。
什么是信任?
有的时候,信任就是我不相信你的话,但我相信你的人!
梁惟石心里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一直认为,自己重生之后,做得最正确的两件事,一个是亲李清妍的嘴,另一个就是抱沈晴岚的腿……
与此同时,远在西南省青竹市的程宇鹏和郝明臣,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几位地质专家枯燥的演讲。
说实话,两人对梁惟石给他们派的这项任务十分的不解。
然而不解归不解,该做还要做。
因为这些年以来,凡是听石头的话,就一定没有错!
第410章 你,求了曹满江什么事?
在程宇鹏和郝明臣的眼中,石头就是那指路的明灯,一直指引着他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行。
从零三年末鹏程公司成立至今,短短四年之间,一路做大做强,现成逐渐发展成为包括农产品的生产、加工、销售,以及农业观光项目在内的一体化大型企业。
还有,从零六年进入股市,跟在石头的后面买买买,然后又在去年下半年跟着石头抛抛抛,两人加在一起,竟然赚了差不多八千多……苍天啊,大地啊,这是什么样的炒股奇迹啊!
用夏蓉和张芊语的话来形容,石头似乎有着一双能够看透未来的眼睛,所以当石头就某件事做出判断和决定的时候,请你一定不要和他犟!
坦白地说,能让他们无比信服且不打一点儿折扣,执行这个莫名其妙任务的根本原因,不仅仅是小时候培养出来的感情和信任,更重要的,是以往一个又一个事实证明了石头决定的正确性。
所以没什么犹豫,也没什么质疑的,照着石头的嘱咐做就完了!
所以不管谁问他们,他们都会一口咬定,关于死去的太奶给他们托梦这件事,那都是千真万确的!
省城,老干部疗养中心。
刘老拿起蜂蜜水喝了两口,然后转头看着前来探望的曹满江,笑着说道:“满江有心了,其实我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人一老吧,免不了今天这不舒服,明天那不舒服,常有的事儿,休息两天就好了!”
曹满江心想你最好没事儿,不然我这么长时间送的钱,送的物,岂不是要打水漂?
你就是要驾鹤西游,那也得坚持到帮我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再闭上眼睛走!
“主要是听说您身体不舒服,再一个,这不马上春节了嘛,我怎么都要过来一趟,提早给您拜个年,略表心意!”
曹满江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长方形的小盒递了过去。
“满江啊,你这是干什么?和我还来这一套?我告诉你啊,你赶紧给我把东西收回去!下次再这样,你就不要过来了!”
刘老把脸一沉,眉头一皱,似乎十分不悦地批评道。
“您别生气,这其实就是一个工艺品,值不了几个钱,我就是看着做工精致,而且寓意不错,所以才特意买下来送给您老人家,您闲来无事把玩也是极好的!”
曹满江对刘老的口嫌体正直,早就见怪不怪了,他打开小盒子,轻轻拿出里面的白玉如意把件双手奉上。
“嗯,工艺品可还行!别说,瞅着怪好看的。那,我就收下了,记着,下不为例啊!”
刘老接过白玉如意,似乎极为勉强地说道。
作为资深玉器和古玩收藏家,他一上眼就知道这个玉如意价值不菲,然后再一上手,心里更有十成的把握。
其实笨脑筋去想,曹满江除非是吃错药了,否则不可能拿个赝品来糊弄他。
“满江啊,你的事情,省里主要领导都点了头,大致稳了。”
收下了白玉如意,心中十分清楚曹满江来意的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接给出了对方最想听到的答案。
曹满江面色不禁一喜,但随后又略显迟疑地问了一句:“赵永宣书记那里……”
说到底,他能不能当上市委书记,最关键还是要看赵永宣的态度。
对于这一点,他原来并没有太担心,然而通过闵学法的案子,通过周益民对梁惟石的力挺,让他悚然觉察到,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当中站在了赵书记的对立面上。
万一,赵书记因此对他有什么意见……
“你放心,永宣同志对张守勤等同志的提议,是持默许态度的。”
看在白玉如意的份上,刘老又给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就好,那就好!
曹满江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笑容满面地再次感谢道:“因为我的事,一直让您老费心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老休息了,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
刘老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不送你了,旭阳,你替我送送曹市长。”
孙子刘旭阳应声进来,态度热情地一直将曹满江送到楼梯口,在握手作别的时候,曹满江低声说了一句:“我和市公安局打过招呼了,你那个朋友,明天就能放出来。”
刘旭阳含笑回道:“多谢曹市长,多余的话不多说了,春节之后我一定到庆安拜访您。”
所谓的‘关系网’,基本就是像这样,不断地在自己‘有求于人’和他人‘有求于我’之间来回重复着。
回到病房,看着手里摩挲着白玉如意,面色却显得有些阴郁的爷爷,刘旭阳不禁微微一怔,心想这是嫌弃曹满江送礼送少了吗?
不应该啊,这个白玉如意至少也得有几十万上下,而且曹满江之前已经送了好几次礼,每次都是‘诚意满满’。
所以,要多少是多?还要什么自行车?
刘老轻轻叹了口气,他心情忽然低落,和收的礼无关,而是他忽然想到已经转到省人民医院治疗的老部下闵学法,油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萧瑟之感。
他以前从未发觉,自己也有说话不好使的一天,而现在他感觉到了,他的话,他的面子,在有些人的眼里一文不值,他想救老部下的一条老命都是这么的困难!
周益民执意要给那个姓梁的小年轻儿撑腰,而在这件事背后,竟然还有赵永宣的影子。
他自己也当过省委书记,所以他很清楚,面对着赵永宣这种全国上下1\/31的存在,他如果再固执下去,最后也只能是自讨没趣,甚至是自取其辱罢了!
所以,就像张守勤劝他的那样,算了吧,就这样算了吧,就当是闵学法命中应有此劫,他作为老领导已经做到竭尽全力问心无愧了。
“你,求了曹满江什么事?”
刘老抬头看着自己的大孙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刘旭阳先是一脸愕然,然后。轻描淡写地回道:“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有个朋友,在庆安市的酒店喝多了,和另一伙人发生了矛盾,打了两个人,砸了点儿东西。”
“然后被市公安局给抓了,这不眼看要过年了嘛,我就和曹满江说一声,让市公安局先把人放了!”
第411章 惟石,我想求你个事儿……
刘老冷冷一笑,以讥讽的口吻继续问道:“按你的说法,你那个朋友最多也就是个治安拘留,你直接和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打个招呼不就行了,还用劳动曹满江出面?”
“呵,喝了点儿马尿,就忘乎所以,到鼎鑫大酒店撒野,砸了人家的包房,打伤了两伙客人,还把劝架的酒店经理捅成重伤,这就是你嘴里的小事儿?”
“还你的朋友,你的什么朋友?”
见没能蒙混过关,刘旭阳只能讪笑着回道:“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就是我女朋友的弟弟……“
“你哪个女朋友?”刘老皱着眉头问道。
“就徐婷婷,她弟弟徐乐群犯了事儿,您说我能不管嘛?”刘旭阳笑嘻嘻地说道。
他一向是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不过也有例外,就是现任这个一脸高冷范儿,动不动还敢和他使小性子,却又能准确把握分寸,床上床下都无可挑剔的女人。
“我得提醒你,玩归玩儿,切记不要给家里惹麻烦。闵学法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过于溺爱他的三孙子。哼,都惯成什么样了,强奸杀人无法无天,他三孙子要不是这么作,他也不至于被死对头给盯上。”
“你就是不考虑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想想你爸妈。我再过几年两眼一闭,到那时你坑不着你爷爷,你就只能坑爹!”
刘老冷哼一声说道。
“爷爷看您说的,你孙子我平时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怎么可能给家里惹麻烦呢?”
“还有啊,以后不吉利的话千万别说,您今年才七十多,一定能多福多寿,长命百岁。”
刘旭阳一脸讨好地走过去,给爷爷捶着后背揉着肩。
刘老的脸色好了一些,放缓了语气说道:“鼎盛大酒店是国内知名连锁酒店,集团老板叫张金志,那也是数得着有钱人,人脉关系能差到哪里去?”
“你也不想想,那个什么群的混账去砸人家的场子,还把人家酒店经理捅伤了,结果你这边让曹满江直接就把人给放了,人家不要面子的吗?能善罢甘休吗?”
刘旭阳一听,颇有些不以为然地回道:“他不满意又怎么样?曹满江的面子他敢不给?商不与官斗,就算他找到省里也没用啊!”
“再说了,不就砸了点儿东西,打伤了几个人吗?我让徐乐群过去道个歉,也算是给他们交待了。”
刘老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事儿确实不算个事儿,但他着实看不惯孙子大咧咧的做派。
可以替人出头,但是不能强出头。
尤其是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出头,不要为没有利益的事情出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算了,孙子倒是不可能吃什么亏,就由着他吧!
……
梁惟石这边刚和程宇鹏通完电话,还没隔上一分钟,张芊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们是事先商量好的,组团打电话吧?”
梁惟石嘴里开着玩笑,手上刷刷几笔在文件上签了字递给了霍明志。
他的朋友不多,能称上好朋友的,更是没有几个。
而张芊语绝对算是其中一个。
这里面不只有上辈子的感情因素,更是因为这一世结下的深厚友情,扪心自问,谁不愿意和张芊语这样的女财神交朋友呢?
“惟石,我想求你个事儿……“”
手机里传来女财神有些低落的声音,这与之前一贯明快开朗的风格截然不同。
梁惟石怔了一下,张芊语有事求他帮忙?
这,好像有些不大合理吧?
什么事儿能难得住对方这个女财神?
难道,是家里生意遇到了困难,比如资金链忽然断裂什么的?嗯,如果是这样,作为重生届股神的他,手里还是有亿点儿闲钱的,应该还是能帮上忙的。
除此之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就像上辈子那样,对方十分直白地要求他——本姑娘今天想出点儿血,是好朋友就上来帮我!
总之,不管什么要求,他都义不容辞。
于是他立刻说道:“和我还客气什么,有事儿你说话!”
张芊语咬了下嘴唇,气愤且无奈地说道:“我家在庆安市的酒店被一个流氓带人给砸了,我表妹过去制止被刺成了重伤,抢救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脱离了生命危险……”
“酒店报了警,市公安局将那伙人都抓了回去,结果第二天下午就把人放了。”
“后来经过打听才知道,是庆安市领导打了招呼,让市公安局放的人。”
“惟石,我家的关系都不管用,你有办法吗?”
听完张芊语讲完情况,梁惟石不禁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让他出血借钱,更不是让他帮忙给对方出血。
这就好办……呃,好像也不是太好办!
因为他在市里除了市委周益民书记之外,就没有其他过硬的关系了。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就是,要不要为了张芊语的事情去麻烦周书记?
“你等我电话!”梁惟石沉声回道。
其它原因暂且不提,就看在当初在十里乡张芊语收购农产品,兴建白云山酒店,全力帮助他实现扶贫任务的情份,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尤其在这件事上,张芊语是有理的一方,要求闹事伤人的不法分子受到应有的严惩,有什么错?
面对着有关市领导插手司法办案、扰乱司法公正,致使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的乱象,他向周书记反映一下又有什么不对?
张芊语家里在庆安也是有人脉的,然而在占理的情况下,都拿闹事行凶者无可奈何,最后不得不求到他的头上来,这足以说明,插手案子的所谓‘市领导’非同小可。
说不准,就是曹满江亲自出面了!
梁惟石放下电话,认真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拨出了一个号码。
嗯,上次周书记亲口说的,有什么难处,就直接打这个号码。
张芊语的难处,就是他的难处,没毛病!
“书记,我是小梁,有个情况,我觉得影响有些不太好,想和您反映一下……”
第412章 真是不识抬举啊!
周益民刚刚开完办公会,正在和纪委书记郑怀新商谈多名违纪干部的处理问题,这时秘书宋铭拿着手机过来,低声说了句‘梁惟石同志的电话’。
一般来说,宋铭不会这么没有眼色,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主要是周书记之前叮嘱过他,凡是梁惟石打来的电话都享有优先级的通报权。
周益民接过手机,听到梁惟石有所谓的‘情况’要反映,而且这个‘情况’影响还很不好,不禁格外重视,沉声问道:“什么情况,你但说无妨!”
梁惟忿忿不平地说道:“前天晚上有黑社会分子在鼎鑫大酒店闹事,疯狂打砸酒店设施,还打伤了多名顾客。我朋友的表妹是鼎鑫大酒店的经理,在劝阻过程中被为首的歹徒连刺五刀,伤势极为严重,到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对这样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市公安局理应对犯罪分子严惩,然而让人意想不到,也无法接受的是,仅仅隔了一天,为首的犯罪分子就被放了出来……”
梁惟石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有提‘有市领导插手’的细节,因为这一点没有证据,缺乏说服力。
周益民听明白了,对方所谓的‘反映情况’,其实就是在告市公安局的状,目的是替朋友讨个公道。
怎么说呢?为朋友出头是人之常情,何况小梁的朋友还占着理。
总而言之,这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
他沉吟了片刻,声音温和地说道:“这样,我让张林杰同志马上过问此事,如果你反映的情况属实,那必然会严肃处理!”
梁惟石连忙感谢道:“谢谢书记,其实我挺不好意思的,就这点儿小事还得打扰您。但我在市里,也就认识您了!”
周益民哈哈一笑说道:“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有难处找我就对了。你放心,有了结果我会让张林杰同志联系你。”
另一边,张金志看着手握电话若有所思的女儿,忍不住问了句:“你觉得,惟石能帮上忙吗?”
实际上,他让女儿给梁惟石打电话,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
如果是在吉兴,那他毫不怀疑梁惟石的背景和能量,但现如今是在隆江,在庆安,而且涉及的是能对市公安局发号施令的‘市领导’,梁惟石的关系还能管用吗?
尽管市公安局那边没有直言是哪位‘市领导’,但按他猜想,能有这个权力的,也就是市委那几个实权常委!
如果是其他常委,可能还有点儿希望,如果是市委书记和市长……那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张芊语回过神,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回答道:“只要惟石答应帮忙,那就一定能帮得到!”
这里虽然是隆江不是吉兴,但是,不妨仔细想一想,梁惟石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太和县不待,而是忽然空降到了光华县?
以沈晴岚对梁惟石的重视程度,怎么也不可能毫无缘由地把心腹扔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异省异县去。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下一盘大棋!
既然是下大棋,那怎么能少得了上层关系?
更何况,梁惟石一向是言出必行,行之必果,诺不轻许,许之必做。
铃铃铃……铃铃铃……
听着手机铃声响起,张芊语秀眉不禁一挑,看看,她说什么来着,这么快就有回音……哦,不对,这个彩铃声不是她的。
张金志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面带异色地接了起来,冷冷地说道:“薛局你好。”
张芊语心中一动,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薛局,一定就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薛兆时。
薛兆时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什么用意?
“哈哈,张总你好。这次联系你呢,主要就一件事情。今天晚上我组个局,有市领导参加,那个打伤你侄女的小伙子,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想借这个机会当面向你敬酒赔罪。”
“不知道张总能不能大人大量,给个面子,把这件事就此揭过呢?”
“张总应该是个聪明人,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强嘛!以后张总在庆安有什么难处,方方面面的,相信大家都能帮得上忙!”
张金志一听就明白了,那个为首的伤人凶手果然能量不小,竟然能让薛兆时亲自出面做和事佬。
而对方这番话听起来挺客气,实际上却是软硬兼施,暗藏威胁之意——
‘别看你张金志有两个钱,但在庆安未必玩得转。’
‘你要是识相一点儿,借坡下驴,接受了道歉,那大家就还是朋友;如果不识相,给脸都不要,那朋友就会变成仇人,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条路到底该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
张金志也是多年的老江湖,深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但他实在咽不下心中这口恶气。
砸他的酒店,他可以忍,但是把他侄女刺成重伤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轻易算了。
就算梁惟石那边无能为力,他也要发动自己的‘钞能力’去找关系,必须让那个伤人凶手受到严惩!
“薛局长,你不觉得你们的所做所为太过分了吗?”
“我不管那个叫徐乐群的家伙和市领导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一点,咱们这个社会是法制社会,公安局是惩治犯罪分子的司法机关!”
“你扪心自问,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甚至亲自出面替犯罪分子说项,是你这个大局长应该做的事儿吗?”
“你的饭局我不会参加,犯罪分子的道歉我们也绝不接受,这件事我一定会向你的上级反映,市里不行我就反映到省里!”
听着张金志决然的回答,薛兆时不禁冷冷一笑,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了,就祝张总好运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真是不识抬举啊!
还真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还要去省里告?到时碰了一鼻子灰,你就知道,徐乐群的背后站着哪尊大神了!
正在这时,桌子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瞅了一眼号码,连忙伸手接起,然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张书记充满怒气的声音就清晰地传进了耳中:“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413章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姐夫……
薛兆时顿时一惊,张书记怎么又生气了?
他之所以说‘又’,是因为前几天,他听从曹市长的指示接管光华县的案子,就惹得张书记很不高兴!
所以,这次又是会原因?
连忙回了句‘书记我马上过去’,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张林杰作为政法委书记,主要办公地点在市委,通常只有在召开局党委会议或是其他重要的事情时才会回局里。
薛兆时敲门进去,立刻就注意到了张林杰的脸色相当难看。
一般来说,这种脸色基本都是张林杰被市委书记或市长批评时才会出现,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这股火转嫁到他的头上。
“书记,您找我!”薛兆时态度恭敬地点着头。
虽然他是曹市长的嫡系,但对方既是公安局长又是政法委书记,妥妥的顶头上司,他必须要保持应有的尊敬。
“刚才,周书记打电话给我,说是咱们局出了一件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一个打砸酒店、并造成一人重伤多人轻伤的犯罪分子,在被抓的第二天下午,就被咱们局堂而皇之地放了出来!
“周书记想知道,这到底是谁做的好事,让我好好查一查,问一问!”
“所以,我现在问问你,这件事你知情吗?这个犯罪分子你认识吗?”
张林杰盯着薛兆时的眼睛,语气冰冷地问道。
两次了!他已经连续两次被周书记责问,而祸根都是落在了眼前这个自作主张的混账身上。
要不是顾忌曹满江的态度,他早就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了——你这个常务副局长还能不能干?不能干赶紧滚,好给别人腾地方!
薛兆时闻言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快又传到了周书记的耳朵里,而且还引起了周书记的重点关注,让张林杰来彻查此事。
难道是张金志使用了钞能力,打通了关节,找到了周书记?
还是说,张金志本来就有周书记这个重要的人脉关系?
不对,如果张金志真有这样的底牌,那根本不会多此一举,应该早就亮出来了。
“这件事,我还不知道。不过书记您放心,我回去立刻调查清楚,看看究竟是谁敢这么胆大包天!”
薛兆时先是故作惊讶,接着又故作气愤地回答道。
没办法,他现在只能使一招缓兵之计,然后再向曹市长请示到底该怎么办。
“在我面前,你就不要演戏了!要不要我把于树海叫过来,你们对一下?”
张林杰不屑地扫了对方一眼,冷笑着问道。
薛兆时顿时一脸的慌乱和尴尬。
于树海就是刑侦支队长,放人的事情,就是他授意对方干的。由此可见,张林杰确实是先‘查一查’,然后才‘问一问’的他。
“张书记,您是了解我的,这种事情我一般是不会做的,只不过,市长打电话过来,我也没办法啊!”
见蒙混不过去,薛兆时只能苦着脸说了实话。
不说实话不行啊!
通过上次的事情,让他深刻意识到,只要周益民一天不离开庆安,那庆安就还是周益民说了算。
如果周益民执意追究放人的违纪责任,那他作为常务副局长根本就扛不住,最后免职都可能是轻的。
所以他不得不把曹市长抬出来,希望张林杰能够看清曹市长势必要接任市委书记的大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干脆帮忙一起把这件事圆过去。
张林杰沉着脸,久久一言不发。
果然不出所料,又是曹满江!
每次都是跳过他直接给薛兆时发号施令,这是明摆着把市公安局当成了自家一亩三分地,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啊!
哼,简直欺人太甚!
“你先回去,把具体情况写个报告给我!”
听到这句话,薛兆时如蒙大赦,赶紧灰溜溜地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张林杰沉默了片刻,拿起电话给周书记打了过去。
如果是他先得到的消息,那他还真可能考虑内部消化处理,尽量不惊动周书记。
而现在的情况是周书记已经知道了此事,并要他严加查问,那他必然要据实汇报了。
他知道这么做一定会得罪曹满江,但作为周益民一手扶持和提拔上来的常委,在一定要二选一的时候,他只能选择周益民。
周益民接到电话后,也不禁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严肃地指示道:“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张林杰试探着问了句:“曹市长那里会不会有意见?”
周益民冷冷回道:“有什么意见,让他过来找我!”
与此同时,薛兆时也在给市长曹满江打电话,将方才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然后愁眉苦脸地问道:“市长,您看怎么办啊?我看张林杰的架势,是要追我的责啊!”
曹满江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这周益民什么事儿都过来插一脚,就是存心和他为难!
你也不想想你这个市委书记还能当几天,就算你到了省里,升了副省长,那多少也得给我几分面子吧?
‘多结善缘少结怨’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你先不用慌,我和张林杰说一下。还有,你去查查,那个张金志,怎么找上的周益民?”
曹满江忍着怒气吩咐道。
……
庆安市中街百花厅,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徐乐群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吹牛逼。
砸了本市有名的酒店,捅伤了五六个人,结果却是毫发无损地从市公安局里出来,就这件事,确实够他吹一辈子了。
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凭什么吹的牛逼。
于是他弯着腰,双手举杯,对着姐姐和‘未来姐夫’十分动情地感谢道:“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姐夫,感谢我的姐姐,感谢所有爱我的人……”
然而还没等他感谢完,几个警察就推门而入,直接把一张拘留证拍在了他的脸上。
徐乐群当时就懵逼了。
一群狐朋狗友也懵逼了。
他的‘未来姐夫’和姐姐也对这忽然发生的变故猝不及防,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414章 特么啥也不是!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人?你们是哪个分局的?”徐婷婷回过神,立刻走上前一连三问。
徐乐群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围了过来,心里都是一个想法,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一群傻冒,竟敢找乐群的麻烦,没看见刘少坐在那儿吗?
为首的警察亮明身份,神色冷峻地回道:“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我是副支队长孟冲,因徐乐群于二十七日晚聚众闹事,连续刺伤多人,现依法对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请你们退后,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说着一挥手,立刻就有两个刑警过去给徐乐群戴上了银镯子。
徐乐群有些傻眼,一群狐朋狗友也有些傻眼。
不是,这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明明是市公安局放的人,怎么还带反悔的?放了又抓,这是什么迷之操作?
“姐,姐夫!”徐乐群顿时慌了神,连忙向姐姐和‘未来姐夫’投去求援的目光。
“旭阳!”徐婷婷也急了,赶紧转头召唤自己的男友出面。
刘旭阳心中十分疑惑,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差错,他皱着眉头来到为首的警察身前,神色倨傲地问道:“你们过来抓人,薛兆时知道吗?我看你们好像不太了解情况,用不用我给你们薛局长打个电话?嗯?”
他以为只要一提薛兆时,下面应该就立马上演警察瞬间变脸点头哈腰道歉这种喜闻乐见的场面。
然而,接下来他得到的,却是对方不卑不亢的公式化回答:“薛局知不知道,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徐乐群伤了人,必须带他回去审问!”
刘旭阳怔了一下,随即恼火地点了点头,寒声说道:“你行,希望薛兆时教训你的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着,立刻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刘旭阳一边看着这个头铁的副支队长,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薛局长,我正参加乐群的生日会,你们局有个姓孟的副支队长带人就冲了进来,说什么也要把乐群抓回去,我提你都不管用,我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要不,你和你的人说两句?”
手机那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薛兆时有些尴尬和无奈的声音:“刘总,是这么回事儿,这个案子吧,不知怎么的就传到市委周书记那里了,周书记很生气,要求张林杰书记必须依法办事,所以现在我也没有办法。而且不瞒你说,弄不好我都要跟着受处分!”
听完薛兆时的话,刘旭阳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心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能四个字——特么啥也不是!
而且,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
徐婷婷一看刘旭阳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大概率是薛兆时那边掉了链子。
“嗯,我知道了,我会找曹市长解决的!”
刘旭阳故作平静地回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不管怎么样,气势不能输,面子更不能丢,这件事他必须要管到底。
“乐群,你先跟他们过去,放心,不会有事的!”
刘旭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徐乐群的胳膊以示安慰。
“听你姐夫的,你姐夫会有办法的!”徐婷婷也跟着安慰道。
徐乐群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两名刑警走出了包间。
虽然他十分相信‘未来姐夫’家中的势力,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就是有种‘这一去就很难再回来’的不妙感觉。
警察离开之后,徐乐群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散了。
看着女友焦急的表情,刘旭阳沉着脸拨通了曹满江的电话。
“曹市长,刚才市公安局的警察当着我的面儿,把我女朋友的弟弟抓走了。您看这事儿,怎么办啊?”
对方毕竟是一市之长,而且不久之后还可能升任市委书记,所以他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兴师问罪,但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让对方知道,还是没有问题。
“薛兆时和你说过了吧,周益民又插手了,我刚刚把这个情况反映给了刘老。”
“之所以没有和你提前沟通,是因为我打算就这个事儿去找周益民协调一下,结果没想到,效果非常不好。不但我这个市长说话没用,连刘老的面子他也不给。”
曹满江听出了刘旭阳话中的不满之意,心里颇有些不悦。
要是你爸爸这么和我说话,还算勉勉强强,你一个刘家的孙子辈儿,也敢对我这么不礼貌,是不是狂妄过头了?
就你那点儿破事儿,要不是看你爷爷的面子,你以为我会搭理你?
你生气?我特么还生气呢!
在和周益民交涉的过程中,周益民话里话外都在点着他,让他不要逾越原则底线,不要插手司法办案,不要公权私用……
要不是自己确实理亏,他早就和周益民吵起来了。
刘旭阳听了对方的解释,忍不住说道:“周益民是不是收了那个张金志的好处?不然怎么会这么卖力地替张金志撑腰?”
曹满江语气阴沉地回道:“周益民和张金志,以前从未接触过,就有一年全市招商引资座谈会,邀请过张金志,那还是我主持的。”
“不过,我刚才打听到一个消息。张金志去年在吉兴省太和县十里乡投资兴建了一家酒店。”
刘旭阳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有什么反常的吗?”
曹满江冷然说道:“梁惟石,原来就是太和县副县长兼十里乡党委书记。十里乡乡村特色旅游开发项目,就是梁惟石的手笔!”
从上次收拾梁惟石不成,反而被迫给梁惟石下了表彰通知之后,他就对梁惟石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让下面的人收集不少关于梁惟石的信息。
所以他很容易就发现了,梁惟石与张金志之间有可能存在的交集。
进而联想到,周益民之所以能这么快又这么果断的插手,很可能就是梁惟石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刘旭阳沉默不语,关于‘梁惟石’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爷爷的老部下闵学法卷进了人命案,爷爷亲自出面说情都没管用,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个梁惟石从中作梗,动用了周益民的关系与曹满江硬刚,甚至惊动了省委书记赵永宣。
而现在的情况,难道是历史重演?
第415章 在市里,我就只能和周书记说上两句话……
不管是不是梁惟石的关系,不管是不是历史重演,现实就是周益民盯上了这个案子,让事情变得十分棘手,弄不好徐乐群就要进去吃牢饭。
“曹市长,您看您能不能想办法帮帮忙,我女朋友就这么一个弟弟,从小相依为命,感情特别深厚。”
刘旭阳看了眼可怜巴巴的女友,不禁暗叹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请求道。
曹满江心说你跟我打感情牌有什么用?
你去和周益民说啊,去和梁惟石说啊!
不过,他毕竟是有求于刘家,所以能帮的忙还是要帮,于是开口建议道:“现在这种情况,想让你女朋友的弟弟完全脱罪是不可能了,只能是从量刑方面想办法。”
“关于这一点,张金志那边的态度就非常重要,如果能和张金志达成私下和解,我觉得,争取个判二缓三应该问题不大。”
刘旭阳听明白了,曹满江的意思是‘解铃还需系铃人’,只要想办法劝张金志松口,那徐乐群至少可以免去牢狱之灾。
怎么说呢,这个结果不是最好,但也马马虎虎能够接受。
“我和张金志不认识,能不能麻烦曹市长找个合适的中间人说和一下?”
刘旭阳恳切地说道。
“好吧,我找人和张金志谈谈!”
抱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负责态度,曹市长痛快地答应下来。
他觉得这件事倒没什么难度,只要张金志稍微长点儿脑子,就应该明白孰轻孰重。
如今是面子也有了,里子也有了,你张金志要是再不识抬举,那就等着被我秋后算账吧!
张金志和张芊语父女俩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梁惟石的电话。
当然,这也怪不到梁惟石身上,因为他也在等张林杰的电话。
张林杰是个做事严谨的人,直到派人把徐乐群抓了回来,又向周益民做了汇报之后,他才把电话打给了梁惟石。
“小梁,我这边已经处理完了,你代我向你的朋友道个歉,市公安局发生了这种不光彩的徇情枉法行为,都是我这个公安局长没有管理到位,我实在是感到惭愧啊!”
“如果再发现类似不法现象,你就直接向我反映,我一定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政法委书记的话说得很诚恳,也很客气。
当然,梁惟石也隐约听出了另外一层隐藏的含义——‘小梁啊,咱们商量商量,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儿,咱就别惊动周书记了行不行?总让周书记这么批我,我有点儿遭不住啊。你悄悄跟我说,我保管都能处理!’
“麻烦张书记了!我也替我朋友谢谢您。您放心,以后我保证第一时间联系您。主要是在市里,我就能和周书记说上两句话,所以一着急就直接找周书记了!”
梁惟石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小梁,你和我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有什么事,你打这个电话就行。嗯,嗯,好,那就先这样。”
张林杰面带笑意地结束了通话。
‘在市里就只能和周书记说上两句话’,听起来很谦虚的样子,但实际上这里面的含金量傻子都能听明白。
不管周书记在不在庆安,他都有和这个小梁维持好关系的必要。
至于为什么?周书记为什么他就为什么!
而另一边,张金志正犹豫着是不是让女儿打电话问问,却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眉头不禁一皱,又是薛兆时这个可恶的家伙!
还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是劝他妥协,还是施以威胁?
然而一接起电话,他就听见里面传来薛副局长极为反常的热情声音:“张总啊,我上午打电话的姿势不对,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那个,实不相瞒,到你酒店闹事的小子,与省城刘家有些关系。所以曹市长对这件事就特别的重视,哈哈,张总应该能明白的,是吧?”
张金志是既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
他明白的是,所谓的‘市领导’就是曹满江,而插手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个伤人的凶手有省城刘家作后台。
他糊涂的是,既然你们都这么牛逼了,怎么这次说话反而变得有些低声下气了呢?
而接下来,他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张总,我觉得吧,‘凡事以和为贵’。”
“你是找了周书记不假,周书记也确实亲自过问了这件事,就连那个小子刚刚也被我们局的同志抓了回去……”
“你要给你侄女讨个公道,没问题啊,该审就审,该判就判,但是,就像我上次说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多少也得给曹市长一个面子吧?”
“那边的要求不高,只要张总同意签个和解协议,让那小子判个缓期执行就行。”
“当然,关于敬酒赔罪这一块,肯定不能免,到时市长也会过来,大家和和气气,以后相互照应,你好我也好,这不比事情做绝结下死仇的结果强百倍吗?”
薛兆时觉得自己这一番说得合情合理,兼顾了面子、规矩、利益三大要素,张金志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是,你侄女是受了重伤,但这不是抢救回来了吗?
你只要做出一个小小的让步,就可以收获曹市长的友谊,还有其它方面的潜在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张金志这回彻底听明白了,怪不得对方前倨而后恭,舔着脸找他说和,怪不得以曹满江的身份地位,也要放低姿态,原来是梁惟石直接找到了市委书记周益民!
芊语说的果然没错!
只要梁惟石答应帮忙,那就一定能帮得上。
虽然一直没来电话,但人家早把事儿办妥了。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就是,要不要接受薛兆时提出的讲和条件,要不要‘见好就收’,为了长远的打算,避免与曹市长以及省城刘家结怨!
作为一个商人,毫无疑问应该是利益优先,但作为亲人,他必然要把亲情放在第一位。
所以在思索了几秒钟之后,他以不容商量的口吻做出了回复:“我不接受任何说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必须要伤害我侄女的凶手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第416章 再忍忍吧!再忍两三个月……
当张金志表明态度之后,手机的另一边顿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当中,久久没有回音。
很显然,张金志的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薛兆时的预料。
薛兆时怎么也没有想到,张金志会这么得理不饶人,会这么不给曹市长的面子,会这么意气用事不计后果!
足足停顿了十多秒钟,薛副局长才勉强压着火气,阴恻恻地说道:“张总,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不要因为逞一时意气,而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做人,眼光还是要放长远一些。现在的曹市长是曹市长,等过两个月,就可能是曹书记。到时,你在庆安市的生意还要不要做?”
“得罪了省城的刘老,你在省城的生意,在其他城市的生意,会不会受到影响?”
“这些难道你都没有考虑,或者说你完全不在乎吗?”
张金志的心中不禁一震,薛兆时这厮话里话外都带着明显的威胁之意,而且还向他透露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市长曹满江很快就要升任市委书记。
如果真是那样,到时自家酒店肯定会受到对方强烈的针对报复,比如,工商税务卫生公安消防……各有关部门以检查之名轮番上阵,轻轻松松就能把酒店搅得鸡犬不宁,所造成的损失将会是巨大的,甚至不排除被迫关门的可能!
“我没什么好考虑的,大不了就是以后不在庆安做生意!”
张金志一想到侄女被刺时鲜血淋漓的惨状,还有躺在病床上的虚弱模样,那颗稍稍动摇的心就立刻变得坚定起来。
他宁可拼着在隆江的生意不做,也绝对不接受对方的说和与威胁。
薛兆时见张金志的态度如此坚决,心中是既恼火又无奈,只能撇下一句‘张总好样的,希望你不要后悔’,然后恨恨地挂断了电话。
真特么可恶啊,这家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md,曹市长交待他的事情又没办成,一会儿汇报的时候,肯定又得挨骂。
但不汇报又不行,曹市长等着呢!
薛兆时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拨出了电话。
果然,一听说张金志给脸不要,仗着有周益民撑腰,执意硬刚到底,曹市长顿时火冒三丈,在给薛兆时一通训斥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必须给张金志一点儿颜色看看。
作为一市之长,他怎么可能连一个商人都奈何不了?就算张金志有周益民撑腰,他照样有一百种方法找对方的麻烦!
曹满江先是给副市长于贤成打了电话,让对方指示有关分管单位,从明天开始对鼎鑫大酒店进行联合检查。
这是正常正当的公务行为,周益民想说三道四,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怼回去。
他的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刘旭阳。
告诉对方说和失败,张金志油盐不进,就是一门心思要送你女朋友的弟弟吃牢饭。然后明确表示,我这边是没有办法了,要不,你找你爷爷再试试?
刘旭阳一是感觉脸面挂不住,二是架不住女朋友床上床下的哀求,所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在第二天上午,厚着脸皮来到了疗养院,恳求爷爷出手帮忙。
“我之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不要替人强出头?尤其是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强出头,不要为没有好处的事情强出头?”
刘老虚点着孙子的脑门,很是生气地问道。
“婷婷怎么说也是我女朋友,而且,原本她弟弟的事儿就是一件小事儿。谁能想到张金志能和周益民扯上关系。”
“爷爷,我觉得周益民有点儿欺人太甚,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上次他就横插一脚,坏了您的事,这次又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摆明了是故意和咱家为难嘛!”
刘旭阳有些不服气地辩解道。
“既然你知道周益民不给我面子,那你求我又有什么用?人家是庆安市委书记,实打实的一把手,在庆安那一亩三分地上,那是人家说了算。你想让我怎么办?”
刘老面色阴沉地反问道。
虽然是在教训孙子,但话语之中对周益民的不满也是显而易见。
有句话孙子说的没错,通过这连续发生的两件事,可以看得出来,周益民确实是没把他这个退休老领导当回事儿!
“您在省里说话还是特别有分量的,可以让省委张副书记给周益民打个电话嘛。我不信周益民连张副书记的面子都不给。”
刘旭阳讪笑着说道。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个道理。任何人情关系,想要长久地维持下去,都不能只一味地索取而不付出。”
“既使我有恩于张守勤,即使张守勤欠了我很多人情,但是你要记住,这些人情,用一次少一次,终有用完的一天!
刘老叹了一口气,看着孙子语气心长地告诫道。
刘旭阳默默无言,他又不傻,当然能听懂爷爷话中的意思——像张守勤这样的人脉关系,一定要用在重要的事情上,要用在刀刃上!
徐婷婷是他的女朋友,但也仅仅是众多女朋友中的一个,将来又不可能结婚,所以显然是属于爷爷说的‘无关紧要’之列,根本没必要为此消费省委副书记的人情。
尽管心有不甘,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爷爷说的对。
“你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动用关系在检察院和法院疏通打点一下,再给那个谁的弟弟请个好律师,争取一个最好的判决结果。你也算仁至义尽了!”
刘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挥着手,示意孙子可以滚蛋了,别打扰他午休。
看着孙子一脸失望地离开,刘老心里其实也不太舒服。
如果曹满江现在是庆安市的市委书记,那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闵学法也许就能捡回一条命,孙子也不会受这种窝囊气。
再等等吧,再等两三个月,事情也就定下来了!
此时此刻,曹满江也在愤愤地想着,如果他现在是市委书记,那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至少在庆安市,不会有人胆敢违抗他的意志,蔑视他的权威。
再忍忍吧!再忍两三个月,事情也就定下来了!
市委书记办公室,周益民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寒光,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书记,我是小周,有两件关于曹满江同志的事情,我觉得影响有些不好,想向您反映一下……”
电话接通之后,周益民态度恭敬地说道。
第417章 既生杨,何生梁!
说实话,梁惟石心里也有几分担忧。
关于周益民春节过后的新动向,还有曹满江大概率接任市委书记的消息,在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他不得不考虑,曹满江当了市委书记之后,会不会故意找他的麻烦。而没有了周益民的庇护,他到时又该如何应对。
哎呀,要是曹满江忽然出点儿什么事儿就好了!
算了算了,虽然曹满江为人不咋地,但他在背后这样蛐蛐对方似乎也不太合适。
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曹满江想挑他的毛病,也没那么容易!
梁惟石一边摇着头,一边审着手里的稿子,用红笔圈了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
铃铃铃铃……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梁惟石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笑着说道:“不是说过了嘛,不用那么见外,谢什么谢,不用谢!”
电话是张芊语打来的,而且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是第三次了。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对梁惟石帮了这么大的忙表示感激不尽,以身相许……是不方便许了,不过请梁惟石吃顿饭,那是必须的。
在得知表妹出事后,她连夜就赶到了安庆,现在又来到光华县,专程登门致谢。
“我不管,晚上六点半,我在你们县的风味楼定了位置,到时你和清妍一起过来。马上就过年了,就当咱们春节前小聚一下,提前拜个年。”
张芊语诚心实意地邀请道。
长久以来,她都坚定地认为,当初脑子一热受了夏蓉的‘蛊惑’,去十里乡那个破地方结识了梁惟石,是她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选择之一。
那时的她只是随便点了点头,同意收购十里乡的农产品,结果就交到了梁惟石这样一个前途无量有事真上的好朋友!
‘商不与官斗!’
张芊语很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面对着市长的施压,如果不是梁惟石找了市委书记亲自过问此事,她和父亲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害表妹的凶手逍遥法外而无计可施了。
总之,这份人情,不是一顿饭就能还清的。
张芊语相信,在梁惟石未来的仕途发展道路上,她一定会有帮忙的机会,将这份友情长长久久地维持下去!
盛情难却,梁惟石只能答应下来。
刚接完电话,霍明志就敲门走进来低声汇报道:“书记,刚才杨书记找了伍劲松副局长过去,我听秘书科的人说,杨书记好像非常生气,大骂伍副局啥也不是!”
哦?梁惟石不禁双眉一挑。
这是什么情况?伍劲松又哪里惹到杨丽芸了?
难道是因为杨丽芸的侄子、外甥被王天拍了‘小电影’那个事?
不应该啊!
这件事他嘱咐过伍劲松,按最低格罚个款就行了,别再弄个拘留,让杨书记的脸面不好看!
正当他感到疑惑的时候,办公桌的座机响了起来。
梁惟石一瞅号码,得咧,不用困惑了,答案应该很快就会揭晓。
果然,他一接起电话,就听见里面传来杨丽芸怒气冲冲的声音:“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嗯,杨书记似乎很生气,就是不知道后果严不严重。
几分钟之后,当梁惟石来到书记办公室,看着面上乌云密布的杨丽芸,他就清楚地知道,杨书记确实很生气,至于后果嘛……暂时还无法做出评估。
他用探询的目光看了看伍劲松,伍劲松则是还给他一个无奈的苦笑。
“书记,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看把您气的?”
见杨丽芸沉着脸不说话,那梁惟石就只能主动开口询问,虚假地表示一下作为下属的关心。
“你问他!”杨丽芸狠狠瞪了伍劲松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是这样,杨书记的侄子杨启文,被一伙歹徒打得昏迷不醒,现在县医院救治。因为杨启文当时面部青肿,人也失去了意识,接案民警也不知道受害者的身份,所以没向大队长,也没向我汇报。”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然后杨书记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们也想尽快抓到打人凶手,但破案是需要时间的。事发地附近没有摄像头,而根据报案人的描述,只知道歹徒共有五人,四男一女,其中一个是带着金链子的胖子,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女子……线索很少,我已经让刑侦、治安和巡警各大队一同下去排查了!”
伍劲松话语之中充满着‘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你就算骂死我,我也做不到马上就破案’的无奈之感。
梁惟石一听就明白了,杨书记的侄子被人打得面目全非,杨书记为之震怒,命令伍劲松赶紧破案,伍劲松则表示破案需要时间,然而杨书记选择‘我不听我不听’,并在盛怒之余,把伍劲松找来一通臭骂!
怎么说呢,就不讲道理这一块,杨丽芸确实是很擅长的。
“少来那一套,你破其它案子,不是很快的吗?你现在给我马上加派人手,地毯式搜查,我就不信抓不到五个大活人!”
杨丽芸柳眉倒竖厉声训斥道。
她不只是因为这一件事,而是自从侄子、外甥到光华县投奔她,不但未得到什么特殊照顾,反而承受了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屈辱对待。
又是嫖娼被抓,又是被拍成小电影,然后还让梁惟石抓住机会借题发挥,在会上给她好一通羞辱。
家里的兄弟姐妹,现在对她颇有微词。
父母也埋怨她,说她这个县委书记干得太窝囊了,还不如原来当县长的时候。
她自己有事儿没事儿也在琢磨,她怎么连一个县委副书记、一个小年轻儿都干不过?
真是,既生杨,何生梁!
“书记说得对,人手不足就加派人手,你这样,你赶紧回去安排,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把伤人凶手抓捕归案!”
梁惟石对付这种场面,还是相当有经验的。
他暗暗向伍劲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老伍你傻啊,在这儿硬挺着挨骂!你完全可以向我学习,先表面迎合她一下‘是是是’,但实际上……嗯,你懂得!’
第418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伍劲松不愧是刑侦出身,梁副书记这么复杂的眼神,他都看懂了。
于是立刻肃容回道:“杨书记,梁书记,我这就回去安排部署!我先走了!”
说着,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转身溜之大吉。
杨丽芸诧异地看了梁惟石一眼,心想这家伙竟然顺着她的意思说了句人话,嗯,不说太阳从西边出来吧,那也算是相当难得。
不管怎么说,梁惟石看似恭顺的态度,确实让她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所以她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也自然缓和了几分:“我找你过来,不只是因为县公安局办案效率低下这件事。更主要的,是商议县公安局的人选问题。”
梁惟石不动声色地点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关于县公安局的人选,其实就是政法委书记贺良志和副县长尚传胜这两人当中二选一。
梁惟石支持尚传胜,杨丽芸支持贺良志。
而现在经过对县委班子、人大和政协等部门的广泛征集意见,两人的支持率相差不大,至于到底提名谁,可能还得常委会上投票见个分晓。
在这种情况下,墙头草于芳和罗建明的两票就显得非常重要。
杨丽芸原本是不慌的,因为她觉得有曹市长亲自下场给她站台,而且曹市长还明确表示出了对梁惟石不满和针对态度,全县上下但凡有点儿眼色的,都应该明白,在她和梁惟石之间应该怎么选!
就比如,财政局长陆庭富和住建局长汪进鹏,吓得急忙找借口把预定的工作汇报都给取消了。
于芳和罗建明两棵草,也有向她这边飘的意思。
然而好景不长……不,何止是不长,简单就是比更新还短!
仅仅过了一天,形势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曹市长不但没能把梁惟石怎么样,反而联合市委给梁惟石下发了表彰通知。
包括她在内,只要是智商还在线的,哪里还看不明白,曹市长怂了!
他们更清楚的是,能让曹市长‘以怨报德’,那绝不是因为曹市长宽宏大量,而是必然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梁惟石的背景真不是吃素的!
而由此造成的直接效果主就是,陆庭富和汪进鹏肠子都悔青了,腆着脸去找梁惟石汇报工作却吃了一连串的闭门羹。
以此类推,于芳和罗建明这两棵墙头草,肯定又有了顺风倒的心思。
综上所述,对于县公安局的人选之争,杨丽芸又从‘优势在我’,变成了‘屈居下风’,真要召开常委会投票表决,胜算绝对不会高。
所以杨丽芸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提前和梁惟石协商一下的好。
一个县委书记,不是找县长商量,而是找专职副书记商量……这么说吧,杨丽芸自己当县委副书记的时候,也没达到这种程度。
事实上,只听说县委书记与县长之争,没听说过这里面有专职副书记什么事儿,像梁惟石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儿!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梁某人背景够强、能力够硬,另一方面也与县长刘兴和即将退二线,且全力扶持梁惟石有关。
总而言之,这是一种不可复制的个例。
“关于贺良志与尚传胜同志,现在县里的分歧实在不小,这样子下去,不大利于班子团结。你觉得,对于县公安局长的人选,有没有重新考虑的必要?”
杨丽芸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着问道。
所谓的‘分歧’,实际就是她与梁惟石的分歧,如果两人能对县公安局长的人选达成一致意见,那自然就不存在‘不团结’的现象。
前面讲过,当县委书记和县长在重要的人事岗位上,都有其中意人选的情况下,是可以通过相对‘友好’的协商方式解决的。
如果一方能够妥协那自然最理想,如果不能,那么双方各退一步,再重新推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人选来,也算是一个不伤彼此面子和里子的好结果。
虽然梁惟石现在不是县长,但实际上和县长也差不多。
梁惟石听出了杨丽芸的话中之意,不禁微微一怔。
这是对方发觉没有胜算,所以被近改变了主意?
‘重新考虑人选’,倒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你我重新提出的人选,彼此就一定会接受吗?
如果依旧不能达成一致,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经过短暂的思索,梁惟石没有直接回答杨丽芸的问题,而是反过来试探对方的想法。
杨丽芸暗骂了一句‘鸡贼’,索性直言不讳地说道:“伍劲松同志有多年公安系统工作经验,不但多次荣获省市嘉奖,而且在近期打黑除恶斗争中立下了大功,我觉得,不如直接提名他为公安局长,你看怎么样?”
梁惟石眼中闪过一抹讶色,哎呦我去,这才是真正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明知道伍劲松是我的嫡系,还主动推荐伍劲松,这是什么操作?是打算投降输一半嘛?
“我觉得书记的意见相当中肯,我十分赞同!”
梁惟石立刻点头说道。
不管杨丽芸是怎么想的,这种对他有利的人事安排,他当然是不可能反对的。
不过,以他对杨丽芸的了解,对方的这个主动让步,肯定是带有附加条件的。
“由秋梅同志任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政委,级别正科,由万树文任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级别正科。”
杨丽芸一边观察着梁惟石的表情,一边语气坚定地说道。
她的想法就是,县公安局长这个位置,与其让副县长尚传胜兼任,倒不如干脆便宜了伍劲松。
反正现在县公安局,伍劲松也是实际上的负责人,差的就是一个‘局长’的头衔。
而她则可以趁机安插两个自己人占据要职,一步步通过拉拢公安局党委班子的大多数,达到制衡伍劲松的目的。
在她看来,这拨儿以二换一的买卖绝对不亏,而梁惟石也更容易接受。
不管怎么样,县公安局绝对不能让梁惟石一家独大,她作为县委书记,必须安排和培植自己的人马上位。
第419章 行吧!那,就按书记的意思!
听到杨丽芸开出的条件,梁惟石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对方一定是觉得一旦尚传胜兼任公安局长,然后再加上伍劲松这个常务副局长,还有副局长何庆,必然会将县公安局经营的铁桶一块,让其想插手都插不进来。
与其这样,倒不如顺水推舟送伍劲松一程,并以此和他讲条件,换取秋梅与万树文上位。
而对他来说,他同样也在公安局长人选到底谁能胜出这件事上,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担心贺良志当了公安局长,会极大削弱他对县公安局的控制权。
所以杨丽芸的求同存异之举,确实是一笔双方都有赚头的‘买卖’!
不过……既然是‘买卖’,那必然就允许讨价还价,允许尽可能地争取利益最大化。
于是梁惟石也以严肃的语气表示,对杨丽芸的提议,他只能同意一半。
“秋梅同志原来是副科级别的副局长,提正科是可以的,但是直接任政委,我觉得有待商榷。”
“至于万树文,我听劲松同志说过,是刚提副科不久,我觉得不宜连续提拔,更不要说任命常务副局长了,这很不合适!”
杨丽芸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说我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了,结果你却只想着占便宜,半点亏都不吃,这像话嘛?
“那你的意见呢?”杨丽芸冷冷问道。
“我的意见是,由秋梅同志任常务副局长,由何庆同志任政委。”
“何庆同志已经副科多年了,完全满足晋升的条件,而且他在思想政治工作方面十分擅长,是政委的不二人选。”
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只想着自己大权独揽而不顾及领导颜面的人。
所以尽管觉得秋梅这个人能力一般,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对方任常务副局长。
至于政委一职,他完全没有任何私心,是真的认为唯有何庆才能够胜任。
杨丽芸差点儿气笑了,听听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
你两个亲信一个当局长,一个当政委,那公安局还有别人什么事儿?
“秋梅必须是政委,至于常务副局长,不妨以后再商量!”
杨丽芸冷着脸,摆出一副‘你要再蹬鼻子上脸,我就直接掀桌子,大家都没得谈’的架势。
“行吧!那,就按书记的意思!”
梁惟石假意犹豫了一下,然后似乎相当无奈地做了出‘妥协’。
杨丽芸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哼,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种人!
还按她的意思!要真是什么都按她的意思,那早就天下太平了!
她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让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自从知道梁惟石的背景竟然可以上达省委书记后,她在张守勤的建议下,决定改变与梁惟石的斗争方式。
没错,就是一改往日强势的风格,尽可能地坚持一条——‘咱有理咱怕什么!’
在保证重大人事任免权不流失的基础上,将斗争的重心放在事关光华县快速发展的重大经济工程上来。
而这一点,她作为县委书记,作为推动全县各项事业前进的掌舵者,是具备天然优势的。
尤其在搞经济上,她不但是‘一把手’,更是‘一把好手!’
“后天就是除夕了,你也准备准备提前回老家过年吧!明天上午那个老干部座谈会,就让于芳同志代你参加,她是本地人,不需要赶时间。”
杨丽芸摆出一副关心下属的态度,温言说道。
其实在恩威并施、拉拢人心这一块,她一向做得很好,只不过眼前这个是属孙猴子的,但凡吃一点儿亏,或者一言不和,就敢和你对着干,根本不吃你软硬兼施那一套。
“谢谢书记关心,我也正想向您和刘县长请个假,提早两天回吉兴。”
梁惟石似乎很感激地道着谢。
嗯,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不事关利益得失,那咱们的梁副书记还是很懂得尊重上级的,言谈举止都是教科书式的礼貌。
“对了,你抽空的时候,也别忘了琢磨琢磨,前届领导班子的那个南部新区规划,节后回来我打算开个会,大家商量商量,研究研究。”
该谈的都谈完了,而就在梁惟石临走的时候,杨丽芸忽然想起了什么,正色叮嘱了一句。
梁惟石心中一动,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回想着刚才与杨丽芸的谈话经过,不禁若有所思。
看样子,杨丽芸这是准备为了政绩干大事儿了!
众所周知,自跨入二十一世纪以来,全国上下逐渐走向了经济蓬勃发展的快车道。
而各级市县,都是‘有条件利用条件,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争先恐后地投入了到了地区经济发展的伟大事业当中。
应运而生的,就是层出不穷的‘新城’‘新区’建设规划,以及雨后春笋一般的‘工业园’‘产业园’‘科技园’‘生态园’……
就拿‘新城’来说,随便在网上搜一下这个关键词,就会弹出一大堆有着‘东西南北中’前缀的新城建设词条。
而且‘如有同名,都是巧合’,不是说你叫东部新区,我就不能用了,这个冠名又没有专利权。
所以太和县有城东新区,光华县有南部新区也没什么奇怪的。
本质都是通过城市建设来推动县区经济一体化发展。
同时,这也是各地党政主官‘可能’干出大成绩,并借以快速升迁的主要途径。
当然了,既然是‘可能’,那就意味着存在不确定性。
就比如,光华县的南部新区规划,就被上上任县委书记郭祥才搞成了劳民伤财的烂尾工程。
如今杨丽芸上任一个月,就把目光放在了这里,足见其野心勃勃,不甘寂寞。
而他作为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确实都有义务对一把手的政策决策,遵照服从以及执行。
不过,前提是杨丽芸的决策必须是正确的!
第420章 人抓到了!
虽说官场即江湖,权力之争不可避免,但对梁惟石这样的实干型干部来说,斗争并是工作中的全部,充分履行自己的岗位职责,一展自己所长,做出一番既有利于国家和社会,又有利于人民和自己的成绩,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
所以在杨丽芸有意缓和关系的情况下,梁惟石也不想过于激化矛盾,把自己陷入无休止的权力斗争的泥潭当中。
该斗争的时候寸步不让,该妥协的时候虚与委蛇。不管什么时候,政绩,哦,应该说是‘成绩’,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
上任差不多三个月,通过‘反腐败’和‘打黑除恶’的大获成功,一举整治了光华县的官场和社会环境,而现在,他必然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自己的老本行——发展经济上。
在这一点上,他与杨丽芸的想法,算是不谋而合。
“明志,你去罗承文那里,找全套的南部新区规划资料给我!”
梁惟石把霍明志叫来吩咐道。
对重启南部新区规划,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他不会掺杂个人好恶因素,而是要经过认真研究之后,公正客观地做出决定。
霍明志应了一声,连忙去了副主任室。
抱着几大盒档案回来的时候,他还不禁感叹,梁书记这一天天的是真忙啊。
之前又抓反腐,又抓打黑除恶,前两天让他找了‘棚户区改造’会议纪要,现在又要研究‘南部新区’规划资料。
像梁书记这样既有能力又有魄力的年轻领导,绝对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将档案放在桌子上摆开,又给领导的茶杯添了水,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把门关好。
刚回到秘书室,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面无表情地接了起来。
“哦,陆局你好,书记一直在忙,没有时间。明天?明天书记返程回吉兴。对,年前只能这样了。”
“不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明天也请了假。要是没有其它事的话,我这边还有工作,嗯,陆局再见。”
放下手机,霍明志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最近几天,这位财政局长的电话就没有断过,不是问梁书记的日程安排,就是热心地邀请他吃饭,尽管一直被拒绝,却一直未放弃努惫。
比较起来,住建局的汪局长就识趣多了,碰了两次钉子就不再打电话烦他了。
另一边,陆庭富坐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连最爱喝的龙井喝在嘴里都觉得没了滋味儿。
昨晚上妻子提起这事儿,还一个劲儿地埋怨他,说他当时脑子一热就决定不去梁书记那里汇报工作,纯纯是一种‘蟋蟀进洞房’的草蟀行为!
陆庭富也很后悔,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一想到前天县政府召开党组会议的时候,梁书记对其他党组成员和蔼有加,却是正眼也没了他一下,他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哇凉哇凉滴啊!
虽说倒不至于把他的局长免了,但将来他想要再进步,怕是希望不大了。
咋整呢,怎么才能转变自己在梁书记心中的不良印象呢!
年前是没有机会了,等春节过后,看梁书记能不能消气儿,到时再见机行事吧!
晚上六点半,风味楼。
包间里,张芊语郑重其事地给梁惟石敬了一杯酒。
好朋友是好朋友,感谢的态度必须要有,除了敬酒,她还真诚地表示,如果梁惟石有什么她能帮上的忙,她一定义不容辞。
作为商场女精英,早就挡一面的张芊语,在人际交往方面的技能,那也是点满了的。
虽然只与李清妍见过两次面,但在交谈之中却毫无生疏之感,话题引申的恰到好处,聊天也聊得投机,气氛自然也是十分的融洽。
铃铃铃铃……
听着手机铃声响起,梁惟石面色如常地向张芊语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书记,打伤杨书记侄子的那几个家伙,抓到了!”
电话里传来伍劲松似乎有些异样的声音。
梁惟石眉毛不禁一挑,老伍的效率好高啊!
难道真的回去加派了人手来了个地毯式搜查?那个,我不是让你表面是是是……实际上……
咳,当然了,人抓到了终归是件好事。只是,听老伍这说话的语气,明显是另有隐情。
而接下来的汇报,则证实了梁惟石的判断。
打人者四男一女,其中四个是省城滨江市人,剩下一个来自京城,这次到光华游玩,本来是奔着‘星光夜总会’和‘太阳娱乐城’的名头,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两家店已经被封了。
于是这伙人又打算去杨柳镇的地下歌舞城,领略一下具有民间特色的风情表演。而就在喝完酒准备出发的时候,却碰巧遇到了杨丽芸的侄子杨启文。
杨启文也是嘴贱,看黄发女子长得风骚,就忍不住开口撩了几句。
然后惨遭对方一伙围殴,被打得差点儿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打完人之后,这伙人并未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或者说是根本不怕,依然按照计划乘车去杨柳镇观赏大型脱衣舞表演秀。
结果刚到杨柳镇不久,就被伍劲松派出的民警抓住了!
如果事情只到这里,那就是一件再好办不过的案子,视杨启文的受伤程度,该行政拘留就行政拘留,够刑事拘留就刑事拘留,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经常办案的小伙伴们都知道,一件案子的难度,有时并不取决于案子本身的复杂程度,而是取决于实施了犯罪行为的嫌疑人的身份和背景!
这打人的四男一女,论家庭背景,就没一个好惹的!
先说那个黄头发女子潘某,父亲是省城滨江市副市长。
然后是最先动手且打人最狠的胖子朱某,叔叔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还有两个,一个是滨江市政法委副书记的儿子,一个是天龙集团董事长的外甥。
还有那一个从京城来的家伙,虽然没透露来历,但只看另外几人的巴结态度,就知道一定是有身份证的人。
对伍劲松来说,不管是谁犯案,他只要按规定按程序办案就完了。
然而在此之前,他却不能不考虑这件事会不会给梁书记带来麻烦。
第421章 瞅瞅,这讲情的不就来了!
“老伍,我觉得吧,这没什么为难的。”
“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下午你离开之后,人家杨书记主动提出,由你来担任县公安局长。你现在这么快就抓住了打人凶手,也算是投桃报李,杨书记想必是极为高兴的。”
“嗯,你赶紧去向杨书记汇报,然后就听杨书记的指示!”
梁惟石笑着说道。
伍劲松先是一怔,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杨丽芸会推荐他担任县公安局长。
嗯,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这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他只要按梁书记的意思去办就完了。
而梁书记的意思就是,既然受害者是杨书记的侄子,那就看杨书记能不能咽下这口恶气。
随后,伍劲松就把电话打给了县委书记杨丽芸,并将涉案人员的身份背景,向对方做了详细的汇报。
杨丽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语气阴沉地质问道:“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仅仅因为伤人凶手都有着你惹不起的后台,你就打算从轻处理,或者干脆不予处理吗?”
“伍劲松,我记得你拘留我侄子的时候,可没这么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啊。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现在到哪里去了?”
伍劲松连忙回道:“书记您误会我了,我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特意向您报告案子详情,对这个案子,县公安局一定会根据伤情鉴定结果,严厉追究伤人者的违法责任。”
杨丽芸冷哼一声,她隐约听出了伍劲松话中的深层意思,那就是——‘我这边‘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是没有问题的,就是担心书记您扛不住上面的压力’!
于是她斩钉截铁地命令道:“我明白告诉你,就这个案子,谁讲情都不好使,我说的!”
那些家伙有背景又怎么样?
打伤了我杨丽芸的侄子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哪怕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要那几个打人者付出沉重的代价。
伍劲松沉声称是,然后又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梁书记。
梁惟石忍不住笑了笑,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向护短儿,极其顾念亲情的杨丽芸,这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硬刚。
顾念亲情,可以说是一个人的优点。
就比如张金志,宁愿拼着生意不做,也要想尽一切办法给被刺成重伤的侄女讨回公道。
再比如杨丽芸,明知道那伙人个个不好惹,甚至其中不排除有京城方面的背景,却依然选择绝不退让。
然而有的时候,尤其是失去原则和底线,甚至给自家看门狗都要安排警犬编制的时候,这个优点就会变成缺点和弱点,最后还有可能演变成为一种‘恶’!
梁惟石不想对杨丽芸的为人做更多的评说,因为关于是非对错,往往会因为立场的不同,而得出不同的结果。
梁惟石目前最关心的,是这一场发生在他即将回家过年时的风波,到底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别以为此事与他无关,他可以预想到,今晚他要是不关机的话,很可能没办法睡上一个安稳觉。
至于原因……呵,整个光华县,谁不知道伍劲松唯他马首是瞻?
在某些人的眼中,他的话比杨丽芸还要好使,只要他开口,保管县公安局就会分分钟放人!
所以,求杨丽芸,还不如求他!
再加上他与杨丽芸的矛盾人尽皆知,按照常理,只要是能打击杨丽芸的脸面,让杨丽芸难堪的事儿,他都乐意去做!
但问题是,他是那种不讲原则不讲法律不讲规矩的‘三不’型领导干部吗?
以上这些心理活动,并非梁惟石给自己加戏,因为还没等他收起电话,手机铃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而打电话的这位,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领导——市委组织部长葛荣忠。
“葛部长您好!”
接起电话时,梁惟石的语气显得很是热情。不仅因为对方是组织部长,还因为他上任的时候是由对方亲自护送的。
实话实说,他对这位葛部长的印象并不坏。
“小梁,有个事儿可能需要麻烦你一下,省委组织部的朱奇兵副部长,他的侄子朱刚和几个朋友在光华县被抓了,你看你能不能抓紧时间过问一下,没什么大事儿的话,就让公安局把人放了吧!”
葛部长话说得挺客气,因为他知道这个‘小梁’深受周书记重视,他领导的架子不方便端得太高。
至于对方会不会给他这个面子,他倒没什么担心的,一来事情没多大,二来那几个惹事小子的背景也着实够硬。
梁惟石心说瞅瞅,瞅瞅,这讲情的不就来了!
按理说,市委组织部长发话,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杨启文的命也是命啊,哦,就算只丢了半条命,那性质也是非常严重的。
不管被打的是谁,打人的是谁,县公安机关都应该做到维护公平正义,依法办案。
所以……
“葛部长,实不相瞒,这个案子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受害者才苏醒不久,手臂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伤势不轻啊。”
“而且,这名受害者,是县委杨丽芸书记的亲侄子,杨书记对此事极为震怒,您看,您是不是先和杨书记沟通一下为好?”
梁惟石语气委婉地回复道。
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受害者的情况比较特殊。
不管是谁,把人家杨书记的侄子打成那个惨样儿,即便要求情,那也得和杨书记说一声,问问杨书记的态度吧?
葛荣忠怔了一下,欸?这么巧的嘛?
被打的是杨丽芸的侄子!
这就有些麻烦了啊!
杨丽芸他多少也了解一些,那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而且在省里也是有过硬关系的,更何况这次占着理。
所以,也不能怪小梁不给面子,这事儿就是放到他身上,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指示县公安局把人放了。
“行,那我就先问问丽芸同志。”
葛部长没办法,只好又给杨丽芸打去了电话,结果遭到了对方的断然拒绝。
第422章 梁惟石?不会的!
杨丽芸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毕竟葛荣忠的身份摆在那里,所以她在回话的时候,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生硬和直接。
“我大哥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爸妈也就这么一个孙子,他这次到光华来,也是为了看望我这个当小姑的。现在被人打成这个样子,您让我怎么和家里人交待?”
“我知道那些人都有后台,不然也不会请动您亲自出面,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部长,咱们将心比心,如果是您的晚辈在庆安被人这么殴打,您是什么心情?您会怎么做?”
杨丽芸的一番话,让葛荣忠几乎无言以对。
人家说得确实在理儿啊!
如果换作是他,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是,凡事都怕一个但是,如果打人的只有一个还好说,难办的是现在一共五个,个个都不好惹!
省委副组织部长朱奇兵求到他头上,他能不管?
而且从利益方面衡量,他如果办成了这件事,那朱奇兵和其他几个人的后台,都会欠下他一个大人情
尤其他还听朱奇兵说,其中那个从京城来的家伙貌似来头不小,有可能就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丽芸同志,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不过嘛,有些事咱们还是需要从长计议。你的侄子被打伤,肯定是那几个家伙不对,追究他们的责任也是应该的。但你也要冷静思考一下,这件事的后续影响……”
“你看能不能采用一种变通的方式,比如,把他们的家长都找来,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商量,寻求刑事责任之外的其它解决途径和补偿办法!”
葛部长语气委婉地暗示着杨丽芸,要充分考虑到这五个人的背景,真要把事情搞僵了,最后闹得无法收拾,那吃亏的也许就不仅仅是你侄子了,甚至会对你的仕途造成严重影响。
杨丽芸明白葛荣忠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劝她不要意气用事,那五个家伙的背景她惹不起,就算惹得起硬刚到底也得不偿失。倒不如从实用主义角度出发,考虑从经济上,或者是个人进步等方面寻求补偿,获取好处。
笑话!她是在乎钱的人吗?
她更不可能用侄子被打去当作捞取升官发财的筹码。
至于背景……说得好像谁没有背景似的。
这事儿她占着理,就是闹到省委领导那里她也不怕!
总之,她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伙依仗家势无法无天之徒,去体验体验看守所的日常生活。
“葛部长,很抱歉,这件事情我没办法做出让步,希望您能理解!”
听到这个最终答复,葛荣忠明白对方心意已决,再劝下去也没用,只能暗叹了口气,说了句‘你再考虑考虑’,然后挂断了电话。
杨丽芸回到病房,看着父母和大哥投来的担忧目光,语气坚定地安慰道:“爸妈,哥,你们放心,不管谁讲情,我都不会让那几个伤害启文的家伙逃脱法律制裁!”
杨父杨母,和大哥杨秀峰放心地点了点头。
他们低头看着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杨启文,在心疼的同时,也对那几个打人者恨之入骨。
没错,他家杨启文仗着当县委书记的小姑欺负别人是应该的,但别人仗着家势欺负他家杨启文就不行。
杨丽芸可以接受其它案子的说情,对县公安局横加干涉,但轮到自己侄子被打,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别说什么双标,问就是‘那能一样嘛!’
“丽芸你说,他们会不会通过梁惟石,让县公安局直接把人放了!”
大哥杨秀峰想到一种可能,低声提醒道。
对于妹妹和那个姓梁的之间发生的矛盾,他是知道一二的,而且通过儿子嫖娼被拘事件,让他更加清楚,在对县公安局发号施令这一块,还是那个姓梁的更有力度。
“梁惟石?不会的!”
杨丽芸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虽然只接触了一个月,但她对梁惟石的为人却已相当了解。在是非对错的问题上,对方绝不会因为与她为敌,就完全不讲原则。
说起来有些讽刺,她之前十分厌恶梁惟石和伍劲松的抗命不遵、顽固不化,而现在,她却要庆幸这两个人能做到坚持原则,依法办事。
换作其他人,估计市领导一个电话打过去,县公安局那边就会乖乖地把人放了!
而此时的梁惟石,已经接到了第二个说情电话。
“哈哈,惟石老弟,我有一个小忙,看看你那边方不方便帮衬一下……”
打电话的是滨江市委政法委书记陈洪辉,大约在前个月,梁惟石送原副县长钟万良和原纪委书记马华东下线领盒饭的时候,人家可是帮了大忙。
不但主动将证据送上门儿,还表示随时可以派人过来作证。
从这一点来说,梁惟石是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的。
而人情这种东西,那不就是有来有往,还来还去嘛。
“陈书记,你说的这个事儿,情况很特殊。因为那个受害者,是我们县委杨丽芸书记的亲侄子……”
“对,伤情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受伤等级已经达到了轻伤标准。您也明白,按照规定,应该对那几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所以您看,您是不是应该找杨丽芸沟通一下?”
“实不相瞒,我与杨丽芸的关系不是很好,不然我就替您出面了!”
梁惟石的语气,比应对葛部长时还热情了三分,而且听起来更加有诚意。但实际上所采用的话术基本差不多,都是直接点出受害者的身份,然后顺理成章地将无法帮忙的原因和责任全都推给杨丽芸。
从这件事上不难发现,办理一个案子,想要不受各方人情关系的影响,坚持客观公正的原则有多么的困难!
得亏这次被打的是杨丽芸的侄子,也得亏杨丽芸极其护短不肯妥协,否则梁惟石还真容易伤了人家陈书记的面子。
所以说,当一个有作为的领导干部,难;当一个有作为又坚持原则的领导干部,更难;而当一个既有作为又能坚持原则还不得罪人的领导干部,难上加难!
但这次吧,梁惟石巧妙地做到了!
第423章 还是给梁大书记打个电话,说几句好话吧!
陈洪辉和葛荣忠一样,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在听完梁惟石说明情况之后,十分理解地表示会想办法和杨丽芸沟通。
于是整整一个晚上,杨丽芸一共接到了十几个电话。
有市委领导,有市人大和政协的领导,还有曾经的上级领导,再加上一些关系要好的朋友和同事。
连市长曹满江都给她打了电话,劝她顾全大局,不要把事情闹大,赶紧把那几个家伙放了。
“就算我想放人,您以为县公安局就会放吗?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县公安局那边连您的面子都不给,又怎么可能听我的命令?”
杨丽芸颇有怨气地回着话,顺便还揭了一下对方的伤疤。
她这也不算找借口推脱,梁惟石和伍劲松那是多么正直的人啊!
你可以腹诽他们的死脑筋,但绝不能质疑人家的品行。
曹满江听出了对方话里话外的强烈抵触情绪,心中大为不满。心想怎么着?难道你也要向梁惟石学习,不把我这个市长放在眼里?
别以为你有张守勤撑腰就了不起,我在刘老那里也是说得上话的。
而且在这个事儿上,我还能得到那五家,甚至是省里的支持。连周益民都得睁一只闭一只眼,默许放人!
于是他语气不善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由市公安局接手这件案子好了!”
杨丽芸沉默了一下,然后冷冷说道:“我不同意!”
曹满江一听就怒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杨丽芸加重了语气,无所畏惧地回道:“我说,我不同意把案子移交上去!”
当时闵学法的案子,对方就采用了这个办法,县公安局根本无力反对,梁惟石也只能通过市委书记周益民才叫停了市公安局的决定。
而她不一样,她是县委书记,她代表光华县委,对县公安局有着绝对的领导权,市公安局想要接管光华县的案子,那还真得看她的意见。
为了侄子,她也算豁出去了!
曹满江差点把肺子气炸了,这一个个的,都想造反啊!
“案子交不交,不是你说了算,你别忘了,你一个人代表不了县委。你更不要忘了,县委也要服从上级的决定!”
曹满江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他最近越来越发现,他这个市长在权力的充分行使上,遭受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挑战。
哼,等他当了市委书记,一定要挨个秋后算账!
生了半天的气,他拿起电话给刘老打了过去,语气阴沉地说道:“杨丽芸态度很强硬,我说话也没用。您看,是我直接让市公安局接管案子,还是您让张守勤亲自和她说?”
刘老不禁皱了一下眉头,他没想到杨丽芸竟然这么头铁,连曹满江的面子也不给。
之前他告诫孙子,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强出头,也不要为没有好处的事情全出头。
而这次他决意插手,正是因为有利可图。
先不说有朱奇兵,潘相智这几个重量级的人情可以收割,更重要的是,还能和京城万家搭上关系。
“还是把案子接过来比较稳妥,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个事儿拖不得,怎么也得先把人放出来。”
刘老思索了片刻,沉声说道。
说到底,还是因为曹满江不是市委书记,否则杨丽芸也好,梁惟石也好,都未必有梗脖子不服的胆子。
曹满江的动作很快,立刻就给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张林杰打了电话。
这次不同上次,不需要藏着掖着,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就问你张林杰答应不答应吧!
张林杰没办法不答应,因为同为政法系统,滨江市的政法委书记陈洪辉已经给他打过了电话。
所以就算没有曹满江的指示,他也打算和梁惟石商量商量,劝对方把案子移交给市公安局。
他相信小梁一定会同意,因为这完全是为了小梁好,省得小梁夹在中间难做。
再说了,小梁和杨丽芸的矛盾众所周知,小梁应该巴不得看到杨丽芸吃瘪。
于是在第二天早上,他给梁惟石打了电话,结果不出所意料,对方十分痛快地回道:“市局要接管案子,我肯定没有意见,就是不知道杨丽芸书记会不会同意。”
杨丽芸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
面对着张林杰的要求,她直言不讳地反对道:“市局是有对下级公安机关管辖案件的接管权,但前提是案情‘复杂’和‘重大’。”
“而这个案子,既谈不上复杂,更谈不上重大,县公安局完全可以自行处理,因此完全没有移交的必要!”
张林杰被怼得差点儿无话可说,不过,作为政法委书记,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他要是想找借口还是能够找到的。
于是他以严肃的语气说道:“杨丽芸同志,关于是否需要接管案子,市局有自己的判断。”
“事实上,正是由于你与受害者之间存在着亲属关系,同时也考虑到案件结果可能会造成严重影响,市公安局才在有关领导的指示下,决定接管这个案子。”
听着这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杨丽芸暗自冷笑,毫不示弱地回道:“受害者是我的侄子不假,但我要问问,那伙人对我侄子实施了犯罪行为是不是事实?”
“不管我是县委书记,还是受害者的姑姑,依法追究那伙人的刑事责任有什么不对?”
“市局要接管这个案子,难道不是因为说情无果,又迫于那伙人后台的压力,而不得不采取的变通手段吗?”
不得不说,杨丽芸的嘴皮子那是相当犀利的。
三言两语,就驳斥的政法委书记理屈词穷。
“如果这是你一个人的意思,那么我必须告诉你,你无权阻碍市局的决定。如果是整个县委班子的意见,那么,曹市长,葛部长还有我,要看到你们常委会的会议报告!”
张林杰语气森然地撇下一句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嗯,作为上级领导,有一个先天优势,那就是可以把不是当理说!
杨丽芸捏着手机,久久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那就是像之前曹满江说的那样,她一个人,代表不了整个县委,而要召开常委会的话,她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左右会议的结果。
思来想去……唉,还是给梁大书记打个电话,说几句好话吧!
第424章 得罪人的事儿让杨丽芸去干……
已经启程赶往火车站的梁惟石,才和张林杰通话不久,就又接到了杨丽芸的电话。
“惟石同志,有个事情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自从上任以来,杨丽芸对梁惟石说话的语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客气过。
嗯,客气让梁惟石都感到有点儿不适应。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求于人,杨丽芸这一定是因为侄子的事情,不得不蓄意放低姿态。
该说不说,纵使杨丽芸有一千个缺点,但对待亲人这一块,真是没得挑。
宁可选择向他这个敌人示弱求和,也要坚决和来自上面的压力抗争到底。甚至可以做到把自身的仕途影响和利益得失置之度外!
“杨书记您说……哦,这个事儿啊!刚才市委张林杰书记打电话过来,也说了市局要接管案子的事儿,唉,我自然是没有立场反对的!”
梁惟石似乎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杨丽芸闻言心中不禁一沉,没错,梁惟石是能够做到坚持原则不放人,但这不代表梁惟石不能顺水推舟把案子移交给市公安局,然后事不关己地在一旁吃瓜看热闹。
因为这样做一样没有违反原则!
“不过,我个人觉得,这个案子简单明了,县公安局又不是不能处理。所以我也和张书记说了,移不移交,还得看您的意见。”
梁惟石忽然话锋一转,补充说道。
杨丽芸沉下去的心随之复位,连忙大加赞同道:“我和你的意见一致,这么简单且事实清楚的案子,完全没有移交的必要。”
“惟石同志,虽然在一些问题上,你我之间存在一些分歧,也发生过一些矛盾,因此相处不是那么愉快。但说心里话,我对你在坚持原则实事求是这方面,一向是尊重和佩服的!”
“现在因为伤人者的身份和背景,使得县委不得不承受来自有关市里领导的施压,所以我打算立即召开常委会,对案子的移交问题形成一致意见,提交上级党委。”
梁惟石心里暗暗发笑,为了能给侄子讨个公道,杨丽芸也是拼了,一个劲儿地给他戴高帽,目的就是要获得他的支持。
没虽然他人在途中,无法参加常委会,但他的意见依然可以影响到其他常委的想法,比如兰秀宜与刘兴和。
而这对杨丽芸来说,至关重要!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赞同您的意见。”
梁惟石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对方想要的答案。
“谢谢惟石同志的支持。马上就过年了,提前祝惟石同志春节快乐,我也期待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和惟石同志互相加深了解,和谐相处,共同进步。”
杨丽芸的声音里难掩喜悦之意,并明确表达出了未来止戈休战和平共处的意愿。
“也祝书记春节快乐,那咱们就节后再见了!”
通话结束之后,梁惟石的脸上不禁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
对杨丽芸主动抛出的橄榄枝,他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不管是作为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还是将来接任县长,他都要长期处于杨丽芸的掣肘之下。
他不怕杨丽芸,但也不是一定非要和杨丽芸分个你死我活。
终归一句话——想要谈,大门敞开;要想打,奉陪到底。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作为两通电话的全程旁听者,李清妍不免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在她看来,梁惟石的态度着实有些模糊,对张林杰和对杨丽芸的回复,完全是两个版本。
梁惟石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的想法就是,杨丽芸的侄子不算什么好东西,但那些打人的家伙更不是什么好货色!
“就算是人渣打了人渣,那也必须要让打人的人渣付出代价。所以,尽管出发点不同,但在坚决追究伤人者刑事责任这件事上,我与杨丽芸的目的是一致的!”
仔细想想,一个县委书记的侄子被围殴打成重伤,对伤人凶手追究刑事责任都如此的困难,要是换成普通受害者呢?
会不会更是叫天天不应,有冤无处申?
总之,追究是一定要追究的,但也要注意方式和技巧。
他是既要且要……既要让杨丽芸领他的情,也要避免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
说白了就是案子坚决不移交,伤人者坚决不放,得罪人的事儿让杨丽芸去干,他里外装好人儿……
“狡猾啊!不是我说你啊,像你这样的领导干部……提拔你就对了!”
李清妍弄明白了男友的意图,顿时乐不可支地评价道。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官场智慧’吧!
杨丽芸回过头,立刻吩咐县委办主任刘运海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开会。
宣传部长于芳原本是要代梁副主任主持老干部座谈会的,结果也被杨丽芸召了回来,改派了副县长尚传胜过去。
同时,人大主任吴爱平和政协主席叶昌文也被要求出席会议。
见人员到齐之后,杨丽芸没有耽误一丁点儿时间,直接将唯一的会议议题抛在了众人面前。
不由得她不抓紧,因为市公安局已经派人过来对接了,摆出了势在必行的接管态度。
于是,考验人性的时候到了!
别看组织部长郭强,政法委书记贺良志,还有县委办主任刘运海平时对杨丽芸都是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然而在知晓了那几个打人者的身份和背景,并且还知道有包括市长在内的三名重量级市委常委一同施压的情况下,他们免不了心里打鼓,萌生惧意。
郭强等人如此,于芳和罗建明这两棵墙头草就更不用说了。
杨丽芸是县委书记不假,但再大也大不过市委组织部长和政法委书记,更大不过市长。
所以关于您侄子被打这件事呢,我们只能深表同情,至于案子移不移交……呃,就算移交到市公安局也是符合程序的,相信那边也会主持公道的!
对于人性,杨丽芸自然是了解的。
因此她在抛出议题之后,便立刻将末位表态制丢到了垃圾桶,以异常严肃而又真诚的语气说道:“我对今天会议研究讨论的内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大家能从公平、正义的角度出发,能从坚持原则的角度出发,能从法律和道德的角度出发,去做出一个客观的、公正的、不违本心的判断!”
第425章 关键时刻,还是人家梁惟石的人靠谱啊!
在座常委,还有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心情都不免有些复杂。
‘公平、正义、原则、法律、道德、客观、公正、本心’,杨书记叠了这么多的甲,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企图说服他们就反对市公安局接管案件一事,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
其实也就是变相地为这次的议题先一步定下调子。
而让他们尤其感到意外的是,杨书记的操作还没完。
“惟石同志请了假,不能参会,所以我刚才给他打了电话,特意征求了他的意见。”
“你们也知道,我与惟石同志因为一些问题的想法不统一,有过不少矛盾,但那些都是工作上的就事论事,我对惟石同志的人品和工作作风,从来没有过任何的质疑。”
“在这件事上,惟石同志是态度鲜明地支持了我的意见,认为案件无需由市公安局接管。”
“什么叫作‘实事求是’,什么叫作‘坚持原则’?梁惟石同志给我们做出了真正的示范!”
听完这一番话,郭强与贺良志等人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杨书记说了谎?还是梁惟石吃错了药?
在他们看来,梁惟石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反过来帮杨书记的忙?
吴爱平与叶昌文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不禁若有所思地互视了一眼。
他们都认为杨丽芸不可能说谎,那也就意味着,梁惟石确实选择支持了杨丽芸的意见,至于原因……大概真就是‘不问好恶,只论对错,实事求是,坚持原则。’了!
扪心自问,换作是他们,能做到人家这种地步吗?
于芳和罗建明则是暗暗叫苦,梁副书记竟然支持杨书记,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要是刘县长和兰秀宜也选择跟进的话,他们该怎么办?
如果郭强与贺良志他们也表态支持的话,他们是随大溜儿呢,还是反对或弃权呢?
一时间,每人心中各有算计,谁也不肯第一个表态发言,会议室里立刻变得一片安静。
负责会议记录的欧阳淼,没有把杨书记的话全盘记录,而是有选择性地做了删减,比如提到梁书记这一段。
并且对杨书记有定调子嫌疑的开场白,也做了技巧性的变通表述。
嗯,这些都是基本功,不值一提。
刚才他一边记录,还一边暗自感叹,梁书记的格局之大,是杨书记和其他常委领导都比不了的。
别人不计较个人恩怨、以德报怨是傻逼,换作梁书记就是够大气有格局,或者在下一盘大棋。
就像网络小说描写的那样,是那种真正有实力、只遵从本心行事的强者应有的表现。
作为一个忠实的脑残粉,欧阳淼早已学会了各种脑补,总之梁书记不管怎么做都是对的,都是有深意的,不接受任何反驳。
杨丽芸心里有些着急,她的目光扫来扫去,最后落到了县委办主任刘运海的脸上。
然而,刘运海的反应让她失望了。
面色慌乱,眼神躲闪,最后干脆把头一低,当起了鸵鸟。
她再向郭强与贺良志看去,这两人也是一副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样子。
其实她应该理解,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拥有对抗上级的勇气,而越是这样,就越凸显出梁惟石这类人的稀有和可贵。
正当她准备孤注一掷,直接点名时,有人开口了。
“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吧,不管打人者是谁,也不管被打的是谁,更不需要考虑市公安局接管案子的动机,总之,‘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是原则,也是底线。”
“在光华县发生的案子,光华县公安局拥有法定的管辖权,不能因为市局想接管就接管,那样还要县公安局做什么?”
“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完全赞同杨书记的意见!”
纪委书记兰秀宜语气淡然地说道。
杨丽芸心中大喜,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还是人家梁惟石的人靠谱啊!
毫无疑问,兰秀宜的表态,给整个会议的讨论开了一个好头。
刘运海抬头看了兰秀宜一眼,微微撇了下嘴,切,有背景的人就是不一样,可以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你和梁惟石是不怕得罪市领导,但我们能和你们一样嘛?
市长,市委组织部长,市委政法委书记,随便挑出来一个,就问问在座的其他常委,能得罪得起谁?
刘兴和沉吟了片刻,也开口说道:“我觉得还是应该和市领导再汇报沟通一下,光华县能处理的案子,没有移交的必要。对那些打人者,也应该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包括杨丽芸在内,数道目光瞬间集中在刘县长的身上。
虽然大家都知道,刘兴和即将到站退居二线,也不再奢求什么进步不进步了,说起话来自然少了很多顾忌,但是……就这个事儿,人家如果决定不掺和,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只能说,有担当,够仗义!
刘兴和的表态,意义更加重大。
因为这意味着县委书记和县长两位党政一把已经统一了意见,并且还获得了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县纪委书记,这两位‘五人小组’中的重要成员支持。
同时也意味着,只要再有两名县委常委表态同意,就可以超过半数,形成具有法定意义约束力的会议决议。
为什么还要争取两票?
是因为梁惟石请假了,而根据《工作条例》规定,未到会常委的意见不得计入票数。
于是接下来,压力给到组织部长郭强,宣传部长于芳等人这边。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拿不定主意。
而就在这时,人大主任吴爱平轻咳了一声,说出了具有相当份量的一句话:“我支持杨书记的意见,支持的理由,兰秀宜同志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我就不再重复了!”
政协主席叶昌文随之点头道:“我认为,有些事情可以含糊,但有的事情,还是要分个是非对错的!”
别看他们不是常委,但作为四驾马车之一的一把手,他们的意见仍然可以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就比如吴爱平吴主任要是发起飙来,把县委县政府提名机关负责人人选打发回去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
第426章 天塌了还有个儿高的顶着!
见此情形,杨丽芸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喜色。
她之所以要求吴爱平与叶昌文出席会议,就是考虑到吴爱平的为人比较正直,而叶昌文嘛,之前她已经说服了对方务必帮她一把。
现在形势正朝着有利方向发展,就看剩余五个人当中,谁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选择支持她了。
支持她的,将来必定会成为她的心腹,而反对她的……她也能充分‘体谅’对方的难处,肯定‘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打击报复’的!
毕竟,她不是那种‘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
随着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的表态,郭强和于芳几个人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在长达几分钟的沉默之后,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政法委书记贺良志,终于咬着牙,以一种视死如归般的态度开口说道:“我也支持杨书记的意见!”
他想明白了,他如果在这件事上掉了链子,就相当于和杨书记结下了仇。
若在平时,他还有投奔梁副书记这条后路可以选,但问题是,梁副书记似乎已经和杨书记达成了和平协议。
他如果不表态支持,那就是站在了杨书记和梁书记的对立面上,将来可能面临着正副书记的混合双打。
他很清楚,杨书记也好,梁书记也好,甚至纪委书记兰秀宜,背景都不是吃素的。
他同时得罪了这三个,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至于市领导那边……天塌了还有个儿高的顶着!
嗯,如果真要追究到他的头上来,他就说自己是被迫的。
杨丽芸向贺良志投去一道包含着赞赏和感谢的目光。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啊,贺良志的表现,可比刘运海那个家伙强得太多了!
现在只差一票了!留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不多了!
看看到底谁能抢先一步,争取到最后一个名额。
“我也支持杨书记的意见!”
几秒钟过后,统战部长罗建明经过深思熟虑,毅然决然地选择站在杨书记和梁书记的一边。
他的表态,意味着达成了至关重要的超过半数,意味着即使郭强等三人反对,也依然不会影响决议的通过。
作为专业的墙头草,他一直坚持着优先考虑支持梁书记,兼顾考虑支持杨书记的原则。
现在两位书记意见一致,甚至连县长、纪委书记、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都形成了统一阵线,那他自然就跟着大溜走。
至于市领导那边——天塌了还有个儿高的顶着!
对县委班子的集体决议,上级领导也得掂量掂量,谨慎对待。而且法不责众,就是有锅也不可能扣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杨丽芸彻底放心了,欢喜之余,她的目光不停地在郭强、刘运海和于芳三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虽然超过了半数,但如果整个班子都能达成一致,那结果自然会更加完美,形成决议的说服力也就更强。
所以,你们几个不赶紧顺应大势,还在那儿犹豫什么呢?
“我同意!”宣传部长于芳终于表态了。
同样作为专业的墙头草,她的决定只比罗建明晚了几秒。
根据她的个人经验,当面对着一个无比艰难,自己又无法做出明确判断的选择时,那最省事儿的方法就是跟着大家一起走。
很好!杨丽芸点了点头,又看向郭强和刘运海。
“我,我觉得还是应该听从市领导的指示,按程序移交案件。所以,我选择保留意见!”
组织部长郭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艰难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也选择保留意见!”
县委办主任刘运海跟着表态反对,并且向郭强投去了一个坚定的眼神,似乎在说,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和你肩并肩在一起。我知道反对不容易,我的心也一直在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同意。
郭强也立刻回给了刘运海一个眼神,似乎在说,反对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报复和打击,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反对就有意义。
杨丽芸怔住了,其他人也感到有些意外。
他们都没想到,在大势所趋的情况下,郭强和刘运海竟然来了个反其道而行。
所以,这两人是怎么想的?
杨丽芸的脸色顿时一沉,心里杀了郭强和刘运海的心思都有,虽然这两人的反对,改变不了会议结果,但是,明明算是自己的人马,结果却在背后插了自己一刀,这不免让她生出一种遭到背叛的羞辱和愤怒。
混账!是谁给你们反对的勇气?是梁静茹吗?
看着杨书记眼中闪动着怒火,郭强与刘运海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的想法十分一致,那就是富贵险中求,通过这一次的反对,进行一次政治投机。
他们在赌,杨丽芸和梁惟石等人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次的常委会议表决,只会惹得市领导大怒,轻则遭受处分,重则调离岗位。
而如此一来,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鉴于他们坚持不同流合污,对市领导指示的服从表现,必然会得到上面的赞赏和嘉奖,从而有可能获得提拔的机会。
虽然都是县委常委,谁又不想当个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县长呢?谁又不想更进一步呢?
杨丽芸盯了这两人好几秒钟,然后冷冷说道:“首先,我要衷心地感谢大多数同志,感谢你们的支持,也感谢你们对原则的坚守!”
“常委会是个讲民主的地方,当然允许不同声音的出现。既然郭强和刘运海同志选择保留意见,那我们也应该尊重他们的想法。”
“但是,我也想请这两位同志回去好好想一想,你们做出的决定,是否合乎公平正义,是否有违道德良心!”
“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散会之后,兰秀宜回到办公室,给梁惟石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会议的情况,并着重提到了郭强与刘运海的反常表现。
“这两个人,有点儿意思啊!”
兰秀宜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而她的这句‘有点儿意思’,明显是贬义大过褒义的!
第427章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已经坐上开往常青市火车的梁惟石,闻言不禁微微一笑说道:“这两个人,无非在搞政治投机罢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吉普。”
“他们就赌杨丽芸和咱们加在一起,也扛不住市里主要领导的施压,然后趁机捞取好处。”
身旁的李清妍和手机那边的兰秀宜都有些忍俊不禁。
各种顺口溜张嘴就来,而且恰到好处,毫无生涩感,这也是梁惟石说话的一大特色。
“他们要是赌输了呢?”兰秀宜故意问道。
“赌输了,大不了‘重头再来’嘛!”梁惟石用嘲讽的语气回答道。
没错,一旦赌输了,那郭强和刘运海的下场,大概率就是‘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
以杨丽芸的睚眦必报,只要担任县委书记一天,就一定会对这两个二五仔不遗余力地打击报复,不把这两人整倒誓不罢休。
当然,前提是杨丽芸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这场风波。
而就当下来看,杨丽芸一方的阵营内部矛盾激化,人员的分崩离析,势必会对杨丽芸的势力造成严重削弱,对他来说,自然是彼消此长,有百利而无一害。
总之一句话,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杨丽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马上给市委政法委书记张林杰打了一个电话,将会议结果告知对方,明确了光华县委在这个案子上的不妥协态度。
张林杰很吃惊,因为他没有想到杨丽芸凭借着自身的能力和威望,当真做到了表决的通过。
张林杰也很生气,因为这个决议的通过,代表着光华县委对上级领导意见的轻视和反抗。
真是可恶啊!简直没把曹市长、葛荣忠和他放在眼里。
然而面对着光华县委拒不配合的现实情况,他能怎么办?他还能直接命令市公安局抢人不成?
嗯,当自己处理不了的时候,扔给别人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反正曹满江看起来比他还急,反正曹满江比他有权力。
所以他立刻给曹满江打去了电话,很是不满地汇报道: “市长,杨丽芸那边开了常委会,以六票对两票的结果,通过了不移交案子的决定。”
“梁惟石?哦,梁惟石请假了!他是持反对意见的,但是不作数。”
“您看现在怎么办?”
曹满江能怎么办?
他也只能再把电话打给刘老。
刘老一听是这个结果,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因为他刚刚和京城的万家取得了联系,在电话里,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有他出面,最迟不过今天中午,就能把人放出来。
结果呢,杨丽芸竟然这么头铁,甚至不惜用常委会来对抗上级的命令。
“我看,您还是让张守勤书记出面吧!”
曹满江语气阴沉地建议道。
他是还有其它手段,但那需要时间,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人家那边是要尽早把人放出来,免得让那些大少爷大小姐多遭罪!
刘老听从了曹满江的建议,把电话打给了张守勤。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就先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关于曹满江任安庆市委书记的事儿,可能要有变化,您老要有个心理准备!”
刘老骤然一惊,顾不上万家的事,连忙追问道:“守勤,这是怎么个情况?”
是啊,前两天还说稳了的,怎么忽然就不稳了?
“刚才的省委常委会议上,赵永宣书记忽然提到了安庆市委某个领导干部,立身不正,无视原则,不守纪律,多次插手司法办案,并以个人命令代替法律法规,蓄意包庇本应严厉追究刑事责任的犯罪分子,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
张守勤用十分复杂的语气回答道。
刘老一惊之后又是一惊,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个‘安庆市委某个领导干部’,很可能就是指市长曹满江。
而‘多次插手司法办案’,应该是指他的老部下闵学法主使杀人,还有孙子的女朋友的弟弟砸店伤人这两个案子。
不是,谁能告诉他,其中内幕为什么能传进赵永宣的耳朵里?
如果赵永宣真的改变了默许的态度,持反对意见,那曹满江接任市委书记的图谋势必就会变成一场空。
到时,曹满江送他的那些‘礼物’,他是退啊,还是不退啊!
退吧,舍不得,不退吧,说不过去!
“守勤,你能不能找机会和赵永宣解释解释,这里面有一些误会。”
听到刘老的恳求,张守勤的心里十分纠结。
赵永宣讲话的习惯,从来都是认定了之后才会说。
而一旦认定了,他再解释也不见得有用,而且解释多了,难保赵永宣怀疑他与曹满江之间有什么利益往来。
天地良心,他可没有收过曹满江一分钱。至于刘老师收没收,那他就不清楚了。
“我尽力吧,您那边最好也找关系和赵书记说一下。”
“对了,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经张守勤这么一提醒,刘老才想起自己还有事儿没说,于是勉强打起精神,让对方命令杨丽芸那个死心眼儿的东西赶紧把人放了,哪怕别人都不放,也得把那个万玉明放了。
“哦,这件事情,丽芸同志已经和我汇报过了。我觉得,丽芸同志没有做错,不管被打的是谁,终归那些人是犯了法,既然是犯了法,那就必须要追究法律责任!”
张守勤的这番回答,直接给手机那边的刘老干沉默了。
他原以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儿,张守勤没有拒绝的道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支持杨丽芸的做法。
你这么护着杨丽芸,难不成,杨丽芸是你的私生女怎么的?
“守勤,那个万玉明,是京城万家的人!”
刘老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加重了语气说道。
“我打听过了,一个不争气的官三代而已。”
张守勤毫不在意地回了句,不过,考虑到不能让刘老的面子太难看,又委婉地补充道:“这样吧,我再劝劝丽芸同志,看她能不能做出让步。您等我电话。”
……
兰秀宜下午早早下了班,准备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回京城,而就在刚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她接到了表姐乔蕾的电话。
“秀宜,姐拜托你个事儿,你和梁惟石说一声,让他把万玉明放了呗!”
第428章 书记您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兰秀宜怔了一下,表姐提到的这个人名,她听都没听说过。
但是吧,和‘梁惟石’,还有‘放了’两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她就不难猜到,万玉明一定是被抓的那五个打人者之一‘万某’。
哟呵!不是说那个家伙在家里很不受待见嘛?
怎么京城那边还能托了表姐的关系讲情?
哦是了,再不受待见那也是万家人,大过年的被一个小县城的公安局给抓了,还要蹲局子,传出去万家的脸面也不好看。
“这个事儿,我和梁惟石说也没用啊。被打的是县委书记的侄子,就算梁惟石下令放人,县公安局也不敢执行啊!”
兰秀宜揣着明白装糊涂,直接拒绝道。
“和你姐装糊涂是不?我都打听明白了,县公安局就是梁惟石说了算,放不放人,就是梁惟石一句话的事儿。你就说帮不帮忙吧?”
乔蕾有些不悦地问道。
“你既然这么清楚内幕,那就应该明白,梁惟石一旦这样做了,就相当于和杨丽芸结下了死仇,以后在工作方面,势必要面对杨丽芸的为难和报复。”
兰秀宜继续找借口推脱道。
“杨丽芸算什么,你和梁惟石合起体来会怕她?再说了,你们和杨丽芸不是本来就不对付嘛?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利用你们市领导对她的不满,争取把她赶下台!”
乔蕾满不在乎地说道,并且还给兰秀宜出了一个可行性很高的馊主意。
还别说,如果梁惟石真的不讲原则,趁机落井下石,借省里和市里对杨丽芸的不满,态度鲜明地站在杨丽芸的对立面上,那结果,还真有可能像乔蕾说的那样,把杨丽芸赶下台!
但是,兰秀宜很清楚,梁惟石绝不是那种不折手断的小人。
这与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无关,而是对‘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原则的维护。
就这个案子来说,哪怕杨丽芸同意放人,不追究打人者的刑事责任,梁惟石都不会同意。
她为什么会将梁惟石引为知己,就是因为两人的行事作风十分相似。
在该斗争、该整人的时候,绝不含糊,但是,该坚守的原则和底线,也必然要坚守。
于是她继续推托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应该不应该做的问题。即使我和梁惟石说了,梁惟石又凭什么听我的?”
乔蕾真的生气了,但生气也没用,因为她知道表妹向来就是这个脾气,只要是表妹拿定了主意,再怎么劝也是白搭。
“你是不知道啊,万玉明他妈的上门求我了,说了一堆好话,就差给我跪下了,毕竟人家也算长辈,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你和梁惟石关系这么好,他能不给你面子?你就替姐说一声,成不成姐都领你的情。好不好?”
江湖人送‘面子姐’的她,一向把面子看得十分重要,万玉明他妈的送的那点儿小礼物她正眼都不看一下,但是对方的那些恭维话,却是句句说在了她的心坎上,让她感到十分受用。
所以,她决定还是再努力一下,和表妹打一下感情牌。有的时候,表妹还是吃这一套的。
兰秀宜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敷衍回道:“行了行了,我和梁惟石说一声,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他要是不答应,你也不要怪我!”
乔蕾连忙说道:“姐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姐等你好消息哈!”
她心里想的是,谁不知道你和梁惟石是志同道合、心照神交,为了帮梁惟石的忙,你都能不远千里,哦是五百里,到光华去任职,做朋友做到这个地步,只要你开口,梁惟石哪有不听的道理。
下午两点多,梁惟石与李清妍出了火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天合小区。
两人的打算是先去看看外公外婆,然后再一起回家吃晚饭。
在车上,梁惟石接到了伍劲松的电话。
“书记,经过对五名嫌疑人的二次审问,加上新目击者的证词和提供的视频,目前可以确定,朱某,潘某,祁某,钱某四人,全程参与了对杨启文的殴打。”
“只有万某一人,可能是自恃身份,除了向杨启文吐了几口口水之外,一直站在旁边观望。”
“书记您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梁惟石微微皱起了起眉头,嗯,也就是深知伍劲松的为人,不然的话,他真有可能怀疑对方是收了谁的好处,或者接受了谁的请托。
“我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你提过,包括万某在内,这五个家伙异口同声地表示人就是他们一起打的!现在怎么改口了?”
听到梁书记的疑问,伍劲松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对梁书记的认真态度由衷地敬佩,于是连忙解释道:“据万某所说,他一开始是要面子,依仗家势,认为县公安局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想表现一下有难同当的义气和风度。”
“等到被关了一夜,发现情况不对之后,自私自利和怯懦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所以再也装不下去了,拍着栏杆大喊自己没有打人。”
梁惟石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随之消散,因为伍劲松说的情况很真实。
进去之前——称兄道弟,江湖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进去之后——三棍打散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都是别人惹的祸,警官我是清白的。
于是吩咐道:“那就按程序处理吧。杨书记那边,你要想着及时汇报,说明详细情况。”
伍劲松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杨书记执意要求对万某从重处理呢?”
梁惟石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回道:“你放心,杨书记不会这么做的,她比谁都清楚,在‘坚持原则’和‘实事求是’这方面,尤其是在这个案子上,是绝对不能表现出双标的!”
伍劲松认真琢磨了一下梁书记的话,然后懂了。
‘坚持原则’和‘实事求是’这两条,是杨丽芸敢于对抗市领导指示的重要倚仗。
因为占着法理,杨丽芸说话做事才有底气,腰杆子才硬,甚至不怕把事情闹大。
如果明知道万某,也就是万玉明没有参与殴打,却执意要让万玉明背上故意伤害罪的罪名,那就等于给了上面领导干涉和发难的理由,后果将是极为严重的!
向梁书记汇报完毕,伍劲松马上就给杨书记打去电话,然而电话却一直占线中。
第429章 我觉得梁惟石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
此时,杨丽芸正在和省委副书记张守勤通话。
在电话里,张守勤先是表明了对杨丽芸的支持态度,但也委婉地表示,在五个打人者当中,有一个相对特殊的人物,来自京城万家的三代子弟。
虽说脑袋上贴着私生子的标签,平时只知道吃喝玩乐,甚称废材一个,在家里也不受待见,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万家的人。
“其他人的压力,我都能替你扛住,但这个万玉明,还是有些麻烦的!我也不勉强你,如果你坚持要替你侄子出这口气,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听着张书记这一番温暖而真诚的话语,杨丽芸着实被感动到了。
她很清楚在这件事上,张书记替她扛下了太多的压力。
正是有对方的力挺,曹满江和张林杰才不敢肆无忌惮地整治她,换作别的县委书记,市里恐怕早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张书记这样维护她,她又怎么好意思让对方为难!
“书记,事先声明,我绝不是推脱。现在的情况是,就算我不追究万玉明的刑事责任,万玉明也出不来。”
“因为这件事,过不了梁惟石那一关!”
杨丽芸苦笑着回答道。
别人可能不理解,但她却理解的很,梁惟石之所以摒弃成见和恩怨选择支持她,只是因为一个纯粹的‘公’字。
所以在这件事上,不是她想不追究就不追究,想放人就放人,那要看梁惟石这个‘古希腊掌管法律的神’同不同意。
那么梁惟石会同意吗?
她觉得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不会同意!
张守勤怔了一下,随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梁惟石,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除了一开始的异地空降,还有后来听杨丽芸吐槽,声称有被其架空的风险之外,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前段时间应刘老的请求,向庆安市委书记周益民施压,打算由省公安厅接管光华县的案子。
结果,赵永宣书记打给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严镇华的一个电话,结结实实地泼了他一头冷水。
那时他才发现,这个梁惟石,竟然能和赵永宣说得上话。
所以,即便杨丽芸不解释,他也不会认为杨丽芸是在找借口搪塞他。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张守勤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建议:“你看这样行不行?群殴这件事,虽然是五个人一起参与,但论其情节和性质,终归有轻有重吧?”
“能不能让你侄子做个证,就说被打的时候,万玉明只打了两下,或者,没有动手。这样的话,就能让万玉明的责任减轻,或者免除责任。”
“至于其他四个,你放心,我给你顶着,一个都不会放过!”
杨丽芸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不过,梁惟石和伍劲松都是不好糊弄的主儿,这样的伎俩,能骗过对方吗?
“我先给梁惟石打电话,探探他的意思吧!”
张书记都张口求她了,不管成不成,她都得试一试。
万一,梁惟石因为她的态度软化和示弱求和,而大发善心网开一面呢?
于是她几乎是没有间歇地,给远在常青的梁惟石打去了电话。
“惟石同志,有个新情况,我想和你提前沟通一下。”
“我侄子对我说,在五个行凶者当中,有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好像是姓万吧,只打了他两耳光,嗯,情节还是相对比较轻微的。”
“说心里话,我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让这些打人者都受到最重的惩罚。但是冷静下来又一想,咱们作为领导干部,又怎么能不坚持原则,怎么能不坚持实事求是呢?”
“今天在会上,我还着重强调,在坚持原则、实事求是这方面,惟石同志你给大家做出了最正确的表率!”
“所以就这个万玉明,我想听听你的处理意见。”
杨丽芸的态度谦虚,语气诚恳,最后还不忘给梁惟石戴了一顶高帽。
然而梁惟石仔细琢磨着对方的话,却不禁感到好笑。
很明显,杨书记在给他打电话之前,并未接到伍劲松的汇报,否则就不必这么别扭、这么扭捏地探他的口风了。
还‘我侄子对我说’!当时你侄子三两下就被打昏了,哪里还能分辨出谁打的最轻,怎么就能保证在昏迷之后,那个万什么的没有继续动手?
呵,十有八九,是姓万的来历不凡,杨丽芸顶不住压力,不得不搞区别对待。
如果不是伍劲松向他汇报过,那他想都不想,肯定回复对方这个事儿必须得认真调查,口说无凭,主要还得看证据。
不过现在嘛……
“嗯,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认为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不将其视为犯罪行为,而改为治安行政处罚。这样吧,我给伍劲松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梁惟石通情达理地回答道。
杨丽芸心中顿时一喜,她没想到梁惟石这么好说话。
虽然对方表示还要问问伍劲松,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于上她立刻说道:“那就麻烦惟石同志了,你也知道,我作为受害人的家属,不太好直接过问,免得有人拿‘回避原则’做文章。”
梁惟石忍着笑,赶紧拨通了伍劲松的电话,一本正经地吩咐道:“刚才杨书记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了万玉明的情况,老伍你不用再请示了。这个事儿,你就按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处理吧,是行政拘留还是罚款你看着办!”
伍副局长是个老实人,梁副书记说不用汇报那就不用汇报,至于行政拘留还是罚款……
嗯,在原则允许的弹性范围之内,能不给领导惹麻烦,那就尽量不要给领导惹麻烦。
又赶上大过年的,罚款五百算了!
于是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万玉明的身影出现在了县公安局大门口。
看着北风潇潇,雪花飘飘,天地一片苍茫的景象,万玉明不禁泪流满面,妈的,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装逼了!
与此同时,杨丽芸也给张守勤打了电话,有些感慨地说道:“我觉得梁惟石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你敬他一尺,他就会回你一丈!”
第430章 秀宜啊,姐真是没白疼你……
杨丽芸的这句话,确实是发自肺腑。
她在上任之前,也对光华县的官场环境做过功课,知道原县委书记孙国耀之流,明明手里握着一把好牌,占尽了地利人和的优势,却人算不如天算,被梁惟石一一击破,最终落得个锒铛入狱的悲惨下场。
虽说孙国耀是咎由自取,但她对梁惟石这种以下克上的作风和手段,可以说是相当反感和警惕。
尤其是在到任以后,她发现原常委班子的于芳和罗建明,在表态发言时,似乎都在看同是常委的梁惟石脸色,导致她这个县委书记的意见和主张都不能得以顺利通过,这就让她更加的不满。
于是之后才有了在人事任免等方面的激烈争执,再加上侄子和外甥被抓造成的矛盾激化,致使两人之间的关系处于针锋相对的敌对状态。
杨丽芸一开始认为梁惟石是依仗背景目无领导养成了习惯,但通过一个月以来的了解,尤其是通过自己侄子被打事件,她渐渐明白,人家从来都是就事论事,实事求是,并不是为了反对她而反对她。
事实证明,只要她不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家,投之以善意,那么人家自然就会给予同样温和的回应。
这不,她刚刚提了从轻发落万玉明的事,梁惟石立刻就让伍劲松把人给放了。
同样是坚持原则,人家这种灵活的坚持原则,兼顾了法律与人情,让各方都有一个圆满体面的收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对杨丽芸的评价,张守勤也持赞同的态度。
因为这个结果让他在刘老那边也有了交待。
“与人相处,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这么一看,梁惟石是极具主见不假,但也不是不通人情。你们以后共事的时间还很长,搞好团结还是很必要的,在一些问题上可以和他商量着来,有时候适当地做出让步,并不是软弱的表现,而是一种政治智慧!”
张守勤意味深长地说道。
杨丽芸听明白了,张书记的意思就是说,对待梁惟石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年轻干部,要使用怀柔的手段,尽可能地顺毛捋。
而这也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她笑着说道:“书记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另一边,兰秀宜收拾完行装,正想着要不要给梁惟石打个电话。当然了,讲情是不可能讲情的,就是走个过程证明自己确实行动了,主打一个问心无愧。
然而就在这时,表姐乔蕾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是有多急啊!真是烦死了!
兰秀宜极不情愿地接起电话,正想告诉表姐不要这么急,容她一些时间,却听见对方喜滋滋地说道:“秀宜啊,姐真是没白疼你,事儿办得敞亮啊,这么快就把人放出来了!”
“哎呀,刚才万玉明他妈的对我那是千恩万谢,感激不尽,一个劲儿说还得是咱家的关系好使。你不知道,她那边都求到了你们省里,还有安庆市多名常委,杨丽芸就是咬着牙不放人,结果咱这边一句话,万玉明立马就出来了……”
听着表姐嘚啵嘚嘚啵嘚,兰秀宜不禁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万玉明被放出来了?
可问题是,她也没给梁惟石打电话讲情啊!
而且梁惟石也不是一个不讲原则的人,怎么可能把人放了?
难道是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不行,她一会儿必须问问梁惟石。
“咳,我和你说啊姐,为了你的事儿,我也是和梁惟石费了不少口舌,总之,下不为例啊!”
兰秀宜轻咳一声,决定先把表姐的感谢照单全收了再说。
乔蕾那边满口答应,心里想的却是,你还说你和梁惟石讲情不好使,结果怎么样,你一张嘴,梁惟石就把事儿办了。
切,自己要没这个把握,又怎么会大包大揽,承诺万玉明他妈很快就会把万玉明放出来呢!
兰秀宜应付完表姐,立刻把电话打给了梁惟石。
梁惟石和李清妍已经到了外公外婆家,听到兰秀宜的疑问,不禁哈哈一笑回道:“事情也赶巧了,县公安局那边找到了一个新的目击者,然后根据对方提供的手机视频,确定万玉明只有羞辱杨启文的行为,并未参与殴打。”
“更巧的是,杨书记也给我打了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顶不住上面的压力,想要对万玉明从轻处理。然后我就来了个顺水推舟,哈哈,你懂得!”
兰秀宜一听也忍不住笑了,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从头到尾这么一捋,她忽然发现,得罪人的事儿全都让杨丽芸做了,梁惟石却是里外装好人儿,最后杨丽芸保不准还得向梁惟石真诚地说一句‘谢谢啊!’
“欸?你怎么知道姓万的被放了?”梁惟石有些好奇 地问道。
“我表姐也想通过我,找你讲情,结果我还没来及敷衍她呢,她就又把电话打过来了,不由分说就是一阵感谢,差点儿把我整懵了,所以才找你问问什么情况。”
兰秀宜笑着回答道。
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后不禁又是一笑。
万家的人脉关系倒是一等一的,竟然能求到乔蕾那里。
果然啊,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瞅瞅,里外里这好人都让我做了!
又闲聊了几句,提前道了声春节快乐,两人结束了通话。
梁惟石看着手机,眉头轻轻一挑。
他一开始也没想到,杨启文被打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成为他与杨丽芸关系缓和的一个契机。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结果都是对他有利的。
尤其是在今后的人事任免,还有经济建设发展的重大议题上,他与杨丽芸纷争和矛盾,必然会有所减少,而他所受到的阻力,也会大大的减轻。
和外公外婆聊天聊了一个多小时,下午四点多钟,梁惟石带着李清妍回到了自己家。
看到儿子和准儿媳回来,梁卫国和陶红自然十分欢喜。
陶老师眉开眼笑,拉着李清妍的手一阵端详,硬说这阵子变瘦了,叮嘱对方必须得注意加强营养。
梁局长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口中调侃道:“咱家的大领导回来了,赶紧上座,”
第431章 呵,这不赶巧了吗?
梁惟石对老爸的例行调侃都已经免疫了,大概自己每一次回来,都会经历这样的场面,于是笑嘻嘻地回答道:“看您这话说的,别说我是个小小的副书记,就是当了县委书记,那也是您儿子,什么领导不领导的。”
梁卫国也是在开玩笑,儿子出息,他这个当爹的骄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强行不开心?
早在儿子去年底忽然调到隆江省光华县的时候,他就又一次开启了‘担忧’模式,不是找老领导刘俊成唠叨,就是给同事和朋友打电话,对了,那些公安局的下属也没有放过。
‘担忧’的主题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惟石这升得太快了,我心里有些不踏实啊!’
表面看起来忧心忡忡,实则潜台词却是‘快夸我、快夸我!’
然后他就如愿以偿地收获了一大堆诸如‘前途无量’‘万里挑一’‘教子有方’……之类的称赞之词。
是真心称赞,还是假意恭维,对梁卫国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里美滋滋!
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是什么含金量?那是板上钉钉的预备县长人选!
嗯,说不定,明年儿子就能升县长了!
老梁同志越想越高兴,儿子仕途不可限量,又找了个要财有财,哦,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女朋友,家里又通过炒股攒下了一点儿钱……
说真的,一开始的时候,他不是做梦忽然笑醒,就是被做梦的媳妇笑声笑醒。
现在多多少少已经习惯了。
“佳慧怎么还没回来?”
梁惟石没有看见堂妹的身影,不免有些奇怪地问道。
这几年堂妹一直是在自己家里过年,老爸老妈对待堂妹就像是对待亲姑娘一样,连结婚的嫁妆都提前准备好了。
“中午的时候就打电话了,说是下午给公司员工发福利,要稍微晚一点儿,还有,到时是带男朋友一起回来。”
陶老师表情有些复杂地回答道。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梁惟石的脑海中立刻跳出来一个瘦高个、皮肤白皙、圆脸小眼睛的男人形象。
佳慧交男朋友的事情,他当然是清楚的。
早在去年六月份,佳慧就给他发过照片,让他这个当哥的给把把关。
据佳慧所说,这个叫郑向东的男人,是常青市文曲县人,现在京城一家大型私企任高管。
与佳慧相识的过程颇具有小说故事色彩,嗯,就是那种典型的英雄救美。
简单描述一下过程,就是佳慧开车路遇几个碰瓷的家伙,个个流里流气,就差把流氓写在脸上,然后正当佳慧淡定地掏出电话拨打一一零的时候,郑向东挺身而出,与那些家伙大战三百回合,最后终于打跑了流氓,自己也光荣负伤……
梁惟石感觉过于巧合,但他不能把自己的感觉强加给堂妹,而且在感情的问题上,他这个当哥的也只能委婉地给出建议,而不能代替堂妹做出决定。
他记得他当时的回答是,可以尝试交往,但不要被所谓的‘动心’冲昏头脑,要通过对日常相处的细节进行观察,对对方的人品进行充分了解,冷静、理性地做出判断。
当然,他也明白‘知易行难’的道理。
一旦患上了恋爱脑这种不治之症,无论男女,什么冷静、理性全都会被抛到九霄云外,‘爱’就完了!
后来他问了几次,堂妹都是回答‘还行’。
结果‘还行’‘还行’,就‘还行’到了今天见家长的地步。
行吧!他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堂妹挑选男朋友的眼光,看看这个小子到底能不能入他和老爸老妈的眼。
六点钟左右,随着门铃声响起,预示着堂妹带着男朋友回来了。
“他就是郑向东!”
“这是我大伯,我大娘,这是我石头哥,我嫂子!”
梁佳慧秀面微红,神色有些紧张地做着介绍。
大伯大娘石头哥就是她的家人,所以她特别担心自己的男朋友因哪里表现的不好,而不被家里人接受。
“大伯大娘好,哥哥嫂子好!”
郑向东也显得有些紧张,因为他知道佳慧的大伯大娘就和佳慧的父母没什么两样,他也怕自己入不了人家的眼,最后落得个被棒打鸳鸯的下场。
“嗯,小郑是吧,不要拘束,先坐吧!”
一家之主的梁局长,用审视犯人一般的目光打量着侄女的男朋友,语气淡然地招呼道。
梁惟石在一旁暗暗发笑,还让人不要拘束,看您那脸黑的样子,谁敢不拘束?
说实话,他对这个郑向东的第一印象一般般,对方长相还可以,谈吐也还行,就是眼神有些发飘,让人看了觉得有失稳重。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人家是第一次上门嘛!
他第一次见清妍的二叔二婶,那心里也是咣咣打鼓的。
让他稍觉满意的,是郑向东的表现还算规矩,坐在那里腰背挺得溜直,像个听训的小学生似的。
当然,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也可能是故意装相。
“听佳慧说,你在京城一家大公司上班,是什么公司啊,发展前景怎么样啊?”
梁局长严格按照相女婿的询问顺序,先问了对方的工作,然后准备再问对方的家庭情况,最后再进行随机发问,测试判断对方的品行。
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一般人的好坏,他只要看上几眼,问上几句,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总之,对方如果是一个居心叵测、外忠内奸之徒,绝逃不过他这个公安局长的眼睛。
“我在京城四海集团工作。”郑向东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此刻的他感觉压力山大,因为对面是县公安局长虎视眈眈明察秋毫,旁边是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目光炯炯洞若观火,似乎但凡他说一点儿谎话,就会被对方无情地拆穿。
四海集团?
梁惟石心里顿时一动。
等会儿,稍微等会儿,这个公司名称他怎么觉得有点儿熟悉呢,似乎在哪里听过。
对了,这个‘四海集团’不正是兰秀宜的表姐,乔蕾乔董事长的公司嘛!
呵,这不赶巧了吗?
本来他还不太方便探察郑向东的底细,现在嘛……就不一样了!
第432章 这样一看,那人家确实牛得有道理!
“具体一点儿呢?在哪个部门任职?我好像听佳慧说过,你是部门高管对吧?”
梁卫国继续对侄女的男朋友进行‘盘问’。
“是的,我在营销部任副经理。”郑向东连忙回道。
“哦,这么年轻就在这么大的集团公司任高管,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梁卫国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满意地评价道。
郑向东连忙回道:“我这不算什么,石头哥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就连佳慧也比我强得太多……”
他还真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实说。
不要提佳慧的堂哥了,就是和佳慧比,那也是相差悬殊。
佳慧作为鹏程公司的创业元老,把持公司财政大权,手下还管百多号人,怎么算都属于商场女精英的行列,一般同龄人还真比不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小郑你不要拘束,就当家里一样。”
梁惟石似笑非笑地看了郑向东一眼,起身走出了客厅。
郑向东莫名的心头一跳,忽然之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厨房里,梁佳慧一边择着菜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注意到未来嫂子投来的异样目光,不禁脸上一红,有些羞涩地小声问道:“嫂子,你说大伯和石头哥,会不会看不中向东啊?”
李清妍拿起一根黄瓜放在菜板上,右手执刀当当当当地展现了一套李氏刀法,边切黄瓜边笑着回道:“怎么,你对你男朋友这么没信心啊?”
梁佳慧微微摇头说道:“我觉得向东很好,但我担心大伯大娘石头哥,眼光太高,又怕向东表现的不好。”
“对了嫂子,我哥第一次登你家门的时候,表现的咋样?”
表现咋样?
李清妍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当时的情形。
二叔二婶同样是以审视的态度对待梁惟石,不过梁惟石的表现堪称十分得体,嗯,还表演了一把‘一杯就倒’的绝活!
想到这里,她不禁唇角带笑地回道:“你石头哥,有着一颗大心脏,我就从来没见过他有怯场的时候。”
不过说起来,她那时的情况也有点儿特殊,她和梁惟石都是为了应付家里人安排的相亲,所以不约而同地把对方当成了挡箭牌,带回家里应付家长!
那一句‘我们是好朋友对吧?既然是好朋友,那我有一个小小的困难,你不会不帮我吧?’,作为两人当初共用的经典句式,一直都铭刻在她的心里。
陶老师端着洗好的排骨走了过来,神色认真地说道:“佳慧你放心,只要他的品性没有问题,其它方面,我和你大伯,还有你石头哥都不挑剔,不过,前提是你真喜欢,是你的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人!”
梁佳慧感动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家里人都是为了她好,怕她吃亏上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梁惟石走出客厅,进了自己的卧室。
“石头怎么出来了?”陶老师有些好奇地嘀咕了一句。
“可能是有电话要接吧?”梁佳慧随口回道。
李清妍却是眸光一闪,本能地感觉到事情有蹊跷。
卧室里,梁惟石给兰秀宜打去了电话,虽说他与乔蕾见过面吃过饭,也留了联系方式,但在求人这种事情上,他还是觉得让兰秀宜作为他的代理人更好一些。
简单把情况一说,兰秀宜那边很干脆地回了四个字‘等我电话’。
然后梁惟石又回到了客厅,笑眯眯着地旁观着自家老爹掺杂着审讯手段的连环式盘问。
‘家住哪啊?’‘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啊?’‘大学在哪念的啊?’‘和佳慧怎么认识的啊?’‘将来有什么打算啊?’‘总回来陪佳慧不影响你的工作吗?’
郑向东一一作答,并貌似诚恳地解释着这段时间公司不算忙,而且他带薪休假不会影响工作,不过也考虑到与佳慧离得太远,正打算回省城重新找份工作。
“省城的公司和京城没有可比性啊,包括薪资待遇什么的,得差上一两倍吧?你这牺牲的有点儿大啊!佳慧是什么意见?”
梁卫国看着对方,话中有话地问道。
“佳慧让我去她的公司,不过我的专业不对口,而且我也不想让人说闲话。省城也有几家大公司,待遇是差了一些,但为了能和佳慧在一起,我觉得是值得的!”
郑向东觉得自己的这个回答没有一百分,也有九十九分,必然能让佳慧的大伯和堂哥高看一眼。
梁惟石没有高看对方一眼,而是看了手机一眼。
嗯,一条垃圾短信,害他以为是兰秀宜发的信息。
仔细想想,乔蕾那边也是需要时间去调查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回应。
……
京城大饭店。
豪华包间里,四海集团董事长乔蕾女士,正端坐在酒桌的c位,享受着周围人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吹捧。
这个饭局的发起者,是万玉明他妈——某奢侈品牌女装连锁店的老板彭玲娟。
对自己儿子能赶在春节前放出来这件事,彭玲娟足足水了好几百字,哦是详细描述了其中坎坷和艰难的经过,话里话外透着对乔蕾董事长的感恩戴德,
“说真的,我原来真没把光华县那边当回事儿,毕竟咱们隆江省里和市里都有关系,想要他们把我儿子放了,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光华县公安局倒没什么,可是分管领导却十分不一般。我这边都找人说动那个姓杨的县委书记让步了,但放不放人,还得是县委副书记说了算!”
彭玲娟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旁边自然有捧哏的问道:“一个副书记权力这么大吗?这么牛的吗?”
彭玲娟看着乔蕾的脸色,不失时机地解释道:“是啊,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个梁惟石副书记是沈家的嫡系。”
一提到‘沈家’,周围的人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
原来是沈家的人。
嗯,这样一看,那人家确实牛得有道理!
第433章 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跟着沈家人也说不上话啊,当时给我愁的哟,幸亏啊,幸亏我还认识乔董。”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这事儿和乔董说了,乔董那叫一个仗义,直接回了我四个字‘等我电话’,结果没一会儿的功夫,玉明就被放出来了!”
“今晚组这个局呢,主要是正式向乔董道一声感谢,如果不是乔董,玉明这个年怕是要在局子里过了!”
彭玲娟说到动情处,眼角都湿润了。
她一个没名份的外人,平时和儿子一样,根本不受万家人的待见。
这次儿子出了事,还是她千求万求,才让万家联系了隆江的刘三省。结果,刘三省一个退休的书记貌似也没什么大用,最后还是她自己走了乔蕾的关系,才把儿子救出来。
“这事儿还真得是乔姐出面才行,换成别人,人家未必给面子!”
“是啊是啊,我听说过,那个梁惟石可不得了,连顾书记都对他赞赏有加。我说句不中听的,玲娟你别往心里去,就是万部长给人家打电话,都未必有乔董的面子好用!”
“主要就是像玲娟说的,乔董人美心善,对待朋友一向仗义,没得说!”
众人七嘴八舌,顺着这个话题开始了新一轮的吹捧。
见此情景,乔蕾矜持一笑,语气淡淡地说道:“这不过是小事儿一桩,玲娟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惟石这个人吧,一般人确实说不上话,但他就和我弟弟差不多,我这个当姐的面子,他多少还是要给的!”
彭玲娟连忙说道:“对您是小事儿一桩,但对我就不一样了。乔董,这杯酒我敬您……”
也正巧在这个时候,乔蕾的手机响了。
看到乔蕾接起电话,其他人都很有眼色地停止了说话,然后就听乔董似乎有些惊讶地问道:“他打听我公司的人做什么?哦,是这样啊,没问题,等我电话。”
接着,乔蕾拨通了手下钱副总的电话,以一种霸道女总裁的专属口吻吩咐道:“五分钟,我要这个郑向东的全部资料!”
于是在十分钟之后,梁惟石就接到了兰秀宜的回复:“确定营销部没有郑向东这个人,公司总部共有三个名叫‘向东’的,但均不姓郑!表姐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其它城市的子公司和分公司也可以帮你查查。”
以上内容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查无此人’。
梁惟石觉得没这个必要,在结束通话之后,他返回了客厅,似乎闲话家常地问了一句:“你们营销部的经理是姓闵对吧?”
郑向东顿时一惊,随后眼神有些慌乱地回答道:“梁哥您这么问,是对我们公司很熟吗?”
作为老刑侦,梁卫国立刻就发现了问题,因为当一个人选择不直面回答问题,而施以试探性的反问,基本上就是心虚和说谎的表现。
而且他还注意到,儿子一共出去两次,回来就问这个问题,很可能是通过人脉关系探查了这个郑向东的底细。
“是啊!刚才听你提到四海集团,我觉得耳熟,后来忽然想起来,我朋友的姐姐,就在你们集团高层工作。”
梁惟石的语气极其轻描淡写,但看着郑向东的眼神却十分的锐利迫人。
郑向东的脑门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也算是个聪明人,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又怎么可能想不到,佳慧的堂哥出去那两次,应该就是打电话核实他的工作单位。
换句话说,自己的谎言已经被拆穿了!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什么副经理,我也不在四海集团上班,我是办公设备公司的技术员儿。”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郑向东低下头,异常艰难地坦白道。
之所以给自己套个四海集团高管的身份,是因为他所在的公司就在四海集团总部附近,而且他还去过四海集团总部维修过办公设备。
“你为什么要撒谎?”
梁卫国皱起了眉头,语气冰冷地质问道。
“我担心说实话会被佳慧看不起,还会被她的亲戚朋友看不起,佳慧她的工作比我好。收入也比我高,所以才……”
郑向东神情苦涩地解释道。
他也感觉到,这么一直隐瞒下去不是办法,但人都是这样,说一个谎就要一百个谎来圆,而且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停下来。
说实话,他答应和佳慧回家的时候,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哪里没应付好露出马脚,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佳慧的堂哥这么厉害,连京城都有关系,三下两下就让他原形毕露。
“那几个碰瓷的,也是你找来的吧?”
梁惟石抱着‘不负责任猜测’的态度,对着这个不老实的家伙穷追猛打。
“是,也不是。”郑向东满脸通红地回答道。
他确实是听信了几个损友出的馊主意,让损友假扮流氓找茬,自己来个英雄救美。但等到实施时却出了岔子……几个损友特么的跟错了佳慧的车。
而他面对的,真的是一伙靠碰瓷为生的惯犯。
他当时犹豫了很久,后来一咬牙冲了上去,毕竟假的英雄救美哪有真的靠谱。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好歹是把流氓赶跑了,成功赢得了佳慧的好感。
“你为什么费尽心机追求佳慧?看她有钱,单纯,好骗?”梁卫国盯着对方的眼睛,声音极其严厉地审问道。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真心喜欢佳慧的,她是我高中时的学妹,我那时就喜欢她了!”
郑向东慌忙辩解道。
“扯蛋!佳慧又不是常青市人,你怎么和她上的一个高中?”梁卫国冷冷问道。
现在对这个家伙的话,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我当然知道佳慧是西丰人,我老家也是西丰的啊!我们都念的西丰二中……”
郑向东急了,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梁卫国和梁惟石微微一怔,还别说,这个家伙说对了,佳慧确实是西丰二中毕业的,但这也有可能是对方平时从佳慧那里套出的消息。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我也知道我做错了,对不起,我,我这就走!”
郑向东满脸愧色,起身向两人鞠了一躬。
而就在这时,梁佳慧走了进来。
第434章 其实,我是记得这些事,也是记得你的!
“大伯,石头哥,菜已经齐了,可以开饭了!”
梁佳慧笑着说道,看她的样子,似乎没有觉察到客厅的剧情已经急转直下,更没有想到自己的男友已被火眼金睛的大伯和堂哥当场拆穿了谎言,正准备落荒而逃。
梁惟石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
算了,老爸才是一家之主,如何处置还是老爸说了算。
梁卫国面色如常地站起身,伸手拍了下郑向东的肩膀,状似和蔼地说道:“走吧,去吃饭,以后有机会再聊。”
郑向东怔了一下,随即领会了这位公安局长的用意。
虽然拆穿了他的谎言,对他这个人也不认可,但是为了顾及佳慧的脸面和心情,不破坏年前团聚的气氛,人家还是决定走完过场,留他吃完饭再让他走。
至于‘以后有机会再聊’,那不过是碍于佳慧在场不好明说,以后就根本不可能有再聊的‘机会’。
“叔叔我……好的。”
郑向东觉得自己没有脸再待下去,眼前这种情况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但看到佳慧开心的表情,心里又不禁一阵抽搐般的难受,咬咬牙改变了主意。
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回头向佳慧坦白是一定的,而在坦白之前,他至少不能败坏佳慧此刻的好心情,所以,再怎么羞愧难当,也要配合着把吃饭的戏演完。
晚饭十分的丰盛,有陶老师的拿手菜锅包肉和红烧排骨,有梁佳慧做的孜然肉片和青椒炒肉,李清妍也贡献了一盘凉菜。
郑向东强颜欢笑,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不是说人家厨艺不好,而是现在就算给他吃山珍海味他也没有一点儿胃口。
梁卫国与梁惟石父子俩丝毫不露痕迹,礼貌地招呼郑向东多吃菜,不要拘束。
梁佳慧见郑向东似乎有些放不开,还给郑向东夹了几样菜放到碗里。
李清妍静静旁观,心里想的是未来的公婆和丈夫,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小姑子,是真好啊!完全是当亲姑娘和亲妹妹来对待。
否则按梁爸和惟石的脾气,早就把这个谎话连篇的小子给赶跑了,更别提留下来吃饭了。
晚饭结束后,如坐针毡的郑向东很快就起身告辞。
“佳慧替我们送送向东,你把帽子和手套戴上,外面冷。”
陶老师见侄女棉帽没戴手套也没拿,不禁细心地唠叨了一句。
梁佳慧笑着应了一声,戴上棉帽和手套,和郑向东走出了家门。
随着两人离开,一家四口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发生了变化。
“那个小子,会和佳慧坦白吧?”陶老师皱着眉头问道。
“一会儿等佳慧回来就知道了。哼,他不坦白,就更说明他的人品有问题!”
梁局长冷哼一声回答道。
“我主要是担心,佳慧一时接受不了……唉!”
陶老师叹了一口气,心说侄女的运气真不好,第一次领回家的对象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臭小子。
“放心吧,佳慧比您想的要坚强,而且处对象这种事,全凭缘分。缘分不对,处多少都白费,缘分对了,那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不信您看看我和清妍就明白了!”梁惟石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清妍嗔望了梁惟石一眼,意思是就你嘴贫!
陶老师和梁局长忍不住一笑,儿子说的没错,如果不是缘分对了,儿子和清妍怎么可能凑成一对儿小两口?
梁惟石目光望向门口,若有所思,老妈和清妍都觉察到了客厅里的变故,佳慧会觉察不到吗?
关于这件事,其实最难办的并不是郑向东的谎言被拆穿,佳慧能不能接受的问题,而是接下来,佳慧怎么处理自身与郑向东的关系。
是下定决心分手,还是抛舍不下这份感情选择继续。
别看郑向东说了谎,但是从恋爱一方的感性思维出发,这种基于自卑心理而营造的谎言并非不可原谅。
至于佳慧到底怎么选,还是那句话,他们做为亲人只能给出建议,但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佳慧的身上。
当然,如果那个郑向东真是个靠欺骗感情吃软饭的人渣,那都不用他出马,老爸就有一百种方法把郑向东安排得明明白白!
梁佳慧一直将郑向东送到小区门口,这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一种十分反常的沉默。
借着灯光的投影,郑向东偷偷打量着梁佳慧的脸色,最后鼓起勇气说道:“佳慧,有两件事,我要和你坦白,我不是四海集团的高管……还有,那天我本来是设计让朋友假装流氓的……”
梁佳慧静静地听着对方吐露实情,反应显得十分的平淡。
“但是,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你应该不记得了,你在西丰二高中读书的时候,有一回学校召开运动会,女子长跑项目你跑了倒第一,中间还摔倒了一次,膝盖都摔破了,最后还是咬着牙跑到了终点……”
“当时我还给你送了瓶水,结果被一群同学起哄。”
“那时你的学习成绩很好,一直都是年组前十,而我却是个学渣,总是找机会在你们班门口转悠,被你班的班主任‘老崔头’发现了,还训了我好几次。”
“后来,因为搬家,我就转学了,偷偷塞进你书桌的信,也不知道你看没看到。”
郑向东用自嘲的语气讲述着那段往事,眼中闪动着丝丝泪光,微微低下了头。
谁没有过飞扬的青春时代呢,谁没有过甜蜜和苦涩交织,懵懂而又心动的年少恋情呢?
哪怕是一场没有回应,甚至对方都不知道你存在的暗恋,那也是铭刻在你心底难以抹去的美好回忆。
如果没有这段难忘的暗恋经历,他又怎么会那么在意自己在梁佳慧心中的形象而捏造出集团高管的身份,又怎么会那么处心积虑设计英雄救美的情节赢取梁佳慧的好感?
只不过,谎言终究是谎言,靠欺骗得来的爱情终是不会长久的!
落到今天这个结局,怪不得佳慧的大伯和堂哥,只能怪自己无能,怪自己虚荣,怪自己用错了方法。
“其实,我是记得这些事,也是记得你的!”
梁佳慧轻声说道。
第435章 他们自己选的路,哪怕是爬着也得爬完!
听到这句话,郑向东不禁愕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梁佳慧那双饱含着无限复杂情感的眼睛。
“你个子长得高,篮球也打得好,你们打比赛的时候,我还和同学去加过油。”
“你在我们班级转悠的时候,我也总能看见。还有,虽然那封信你连名字都没留,但我知道,除了你不会是别人。”
“所以……当再次见面时,我才愿意相信但并不在意你是不是大公司高管的身份,也不在意你那次阴差阳错的见义勇为是不是过于巧合!”
“我唯一在意的,是你想把谎言持续到什么时候,是你本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我,是不是像我大伯说的那样,是看我‘人傻、钱多、速来’?”
梁佳慧声音微带哽咽,但目光却非常的坚定。
石头哥告诫过她,要冷静、理性地去看待感情问题。
所以,尽管郑向东对她而言有着高中时期的‘初恋效应’,但她绝不会在感情的世界里迷失自我,盲目追随那种所谓心动的感觉。
她可以毫不违心地说,在感情的天平上,她只会倾向于家人一方。而这个‘家人’,指的就是大伯大娘一家。
郑向东是既意外又感动,既羞愧又懊悔。
意外的是佳慧竟然一直记得他,当时的他并不是单相思。
感动的是佳慧对他的感情如此真挚而纯粹。
羞愧的是自己的所做所为,玷污了这份难得的缘分和感情。
懊悔的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错误已经铸成,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别消沉,也别自我怀疑,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以后未必当不上大公司的高管。好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再见,郑向东!”
梁佳慧笑着向郑向东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家里走去。
她的步子看起来很轻快,似乎完全卸掉了感情的包袱,然而实际上,她在转身的一刻就已经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感情的割舍,任谁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终究是感到疼的!
……
时光匆匆而过,跨过除夕之夜,很快就迎来了春节假期的结束。
年复一年的包饺子看春晚,例行不变的走亲戚串门和拜年,以及与至交好友的聚会,共同组成了每一年春节期间的主题内容。
年味越来越淡,主题永远不变,但,这就是生活,也是不便更改的习惯。
梁佳慧这几天表现的毫无异样,一如平时那般开朗阳光,但梁家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丫头只是不想因为自身的感情问题而扫了大家的兴。
在梁惟石返程回光华,在车站等火车的时候,忍不住叹着气对李清妍说道:“仔细想想,当时我应该忍一忍的,至少让佳慧能度过一个快乐的春节。”
李清妍柔声安慰道:“长痛不如短痛,事情早解决总比晚解决要好!”
“佳慧是个明事理重亲情的好孩子,她知道你们是为了她着想,那天晚上我和她一起睡的时候,她还和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能到你家里来!”
梁惟石点了点头,有些心疼地说道:“我已经叮嘱大鹏和大明白了,平时对我妹上点儿心,别让一些乱七八糟不怀好意的家伙打我妹的主意。”
“我爸妈也说了,多给佳慧介绍几个对象,就我妹这条件,什么样的优质对象找不到?”
李清妍笑而不语,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忘掉一段旧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开展一段新恋情。
但是吧,感情的事情充满着太多的不确定性,谁也不能肯定,一开始错过的人,在一路的兜兜转转之后,是否又会在某一天重新相遇。
随着火车进站,两人相互拥抱依依惜别。
李清妍过几天要回京城看望爷爷奶奶,自然就不能和梁惟石夫唱妇随了。
而就在另一处站台,背着行囊的郑向东走上了开往京城的列车。
以前他没有目标得过且过,现在他要为自己的人生全力拼搏。洗掉耻辱和不堪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撒过的谎,变成现实!
郑向东,加油,你可以的!
隆江省,光华县县委大院。
“梁书记过年好!”
“书记过年好!”
“哈,惟石书记过年好!”
“惟石过年好啊!”
虽然都是一句‘过年好’的祝福词,但不同的称呼,体现着说话者不同的身份。
叫‘梁书记’的,是县委各部门的下属;直接叫‘书记’的,是联络员霍明志;叫‘惟石书记’的,是一般常委和副县长;而直呼‘惟石’其名的,只有刘县长和兰秀宜。
至于县委书记杨丽芸,在开会的时候,也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惟石同志的状态不错,一看就是过了个舒心的好年!’
梁惟石也笑着恭维道:“我也看得出来,书记您的心情很好,这个年也一定过得十分愉快!”
杨丽芸点了点头,颇为风趣地说道:“咱们大家彼此彼此,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啊,预示着咱们光华县在新的一年里,顺风顺水,事事顺遂。”
看到没有,只要放下成见互相释放善意,那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紧张气氛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和气,和谐无比。
不管国与国之间,还是人与人之间,其实都可以适用于那一句经典的话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刘兴和与兰秀宜,于芳与罗建明,还有政法委书记贺良志,脸上都是一副轻松的笑意。
唯有没经过人性考验,被杨丽芸痛斥为反骨仔的组织部长郭强和县委办主任刘运海,表情很不自然。
要不怎么说,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呢!
在座九名常委,恐怕他们自己当初都没想到,常委班子经过一系列刀光剑影,惊涛骇浪,风波诡谲的斗争,最后别人都打和了,他们两个反而变成了极少数的另类,甚至成为了整个班子的‘公敌’!
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当然了,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
他们自己选的路,哪怕是爬着也得爬完!
第436章 越想越心塞,越想越扑街
郭强与刘运海互相看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睛深处的忧郁。
与其他常委相比,两人的春节假期却是不太好过。
直到现在,除了据说有京城背景的‘万某’之外,剩余四个,包括省委组织部朱副部长的侄子依然蹲在看守所里。
虽然上边的博弈需要时间,不会这么快出结果,然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杨丽芸态度仍然强硬,面对上边的压力丝毫没有退让的迹象。
而一旦确定,市里的大腿没有拧过杨丽芸的胳膊,那对他们来说,就是典型的‘投机’不成蚀把米,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为他们面临的,将是杨丽芸与梁惟石两方势力的联合打压。
杨丽芸的目光从郭强和刘运海脸上缓缓扫过,原本她是把这两个人当作‘心腹’培养的,现在却变成了‘心腹之患’!
而作为县委书记,她肯定不能容忍‘组织部长’和‘县委办主任’这两个位置上的人头生反骨,怀有二心。
拿掉或者赶走这两人,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梁惟石也用眼角瞥了郭强和刘运海一眼,说心里话,他倒是挺佩服这两人‘善于投机’和‘敢于投机’的勇气和决心。
只不过,‘投机’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伴随着极大的风险,一旦押错了宝,结果很可能死路一条。
以杨丽芸的睚眦必报,绝不可能饶过这两个家伙,他只要在一旁看热闹就好。
至于趁机把这两人收为己用的想法,他是一点儿都没有。因为没必要,而且收益并不高。
“在开会之前,先给大家拜个晚年,看得出来,大家的精神风貌颇佳,一定是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新春佳节。”
“我衷心希望大家能一直保持着这种愉快的心情,以及饱满的精神状态,来迎接新一年的任务挑战,全身心地投入到各项工作当中来。”
杨丽芸环视着各位常委,面带笑意地做了个开场白。
对杨书记美好的祝愿和期待,梁惟石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整个会议室里随之响起了一片掌声。
杨丽芸心里那是相当的满意,因为她重新找回了作为一把手的感觉。同时她也越发地相信,只要她能放低姿态,秉持‘求同存异’的原则与梁惟石和谐相处,那今后必将会形成一个‘合作共赢’的大好局面。
是的,只要她能对梁惟石的背景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不把梁惟石当作一般的县委副书记看待,那么对一些问题所做出的让步或者妥协,就会变得‘理所当然’和‘心甘情愿’!
等到掌声停歇,杨丽芸进入了会议正题,面色严肃地说道:“去年十二月底,铜山镇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煤矿安全事故,鉴于事故的严重程度和所造成的广泛负面影响,市委和省市安监部门要求我们查明事故性质,认定事故责任,总结事故教训,提出整改措施,并对事故责任者依法追究责任!”
“下面,就由惟石同志公布一下对此项事故的调查结果。”
这次会议的第一项议题,就是针对铜山镇煤矿安全事故的调查和处理意见。
其实在春节前,梁惟石与兰秀宜就已经向杨丽芸汇报过了,不过那时双方还处于‘敌对期’,杨丽芸对此反应冷淡,且怀疑两人另有目的,于是直接一句‘节后再议’,便把两人打发了回去。
如今节后的第一天,杨丽芸就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也算是在用实际行动表现‘破冰’的诚意。
梁惟石点了头,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联络员。
霍明志立刻起身,将一份份调查报告复印材料发到各位常委的手中。
“经调查小组调查,现已查明此次事故共造成五人死亡,十一人受伤,符合较大事故认定标准。”
“事故原因系铜山煤矿负责人冯昌贵,在明知通风设备出现故障,矿井瓦斯浓度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然强令矿工下井,最终酿成五死十一伤的惨剧!”
“县公安机关,已经对铜山煤矿负责人冯昌贵等相关责任者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同时,纪检部门对蓄意隐瞒、包庇此次安全事故的铜山镇党政班子,进行严肃追责。铜山镇镇长纪茂才已被双规,对其他人员的审查,也已经有了结果,由兰秀宜同志进行汇报。”
梁惟石的一番话,让其他常委心头微震。
他们都听得出来,双规纪茂才只是个开始,后边还有许多人在排队。
“根据最新的调查进展,铜山镇副书记车喆,副镇长章建秀,镇派出所所长姚长吉等八人涉嫌严重违法违纪,纪委部门已经请示了杨书记,并经杨书记批准同意,准备对这些违法乱纪的干部实施双规。”
兰秀宜用清冷的声音汇报道。
嗯,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八人被查。
几道震惊的目光扫过兰秀宜的脸庞,铜山镇出了安全事故他们当然知道,对相关责任人的刑拘,对相关干部的追责也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们却没想到事情严重到,要把镇党政班子几乎一勺端的程度。
别看兰秀宜搞出来的阵仗没有梁惟石当初大,但论起心狠手辣毫不留情,那与梁惟石是同出一辙。
光华县有这两位坐镇,‘有些人’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
郭强与刘运海再次交换了一个情况不妙的眼神。
他们不是担忧被抓到尾巴,毕竟他们刚来光华没多久,违法违纪的事儿和他们也不沾边儿,他们担扰的是,梁惟石和杨丽芸存在着明显的关系缓和迹象。
连兰秀宜都在报告中重点提到,县纪委即将开展的行动,是已经‘请示’了杨书记,并经杨书记‘批准同意’,这其中的含义,你品,你仔细品。
而正、副书记越团结,对他们来说就越不利。
同样着攥着两票,但他们与之前的墙头草于芳和罗建明情况完全不一样,人家那两票是属于奇货可居,而他们的两票除了表现一下倔强之外毫无意义。
郭强与刘运海是越想越心塞,越想越扑街。
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寄希望于市里赶紧支棱起来,对杨丽芸的‘目无领导’‘以下克上’的行为还以颜色,及时挽救他们于水火。
第437章 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铜山镇党政班子出现了集体式违法违纪的不良现象,这说明我们光华县在干部队伍廉政建设工作上,任重而道远,就目前来看,整治力度远远不够。”
“对此,我认为,兰秀宜同志在节前的提议相当贴合实际,即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场全面彻底的专项整治行动,真刀真枪,严查严办,将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做为一项长久的工作来抓。”
“大家的意见呢?”
在梁惟石与兰秀宜发言之后,杨丽芸继续主持会议,抛出了第二个议题。
“我赞成!”“我也赞成!”“我觉得十分有必要!”“我支持秀宜同志的提议。”
常委们齐刷刷地表明了赞同的态度,就连郭强和刘运海也不例外。
“那就由秀宜同志牵头抓总,全权负责。”
杨丽芸将这项工作完全交给了纪委,表现出了一种心怀宽广的大格局。
“书记,反腐倡廉是个大工程,离不开其他部门的支持和配合。您看,是不是让贺良志和于芳,还有罗建明同志也参与进来,共同分担一下?”
兰秀宜主动建议道。
杨丽芸用一种‘小兰你是懂事的’的赞赏目光看着对方,善意的释放从来都是双方共向而行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有来有往,大家好商量,这样才能长久地保持和谐的局面。
“我觉得可以!大家什么意见?”
杨丽芸微笑点头,对方主动要求把贺良志安排进去,这份好意她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其他人,包括梁惟石和刘兴和在内,自然纷纷赞成。
政法委书记贺良志脸上难掩得色,他倒不是特别在意是否能参与到专项整治活动当中来,他在意的是,他同时被杨书记和梁书记认可和重视。
虽然建议是兰秀宜提的,但兰秀宜是梁书记的人,代表的是梁书记的态度。
而这无疑初步证明,他当时选择的正确性。
说实话,他的站队行为本身也是一种‘投机’,只不过他对机会的判断和把握,绝对远在‘反骨二人组’之上。
于芳和罗建明也是一脸笑意,不用左右摇摆左右为难的感觉太舒服了,哎呀,为什么某两个同志的脸色那么不好看?
郭强与刘运海心里暗骂,一共九名常委,不算杨丽芸、刘兴和与梁惟石这三个领导层面的,剩下的六人,偏偏把他们排除在外。
这进一步证明了他们不受待见且被逐渐边缘化的残酷事实。
而更让他们担心的是,这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关于铜山镇党政班子的干部补充问题,组织部门尽快物色和推荐合适人选,交给我与兴和县长、惟石同志,等我们协商过后,再上会讨论!”
杨丽芸的话是对郭强说的,但却看都没看郭强一眼。
“是,回头我马上就办!”郭强干笑着点头回道。
他还好些,至少还被安排了个事儿干,这次会上最惨的常委莫过于县委办主任刘运海,全程被当作空气,连个吭声的机会都没有。
对此联络员欧阳淼表示有话要说,现在杨书记的日程安排和会议活动,还有一些辅助事务,都交给了副主任陆哲华,他不用再去找刘运海对接。
而这对刘运海而言,无疑是一个清晰而危险的讯号。
会议结束后,刘运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日子过得好难啊!
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市里那边怎么还没动静,不是说曹市长百分百能接任市委书记吗,他就不信,曹满江能忍得下这口气。
他就不信,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会任由侄子判刑坐大牢。
他就不信,滨江市的副市长,政法委副书记,还有天龙集团,这些都特么是纸老虎!
抱着焦躁不安求安慰的心理,刘运海再次给已经退休多年的副市长老丈人儿打去了电话。
“你要沉住气!据我了解,曹满江也好,朱奇兵也好,都在紧锣密鼓地研究这个事儿。人没放出来,他们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没开先例也就罢了,现在已经放了一个,那就应该有第二个,第三个……否则公平何在?”
“总之,不管结果好坏,上面都不会放过杨丽芸的,区别仅在于,是马上算账,还是秋后算账!”
听了老丈人透露的信息外加一番通透的分析,刘运海心里好受了不少,精神也为之振奋起来。
没错!
万玉明都能被轻飘飘地罚了五百元了事,朱奇兵那些人的侄子外甥女儿凭什么还被关在看守所?
难道你们一个个都是软柿子?可以任人随意欺负?
梁惟石暂且不说,杨丽芸你们也奈何不了?
……
省委组织部。
常务副部长朱奇兵面色阴沉地在文件上签了字,扔给了办公室主任陶临门。
陶主任知道这段时间朱副部长的心情非常不好,有几个工作人员仅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被朱副部长骂得狗血淋头。
为了不触对方的霉头,他赔着十二分的小心,接过文件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退出了办公室。
朱奇兵看着自己的手机,眼中闪过一抹怒火。
十二天了,从侄子被抓到现在,整整十二天了,连春节都是在看守所里过的!
虽说他和看守所打过招呼,侄子没受什么大罪,但作为正厅级领导干部,堂堂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光华县都奈何不得,你让如何不恼羞成怒?
而他的这股怒火,既源于杨丽芸的顽固不化,不识时务,又有对梁惟石的区别对待,看人下菜碟。
如果五个人都没放那还罢了。
结果万玉明啥事儿没有拍拍屁股回家过年了,侄子和其他人却要面临着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危险,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哼,所谓的‘万玉明并未动手伤人云云’不过是骗傻子的借口罢了。
他算看出来了,到底放不放人,根本不取决于杨丽芸,而在于梁惟石的态度。
万玉明是走了谁的关系才让梁惟石放的人,他也可以复制粘贴啊!
现在就看那边的回复了!
第438章 小蕾啊,你帮小叔捞两个人!
彭玲娟阴着一张脸,颇有怨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年前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抱住了乔蕾这棵救命稻草,把儿子救了出来,总算让她过了一个安心的年。
结果没消停几天,儿子就又给她找了一个麻烦——
“妈,我隆江省朋友的家长都打电话问我,怎么打通了梁惟石的关系。我,我说是你找的。结果他们就一个劲儿地求我,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再和梁惟石说说,把朱志才和潘园园他们也给放了!”
听听,听听,这话说得有多容易!好像只要她一开口,人家那边就一定会给面子放人!
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个混账,你妈我腆着脸拍了人家多少马屁,说了多少好话,费了多大的周折?
要不是乔蕾好面子,而且正赶上那天心情好,哪会管你妈的‘闲事儿’?
现在好歹是把你捞出来了,你不老老实实眯着,还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在这儿给你妈没事找事儿!
“妈你就帮忙问问呗,能成就成,不成就算,我主要是寻思着咱家在隆江有店,那边的关系能维持的话尽量维持。”
万玉明满不在乎且振振有词地说道。
他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好了疮疤忘了疼,刚被放出来几天,就又觉自己行了,被那边两句好话一哄,便满口答应下来,完全没考虑会不会让亲妈难做。
彭玲娟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为了自己的儿子去求乔蕾,和为不相干的人去求乔蕾,首先在性质上就完全不同。
尤其在乔蕾已经帮了大忙的情况下,她还要没有分寸的继续得寸进尺替别人讲情,那只能换来乔蕾的厌恶和冷落。
“你和隆江那边的人说,我的这个关系只能用一次。是人家为了还以前欠我的人情,现在人情还清了,我也没法再张口。”
“我只能告诉他们,我找的是乔蕾,至于能不能联系上人家,那就看他们自己了!”
思来想去,彭玲娟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总之,这件事她绝对不能掺和。
万玉明见老妈的态度这样坚决,知道再磨叽也没用,只能按老妈的意思把电话打了回去。
朱奇兵那边得到回复后,心里十分不满,但又没办法发作。
算了,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是找到了解决难题的关键人物。
乔蕾作为四海集团的董事长,乔家的新生代人物,行为一向高调,在京城的知名度不可谓不高。
所以朱奇兵等人稍一打听,就知道这一位‘面子姐’是何方神圣。
接下来他们就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通过自己的关系层层递进,直至找到了一个能与乔蕾搭上话的人——乔家三少乔昌东。
乔昌东目前依然在荆楚省江汉市的区长位置上,半死不活的混日子。
平心而论,副厅级的区长,已经是平常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了。但他不一样,作为乔家曾经悉心培养的后辈子弟,原本顺风顺水,风光无限,却因‘光盘事件’而阴沟翻船,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彻底断送了更为广阔的政治前途。
这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而更让他气不平的是,家里竟然和沈家讲和了!
哦,沈晴岚和梁惟石伤害了我,你们却一笑而过,这是何等的胆小懦弱?
乔昌东气不过,但又没有辙。只能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乐乐,继续过着花天酒地的区长生活。
反正也就那样了,倒不如及时行乐。
于是当有人找上他,递上一张三十万的卡,他犹豫都没犹豫就立刻收下,然后给侄女乔蕾打去了电话。
“小蕾啊,你帮小叔捞两个人,就是在光华县被抓的那几个领导家的孩子……”乔昌东大咧咧地说道。
“小叔你别开玩笑了,隆江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庆安市市长都捞不出的人,我怎么能捞得出来?”
乔蕾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推六二五。
“拿你小叔好糊弄是不?人家都告诉我了,说你神通广大,一句话就能让梁惟石放人。别人求你你都这么上心帮忙,怎么,难道你小叔还不如个外人?”
乔昌东有些不满地质问道。
“不是那回事儿,这次我是求了秀宜出面,才好不容易让梁惟石松了口。秀宜都和我说了‘下不为例’,我哪还好意思再去求她?”
“小叔,不如你给秀宜打电话,直接和她说。我在中间不好给你们传话。”
乔蕾是好面子,但不傻,知道有些事情可一而不可再。
兰秀宜个性极强,极有主见,给了她这个表姐一回面子,不代表会给第二回,而且她也犯不着为了乔昌东的事情和表妹闹不愉快。
所以,最好的的办法就是置身事外。
“好了,看来我这个电话是打错了!行,那我直接找秀宜说话。”乔昌东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他为什么不直接给兰秀宜打,还不是考虑到双方关系不佳,才让乔蕾代为出面?
哼,这是看他这个小叔在家里不受重视了,所以才推三阻四,借口推脱。放在以前,乔蕾可不是这个态度。
生气归生气,事儿还得办,毕竟他礼都收了!
于是他只能厚着脸皮,拨通了外甥女的电话,结果,话不投机半句多,被对方三言两语差点儿怼出了心梗。
无论如何都不能甘心的乔昌东,转而向大姐告了外甥女的状,然后又挨了大姐一顿训斥。
“你怎么就不长点儿记性?爷爷和爸爸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再插手和你不相干的事,尤其不要为了一点儿好处就对张乾和秀宜他们横加干涉。”
“上次管张乾要项目的事儿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又找秀宜要人情来了!我告诉你乔昌东,你要再不老实,下回我也不会替你说好话,到时看爷爷和爸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乔昌萍越来越觉得这个最小的弟弟实在不争气,目光短浅,只顾着眼前的小利,凡是占便宜的事儿,都要插上一脚,完全不计长远的后果。
女儿在太和县的时候,乔昌东就左一个事儿又一个事儿,现在女儿到了光华县,乔昌东还是手伸得老长,没完没了。
家里与沈家已经达成了和平协议,秀宜与梁惟石也称得上合作愉快,可不能因为乔昌东这个搅屎棍,败坏了两家的关系!
第439章 为什么啊?这不公平!
办公室里,梁惟石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南部新区的规划资料,对一些出入很大的关键数据,还不时地用铅笔做了简单的标记。
新区规划,动辄几十亿的预算投资,是属于特别重大的城建和民生工程,意义和影响非同小可。
他不可能只是因为与杨丽芸关系有所缓和,就全盘倾向于对方的意见,草率地同意将这项规划重新提上日程。
到底支持还是反对,需要他仔细地研究之后才能决定。
在看到三号路以南地块的建设规划资料,还有重要河道水系景观规划时,他不禁微微皱眉,寻思了半晌,把霍明志叫了过来吩咐道:“明志,你通知陆庭富,孟顺超,和汤如生过来一趟。”
他必须承认,他不是相关专业出身,所以在判断规划的可行性,以及重要数据的真实性上,他需要相关单位的负责人进行解释和答疑。
霍明志立刻给财政局长陆庭富,住建局副局长孟顺超,和国土局长汤如生打了电话。
从梁书记的这个指示里,细心的他很容易就发现一丝端倪。
三个大局里,只有住建局与众不同,是叫了副局长过来。
至于为什么没叫局长汪进鹏,嗯,那就要问汪进鹏自己了。
是不是之前做过什么得罪梁书记的事情?
是不是得罪了梁书记之后又缺乏改正错误的诚意?
是不是觉得时间一长梁书记就会把这事儿给忘了?
县住建局,副局长孟顺超接到霍秘书的电话之后,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和局长汪进鹏报个备为好。
他倒不是想体现对汪进鹏的尊敬,而是认为这是一个让汪进鹏难受的好机会。
一个不想当局长的副局长,不是一个好的副局长。
自从汪进鹏因为逃避汇报的事得罪了梁书记,孟顺超就笃定自己转正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局长,刚才县委来电话,梁书记让我过去汇报一下工作,我得和您请个假!”
一听孟顺超的这句话,汪进鹏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和县委领导汇报工作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副局长出头了?
这,这明摆着是梁书记故意而为之,目的就是告诉大家,他汪进鹏以后就要靠边儿站了。
“嗯,去吧。”憋了半天,汪进鹏憋出了三个字。
他早觉察到孟顺超有取他而代之的狼子野心,别看对方表面恭敬,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哼,别高兴的太早了!
在孟顺超走后,他立刻给县委办副主任陆哲华打了个电话,干笑着问道:“陆主任,麻烦打听个事儿,刚才霍秘书通知我们局的孟顺超过去,那个,具体是什么情况?”
陆哲华打着哈哈回道:“可能是梁书记有工作上的事情要问吧。哦,不只是你们局,财政和国土的一把手,哦,还有光华镇的岳桂菊也通知了。”
汪进鹏的心情更糟了,岳桂菊是光华镇党委书记,这么一看,只有他这个一把手被排除在外。
为什么啊?
财政局长陆庭富不是和他一样得罪了梁书记吗,凭什么陆庭富就没事儿!
这不公平!
县委小会议室,陆庭富脸上的表情,还有站立的姿势都显得比其他人恭敬三分。
他是得罪了梁书记不假,但是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放弃给霍明志打电话,甚至在党组会上,梁书记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也在一旁赔着笑脸。
虽然碰了太多的钉子,但他深深地知道,哪怕就是让领导觉得不耐烦,也要让领导看到你承认错误的诚意和决心。
事实证明,他的表现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
这次开会梁书记叫他过来,却没叫汪进鹏过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他再接再厉,未必不能挽回梁书记对他的不好印象。
“这次找你们过来,是我有一些问题不明白,想向你们请教。大家都坐吧!”
梁书记态度和蔼地压了一下手,示意大家落座。
“这张新城区规划图你们都有印象吧?”
梁惟石开门见山,直接把南部新区规划彩图铺在会议桌上,笑着问道。
陆庭富,孟顺超,汤如生,还有光华镇党委书记岳桂菊,顿时明白了梁书记召他们过来的用意。
如果他们没猜错的话,南部新区规划大概率是要重启了!
“庭富同志,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三号路以南一期规划,总预算投资三点五亿,这笔资金是市里拨的款,中后期各项工程推进后,发现预算不足,又申请了一点二亿,这个一点二亿,后来花在哪儿了?”
梁惟石目光炯炯地问道。
预算估计不足正常,但实际金额与预算差这么多,就有点儿,嗯,不能说太反常吧,至少也能说明当初的预算工作做很不好。
有一说一,陆庭富这个财政局长真不是白当的,尽管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但他的脑海里依然有着关于新区规划的清晰记忆。
于是立刻诚实地回答道:“梁书记,后来的一点二亿,上级财政实际拨款只有七千万。并且在项目搁置、暂停之后,被上级财政追回了两千万。”
“关于一期项目规划预算……我也不敢瞒您,当初郭祥才的意思就是先定一个小一点儿的数字,先把拨款骗到手把项目搞起来,然后再一步一步继续向上面要钱!”
梁惟石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么大的项目一旦立项,并投入开发建设,那不是说能停就停的。
面对所谓的‘后续资金不足’,上级财政就是捏着鼻子,也不得不继续给新区规划项目拨款。
这也可以从侧面得出一个结论,南部新区的立项,基本上就是未经认真研究、仓促上马的政绩工程,而且更大的可能性是为了套取专项拨款从中捞取好处。
所以说,前县委书记郭祥才后来被查一点儿都不冤枉。
“顺超同志,你看看这几处建设方案,一共二十五个重点建设项目,其中‘运动公园’‘休闲公园’等各种公园就占了六个,这样的规划出于怎样的考虑,你了解吗?”
梁惟石目光转向住建局副局长孟顺超,继续问道。
第440章 哼,你梁惟石有什么了不起?
孟顺超作为副局长,当年也是参与过规划设计讨论的,熟知其中内幕,于是连忙回答道:“当时有个别领导和同志,也对公园项目占比多过提出了异议,但是,郭祥才坚持己见,并提出了‘以环境革命提高县城品位,提升县城竞争力’的口号!”
这可不是他故意甩锅,国土局的汤如生,光华镇党委书记岳桂菊,都可以给他作证。
郭祥才当时作为县委书记,大权独揽,说一不二,更关键的人家之前当过市财政局长,找钱的能力确实有一套。
这年头,想要快速把经济搞起来,钱肯定是第一重要的。谁能找来资金,那谁就是大爷。
梁惟石微微摇头,其实郭祥才的这句口号,从本身来讲是没有问题,甚至是正确的。但是,从光华县目前的实际情况出发,却有些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不是说环境不重要,但首先你得解决民生问题。
光华县是有矿,是阔过,但过去不代表将来,面对着矿产资源渐渐枯竭的严峻现实,只靠几个华而不实的面子工程,是撑不起光华县的未来的。
“如生同志,关于征地情况,其中耕地和林地的征用比是不是过高了?一个百分之八点九,一个百分之十二点四……”
梁惟石指着规划图的深绿和浅绿区域,看着国土局长汤如生问道。
“情况是这样的……”汤如生正要回答,却忽然听见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从书记的身上传出,于是很识相地闭上了嘴。
梁惟石拿出手机走到一旁,看着屏幕上的‘沈冲’两个字,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个家伙没事不会打电话,而只要一打电话,肯定就没什么好事儿。
“梁哥,忙不忙,没打扰你工作吧?嘿嘿,我有点儿小事,想求你帮个忙!”
看到没有,凡是这种一张嘴就是‘梁哥’的反常情况,百分百就是有求于他。
平时的话,这家伙直接称呼他的名字都算礼貌了。
“哦,我正在开会,你有什么事吗?”
看在沈市长的面子上,他对沈冲的态度一向是表面过得去,保持假客气。
“我在隆江省有两个朋友,年前被你们县公安局给抓了,一个姓钱,一个姓祁,都抓了快半个月了,梁哥你给公安局发个话,把人放了呗!”
沈冲笑嘻嘻地说道。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儿,上次要项目对方推三阻四,这回总不至于不给他面子吧?
“哦,你说的是那个案子啊!小冲啊,哥明白告诉你,这里面的水很深,你根本把握不住,知道了吗?也就是咱俩这关系,一般人我都不带提醒他的。总之,哥都是为你好!”
“嗯,先这样吧,我这边还在开会,有机会再聊!”
梁惟石三言两语就把沈大少给打发了,然后回来看着汤如生微笑说道:“咱们继续。”
另一边的沈冲握着手机,思维一片混乱,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这里面的水很深?他根本把握不住?还为了他好?
梁惟石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就是求梁惟石放两个人吗?怎么搞得好像卷进一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当中呢?
在足足思考了一分多钟,他才想明白,他被梁惟石给忽悠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不想帮他的忙!
岂有此理啊!简直把他当三岁小孩来糊弄!
哼,你梁惟石有什么了不起?
要不是靠上我小姑,你能走到今天?
是,肖老是喜欢你,就连乔老也说你是可造之材,还有顾朝阳也看重你,想要培养你,离了我们沈家你倒不愁另攀高枝,也不会影响前途发展……呃,呃,但是,但是你要这么做了你就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天天谴责你!
算了算了,除了他之外,家里上上下下,包括妹妹沈梦都护着这家伙。
他就是再看对方不顺眼,对方就是再不给他好脸,他也一点儿招都没有。
办公室里,杨丽芸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双目微闭,神情略显疲惫。
说实话,别看她这段时间力抗上级施压,拒绝各种说情,表现的坚定果决,威风八面。
但实际上,她心里承受的压力,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如果不是有省委张守勤书记全力支持他,如果不是关键时刻梁惟石站在了她这边,现在的她弄不好面子和里子全都得丢了个干净。
朱奇兵,潘志彬,祁云江,再上天龙集团的钱自力。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而她之所以坚持为侄子讨公道,决心追究到底,是因为她始终难以忘记,自己一步步从草根向上攀爬的艰难与屈辱经历。
那是一种,以前面对欺辱我无能为力,现在我有能力了,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的报复心理!
放过万玉明,是因为欠了张副书记再造之恩没有办法,其他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书记,梁副书记刚才叫了财政、住建、国土和光华镇的负责人过来,现在二号会议室讨论南部新区规划问题。”
联络员欧阳淼敲门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道。
虽然他是梁书记的粉丝,但作为杨书记的联络员,他该有的职业操守还是必须要有的,该汇报的情况自然也是要汇报的。
而且他知道,杨书记有意重启南部新区规划,就这件事是和梁书记通过气的。
杨丽芸点了点头,年前的时候,她就特意和梁惟石说了南部新区的事,而梁惟石也真就放在了心上,不但亲自调档查看,还特意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找过来询问。
对此她的心里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快,相反,她对梁惟石这种认真谨慎的负责态度,十分的欣赏。
她要干的,是一项对县城几十万百姓,对光华县未来的发展,对自身升迁都有利的大型经济建设工程。
所以她需要的,是一个拥有真才实干,是能在她主导的经济建设工作中发挥切实作用和强大助力的帮手,而不是一个眼高手低、做事草率的草包!
不过,她也在考虑一个问题。
如果,梁惟石对她的重启南部新区规划持有异议的话,她该怎么办!
第441章 惟石同志,你也说说吧!
嗯,还得是采取柔和的态度,尽量说服对方。
如果是对方有理,那也未必不能就一些规划内容进行修改和调整。
总之,大家心平气和商量着来,互相体谅互相让步,不愁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铃铃铃……铃铃铃……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杨丽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接起电话。
“丽芸同志你好,我是市委办李中波,请你马上来市委一趟,周书记和曹市长有事找你。”
打来电话的,是市委李副秘书长,之前与杨丽芸见过几次面,勉强算是半个熟人。
杨丽芸心头微震,周书记和曹市长有事找她?
而且还要她去市委当面回答?
嗯,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那件事’!
“好的秘书长,我马上过去!”她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然后放下了电话。
去就去呗,她有理她怕什么?
别说到市委,就算到省委,她也能做到理直气壮说话大声。
吩咐欧阳淼赶紧备车,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伤情报告揣进了口袋,然后四平八稳地出了门下了楼。
“书记,您这是要出门?”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杨丽芸微感错愕。
她转过身,就见穿着黑色羽绒服的梁惟石走了过来,看样子似乎也是准备外出。
“我去市委,你呢?”
杨丽芸点着头,且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巧了,我也是去市委。刚才李副秘书长打电话,通知我过去一趟。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哎,咱也不敢打听也不敢问!”
梁惟石十分诚实地回答道。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能与市里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两件事而已。
一个是关于县委和自己个人因‘打黑除恶’和‘反腐’而被表彰的事情,另一个,就是因杨丽芸侄子被打而引起的轩然大波。
依他判断,应该是后者。
朱奇兵终究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手握地方干部考察大权,别说一般常委惹不起,就是周书记和曹市长也得笑脸相对。
也就是碰到杨丽芸这么一个护短儿的另类,不然,那几个被抓的朱某、祁某、钱某、潘某,早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情根本不会闹得这么大!
“我估计,市里叫咱俩过去,应该是为的同一件事。这样,正好我有别的事情和你商量,你和我坐一辆车。”
杨丽芸看着缓缓驶到楼门口的专车,微笑说道。
一把手发出的组队邀请,梁惟石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欣然点头,让霍明志随车在后面跟着,自己则坐上了杨丽芸的车。
在去往庆安的路上,杨丽芸开口问道:“南部新区的那些资料,你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梁惟石想了想,十分慎重地回答道:“基本上看完了。一些关键的地方,我还特意找了相关部门的同志答疑。总的来说,我对是否完全照搬原来的南部新区规划建设项目,持怀疑和否定的意见!”
“原因就是,原来的这份新区规划,无论从总体规划,还是详细规划,以及从建设标准上,都与今年一月一日实施的《城乡规划法》有很多相悖之处。”
杨丽芸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没有太大的失望。
因为她注意到,对方的怀疑和否定,针对的是‘完全照搬原来的南部新区规划’而言。
也就是说,只要根据新法的规定和要求做出修改,南部新区规划还是大有可为的。
至于小修还是大修,又或者全部推倒重来,那就要看具体研究和讨论的结果了!
下午三点十分,两辆县委专车一前一后驶进了市委。
“书记,市长,杨丽芸和梁惟石同志到了!”
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李中波走进会议室,态度恭敬地报告道。
随后光华县委的正副两个书记被带到了周益民和曹满江的面前。
哦,市纪委书记郑怀新,政法委书记张林杰也在。
“都坐吧!”
周书记态度和蔼地招呼两人坐下,然后扫了一眼紧绷着一张脸的曹市长,又将目光转回到两人脸上,笑着说道:“是这样,这两天一直有人向市里反映,说你们光华县的公安机关在执法办案时随心所欲,区别对待。”
“比如同一个案子,有的嫌疑人就可以被无罪释放,而有的嫌疑人就要被严厉追究刑事责任,所以,我和曹市长想问问你们,到底有没有这样违法违纪的事情发生?或者说,对这件事情,你们知不知情?”
杨丽芸与梁惟石同时暗道一声‘果然如此’,果然是为了那个案子,也果然是以万玉明被放为由头,质疑他们暗箱操作,进而打算问责。
当然了,这个事儿肯定是曹满江先挑出来的,把什么违法乱纪、不良影响等大帽子往上一扣,周书记也不得不给予重视。
杨丽芸看了一眼梁惟石,心里油然生出一丝歉意,本来一个都不放就谁都挑不出毛病来,可就是因为自己不想给张副书记添太多麻烦,才选择了放万玉明一马,结果变相地让梁惟石承担了本不应承担的风险和压力。
“书记您说的,应该是我侄子被多人围殴的案子。当时共有五名嫌疑人,不过后来经县公安机关仔细调查,发现其中一人并未参与殴打,于是按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给予处理。”
“至于其他四人,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均实施了伤害行为,依法依规当追究刑事责任!”
杨丽芸毫不避讳地表示,这个案子的受害者就是自己的侄子,并且理直气壮地说明了所谓‘区别对待’的原因和依据。
听到这个回答,曹满江面上不禁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要是他不知道万玉明的背景,还真就被杨丽芸的这套说辞给骗了。
明明就是你和梁惟石扛不住万家的压力,被迫选择了放人,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假装公平公正。
哼,说到底,就是对万家唯唯诺诺,对我和朱奇兵等人却是仗着有张守勤撑腰,丝毫不放在眼里。
“惟石同志,你也说说吧!”
周益民看着梁惟石,语气淡然地说道。
第442章 试点县
梁惟石本来就做好了发言的准备,所以就算市委书记不点他的名,他也是要说几句的。
“关于年前发生的围殴伤人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县公安机关的处置合法合规,公平公正。”
“我可以向各位领导保证,县公安机关绝没有搞区别对待,也绝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曹满江听着梁惟石的报告,越发地感到不耐烦,冷言打断问道:“我不想听什么套话,我就问你,你们县公安局是凭什么断定,在五个人当中,到底哪一个全程参与了殴打,哪一个没有参与?”
“释放谁,不释放谁,追究谁和不追究谁的确切依据又是什么?嗯?”
周益民的眉头微微一挑,但没有说话。
他是觉得曹满江挑刺儿的意图过于明显了,嗯,或者说,是先入为主地表现出了对梁惟石和杨丽芸的怀疑态度。
但事实上,对这个案子的处理,他也是存有疑问的。
因为五个嫌疑人当中,唯有具有万家背景的万玉明被释放,这种情况让人看了怎么都觉得有些微妙和巧合。进而怀疑光华县委接受说情,搞区别对待,也在情理之中。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同意把杨丽芸和梁惟石叫过来询问。
梁惟石不慌不忙地回道:“当然是根据受害者的陈述,嫌疑人的供述,和目击证人作证。”
曹满江冷笑问道:“如果是三者串通好了呢?”
杨丽芸心头不禁一跳,曹满江的这句‘三者都串通好了’,让她稍微觉得心虚。
人家梁惟石那边肯定是不可能串通的,但是县公安局作出判断的依据,却是按照侄子的个人叙述,和万玉明的供述而来的。
而口供和证词这种东西,受影响因素太多了,有时就可以把东说成西,把狗说成鸡。
曹满江质疑的也正是这一点。
而她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死顶硬扛,反正对方也只是怀疑,她只要不承认对方也没辙。
不过这样一来,就可能给了曹满江插手调查案子的理由。
“市长您说的这种假设,不是不可能发生。不过,我需要向您解释一下,我刚才提及的‘证人作证’,并非指的是单纯的证词,而是有目击证人提供的现场视频。”
听到‘现场视频’四个字,曹满江不禁怔了一下。一时间,原本准备好的腹稿,就再也念不下去了!
因为没有什么证据比视频更有说服力,有图有真相,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怀疑人家?
杨丽芸也用惊讶的目光看了梁惟石一眼,随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禁自嘲地暗暗一笑。
怪不得,梁惟石当初会那么容易说话,怪不得,梁惟石不慌不忙稳如泰山,原来人家一向是卖不违反原则的人情,干从不赔本的买卖。
而就算现在自己知道了真相,也不耽误跟人家说一声谢谢!
因为人家确实是帮了她!
换作是她,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有梁惟石那样的气度和格局。
而且自从双方关系‘破冰’以来,她也确实感受到了来自梁惟石一方的善意,享受到了‘和平’所带来的便利和益处,所以这条共赢之路,她是必须要走下去的。
“如果各位领导对此案的侦办过程有疑问,我可以让县公安机关将所有证据资料整理成报告,呈给各位领导审阅。”
梁惟石神情自若地接着说道。
“不用了,在这件事上,我还是相信丽芸同志和你的,其实今天让你们过来,还有其它重要的事情。”
周益民用和蔼的语气,轻飘飘将这个话题揭过。
他对梁惟石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对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而且视频证据这个东西不会造假,但凡一个智商正常的人,也不会愚蠢到无中生有,编造出这样容易拆穿的谎言。
曹满江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打消了继续的念头。
他的本意是借着万玉明被放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插手这个案子,现在既然愿望落空,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用,只能再另想办法了。
对梁惟石,他是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
有才能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但像对方这样老谋深算,仿佛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另类,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嗯,直白地说,就好像是一个年轻人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中年人的灵魂。说话做事那叫一个滴水不漏,稳如老狗。
“今年国家扶贫办和财政部,准备在全国范围内选择大约四十个县作为试点县,开展相关试点工作。”
“市里准备把光华县报上去,你们有什么意见?”
周益民微笑看着两人,温声问道。
梁惟石双唇微抿,完全没有抢答的念头。
虽然周书记问的是‘你们’,但有资格代表光华县表态的,只能是县委书记杨丽芸。
不过按他的想法,如果真能争取到‘试点县’的话,算是个好事儿。因为有国家拨的扶贫资金可拿!
没错,按照最朴实的观点,衡量一件事是好是坏,看给不给钱,给多少就完了!
这里多说一句,所谓的‘试点县’,就是根据去年国开办下发的关于开展“县为单位、整合资金、整村推进、连片开发”试点工作的通知,国家拨款给予试点县补助资金,用于支持当地优势特色产业的发展和改善基本生产生活条件方面的建设。
去年已经确定了一批,现在是试点县的第二批报名阶段。
杨丽芸当然也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代表光华县委,感谢书记和市长的关心和重视!领导这么记挂我们,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有意见。”
周益民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报名不等于入选,最后的结果,还得看能否通过省里的评审,你们回去一定要抓紧按通知要求,把准备工作做好!”
杨丽芸与梁惟石一同点头称是。
“满江同志,怀新和林杰同志还有没有其它事情?”
周益民转头看了看曹满江,还有另外两个充当背景板的市委常委,笑着问道。
第443章 那个男的是谁啊?
郑怀新与张林杰微微摇了摇头。
该问的书记和市长都问完了,他们的作用也只是当作背景板旁听而已。
“没有其它事情的话,那今天就这样吧!对了,惟石同志先留一下。”
周益民的这句话,代表着结束了今天的这场问话,但又开启了一场新的单独谈话。
郑怀新和张林杰用异样的目光看了梁惟石一眼,然后等着市长曹满江离开之后,才一同离开了会议室。
杨丽芸心想看这情况,她应该是不需要等梁惟石一道回光华了。
而就在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曹满江的新秘书匆匆走了过来,礼貌地说道:“杨书记,市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
会议室里,周益民含笑看着年轻的县委副书记,以调侃的语气说道:“你上任三个多月了,我还没有找你谈过话,主要是你忙我也忙,没有合适的时间。”
“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咱们随便聊聊。”
“我之前就听说过,你在吉兴的时候,乡村扶贫和开发搞得有声有色,尤其那个‘吉兴第一乡’招牌,甚是响亮啊!”
只听周书记的这一番话,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对梁惟石的过往了解非同一般。
“不瞒书记,我之前在太和县十里乡,确实做出了一些成绩。不过我个人不敢居功,主要还是‘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有扶贫优惠政策,地利有现成的旅游资源,再加上党政班子与老百姓上下拧成一股绳,最后取得丰收的成果也是必然的!”
梁惟石似乎谦虚,但又不是特别谦虚地回答道。
“我还听说,你主持的那个特色旅游项目,今年夏季就要正式营业了你要是多留一年,你的政绩和资历簿上,肯定就会增添重要的一笔!。说实话,有没有觉得可惜?”
周益民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对方,打趣问道。
“您的这个问题,之前有领导也问过我。说实话,可惜是有一些的,但是我觉得,我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才是最有意义的!”
梁惟石语气诚恳地回答道。
周益民忍不住哈哈一笑,别看他说什么‘随便聊聊’,实际上他的这两个话题,都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
或者说,想要让人觉得既不虚伪唱高调,又不骄矜自傲,对自己以往的成绩做出一个真实得体的评价,那是需要极高的情商和深厚的语言表达功底的。
对方的最后一句,明明是在说,’太和县的成功离不开我的付出’,但是换成了‘我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就显得真诚和谦虚多得多。
‘反腐’‘打黑’‘搞经济’,样样都是一把好手,这种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整个隆江恐怕都挑不出几个。
尤其还这样的年轻,又有背景。
他要是一直在庆安市当市委书记的话,肯定会不遗余力地重点培养,不过有点儿可惜的是,距离他到省里上任的时间,最多也就两三个月了。
“你对杨丽芸同志,有什么看法?”
周益民于不经意间,又抛出了一个令梁惟石感到意外,也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因为共事的时间较短,所以我对杨丽芸同志不是特别的了解。不过我也听过杨丽芸同志以前的一些事迹,比如在任县长期间主抓经济发展,给当地老百姓带来了不少实惠!”
“就我个人感觉,她是一个比较有想法,也比较务实的领导。有的时候会坚持己见,但有的时候也会虚心听取意见。”
梁惟石谨慎而得体地回答道。
“我听下面的同志反映,你和杨丽芸之间也发生过一些矛盾是吧?”周益民似笑非笑地问道。
“就事论事,有不同的想法很正常。其实在一些问题上,大家都在尽可能地‘求同存异’,共同维护班子的团结。”
梁惟石貌似诚恳地回答道。
周益民伸手点了点对方,心里给了两个字的评价‘滑头’!
不过有一说一,梁惟石的这种‘圆滑’,丝毫不会让人反感。
在官场上,当着上级领导的面说直管领导的坏话,那绝不是一个政治成熟的干部应该做的事。
“刘兴和同志呢?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周益民继续问道。
梁惟石忽然反应过来了,当上级领导询问你对直属领导的看法时,有一定的可能性,就是你的直属领导的职位将要发生变动。
是调整杨丽芸吗?
应该不至于吧,毕竟杨丽芸上任还没超过两个月,县委书记的位置还没坐热乎呢!
再说了,人家杨书记也是有后台的,即便是曹满江,还有那个朱副部长,想要动杨丽芸,也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所以,是老刘的职务有变化?
是提前退二线?还是另有过渡安排?
“刘兴和同志老成持重,不管在作风上,立场上,还是大局观上,都是值得我学习的榜样,这三个月以来,在他的带领和帮助下,我实在受益良多……”
梁惟石一个劲儿地给老刘说好话,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不介意组织一篇八百字的正面评价小作文儿。
“嗯,看得出来,你对刘兴和同志的评价很高啊!”
周益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先到这里,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回去做好准备,省里和市里,对你们期望很高,你们可不能辜负领导们的信任啊!”
梁惟石连忙点头保证道:“请书记放心,回去我一定抓紧落实您的指示,做好迎接省里评审的准备。”
周益民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梁惟石的胳膊,随之结束了这场短暂而大有深义的谈话。
“小宋,替我送送惟石。”
作为市委书记,他不可能一直送梁惟石到电梯口的,派秘书送人,已经足够显示出他对梁惟石的特别看重了。
在下楼的途中,秘书宋铭面带笑容,热情有加,还和梁惟石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几个路过的机关工作人员见状不禁大为诧异,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问了句:“那个男的是谁啊?”
第444章 不会吧?不会那么快吧?
不怪他们好奇心爆棚,庆安市上下数一数,能让宋大秘一直送到门口的有几个?
能获此殊荣的,至少也是各县区、各机关的一把手起,而且还得是周书记极为看重的重要部门领导。
眼前这一个,看着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吧?哪个单位能有这么年轻的领导干部?
还是说,是哪位大领导家的公子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光华县的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梁惟石!”
市委办的牛晓梅扶了下眼镜,镜片后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其实她不是猜的,她是见过梁惟石照片的。
本月末将要召开的全市先进单位和个人表彰大会,她和组织部的工作人员负责对受表彰个人的资料的搜集和整理。其中梁惟石是列在第一位的。
经牛晓梅这么一解惑,其他人顿时恍然大悟。
他们怎么把这个大名人给忘了!
可不就是嘛,除了从吉兴空降过来到光华县任职,且成功刷新了安庆最年轻副处级干部纪录的梁惟石,还能是谁?
百闻不如一见呐!
啧啧,看这相貌,这气度,确实不同凡响。
当然了,这很可能是年龄和职务所带来的光环效应,平时遇见其人,未必觉得有多么耀眼,但当你知道对方的身份时,嚯,顿时就有一种亮瞎眼睛的感觉。
“宋科长留步,回头咱们电话联系。”
梁惟石见自己的车子已经驶来,便笑着和宋铭握了握手,客气地道别。
“嗯,这次时间有些赶,等月末你再过来的时候,我必须组个局,尽地主之谊!”
宋铭面含笑意,诚恳地发出了预约,然后目送着对方上了车,直到车子渐渐远去,才转身而返。
对他来说,梁惟石是一笔极为宝贵的人脉资源,如果能够保持一种友好的关系,获取对方的友谊,那对他将来的仕途发展,绝对是大有助益的。
市长办公室里,气氛十分的不融洽。
曹满江和杨丽芸的脸色都不算好,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刚才的一番交谈没有起到任何正面的、有益的效果,反而加深了两人之间的矛盾。
曹满江没有想到杨丽芸这么的不明智,不理智,而且还这么的固执。对他和朱奇兵给出的承诺不屑一顾,也无视四面树敌的严重后果,依然坚持追究那几个人的刑事责任。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与杨丽芸的关系还算不错,杨丽芸对他也算恭敬有加,而在事情发生之后,他与杨丽芸的关系却是急转直下,杨丽芸的态度也变得极不礼貌。
他算是看出来了,杨丽芸这个女人把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硬刚到底。
而这也正是让他和朱奇兵感到头疼的地方。
“朱副部长和潘副市长他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不追究刑事责任,是道歉也好,赔偿也好,还有其它方面的要求,都可以满足。”
“那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把能解决的问题硬生生打成死结,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那样对你,对你的家人有什么好处?”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曹满江控努力制着自己烦躁的情绪,尽量放缓语气做着最后的努力。
他觉得对方就是仗着张守勤作后台,就是因为他不是市委书记,所以一点儿也不买他的账。
而他之所以尽心竭力,替朱奇兵出面周旋,为的就是自己能够顺利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
本来上回听刘老说,他的事情已经稳了,却没想到过年的时候刘老又通知他,事情忽然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之前对他的提拔持默许态度的省委书记赵永宣,竟然在常委会上不点名地批评了他。
这个坏消息对他来说,不异于晴天霹雳。
好在刘老安慰他先不要慌,事情还有转机,那就是省委几名主要常委依然会尽量为他争取机会。
毕竟关于市委书记的任命是一件大事,是需要省委班子研究讨论的。赵永宣也不能不考虑大多数常委的意见。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更需要省委常委的全力支持,而朱奇兵,潘相智,祁云江这些人,哪个背后没有省委常委的影子?
只要他能说服杨丽芸让步,那就能让更多的常委领导加入到为他说话的行列。
然而,杨丽芸的回答,让他又一次地失望了。
“我觉得这件事,没有再商量的必要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们打伤了我侄子,就要承担法律责任,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道歉和赔偿我都不需要。难道有些人的儿子和侄子就天生高贵,我侄子就是烂命一条?”
“如果道歉和赔偿有用的话,那还要公安机关做什么?”
“按他们的想法,不妨让我侄子也殴打他们的侄子女儿一顿,然后我们道歉和赔偿,您看怎么样?”
杨丽芸的言辞犀利如刀,再度怼得曹满江无话可说。
见对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曹满江知道再谈下去也是白费力气,于是阴沉着脸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赶紧离开。
他真是受够了杨丽芸和梁惟石这两个奇葩,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面子扔在地上摩擦,偏偏自己被周益民制约,又忌惮对方的背景,根本放不开手脚惩治这两人。
你说可气不可气!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市委书记的位置,太重要了!
跨过这关键的一步,那就是广阔天地,大展宏图。
反之就是错失良机,前途受阻,再想更进一步,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在路上,梁惟石一直在思考周益民对他说的话,他隐约感觉到,那一句让他回去做好准备,似乎并不是单纯地指试点县评审的事情,其中仿佛暗藏玄机。
至于是藏着什么玄机……
梁惟石联想起周益民询问他对杨丽芸和刘兴和的评价,心里不禁微微一跳,难道是……
不会吧?不会那么快吧?
与此同时,市委组织部长葛荣忠正拿着材料,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明天上会的时候,这份关于人事任免的拟推荐名单,怕是要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吧!
第445章 周书记到底是怎么想的?
梁惟石回到光华县,已是下午六点多。
自己在家里下了点儿挂面,炸了碗鸡蛋酱,草草结束了一顿晚饭,然后打开电脑,接收了霍明志给他传的南部新区资料压缩包。
他已经向杨丽芸透露了自己的态度,关于南部新区规划的旧版方案,肯定是不能用的。
如果对方同意修改,那他的初步想法是,直接砍掉所谓的二期和三期建设工程,集中财力和物力,先把一期的半拉子工程收尾再说。
就是三号路以南,以商业街和文化广场为主,再加上春水河这条主河道的建设工程。
不是说新区不能建,但要一步一步的来。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淡,前任县委书记郭祥才就是因为过于‘扯淡’才进去的。
尤其现在县城棚户区也急需改造,财政状况本就捉襟见肘,对待新区建设就更要慎之又慎,不能操之过急搞透支投入,否则难保不会继续烂尾。
而他现在做的功课,就是为了说服杨丽芸和其他常委做的准备。
‘政绩工程’是个贬义词,但‘政绩’不是!
为官一任,试问哪个领导干部不想干出一番政绩,对于这一点,没什么可避讳的。
老百姓反感的也不是‘政绩’,而是反感和反对所谓的‘政绩工程’,没有给他们的生活条件带来任何改善,没有促进县城的经济发展。
更有甚者,还给后来的人留下一个烂摊子!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梁惟石看了一眼就连忙接起,微笑问道:“县长,您什么指示?”
手机另一边,刘兴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语气轻松地说道:“有件事情,今天在班上的时候就想和你说了,不过考虑到人多口杂,我觉得还是回家再说为好。对了,你现在说话方便吧?”
梁惟石不禁一怔,老刘搞得这么小心谨慎,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事?
被成功激起好奇心的他立刻回道:“方便,我一个人在家。您尽管说,我洗耳恭听!”
刘兴和嗯了一声,然后低声说道:“年前的时候,我到市里给各位市领导拜年,特意找周书记谈了话。”
“我说,我年纪大了,离退二线也没多长时间了,与其占着位置等着准点到站,倒不如自觉一些,主动一些,提前把位置空出来,让有能力有魄力的年轻同志早点儿补上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周书记有些意外,问我为什么有这种想法。我说我是从大局,从光华县的未来发展考虑。”
“周书记又笑着问我,有能力有魄力的年轻同志,指的是哪一个?我说当然是梁惟石同志,上任以来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换作别的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我未必会这么做!”
“周书记没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我看得出来,周书记应该有认真考虑这件事。”
“你呢,有个心理准备,我觉得这事儿差不多能成!”
听完刘兴和这一番话,梁惟石心情不禁复杂万分。
先不提对方找周书记谈话有没有作用,只是人家的这个态度、这份心意,就让他感激不尽了。
老刘是快退二线了不假,但对恋栈权力的干部来说,多当一天县长都是好的,除非有利可图,否则谁会愿意提前给别人让位置?
总之一句话,老刘这人能处啊!
“县长,您这,不必吧?我现在在您的领导下,各项工作也都十分顺利,不管哪方面,你对我都是不遗余力地支持,我还需要您的指点和帮助呢!”
梁惟石发自肺腑地说道。
说实话,他现在其实跟‘县长’也差不多,政府的事儿老刘基本放权,除了按照必要的程序主持会议和充当签字机器外,其它工作都是他这个‘常务副县长’说了算。
“我说得都是肺腑之言,你早一点儿上来,到了县长的位置,才能‘名正言顺’地领导政府班子,放开手脚做出更令人瞩目的成绩。”
刘兴和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相信梁惟石一定会明白,只有成为县长,才能在级别上和杨丽芸处于看齐的位置,而不管将来是斗争还是和平,都有利于加强自身的话语权,做到与杨丽芸平分秋色。
尤其,早一步当上县长,也意味着会更早一步当上县委书记。
“谢谢您,县长!”
除了感谢,梁惟石还能说什么呢!
这时的他几乎可以确定,周益民对刘兴和,还有对他的下一步工作安排,应该是有所打算的。
“不用谢我。说实话,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出色的年轻人,我特别期待,你将来到底能取得怎样非同一般的成就。十有八九,以后我也可以和人吹牛,我当过某某市委梁书记的领导,哈哈哈!”
手机里传来刘县长爽朗的笑声。
他想得很透彻,无论自己让不让路,对方都是县长的不二人选,差别只在早晚而已。他现在主动让出来,就等于送了一份大人情给对方,并因此结下了一份大善缘。
如果把他的行为比作一次投资的话,那结果必然是稳赚不赔。
第二天上午,庆安市委会议室。
这一次五人小组会议,主要是研究东安区区委书记的人选。
位置的空缺是年前出现的,原区委书记纪青峰,在副市长高明出事之后也被卷了进来,并喜提一副银手镯。
而关于拟推荐人选,却是年后上班第一天,由组织部长葛荣忠在周书记的指示下提出的。
按照程序,在考察之前,要由五人小组先进行内部协调。
曹满江一看区委书记的推荐人选,脸色顿时就是一沉。
市委副书记谢世元,纪委书记郑怀新也是大觉意外,不禁悄悄地观察着周书记的脸色。
怎么会是光华县的刘兴和?
周书记到底是怎么想的?
按照常理,刘兴和已经是快要退二线的年纪了,不宜再给予提拔重用。
忽地,郑怀新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刘兴和担任东安区委书记,那么空出来的县长位置,将会由谁担任?
第446章 关于这一点,从来不是破格提拔的阻碍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呼之欲出,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性,应该是由县委副书记或常务副县长接任。
说得更直白一些,梁惟石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什么?你说梁惟石任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没多久,不符合提拔要求?
那是你不清楚,关于这一点,从来不是破格提拔的阻碍。
只要上级想提拔你,那所有的条件都会向你放宽、敞开。
郑怀新能想到的,谢世元没理由想不到,而曹满江之所以脸色不好看,就是因为他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周益民的连环算计。
既然明白了周益民的打算,那他自然就要找理由反对,于是他沉声表态道:“刘兴和这个人,任光华县长期间政绩平平,各方面少有建树,而且年龄也是个问题,提拔他为东安区委书记,我觉得不是很合适。”
市委副书记谢世元也跟着附和道:“确实是市长说的这个情况,我也觉得提拔刘兴和有些勉强,关于东安区区委书记,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对于曹满江与谢世元的反对,并未出乎周益民的预料,因为从他到安庆开始的三年任期内,这两人就是一直站在他的对立面上。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组织部长葛荣忠。
嗯,人选是你推荐的,现在有人反对你的推荐,你不得出来解释解释?
葛部长收到了周书记的眼神示意,立刻笑着说道:“推荐刘兴和同志,主要是考虑其在光华县任县委副书记和县长多年,兢兢业业,老成持重,其间经历两任班子变换,都能保持本心,坚定立场,这样值得组织信任的老同志,我觉得应该给予提拔重用。”
对一个干部的评价,有时要从不同的角度来看,你说人家政绩平平少有建树,我却认为是老成持重稳扎稳打,至于事实到底如何,那还要由周书记定夺。
郑怀新点头赞同道:“刘兴和同志的政治纪律性确实没得说,而且近三个月以来,在反腐败和打黑除恶方面的工作,表现尤其突出,给光华县委充当了定海神针的角色!”
“就从这一点上,我也赞成提拔他为东安区委书记!”
他作为周书记一系,自然要时刻保持与周书记的意见一致。而且平心而论,刘兴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临近到站的年纪推上一把也无可厚非。
谢世元撇了下嘴,欲言又止。
嗯,其实他很想说,刘兴和这三个月所优谓的‘表现突出’,完全是坐了梁惟石的顺风船,打黑除恶和反腐取得的成绩,都是等现成的。
但这话他又不能说,因为这就等于变相地承认了梁惟石的‘丰功伟绩’,等于给梁惟石的提拔送助攻。
曹满江阴阴地扫了郑怀新和葛荣忠一眼,郑怀新一直是周益民的铁杆支持者,所以和周益民一条心不足为奇。
而作为市委组织部长的葛荣忠,虽然原来也唯周益民马首是瞻,但因为不是周益民的嫡系,且要考虑他接任市委书记所带来的后续变化,所以近期与他的关系还算和谐。
尤其在上次推荐孙国耀任政府秘书长的时候,对方是投了赞成票的。
而这一次,对方秉承周益民的指示,在东安区委书记的人选上大作文章,却没有和他提前通气,足以证明,对方终究还是选择站在周益民那一边。
归根结底,还是‘市委书记’四个字的魔力,哪怕是一个即将要离任的市委书记,也能够影响人心天平的倒向。
“推荐刘兴和同志任东安区委书记,是从维护东安区党委班子的稳定大局出发。纪青峰被查之后,东安区急需一个行事稳重且值得信赖的同志来主持工作,我认为没有谁比刘兴和同志更为合适!”
周益民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恰到好处行使了市委书记的特权,给这项人事任免定了调、拍了板。
曹满江与谢世元无力反驳,在双方都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谁掌握的权力大,谁就能左右事情的走向。
如果双方换下位置,那结果肯定就会不同。
“如果由刘兴和担任东安区委书记的话,那光华县县长一职,该做何安排?”
郑怀新假装才想到这个问题,正色问道。
葛荣忠不禁暗赞了对方一句,心说老郑你是懂得捧哏的,猜到我要说什么,提前把话头都给我搭好了。
于是笑着回道:“县长一职,当然是由梁惟石同志接任最合适不过了!”
他的话音刚落,谢世元就态度鲜明地说道:“我反对!”
“梁惟石任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满打满算才三个月,在任现职时间方面,不符合提拔的要求。”
郑怀新立刻出言反驳道:“我倒是觉得,梁惟石同志德才兼备,能力突出,可以通过破格提拔为县长,给予其发挥更大作用,锻炼成长的机会!”
曹满江面色阴沉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梁惟石之前从乡长到副县长这一步,已经是破格提拔了吧?”
郑怀新微笑回道:“那是去年的事情了,而且只要确实是人才,确实足堪大用,连续破格提拔也不是不可以,也不是没有先例!”
谢世元再度开口反对:“我们不能不考虑需要面对的社会舆论,以及因此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
葛荣忠摇头说道:“梁惟石同志上任短短三个月,所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只要组织部门提拔的理由充分,程序透明,就不怕外界质疑。”
他的言外之意是,梁惟石和那些所谓的‘因工作需要’强行破格提拔的家伙不同,人家可是一直有成绩护体的。
不管谁提质疑,只要把成绩单一列,就足以堵住大多数人的嘴!
至于剩下的一小撮根本无需考虑,因为这些人是属于把证据砸脸上都不会改口的黑子。
“总之,对梁惟石的破格提拔,我还是坚持反对意见!”
谢世元态度表现的很坚决,究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对梁惟石怀恨在心、恨之入骨。
原光华县委书记孙国耀是他的人,结果被梁惟石这个煞星给盯上了,最后哪怕主动辞职都没有逃过牢狱之灾。
而他也因此受到影响,兼任的政法委书记被免,实权被大幅削弱。
所以,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梁惟石进步而无动于衷?
第447章 他真的不想让梁惟石升职啊!
“我与世元同志的意见一致,对一些年轻干部,是应该大胆任用,但大胆任用不等于揠苗助长,梁惟石这么年轻,实在不必急于破格提拔,在现有的岗位多锻炼锻炼,对他个人也是有益的!”
曹满江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早就把梁惟石划为必须整治和打压的对象,所以必然是要尽一切努力阻止对方进步的。
“既然这样,那就下次上会讨论吧!”周益民语气淡淡地说道。
他说的上会指的是常委会,他的意思也很明显,既然你们坚决反对,那就按民主集中制的原则,由各常委投票表决。
虽然他即将离任,但他依然有充足的信心和把握,通过刘兴和与梁惟石的人事任命。
会议结束后,曹满江回到办公室,给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朱奇兵打去了电话。
“刚才开会,周益民想要破格提拔梁惟石,我和谢世元都表示反对,但看现在的情况,想要阻止很难!”
类似这种破格提拔,市里在召开常委会讨论决定之前,肯定是要上报省委组织部征求意见的,因此曹满江的意思,就是让朱奇兵那边否决市委的提议。
然而朱副部长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却萌生了一个想法。
破格提拔对任何人来说,肯定是至关重要的,那么他能不能以此做为砝码,与梁惟石讨价还价,让梁惟石把他的侄子放了?
在他看来,梁惟石只要不傻,就一定会答应这笔大赚特赚的买卖。
于是朱奇兵把自己的想法和曹满江一说,曹满江那边顿时就是脸色一垮。
他真的不想让梁惟石升职啊!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拿破格提拔做条件与梁惟石谈判,真的会有很大的可能性把事情谈成。
毕竟什么都比不上仕途进步更重要,梁惟石迈出担任县长的一步,其关键程度和意义,不亚于他正在谋求的市委书记宝座。
“可行是可行,但这个事儿,我这边出面不太合适。”曹满江捏着鼻子心有不甘地回复道。
“我理解,没关系,我找个合适的人和梁惟石谈谈。满江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欠你一个大人情。”
朱奇兵笑着说道。
听到这句保证,曹满江心里舒服了不少,他这么卖力的替对方办事,为的可不就是‘人情’二字。
至于梁惟石,暂且先放一放,等他当了市委书记再找机会收拾这个家伙不迟。对了,还有杨丽芸。
朱奇兵的动作不可谓不快,转头就把这件事安排给了得力的下属。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正和杨丽芸商量南部新区规划的梁惟石,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虽然是陌生号码,但尾号的‘四五六七’,却在暗示梁惟石,给他打电话的至少是个有身份证的人。
“梁书记你好,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辛庆山,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很客气,不过梁惟石依然可以听出那种习惯性的倨傲之意。
这可以理解,众所周知,组织部门的一般科员在外面都是抬头走路的。
至于科长,处长一级,那更是比一般的单位一把手还要牛逼。
更别说这一位还是来自省委衙门,管的还是地市干部的提拔任用是否合规。
像他这样的县委常委,在对方眼里估计也就是一般人儿。
“哦,辛处长您好。有话您请讲,我现在方便。”
梁惟石没有走出书记办公室,而是十分自然地向杨丽芸点点头,握着手机稍稍转过身。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职务,但叫处长肯定是不会有错的。
“是这样,刚才部里接到了你们市委的报告,就拟破格提拔你为光华县县长一事,征求部里的意见。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可能就要称呼你为梁县长了!恭喜啊!”
辛庆山没绕太大的弯子,直接向梁惟石透露了一个在常人眼中应该是十分震撼的喜讯。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微微挑了下眉毛。
他对市里准备提拔他这件事还是有着一定心理准备的。
按照程序规定,市里向省委组织部上报也是正常的。
然而,这个辛庆山与他素不相识,现在却主动打电话过来透露消息,是出于怎样的动机呢?
看起来像是主动示好,但他并没有忽略,对方所谓的‘恭喜’之前,是带有‘如果’‘也许’‘可能’一系列不确定修饰词语的。
“这个事儿,我还没有收到消息,感谢辛处长的通知。”
听着这句似乎毫无惊喜之意,而又让人感到有些敷衍的感谢,辛庆山不禁皱了下眉头。
对方的这个反应,明显是不符合他预期的。
嗯,是了,梁惟石一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表现的这么波澜不惊。
“朱奇兵部长对你的这个事儿,十分关注,所以才特意嘱咐我与你沟通一下。想必你也清楚,部里对破格提拔把关很严,上次赤峰市想破格提拔一名区长,就是因为部里不同意,所以才……呵呵!”
辛庆山语气委婉、话里有话地提醒道。
他的话看似没有说完,但‘呵呵’二字已经代表了一切。
此时此刻,梁惟石终于明白了对方打这通电话的用意了。
嗯,就是别看市里要提拔你,但能不能成,那还要看省委组织部,尤其是朱部长的意见。
你要是还想顺顺利利地进步,那就识相一点儿,把朱部长的侄子放了,不然的话,你提拔的事情,就只能是‘呵呵’了!
没错,这个辛庆山,就是代表朱奇兵过来和他讲条件的。
想到这里,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十分感谢朱部长对我的关注,关于这件事儿吧,我觉得部里把关严格也是正常的。”
“也请朱部长放心,身为一名党员干部,这点儿政治觉悟我还是有的。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肯定都会接受。”
辛庆山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急了,连忙把话挑明了说道:“朱部长对你还是很欣赏的,不过,关于朱部长侄子的事情,还需要你帮忙解决一下。”
梁惟石脸色一沉,义正辞严地回道:“这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而是违不违反原则的问题。 ”
“辛处长,如果你是想拿我个人的进步来作要挟,达成释放犯罪嫌疑人的目的,那我只能告诉你,你打错了主意!”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哼,真是岂有此理!
他一个正面人物,怎么可能做那种反面人物才做的事呢?
第448章 他这个市委书记不要面子的吗?
破格提拔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但绝不是至关重要。
他现在就是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几乎是内定的县长人选,区别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且这个‘晚’,也就是晚个一两年而已。
他今年不过二十九岁,想想现在太和县的张乾,也是三十一岁时才担任的县长。
有时候吧,个人进步,也不是越快越好,就算前边升得再快,到了该沉淀的时候,也是必须要停下来的。
干部年轻化,这个‘年轻’两个字是相对的,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丰功伟绩’,也不可能三十岁当市委书记,四十岁当省委书记。
所以他对破格提拔这件事,完全是抱着锦上添花,得之我幸的心态。
更重要的是,他特么最厌恶别人威胁他了!
杨丽芸假装看着办公桌上的规划图纸,实则有一大半的注意力落在了接电话的梁惟石身上。
尽管听不到打电话的人说了什么,但从梁惟石单方面的回复,通过‘辛处长’‘朱部长’‘部里把关’‘个人进步’‘要挟’‘释放嫌疑人’这些关键词,她就能够对整个通话内容,做出大致不差的判断。
‘朱部长’肯定是省委组织部的朱奇兵,‘部里把关’‘个人进步’代表着梁惟石有可能要被提拔,而且还是破格提拔,再将后面的关键词和梁惟石的反应联系起来,不难得出一个清晰的事实——
朱奇兵派人与梁惟石谈条件,想要梁惟石释放那几个打伤她侄子的家伙,结果被梁惟石严辞拒绝。
杨丽芸的心情有些复杂,有的人视原则于无物,有的人是选择性的坚持原则,而像梁惟石这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一丝不苟恪守原则底线的,当真是少之又少。
她和梁惟石站在一条战线时,就比如现在,梁惟石绝对可以称得上最值得信任的战友,她完全不需要担心对方会被收买或是面对施压而妥协。
但若是双方处于敌对状态,那么根据之前的经验,梁惟石就会变成一块让她无比头疼又无可奈何的硬石头。
除非有着解不开的仇恨,否则与梁惟石这样的人,做朋友肯定是要比做敌人好得多得多!
梁惟石打完电话,回到办公桌前,若无其事地与杨丽芸继续商讨着南部新城规划细节。
“现在光华县的财政状况,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新区扩建计划。我的建议是,先把一期建设的烂尾工程收拾妥当,二期三期规划完全砍掉,重起炉灶!”
梁惟石用铅笔在规划图纸上划了一个大圈,将二期和三期项目加起来足有一半的面积圈起来pass掉。
杨丽芸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她也是个实干派,深知摊子铺得太大不好收拾的道理,一旦资金难以为继,就极有可能步上郭祥才的后尘,留下第二个烂摊子。
到时别说政绩了,她得被光华县的老百姓骂死。
“我让陆哲华通知财政、城建、国土等部门,明天上午召开专题会议,就南部新区的重新规划问题,拿出初步计划方案。”
杨丽芸说完这句话,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梁惟石叹气说道:“规划敲定了,还有个大难题等着咱们呢!”
梁惟石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大难题’指的就是上级财政拨款,于是微笑回道:“事在人为,尽量争取!相信市里一定会支持咱们的。”
他心知肚明,曹满江铁定不会同意,而且还会拉着其他常委一起反对。
但是站在他和杨丽芸的角度,为了光华县的经济发展,他们不能因为担心曹满江反对就先打退堂鼓,什么努力都不做!
再说了,安庆市又不是曹满江一个人说了算,只要他们能获得周书记的支持,那重启新区规划的事儿,至少就成了一半儿。
另一边,朱奇兵收到辛庆山的汇报之后,不禁大发雷霆,将手里的文件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好好好,你小子清高,一身正气了不起!
既然这样,那你就只能和你的这次破格提拔说再见了!
说实话,对于破格提拔的结果,他这里完全可以灵活的掌握。同意有同意的道理,不同意的话,那理由也是信手拈来,十分充分。
比如他给出的否定意见就是,该同志履新时间过短,对全面主持政府工作经验欠缺,经部里研究,建议该同志在现有岗位继续磨炼,不宜连续提拔,拔苗助长……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安庆市委就收到了省委组织部的意见回复。
周益民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他笃定朱奇兵这是在公报私仇。
对方的侄子被光华县公安局刑拘,连春节都是在看守所度过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对方动用了很多人脉关系,包括组织部长葛荣忠,甚至还有曹满江向光华县说情、施压,他也是了解的。
而对杨丽芸与梁惟石这两人硬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硬是让朱奇兵、潘相智这些人无计可施,他是持赞赏态度的。
期间他也接到了个别求情电话,但都被他找理由推掉了。
朱奇兵没有找他,是因为两人之间有过不愉快,而这次朱奇兵的操作,更是让这种不愉快又加深了几分。
他拿起电话,想要打给省委组织部长罗先初,然而在思虑再三后,又把电话放了下来。
省委组织部已经做出了批复,不管罗先初知不知情,哪怕是出于维护本部门的权威,都不太可能因为他的一个电话而改变主意。
所以,直接打给赵书记?
先不说这件事有无惊动赵书记的必要,他这样隔着锅台上炕,在罗先初的眼里就相当于自己在告人家的黑状,势必会惹得罗先初强烈不满。
他还没到省里呢,就先得罪了一个重量级的省委常委,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但要让他就这么认了,他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主张的破格提拔,却被省里驳回了,其他常委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原本就持反对意见的曹满江和谢世元又会如何的得意?
他这个市委书记不要面子的吗?
第449章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光华县委,刚刚开完了一场专题研讨会议。
散会之后,杨丽芸特意放缓了脚步,等着梁惟石走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了市里那边的消息,你的那件事,是不是被省里驳回了?”
梁惟石闻言不禁一怔,随即仔细观察着杨丽芸的神色,他一时捉摸不透,对方这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别有用意。
“嗯,确实被驳回了。”
稍一思索,他坦诚地回答道。
没什么可隐瞒的,也没什么羞于启齿的,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就是顺其自然,能提拔最好,不能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的心态是真好!你就没想过再争取一下?”
杨丽芸目光之中夹杂着些许复杂之色,说起来,对方这次提拔受阻,还是受了她的牵连。
虽然人家是为了坚持原则,而非是看她的面子,但向来恩怨分明的她,还是要感谢对方的坚持原则,让伤害侄子的那几个混账受到了应的惩治。
“心态好我承认。争取一下的话……我觉得意义不大,就不费那个神了!”
梁惟石笑着回道。
杨丽芸欲言又止,最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留给了梁惟石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
梁惟石回到自己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兰秀宜就敲门走了进来。
“你提拔的那个事儿,被省委组织部给拦了?”
这句似曾相识的开场白,让梁惟石又是一怔。嗯,与杨丽芸的问话相差无几,基本就是一个意思。
“不是吧,你们消息都这么灵通的吗?”梁惟石有些好笑地反问道。
“呵,消息灵通是一方面,市里某些人故意传播出去唯恐天下不知,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兰秀宜冷冷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
梁惟石秒懂,这应该是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故意恶心他,同时还能达到损害周益民书记威望的目的。
“说真的,你就这么算了?我觉得你应该找关系和省里反映一下。”兰秀宜有些打抱不平的说道。
她觉得以梁惟石的能力,足以胜任县长一职。梁惟石目前基本上就是在履行县长的职责,那为什么不直接给人家提一下,变得名正言顺?
“刚才杨书记也这样问我,我觉得吧,既然省委组织部门已经决定了,再向上找也是白费力气,还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让相关领导认为我是个官儿迷!”
梁惟石两手一摊笑着解释道。
“终归是一个好机会,该争取还是要争取的。”
兰秀宜为梁惟石感到可惜,别看她比对方提副处还早两年,但两人的情况不一样。
她是属于把‘纪委专精’的技能树点满了,没有兴趣修习其它技能。
而梁惟石则是内外兼修,最适合走这种地方领导者、掌舵者、决策者的正统升迁路线。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也听到了一个消息。张乾任县委书记的事情稳了?”
梁惟石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太和县的张乾。
“嗯,张书记说了,万分感谢你在十里乡打造的乡村特色旅游项目。‘吉兴第一乡’的招牌已经亮出去了,等五月份正式营业剪彩的时候,他要邀请你作为特殊嘉宾,共同见证开业盛典。”
兰秀宜笑着说道。
她是打心眼里认可和佩服梁惟石的才干,也佩服对方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宽广胸襟。
所以她坚持认为,这次的破格提拔是对方应得的。
梁惟石有顾虑,不好意思争取,她作为好朋友完全可以帮忙嘛!
书记办公室,杨丽芸寻思了良久,终于还是拿起了电话。
就当是还梁惟石人情了,这件事无论成不成,她都算尽到了心意。
既然注定要与梁惟石搭班子,那早晚还不都一样?
隆江省委,刚刚视察回来的省委书记赵永宣,正认真倾听着组织部长罗先初关于近期一批厅局级干部人事任免的汇报。
“志锦同志刚才和我说,近期纪委部门收到多封匿名举报信,主要反映财政厅的林安南和交通厅的汪纯华存在受贿等违法违纪行为,所以我的意见是,暂缓这两人的拟提拔任免程序,待纪委部门查明事实之后再做决定。”
听完汇报后,赵永宣皱着眉头说道。
省长苏治峰,副书记张守勤,纪委书记楼志锦,组织部长罗先初,纷纷点头赞同。
“那就先这样吧……对了,先初同志留一下。”
结束了这场临时召开的五人小组会后,赵永宣将组织部长罗先初留了下来。
“我这两天不在家,安庆市报上来的那份关于拟破格提拔梁惟石为光华县人民政府县长的报告,你看过了吗?”
赵书记看似寻常的一句询问,却让罗先初心里警铃大作。
什么情况这是?赵书记怎么会忽然关注起这件事?
一个处级干部的提拔,哦,除了省管县的县委书记之外,一般来说是不会惊动到赵书记的。
而现在,赵书记单独留下他,为的就是梁惟石破格提拔的事情,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要么有人告了他的黑状,要么就是梁惟石与赵书记有关系!
前一种还好一些,他还可以委婉地解释梁惟石不适合提拔的理由,但要是后一种的话,那就麻烦了!
哪怕他解释的再合理,赵书记也会不高兴的。
事实上,让罗先初没有想到的是,以上这两种原因全包括——
确实有人告了他的黑状,梁惟石也确实与赵书记有关系。
心理活动二百字,时间仅过几秒钟。
罗先初脑中飞速转动,口中谨慎地回答道:“书记,这件事我不太清楚,等我回去问问朱奇兵!”
嗯,先稳一手再说,万一有什么不测,还能让朱奇兵替他背个锅。
总之这个回答进可攻,退可守,主打一个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哦,对于这个破格提拔,你有什么看法?”
赵永宣似乎很随意地问了句。
而这个看似很随意,却让罗先初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想了又想,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地回道:“梁惟石这个同志确实很优秀,按理说破格提拔无可厚非,就是,他在吉兴省任职期间,已经有两次破格提拔了!”
赵书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是啊,已经有两次破格提拔了!”
“所以……吉兴那边都能做到不拘一格大胆提拔任用年轻干部,我们隆江也不应该太小家子气啊!”
“先初同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450章 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用有所成……
是这个道理吗?那肯定的啊!
赵书记都这样问了,他能说不是吗?
于是他连忙把自己刚才的话锋又拉扯了回来:“其实我的想法和书记是一致的,对于有才能的年轻干部,就应该大胆使用,发掘潜力。只要是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用有所成,那么连续破格提拔也是理所应当的。”
看着被迫与自己一致的组织部长,赵永宣笑了笑,继续说道:“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用有所成,先初同志这个三词用得实在贴切啊!”
“这件事你关注一下,尽快给庆安市委回复。”
罗先初立刻保证道:“书记放心,我回去马上过问这件事!”
现在这种情况,就只能让朱奇兵背锅了。
虽然自己的脸面也不大好看,但作为组织部长,服从赵书记的指示才是第一位的。
正当罗先初以为,今天的单独谈话就此告以段落,却冷不防听见赵书记问道:“我听说,朱奇兵和潘相智因为他们孩子犯法被抓的事,闹得动静很大,影响很不好,有这回事吗?”
罗先初心头不禁一震,这是今天他的第二个没想到,没想到这件事也传到了赵书记的耳中。
那么,站在他的角度,他是选择给朱奇兵等人说好话打掩护呢,还是……
“是这样的,朱奇兵的侄子,潘相智的女儿,还有祁云江的儿子,再加上天龙集团钱自力的外甥,年前打了光华县委杨丽芸的侄子,被光华县公安局抓了,从春节一直关到现在。”
“因为杨丽芸坚决不同意和解,所以朱奇兵他们就有些急躁,与杨丽芸产生了矛盾,闹得很不愉快。”
罗先初这番话回答得十分艺术,首先,他叙述的是一个基本事实,其次,他在叙述中表现出了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看似客观公正的立场。
最后,还不露痕迹地,向赵书记传递一个‘杨丽芸得理不饶人,朱奇兵一方关心则乱情有可原’的信息。
“上次我就在会议上讲过,不管是接受了请托,还是别的原因,领导干部都不准干涉和影响地方司法机关正常办案。”
“你告诉他们,安分一些,收敛一些。”
赵永宣神色冷然地说道。
罗先初心中一凛,毫无疑问,这是赵书记对朱奇兵等人发出的警告,同时也表明了赵书记在这件事上的鲜明态度。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必须得和书记的想法保持一致。
于是连忙表态道:“书记我明白,其实就这个事儿,我已经批评过朱奇兵了!回头我再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赵永宣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而这个起身动作,才真正代表着这场单独谈话正式结束。
从会议室出来,罗先初回到办公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常务副部长朱奇兵叫了过来。
“重新给庆安市回复,就说部里经过慎重研究,重新考虑,基于‘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用有所成’的用人原则,同意庆安市委关于拟破格提拔梁惟石同志的请示……”
听着罗部长的吩咐,朱奇兵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
昨天他向罗先初汇报的时候,对方并未对他的做法表示异议,怎么一天过去了,对方的态度就忽然发生了这么根本的转变。
“部长,回复已经发给庆安市了,这……再做更改,有些不太好吧?”
回过神来,朱奇兵期期艾艾地说道。
组织部是何等权威的部门,怎么能够朝令夕改呢?
有时哪怕是错了,那也要过段时间再想办法找补,像现在这样马上打自己的脸,真的合适吗?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知道已经发完了,所以我说的是重新发文。赵书记对此事十分重视,今天特意找我问了情况。我好不容易替你打了圆场,你还不抓紧时间纠正错误?”
罗先初阴沉着脸批评道。
朱奇兵顿时一惊,赵书记竟然亲自过问了?
怪不得,怪不得部长的态度转变的这么丝滑。
不过,此刻他心里还是有一个疑惑,按捺不住想请对方解答,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部长,我不太明白,赵书记为什么会关注这个事儿?”
罗先初心说你来问我,我去问谁?
当即没好气地回道:“你自己长脑子不会想?我要是你,就赶紧去安排给庆安发文。哼,还有闲心在这里问东问西?”
朱奇兵碰了一鼻子灰,面色讪讪正要转身离开,却被罗先初叫住了。
“还有,关于你侄子被抓的事。赵书记让我转告你们,收敛一些,安份一些,不要干涉光华县司法机关正常办案。”
“这是书记的原话,你们啊,真要多加注意了!”
朱奇兵心里又是一惊,而且这一惊的强度远超刚才那一惊。
毕竟之前的回复意见,是属于工作上考虑不周的小失误,而干涉司法办案,那就属于违反纪律甚至是违法的问题了!
不是,这件事怎么也传到书记那里了?
md,这里面肯定有人告黑状!
朱奇兵既忐忑又愤懑地想着,按他的猜测,能给杨丽芸出头,且又能与赵书记说上话的,只能是省委副书记张守勤。
罗先初也是这样想的,他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梁惟石破格提拔的事情,又是谁给赵书记打的小报告。
周益民?按理说,周益民就算有反对意见,也应该先给他这个组织部长打电话,不至于目中无人,隔着锅台上炕。
还是说,梁惟石本就与赵书记有关系,因提拔受阻气不过,所以直接反映到了赵书记那里?
不管是哪一种,只看赵书记的态度,他以后对梁惟石这个人就得更加慎重些。
啧啧,有背景真就是不一样啊!
庆安市委,组织部长葛荣忠把省委组织部发来的二次回文,呈给了周益民,态度恭敬地说道:“书记,省里那边改主意了,同意了咱们的意见!”
周益民面色不见变化,心里却是大感意外。
是什么原因,让朱奇兵做出了自己打自己的脸,还打的这么干脆的反常行为呢?
良心发现不可能,那就一定是被逼无奈!
第451章 这是不是就叫做‘得道者多助\’?
所以说,是赵书记过问了?
但问题是,他还没下定决心找上赵书记谈这件事呢!
难道是小梁自己忍不住找了关系?
还是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总之,无论何种原因,这都是一个让他感到无比满意的结果。
因为事实证明,在梁惟石破格提拔的问题上,省委组织部门终究还是妥协了,终究还是以他的胜利而告终。
某些蓄意把这件事传播得沸沸扬扬的人,某些想看他和梁惟石笑话的人,怕是要失望到家了!
市长办公室,曹满江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眼中满是不甘。
一旁的谢世元也是脸色难看,心情败坏。
两人都没有想到,情节转折得如此之快,他们的得意只持续了一天半,就被省委的二次回文啪啪打了脸。
“罗先初打听过了,是张守勤和楼志锦,先后向赵书记提了梁惟石的事,并且表明了对破格提拔梁惟石为光华县县长的支持。”
良久,曹满江才缓缓吐出一口闷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张守勤是杨丽芸的靠山,显而易见,杨丽芸可能是为了稳固与梁惟石的同盟关系,也可能是为了还梁惟石的人情,所以才请张守勤帮忙说话。
这个倒不难让人理解,让他难以理解的是,省纪委书记楼志锦为什么也跟着参和进来了。
是梁惟石的后台发力了?
然而据他所知,梁惟石与楼志锦是属于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楼志锦是去年从中J委调到隆江的,没听说属于什么派系。
谢世元也表示不能理解,但大受震撼。
他心知肚明,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梁惟石破格提拔为光华县县长已是板上钉钉,无可阻挡。
“朱奇兵的事,也不需要咱们操心了。朱奇兵和潘相智他们都表态了,他们侄子女儿打了人犯了法,该怎么追责就怎么追责!他们相信司法机关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曹满江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包括他在内,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结果却是空忙一场!
赵书记的一句警告,差点儿吓破了朱奇兵等人的胆。
嗯,他也别看不起别人,他自己也是一样!
唉,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迈向市委书记的道路,充满了坎坷与障碍。
光华县委,正准备动身去棚户区视察的梁惟石,忽然接到了沈晴岚的电话。
“恭喜了啊,梁大县长,听说你在那边一不小心又进步了。而且还没有用到我这个背景板!”
在电话里,沈市长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哎呀,我正要给领导您打电话呢,我一直琢磨着,应该是您和省里打了招呼!”梁惟石笑着回道。
没错,他原本真的以为是沈晴岚发力,但后来接到了周益民的电话,才知道是张守勤和楼志锦两大省委常委帮的忙。
张守勤的话,那自然是源于杨丽芸的人情。
但楼志锦,他实在猜不透代表着哪一方关系,嗯,说不定领导是看他年轻有为,足堪大用,所以才仗义执言为他花生。
“这个事儿你都没告诉我,我怎么和隆江打招呼?”沈晴岚佯装不满地反问道。
她觉得自己的心腹爱将,还是太‘淡泊名利’了,有这样的好机会都不知道争取,要不是人缘特别好,就和这次的破格提拔失之交臂了!
说到‘人缘’,或者称之为‘个人魅力’这一块,沈晴岚对梁惟石是完全服气的。
尤其还能获得敌人的欣赏,甚至化敌为友,变阻力为助力的特殊能力,简直不要太神奇。
就比如,杨丽芸前段时间还和梁惟石斗得不可开交,现在却为了梁惟石破格提拔的事找了省里的关系,这种戏剧性的转折,着实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领导息怒,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主要是我觉得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表现太急切了,可能会给省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梁惟石笑着解释道。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该争的时候还是要争,你总不能指望每一次都是别人主动替你出头吧?这件事儿,你还得感谢秀宜,如果不是她说动了家里,楼志锦不可能帮这个忙。”
沈晴岚点出了此次事件中的另一个功臣,正如她所说,楼志锦是与乔家关系匪浅,但要想让楼志锦出面替一个外人说话……
呵,怎么说呢,乔昌盛,甚至乔老爷子恐怕都得埋怨兰秀宜这个死丫头多管闲事!
秀宜和她很像,哦,除了心眼有些小之外,对待朋友是真好,尤其对梁惟石更是没得说。
梁惟石恍然大悟,原来是兰秀宜这个好兄弟在默默鼎力相助,这份人情他眼下无以为报,只能等日后再想办法偿还。
兰秀宜此刻也在接着电话,而打电话的人,是有着面子姐之称的乔蕾乔大小姐。
“秀宜啊,你就说姐讲究不?嗯?如果不是姐替你说话,就我爸那个顽固劲儿,怎么可能同意让楼志锦出面?楼志锦不出面,梁惟石破格提拔的事儿肯定就没戏!”
乔蕾得意洋洋,一个劲儿地给自己的邀功,话里话外透着‘姐不白欠你人情,这不马上就还给你了’的意思。
“是是是,谢谢你了姐。你什么时候过来,我请你吃饭。”
兰秀宜毫无诚意地感谢道。
在这件事上,表姐确实是帮了大忙的,当然了,大舅最终点头同意,其实还是出于稳固与沈家和平关系的考虑。
大舅应该很清楚,梁惟石只是不想争而已,不然完全可以向沈晴岚求援,而沈家也是有着能与赵永宣说上话的关系的。
所以权当做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也算是向沈家展示一下己方的善意和诚意。
只不过让兰秀宜没有想到的是,杨丽芸竟然也托了省委副书记张守勤帮梁惟石说话。
嘿,这是不是就叫做‘得道者多助’?
……
梁惟石接完电话,在副县长尚传胜,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光华镇党委书记岳桂菊,还有拆迁办、财政、住建、城管等部门店负责人的陪同下,视察了棚户区二期改造工程。
看着一片废墟之中,那栋鹤立鸡群的三层小楼,梁惟石向拆迁办主任投去询问的一瞥。
嗯?这是怎么个事儿?
第452章 钉子户
拆迁办主任孙福珍早就预想到了这个情况,毕竟那么一大片危房都拆成了平地,只有这幢三层小楼外加前后左右附属房屋傲然耸立,显眼的要命。
梁书记不可能看不见,而看见了就不可能不过问。
于是他干笑一声,讪讪解释道:“梁书记,这户人家的情况有点儿特殊。”
“就拆迁补偿问题,我们派人已经和他们谈了七八轮了,但一直没有谈成,原因就在于这家人提出的条件高得离谱,态度也十分强硬,有一次明明已经谈妥了,结果第二天又变卦了,所以,就这么拖了下来!”
梁惟石微微皱了下眉,如果孙福珍所说属实,那这户人家妥妥就属于‘钉子户’。
当然,他也不能随便听信孙福珍的一面之词,目光略微一转,落在了县城管局长祝华同的脸上。
祝华同那是相当机灵了,不等梁书记发问就主动站出来回道:“梁书记,这户人家姓钟,一共五口人,他家的三层小楼和周围的房子都是在拆迁前半年加盖的,本来就占了天大的便宜,然后还人心不足蛇吞象,张嘴就要五套住房。”
“拆迁小组为了加快拆迁进度,经请示上任县委领导,同意了他们的要求,没想到他们又反悔了,提出不但要五套住房,还要双倍货币补偿!”
听得出来,作为拆迁小组的副指挥之一,城管局长对这家钉子户是大有深怨气的,否则不会在梁书记面前说得这么详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在告状。
梁惟石眯着眼睛,打量着姓钟人家的小楼。
情况很明显,这户人家不但是个钉子户,而且还可能是个有点儿背景的钉子户。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一般人不太可能提前知晓拆迁的信息,从而动手加盖房屋、办理房照。
而一般人也不太可能让县里做出让步,还畏手畏脚一直拖着,不敢组织强拆。
就在这时,副县长尚传胜走到梁惟石的身旁,低声耳语道:“这家的主人名叫钟昌林,他的大儿子钟里聪在市委工作。”
梁惟石点了点头,你看,他猜的没有错吧?
“你们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他收回目光,看着孙福珍、祝华同等人,淡声问道。
孙福珍和祝华同稍微犹豫了一下,暂时没有开口,而住建局副局长孟顺超却隐约揣摩到了梁书记的想法,试探着建议道:“梁书记,棚户区改造是造福咱们光华县百姓的大好事,绝不能因为个别贪心之人一条鱼腥了一锅汤,阻碍拆迁进度,影响民生大计。”
“所以我认为,应该根据省高法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和执行城市棚户区改造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强制拆迁!”
尚传胜也开口说道:“确实不能助长这样的歪风邪气,毫无原则的让步,只会让更多的贪心者效仿,让后面的拆迁工作变得更加艰难。”
孙福珍和祝华同等人时刻留意梁书记的表情,他们也是赞同强拆的,但是他们有两个顾虑,一是姓钟人家的大儿子钟里聪是市委办副主任,俗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三品官,凡是在市委工作的,那都是有可能和市委领导说上话的;
二是强拆的话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引起不良影响。
嗯,这两个顾虑翻译一下,就是他们担心出了事到时背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等于是梁书记当县政府的家,梁书记是什么能力,什么能量,就不用多说了吧,大家都懂。
之前不懂的县住建局长汪进鹏,已经被搁置了,现在有什么相关事务,被召唤到场的都是副局长孟顺超。
所以他们只要顺从和响应梁副书记的心意,那就没什么可顾虑的,说句大实话,一个市委办副主任,还未必能让梁书记放在眼里。
“主要是钟昌林夫妇的年纪大了,执行强制拆迁的时候,怕出意外。其它倒是没什么问题。”
孙福珍的意思很明显,只要那两个老东西不作妖,就这幢小楼他派人分分钟就能夷为平地。
梁惟石想了想,微微一笑说道:“这样吧,你们再和这家好好谈一次,明白告诉他们政府只会给予规定的补偿,如果他们坚持不同意,那政府只能依法强制拆迁。”
他还有后半句话没必要当众说,他准备和那位钟副主任沟通一下,对方作为党员干部,总不能连这点儿政治觉悟,这点儿大局观都没有吧?
如果对方能劝说家人改变主意,配合政府拆迁工作,那自然是最圆满的结果。
如果对方不同意,那他也算是‘先礼后兵’了!
踏着皑皑的雪地,梁惟石带着众人把整个棚户区二期拆迁现场走了一遍,并认真听取了拆迁小组成员的汇报,在大约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乘车返回了县委大院。
拆迁办主任孙福珍得到了梁书记的指示,动作着实迅速,立刻就让副主任马崇德带人上门,对钟昌林和二儿子一家人进行了最后一次劝说。
“钟大爷,我现在代表县政府,代表拆迁办,正式告知您,县里只能给予你家拆迁补偿规定的合理补偿,您是要住房补偿那就是拆一还一,要货币补偿就是拆一补一,而关于您提出的双倍和双重不合理补偿要求,县里不能接受。”
“现在县里给你家十天准备时间,如果你们依然拒不配合、阻碍拆迁工作的正常进行,那么县里将根据相关规定,依法组织行政强迁……”
马副主任的话音刚落,钟昌林老汉就重重地一拍桌子,圆睁双眼,怒声喝道:“放屁,我看你们敢强拆一个试试?信不信老子和你们拼命?”
老伴和二儿子全家一听也是变了脸,之前县里还答应给他们双倍的补偿,是他们贪心不足,得陇望蜀,想要索取更多的好处。
现在却冷不防情况突变,什么双倍补偿,双重补偿全都没有了,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心甘。
于是立刻把马副主任围了起来,一阵叫嚣谩骂。
“吹牛逼呢你们,还特么敢强拆,我特么话放着,谁敢进我家的门,我就打断谁的腿!”
“我告诉你们,我家就要三倍的补偿,钱也得给,房子也得给,少一样都不好使!”
“你知道我大哥是谁不?啊?谁给你们的胆子?”
第453章 一个段子
看着这一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善类,个个张牙舞爪,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马崇德也是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tmd,每次他过来的谈判都是好话说尽,结果这家人蹬鼻子上脸,既要还要,没完没了。
上一次县里都同意补偿钟家五套回迁房了,面积从五十多平到七十多平不等,可这家人临到签协议的时候又特么反悔了,还舔着脸要额外二十万的安置费。
说实话,他见过贪的,却没见过这么贪的!
他强压着心头怒火,沉着脸,一把拨开钟家二儿子指向他的爪子,冷声说道:“别以为你们家有人在市委就了不起,你们要搞清楚,这是光华县!”
钟家二儿子钟里明态度蛮横地说道:“光华县怎么了,你们县领导照样得给我哥面子!”
二儿媳也是把嘴一歪,尖酸地说道:“我大哥就是了不不起怎么了?啧啧,你话说得这么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多大干部呢?”
马崇德冷笑一声说道:“我看你们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实话告诉你们,下午的时候,县委梁书记亲自到这里视察了,特别指示我们,对你家进行最后通牒。”
“今时不同往日,上一任县领导能容忍你们,不代表梁书记能容忍你们。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签协议腾房子,不然,那你们就看我们敢不敢强迁!”
听到‘梁书记’三个字,钟昌林和钟里明稍稍怔了一下,态度收敛了不少。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梁书记是谁,因为这位梁书记的事迹早就在全县传开了。
王天和潘氏兄弟,还有闵家,还有前任县委书记孙国耀,前任多名县委常委,全都是折在这位梁书记的手里。
怪不得姓马的这回像吃了枪药似的,原来是有梁书记为其撑腰。
虽然自家老大钟里聪是市委办副主任,但能不能让人家卖面子,还真不大好说。
思前想后,钟昌林沉着老脸,不太情愿地说道:“我们也不是怕了梁书记,只是觉得没必要闹得太难看。这样吧,就按上回讲的,给我们双倍补偿,这事儿就算了!”
眼见对方态度强硬,更重要的是对方搬出了那位梁书记,钟昌林审时度势,决定还是后退一步,毕竟要多少是多,要什么自行车。双倍补偿已经不少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县里只能给合理补偿!”
马崇德心中暗自冷笑,你个贪得无厌的老东西,早寻思什么去了,你那时要见好就收,还能多占些便宜,现在嘛,不应该给你的,你特么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滚滚滚,赶紧给我滚。我不管什么这书记那书记,要是不给我家满意的补偿,我就在这儿和你们耗一辈子。”
视财如命的钟昌林说什么也不能容忍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梁书记怎么了?
梁书记也别想欺负到我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身上。
论级别,我大儿子和你平级,即使你不给我大儿子面子,那我也没必要怕你,给你面子。
我就是不挪地方,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马崇德和工作人员被钟家人赶出了院外,走出很远还能听见钟家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主任,他们简直给脸不要脸,欺人太甚!”工作人员小杨往身后吐了口唾沫,愤愤地说道。
“放心,他们得意不了几天!”
马崇德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拍了拍下属的胳膊,冷冷说道。
他为什么这么有信心,就是因为他知道,他们这位梁书记,是让市长都无可奈何还得巴巴地把表彰通知送上门的人物。
所以,一个市委办副主任,真的不算什么!
而刨除了这个干扰因素,钟昌林还算个啥?
县委大院,梁惟石向杨丽芸汇报了棚户区的视察情况,也提到了钟家那个钉子户,而对梁惟石强迁的意见,杨丽芸毫不犹豫地表示了赞同。
她这可不是为了迎合梁惟石的想法,而是她在玉树县任职县长的时候,主持过县里的拆迁项目,对待那些贪心的钉子户,她一向的解决办法就是两个字‘强拆’!
至于后果和影响……怎么说呢,强拆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用是非对错来定义的事情。
从人性的角度出发,人总想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所以一些被征迁户总想要得更多,并为此采取坚守阵地拒不搬迁的应对方式,逼迫政府或开发商让步。
一旦有人成功了,就会有更多的人效仿,从而对政府征迁工作造成极大的阻碍和影响。
而站在政府的角度,为了保证征迁工作的顺利进行,为了城建的发展大局,在劝说、沟通无效的情况下,就只能采取行政强迁和司法强迁的强制手段解决问题。
而这个尺度没掌握好,就容易出现‘暴力拆迁’的情况,如果期间再造成人员伤亡,形成大规模群体事件,那性质就更加严重了。
但是,还是那句话,不能因为担心,就什么都不做。
一个没有作为总想躺平的领导干部,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梁惟石对待强拆的问题还是比较理性和客观的,他认为事情的对错,不能只凭立场,还要看具体情况。
如果是被征迁户的正当诉求,理所应当要给予重视和考虑满足,而像钟家这种狮子大开口且贪得无厌的钉子户,那真没什么可说的,强拆就对了。
提到拆迁,梁惟石不禁想起了一个远古的段子。
说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干部,被提拔为某县县长,在上任之前,向家中有从政经验的长辈请教,说自己缺乏主政工作经验,但又想干出一些成绩,问长辈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传授。
长辈笑着说‘你猜’。
年轻县长一连说了几条方案,都被否了。
长辈继续说道‘你接着猜’。
年轻县长想了半天,表示自己实在猜不出来。
长辈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旁边的房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使劲儿地猜!’
年轻县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长辈说的是‘拆’,而不是‘猜’。
虽然这是一个段子,但不可否认,在现行年代乃至将来很长一段时间,‘拆迁’所代表的城市建设都将是一个促进经济发展,和凸显政绩的有效手段!
第454章 能和平解决,尽量和平解决
包括梁惟石之前主持开发的十里乡特色旅游项目,那也通过大量的拆迁和征迁,重新规划和调整土地资源,发掘地方的经济发展潜力。
当然了,什么事情都讲究个度。一味的、过度的大兴土木搞城建,那就不是发掘潜力,而是透支城市生命力了。
作为一个重生者,梁惟石很清楚,在未来十几年后,不在少数的城市都会承受这种因为日积月累的透支,而带来的债台高筑的庞大压力!
话题扯远了,就目前来看,通过城镇建设盘活地方经济的发展思路是没有问题的,甚至可以说是一条必经之路。
这也是梁惟石同意南部新区规划的根本原因。
“我打算给钟副主任打个电话沟通一下,能和平解决,尽量和平解决。”
梁惟石向杨丽芸透露了自己先礼后兵的想法。
对此杨丽芸也完全表示赞同,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想把事情闹大。
她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和市委的丁耀辉副秘书长还算熟悉,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让丁副秘书长找那个钟里聪谈谈。”
梁惟石微微一怔,然后笑着说道:“哎呀,那可真要感谢书记了,我还正愁怎么找人联系呢!”
这段时间以来,杨丽芸一直在向他释放善意,而且诚意十足。
不仅包括同意何庆出任县公安局政委,更是在自己破格提拔的事情上出了大力。
所以说,有时候评价一个人,真的难以用‘正面与反面’或者‘好与坏’来形容。
人性的复杂,以及其对不同人所展露出的不同态度,不同对待方式,决定了这些不同的人对其评价的结论,也大不相同。
在亲戚和朋友眼里,杨丽芸是个重亲情、重感情的人,在同事和下属眼里,杨丽芸是个个性强势,独断专行的人,在老百姓的眼里,杨书记是个有本事还能干大事的人!
而梁惟石给出的评价是,杨丽芸是一个颇具时代特色的务实型领导干部。
她身上的优点很多,但缺点同样也很多。
当耀眼的政绩光环笼罩和遮盖了其忽视、违背原则所犯下的错误时,她就是一个能力出众的优秀领导干部;
而当其不管不顾,为亲人和朋友谋取私利的行为曝光时,那她就是一个背离初心违反组织纪律的反面干部典型。
梁惟石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欠了杨丽芸一个人情,那就得想办法还给对方。
而他认为还人情的最好方式,就是力所能及地约束对方,别让对方太过放纵,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甚至发展到给家里养的狗安排警犬编制的地步。
杨丽芸对梁惟石的反应颇为满意,对方要是和她客气,那她反而觉得是梁惟石故意推辞不想欠她更多的人情。
她知道梁惟石在市委肯定也有关系,就比如周书记的秘书宋铭,而现在这么痛快地感谢她帮忙,那无疑是一种不见外的表现。
“谢什么,都是为了工作。一会儿我就给丁副秘书长打个电话,我觉得问题不大。”
杨丽芸笑着说道。
“谢是一定要谢的,即使不谢这件事,也得谢谢我个人的事情。书记哪天方便,我再找县长和秀宜几个同志,咱们一起吃个饭。”
梁惟石态度诚恳地邀请道。
“都说了,不提谢字。上次咱们已经谈过了,工作上有分歧是在所难免的,咱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光华县事业发展的大局。不管是出于实际需要,还是我个人想法,你来担任县长,都是最合适的!”
“至于吃饭嘛……嗯,班子也确实应该组织一回团建,顺便也给兴和同志和你庆祝庆祝。”
杨丽芸笑眯眯地回道。
自从与对方缓和了关系,她就感觉无论是心态上,还是实际工作上,都变得顺风顺水顺顺利利。
而且越看梁惟石越觉得顺眼,她这人情就越愿意主动送。
办公室里,县委书记与副书记笑意盈盈,相谈甚欢,气氛十分的和谐融洽。
嗯,估计这两人一时都忘记了,他们在前面那好几十章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强硬嘴脸。
梁惟石离开了书记办公室,又一头扎到了兰秀宜那里。
虽说他与兰秀宜的关系很好,但该道的谢还要道的。
兰秀宜对感谢没兴趣,但对梁惟石说的风味楼团建有兴趣,县委大院食堂的伙食还算不错,但与风味楼相比,就没什么可比性了。
光华县的风味楼,是她吃过的最正宗最合口味的东北菜馆。
“这么一看,杨书记还是一个挺热心的人啊!就是不知道这种‘热心’能保持多久。”
兰秀宜看着梁惟石,话里有话地说道。
他们这边与杨丽芸改善关系,从目前和长远来看,肯定都是有利的。
但是,她认为这种看似和平的关系是存在保鲜期的。
一旦发生了不可调和的重大矛盾,那双方就会立刻撕破和平和谐的假象,重新陷入你死我活的斗争当中。
所以她想提醒梁惟石,不要被杨丽芸的‘善意’所迷惑,对杨丽芸主动送人情这件事要有清醒的认识。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眼下人家抛来的橄榄枝,咱们还是要接的。至于将来会有什么变化,咱们随机应变,见招拆招就是了!”
万一,人家杨书记是真心想和他们交朋友呢?
有的时候吧,你不能把别人想的那么好,但也不必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都说了,人性本来就是一种十分复杂的东西。
再说了,他怕杨丽芸和他翻脸吗?
庆安市委办,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丁耀辉接到了杨丽芸的电话,在听完对方拜托的事情之后,不禁面露异色回道:“我可以找钟里聪说一下,不过嘛,钟里聪深得谢副书记的信任,最近可能还要提副秘书长。”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让他出面沟通没问题,但是,姓钟的是市委副书记谢世元的亲信,而且马上要被提拔了,他说的话未必好使。
杨丽芸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笑着说道:“我相信丁秘出面肯定是比我们管用的。惟石同志原打算直接找市委领导的,但我觉得,还是先和丁秘说一下更稳妥。所以就劳烦丁秘了!”
第455章 你们说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同样,杨丽芸的这番话也是有言外之意的。
我之所以找你,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不然我们梁惟石同志直接去找周书记就问你们受得了吗?嗯?
梁惟石是周书记亲自推荐的破格提拔对象,这其中的关系不用我提醒你们了吧?
所以你别抱着事不关己不想蹚浑水的念头,赶紧想办法去说服钟里聪。
丁耀辉也听懂了杨丽芸的言外之意,连忙回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做钟里聪的工作!”
他作为市委副秘书长,怎么可能不知道梁惟石在周书记心里的分量。梁惟石未必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去惊动周书记,但要是事情闹大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放下电话,立刻就将钟里聪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和颜悦色地说道:“里聪啊,我听说,光华县正在搞棚户区改造工程,你父亲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是在拆迁区对吧?”
钟里聪一听这话立时就明白了丁耀辉叫他过来的目的,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大约半个小时之前,他就接到了家里电话,电话里除了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还有弟弟和弟媳撅腚不服的话语。
父亲主要是骂他当个市委办副主任当了个寂寞,平时吹嘘和市委领导走得有多近,现在却被县里的干部欺负到了自家头上。
母亲则在一旁哭哭啼啼,说可恨那梁书记,蛮横不留情,依仗权势目无天,打算强拆还不给钱。
至于弟弟和弟媳,说的话可以当放屁处理,要不是看在父母的份儿上,他才懒得管这两口子的破事儿。
其实拆迁补偿的问题,他一直不赞同家里的做法。
光华县棚户区改造拆迁的内部消息,是他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打听到的,原想着让家里趁机赚上一笔,却没想到包括爹妈在内,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本来双倍补偿就占了天大便宜了,却经不住弟弟弟媳一撺掇,又改变了主意,想要更多。
结果就落得了今天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
原来他和前任县委书记孙国耀还有些交情,还能说得上话,所以县政府拆迁办那边轻易不敢得罪他,但现在不一样了,县政府换了梁惟石当家,那可是个有背景有手腕的厉害人物。
不信?不信你看孙国耀他们的下场就知道了!
所以,眼前的情况,必定是光华县把事情捅到丁耀辉这里,让丁耀辉劝自己做父母兄弟的工作。
“是的秘书长。您问这件事是……”钟里聪点了点头,脸上故意做出一副迷惑的神情。
“实话和你说吧,光华县的杨丽芸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父亲一家就拆迁补偿漫天要价,且拒不配合政府拆迁,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棚户区改造后续工作的开展。”
“现在光华县已经决定实施行政强迁,但考虑到你的关系,所以他们决定还是让我先和你沟通一下,你呢,好好劝劝家里人,把这个事儿妥善解决了。”
“里聪啊,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光华县的梁惟石和杨丽芸,没一个是好惹的。”
“梁惟石破格提拔当县长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对吧?”
“你现在正处于上升期,事情闹大了,对你影响也不好。”
“你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我说的这个道理?”
丁耀辉给对方倒了一杯水,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这一番话,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夹杂着几分威胁。
翻译一下就是——‘面子给你了,台阶也替你铺好了,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别为了这点儿事得罪了人家,到时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后悔都来不及!’
钟里聪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但是,他真的没有把握说服家里人改变主意。
以前讲究棍棒底下出孝子,他是被父亲从小打到大的,这么多年至今,一直对父亲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和顺从,而想要让视财如命的父亲少占这么大的便宜,那简直比杀了他父亲还难受。
“秘书长,我回去尽量做我父亲的工作,但我父亲那个人,是个认死理儿的,尤其现在年纪大了,更不进言语。最主要的是他有心脏病,我怕有理说不通,还给他气出个好歹……”
钟里聪表了态,但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嗯,我等你的好消息。”丁耀辉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笑着说道。
认不认死理儿,那是你爹的事,气不气出个好歹,那是你的事,我只要一个你家里人同意拆迁的结果,好给光华县那边回复。
钟里聪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办公室,思考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声,拿起电话给家里打了过去。
结果不出所料,等待他的又是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还有弟弟和弟媳唧唧歪歪。
没一个人在乎他处于即将提市委副秘书长的关键时期,也没一个人念他告知拆迁内部消息的好,不是骂他无能,就是怨他不给家人撑腰。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爆发了,对着电话吼道:“人家不给面子就要强拆,你们说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钟昌林大骂道:“你怎么就没有办法了?你不是认识市委副书记吗?他姓梁的总不能连市委领导的命令都不听吧?”
“我看你个瘪犊子就是不想因为家里的事找你们领导,连家里人都护不了,你当个鸡毛的官,趁早死了拉倒!”
弟弟和弟媳也在电话里附和着‘就是就是!’
钟里聪无力地说道:“我认识市委副书记,人家还认识市委书记呢,人家马上还要被周书记提拔担任县长呢!”
“我求求你们了,别作了,你们之前加盖那么多房子,已经占大便宜了。这事儿咱们本就不占理,一旦闹大了,保不准我都要被连累,我帮了家里这么多,你们就不能替我着想着想吗?”
然而任他把嘴说破了,父母和弟弟一家,包括那个不争气的侄子,都跳着脚表示除非补偿到位,否则就与房子共存亡!
钟里聪被磨得实在没招儿,只能憋屈地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厚着脸皮找谢副书记帮忙,而另一个,就是撒手人寰,呸呸,是撒手不管。随家里怎么折腾!
第456章 这个钟里聪啊,还真是个聪明人
但是,老话说得好,血浓水啊!
父亲是真有心脏病,万一出了事,他于心何安啊!
要不,还是去求谢副书记?
作为谢副书记的亲信,他是知道因为孙国耀落马的事情,谢副书记与梁惟石有很深过节的。
所以有很大的概率,谢副书记会帮他的忙。
但是,对,又一个但是,谢副书记说话就管用吗?
众所周知,曹市长两次向光华县施压,结果如何呢?不管梁惟石还是杨丽芸,哪个服从了?
连曹市长都拿光华那边无可奈何,谢副书记的发号施令难道比曹市长还有力度?
一旦事情闹大了,传到周书记那里,那真有可能像丁耀辉说的那样,会影响到自己的进步!
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为家里付出,已经算对得起家里了,现在面临升迁的关键时刻,他必须为自己的前途负责,为自己的老婆孩子负责。
想到这里,他连忙让手下科员查了下光华县领导班子的联系方式,然后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梁书记你好,我是市委办钟里聪。”
接到钟里聪的电话,梁惟石稍觉意外,他没想到这个钟副主任竟然直接找到了他这里。
这是来说情,还是要和他谈判?
“哦,钟主任你好。”梁惟石客气地回了一句,然后耐心等待对方的下文。
“梁书记,关于我父亲家的事情,我深感抱歉,我知道,一定是给你们的拆迁工作添了太多的麻烦。”
听到这句话,梁惟石心中不禁一动,对方这是真通情达理呢,还是为了欲扬先抑?
嗯,听语气倒是挺诚恳的样子!
“不瞒钟主任说,这个事儿我也正想找你谈一谈。如果是其它不涉及原则的情况,县里也不是不能考虑给予一定的照顾,但是拆迁补偿问题,那是有明文规定的,不适用讨价还价,甚至是漫天要价。”
“所以我和杨书记研究了一下,决定和你提前沟通,希望你能做家人的思想工作,以免耽误了棚户区改造的后续工作,造成不良影响!”
梁惟石话说得很透彻,态度也很明确,就是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最好劝你家里人收起不现实的幻想,不然我们肯定是不会惯你家毛病的。
钟里聪连忙回道:“丁耀辉副秘书长已经和我谈过了,我也在尽力劝我父亲,但是……他的态度很顽固,怎么说都不听。”
“我父亲患有心脏病,情绪不能过于激动。在强拆的过程中,又很可能会发生阻拦和争执的情况,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这为人子女的,这辈子都无法心安啊。”
“关于这一点,还请梁书记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梁惟石一听这话眉头顿时一皱,对方说来说去,就是为了拿老钟头的心脏病当筹码和他们讲条件吗?
不过,钟里聪说的这个情况也确实很棘手,拆迁最怕的就是出人命。所以……
“所以,钟主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拆是一定要拆的,哪怕是把救护车派到钟家门口,让心血管内科的主任医师随车待命,也不能阻止他拔除这家钉子户的决心。
听到梁惟石声音冷了下来,钟里聪赶紧苦笑解释道:“我不是找借口搪塞,我父亲是真有病。我的意思是,用一个妥善的方法,既不阻碍你们正常拆迁,也最大程度防止我父亲别出什么意外状况。”
“梁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这样这样,然后你们这样这样……”
梁惟石听完之后,沉默好几秒才用感慨的语气说道:“我觉得这个方法很好,说实话,我很理解钟主任的心情,当子女的不容易啊!”
听到这一句‘当子女的不容易啊’,钟里聪差点儿泪崩,唉,这句话算是说到他的心窝里了!
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付出,还没落什么好,他这个孝顺儿子当得容易吗他!
“那就这样,我这边安排好了马上联系你。”
放下电话,钟里聪把手下科员叫了过来,交给了对方一项任务。
而梁惟石这边则把钟里聪打电话的事情,和杨丽芸做了汇报。
杨丽芸先是一怔,随之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人如其名,这个钟里聪啊,还真是个聪明人!”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钟昌林一家时刻防范着县拆迁办的行政强迁,备水备食物备燃料,准备和县里死磕到底。
钟昌林想得很清楚,他是一个七十多岁且患有心脏病的老人,天生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那些当官都怕万一出了事儿丢了乌纱帽,所以根本不敢逼他们太狠。
而且不管他大儿子有用没用,他们都是干部家属,那个梁书记怎么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只要坚持几个回合,让县里知难而退,那最后的胜利肯定是属于他家的。他现在不要三倍补偿,也不要双重补偿,只要把答应给他们的八套房子兑现了就行。
钟昌林觉得自己已经够好说话了,县里没有不让步的理由。
什么现场听证会啊,什么行政拆迁决定书啊,都是吓唬人的,哼,他才不怕呢!
有种你们就敢拆个试试,看我和你们拼不拼命就完了。
而就在二十六号这天上午,他接到了大儿子的电话。
“爸,今天我们市中心医院有京城来的心血管内科专家坐诊,人家是专门给京城那些退休老领导看病的,我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个名额,你和妈过来看看不?你们要是不看的话,我就把名额让给别的同事了!”
钟昌林一听立刻骂道:“你傻啊让给别人?我凭啥不看?你赶紧派车过来接我们!”
钟里聪心想果然如此,他这爹妈但凡有便宜没占到,那就和吃了大亏一样难受。
“那行吧,正好我手下一个科员在光华县办事,一会儿我让他去接你们。”
这边和父母打完电话,他转头就把消息传递给了梁惟石。
梁惟石立刻吩咐副县长尚传胜,要求其亲自带队,组织拆迁办、公安、城管、公证处等部门,安排足够的人手和车辆,随时准备对钟昌林家的房屋进行强拆。
第457章 梁县长,我先提前道声恭喜啊!
梁惟石做事向来是很周密的,他是等到钟里聪发来短信,确定钟昌林老两口已经到了庆安市中心医院,才给尚传胜下达了强拆的命令。
于是在上午十点二十分左右,联合拆迁大队进了钟家的院子,向留守的钟里明一家三口下达了最后通牒。
拆迁办副主任马崇德明白告诉钟里明,赶紧将现金存折等贵重物品整理好,主动配合政府拆迁。
“我们就不搬,你们能咋地?我警告你们啊,我们家有祖传的古董,还有不少金子。你们要是给弄丢了,看我讹不死你们!”
钟里明的媳妇双手叉腰,声色俱厉地说道。
钟里明和儿子也在后面虚张声势,拿着棒子比比划划。
一家三口心里都在暗骂,两个老东西早不去看病晚不去看病,偏偏在这个时候去市里看病。
不然只要两个老东西往地上一躺,县里不管来多少人都没用。
现在只靠他们,威慑力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你们放心,我们有居委会工作人员作为拆迁证明人,有公证处的工作人员负责公证你家所有的物品。如果你们敢寻衅滋事,对拆迁人员造成人身伤害,还有公安局的同志负责对你们采取拘留措施。”
马崇德冷笑着说道。这么长时间所受的窝囊气,终于在这一刻得以完全释放。
钟里明一家三口听明白了,也看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他们就算拒不配合,人家该拆还是要拆。
“妈呀,打人了,杀人了!”
钟里明的媳妇眼珠一转,扑通一声躺倒在地,开始撒泼打滚,尖声喊叫。
早有准备的两个女警立刻上前架起了对方的胳膊,将其硬生生抬出了院子。
“实话告诉你,你们任何的阻挠行为都是徒劳的,我要是你,就麻溜儿收拾东西,县里已经给你们准备了临时住处,当然了,如果你们不满意,也可以自己找地方住,而这一块安置费是会补偿给你们的。”
马崇德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钟里明眼见大势已去,再怎么挣扎也是白费力气,只好铁青着一张脸,让儿子去收拾家里的贵重物品,自己则走到一旁打电话给父亲。
然而一连打了七八遍,那边就是无人接听。
最后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物品被搬出之后,自己家的三层小楼还有七八间平房,在铲车作精激起的漫天烟尘中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瓦砾。
庆安市中心医院,钟里聪亲自陪着父母,以做核磁共振为借口,把父亲的手机收了起来,调成了静音。
所以他明知道弟弟打了好几个电话,就是故意不接。
等到了所谓的京城专家那里,他才把手机还给了父亲。而这时好巧不巧,弟弟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爸,不好了。县里来了好多的人和车,把咱们家的房子给拆了……”
听到这个消息,钟昌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昏倒在地。
钟里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父亲,主任医师也赶紧帮忙将老人扶到床边坐下。
这位钱主任心里还嘀咕着,怪不得钟主任说他家老爷子心脏不好,你瞅瞅,也不知道是听了什么坏消息,一激动差点儿就抽了过去。
“爸,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钟里聪一边抚着父亲的胸口,一边明知故问。
旁边的钟母也焦急的问道:“是小二打的电话吗,到底咋地了?”
钟昌林缓了好一会儿,才怒火中烧地答道:“完了,家里被拆了!走,咱们赶紧回去。”
钟里聪连忙阻止道:“爸,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都得注意自己的身体,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再说了,你现在着急回去也没什么意义,等你回去了,那边也快拆完了!”
“那啥,你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
他走到一旁假模假样地打了电话,回来的时候还一直叹着气:“问了光华县那边,他们确实组织强拆了。不过爸妈你们放心,我已经找了市委领导,就补偿的事情和他们交涉。”
“我单位还有个会,必须得回去参加。你们就先在这里检查,然后我派人带你们吃完午饭,再送你们回光华。”
所谓的找市委领导,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早已打定了主意,把这件事一直拖下去。
一直拖到父亲认清现实,脾气磨没了为止。
唉,就像梁惟石说的,当子女,尤其是当孝顺的子女,实在不容易啊!
看着大儿子脚底抹油走得飞快,丝毫不给他责骂和埋怨的机会,钟昌林沉着老脸问老伴儿:“你说这事儿会不会太巧了,前脚咱们刚到市里,后脚县里就把咱们家给拆了!”
钟母摇摇头说道:“你是怀疑老大?不会的,老大那么孝顺,怎么也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钟昌林冷笑一声道:“难说,前几天没听这个瘪犊子说吗,因为拆迁的事有可能会影响他升职。”
“哼,这个事儿我必须得搞清楚,如果真是那样,我饶不了这个瘪犊子!”
钟母暗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明白,从小到大,老大吃的苦最多,对父母也最孝顺,还远比老二有出息,但老头子就是偏心眼喜欢老二,她有时看不过替老大说两句公道话,还得挨老头子一顿骂。
有时她自己都有些迷糊,难道老大不是老头子亲生的?
另一边,拆迁办副主任马崇德戴着安全帽,看着钟家拆迁完毕,心满意足地带队收工。
他之前说什么来着,姓钟的一家得意不了几天。
以前县领导头疼的问题,放到梁书记这里,解决的那叫一个轻而易举。
那个市委办的钟副主任,不但没有成为阻力,反而还成为了他们顺利拆迁的助力。而这其中的原因,必然是梁书记带给对方的压力。
梁惟石得到汇报之后,寻思了片刻,主动给钟里聪打了一个电话,表示了对对方支持和配合县里工作的感谢。
钟里聪连忙热情地回应道:“应该的,应该的。梁书记,哦不,梁县长,我先提前道声恭喜啊!”
“我刚听组织部的同志说,关于提名你为光华县县长候选人的决定,已经在常委会上通过了!”
第458章 我要找你们县领导,找你们梁书记!
是的,钟里聪的态度之所以如此热情,对家里拆迁的事情如此配合,根源就在于他善于审时度势,看出了即将成为光华县县长的这一位,无可阻挡的上升大势。
他是谢世元的嫡系不假,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没事儿找事儿,给自己的惹不必要的麻烦。
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是他一贯的行事原则。
“多谢钟主任,我也应该给钟主任道声恭喜才是。”梁惟石笑着回道。
市委最近公示一批拟提拔干部名单,钟里明也在其中,提拔的职务是市委副秘书长,级别正处。
他也是知道对方有这个特殊情况,才同意将强拆的日期定在半个月后的今天。
总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
这次要不是钟里明大义灭亲,吃里扒外,哦不对,应该是大公无私,里应外合,他们未必能顺利地拔掉钟家这个钉子户。
一阵商业互捧之后,两人结束了友好的谈话。
而正当梁惟石和钟里聪都觉得拆迁的事情应该是告以段落时,却没想到,钟昌林那个老家伙又起了幺蛾子。
主要是回到光华县的钟昌林看到自己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再加上二儿子一家添油加醋痛斥拆迁大队的暴行,于是心里越发的恼火和不甘。
偏偏这个时候,二儿媳埋怨了一句‘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去市里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去,你们要是在家,这房子根本拆不了!’
孙子钟超心眼更多,撇着嘴巴猜测道:“要我说,说不定就是大伯和他们串通好的……”
就是这两句话,彻底把钟昌林原本的猜疑点燃,他立刻给大儿子打了电话,气势汹汹地质问着对方是不是吃里扒外,把全家出卖。
钟里聪自然是不会承认的,一个劲儿地解释这就是巧合。最后被骂急了,不禁生气地反问道:“我只是告诉你们有专家坐诊的消息,没强求你们一定过来吧?”
“我是一番孝心,什么事儿都想着你们,结果你们倒好,把家里强拆的锅推到我身上。爸你拍着心口想一想,这么做公平吗?”
“我算是明白了,从小到大,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那我以后不做了还不行吗?以后家里有事,你们也不用再找我。”
趁着这个机会,钟里聪一口气把心里的怨念、不满和委屈全都发泄了出来。
钟昌林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对着电话大骂道:“你个瘪犊子现在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己当个破副主任就了不起是吧。好好,你放心,以后就算家里人都死光了,也不会麻烦你一下!”
说完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钟母和二儿子一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钟昌林,心想你说的什么糊涂话,这也太不吉利了。
“不能让他们白拆了,给大军二胖他们打电话,咱们去县政府讨个说法!”
钟昌林余怒未消,大儿子根本指望不上,那他就豁出去了,带着亲戚去县政府搞事情,说什么也要把该得补偿要回来。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钟昌林一家子纠集了二十几个亲戚扯着横幅堵在了县委大院门口。
横幅上的口号很响亮,一边是‘个人财产神圣不容侵犯’,一边是‘拆迁办仗势欺人违法强拆’。
也不知是出自谁的手笔,贴切不贴切,合适不合适先不说,至少算是让这场抗议行动‘师出有名’,而且颇具声势。
县委大院的保安肯定是要拦阻的,但是面对着钟昌林老两口的跪地撒泼,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他们深知,这要是在县委大院出了事,那后果非但他们承担不起,还得给县领导惹下大麻烦。
梁惟石得到消息后,眉头不禁一皱,钟昌林这个老东……老人,真就是属狗皮膏药的,没完没了,大有占不到大便宜就誓不罢休之势。
杨丽芸面露怒色,但心里却不慌不忙。因为她是见过风浪的,在玉树县当县长的时候,就发生过被拆迁户到县政府闹事的情况。
与那时的几十上百人相比,钟昌林搞这一出只能算是小场面。
当然了,场面再小,也要谨慎应对。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党政一把手相处和谐的好处了。
这个事儿要是放在节前,保不准杨丽芸就会借机发难,对着梁惟石拍桌子不说,高低还得骂两句‘你这个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是干什么吃的,让老百姓闹到这种地步,你难辞其咎!’
而现在嘛,她只会和梁惟石联手解决眼前的难题,防止事件扩大,造成不良影响。
很快,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的民警也赶到了现场。
但他们同样拿撒泼的老两口没有办法。
“我要找你们县领导,找你们梁书记!你们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是不会走的!”
钟昌林带头叫嚣道。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只要能让那个梁书记点头同意,那他们的补偿就不是问题。
迫不得已,县委办副书任罗承文只得请示了梁书记,然后把钟昌林老两口和二儿子一家带到了接待室。
“你让尚传胜代你出面就可以了吧?”
杨丽芸觉得梁惟石没必要亲自出马,这种棘手的情况正是下属为领导分忧的时候。
“姓钟的一家吵着要见我,派传胜同志过去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刚才已经通知了钟里聪,他说马上会赶过来。我先试试,看能不能以德服人!”
梁惟石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有钟里聪在场,至少可以保证局面不失控,而且有些话他可能不适合说,但钟里聪作为钟家人就没问题。
总之,双倍补偿是绝不可能的,钟昌林一家想要靠这种耍无赖的方式达成目的,那只能是白日做梦。
钟昌林老两口和二儿子一家,在接待室等了将近十分钟,还不见有领导过来,顿时有些沉不住气。
而就在这时,他们看见那个罗副主任走了进来,板着脸对说道:“钟昌林,梁书记让你过去。”
钟家人顿时一怔,那个梁书记不是应该过来接待他们吗?
现在不过来不说,还让钟昌林一个人过去。
这谱摆得,嗯,摆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第459章 心理战术
钟昌林腹诽着县委副书记如此不平易近人,不尊重他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家是县委领导,让他过去说话也没毛病。
只要能达到目的,能捞到双倍补偿,别说去办公室,让他给对方磕两个他也没什么心理障碍!
这辈子在他心里,只有钱是最重要的!
“我爸有心脏病,需要有人陪着,我和我爸一起过去!”二儿子钟里明眼珠一转,上前扶住父亲的胳膊,向罗副主任要求道。
他怕父亲老糊涂,被那个梁副书记给算计了,有他在的话,就可以提防这种情况。
罗副主任皱着眉头,给霍明志打了电话,然后就收到了梁书记的指示——让钟家父子一起过来。
几分钟后,钟家父子在罗副主任的带领下,来到了副书记办公室。
“书记,他们来了。”
罗承文敲门进去,神色恭敬地汇报了一句。
梁惟石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罗承文给了钟家父子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
钟昌林和钟里明杵在那里,两双眼睛自然集中在了正在办公的年轻书记身上。
不得不说,这位梁书记是真年轻啊!
而且不只是年轻,长得也好,剑眉星目,相貌堂堂,一看就是个正面人物!
办公室不算宽敞,陈设也不复杂,除了办公桌椅,两张沙发,一个茶几,再加上一排文件柜,再无其它。
然而,桌子上的国旗与党旗,却如画龙点睛一般,赋予了这间办公室一种强大的威严气息。
让走进办公室的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源于权力,且不容轻佻和放肆的束缚感和压迫感。
钟昌林与钟里明现在就有这种感觉,所以还没开口说话,气势便弱了好几分,看向梁惟石的目光也夹杂着几分畏缩。
坐拥地利,身上笼罩着权力光环的梁副书记,不紧不慢地看着文件,似乎根本没有搭理钟家父子的意思。
钟家父子站也不是,坐又不敢,想说话吧,嘴唇都张了好几次,但就是没发出声音。
明显是被梁书记这一幕出场镜头所显露出的官威给唬住了!
“坐吧。”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他们终于听到了梁书记异常冷淡的声音。
父子俩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沙发上。
然而这一声过后,又没了下文,办公室里除了偶尔能听见文件翻动的声音之外,仿佛再没有其它杂音。
而钟家父子既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两个人如坐针毡,别提有多难受了。
如果兰秀宜在这里,肯定一眼就能看穿梁惟石的手段。
这是一种典型的,利用个人和周围环境条件,刻意营造严肃紧张的气氛,于无形当中使得另一方心生惧意处于被动,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心理战术。
这个战术不罕见,但却不是谁都能用的。
首先你得具备像梁书记这样的外形条件,拥有梁书记这样的领导身份,不然的话,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根本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必须承认,有的人天生贱骨头,畏威而不畏德,你越是好好和他说话,他越是蹬鼻子上脸。相反,你越是对他严厉苛刻,他反而点头哈腰,唯命是从。
别看钟家父子一副无赖相,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但实际上他们的骨子里,仍然潜藏着对权力的畏惧。
只不过这种畏惧被金钱的诱惑,和优势在我的假象给短暂的遮掩住了,一旦认清了现实,他们比谁跪得都快。
梁惟石没有学过心理学,但两世为人的他,对人性的把握比起兰秀宜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他很清楚,对钟家父子这样的人,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应对手段。
至于有没有疗效,用了自然就知道。
“说吧,你们是怎么想的?”
又苦等了几分钟,梁书记的第二句话终于传进了两人的耳中。
钟昌林咽了一口口水,赔着笑脸说道:“您就是梁书记吧……”话一出口,他就懊悔的想抽自己两个嘴巴,说机不说吧,这特么是常识啊!
顿了一下,他赶忙期期艾艾地补充道:“梁书记,昨天县里把我家强拆了,这,这不合理吧?”
你看,本来是兴师问罪的肯定语气,现在却变得畏畏缩缩气势全无。
“你说说怎么不合理?是拆迁通知书没下达,还是听证会没召开,是政府没调解,还是程序不合法?”
梁惟石抬头看着这两人,语气冷然地问道。
钟昌林顿时语塞,既因为自己无言以对,也因为气势被压。
“拆迁部门找了你们多少回了?你们拒不配合,执意不签协议,本就有错在先,现在更是过分,竟然找这么多人到县委闹事。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的做法合理吗?”
梁书记把手中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严词厉色地反问道。
钟昌林和钟里明忍不住一缩脖子,目光闪躲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
“梁书记,我们也不想闹的,但是县里曾经答应过给我们双倍补偿的,现在却不作数了,我们不得不来讨个公平!”
过了好一会儿,钟里明才壮着胆子反驳道。
“公平?既然谈到公平,那我再问问你们,同样是被拆迁户,凭什么你们就可以索要双倍补偿?为什么只有你一家在漫天要价?”
“你们说说,这对其他被拆迁户公平吗?嗯?”
梁惟石冷冷问道。
那,那是他们傻,而且他们也没那个本事!
钟昌林和钟里明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嘴上却说不出口。
如果是其他县委领导,他们未必会这么怂,但是这位梁书记的厉害,全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且笨脑筋寻思,人家这么年轻就能当县委副书记,那以后得牛逼成什么样子?
当然了,双倍补偿他们肯定是要争取的,这是他们的底线。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知你们,根据其他原住户反映,你们家在去年初忽然加盖楼房和新盖大片附属房屋,有可能是提前得知了内部消息。
“现在县纪检部门已经开展调查,一旦查明情况属实,不但要取消所有的拆迁补偿,还要追究相关人员骗取国家补偿的刑事责任。”
梁书记直接将一颗重磅炸弹扔在了这对贪心父子的脑袋上,直接就把这两人炸懵了。
第460章 还好,总算是把基本补偿保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听梁书记这意思,别说什么双倍补偿三倍补偿了,弄不好一毛钱都没有,自己的家人还得进去蹲局子?
换成别的县领导,两人还有可能提醒自己,不要慌,这说不定是对方在虚言恫吓,但是从这位大名鼎鼎的梁书记口中说出,他们却不由自主地信了个七八分。
“梁,梁书记,这这是没有的事儿。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内部消息呢?我们就是赶巧给家里翻修,那些人一定是看我们家房屋补偿面积多,眼红嫉妒!”
钟昌林有些慌张地辩解道。
为什么慌张?
那自然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梁书记说得就是事实,他家就是因为在市委工作的老大提前得知了拆迁的消息。
“对对,他们就是眼红!”钟里明也心虚地附和道。
“是不是眼红暂且不说,这至少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其他被拆迁户对你们的家意见很大。你们也不想想,你们明明得了便宜却还不满足,还要跑到县委来闹事,那其他被拆迁户心里能感到平衡吗?能不向县委联名举报你家吗?”
梁书记神色冷然,话里话外透着‘你家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的意味!
没错,其实他就是在吓唬这两人而已。
泄露内幕消息这种事儿,根本就无从查证。毕竟能得知消息的源头实在太多,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相关部门人员,都有可能是泄密者。
县纪委即使想查,手也伸不到市里去。
不过,做贼心虚的钟昌林和钟里明父子哪儿能想得明白这其中细节,被梁书记一吓,顿时就乱了方寸,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息事宁人,千万别让对方追究下去。
人心不足蛇吞象!原来贪得无厌,要了双倍补偿还想要三倍,后来发现三倍补偿不现实,又退而求其次要双倍。
现在忽然晴天一声霹雳,不但基本补偿都面临着落空的危险,甚至还要被追究刑事责任,那,那还求什么双倍不双倍,能保住基本补偿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在这里也不难看出,梁惟石的这套心理战术,还恰到好处地采用了‘拆屋效应’。
直接拒绝双倍补偿的无理要求,这对贪心父子肯定难以接受,但要是让对方相信基本补偿也快要保不住的时候,那这两个家伙就会主动降低要求。
钟昌林和钟里明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是慌得一批。
前者思来想去,最后腆着老脸说道:“梁书记,咱是不是得讲点儿道理,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我们也不是存心过来闹事的,梁书记,我大儿子在市委办工作,说不定你们还认识……那个,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也不要双倍补偿了,就按文件规定给我们基本补偿好了!”
钟里明也连忙点头道:“对对,只要您同意,我们马上就签协议。”
梁惟石扫了这两对父子一眼,心中暗自冷笑,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哪怕一点儿好脸!
“实话和你们说,也就是看在钟主任的面子,也考虑到你一把年纪,不然,你们以为不要双倍补偿就能蒙混过关?先不说补偿的问题,你们知不知道,聚众冲击党政机关的性质有多严重?嗯?”
“行了,就先这样吧!接下来你们应该怎么做,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梁惟石冷冷地下了逐客令,重新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梁书记您忙,您忙!”
钟家父子连忙站起身,躬着腰,满脸赔笑地退出了办公室。
两条腿刚迈出办公室的门,父子俩就不约而同地长喘了一口气。
妈耶,这个梁书记的官威好盛,让他们感觉压力山大,到现在还有些怕怕!
联络员霍明志把这两人送回了接待室,钟母和二儿媳还有孙子,一见父子俩回来连忙凑了上去关切地问道:“咋样,那个梁书记咋说的?”
钟昌林有些庆幸地点头回道:“还好,总算是把基本补偿保住了!”
一听这话,钟母和二儿媳还有孙子钟超顿时呆住了。
不是,这过去不是谈双倍补偿的问题吗?
现在听老头子话里的意思,怎么感觉保住基本补偿就获得了巨大胜利的样子呢?
如果只是要基本补偿的话,他们犯得着这么折腾吗?
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却又听钟昌林说道:“正事儿要紧,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
除了钟里明之外,钟家人又是一呆,哦,这是不打算继续闹了,鸣金收兵的意思呗?
钟昌林是一家之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十多分钟之后,在县委大院拉横幅的二十多人走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不仅如此,钟家父子还主动找到了拆迁办的马副主任,要求立马把协议签了。
对方那种仿佛晚一分钟就可能有一笔亿万财富飞走的紧迫感,差点儿就给马崇德整不会了。
他心里在鄙夷这两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同时,也不暗暗感叹,梁书记是真有好几把刷子,就连钟昌林这样倚老卖老的老家伙,也能收拾得服服帖帖!
杨丽芸得知那伙闹事的人走了个干净,而且带头的老家伙还表示知错就改,再不给政府添麻烦,不禁心情复杂地笑了笑。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在梁惟石那里,似乎就不存在解决不了的难题。
尤其是在转变敌对关系之后,她越来越觉得,梁惟石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种独特的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气运’。
似乎只要选择和对方站在一起,就等于站在正确的一边。
反之,那就是在和运势为敌,必将面临失败的结局。
这么说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却是杨丽芸的真实感受。
镜头拉到庆安市委,钟里聪在接到梁惟石的电话之后,立刻向市委副书记谢世元请了假。
一听说钟里聪父亲家里出了点儿状况,抱着关心下属的态度,谢世元多问了一句。
“我爸老糊涂了,为了拆迁补偿的事儿,带着亲戚去了县委大院讨要说法。我得赶紧过去给他们拽走!”
钟里聪苦笑着回答道。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而且一旦闹得不可收拾,他快到手的副秘书长都可能发生变故。
要知道现在正处于公示期,还没正式任命呢!
第461章 同样是兄弟俩,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谢世元心里一动,话中有话地说道:“你不要着急,过去好好劝说你父亲,要是占理的话,那提正当诉求也是应该的。你记住,如果是光华县的问题,你解决不了,那就打电话给我,我给你作主!”
钟里聪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领悟了谢世元的言外之意——你家要是理亏,那你就自己解决,你家要是占理,那我就借这个机会揪光华县的小辫子,顺便还能替你主持公道,可谓一举两得。
“谢谢书记,我记住了。哦,您的会议发言稿我让小张又改了一遍,下午交给您审阅。没其它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钟里聪明白是明白,但是,他却不打算按谢世元的意思去做。
一是确实是自己家理亏,二是他不想让自己家的事,成为谢世元与光华县对抗的筹码。
他过去是解决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的。
终归还是那句话,事情闹大了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急匆匆地乘车往光华县赶,半路上却意外地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你爸说了,你不用往县里赶了,忙你的工作去吧。这边的事情都解决了。”
钟里聪闻言不禁怔了一下,事情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难道是梁惟石那边让步了,同意了家里双倍补偿的无理要求?
不对,如果梁惟石真同意的话,之前就不会多此一举,特意给他打电话了。
“你爸和梁书记谈完了,协议也签完了,家里就只要基本补偿。”
“梁书记说了,看你的面子,你爸带人闹事的事儿就算了,提前知道内部消息加盖房子的事儿也不追究了。”
钟母絮絮叨叨地解释道。
经历这一回,老头子对大儿子的怨气明显消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抹不开脸,让她打这个电话。
钟里聪脑筋一转,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不禁大为赞叹。
他深知他那老爹,贪婪而又精明,一般人根本唬弄不住,现在竟被梁惟石三言两语就给收拾得老老实实。
人家这手段用得,连唬带吓,简直就是出神入化。
这也足以说明,人家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凭的不只是背景。
“嗯,我知道了。我早就说了,咱家已经占了大便宜了,应该见好就收。我现在路上,一会到县里和梁书记见个面,感谢一下人家。”
虽然事情解决了,但他觉得来都来了,还是借机拜访一下梁惟石为好。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钟里聪见到了这位庆安市最年轻的副处级,不,马上就是最年轻的正处级领导干部。
“梁书记你好!”
“钟主任你好,你好!”
办公室里,两人礼貌地打过招呼,然后就着拆迁的话题聊了下去。
钟里聪首先表示了歉意,因为父亲的不明事理险些闹出了大乱子。
梁惟石则表示不必在意,因为事情终究得以解决没出什么大问题。
钟里聪觉得梁书记为人实在不错,而梁惟石也对钟主任的印象颇佳。
比起那个一看面相就不是老实之辈,处处透着小精明却上不得大台面的钟家老二,梁惟石心里油然冒出一句台词——同样是兄弟俩,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只是兄弟之间,钟里聪比起钟昌林那个老,老人,也是完全颠覆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的一般规律。
拆迁的事情只是一个引子,点到为止即可,没必要做深入的讨论。所以两人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其它方面。
比如省里市里一些政策啊,风向啊,而谈来谈去,就谈到了光华县的南部新区规划项目。
经过仔细研究,认真讨论,光华县已经就重启新区建设规划表决通过,形成报告交到了市里。
而市里目前是处于研究讨论的阶段。
“我听几位市委领导的意思,对这个项目在原则上是支持的,但是,有一个关键的难处,那就是市里没钱!”
钟里聪作为市委办的中层,对全市的一些重要信息可以说是知之甚深,尤其光华县南部新区这样的大项目,他更是没有不知情的道理。
梁惟石点了点头,世间万事,大多就难在一个‘钱’字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项目找不来钱,那也只能是干瞪眼儿。
为这件事他也找过周书记,周书记确实也表态支持,包括市长曹满江都不反对。
但就像钟里聪所说的,支持是支持,但市里没钱。而不给钱的支持,那就意味着没有尽头的搁置,就意味着南部新区建设只能是一叠图纸。
曹满江之所以不反对,就是因为犯不着当恶人,只凭没钱这一条,拖就能把光华县的项目拖到地老天荒。
要不怎么说,这年头评价一个地方一把手牛逼还是不牛逼,能不能找来钱是关键呢!
现在这种情况,光华县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死乞白赖地求市里挤出一笔专项拨款;
二是动用关系直接去省里找钱。
当然了,要是两条路能同时走得通,那就更好了!
“市里的财政状况确实不太好,想挤出这么大一笔钱,确实很难!不过,梁书记能得到市委领导的大力支持,也可以尝试向国家和省里申请专项资金!”
钟里聪知道对方深得周益民的看重,再加上周益民就要调任省里,未必不能想办法给梁惟石解决资金问题。
所以顺水推舟地给出一条建议。
“钟主任说的办法,我们也在考虑。现在不是快两会了吗,我们想等两会之后,再到省里跑跑看!”
梁惟石明知对方说的是正确的废话,但在正确的废话背后,体现的是对方的示好之意。
“我有个老同学正好在省财政厅综合办工作,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梁书记可以随时联系我。”
钟里聪笑着说道。
大忙帮不上,但是有熟人好办事的道理,相信没人会不懂。
“多谢钟主任,那我就不客套了,到时可能真需要你的那位老同学帮忙引见一下省厅领导!”
梁惟石真诚地表示了感谢。
对钟里聪主动表示出的善意,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实事求是地讲,不管是他,还是杨丽芸,用到这层关系的可能性都不大。
因为杨丽芸可以直接去找省委张守勤副书记,而他这边,也能通过沈晴岚和兰秀宜,找到其他省委常委,甚至是省委赵书记那里。
第462章 恭喜恭喜与同喜同喜
当然了,除了向上面争取专项资金之外,他还有其它的找钱方式。
就比如,老同学夏蓉的公公,也就是徐敬哲的老爹,那个总喜欢在各地盖广场的房地产大亨徐胜功!
参加婚礼的时候,这位徐叔叔可是拍着胸脯承诺过,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那么现在请徐叔叔过来投资一个广场,应该不算过份吧?
毕竟光华县的底子还算不错,在如今这段房地产黄金时期,在他这里拿块地建个广场,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件事情他已经先和夏蓉提过了,由夏蓉或者徐胜哲转达,留一个缓冲的余地,自然要比他直接给徐胜功打电话合适的多。
至于最后能不能成……那就要看天意了!
与钟里聪聊了一会儿,眼见已经中午,又邀请对方在机关食堂用了饭。
临别之时,钟主任握着梁书记的手再三表示,以后常联系,有事打电话。
回到庆安市委后,钟里聪向谢世元销了假,而面对谢世元的询问,他只能佯装感激地回道:“让书记操心了,我过去的时候,光华县那边已经做通了我爸的工作,拆迁补偿的事情也顺利解决了!”
谢世元哦了一声,心里略显失望。看来想抓光华县的小辫子,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儿。
不过不要紧,他和曹满江抓光华县的错处不容易,但同样,光华县想干成什么事儿,也别想太顺利。
至少南部新区建设规划的重启,在他和曹满江这里就过不去。
理由则是正大光明的两个字——没钱!
而这个理由,是得到大多数常委支持,连市委书记周益民都无法反驳的。
杨丽芸和梁惟石要是有能耐,就直接去省里要钱,但是呢,好巧不巧,市里要推动工业园搬迁也需要钱,其它方面也需要钱,省财又不是无限提款机,就是有钱也只能先顾一头。
总而言之,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给光华县那边设置障碍,阻止那边干出什么亮眼的大成绩!
这是作为市委副书记的他最后的倔强!
也是他这段时间保持一个相对平和心情的主要原因。
不过,一想到再过几天,组织部长葛荣忠要去光华县宣读梁惟石的最新任命,他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有背景又有能力的家伙,确实不好对付!
时间一晃,一周又过去了。
二月二十八日,光华县召开领导干部大会,会议宣布光华县党政主要领导职务的任免。
根据省委、市委研究决定,提名梁惟石同志为光华县人民政府县长候选人。
这个消息对整个县委大院来说,称得上是毫无波澜。
因为包括县委书记杨丽芸和各个常委,以及机关干部在内,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干部大会只不过是在走正式流程而已,实在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而对光华县的老百姓来说,虽然感到吃惊但也没那么吃惊。
有点儿官场常识的都知道,人家原来就是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了,距离县长也就只有一步。
至于这么快就又提了……别的不说,单说一举端掉为祸光华多年的王天、二潘和闵家这些黑恶势力,他们就对这位年轻的县长敬佩的五体投地,自然觉得提拔也是应该的。
在老百姓朴实的想法里,年龄、资历什么的都没有意义,谁给他们带来安定富足的生活,那谁就是一个合格或者优秀的父母官!
“梁县长,恭喜恭喜。”
开完大会,送走了市委组织部长葛荣忠一行,回到办公室的兰秀宜很江湖地对着梁惟石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道着喜。
梁惟石也回了个拱手礼,笑着说道:“同喜同喜!”
以前在太和县的时候,他也被人称为‘梁县长’,但那是出于官场规矩,在不十分正式的场合下一种对‘副县长’的尊称。
现在的他,虽然还要等下个月的县人大全体会议召开走选举流程,但实际上,他已经是光华县人民政府的一把手了。
而他之所以说‘同喜同喜’,是因为这次干部大会,除了关于他的任命之外,还对其他县委常委的职务进行了调整。
首先就是兰秀宜被任命为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
没错,又是一个不常见,但确实存在的职务兼任组合。
说是为兰秀宜量身打造有些夸张了,但毫无疑问,这个兼任的安排,可以让兰秀宜继续专修纪检技能的基础上,还能在县委常委班子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属于一条不管兰秀宜将来想不想升任县长、县委书记,都不影响其进步走向的完美路线。
而梁惟石卸任的常务副县长一职,则由原政法委书记贺良志担任。此外,有着长年政法委系统工作经验的副县长尚传胜,则进了县委常委班子,任政法委书记。
总的来说,属于杨丽芸和梁惟石一系的常委,尽管位置有了些许变化,但在格局上,人数对比上,与之前并没有太大差别。
这既是工作的需要,也是维持平衡的需要。
正当两人说笑的时候,梁惟石的手机响了起来,本就打算离开的兰秀宜见状正好起身告辞。
梁惟石看了眼来电显示,笑着接起了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夏蓉道喜的声音:“听闻老同学高升,实在可喜可贺啊!”
梁惟石笑着回道:“你这消息够灵通的了,我这里刚刚开完大会。”
夏蓉斜倚在沙发上,笑盈盈地说道:“你忘了芊语家在庆安有店了,前段时间你帮了芊语家那么大一个忙,芊语那边一直关注你的动向。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破格提拔的事情,在你们县早就传开了!”
梁惟石拿起暖壶,给自己的茶杯续了水,口中故意说道:“老同学能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恭喜我,实在让我感动,什么时候来光华一趟,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夏蓉轻笑一声回道:“我已经和芊语说好了,下周二过去叨扰你几天,顺便代表徐董事长,和梁大县长谈些公事!”
梁惟石先是心中一动,随之就是一喜。
因为从对方的语气之中可以听得出,有一多半的可能性,是投资广场的事情有了眉目。
第463章 咱们的关系,提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而接下夏蓉所做的补充,也印证了梁惟石的猜想没错。
“你上回提的事情,我和公公说过了。他让我先过来看一看,和你好好谈一谈。不管是从个人感情角度,还是在商言商,他都有意愿在光华县立项投资。”
这一番话,表达的意思很清楚,而且也十分的艺术,让人听着很顺耳。
翻译一下就是,投资的事情我是愿意帮你滴,所以派了夏蓉过去考察和协商,但是吧,最后到底能不能投,那还要看具体情况!
为什么说夏蓉精通说话艺术,就是因为她能把一件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表达的很真挚很动听,不管成不成,你都得领她的这份人情。
梁惟石对此心知肚明,并且表示理解。
哪怕是建一个小型的城市综合体,也要涉及数亿真金白银的投资,所谓私人感情只是一个好听的说辞,或者说是一个不是那么重要的因素,毕竟‘在商言商’,商人不是慈善家,基本都是‘无利不起早,百事利当先’。
“先替我谢谢徐董事长,成与不成,我都欠老同学一个大人情。”
梁惟石诚恳地感谢道。
“咱们的关系,提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夏蓉笑着回道。
她心里想的是,哪怕看在对方是她那啥幻想对象的份儿上,她也会极力帮忙,促成这笔投资。
通过电话,梁惟石的心情很不错。
虽然这个投资项目未必板上钉钉,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既然徐胜功派了夏蓉过来,那就说明对方是有投资意愿的。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马上和杨丽芸商量一下,就项目投资所能给予的特殊政策和条件,达成一致意见,同时做好迎接腾达集团代表一行的准备工作。
书记办公室里,杨丽芸听梁惟石说了招商引资的事,心里不禁大喜。
如果能谈成这笔投资项目,那就相当于解决了南部新区规划一半的资金问题。
因为腾达广场所代表的城市综合体主干,正好可以覆盖三号路以南,以商业街和文化广场为主的核心建设项目。
“惟石,这件事就交给你亲自负责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全力把这笔投资争取过来,哪怕是做更多的让步,给更多的条件!”
杨丽芸现在是越看梁惟石越顺眼,越顺眼就越觉得自己当初‘握手言和’的决定是正确的。
是,以前她是觉得对方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还暗暗骂过对方‘看你横行得几时’。
而现在再一想,人家那么有能力,有点儿脾气怎么了?怎么了?
再说了,人家也是对事不对人,你看现在不是很尊敬她这个一把手吗?
无论大事小情,都第一时间过来找她汇报和商量。
不是她自己夸自己,她支持梁惟石的破格提拔,促成梁惟石与她搭班子,绝对是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书记放心,我会和腾达方面仔细协商,有什么进展或是特殊情况,我会随时向你汇报。”
对杨丽芸所表露出的喜悦和急切,梁惟石完全能够理解,能让一笔数亿甚至十几亿的项目落地,无论对哪一个县委书记,哪一个县长来说,都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
更何况,这个招商引资项目还能对整个南部新区的规划,起到一个巨大的推进作用,可以让他们向上面要拨款时,要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不管是找市委周书记,还是找省里,只要把腾达集团的投资协定往上一递,那要到资金的成功率必然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梁惟石离开之后,杨丽芸忍不住给省委张守勤副书记打了电话,追问拨款的事情。
当听到张副书记表示拨款有困难时,杨丽芸立刻说了腾达集团投资意向的事,并十分自然地开启了讨价还价的模式:“书记,我们这边要是谈成了,就等于我们靠自己解决了一半的专项资金,那剩下的一半,省里好意思不给我们县一些财政支持吗?”
张守勤闻言不禁大感吃惊,因为腾达集团现在如日中天,在全国各大城市推行的城市综合体项目如火如荼。
如果是庆安市争取到了投资意向,他倒不奇怪,但是光华县一个小小的县城,何德何能?
“不瞒您说,这个项目是梁惟石找来的,下周二腾达集团就会派人过来考察。还是那句话,项目如果谈成了,省里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杨丽芸打这个电话可不是冒失之举,而是另有算计。
先不管投资能不能成,声势先造出去,别的不说,能让五百强企业到光华县考察项目,这本身就是一个免费的大广告。
张守勤回过神来,忍俊不禁地说道:“梁惟石的本事不小嘛,你这个县委书记运气更是不错,这顺风车坐得实在是太舒服了。”
“行,我也给你们托个底,只要这个项目落地,南部新区规划剩下那一半资金,省里最少给你们解决五个亿!”
他这话可不是吹牛皮,有腾达广场这块金招牌,哪怕是到赵书记和苏省长那里,他也有漫天要价的底气。
“五个亿太少了,怎么也得七八个亿,要是凑十个亿就更好了!”杨丽芸贪心不足地勒索道。
“呵,我直接给你二十亿得了呗?大雁还没打下来,就想着红烧还是清蒸了是吧?”
“告诉梁惟石,这也算是他就任县长之后的第一个考验,最好能来个开门红!”
张守勤假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心情愉快地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倒是很期待,杨丽芸与梁惟石携起手来,能不能带领矿产资源渐趋枯竭的光华县,走出另外一条发展经济之路。
梁惟石当然想来个开门红,但有些事情是不以人的意愿为转移的。
即使他与夏蓉私交甚好,那对方也不能全凭私交就贸然决定把一笔十几亿的投资砸给他。
他没有给沈晴岚和周益民等任何一个领导打电话,因为与杨丽芸相比,他所站的角度不同。
他是招商引资的具体负责人,在事情没谈出个眉目之前,不适合先把牛皮吹出去。
第464章 但愿吧,借徐大少吉言!
三月五日,也就是两会召开的当天,夏蓉带着腾达集团的考察团队来到了光华县。
随她一同前来的还有符合法定意义但很少履行夫妻义务的老公徐敬哲,和她的闺蜜张芊语。
随着父亲的商业帝国不断壮大,徐敬哲在圈子里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尤其在家里进军电影产业之后,徐大少在娱乐圈那更是如鱼得水风生水起,不断和各种女明星传出绯闻。
对那些狗仔队抓拍的和女明星亲密的照片,徐敬哲一脸坦然地表示,那只是朋友之间纯洁的友谊,是不含任何杂质的正常互动。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夏蓉是不信。
只不过夏蓉早把那点儿破事儿看透了,现在先对付着过,大不了以后再离。
徐敬哲原本是不想跟过来的,但好巧不巧,滨江市举办了一场大型商业娱乐活动,不少明星受邀参加,他作为腾达的少主也接到了邀请函,正好就顺路陪夏蓉一起到光华县转转。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徐大少如今眼界甚高,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但对这位短短五年之间就已成为一县之长的异父异母亲兄弟,却格外的重视和佩服。
他觉得在同龄人当中,能和他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个。梁惟石无疑是当中最厉害的一个!
所以在见到梁惟石之后,他自然而然地把平时习惯放在头顶上的那双眼睛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态度亲热地和梁惟石握着手说着话。
“哎呀,一晃快两年了吧,上次我结婚的时候,也没腾出时间好好招待你,这回说什么都要好好喝上一场,一醉方休!”
对徐敬哲表现出来的热情,梁惟石自然要给予礼貌的回应,于是笑着回道:“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杯就倒,不过这次我作为地主,必须要招待好大家!”
他设宴款待的地方,依然是光华县的招牌风味楼。
为了以示对考察团的尊重,同时也是为了接下来的谈判工作需要,他还特意把兰秀宜和贺良志叫了过来。
兰秀宜不必多说,是他的战友,这种时候拉过来是理所当然。
至于贺良志嘛,不管是其常务副县长的新身份,还是脑门贴着杨丽芸一系的标签,他都有必要让其参与其中。
人敬一尺,我敬一丈,他的目的是通过贺良志,向杨丽芸展现这次谈判工作进程的透明度。
夏蓉与张芊语,徐敬哲,还有项目考察经理吴岩,都注意到了这位年轻貌美的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几乎猜都不用猜,他们就知道又是个背景不凡的。
夏蓉与张芊语更了解一些内幕,知道这个兰秀宜在太和县的时候,就和梁惟石一起共过事。现在又随梁惟石一同跨省到光华,嗯嗯,这其中的原因,有些耐人寻味啊!
当然了,她们对梁惟石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所以这可能就是出于工作需要,和所谓的私人感情应该没关系。
随着酒菜上齐,梁惟石拿起酒杯提了一杯酒。
说是一杯酒,其实就喝了一口。
要说这么多年,他别的方面都是越来越强,唯独酒量丝毫不见长。
不过不要紧,对这场酒局他已经做了准备。
兰秀宜同志的酒量就和沈晴岚一样,深不可测;
贺良志也属于酒精考验的战士,所以有这两人足以应对眼前的场面。
贺良志现在对梁县长,不但没有一丝的脾气,反而处处透着恭敬之意。
说心里话,这一次的人事调整,他也是重大的受益者。
若论县委常委的排名,他别说不及组织部长郭强,还在宣传部长于芳和统战部长罗建明之后。
他何德何能能后来居上,一举坐上常务副县长的位置?
还不是因为他上一次毅然决然地站对了队!
说白了,他是得到了杨丽芸的大力提携,又得到了梁惟石的同意。
相比之下,再看看组织部长郭强和县委办主任刘运海现在的情况。
啧啧,日子那叫一个难过,基本就是被杨书记和梁县长给边缘化了。
所以他想得很透彻,在书记和县长这段和平蜜月期内,他要坚定不移地跟着两位领导走。
接下来就是推杯换盏,除了兰秀宜和贺良志两大主力之外,梁惟石也不时地举着一杯从开始到结束都没喝完的白酒,频频向徐敬哲劝酒。
夏蓉与张芊语都没有挑梁惟石的不是,因为她们是亲眼看过梁惟石表演过‘倒酒、喝酒、趴下、背走’这套丝滑连招的。
而对徐敬哲来说,别人要是这么干,他早就翻脸了,但梁惟石不一样,人家是特殊体质不能强求,再说了,只要感情有,喝什么不是酒?
“惟石,关于这次的项目投资,我肯定是赞成的。不说别的,就冲着咱们哥们儿感情,不就是十个亿嘛,小意思!”
徐敬哲喝得有点儿多,一手搭着梁惟石的肩膀,另一手拍着自己的胸膛大包大揽做着不靠谱的承诺。
梁惟石笑着点头,实际上心里很清楚,徐敬哲在这件事上的发言权,还赶不上夏蓉。
项目考察经理吴岩赶紧给自家少爷使眼色,意思是您先别信口开河,投资的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万一光华县的环境不适合,此行没谈出什么结果,您大话说出去了到时脸往哪搁?
徐敬哲注意到了吴经理的眼色,极为不悦地冷哼一声说道:“你眼睛不好就去看病,再怎么挤也没用。惟石和我就像亲兄弟一样,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告诉你们啊,考察什么的,差不多就行了!这个项目,必须得给我兄弟留下。”
吴经理十分尴尬地一笑,目光转到夏蓉脸上,意思是您也不劝劝大少爷,就这么看着他胡咧咧。
夏蓉淡淡一笑,心说徐敬哲喝多了嘴没有把门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梁惟石早就知道徐敬哲的毛病,不可能信以为真。
其实吧,她和徐敬哲的想法大同小异,站在她的角度,只要环境条件差不多,确实具备投资的可能性,那么她肯定是会开绿灯的。
酒局结束之后,梁惟石送夏蓉一行到宾馆休息。
临下车的时候,徐敬哲还拽着梁惟石的手不放,一再让梁惟石放心,有他在,投资的事儿百分之百能成。
梁惟石确实没当真,但心里还是暗暗说了一句——但愿吧,借徐大少吉言!
第465章 又上新闻了!
贺良志回去就将饭局的经过向杨丽芸做了汇报,语气显得十分的兴奋:“书记,我看这件事儿有很大的希望!这次连徐胜功的儿子都来了,而且和咱们梁县长的关系很不一般啊,吃饭的时候一再强调,就是冲梁县长的面子,也得把投资项目落实了!”
一旦腾达广场落地,不只是杨书记和梁县长,他作为招商引资的参与者,那也是有功劳在身的。
杨丽芸知道梁惟石与夏蓉的同学关系,却没想到连腾达集团的大公子也和梁惟石相交莫逆。
虽说酒桌上的话不能百分之百当真,但徐敬哲的态度,肯定会大大增加项目落地的成功率。
此时此刻,她一是佩服梁惟石神通广大,人际关系四通八达,二是佩服自己与梁惟石化敌为友真是神来之笔,不然这笔投资项目的政绩,梁惟石绝不会分哪怕一块到她的碗里。
“这几天你要全力听从县长的调遣,辅助县长做好与腾达方面的谈判工作,如果项目谈成了,我和县长也给你记上一功。”
杨丽芸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贺良志连连称是,然后干劲满满地放下了电话。
此后一连几天,在梁惟石的亲自陪同下,夏蓉带队考察了南部新城规划的主要版块。
在一处尚未完工的烂尾楼上,梁惟石摊开手中的图纸,指着中间一片比例图区域,并结合眼前的俯瞰场景向夏蓉和吴岩做着说明。
主要就是在考察过程中,吴岩吴经理虽未明确表态反对,但却提出了‘如果兴建广场,为什么不选择在光华县城中心,而是要选在这一片尚未完工明显是烂尾的新区场地’的异议。
在她看来,光华县的地理位置能给四颗星,交通便利能给四颗星,营商环境和人口消费潜力,算是中上水平。
从投资者的回报率指标衡量,怎么说呢,用鸡肋形容可能不太合适,嗯,是属于可以投,但缺乏十足的吸引力,未来可实现收益应该不是特别高的类型。
“光华县的发展规划,是在未来五年之内,将城镇中心由北向南转移。根本原因就在于,原城区受限于发展空间狭窄,承载力较弱,随着城镇的不断发展,逐渐不堪重负。”
梁惟石将光华县的南部新区规划向夏蓉和吴岩等人和盘托出,正如杨丽芸拿着腾达广场当作争取财政专项拨款的筹码一般,他此刻也是在拿新区建设,做为说服和争取这项巨额投资项目的有力工具。
“目前县里已将新区建设规划报告上报到了市里,市领导和省领导都表态全力支持。承诺给我们将近二十个亿的财政拨款。”
“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只等资金到位,就会采取三步走的战略,首先收尾眼前这片原一期项目工程,全力打造三号路以南,以商业街和文化广场为主,再加上春水河主河道的主体建设版图。”
看着年轻的县长神色沉稳,侃侃而谈且言之有物,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一种令人折服的人格魅力,吴岩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一位确是当之无愧的人中龙凤。
嗯,即使是被忽悠了,但要是被这样的男人忽悠,估计也会被忽悠的心服口服毫无怨言吧!
当然,作为一个拥有着绝对理性思维,很少会被感性因素所左右的优秀工具人,吴岩肯定是会坚定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的。
但让她感到无奈的一点是,臣等正欲死战,主公为何先降?
少东家也好,少夫人也好,完全是抱着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虽说是把具体考察工作交给了她,但动不动就发表几句明显的倾向性意见你受得了吗?
就少东家那个败家子,呃,她这么评价可能不太好,但事实就是如此。说起十个亿的投资就像是说十块钱似的,人情送得那叫一个痛快。
少夫人相比较来说,还勉强算是理性,但话里话外,仍然透着尽力促成投资项目的意思。
让她这个高级打工人,在谈判时束手束脚的很被动啊!
“梁县长,您和我们徐总和夏总,都是好朋友,关系不必多说,不过也请您理解,毕竟这么大的项目,在商言商,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做决定。”
“所以我的意思是,除了您刚才说的这些情况之外,还有没其它的便利条件和独特优势。比如土地出让等相关方面的优惠政策……”
吴岩无疑是一个合格的谈判代表,尽管少东家与少夫人胳膊肘都往外拐,但她却一心为集团争取最大的利益。
而这可能也是徐胜功点名让吴岩随行的原因。
“贵公司在其它地区享受到什么优惠政策,我们可以视具体情况考虑给予相同的待遇。”
梁惟石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杨丽芸也向他说过,能给的条件都可以给,但作为县长,他也不能为了项目落地去签订没有底线的丧权条约,损害光华县的利益。
所以他的回答很模糊,也很圆滑。
吴岩见惯了为了政绩不惜一切代价争取投资的地方领导,也深知道此项投资对光华县领导层的重要性,所以她很有把握,只要她坚持下去,一定会得到她想要的各种优惠条件。
争取最佳的结果,保证利益最大化,是她作为考察和谈判代表的职责所在,至于,老板会不会拿她谈下来的优惠条件送人情,那就和她无关了!
腾达项目考察团在光华县待了将近半个月,直到三月二十日,也就是县人大召开全体会议,全票通过梁惟石正式当选为县长的当天,才返回辽东。
……
“听说了吗,梁惟石升任县长了!”
“你的消息过时了,半个月前就开完干部大会了,现在只是走程序正式当选而已。”
“啧啧,二十八还是二十九来着,这是全国最年轻县长了吧?”
“把那个‘吧’字去掉!”
“简直就是坐火箭一般的速度啊!”
在梁惟石的老家文曲县,无论原来的同事还是领导,都在讨论这个眼下最热门的话题。
为什么说是眼下最热门,因为这条消息又上新闻了!
第466章 这就是一个人太过于优秀,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从一两家新闻媒体开始,这则‘全国最年轻县长’的新闻几乎是瞬间刷屏了各大网络平台。
也就是这个时候围脖头条还没有出现,不然分分钟就是热搜榜第一名。
其实早在前年,梁惟石被破格提拔为副县长时,在网上就掀起过一场偌大的舆论风波。
不过那时只是政府行政副职的‘副县长’,通过吉兴省、市组织部门的官方说明,更重要的是凭借着梁惟石在十里乡扶贫工作成绩和抗险救灾的杰出事迹,使得事件迅速得到平息,不但未对梁惟石造成任何负面影响,相反还让梁惟石收获了一拨人气。
而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涉及政府一把手,党政正职的升迁。
为什么梁惟石正式当选为县长的消息,会得以如此迅速地传播?
根本原因就在于,从上次的风波开始,就一直有新闻媒体紧盯着梁惟石的动向。
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干部,仅时隔一年半,就再次被破格提拔为一县之长,这样的新闻会有着什么样的价值,在网络上会掀起怎样的狂潮,搞新闻媒体的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在一些新闻媒体带有不禁要问式的倾向性报道下,仿佛历史重演,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嘲讽声、谩骂声再次席卷而来。
不过让这些新闻媒体感到意外,甚至让隆江省官方都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有一股相当庞大的网民群体,在网络上全力维护梁惟石,与汹涌而来的负面舆论斗了个旗鼓相当。
就比如在某知名论坛上,一个名叫‘一想天开’的博主,发表了一个辩论贴。用洋洋洒洒近万言,将梁惟石从考公开始,到联络员期间发表几篇荣登省、市级党刊的调研报告,再到十里乡扶贫取得的成绩,再到抗险救灾时不顾生命危险勇救落水乡民负伤的事迹,最后到跨省至光华县短短几个月之间,反贪反腐和打黑险恶工作两开花……
总之是有事实有真相,下面还附有相关视频链接。
博主表示,对其他地方出现的破格提拔年轻干部的现象,有不合理之处,他也曾发帖质疑过,但是,对这位梁县长,他认为再怎么破格提拔都不为过。
因为人家就是有那个能力,人家干出的成绩配得上破格提拔的待遇。
所以有些人先主为主地猜疑,阴阳怪气地嘲讽和谩骂,毫无说服力,想要对一个件事做出正确的评价,那得用事实来说话。
最后,博主留下八个大字‘全天在线,不服来辩。’
而在这个帖子下面,评论那是密密麻麻,不服的人大有人在,但赞同作者的更多。
其中最为常见的论战就是,无论不服的人提出任何质疑,认为梁惟石的破格提拔是因为背景,有内幕,博主和其他拥护者都以不变应万变,拿出梁惟石取得的成绩做为回应,怼得对方无话可说。
直到有一个积木新闻的记者亲自下场,问出了一句自认为最犀利的话语——‘我们不否认梁惟石的优秀,也承认他做出过一些成绩,但是我们就想知道,优秀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他在被连续破格提拔?’
言外之意就是,还不是因为梁惟石有背景,才能享有这样的特殊待遇吗?
‘来来来,请你举出实例,比如,哪一个年轻干部,做出了与梁惟石同样的成绩,没有得到破格提拔?’
‘你问的这句话,本身就充满了偏执和自相矛盾。”
‘既然你承认梁惟石的能力优秀,政绩突出,那么一个能力优秀,政绩突出的年轻干部,凭什么不该被破格提拔?既然应该被破格提拔,也不违反公平公正,那争论是否有背景有什么意义?’
‘至于你说的‘我们就想知道’,抱歉,老百姓并不想知道,老百姓关心的是,他们的父母官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安定富足的生活!至于有没有背景,老百姓完全不在意。’
梁惟石是没那个闲心,也没那个时间上网翻帖子看新闻,否则看到这位博主的回复,一定会忍不住大为赞叹,给出‘公台之言深得我心’的高评价。
在博主的回复之后,数不清的网友点赞发评表示赞同。
其中还有太和县与光华县的网民现身说法——‘我是十里乡人,我们全乡永远感念梁县长的好!’
‘不为别的,就为梁县长给我们县拔除了王天那些黑社会毒瘤,我就举双手双脚支持梁县长!’
‘有些人就别在那儿瞎bb了,我们光华人全都拥护梁县长,你们再跳脚也没有用!”
‘有不信的可以到光华县来打听打听,梁县长的名声有多好,破格提拔怎么了?破格提拔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
不同于梁惟石的波澜不惊,淡然处之,梁卫国与陶红对网上的舆论一直抱以很深的担忧。
梁卫国为这事还特意到老领导刘俊成的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县长,这都好几天了,网上还是没有停歇的迹象。您看这样下去,会不会对我家石头造成什么影响啊?”
说心里话,他对儿子这么快就又被提拔了,完全缺乏心理准备。
尤其这次提的是县长!
五年时间不到,就走完了可能是其他从政者一辈子都走不到的路。
这样罕见的个例,没争议才怪。
与之前的纯炫耀心思不一样,梁卫国是真担心这次的风波愈演愈烈,难以平息。
看着梁卫国长吁短叹,刘俊成不禁哑然失笑,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关心则乱。
要是他儿子达到这样的程度,他估计做梦都会笑醒,怎么可能在这儿瞎担心。
“放心吧!我话在这儿放着,一点儿事都不会有。再说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呢?”
不是说网上舆论不重要,但只要经得起质疑,给得出合理的解释,即使有别有用心的人推波助澜,也不可能达成目的。
再说了,网上的风向又不是一面倒,给梁惟石说话的声浪甚至压倒了那些负面舆论,有什么可担心的?
别看现在的动静很大,过段时间自然就会风平浪静。
当然,身上套着全国最年轻县长光环的梁惟石,以后的一举一动,肯定会更加惹人关注,面临着更为苛刻的审视与议论。
嗯,这就是一个人太过于优秀,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第467章 花花轿子人抬人
被刘俊成塞了一颗定心丸,梁卫国心中的担忧消去了一大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您见笑了啊,主要就是我家石头升职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和我家那口子,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刘俊成有些好笑地看了对方一眼,看看,熟悉的味道又来了,口中说着‘心里不踏实’,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这个话题过去之后,刘俊成谈起另一件正事,大有深意地对梁卫国说道:“卫国,现在副县空出一个位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梁卫国怔了一下,副县有空缺他是知道的,因为前几天副县长林杰松因受贿被查,被免去了副县长一职。
但要问他有什么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他提正科也才两年而已。
所以,刘县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
“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准备向王县长推荐你担任副县长。”见对方愣着,刘俊成索性直白地说道。
梁卫国回过神来,心跳不禁为之加速,神色异样地说道:“县长,我资历还不够……”
刘俊成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它的你不用管,你只要表个态就行了。”
梁卫国沉思了几秒钟之后,点了点头。
有进步的机会谁不想进步?
所以他能有什么意见,当然是对刘县的好意表示接受啊!
十有八九,他这次又是借了家里臭小子的光。
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嗯,儿子还没到三十呢,周围人就已经看儿子的面子为他大开方便之门了!
以前他还有几分感慨,现在嘛,他已经习惯了。
儿子的能耐不是他的能耐,但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却是他最大的能耐!
嘿,别人再眼气也没有用,不服气也得憋着。
第二天,文曲县委。
县长王东元来到书记办公室,以试探的语气问道:“书记,关于副县长的人选,我有个想法想和您商量一下。”
江己胜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点了点头道:“哦,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王东元微笑说道:“林杰松原本负责公安、消防等部门的分管工作。现在他出了问题,后续人选理应挑一个精通政法工作,经验丰富的同志顶上去。所以,我觉得县公安局长梁卫国同志就十分适合……”
他心里猜测,如果江己胜没有中意的人选,那么会有很大几率同意他的推荐。
老话说得好,花花轿子人抬人。
眼看着梁惟石又一次被破格提拔,当选为一县之长,那么提名梁卫国为副县长人选这种顺水推舟锦上添花的事儿,江己胜没有理由反对。
“哈哈,真是巧了,我也正想就这个事儿和你沟通一下。在副县长的人选推荐上,咱们可以说是不谋而合啊!”
“对了,孙铭刚才来过,也向我建议由梁卫国同志担任副县长。”
江己胜笑着说道。
在王东元开口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因为这个副县长他已经有决定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王东元推荐的也是梁卫国,嗯,很好,这样一来,事情就更没什么阻碍了。
王东元先是一怔,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来,想抬这顶花花轿子的人很多啊!
在县委书记,县长,常务副县长,组织部长都同意的情况下,梁卫国提为副县长的事情,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而在几天后的县委常委会上,其他常委的反应,更是将‘十拿九稳’变成了‘十拿十稳’。
就连一向不好打交道,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敢怼的纪委书记包沪飞,也表示同意。
主要原因就在于包沪飞认为梁卫国够格,远的不说,就说去年末破获的那起涉及八名儿童被拐的刑事大案,论功行赏都是合情合理。
至于在提拔当中,有没有考虑对方的儿子,也就是那位全国最年轻县长的因素……
在包沪飞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梁卫国能胜任副县长一职,他就会投赞同票。
此时此刻,梁惟石还不知道自家老爹即将高升的消息,他目前的大部分精力只集中在两件事上,一个是与腾达集团的投资谈判,而另一个,就是随着时间流逝,距离那场灾难发生的日期,越来越近了。
在梁惟石心里,他宁愿用谈判不成,这辈子余生不再升迁,来换取他布局的成功,通过尽可能地做到提前示警,让地方政府及时采取措施,最终达到挽救无数生命的目的。
与这件事相比,什么网上舆论,他根本理都不理。
四月二十五日,夏蓉带着谈判团队,再度来到光华县,与梁惟石初步敲定了投资意向。
计划投资十三个亿,在两年半的时间里建成腾达广场,助力光华县南部新区,打造第三代城市综合体。
当然,这只是投资意向的敲定,离具体签订协议和项目的落实,还有一段讨价还价的路要走。
比如就协议中的每一处重要条款,都要经过双方谈判人员认真协商,不顺利的话,谈个几天半个月都很正常。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进入谈判阶段,那就意味着这笔十多亿的投资,有一半已经落进了光华县的口袋。
杨丽芸与梁惟石就是凭着这个大筹码,兵分两路,前者去省里找省委副书记张守勤,后者去市里向市委书记周益民汇报投资谈判进程。
核心的目的其实就是两个字——‘要钱!’
“这个事情,我肯定是全力支持你的,不过嘛,我现在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喽!”
周益民在办公室里接见了梁惟石,得知对方的来意,不禁笑眯眯地说道。
梁惟石怔了一下,这个帮不上忙,难道是指……
“你来的正好,市委正要通知你和丽芸同志,参加后天的全市领导干部会议。到时省委组织部罗先初部长会带队过来,宣读新一任市委书记的任命!”
周益民的话说得很明白,再过两天,他就不是市委书记了。
当然了,他不是下来了,而是上去了。
第468章 不会有这种可能吧?
梁惟石回过神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这段时间忙着和腾达集团谈判,准备买两艘航空母舰,哦错了,是抓紧把招商引资的目标实现,差点儿忘了周益民书记就要离开安庆去省里就职的大事。
按照规矩,周益民此时确实不宜再推行拨款事宜,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嘱咐过几位常委同志,对你们县的南部新区规划要给予特别重视,尤其你们现在又招来了腾达集团这么大一笔投资,无论是谁当市委书记,都不可能不大力支持!”
周益民看着梁惟石,目光里满是欣赏之色。
而这种欣赏,与对方的背景无关,全部基于这个年轻人在任何方面都能展现出过人的才华,都能干出耀眼的成绩。
说反腐反贪,上任之后嘁哩喀喳就干倒一大片。
说打黑险恶,三下五除二就把黑恶势力一窝端。
说招商引资,这又不费吹灰之力找来腾达集团。
再结合以往在太和县的成绩,你就会发现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没有任何短板,各方面都十分的强悍。
如果这都不算优秀人才,那什么样的才算?
别管罗先初的那句‘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用有所成’是不是迫于赵书记的压力才言不由衷,这三个词放在梁惟石破格提拔的事情上,确实是无比的贴切。
网络上的争论为什么这么快就得到了平息,就是因为梁惟石用真才实干堵住了绝大多数人的嘴。
虽然他卸任在即,不能再像原来那样给梁惟石直接的支持。不过,他即使到了省里,也会时时留意梁惟石的情况,不吝给予其必要的帮助。
“谢谢书记,感谢书记的关心和支持!”
梁惟石神色谦恭地感谢道。
正如周益民所说,光华县招来这么大一笔投资,不管庆安谁当家,市财政都不可能一点儿表示没有。
区别只在于‘表示’的力度而已。
“正好,快到中午了,陪我一起吃个饭。”周益民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笑容亲切地说道。
隆江省委。
张守勤看了下时间,笑着说道:“去食堂吧,边吃边谈,戴本清刚才给苏省长做汇报,我让他留下吃午饭,一会儿找他过来,你可以先探探他的口风。”
杨丽芸闻言心中不由一喜,戴本清就是财政厅长,她找张副书记要钱,而这钱终归还是省财政出。
当然,这么大一笔拨款,戴本清自己也做不了主,需要请示常务副省长和省长,但只要戴厅长同意敞开钱袋子,再加上张副书记帮忙,那苏省长点头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而最后的一关,就是看赵永宣书记是什么意见了。
杨丽芸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因为她知道,梁惟石与赵书记关系匪浅。
就比如破格提拔一事,如果没有赵书记的亲自过问,还真不一定能成。
当天下午,光华县两位党政一把手回到县委碰面,说了各自的收获。
杨丽芸这边进展的很顺利,张守勤自不必说,财政厅长戴本清也就拨款一事表示了支持,还承诺在省长面前一定会替光华县说话。
杨丽芸很清楚,戴本清做的也是顺水人情,毕竟张守勤说话的力度比戴本清大多了。
相比之下,梁惟石这边,就有些乏善可陈。
提到周益民即将卸任,和后天召开的全市干部大会,杨丽芸神色微显异样地问道:“新任市委书记的情况你了解吗?”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我只知道这位严继成书记,是荆楚人,原来是临平市委书记。”
这可不是他喜欢八卦乱打听,而是作为县长,他总不能连新来的领导是谁都不清楚吧?
不用刨根问底拦不住,基础信息该了解还是要了解的。
杨丽芸点了点头,话中有话地说道:“我也是听说,不知是真是假,这位严书记对城建尤其热衷,在临平的时候,就亲自主持过城区大改造工程。”
梁惟石心中不禁一动,热衷搞城建没什么稀奇,现在各地都在搞城建,而且按道理来讲,既然严继成这么热衷城建,应该更会对光华县的南部新区建设给予大力支持吧?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怎么感觉杨丽芸说话的语气有些怪怪的呢?
杨丽芸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听说,这位严书记,行事作风很强势,而且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直接指挥干预……”
梁惟石不动声色地瞄了对方一眼,心想说到为人强势,你不也是一样?
当一把手的,尤其是市委书记,有几个不强势的?
不过杨丽芸话里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对方是在暗示他,严继成这个人作风强硬,极不好打交道,独断专行是一方面,而且还喜欢直接对下面的事指手画脚,强行干涉。
等等,不会有这种可能吧?
严继成总不至于看着光华县的新区规划项目动心思吧?
杨丽芸深深看了梁惟石一眼,目光之中传递着四个大字‘不得不防’啊!
她这些所谓的‘听说’,都是听张守勤副书记说的,真实性毋庸置疑,所以她才会产生了严继成会不会盯上南部新区的顾虑。
她这回与梁惟石通气,也是想让对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一旦严继成这么做了,说不得两人还得联合起来,再度上演一场‘以下克上’的戏码。
说实话,让她一个人承担来自上面的压力,她多少有些不堪重负,但要是梁惟石和她一起担,嗯,那她的信心和把握就会以倍计增。
当然,目前这些只是她的猜测,也许人家严书记并没有干涉的心思呢!
四月二十六日,庆安市召开了全体领导干部会议。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罗先初到场宣读了省委决定:严继成同志任庆安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随后,罗部长做了讲话,基本就是省委经认真酝酿研究,决定严继成同志任庆安市委书记,充分体现了省委对庆安发展以及庆安市领导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等公式化内容。
虽然是千篇一律,无实际意义,但至少可以凑字数……
第469章 主打一个双标!
当然了,要说新意也不是一点儿没有,主要集中在响应两会精神,要求新一任领导班子团结一致,利用城市优势,走出一条符合自身发展的振兴经济之路等几个方面。
新任市委书记严继成在会上表了态,全程几乎是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向省委领导,向庆安市领导班子和参会人员,表达了其带领全市人民大力发展经济,创造庆安更为美好明天的坚定决心。
参加会议的,除了四大班子领导成员外,还有市法检‘两长’,其他在职市级领导干部,部分市级老同志。
作为县(区)党政正职,梁惟石与杨丽芸自然也在台下,与其他县区一把手坐在一起,一面认真倾听发言,一面时不时地鼓掌。
市长曹满江也按照惯例发了言,表示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坚决支持严继成书记工作,在以严继成书记为班长的市委坚强领导下,团结一心,开拓奋进推动安庆高质量发展不断取得新成效,让省委放心,让全市人民满意……’
梁惟石给曹市长的发言做了精辟的总结,就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装的面具。
尽管他看不清曹市长的表情,也听不出曹市长语气有什么异样,但他敢肯定,曹市长的内心必然是极为不甘、失落,甚至是无比愤懑的。
换位思考,梁惟石完全能理解曹满江的心情。
苦心运作,且临近成功的边缘,最后却冷不防形势突变,市委书记一职花落别家,自己空欢喜一场。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换成谁,估计都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说起来,曹满江能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地主持会议,已经相当难得了!
坐在他身边的杨丽芸,却是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了新任市委书记的身上。
实事求是,杨丽芸承认她也是那种独断专行大权独揽,且喜欢贪功的人。
但是,人往往都是这样,就是我可以这么做,但你这么做,尤其还侵犯到了我的利益,那肯定就不行!
主打一个双标!
南部新区建设作为她任期之内最重要的政绩工程,她是绝不能允许别人染指的,哪怕这个人是市委书记。
什么,你说梁惟石?那能一样嘛?
梁惟石现在是她的帮手,也是南部新区建设项目的深度参与者,现在两人之间捆绑着共同的利益,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盟关系。
将来光华县的成绩单,既有她的一半,也有梁惟石的一半。
梁惟石和杨丽芸看着主席台,而周围的人,包括邻县和市区的一把手,却在暗暗观察他们。
原因无它,主要是光华县如今名声在外,县委书记和县长联手和上面掰腕子还掰赢了的消息,早在全市传遍了。
现在省委组织部朱部长的侄子,滨江市潘副市长的女儿那几个小年轻,依然看守所里蹲着呢,距离转进监狱,就差法院宣判那一步了。
就问这么勇猛彪悍的党政一把手,在全市,不,在全省范围内找一找,能找到第二家吗?
“那个就是梁惟石吧?”
西康区区委书记沈军侧身看了一眼那个年轻挺拔的身影,悄声问了句。
区长孟凡华点着头,压低声音回道:“没错!”
其实他觉得沈军问了一句废话,因为整个会场,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开会的年轻干部,除了光华县的县长梁惟石还能有谁?
“真年轻啊!”沈军微微摇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并非明知故问,而是在见到其本人过于年轻的外貌,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一种惊讶和感叹。
虽然都是正处级,虽然他还是区委书记,但比较起来,他的正处可能是仕途的终点,而人家的正处,却是在刚刚起步!
远远不能相提并论啊!
干部大会结束后,等着省委和市委领导先退场,台下的干部才起身三三两两地向会场外走去。
已经上任将近两月的东安区区委书记刘兴和,特意等着梁惟石与杨丽芸。在开会前见面时就说好了的,午饭他请了。
虽然离光华也不算远,但从他履新之后,他们之间还没聚过。
鼎鑫大酒店,一个梁惟石没来过但并不陌生的地方——张芊语家开的集饮食住宿一体的大型连锁酒店,属于庆安市的高档消费场所。
梁惟石看着春风得意的老刘,心想也就是这两年还行,等上面开始严厉整治大吃大喝的不正之风,像这样的地方,除非头铁顶风上,不然没人敢来。
西康区的党政一把手,也被刘兴和邀请过来。
其实刘兴和只是和区长孟凡华相熟,只是当时沈军也在场,他就客气地邀请了一下,结果沈军假意推辞了一下就从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刘兴和一眼就看出,沈军是奔着结交梁惟石的目的才过来凑得热闹。
当然了,看破不说破,心知肚明即可。
不管官场商场,饭局都在人脉关系的拓展当中起着重要的媒介作用。
沈军认为梁惟石前途无量,认为杨丽芸今后也会蒸蒸日上,如果能结交到这两个人,说不定就会像刘兴和一样,在临近退二线的年纪再放一回光芒。
明眼人都知道,刘兴和是沾了给梁惟石让路的光,否则政协主席才是其最合常理的归宿。
东安区委办主任马选斗在一旁伺候局,包房里一共六个人,就他一个副处,他不倒酒谁倒酒。
“举杯之前,我得先请我的两位领导给我作证,我的酒量是一杯就倒,所以绝不是不给沈书记和孟区长面子。”
梁惟石语气诚恳地说道。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在酒局上遇到新面孔,开场前先将话说在前边,对方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反正他就是这个情况。
“我和杨书记可以作证,惟石确实酒精过敏。每次聚会都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这样吧,惟石不能喝,我来双倍!”
刘兴和话语之中透着‘喝酒的话都冲我来’之意,那叫一个豪气干云。
他这个区委书记是怎么当上的,他比谁都清楚,就这份天大的人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区区挡酒又算得了什么?
第470章 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喝酒是为了增进感情,不是为了喝多。梁县长就以茶代酒,刘书记也不用双倍,咱们喝好为主。”
沈军十分通情达理地说道。
“沈书记说的对,感情可以在酒里,也可以在茶里,只要大家感情到位,其它的不必勉强。”
孟凡华也跟着附和道。
这两位西康区的党政一把手,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而且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一来梁惟石已经让杨丽芸与刘兴和出面作证,不可能在这方面撒谎,二来他们参加饭局是存心与梁惟石结交的,而不是过来找茬的。
“谢谢沈书记和孟区长理解。不瞒你们说,每次在酒桌上遇到新的朋友和领导,我都得绞尽脑汁,诚恳解释,就怕人家有什么误会!”
梁惟石见这两位如此善解人意,脸上笑容不禁多了几分,他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一听他说不能喝酒就掉脸子的家伙。
“哈哈,梁县长不用担心,下次我组局的时候,那就不只是刘书记和杨书记了,我和凡华也加入给你作证的行列,谁能不相信?”
沈军绝对是精通语言艺术的,借着梁惟石的话头,自然而然地为下一次的自己请客打下了伏笔。
总之在沈军与孟凡华的刻意逢迎之下,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大家高兴,感情就有了,感情有了,人脉就有了,人脉有了,以后的路就越来越好走了。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庆安宾馆的雅间内,新任市委书记严继成,市长曹满江,副书记谢世元,组织部长葛荣忠,宣传部长吕善诚,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张林杰等人,几乎是整个市委常委班子,正聚在一起用餐。
省委组织部长罗先初开完会之后直接打道回府,因为下午还一个重要会议要开。只有干部监督处的辛庆山留下参加了庆安市委的饭局。
曹满江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别说吃饭了,就是吃云南白药都无法抹平他心中的创伤。
但严继成的一句‘维护班子团结从这顿饭开始’,让他不得不暗暗咬牙强颜欢笑,坐在了严继成的旁边。
动筷之前,肯定是要由市委书记做开场白的,严继成的话说得很简单,但也很直接,很硬气。
“刚才我和满江市长说,维护班子的团结,就从这顿饭开始,并不是一句玩笑话。凡事以小见大,如果连一顿饭都凑不齐人,那要么说明我这个班长威望不够,要么说明个别同志对我有意见!”
包括曹满江在内,在座常委各怀心思,互相用眼神传递着一种极为复杂的信息。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
只从这一番话,就知道这位严书记不是个好伺候的。
中午这顿饭,常委之中只有两人没来,一个是纪委书记郑怀新,一个是市委秘书长边维生。
之所以没来,是严书记没有召唤,而这两人也没有主动向严书记靠拢的意思。
一朝天子一朝臣。
郑怀新是周益民一系,对于前朝老臣,新书记很难给予充分的信任,再加上郑怀新不会来事儿,以后很可能就要受到严继成的冷落甚至是排挤。
至于边维生,已经传出快要调走的消息,所以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再烧严继成这柱香。
相比之下,葛荣忠与张林杰的处事就显得很圆滑,不管严继成有没有叫他们的意思,两人都选择捧一下新书记的场,至于以后,看情况再说。
“今天是我和大家第一次见面,互相还不是很了解。我这个人说话做事,从不藏着掖着,喜欢直来直去。大家以后有什么想法,或者认为我哪里做得不对,做得不足,都可以直接向我提。”
严继成目光环视着各个常委,一番话表面是在表达‘广开言路,广纳谏言’的宽广和坦荡格局。
但实际上,却是透着一种‘你们提是可以提,但我听不听,或者会不会对你有意见,那就不好说了’的意思。
他这些话本来是打算在明天的会上说,不过,现在人基本齐了,提前敲打敲打也是一样。
看着市长曹满江故作平静的姿态,再看着其他常委规规矩矩的模样,严继成对自己给出的下马威所形成的效果表示满意。
“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大家能多支持我的工作!”
随着严继成举杯,其他人纷纷起身喝光了杯中酒。
酒水入喉,曹满江只感到分外的苦涩难咽。
他对严继成做过功课,知道对方的为人,也了解对方以往的事迹。
比较起来,周益民还算讲道理,讲情面的,而眼前这一个,不但性格强势,而且脾气也相当暴躁,翻脸像翻书似的,只要不合心意,拍桌子骂人是常有的事儿。
他完全可以想象的到,以后的日子会多么的难受,除非他心甘情愿当一个甘受对方摆布的应声虫,对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看着众星拱月一般的严继成,想着自己距离市委书记就差那么一步,他的心情不禁越发地变得恶劣起来。
喝了两杯酒,算是给完了严继成面子,便借故离开了宾馆。
在回去的路上,他破天荒地使用了精神胜利法,脸上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
哼,别看严继成现在牛,等遇到了梁惟石和杨丽芸那两颗硬钉子,保不准也得碰个头破血流。
以严继成揽权贪功的性格,不对南部新区建设有想法才怪。而按梁惟石和杨丽芸的个性,必然不会听从严继成的指手画脚。
到时……他再适机拱上几把火,呵呵,可就有好戏看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给市财政局长薛震打了过去,语气严肃地说道:“现在光华县争取到了腾达集团的投资,就南部新区的项目咱们市里多少也应该帮衬帮衬,你先准备一下,就这几天上会研究研究。”
没错,他原来是一个劲儿地想办法拆光华县的台,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不但不反对,还要大力支持。
为的就是给严继成和梁惟石他们搭个现成的擂台。
薛震接到曹市长的电话,只感觉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第471章 你们县的南部新区建设项目,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不怪他诧异,因为按照前任周书记的指示,就光华县拨款的事,他之前向曹满江提过好几次了,但曹市长故意拖延的意思很明显。
现在怎么就忽然转性了?
“明白,市长,我这边的方案已经做出来了,您需不需要先看一下?”
薛震嘴里说着明白,其实并不明白,而对于不明白的事他索性不再多想,用恭敬的语气请示道。
从他个人角度,他是乐意促成拨款之事的,不只是因为之前周书记叮嘱过,也因为杨丽芸那边的关系。
财政的钱,给谁用不是用?
现在全市上下都知道,光华县的那两位,轻易惹不得,就算是送人情,他也有必要顺水推个舟结下一份善缘。
“行吧,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先看看。”
曹满江虽然没什么兴趣,但就算走过场,该掌握的情况还是要掌握的。
大约三点左右,严继成这边结束了饭局,来到楼上房间休息。
中午他看似喝了不少,但对于海量的他而言,寻常一二斤酒只是热身而已,完全不在话下。
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就听里面传来秘书于勤的声音:“书记,光华县的郭强一直在楼下等您,您现在方便接见他吗?”
于勤是他在临平市的秘书,因为用得省心顺心,再加上用外人不放心,所以这次就安排随他一起调了过来。
至于郭强,是走了老部下邱立源的关系,特意选在他上任的第一天过来表忠心献殷勤的。
若在平时,一个县委常委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即使是看在邱立源的面子,那对方想要见他也得排到几天之后。
不过,他现在对光华县的情况很感兴趣,所以就破例让郭强在宾馆等候他的召见。
“带他上来吧。”严继成淡淡吩咐了一句,然后放下了电话。
大约几分钟后,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于勤将赔着笑弯着腰的县委组织部长带了进来,水也没给倒一杯就退了出去,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坐吧。”严继成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沙发。
他天生一张黑脸,平时又不苟言笑,让一般干部望而生畏,而他也很享受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
郭强规规矩矩地坐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说道:“谢谢书记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我,我和邱立源局长是老同学,好多年的感情了,这次我也是从他那里打听到,您到庆安来主持工作,所以特意过来略表心意……”
他确实是来表心意的,而且不只是用嘴说,具体的‘心意’已经交给于秘书了。
经常送礼的小伙伴们都知道,给严继成这种黄金段位的领导当面送礼,那基本是送不出去的,因为这种领导好面儿。
硬要送的话,领导不但不会收,还可能翻脸骂你一顿,当然,你要是死心眼就这么拿回去了,那领导背后还得骂你。
只有像郭强这样,将‘心意’交到领导的秘书手里才是最正确的打开方式。
你放心,如果真是一个清正廉洁的上级领导,那不管你送什么,秘书都是不会收的。
科普完毕,言归正传。
严继成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表示对郭强‘略表心意’的认可,然后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在光华多长时间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郭强一听这句话,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他原来的情况还算好,但自从投机失败之后,那日子简直就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不然他怎么可能挖空心思,找遍关系,力求改变目前困境的机会?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找啊找,找啊找,终于找到了一个老朋友,然后通过老朋友,搭上了新任市委书记严继成这条线。
为此他不惜花重金买了一件古董,作为巴结严继成的敲门砖,以求得到对方的庇护和支持。
有了严继成做后台,他在光华县的腰杆自然就能硬得起来,梁惟石和杨丽芸再牛掰,也不至于和市委书记对着干吧?
退一步来讲,他惹不起还能躲得起,实在不行让严书记把他调到别个县去,也好过在光华受窝囊气。
“书记,我是去年十二月末调到的光华,到现在也就四个月的时间。不过,对光华县的情况,我还是很清楚的,不知道书记想了解哪方面?”
郭强恭恭敬敬地问道。
“那你就先说说你们县的县长,梁惟石同志吧!我想听听你对他有什么看法。”严继成语气淡淡地说道。
郭强微微一怔,他也算是个聪明人,所以只从严继成的这句话,他就不难发现严继成对梁惟石的关注,还在县委书记杨丽芸之上。
认真思考了一下,他态度保守地说道:“梁惟石同志虽然年轻,但是各方面的工作都干得很出色,众所周知的反……打黑除恶,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二月份还获得过市里的表彰。”
“现在又亲自主抓招商引资工作,和腾达集团达成了投资意向。”
因为暂时无法判断严继成对梁惟石的看法是正面还是负面,所以他先是挑了些好话,而且边说边观察着严继成的脸色。
为什么没提反贪反腐,那是因为他刚才就干了一件违反干部廉洁纪律的事情,提这个他心里不得劲儿,严书记肯定也觉得刺耳。
“哦,全是优点啊!那么缺点呢,什么缺点都没有吗?”严继成用难以捉摸的语气继续问道。
“嗯,梁惟石同志能力很强,但也很有性格。”
“我记得我和杨丽芸一起到任的时候,那时他还是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因为工作上的一些问题,他非常敢于坚持己见,寸步不让,和杨丽芸产生过好几次矛盾。”
“后来曹市长下来视察,他也敢面对曹市长的批评直接反驳,让曹市长下不来台,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影响有些不太好。”
郭强渐渐看出了严书记的问话倾向,于是开始用似褒实贬的字句,夹带着私货回答道。
严继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又问道:“你们县的南部新区建设项目,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第472章 提起来都是眼泪啊!
严继成对光华县,只关心两个问题,一个是名声在外的党政一把手——杨丽芸与梁惟石。
另一个就是涉及几十亿投资的南部新区建设项目。
他问了梁惟石而没有问杨丽芸,不是因为刻意忽视后者,而是因为他对后者的信息搜集的很齐全,无需再做了解。
他热衷城建,原因很简单,一是容易出政绩,二是容易捞私利,而且别管透支不透支,这条路确实可以带动地方经济。
听到严书记询问,郭强连忙回道:“昨天刚开完会,杨丽芸说省里的拨款已经有了眉目,梁惟石说市领导也表态对南部新区项目给予资金上的支持。县里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款项到位,就着手准备成立建设工程指挥部,发布公告,进行项目招投标事宜。”
反正他昨天听杨丽芸和梁惟石一唱一和,什么关于南部新区建设项目的资金已经不成问题,什么筹备工作也进展得十分顺利,总之光华县的经济振兴事业未来可期。
说是忽悠吧,连他和刘运海都发自内心地觉得前景确实一片大好;说不是忽悠吧,什么十亿二十亿都是空头支票,上面还没拨下来一分钱。
当然了,有一说一,腾达集团那笔投资应该八九不离十,而有了腾达广场做筹码,向上面要钱确实也仗义,不怪整个班子都是信心十足,对杨丽芸和梁惟石打的鸡血深信不疑。
严继成点了点头,在他任庆安市委书记一事尘埃落定之后,他就对庆安的近况做过功课,尤其是对光华县新近启动的南部新区规划特别的关注。
一个涉及几十个亿的大型城建项目,怎么可以没有他这个市委书记的亲力推动和重度参与?
严继成觉得这个尚未启动的项目,就是老天爷特意塞给他的履新大礼包。
所以不管梁惟石和杨丽芸是什么意见,他都不允许这两人有意见。
不要说他为人强势,那是因为他有强势的资格和能力。
“既然项目临近落实,你作为县委常委,班子有没有安排你负责哪一方面的具体工作?”
严继成继续问道。
虽然对方主管人事,但城建工作千头万绪,需要面面俱到,多部门参与。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凑数,也不应少了组织部长的一席之地。
郭强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唉声叹气地回答道:“不瞒书记,我和刘运海同志因为杨丽芸侄子被打的案子,就处理意见上没有和大部分常委达成统一,导致杨丽芸和梁惟石对我们成见很深。”
“所以关于南部新区项目,根本没有安排我们参与。”
别说城建项目了,就是平时的工作,他和刘运海也基本是在充当背景板和投票机器。
组织部的人事问题,梁惟石和杨丽芸直接就找常务副部长,县委办也是常务副主任陆哲华负责日常工作。
在投票的时候,即使他们想表示一下倔强,那也是七比二的结果,丝毫不影响议题的通过。
所以说,提起来都是眼泪啊!
听着郭强大吐苦水,严继成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党政班子团结的情况也不算罕见,但像杨丽芸与梁惟石这样从对手转为结盟的,却是少之又少。
听郭强的叙述,应该是县委书记杨丽芸主动做出了让步,而梁惟石则借着杨丽芸侄子一案,果断抓住了讲和的关键时机,进而在常委班子和政府的人事安排上都占了不小的便宜。
由此可见,梁惟石年轻归年轻,但心机和手段却是相当的老辣。
严继成看着蓄意卖惨的县委组织部长,心里也算明白了,为什么政法委书记都能爬到对方的头上,占了常务副县长的位置,根源就在于对方完全不受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待见。
一个不受党政一把手待见的组织部长,日子的艰难也就可想而知了。
嗯,这么一看,是有点儿可怜啊!
“郭强同志,如果组织上安排你参与和负责南部新区建设项目,你有信心,服从上级指示,把这项艰巨的任务做好吗?”
寻思了片刻,严继成做出了往光华县班子里安插耳目的决定,郭强虽然还算不上自己人,但却是目前他借以插手和干涉光华县重大项目的可用棋子。
说实话,郭强的份量有些轻了,如果换作担任县长的梁惟石听他的摆布,那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不过,有棋子总比没有棋子强,郭强再怎么说也是县委常委,只要他肯为对方撑腰,再让对方把刘运海联合起来,马马虎虎也算够用了。
郭强闻言先是一怔,继而面露喜色,忙不迭地点头保证道:“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完全听从您的指示,您指哪我打哪,我保证会在您的领导下把南部新区建设的工作做好!”
妈呀,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
如果此事成真,他不但能借此得到严书记的赏识,还能获得一份肥得流油的美差。
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严继成似乎是满意地嗯了一声,他刚才提到的‘组织上’,其实就是指他自己。而郭强这方面的领悟能力还算及格,十分明确地向他表达了忠心。
先用着看吧,第一步先把郭强提到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安排对方成为南部新区建设工程指挥部的负责人。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吧,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迎接新的挑战。只要你能做到一心一意不打折扣地听从指挥,组织上就一定不会亏待你。”
严继成盯着郭强的眼睛,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辜负书记的期望。那我就不打扰书记休息了,书记再见!”
郭强站起身,微躬着腰退出了房间。
先满脸堆笑地到于勤于大秘那里表示了谢意,然后志得意满地走出了庆安宾馆。
外面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处处显露着勃勃生机,新的气象和新的希望。
此情此景,郭强只想吟诗一首,借以表达他内心那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雀跃,和一种想把幸福歌声传遍四方的冲动。
第473章 老子就瞧不起你这种小丑!
时间一晃,就晃到了五一七天乐。
梁惟石这次没有回家,也没有七天乐,而是在副县长谷满仓,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等下属的陪同下,按照新的设计图,重新走了一遍南部新区开发版块的几大重点区域。
谷满仓原来是县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在这一次的连环人事调整中,他接替已经升任县委常委的尚传胜的位置,当选为政府副县长,分管城建、国土、安全生产等方面的工作。
谷副县长正在汇报眼前这一片即将划入政府征迁范围的耕地情况时,忽然惊讶地发现,一向工作严谨认真的县长目光凝向空处,似乎,是走神了?
不仅是谷满仓,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住建局副局长孟顺超和国土局汤如生等人,也发现了县长的异常状态。
所以,县长真的走神了吗?
梁惟石表示,他确实走神了,因为临近那场大灾难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刚才看着不远处几座废弃的房屋建筑,就下意识地联想到灾难过后的废墟场景,就想到灾难过后不知有多少生命永远地消失在地下。
他的两个发小郝明臣和程宇鹏一直在青竹和武北一带努力着,目前已经取得比较显着的成果。
主要就是鹏程公司不惜重金聘请众多的专家参与,一直保持着防震等科普话题热度经久不下。
从而引起连锁反应,使得原本被忽略或者说是没有引起足够重视的灾前征兆细节,这一次却被相关地方政府所关注。
比如青竹和武北等地的多处池塘一夜之间干枯,比如武北山气候忽然变得反常,竟然在五月天飘起了雪花,再比如,天空呈现的地震云,此外有十几万蟾蜍集体迁徙的特殊景观。
灾难的发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也是无法阻止的。但灾难所造成的伤害和损失,却是可以通过有效的预防措施而降到最低。
而要达成这个目的,最大的前提就是地方政府部门及时反应,抢在灾难发生前进行紧急动员。
梁惟石的心不在焉,正是源于他无法推测青竹等地政府能否做出准确判断,能否有魄力发起大规模预警,通过及时转移人员等多种手段,有效应对这场大灾难。
铃铃铃……铃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将梁县长从走神状态当中拉了回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快速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出沈晴岚清冷而坚定的声音:“青竹和武北等地,目前均已经启动了预防灾难计划,如果你的那两个发小预言成真,那他们就是干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她不了解梁惟石那两个发小的为人,但她相信能得到梁惟石的认可,与梁惟石成为朋友的人,应该是值得信任的,至少也是靠谱的。
尤其现在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在西南一带,确有发生重大灾难的可能,她自己也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即使到时虚惊一场,也好过因毫无准备而酿成大祸。
梁惟石听到沈市长的回复,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还不能完全把心放进肚子里,但至少也是放下了一半。
因为灾难牵涉地带极广,只是青竹和武北做好防护措施还不能保证人员伤亡降到最低,不过,沈晴岚能帮忙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他这次也是因为日期临近,不得以向沈晴岚求援。在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说服力不足的情况下,完全是靠着自己在沈晴岚那里的口碑,说动沈晴岚动用家中的资源,对青竹和武北几地政府施加影响力,这才成功地推动了灾难预防工作的开展和实施。
“谢谢市长的支持,谢谢市长了……”
包括联络员霍明志在内,一群下属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家县长对着电话千恩万谢,大有一种谢谢了市长,市长我给你跪下了市长……的意味。
不管了不了解内幕,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自家县长口中的市长绝不可能是‘曹满江’,十有八九是县长以前的老领导。
这通电话接完,梁惟石仿佛被充电了一般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微笑示意谷满仓接着讲下去。
那种唇角压不住笑意,眉宇间一览无余的喜色,让大家一个劲儿地暗自嘀咕,到底是什么好事儿,能让县长这么高兴!
五月八日,庆安市委。
新任市委书记严继成召开了上任以来的第二次常委会议。
除了学习和传达省委赵永宣书记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精神,还有对一批县处级干部人事调整的预案。
而就是在研究讨论干部人事调整问题时,市委宣传部长吕善诚想要装作很自然,但实际显得很刻意地将话题引到了光华县的常委班子上。
“提到人事调整,我觉得光华县的常委班子内部,在岗位和分工上,存在着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县委组织部长郭强同志,曾经担任过分管住建工作的副县长,本应是接任常务副县长的第一人选,但上一届市委班子,却硬是提了县政法委书记上来。”
“还有县委常委兼任的问题,我今天也要说一说,原来的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可能是出于对梁惟石同志的信任,出于对梁惟石同志能力的认可,但现在这个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安排,我就有些理解不了了!”
吕善诚这一开口,纪委书记郑怀新,组织部长葛荣忠等常委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一向滑不溜丢,一贯见风使舵的老油条,十有八九是得了新书记的授意,否则不可能一反常态主动站出来,发表这样明显是‘挑刺儿’的言论。
市长曹满江不屑地扫了吕善诚一眼,唇角微微一撇。
看把你能耐的,说得好像那次常委会表决时你没举手似的。
无论是贺良志任常务副县长,还是兰秀宜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一肩挑,当时你可是一个屁都没放,只会一个劲儿地拍周益民的马屁。
现在周益民调走了,你特么这是又转投到严继成的门下对吧?
谁当市委书记,你就跟着谁走,一点儿气节都没有。
哼,老子就瞧不起你这种小丑!
第474章 服从性测试
很多人都是双标型人格。如果吕善诚是和谢世元一样向曹满江靠拢,那曹满江不但不会骂,可能还得夸吕善诚一句慧眼识真人。
纪委书记郑怀新冷眼旁观,心里想的是,在常委班子里除了吕善诚之外,还有哪一个会向严继成投诚。
“善诚同志说的问题,其实我也深有感触,市委对县区的人事调整不应该太过随意,而是应该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来,做出符合实际情况和长远发展的安排。”
常务副市长蒋文标一脸严肃地表示了对吕善诚观点的支持。
嗯,第二个了!
曹满江的眼神又变深了几分,蒋文标原来也对周益民唯命是从,现在也和吕善诚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靠了严继成。
归根结底,还是‘市委书记’这具有神奇魔力的四个字。
如果坐上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他,那这些小丑一样会舔着脸过来主动巴结。
葛荣忠和张林杰互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为难之意。
虽然他们都鄙视吕善诚和蒋文标两人如此迫不及待地向严继成表忠心,但是,轮到他们自己,他们有和严继成唱反调的勇气吗?
在宣传部长和常务副市长发言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剩下的常委当中,有的人在犹豫,有的人在生气,有的人在观望,有的人在算计。
只有市委秘书长边维生一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超脱模样。
因为最多半个月,他就要到达通市任市委副书记。
虽然级别未变,只是换了常委身份,但这无疑是仕途上升不可缺少的重要一步。
所以,庆安市常委班子哪怕闹翻天,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既然没什么关系,那他心情好就默默看戏,心情不好就多说两句,根本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此外还有军分区政委时凤鸣,因为身份特殊的关系,在表态时的顾虑也相对少一些。
“关于善诚同志和文示同志的发言,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说说看嘛!”
严继成见没有别的常委接话,眉头不禁微微一皱,淡声说道。
这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催促——暗示他在这件事上的倾向性态度,催促还没有发言的常委赶紧发言。
总的来说,这其实也是他对班子常委的一次服从性测试。
葛荣忠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听见身旁的纪委书记郑怀新先一步发了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光华县常委班子的人事调整,是三月份的事情,当时包括善诚同志和文标同志在内,大家都投的赞成票。”
“我就不明白了,有问题当时只字不提,全都举手赞成,然后时间过去不到两个月,却忽然旧事重提,指出光华县常委班子调整不合理,我能问问善诚同志和文标同志态度转变的心理历程吗?”
听着郑怀新明显带有讽刺意味的话语,吕善诚和蒋文标忍不住老脸一红。
他们转变态度的心理历程,那是能放在明面说的吗?
肯定不能啊。
虽然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但只要不说破,那块遮羞布就还能起到遮挡的作用。
“主要是当初考虑的不够全面,现在仔细一琢磨,发现有很大的问题。知错就改,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吕善诚是搞宣传工作的,能言善辩也算是职业特长了,所以很快就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厚着脸皮辩解道。
“先不提那次常委会的表决,大家就事论事,就说光华县的常委班子是不是存在问题?”
蒋文标也跟着来了一句从表面看要实事求是,但实际上却是抛开事实不谈的狡辩式反驳。
两人之所以这样主动站出来摇旗呐喊,是因为严继成找他们谈过话,同时他们也认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是官场的惯例,他们紧密团结在新任市委书记周围,服从新任市委书记的指示,是顺理成章的正确行为。
严书记的意思是要在光华县常委班子里安插亲信,这有什么不对?
虽然这可能会损害梁惟石与杨丽芸的利益,但这两人作为下属,大小王还是要分清的吧?思想觉悟还是要有的吧?
总不能上次和市长对着干,这次又要和市委书记对着干吧?
“就事论事,郭强同志担任过分管住建工作的副县长,贺良志同志也有担任副县长负责扶贫等经济方面工作的履历,提拔贺良志担任常务副县长,怎么就是硬提了?”
“再说兰秀宜同志,翻翻人家过去的经历,看看网上的风评,说句大实话,人家提正处都够格了,以县委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哪里不合理,有什么可异议的?嗯?说得好像这种兼任前所未有,开天辟地头一遭似的!”
郑怀新火力全开,将嘲讽值持续拉满,毫不客气地对着宣传部长和常务副市长一通输出。
他知道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因为按他的了解,葛荣忠与张林杰十有八九会保持和稀泥的立场,而曹满江和谢世元,那是巴不得对光华县落井下石。
至于其他常委,不加入吕善诚和蒋文标一伙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站出来帮他说话。
明知形势不利,但郑怀新的犟脾气一上来,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作为周书记的嫡系,怎么都是被严继成排挤的下场,有什么可怕的?
“话也不能这样说,论资格,还是郭强同志比较有优势吧,按照惯例,组织部长任常务副县长,更合理一些吧?”
统战部长倪太前在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终于决定加入市委书记的阵营。
没错,按照惯例,确实应该考虑由排名在前的常委任常务副县长。前边的章节说过了,虽然都是县委常委,但常委和常委是不一样的。
别看常务副县长不在铁三角内,地位不及县委副书记,甚至五人小组都没有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但是,常务副县长是唯一有机会能与县委副书记竞争县长的县委常委。
正因如此,比起组织部长,在晋升上具有强大的优势。
郑怀新还没来得及舌战群儒,本来不打开口的市委秘书长边维生听到这话却先不乐意了。
第475章 不管你们谁输,我都是赢!
“话也不能这么说,惯例是惯例,又不是明文规定。到底有没有优势,合不合理,那是需要市委经过综合考虑才能做出的判断。”
“既然常委会全票通过了光华县班子的人事调整,那就证明其合法有效。如果真要说惯例,那常委会的决议有朝令夕改的惯例吗?今天刚决定,明天就给推翻了,请问大家是在过家家吗?”
边维生语气冷冷地说道。
他一开始就引用了倪太前的句式,讽刺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而后面那句‘是在过家家吗’的反问,更是隔空施法,在严继成的脸上轻轻摩擦了一下,让严继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在座常委纷纷向边维生投去诧异的目光,他们都清楚,边维生这是因为离任在即,所以说起话来毫不忌惮,不过一般来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边维生似乎也没必要多嘴蹚这个混水。
边维生面无表情地扫了倪太前一眼,哼,拿惯例说事儿?那按照惯例,我这个市委秘书长担任市委副书记就不合理了呗?就不应该呗?
你姓倪的要拍严继成马屁我不管,但含沙射影说我的不是,就别怪我怼你。
“我上次也是举手同意了的,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军分区政委时凤鸣很直接地表明了态度。
他可不会像有些人那样,为了迎合新书记的意思,不惜自己打自己的脸。或者,干脆脸都不要了。
严继成脸色阴沉程度加一。
“我的建议是,有没有问题,咱们不妨等等看。如果事实证明,贺良志同志确实不能够胜任常务副县长一职,那到时再调整也不晚嘛!”
“至于光华县委常委兼任的问题,我觉得没什么可置疑的。就像怀新同志说的那样,兰秀宜同志的优秀,配得上她现在的位置。”
葛荣忠正好借这个机会表态,前一个问题他确实在和稀泥,但后一个问题,他却是很明确地表示了反对。
他为什么这样做?
根本原因就在于他对兰秀宜的背景有一定的了解。
吕善诚和蒋文标他们不知厉害,他可不会跟着犯糊涂。
严继成脸色阴沉程度加二。
有葛荣忠打样儿,张林杰立刻跟进:“我赞同荣忠同志的意见。常委会决议确实不适合朝令夕改,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给贺良志同志展现能力的机会。”
“关于兰秀宜同志的兼任情况,我觉得完全没有讨论的必要。
严继成脸色阴沉程度加三。
十一名常委当中,有五人实质表态不同意,距离半数也就只有一票而已。
这次的服从性测试竟然遇到这么大的阻力,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
他现在可以看得出来,有些常委是不想得罪他,但也不想惹光华县的麻烦。
由此可见,梁惟石与杨丽芸这两人‘硬’到了什么程度!
严继成把目光转向了市长曹满江和副书记谢世元,他知道这两人都与梁惟石和杨丽芸有着很深的过节,所以不借机踩上一脚,更待何时?
严继成的想法,也是郑怀新的预判。
郑怀新也认为,曹满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这个时候,曹市长正好开口了,他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吕善诚,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觉得善诚同意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很突兀,也很草率,而文标同志和太前同志附和的也很突兀,很草率。”
“不是说不可以对以前形成的决议置疑,但想要推翻以前的决议,需要充分的依据和事实。”
“维生同志说得很对,常委会决议不是过家家。如果随随便便朝令夕改,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当时通过决议的每一位常委,都是些不负责、不称职的草包?”
“善诚同志,文标同志,太前同志,你们觉得咱们大家都是草包吗?”
曹满江的一连串话,问得吕善诚等人差点儿抬不起头来。
严继成目光转为惊讶,随后脸色阴沉度加四。
郑怀新,葛荣忠,张林杰等人看着行事反常的曹市长,心中均大呼不可思议。
曹满江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和他们站到了一条阵线上。
谢世元作为坚定的跟随者和利益深度捆绑者,当然要和曹满江的意见表示一致。
于是严继成的脸色阴沉度加五。
这个局面,无疑证明,他的这一次服从性测试,最后以失败而告终。
严格意义上讲,不能说是全部失败,因为至少有三名常委表现了对他的服从。但这个数量,与他预想的相差甚远。
严继成冷冷地看了曹满江一眼。
周益民在任的时候对方和周益民斗,现在他来了,对方还是不甘寂寞。
哦是了,对方之所以故意拆他的台和他作对,里面应该有快到手的市委书记‘被抢’因素在内。
严继成的判断没错,曹满江就是这样想的。
他对严继成的恼火和怨气,甚至超过了对梁惟石和杨丽芸的报复念头。
你严继成不是想通过郭强把手插进光华县的南部新区建设项目吗,我偏不让你的意图得逞。
你的意图没法得逞,你就只能继续加大力度,强行对光华县施压,然后你施压越狠,手伸得越长,梁惟石与杨丽芸那两个不省油的灯就会反弹的更厉害。
到时你们最好斗个你死我活,你要是输了,弄不好就得拍屁股滚蛋,我就还有补位的机会,绝对可喜可贺。
要是梁惟石和杨丽芸输了,那我也会弹冠相庆拍手称快。
总之,不管你们谁输,我都是赢!
会议结束后,严继成回到办公室,面无表情地观看着需要签署的文件。
他刚才没有强硬支持吕善诚的提议,而是选择了‘下次再议’。
有些事情,不宜操之过急。
既然已经清楚了各个常委的心思和倾向,那他下一步就可以做出针对性的措施。
他是市委书记,主动权从来都在他这里。
而光华县那边,他也安排了两场测试,看看梁惟石与杨丽芸究竟是什么反应。
第476章 百闻不如一见!
五月十日,隆江省委。
省长苏治峰拿着省财政厅呈上来的专项资金预算和拨款计划表,走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永宣刚刚结束了与粤东省委书记顾朝阳的电话通话。
在二十多分钟的谈话时间里,两位正部级大员居然有将近十分钟是在谈论梁惟石。
赵书记这边,主要是围绕着梁惟石上任以来反贪反腐和打黑除恶方面取得的杰出成绩展开话题,还提到了梁惟石坚持原则、立场明确,以一颗公心和诚心赢得了同事和下属的尊敬,有力地维护了班子的团结,使得光华县委能够上下一心,集中力量进行经济建设。
顾书记那边的内容,主要是强调惟石这小伙子打小就聪明,在吉兴的时候扶贫工作就做得特别好,后来也正是在梁惟石的主持下,十里乡特色旅游项目才得以发芽开花结果。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老赵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将来我是要有大用的。
赵书记表示老顾你就放心吧,在哪培养不是培养,隆江这片黑土地一定是最适合梁惟石进步和成长的土壤,当然了,我要是也调走了,那到时又另当别论。
言外之意,他调到哪里,哪里就适合梁惟石成长。
两人是多年交情,谈起话来自然轻松随意。
赵永宣能感觉到,顾朝阳对梁惟石的格外看重。
而顾朝阳这回也发现,梁惟石到隆江也就半年,就用实打实的成绩引起了赵永宣的高度关注。
说起来也是人之常情,这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策马定乾坤’的好苗子,哪个领导不喜欢?
苏治峰进来的时候,赵永宣正琢磨着对光华县的南部新区建设给予财政支持的事情。
“书记,这是财政厅制定的关于光华县申请城市建设专项资金的预算审批计划,政府上会初步研究了一下,认为是合理的,可行的。您请过目。”
苏省长说话的语气一向偏软,主要是越到上层,书记的权威就越盛,不同于市、县一级,在省委省府这里,书记往往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除了极个别情况,不然根本看不到有政府主官挑战书记权威的现象。
他知道财政厅长戴本清已经向赵永宣汇报过了,但他假装不知道。原本他也可以派常务副省长高树山过来,不过为了表示他对此事的重视,他还是决定亲自与赵永宣商谈。
赵永宣接过报告看了看,确定与戴本清的汇报一般无二,于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看得出来,就光华县南部新区建设项目,苏治峰也好,张守勤也好,都是持支持态度的。
就如同他看好梁惟石一样,苏治峰与张守勤也看好杨丽芸的才能,也是在尽量给予杨丽芸做出成绩的机会。
所以说,大家的方向一致,想法也大差不差,那么这笔十三个亿的专项资金拨款,自然也就没有不通过的理由。
“光华县的招商引资工作做得实属出色,一举解决了城市建设一半的资金难题,于情于理,省里都应该给予大力支持,这样吧,过两天上会讨论一下,然后你们负责落实。”
赵永宣沉思了片刻,说出了苏治峰最想听到的话。
于是在一周之后,光华县委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好消息是经省常委会研究讨论决定,同意省财政拨款十三个亿作为光华县城市建设专项资金,按建设推进进度分四次划拨,专款专用,用于支持南部新区建设项目。
而另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则是庆安市委关于拨款的议题又一次因意见分歧而搁置。
按理说,省里都拨了这么大一笔钱,市里多少也应该表示表示。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南部新区的建设资金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市里财政这么吃紧,不表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你看,同样一个问题,完全可以做到两头堵。
拨有拨的道理,不拨有不拨的道理,而到底拨不拨,终归还要看市委书记严继成的意思。
没人会嫌钱多,财政拨款自然多多益善。
严继成正是拿这个当砝码,对光华县进行了另外一场服从性测试,或者也可以说是一场谈判。
县长办公室,联络员霍明志敲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相貌精明的中年男子。
“县长,人来了。”霍明志恭恭敬敬地汇报了一声。
梁惟石轻轻嗯了一声,笔走龙蛇,在文件空白处签下一行‘同意,请谷满仓同志牵头负责’,然后递给了霍明志。
霍明志转身出了办公室,留下中年男人一人面对着县长大人的目光审视。
“坐吧。”梁惟石指了指沙发,语气淡然地说道。
“谢谢梁县长。”中年男人依言坐下,脸上露出热情却又不显得卑微,尊敬又不过于谄媚的笑容,一看就是个见过世面经过风浪的角色。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
梁惟石目光落在对方那张笑容可掬的脸上,心里琢磨着这个自称是天龙集团副总经理的家伙,来见他的目的。
今天这次会面,是临时安排的,主要就是因为这个闻什么,哦,什么荣的副总,打着市委严继成书记的旗号,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他商谈。
天龙集团是省里的门面企业之一,董事长钱自力在省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与省市一些领导关系匪浅。
梁惟石按常理推断,这个闻绪什么的家伙,应该没有撒谎的胆子,关键他还不方便去找严书记问,所以只能宁可信其有。
市委书记的面子得给,再加上他这几天的心情着实不错,嗯,那就抽出点儿时间,看看对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登他的三宝殿。
梁惟石在打量闻绪荣的同时,闻绪荣也在打量梁惟石。
百闻不如一见!
见过不少官员的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声名远扬的全国最年轻县长,确实是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言行举止之间,给人一种不用刻意装逼就让你觉得十分牛逼的仰视感。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人家根本不用装,却已经产生了装到了的效果!
第477章 梁惟石这么狂的吗?
“这次专门过来拜访梁县长,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件呢,是我们董事长的外甥不懂事,年前和几个朋友喝多了酒,在光华县闯了祸。给梁县长添了不少麻烦,我们董事长深表歉意,所以委托我过来,先给梁县长赔个不是!”
闻绪荣言辞恳切地说道。
梁惟石微微一怔,望向对方的眼神变得稍稍有些异样。
没错,年前打伤杨丽芸侄子的犯罪嫌疑人之一,就有天龙集团董事长钱自力的外甥。
前几天光华县法院刚刚就此案宣判,判处钱自力的外甥有期一年缓刑一年。
剩余三人,滨江市潘副市长的女儿,和政法委祁副书记的儿子都是判二缓二,只有省委组织部朱副部长的侄子因当初下手最狠,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没有缓刑。
总之,这些人与杨丽芸的仇算是结下了,而按照常理,他这个完全不给任何人面子,坚持和杨丽芸站在同一阵线的‘帮凶’,也一定会被这帮人记恨。
所以他一开始猜测,这个闻什么绪的副总十有八九是来者不善,不会放什么好屁。
结果,他猜错了?
对方代钱自力道的这个歉,是真心的吗?
换句话说,钱自力作为有身份证的人,真的会被人打了耳光,还能装作无事发生吗?
“钱董事长外甥的事,我也感到很遗憾,道歉就不必了,希望钱董事长能理解,光华县公安机关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对任何刑事案件,都严格遵照依法办案、违法必究的原则。”
梁惟石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然后等着对方的‘第二件事’。
“理解理解。我们董事长说了,吃一堑,长一智,这件事对钱昊也是一件好事。有了这回的教训,可以让钱昊收收性子。”
闻绪荣忙忙不迭地回道。
其话里话外透着一种‘不但没有任何抱怨还得说一声谢谢啊’的意思。
呵,这个钱董这么通情达理,这么大度的吗?
梁惟石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的中年男子形象,忍不住微微翘了下嘴角。
“第二件事,是我们钱董诚心想和梁县长交个朋友,先让我过来打个前站,问候一声。我们钱董打算在庆安鑫鼎大酒店宴请严书记等市委领导和您,不知道您到时能否得空一聚?”
闻绪荣无比诚恳地邀请道。
梁惟石能看得出来,闻什么这个人十分擅长交际,说话做事既有礼又得体,让人很难生出厌恶之意。
但是很遗憾,他对这种不知根底且不明目的的房地产开发商,向来抱有很深的警惕。
即使对方是打着市委书记的旗号,他也没有兴趣和对方交什么朋友,打什么交道。
至于为什么警惕,为什么没兴趣?
原因就在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交个朋友’的背后,很容易就会发生一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和钱权交易。
梁惟石一向的原则就是,不管我能不能经得住考验,总之我根本不给你们考验我的机会!
在太和县的时候,城东新区这块大蛋糕就引来众多贪婪的目光,他当时作为建设指挥部的实际负责人,不知接到了多少托请的电话。
连沈晴岚的侄子沈冲都想凭借与他的关系在工程项目上分一杯羹。
现在调到了光华县,他同样面临着南部新区建设项目即将启动,无数人闻着利益香气而来的局面,也同样要经受着大同小异的考验。
他有信心能撑得住,但是其他班子成员呢?
弄不好,又会像太和县那样,包括县委书记在内一窝端。
嗯,相比之下,兰秀宜倒是特别喜欢这种收割贪官的环节。
闻绪荣看着年轻的县长久久不作声,心念微转,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又道:“我肯定是没有资格邀请您的,到时我们钱董会亲自给您打电话。”
他误以为梁惟石嫌弃他分量不够,没有给予该有的尊重而感到不快,所以赶紧补充了一句。
想想也对,别看人家只是县长,但不是一般的县长。
凭人家的背景,能力和手腕,完全有和自家董事长平起平坐的资格。
“感谢钱董的好意,也辛苦你专门跑一趟。不过我最近比较忙,实在没有时间参加钱董的饭局,希望钱董能够理解。”
“时间也差不多了,没有其它的事情,闻总就请回吧。”
梁惟石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另一手拿起电话将霍明志叫了过来。
看到年轻县长这个态度,闻绪荣哪里还不明白,不是他不够分量,而是自家老板的分量也远远不够。
换句话说,这位梁县长根本没有和自家老板交朋友的兴趣。
态度谈不上不好,相反还挺客气,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冷与狂,却能让你干脆断绝劝说的念头,乖乖闭上嘴巴走人。
更邪门儿的是,闻绪荣甚至还觉得人家这种狂,狂得天经地义,狂得合情合理!
所以他能怎么办?
当然是只能恭敬地说了声告辞,然后起身离开县长办公室。
出了县委大院,坐上自己的宝马,他立刻给自家老板打去了电话。
“梁惟石这么狂的吗?”
听完闻绪荣的汇报,钱自力颇有些恼火地问道。
闻绪荣没有吱声,因为他知道钱董这一句不是反问句,而是肯定句,正确答案就是把‘吗?’去掉就对了。
钱自力恼火的原因,是觉得自己的面子不值钱,还觉得梁惟石狂得没边儿,连市委书记也不放在眼里。
“董事长,咱们说和严继成书记如何如何,那终究是咱们说,人家未必会信。我觉得,这个事儿还是请严书记那边直接出面为好。”
闻绪荣心思缜密地建议道。
钱自力冷静下来,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他认为闻绪荣确实说到了关键点上。
但马上他又感到一阵火大,妈的,说来说去,还不是说他的分量不够,没有邀请梁惟石的资格吗?
另一边,梁惟石正在认真观看着拟成立建设工程指挥部的初稿方案,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切,什么天龙集团,一看就是个反派的名字!
第478章 求生欲强的梁县长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存在没一会儿,就触发了梁县长的自我报警系统,并迅速启动了补救和修正功能。
嗯,他不应该说得这么绝对的,‘天龙’这两个字本身是没什么问题,关键是看谁起。
比如同样都叫‘天龙’,工商总局成立的控股集团公司,那就叫一个威武霸气,透着满满的‘诚信、务实、博纳、超越’的企业精神。
而滨江市的这家房地产集团公司,虽然规模也不小,但怎么都感觉有一种邪气,还有一种想要拉拢和腐化他这个国家干部的不怀好意。
哎呀,这么一解释,就严谨多了。
有过关小黑屋的经历,梁县长觉得自己的求生欲是越来越强了。凡是涉及敏感话题能避则避,万一不小心没避开也得赶紧给自己叠个甲,时时刻刻不忘把‘感谢官方’打在公屏上。
看完了方案,梁惟石认为没什么问题,但是,正如他刚才考虑的那样,南部新区这块大蛋糕必然会招来多方势力的垂涎。
指挥部这些副指挥长,和各个具体项目负责人,到底能不能经得住金钱等因素的考验,会不会发生大规模贪腐案件,这些都是未定之数。
思索了片刻,他的右手缓缓伸向座机,而就在这时,电话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惟石,来我办公室一趟。”
接起电话,里面传来县委书记柔和的声音。
自从两人关系转向缓和,杨丽芸对梁惟石的称呼就由‘惟石同志’渐渐变成了更为随和的‘惟石’二字。
“好的书记,我马上过去。”梁惟石连忙应道。
好巧不巧,他正好也想找杨丽芸谈些问题。
几分钟后,书记办公室,联络员欧阳淼姿态恭敬地给县长倒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说实话,两位一把手能化敌为友,他应该是最高兴的人之一。一边是领导,一边是偶像,哪个倒台他都不好受,现在好了,整个班子,哦,除了郭部长和刘主任那两个不识数的之外,其他人都在杨书记和梁县长的带领下,团结一致,干劲十足。
这样和谐向上的政治环境,对他个人的进步也是极有利的。就在上个月,他和霍明志都被提了副科,嘻嘻。
“关于拨款的事,市里两次常委会,都是因为意见不统一而被严书记搁置,这一拖,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杨丽芸微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她原以为市长曹满江会从中作梗,却没想到故意拖着拨款预算不通过的,是市委书记严继成。
曹满江和谢世元不但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而还表明了对光华县的支持态度。
当然,这不能证明曹满江就是好人,她能看得出来,对方只不过是不岔市委书记的位置被抢走,所以故意给严继成添堵而已。
南部新区建设项目的资金,是筹备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包括她和梁惟石在内,任何一个县的党政主官,都不会嫌弃到手的财政拨款多。
不管怎么想,手头宽绰一些,也总比紧巴巴强。
因此市财政的钱,该争还是要争的,而目前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是,她有些搞不清楚严继成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严继成真的以为,凭借拨款这件事,就能拿捏住光华县,同意对方插手南部新区的建设项目吗?
“市里想提郭强任常务副县长,您知道吗?”
梁惟石没有回应拨款一事,而是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到了一桩没有成功的人事任免上。
杨丽芸微微一怔,接着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不禁变得难看起来。
自从和曹满江闹翻,她在市里的消息渠道就没有以前那么便利和灵通了。而且最近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市财拨款上,所以也就没注意常委会上还发生过这么一个与她相关的小插曲。
提郭强担任常务副县长!
呵,严继成这是强行要把手往光华县里伸啊!
梁惟石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市纪委书记郑怀新特意给他打了电话。
他现在与杨丽芸算是同盟关系,何况里面还牵扯到了兰秀宜,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也明白,严继成的这个操作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平时没看出来,咱们的郭部长,门路挺广啊。”杨丽芸用嘲讽的语气评价道。
郭强能这么快就找到严继成做靠山,确实是她没料到的,但还是那句话,南部新区建设项目就是她的禁脔,容不得任何人染指。
谁要是想打这个主意,她就跟谁血战到底!
“市里如果执意调整咱们的班子,处在咱们的位置,很难反对。我担心这回不成,还有下回!”
梁惟石用充满暗示的语气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杨书记您可是有省委张副书记撑腰的,现在是时候展现超强的人脉关系了。
由张副书记向市里施压,严继成再怎么不满也得掂量掂量,就算依然有插手的想法,也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杨丽芸领会了梁惟石的暗示,似笑非笑地说道:“很难反对也得反对。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找市委领导,在据理力争这一块,惟石你可是比我有经验多了。”
她的意思也很明显,这件事也有你的份儿,能不能扛得住严继成的压力,能不能取得‘斗法’的胜利,得需要咱们一起努力啊,老弟。
梁惟石貌似谦虚地回道:“我能做到据理力争,是因为领导讲道理。不然,就是说上一千句也没用。”
而严继成,就不是个讲理的。
想要让严继成打消插手的念头,不借助外力是不行的。
杨丽芸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忽然问道:“对天龙集团,你还有印象吗?”
梁惟石微微一怔,心想对方为什么会提到天龙集团?
难道那个闻什么荣拜访他的事,这么快就传进了杨丽芸的耳朵?
还是,有别的原因?
“有印象。伤害您侄子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是天龙集团董事长的外甥。”
梁惟石不动声色地回了句,然后静等着杨丽芸的下文。
第479章 这才是有着大志向,一心干大事的人啊!
“昨天晚上,我的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是应天龙集团董事长钱自力的请求,当个中间人,邀请我到庆安参加一个饭局。还说严书记等市委领导也会参加,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个事儿的背后,是什么情况?”
杨丽芸看着梁惟石,语气有些异样地问道。
她这番话其实是九真一假,即事情的经过是真的,但是她找梁惟石的目的,却不是让梁惟石帮忙分析,而是对梁惟石是否值得完全信任的一种试探。
说得明白一些,就是一些相关的事我对你坦诚相告,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实话实说?
如果梁惟石蓄意隐瞒,那就说明对方并不是和她一条心。而她就要对两人同盟关系的长久和稳定做出新的评估。
她相信梁惟石的人品,但她不会把成败得失只寄希望于梁惟石的人品。
面对市委书记的拉拢,梁惟石会做何选择,终究还是得看对方的实际行动。
“巧了,我正想和书记您说这个事儿,也想请您帮我分析分析,这个天龙集团到底是什么目的。”
梁惟石闻言不禁一笑,把闻绪什么拜访他的事说了一遍。
他不需要想那么多,就此事而言,他完全没有隐瞒杨丽芸的必要,因为他不会像杨丽芸担心的那样,见利忘义,改弦易辙,被严继成拉上另一条船。
杨丽芸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的判断,应该是在试探。”
没错,如果她和梁惟石的抵抗意志没那么强,决心没那么大,那么严继成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轻松拿到其想要的东西。
反之经过试探,发现她和梁惟石是硬骨头一块,谁的面子都不给,那么严继成极有可能就会改变战略,要么就此收手,要么就下死手。
梁惟石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和杨丽芸是有背景,不好惹,但严继成也不是吃素的。
有道是‘利益动人心’,在无比丰厚利益的驱使下,严继成以及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各方人马,怎么也得想办法过来尝两口咸淡,不可能连试都不试一下。
聪明人不需要多言,从对方的反应上,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从而进一步统一了彼此的想法。
“这是建设指挥部的拟组成人员名单,书记您抽时间看看。我的想法是,参照以往经验,让纪委部门全程介入,做好事前、事中、事后的全方位监督工作,尽最大可能保证各个工程项目公平、有序、透明。一旦发现贪污受贿、权钱交易等不法行为,无论涉及到谁,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梁惟石将方案递给了杨丽芸,神色认真地说道。
他这个参照以往经验,是参照的太和县城东新区经验,当时就是由兰秀宜牵头,就每一个工程项目都成立了纪检监督小组,从采购任务的立项、招投标、中标验收、付款等各个环节一个不落,逐一严查。
当然了,办法总比困难多,对策总比政策多。
即使是这样严格的监督措施,也不能保证所有项目都没有猫腻,不能防止有人暗箱操作。
不然,时任县委书记的程学斌也不会因为贪腐案,被兰秀宜抓到证据送了进去。
杨丽芸接过了方案,但她的注意力却不在方案上,而是在梁惟石那一番包含着明确态度和坚定决心的话语上。
看似要和她商量,但实际却是明白告诉她,在南部新区建设项目上,他不会容忍任何贪腐的行为,一切工程项目,都将置于纪委的监督之下。
还有那句‘不管涉及到谁’,其打击面完全涵盖整个县委县政府,甚至还可能向上蔓延到省市一级。
她这个县委书记,理所当然也包括在内。
抬头看了一眼‘丑话我已经说在了前头,到时天王老子来了面子也不给’的年轻县长,杨丽芸暗叹了一声,她没有看错对方,这才是有着大志向,一心干大事的人啊!
对政绩的渴望,对进步的向往,已经到了如此纯粹不含一丝杂质的境界。
所以,她会反对吗?
当然不会!
她对政绩的重视,对进步的执着,并不亚于梁惟石。
不是她有多么的清正廉洁一尘不染,而是权衡利弊,在更大的目标面前,一些私利暂时可以不计。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不想失去梁惟石这个强大的助力,所以她必然考虑同意和迁就对方的一些决定。
“下午吧,把秀宜同志,还有良志同志找过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杨丽芸缓缓点了点头,给了梁惟石一个明确的回复。
……
庆安市委,严继成接到钱自力的电话后,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梁惟石也好,杨丽芸也好,都拒绝了钱自力的饭局邀请。
由此看来,自己这块市委书记的招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用啊!
钱自力委婉地提出建议,让他这边出面邀请,笑话,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市委书记,怎么可能主动给那两个家伙打电话。
不过,再仔细一想,他倒是可以把这个事交待给下边的人去办。
若是由哪个普通常委组个局,让梁惟石或者杨丽芸过来,这两人就算再装大头蒜,也不好开口拒绝吧。
所以,先让谁过来呢?
……
京城,四合院。
肖老拄着拐杖,微微偏着头,与沈老和乔老一起,正认真倾听着西南省委书记梁学光关于灾情的汇报。
“因多地预警及时,且提前做了充分的应对措施,包括大规模人员和财产的转移,救灾物资的储备,救灾队伍的集结。使得灾难发生时,避免了更多人员的伤亡和财产损失。”
“目前救灾工作正在迅速有序有效地进行,请三位领导放心,我们有信心打赢这场抗震救灾的攻击战,全力挽救和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尽快恢复受灾地区的生产生活秩序,着手准备灾区重建工作……”
梁书记恭恭敬敬地做着汇报,心里充满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本不应该相信所谓的玄学,但是,如果没有两个被太奶托梦的年轻人在青竹等地一通大张旗鼓的造势,没有沈家的表态支持,没有引起他的重视且做好了防灾准备,那现在西南遭受的损失,可能严重几倍十几倍还不止。
第480章 小石头,是您家的哪个晚辈?
肖老点了点头,他相信梁学光的汇报没有避重就轻,也没有刻意虚瞒灾情的严重程度。不只是因为梁学光的为人和政治素养值得信任,也因为对方的这番话,可以和他了解的情况相互印证。
自从灾情发生之后,尽管身边的人出于担心他的身体,压着西南的消息不报,但他还是从报纸新闻当中发现了端倪。
问明了情况之后,他是心急火燎,食难下咽,精神也越发的不济。
沈庆功和乔必成特意过来上门安慰他,说是西南那边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防灾的准备,在灾情发生后,省、市和各地方救援队伍第一时间就进入灾区展开了救援工作。
他原以为这是两个老伙计的宽心之语,但沈庆功信誓旦旦,还特意把孙女沈晴岚叫了过来作证。
细问根由,饶是他这辈子与天斗与地斗不信命不信邪,也深觉此事的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能让西南启动紧急预防灾害准备挽救无数生灵的根由,归根结底,竟会落在两个自称是太奶托梦的年轻人身上呢。
“这件事,我要特别感谢沈老,如果不是沈老提前指示,我这里未必会给予足够的重视。”
梁学光望向沈老微微躬身由衷地致谢道。
他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整个西南,为那些在灾难来临时得以挽回生命的人民群众表达谢意。
沈老摆了摆手,声音低哑地说道:“只要是有益的结果,比什么都强。说实话,晴岚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也犹豫过,但是,她的一句话打动了我。”
“就是当时我给你打电话讲的那句——我们要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负责,哪怕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空忙一场,也要远远好过灾难发生后因缺乏准备造成沉重损失而追悔莫及!”
乔老轻轻瞥了沈老一眼,心说这次又让你装到了。
不过有一说一,他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孙女就是优秀,比自家那个不争气的三孙子何止强百倍!
梁学光连忙点头,发自肺腑地道:“晴岚同志的思想觉悟,值得我这个省委书记学习,沈老,您有一个好孙女啊!”
沈老微微一笑,风趣地说道:“不用夸她,她的这句话,也是从小石头那里搬来的。哈哈哈。”
没错,这是当初梁惟石为了打动沈晴岚说的原话。
乔老又瞥了沈老一眼,心说装了一次还不够,又装了一次。不过他还是得承认,人家的孙女眼光就是厉害,当初一下子就薅到了梁惟石这个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材。
对这件事的始末,他有着自己的推测。
那两个所谓太奶托梦的年轻人,都是梁惟石的发小,先不提托梦的事情是真是假,只要稍稍捋一下事情的前后脉络,就不难发现,梁惟石才是这件事整个过程的发起者,和起决定性作用的推动者。
沈庆功相信的是孙女沈晴岚的判断,而沈晴岚是相信梁惟石的判断。
那么问题来了,梁惟石会仅凭两个发小太奶托梦这种近乎荒唐的理由,就完全相信西南会有大灾难发生吗?
如果不是,那梁惟石又凭什么敢如此笃定,甚至不惜说动沈晴岚,通过沈家的力量对西南施加影响?
梁惟石就不担心判断失误,造成不良的影响,引起沈家和梁学光的不满?
乔老微微摇了摇头,他平生阅人无数,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让人琢磨不透,甚至有些莫测高深的年轻后辈。
提到了小石头,肖老脑海中立时闪过那个年轻人的俊朗模样。
他是老了,但脑子不糊涂,乔必成能发现的疑点,他一样能觉察到。
但是,就像沈庆功说的那样,相比较探寻原因,一个好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关注小石头的消息,也清楚小石头上任以来大刀阔斧所做出的一系列成绩。
在光华县的老部下雷福培给他打电话,把小石头夸得那叫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
小石头升得是快了点儿,但拿做出的成绩来说,也是小石头应得的。
“请问沈老,小石头,是您家的哪个晚辈?”
梁学光微微一怔,试探着问道。
他只知道目前沈家最出色的后辈是沈晴岚,所以对沈老口中的‘小石头’,实在有些好奇。
“哈哈哈!”三位老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嗯,学光问得也没错,小石头确实也算是我的晚辈,至少一声沈爷爷是叫得的。”沈老笑呵呵地说道。
“要这么说的话,小石头也是老首长和我的晚辈,这个‘小石头’,还是老首长先叫的。”
乔老习惯性在一旁扮演着杠精的角色。
肖老则笑着解释道:“小石头,叫梁惟石,一个很优秀的小伙子。原来是晴岚的秘书,现在光华县当县长。”
顿了一下又风趣地补充了句:“对了,说起来你们还是本家,论辈份他还得叫你一声叔叔。”
梁学光心中一动,连忙笑着回道:“原来是这样!您说得没错,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等有机会见面,这个侄子我认定了!”
从三位老领导的言谈之中,他很容易就看得出来,这个叫做梁惟石的年轻人,深得三位老领导的喜爱。
而能入三位老领导的法眼,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个‘小石头’确实是罕见的优秀和不凡。
嗯,所以没有侄子的他,认个便宜侄子就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陪三位老领导聊了几句,梁学光匆匆离去。
他这次进京一是向大领导汇报,二是向老领导汇报,现在灾情还没有结束,救援工作也在紧急进行中,他需要立刻返回西南坐镇,统筹指挥全局。
梁学光离开后,沈老和乔老也向老首长告了辞,拄着拐杖打道回府。
“听说,小石头在光华那边干得很不错。”
乔老看着院子里明媚的春光,语气悠然地说道。
“就以小石头的能力,在那边干得不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很意外吗?”
沈老冷哼一声说道。
只要是两人对话,他要不呛对方两句,他就感觉不舒服。
第481章 应该是严书记要见你
沈老对乔老是颇有意见的。
本来梁惟石在吉兴干得好好的,要不是乔必成多嘴,根本就不会派到光华去。
当然了,事实证明,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小石头在光华县照样干得有声有色。
乔老对沈老的说话风格早就习惯了,不温不火地回道:“不是我批评你,都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是这么大。我就问问小石头的事情,你至于阴阳怪气吗?”
沈老瞥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得了吧你,小石头的情况,你会不知道?你家小秀宜不就在那边吗?还用得着问我?”
乔老呵呵一笑道:“你看,你又急,小秀宜平时也不总给我打电话,和你聊个天吧,你又呛我。”
沈老忽然想起了什么,冷笑着说道:“有个事儿我还真得提醒你,小石头那边即将上马新区建设,你那个三孙子不是个安份儿的东西,说不定闻着味儿又去掺和了。”
乔老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回道:“所以有的时候,我是是真羡慕你有个好孙女啊!”
他那个三孙子乔昌东,贪财好色,闯下祸一个又一个,去年还打太和县城东新区的主意,差点儿给张乾难为死。
这回真要得了光华县的消息,保不准又要蠢蠢欲动,去给秀宜添乱。
“不是我说你,不行的话,该放弃就放弃吧,你又不只一个孙子。”
沈老十分好心地劝道。
说到后辈,他心里其实也是有几分遗憾的,孙女优秀是优秀,但将来的上限也就那样了。
其他后辈,一是从政的少之又少,二是好苗子不多。
嗯,倒是有个小石头,可惜不姓沈。
乔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迈着蹒跚的脚步向前走去。
别看他儿孙不少,但年轻一辈鲜有成材的。
乔昌东以前还像点儿模样,可后来,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那块小石头要是他家的就好了,他可能一高兴还能多活几年……
一晃几天过去了,光华县委。
梁惟石与兰秀宜正碰头商量,新区建设指挥部监督小组人员抽调和组成问题。
两人在太和县时就有过类似的经验,所以对此项工作的程序和步骤算是轻车熟路,两人打算是,将各单位纪检小组负责人及人员名单打乱,以随机的方式重新组成新的专项监督小组,从而达到在纪委的统一监督下,各单位又能互相监督的目的和效果。
当然了,光华县就这么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因此也不能就保证没有监督人员互相串通、互送人情的情况。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任何一项规定,都只能做到约束那些遵守规定的人。
而对另一些钻规定漏洞,视规定如儿戏,或者抱着侥幸心理的家伙,在事前和事中监督手段没有起到作用的情况下,就只能等事发后问责追责,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铃铃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讨论。
梁惟石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市委副秘书长钟里聪热情的声音:“梁县长,忙不忙?是这样,我刚才接到丁秘书长的通知,请你马上来市委一趟。”
梁惟石怔了一下,让他去市委?
这是哪个市委领导要召见他,又是为了什么事?
他知道‘丁秘书长’就是常务副秘书长丁耀辉,在原秘书长边维生调走,新秘书长还未产生的这段时间里,暂时主持市委办的工作。
丁耀辉还没有召见他的资格,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市委书记严继成。
为什么不是谢世元?
因为谢世元要召他过去,会直接安排钟里聪打电话,而不是费二遍事儿让丁耀辉通知钟里聪。
“钟秘,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什么情况?”
因拆迁一事而结识,梁惟石觉得自己与钟里聪的关系还算不错,于是试探着问道。
“应该是严书记要见你,不过,你到的时候,严书记应该在开会,可能需要你多等一会儿。”
钟里聪压低声音回道。
他也就是觉得梁惟石为人不错,与他挺对脾气,换作别人,他肯定不会告诉的这么详细。
“多谢钟秘,什么时候得空回来,咱们喝上两杯。”
梁惟石心里有点儿数了,在感谢完对方之后,他放下了电话。
迎着兰秀宜询问的目光,微微一笑解释道:“市里让我马上过去一趟,可能是严书记召见,我先去和杨书记说一声。”
兰秀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意有所指地提醒道:“这个时间让你过去,说明市领导看重你啊,如果谈好了,说不准会留你吃晚饭呢!”
没错,现在是下午三点多,等梁惟石到了市里,也快下班了。再谈个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话,就到晚饭的时间了。
梁惟石也想到了这一点,以开玩笑的语气回道:“除非是鸿门宴,不然领导给我脸请我吃饭,我肯定是不好意思拒绝的!”
随后他让霍明志备了车,自己则去了杨丽芸的办公室,把情况简单一说。
杨丽芸思索了片刻,也意味深长地提醒道:“领导真要留饭的话,你可要注意了。领导可不是我,未必能够体谅你不能喝酒。”
梁惟石微笑回道:“如果领导执意要我喝酒,那我也没办法。大不了我一杯酒下肚人事不省,还省了很多麻烦。”
杨丽芸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莞尔一笑,指手点了点对方,大概是‘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之类的赞赏之意。
梁惟石下了楼,坐上自己的专车,向庆安驶去。
在车上,他微凝着眉头,认真思考着这次市委之行。
通常市委书记召见,十有八九是汇报工作。
然而严继成不找杨丽芸,却偏偏让自己这个县长过去,是出于怎样的目的?
这里面,有没有故意挑拨离间他和杨丽芸关系的意思?
再说汇报工作,严继成是想让他汇报哪一方面的工作?
这里面,有没有可能涉及南部新区建设的问题?
如果,如果严继成提了什么不合理的要求,给了什么不正当的指示,他是虚与委蛇呢,还是直接拒绝呢?
第482章 不少人对我说,光华县的梁惟石同志了不得
以上这些,绝不是梁惟石的多虑,而是他结合自己近段时间以来收集到的综合信息,对严继成其人做出的判断。
同样是作风强硬型的市委书记,但周益民与严继成的为人却截然不同。
前者公心大于私心,而后者则恰恰相反,为了政绩,为了私利可以不折手断。
当梁惟石到达市委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半。
副秘书长钟里聪特意在市委大楼门口等待,热情地将梁县长迎进了接待室。
“你来的时间正好,那边的会议提前结束了,估计严书记马上就会召见你。”
钟副秘书长亲自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小声透露着消息。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其实也是一种玄学。
按理说因为拆迁的事情,这位梁县长当初可是一点面子都没讲,他不说耿耿于怀,至少也应该心存芥蒂吧!
但事实却是,他现在看对方就像看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这里面当然有结交人脉的因素在内,但也不能否认,这位年轻的县长,身上似乎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嗯,打个比方,就是人家狂,也会让你觉得狂的有道理,而不会心生反感。
“感谢的话就不说了,择日不如撞日,晚上要是没什么安排的话,我请钟秘吃个饭,喝上两杯怎么样?”
梁惟石笑着邀请道。
他觉得钟里聪这个人还不错,聪明,热情,会来事儿,虽然有那么点儿小市侩,但无伤大雅。
而且对方作为市委副秘书长,消息十分的灵通,他也有必要与对方加深关系,扩张自己的耳目。
“这也算是到了我的地界,怎么能让梁县长请客呢?这样,如果领导那边没有特别的吩咐,晚上就我来安排。”
钟里聪摆了摆手,似乎是不经意间,又向对方透露了一个隐藏的消息。
梁惟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望向钟副秘书长的目光传递着一种感谢之意。
钟里聪微微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倒是想请梁惟石吃饭来着,但是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无意中听到常务副秘书长丁耀辉打了电话,在鼎鑫大酒店订了位置。
他琢磨着,严书记挑这个时间让梁惟石过来,十有八九是要留下吃饭的。
梁惟石也通过钟里聪的暗示,笃定了这一点,于是把应对的预案又推敲了一遍。
宴无好宴,就算不是鸿门宴,也肯定不是单单留饭这么简单。也许是试探的继续,也许是装都不装了,直接逼他做出选择。
时间在两人的交谈当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钟里聪偷偷瞄了一眼手表,已经五点了,严书记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派人来请,也没有打电话过来,这是想……故意晾晾梁县长,给梁县长一个下马威?
再看看梁县长,神色间没有一丝急躁和紧张之意,坐得四平八稳,笑得如沐春风。
哎,单凭这份养气的功夫,就够一般干部学上几年的了。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于勤于大秘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接待室。
看着梁惟石,用一种不算热情但还礼貌的语气说道:“梁县长,书记让你过去。”
梁惟石应了一声,起身和钟里聪握了一下手,然后在于勤的带领下,离开了接待室。
钟里聪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晾了梁惟石这么长时间,然后又派贴身秘书来请……严书记这恩威并施的招数用得好啊!
不过,这招对梁惟石到底有没有用,那还难说。
梁惟石并不在乎严继成的用意,反正他已经做好了以不变应万变的准备。
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留他吃饭他也不执意推托,能虚与委蛇敷衍了事最好,如果不能,该直言拒绝的时候他也不会犹豫。
去往书记办公室的路上,于勤没有主动和梁惟石交谈,梁惟石自然也就保持沉默。
于大秘心里想的是,连其他市委常委对我都是另眼相看,更别说那些单位一把手了,你一个县长有什么了不起,竟然把我当空气,一声都不吱。
梁县长心里想的是,严继成不会单独召他吃饭,参加饭局的除了别的市委领导,会不会还有非体制的‘相关人员’。
到了办公室门前,于勤轻轻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之后,带着梁惟石走了进去。
宽大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厚厚的几摞文件,市委书记严继成戴着眼镜,微微偏着头,执笔的手停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书记,梁惟石同志到了。”
于大秘严格履行着自己的秘书职责,轻声提醒了一句。
严继成嗯了一声,抬起头看向梁惟石,语气淡漠地吩咐了一声‘坐’。
梁惟石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才缓缓坐下。
这样的戏码他并不陌生,作为领导的一方在会见下属,尤其是会见他这样的‘刺儿头’型下属,通常都会用这种方式敲打一番。
嗯,他也这样敲打过别人。
反正作为下属的一方,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看领导的脸色。
因为这就是规矩。
梁惟石已经做好了继续等下去,直到严书记‘忙完’工作再搭理他的准备。
然而,让他稍感意外的是,严继成只是在文件上签完了字,就起身来到了他的对面坐下。
于勤过来先是把保温杯放在了严书记面前,然后将另一杯水递给了梁惟石。
他是对这个年轻县长是有些不爽,但他又清楚地知道,对方可不是郭强那种小角色,该有的礼貌得有,该送的水也得送。
梁惟石接过水道了声谢,然后轻轻放下杯子,神色坦然地迎着市委书记的目光,做出了聆听问话的姿态。
而在于勤退出办公室,将房门轻轻关上的一刻,严继成开口了。
“这次找你过来,是因为不少人对我说,光华县的梁惟石同志了不得,要才能有才能,要魄力有魄力,才到光华半年,就取得了一系列耀眼的成绩。”
“我觉得,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有必要见上一见。”
“再一个,我也想了解一下光华县的详细情况,所以就让市委办通知你过来一趟。”
第483章 梁县长,久仰久仰!
严继成的态度温和,语气平和,给出的召见理由很正常不说,似乎还额外表露出对梁惟石的重视和赞赏之意。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大家都说你很优秀,我感到很好奇,所以就把你叫过来看看,顺便再谈谈工作。’
有问题吗?完全没问题。
夸你的话你还不爱听,难道要领导指着鼻子骂你两句?
“书记您过奖了,光华县取得的成绩,我不敢一个人居功,那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关于光华县的情况,不知道书记您想了解哪些方面?”
梁惟石的回答很谦虚也很得体,并且很干脆地把话题切入了工作汇报上。
没必要东拉西扯,先弄清严继成的目的再说。
“你倒是挺谦虚的,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功劳都是大家的,那周副省长为什么单单破格提拔你呢?”
“过份的谦虚,就是虚伪。年轻人,还是得有种当仁不让的直爽劲儿。”
严继成伸手点了点梁惟石沉声说道。
梁惟石表面做出诚心受教的模样,但心里却颇为不屑,严继成分明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他要真‘当仁不让’,严继成说不定又要批评他‘自大狂妄’。
“光华县近几年的经济情况怎么样?”
严继成最关注的,是南部新区建设项目,而现在抛出的这个问题,除了为后面做铺垫之外,还存着为难梁惟石的心思。
他知道梁惟石上任满打满算也才半年,这半年之中,至少还有一大半的时间忙于反贪反腐,打黑除恶,还有贯穿于其中的‘官场斗争’。
抓经济建设,才是近一两个月的事情。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算梁惟石再优秀,也难以应对他有目的有准备的刁难。
就比如,他随便问几个经济方面的数据,梁惟石就不可能都答得上来。到时就得乖乖接受他的继续敲打。
“光华县近年的经济情况不算太好,生产总值一直处于下滑趋势,零七年全地区生产总值约四十六亿元,比零六年下降百分之二点四,其中第一产业总产值约十五亿元,同比维持不变……第二产业总产值同比下降百分之三点二……只有第三产业总产值有所增加……”
梁惟石将光华县近两年的各项经济数据拿出来一摆,有理有据地向严继成做了汇报。
“光华县主要面临的问题是,矿产资源逐渐枯竭,原来的招商引资偏向加工、制造等传统产业,且有不少重大项目虎头蛇尾,存在骗取、套取政策优惠的现象……”
在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梁县长悦耳的男中音几乎就没有中断过。
有问必答,且对答如流,要数据有数据,要实例有实例,还能举一反三,跳出问题本身的局限向其它方面拓展。
总归一句话,‘什么问题都别想难住我!’
严继成最后都给整沉默了,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刚刚答完第三产业固定投资额数据,静等着他提下一问题的年轻县长。
这哪里是很优秀,那是相当的优秀啊!
好家伙,那真是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严书记毫不怀疑,只要他一直问下去,哪怕问到明天早上,也不可能难得住眼前这个家伙。
记忆力惊人,甚至能轻松记得住小数点后两位,而对他故意改换方式提出的宏观策略问题,依然能张口就来,且言之有物。
实事求是地讲,单凭这一点,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县长,就足以称得上是他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干部,没有之一!
“时间不早了,今天先谈到这里。嗯,正好晚上文标同志请客,你也来吧。”
严继成扫了一眼手表,在决定结束谈话的同时,似乎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让梁惟石留下参加饭局。
他原本还想问问南部新区的情况,但现在却改变了主意,有些话,由别人说比他说更合适,至少还能留些余地。
对梁惟石这样优秀的年轻人,能尽量争取还是应该尽量争取的。
“领导们聚会,我去不太合适吧?”梁惟石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他知道‘文标同志’,就是常务副市长蒋文标。
他也知道,这个蒋副市长已经投在了严继成的门下。
“文标同志也知道你来,给不给文标同志的面子,你自己看着办。”
严继成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梁惟石神色恭敬地说道。
严继成缓缓点了点头,从目前来看,梁惟石的表现还是很守规矩的,远没有郭强等人描述的那样桀骜不驯。
当然了,可能也因为他是市委书记的原因,梁惟石就算有几分脾气,也得对他保持应有的尊敬。
晚上六点半,鼎鑫大酒店豪华包房。
常务副市长蒋文标,宣传部长吕善诚,统战部长倪太前,副市长张应斌,常务副秘书长丁耀辉,再加上一个不在体制内的‘相关人员’——天龙集团董事长钱自力。一共六个人。
从这个阵容就可以清楚地看出,一个围绕着市委书记严继成的官商圈子,已经成形。
六个人都在包房门口规规矩矩地等候着,直到严继成带着梁惟石出现,并在严书记的吩咐下,才走进包房落座。
“我和惟石同志多谈了一会儿,让大家久等了。”
严书记面带笑意,十分随和地看着众人说道。
“书记谈工作,我们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蒋文标等人连忙回道。
“嗯,今天晚上是文标同志请客,那接下来就由文标同志主持吧。”
严继成扫了蒋文标一眼,笑着说道。
蒋副市长立刻领会了严书记的指示精神,起身指着钱自力,向梁惟石介绍道:“这里应该只有钱董你不认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滨江市天龙集团董事长钱自力钱董,这位就是我们庆安市最优秀的年轻干部,光华县县长梁惟石。”
“梁县长,久仰久仰!”
钱自力十分热情地向梁惟石伸出了手,眼神里却显露着一种异样的情绪,似乎在说——‘闻绪荣早就和你提过,我会请到严书记参加饭局,怎么样,你现在还怀疑我们天龙集团和严书记的关系吗?’
第484章 你在这里刷什么存在感?
“钱董你好。”梁惟石礼貌地和对方握了握手,反应略显冷淡。
他对这位钱董事长的出现,并不觉得如何意外。事实上他刚才就在猜想,饭局当中除了市委领导,会不会还有其他不在体制内的‘相关人员’。
市委书记的旗号,可不是谁都能打的。
钱自力既然敢对他提严继成的名字,那就证明其与严继成确实有着不浅的关系。
包括今天这顿饭,名义上是常务副市长蒋文标请客,但有极大的可能性,是钱自力买单。
如果真是对方故意安排,另有所图的话,那么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图穷匕现。
“上菜吧。”
给双方介绍完之后,蒋文标向一旁静候的服务员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酒菜上齐,严继成端起酒杯,环视着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至少可以让我看清一些人和一些事。大家对我的支持,我心知肚明,也十分感谢。”
“所以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
说完,很干脆地一饮而尽。
蒋文标和吕善诚,倪太前等人连忙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
梁惟石不慌不忙地小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看得对面的钱自力蓦然睁大了眼睛。
市委书记敬酒,谁敢不给面子?哪怕就是没有那个酒量,硬灌也得灌进肚子里。
结果你倒好,就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不是,你这么牛,你家里人知道吗?
看着钱自力诧异的表情,又觉察到其他常委领导投来的异样目光,梁县长歉然解释道:“我对酒精过敏,实在喝不了酒,来的时候,我已经向书记报备过了。”
这种事情,到了酒桌再说就显得仓促和刻意,所以他提前和严继成做了说明。
不管严继成信不信,反正情况就是这个情况。
而只要严继成没意见,那其他人自然就不会有意见,嗯,就是有意见他也不在乎。
“喝酒这种事情,诚意到了即可,不必太过勉强。”
严继成微笑说了一句,看似在为梁惟石解围,但实际上也是在敲打梁惟石——‘到底能不能喝,能喝多少,代表着你的诚意。不能依仗着酒精过敏的理由,就故意偷奸耍滑,不把我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
“惟石同志,我必须得说一句。酒精过敏,这个理由实在是缺乏新意,不能服众啊!”
蒋副市长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满地批评道。
今天的饭局,虽然不是专门为梁惟石所设,但是领会严书记的指示,与钱自力打配合,通过软硬兼施的手段迫使梁惟石就范,却也是另一个重要的目的。
众所周知,人在酒精的麻醉下往往会放松警惕,放下防备,想要削弱梁惟石的意志力,达成预期目的,不让梁惟石喝酒怎么行?
“确实,我听过的最多推酒理由,就是酒精过敏这四个字。都说过敏,咱也不知道是怎么个过敏法儿。”
宣传部长吕善诚也话里有话地说道。
“梁县长,你看啊,要是我敬的酒你可以浅尝辄止,我不挑,但是,严书记敬的酒,你就这么抿了一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吧?书记不怪罪,那是书记大度,大家都看着,你说是不是不太好?”
钱自力笑着说道。
“我看不如这样,你要是实在不能喝,就喝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咱们敬书记的时候,你再干了。”
统战部长倪太前试图用一种折中的方式,让梁惟石喝光这杯酒。
“说句实话,酒又不是穿肠毒药,再怎么难以下咽,也是能咽进肚子里的。关键是看喝酒人的诚意和心意。”
副市长张应斌也是酒桌老将,那bin酒的套路也是信手拈来。
严继成没有再说话,他想看看面对一干人的劝酒,梁似石到底做何反应。
是坚持不喝呢,还是被迫就范。
“我是真的酒精过敏,尤其有书记和各位领导在场,我更担心酒后失态,扫了大家的兴。”
梁惟石诚恳地解释道。
“哎呀,就一杯酒,不至于。梁县长,咱就按倪部长说的,你喝一半,我陪你一杯。我先干了。”
钱自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十分豪气地一饮而尽,然后还故意亮了下杯底。
看这架势,梁惟石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基本上是推辞不过,只能就范。
而对梁惟石来说,他完全可以选择喝完这杯酒两眼一闭身子一倒,正好借着酒遁离场。
但是……
你钱自力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自信可以用这种方式硬逼我喝酒?
梁惟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完全没有端杯的意思,只是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亮着杯底的钱董事长,就像是看一个小丑一样。
钱自力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堪,和因为难堪而产生的羞恼。
他怎么说也有十几个亿的身家,在隆江这边的商业圈子也算是一号人物,别说小小的处级干部,就是省里和市里的一些厅级领导,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多少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说实话,他是盯上了光华县的南部新区建设项目想要染指不假,他也确实想着借今天的酒局与梁惟石搭上关系,最好是能达成什么协定。
但是,这不代表他能对梁惟石的公然打脸行为忍气吞声。
“梁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给我面子?”
钱自力放下杯子,脸色阴沉地质问道。
梁惟石盯着对方,语气颇为不屑地反问道:“你有什么面子?”
钱自力差点儿被这句话气炸了肺,极为恼火地道:“好,好,梁县长了不起。就算我没有这个面子,那倪部长的面子,其他领导的面子,你给不给?”
梁惟石冷冷一笑回道:“我说过,我酒精过敏,就能喝一口。这么浅显的话,你要是还听不明白,那我真要怀疑你的耳朵有问题了。”
“你也不用故意牵扯其他领导,其他领导都没逼我喝酒,你却先跳了出来,说句不好听的,你在这里刷什么存在感?”
第485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两句话的杀伤力,堪比两把扎心刀,直扎得钱自力胸口发堵,一口气卡在嗓子中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硬生生把一张圆脸涨成了猪肝色。
妈的,梁惟石就差没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整个房间里,就特么显你脸大?
眼前局面就要失控,市委副秘书长丁耀辉连忙站起来,拉着钱自力的胳膊打着圆场:“误会,误会,钱董就是个直性子,惟石你不要反应过度,刚才书记都说了,喝酒就是看诚意,只要诚意到了,谁都不会勉强。”
他私下里和杨丽芸的关系不错,上次拆迁的事情,他也是受杨丽芸所托去做钟里聪的工作。
而对梁惟石这个才能出众的年轻人,他的感观印象也一向很好,所以他的这番话,既是为了给钱自力解围,也是担心梁惟石过于强硬不好收场。
毕竟严书记在场呢,真要闹得不可收拾,肯定会惹得严书记心中不快,甚至当场发火。
这不,严书记的脸色已经由晴转阴了。
“没错,没错,钱董你先坐下,大家都知道你是海量,来,我帮你把酒满上,咱们一起敬书记一杯!”
蒋文标一边给钱自力的杯子倒酒,一边连连向钱自力使着眼色。
他知道钱自力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但就算再不忿,也不能在严书记的面前掀桌子。
有什么仇怨,过后再清算也不迟。
钱自力看懂了蒋文标的意思,闷哼一声,强忍下了这口恶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他记下了!
“来,咱们一起敬书记!”
在蒋副市长提议下,所有人都倒满了酒,举起了杯,一起祝严书记年年健康岁岁平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永远活在他们心中。
呃,反正中心思想就是猛说好话。
别人都是一口干,梁惟石还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小口。
做人嘛,何必为了照顾别人的心思而为难自己呢!
只要他自己不想喝光这杯酒,不想让自己找罪受,那么谁也别想摁他的头。
钱自力自取其辱被气死活该,其他人再不爽,哪怕严继成对他有意见,他也完全不在乎。
以前他是没得选,现在他的退路很多,完全没必要委屈自己去取悦那些注定是敌人的人。
可能是为了缓和刚才尴尬的气氛,宣传部长吕善诚发挥自己能说会道的特长,讲了两个笑话。
反正不管好笑不好笑,大家都是一阵哈哈哈。
接下来就是各人分别向严书记敬酒,在这个环节里,是敬酒的人喝一杯,严书记抿一口。
梁惟石也找了个空当,端杯走了过去,他虽然不能喝,但态度得有,这就是所谓的酒桌规矩。
然后一双双眼睛就暗暗看着,看梁惟石这酒怎么敬,严书记这酒怎么喝。
“书记,我敬您。”梁惟石双手托杯,依旧是浅浅抿了一小口。
严继成看了看对方那杯一共喝了三口,但却和满杯差不多的酒,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他立刻就注意到,梁惟石的脸色竟比喝了几杯酒的蒋文标等人还红。
嗯,看来对方没有说谎,酒精过敏确实是真的。
行吧,虽然梁惟石刚才的行为过于轻狂,但是,毕竟年轻人嘛,有些脾气也正常。
他大人大量,就不过多计较了。
当然,前提是梁惟石能懂点儿事儿,以后服从他的指示。
轻轻和梁惟石的杯子碰了一下,严继成也轻轻抿了一口酒,可以说是给足了梁惟石的面子。
然后和颜悦色地说道:“之前有件事没来得及说,关于你们县南部新区建设项目,市里对是否拨款,还存在着很大的分歧。”
“待会儿你和文标副市长好好谈谈,有些项目的规划设计和预算,他可能有一些中肯的意见。”
梁惟石顿时明白,真正的戏肉来了。
严继成看了眼手表,看样子似乎还有其它的事情,于是简单说了句‘你们继续’,就先离开了包房。
随着书记离场,包房里的气氛不禁轻松了几分。
梁惟石也想找个借口走人,但严继成让他和蒋文标谈谈,他要不过去敷衍几句,岂不是拿市委书记的话当耳旁风。
而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蒋文标却先一步带着钱自力过来了。
“刚才都是话赶话闹了误会,钱董这个人你处时间长了就明白,那是相当的仗义和豪爽。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强,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儿伤了和气。”
蒋副市长明显是来做和事佬的,一边说着话,一边给钱自力递眼色。
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也算有求于梁惟石,现在能不翻脸还是不要翻脸,至于以后,你想怎么对付梁惟石我们都不拦着。
嗯,前提是,你得有对付人家的本事。
钱董事长又看懂了蒋副市长的意思,内心极不情愿地端着杯子,言不由衷地说道:“我刚才没别的意思,就是话说得有点儿急,希望梁县长不要往心里去,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咕嘟一仰脖,把杯中酒喝得干干净净。
“你想多了,刚才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梁惟石语气淡然地回了句。
至于桌上的那杯酒,他根本没有端起来的意思。
钱自力脸色又是一青,他能听得出来,对方说没有放在心上,并不是因为对方宽宏大量,而是对方根本就没看得起他,把他当作一个无足轻重,完全不值得正眼瞧的垃圾。
这泥马他能忍?
“好了,话都说开了,以后还是朋友。惟石,我和你说点儿事情。”
蒋文标干笑一声,连忙把梁惟石带到了一旁。
而吕善诚和倪太前两人,故意过来找钱自力碰杯,算是把钱自力升腾的火气强压了下去。
“你们县的新区规划设计,我也看了。分三期立项实施,稳步推进的方式,严书记和我都是很认可的。”
“关于拨款的事情,市里其实也想支持,但你也知道,市财目前的状况还是比较紧张的,用钱的地方也很多。所以大家的意见才会有分歧。”
蒋副市长目光闪烁,故作为难,在做了一些必要的铺垫之后,才状似无意地道出了最核心的话题。
“我有一个朋友,有意向参与咱们新区的工程项目,到时惟石能不能给个方便?”
第486章 三千万!
蒋文标所说的‘我有一个朋友’,和网上热梗‘我有一个朋友’并不是一回事,他是确实有一个搞工程的朋友,知道南部新区建设即将启动,特意托他谋取一两个大项目。
而对于严书记交待的事情,他是打算‘投石问路’,先看梁惟石的反应再说。
梁惟石心想果然不出所料,不管钱自力也好,蒋文标也好,甚至包括市委书记严继成,都是冲着光华县南部新区的大蛋糕而来。
蒋文标刚才扯了一大堆,无非就是用市财拨款作为筹码和他讲条件。
早有准备的他立刻微笑回道:“您的朋友要参加南部新区建设的招投标,我们当然热烈欢迎,能提供方便的地方,肯定不在话下。”
蒋文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对方这句话看似说得漂亮,但仔细推敲就会发现,‘能提供方便的地方’只是一种假设,实际上对方什么要求都没答应。
别看这小子年轻,说话做事却比老油条还油滑三分。
“那我就替我朋友先谢谢你了。”
“哦对了,南部新区的一期规划,关于商业街和高档小区的项目,天龙集团的钱董很感兴趣,和严书记说了这件事。”
“我知道你们刚刚闹了点儿不愉快,但是,钱董与严书记的关系不一般,我们都得敬让三分。冤家易解不易结,你还要仔细思量思量为好。”
蒋文标状似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这番话,即是暗示,也是提醒——暗示梁惟石,天龙集团要做商业街的项目,严书记是支持的,同时也提醒梁惟石,你不把钱自力放在眼里,却不能不顾及严书记。
“市长放心,我不会因为个人的矛盾,而影响新区建设的大局。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严书记的关系。天龙集团如果对商业街的项目感兴趣,可以过来参与竞标,县里保证会一视同仁。”
梁惟石似乎听懂了对方的暗示和提醒,神色认真地点头回道。
而这个回答,让蒋文标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如果仅仅是‘一视同仁’,那还用得着他巴拉巴拉说这么多吗?
即使他‘端’出了严书记,对方却仍然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以一种间接的方式做出了拒绝。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传言果然不虚!
这位光华县的政府一把手,果然是狂得没边了!
“行吧,那我让钱董过来,你们先谈谈。”
蒋副市长勉强笑了笑,转身走到了钱自力那边。
他这里出师不利,那就只能看金钱攻势有没有效果了。
梁惟石本想说,我和钱自力没什么好谈的,但又一转念,常务副市长的面子该给还是要给。
没一会儿,钱自力就拉拉着老脸走了过来。
开门见山地说道:“梁县长,咱们先把相互之间的不愉快放一放,不能因为个人恩怨破坏了领导的大事。你说是不是?”
他看梁惟石极为不爽,但事关十多个亿的项目,他势在必得,因此不得不强忍着怒气过来和梁惟石打交道。
梁惟石冷冷地看了钱自力一眼,对方的话没什么新意,还是拿领导压人那一套。
领导的大事?
领导的什么大事?
通过你承包商业街的项目狠狠赚上一笔然后分取好处的大事?
钱自力见梁惟石没有搭话,心中不禁更为恼火,索性直言道:“梁县长,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把商业街的项目给我,市里就会同意批一笔五亿的拨款过去。只要梁县长你点个头,我这里还有一千万的谢礼。”
于公,光华县多了五个亿的财政拨款;于私,你梁惟石得了一千万的好处。
公私兼顾,何乐而不为?
项目谁做不是做,就算有什么小瑕疵,损失的也是国家的钱,对你们没有任何影响。
只要想通了这一点,梁惟石就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梁惟石看着对方,隐约有种发笑的冲动。
事情明摆着,这是把这个钱董逼急眼了,开始直接用钱砸人了。
你可以说这种方式简单粗暴,但简单粗暴的方式却往往直接有效。
说实话,拿这个考验干部,一般干部还真经不住这样的考验。
当然了,梁县长并不是一般的干部,一千万还不足以让他塌房!
“听你的意思,你能当市里的家,做市里的主,五个亿的拨款,得经过你同意才能批?”
梁惟石盯了钱自力片刻,语气之中充满着你这么能耐你咋不上天的讽刺意味。
“梁县长,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装糊涂了。我为什么有把握做出这样的承诺,原因你应该很清楚。现在就差你一句痛快话,只要你表个态,一千万马上就送到你的家里。”
财大气粗的钱董事长十分豪横地说道。
不是他能当市里的家,而是他得了严继成的授意才过来和梁惟石讲条件。关于这一点,他觉得梁惟石不可能看不出来。
“一千万?钱董未免太小气了!”
梁惟石摇了摇头,继续用嘲弄的口吻说道。
“一千万嫌少,那梁县长说个数。”钱自力心中不由一喜,连忙说道。
他不怕梁惟石狮子大开口,就怕梁惟石不开口。
因为只要可以谈价格,那就意味着事情有商量的余地。
“三千万。”梁惟石毫不客气地说道。
钱自力脸色顿时一变,心说你的胃口还真够大的,我给严继成的好处也就差不多这个数。
他咬了咬牙,开始还价道:“三千万,太多了,一千五百万,这是我的诚意。”
梁惟石瞥了对方一眼,颇为不屑地说道:“我说的这三千万,不是你给我,而是我给你。”
钱自力忍不住一呆,脑筋瞬间有点儿不会急转弯。
什么意思?梁惟石要给他三千万?
这是,在和他开国际玩笑吗?
“假借市委领导的旗号,意图贿赂国家干部,谋取私利,你的胆子真是大的没边儿了。”
“你听清楚了,我给你的三千万,就是你千万要当心,千万老实点,千万别落到我的手里!”
梁惟石盯着对方,用充满杀气的声音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然后无视钱自力那张掺杂着惊讶、羞恼和愤怒的脸,转身离开了。
第487章 能力强,手段狠,背景深,八字硬
“梁惟石,你别得意的太早,咱们特么走着瞧!”
惨遭戏弄的钱董事长到底还是没忍住,冲着梁县长的背影大声吼道。
这一嗓子,立刻给蓄意拉开距离又不时观察动静的几人吓了一跳,然后同时暗道一声糟糕。
原本看着钱自力和梁惟石在那边似乎谈得还好,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谈崩了。
不等蒋文标和吕善诚等人开口,梁惟石先一步告辞道:“各位领导见谅,我今晚喝得有点儿多,就先回去休息了。”
至于钱自力的那一声狂吠,梁惟石都懒得搭理。
还是那句话,对方千万别落到他手里,否则,天王老子也保不住这个钱大脑袋。
蒋文标嘴角不禁一抽抽,你还喝得有点儿多?你从开始到现在一共就喝了三口酒。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对一个酒精过敏的人来说,可能喝一口都是多。
人家不胜酒力,他也不方便强留,而且强留也没有意义。
看把钱自力给气的,完全可以用一句土话‘无赖嚎疯’来形容。
在梁惟石离开包房之后,蒋文标等人连忙走了过去劝道:“钱董消消气,到底怎么个情况?”
吕善诚也跟着问道:“是啊,梁惟石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倪太前和张应斌、丁耀辉三人也是满心的好奇,梁惟石的言辞之锋利,早在酒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领教过了,一通‘你有什么面子’的输出,就让钱自力几乎丢光了面子。
钱自力努力平复心中沸腾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回道:“他送了我三千万,千万得当心,千万老实点,千万别落到他的手里!”
蒋文标等人顿时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要不怎么说人家优秀呢,就连威胁的话,也显得那么别具一格,不同凡响!
他们能用的招数都用遍了,但奈何这个小梁县长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实在是一万个不好对付。
已经回到家中休息的严继成,很快就收到了蒋文标的汇报,一张脸顿时变得阴云密布。
打他的旗号都不买账,对一千万的巨款也无动于衷,他是不是得表扬这个梁惟石两句‘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实乃大丈夫也?
“你对梁惟石,有什么看法?”严继成对着电话沉声问道。
手机那边的蒋文标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复杂的语气回道:“能力强,手段狠,背景深,八字硬!”
严继成先是一怔,继而有些好笑地说道:“看得出来,你对梁惟石的认识很深刻嘛!”
蒋文标讪讪一笑回道:“这句话,其实出自谢世元之口,自从梁惟石到光华,他的人包括原县委书记孙国耀都是栽在梁惟石的手里。”
严继成微微点了点头,梁惟石的优秀无需多言,他就从来没遇到过这样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年轻干部。
可惜的是,这样的人才不能为他所用,甚至成了一块必须挪走的绊脚石。
也许有人奇怪,既然知道梁惟石的背景深,不好惹,为什么严继成还要强行插手南部新区建设项目?
嗯,这就好比,有人明知道贪污受贿是违法的,但依然经不起金钱的诱惑。
人性的贪婪,足以驱使有些人铤而走险。
而对严继成来说,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有这样做的资格,有着一定的把握。
说到背景,处在严继成这个位置上的,有几个是没有背景的?
“他和钱自力的冲突,你怎么看?”
严继成觉得蒋文标这个人脑子灵活,精于察言观色,对问题的分析也有独到之处,所以在一些事情上,他很重视对方的意见。
“据我观察,梁惟石应该是借题发挥,有意而为之!”蒋文标想了想,语气认真地回道。
“你的意思是,他已经预感到这次饭局的目的,也清楚钱自力扮演的角色,所以故意借着钱自力的逼酒行为翻脸,然后顺理成章地激化矛盾,直到不欢而散?”
严继成若有所思地问道。
“应该就是这样。”
蒋文标暗叹了一口气,说得直白一些,钱自力就是梁惟石用来把谈判谈崩,并且创造提前离场时机的道具。
他甚至在想,就算钱自力没有逼酒的行为,梁惟石也会硬挑钱自力的毛病,比如敬酒姿势不对,说话语气不对,或者干脆来上一句‘你不配’。
“接下来,你觉得应该怎么办?”严继成继续问道。
“我觉得还是从杨丽芸这边着手,相对容易一些。”
“杨丽芸本人的能力当然也很强,什么背景您也清楚,不过比起梁惟石,她的缺点就很明显,就是极其的护短!”
“因为侄子被打,连省委组织部朱副部长,还有潘副市长的面子都不给,曹市长说情都不好使。”
“而且别看她现在和梁惟石相处的很融洽,当初也是因为侄子和外甥被抓,和梁惟石翻过脸的。”
蒋文标对自己新投靠的市委书记,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力献计献策。
如果能赢得严继成的支持,说不定就能把曹满江完全架空,自己当市政府的家。
甚至,不排除把曹满江赶下市长的位置,自己取而代之的可能。
严继成隐约听明白了蒋文标的意思,思索了片刻,沉声吩咐道:“嗯,这个事儿,你和钱自力好好商量一下吧。”
先让蒋文标他们试试看,如果杨丽芸也是执迷不悟,铁了心与他作对,那他就只能对光华县的常委班子强行调整了。
他是市委书记,他有这个权力!
蒋文标心领神会地回道:“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收起电话,回到包房,看着余怒未消的钱董事长,上前压低声音说道:“书记说了,先不要管梁惟石,从杨丽芸那边下手也是一样。”
“杨丽芸的侄子和外甥不是一直在光华县吗?你派人接触他们,具体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钱自力缓缓点头,拉人下水那一套,他自然是轻车熟路,经验丰富。
更何况他早打听过了,杨丽芸的侄子和外甥,都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钱花着,妞搂着,顿顿好吃好喝,那两个家伙根本抵挡不住诱惑。
哼,像梁惟石那种白给一千万都不要的异类,全隆江数一数,能有几个?
第488章 恭喜梁县长,没有被金钱所击倒
当梁惟石赶回县委大院时,已是晚上九点。
回到家里,洗漱完毕,他坐在沙发上轻轻揉着自己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闭目沉思。
酒精过敏是硬伤,一共喝了三口,就上脸又上头。
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梁惟石的脸上不禁露出凝重之色。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很少能有人能控制住内心的贪婪,尤其是对那些习以为常的‘惯犯’,就更不可能因为他的拒绝,因为一点儿‘小小’的挫折,就放弃染指南部新区的贪念。
钱自力一张嘴,就要把投资预算达八个多亿的商业街项目收入囊中,如果没有严继成的点头,对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常务副市长蒋文标,明显也要借机掺上一脚,所谓的让他行个方便,无非就是让他暗箱操作,把重要的项目扔给那个所谓的‘朋友’来做。
这里面要没有利益输送,金钱交易,他把梁字倒过来写。
梁惟石清楚地知道,他和杨丽芸,以及整个县委决策层,如今所要面对的,是以严继成为首的,可能存在多方势力参与的腐败共同体。
面对着种种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的拉拢、收买和分化手段,他能扛得住,不代表杨丽芸能扛得住,杨丽芸能扛得住,不代表其他常委能扛得住。
总而言之,在未来的日子,围绕着即将上马的南部新区建设,必定要有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要打。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给自己的老领导拨了过去。
沈晴岚这边恰巧也刚结束了一个饭局,吉兴省委秘书长带队过来调研,她安排在了云起大酒店用餐。
接到梁惟石的电话,她正在回家的路上。
“这回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沈晴岚笑着问道。
除了逢年过节的问候之外,她这个心腹爱将平时打电话的目的,要么是有事相求,要么是有事要问。
“圣明不过市长。我就是想向您打听一下,庆安市委书记严继成,您知道是什么来路吗?”
梁惟石也不绕弯子,一记马屁拍过去之后直接问道。
之前他并不十分在意,但现在,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摸清严继成的底细,以便做出正确的应对。
严继成既然决定盯着南部新区不放,那就说明在底气这一块,必然是不虚的。
而这个底气,单凭市委书记的加成,肯定不够。
“严继成,是发改委主任刘健生的表弟。这次严继成能够出任庆安市委书记,也是刘健生和赵永宣书记打了招呼。你这个时候问起他,是他对你的工作造成阻碍了吗?”
沈晴岚对梁惟石知之甚深,如果对方不是遇到了特殊情况,就不会在严继成上任一个多月,才想起来向她打探消息。
梁惟石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猜想的没错,能当上市委书记的,多少都是有背景的。
沈市长没说是哪个发改委,但就算他没听过刘健生的名字,也不会认为省发改委主任,会有和赵永宣打招呼的资格。
严继成是平调不假,然而城市也分大小。
在全省Gdp排名当中,临平是倒数第二,庆安则是仅次于省会滨江,排正数第二。
所以同样是市委书记,那也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梁惟石对沈晴岚当然没什么隐瞒,就把当前发生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
沈晴岚立刻就明白了梁惟石的担忧所在,问道:“你是担心严继成为了达到目的,利用手中的权力,威胁其他常委就范,甚至强行调整县委班子?”
梁惟石语气凝重地承认道:“没错!”
有背景拼背景,背景要是差不多的话,那就要看谁手里的权力大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当初应付杨丽芸都不轻松,何况严继成还是市委书记。
沈晴岚想了想说道:“我相信你在职权范围内处理问题的能力,至于其它方面,就交给我解决好了。”
“你安心做你的工作,不要忘了,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到光华的。如果严继成真有那个胆子动你,那么我敢肯定,这一定是他这辈子所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
梁惟石连忙感谢道:“多谢市长,有您给我撑腰,我又觉得我行了!”
为什么他一遇到棘手的难题就爱给沈市长打电话?
就是因为无论难题有多难,他都能吃到沈晴岚喂下的宽心丸。
……
第二天早上,梁惟石一出家门,正好遇到了同是上班的兰秀宜。
“欸?竟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昨晚不胜酒力,得留在庆安休息呢?”
看到梁惟石,兰秀宜的表情微有些意外,随后笑着说道。
“多亏严书记体谅,从开始到结束,我就喝了三口酒。后来了严书记先行离开,我看有的人不顺眼,索性一走了之。”
梁惟石哈哈一笑,然后与对方并肩而行。
两人同住县委小区,上班的时候偶尔能够遇到。从小区到县委大院也就几分钟的路程,除了出远门,不然根本用不着司机来接。
“哦,是哪个不开眼的,惹到咱们梁县长了?”兰秀宜半是好奇半是调侃地问道。
“天龙集团的钱自力,仗着和严书记有关系,不但逼我喝酒,后来还直接了当地向我要商业街的项目。当然了,人家不白要,出手就是一千万。大方的很呢!”
说这句话时,梁惟石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满满的嘲讽。
“看样子,这个钱自力打错了算盘啊。恭喜梁县长,没有被金钱所击倒。”
兰秀宜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梁惟石随口接了一句经典的台词,一本正经地反问道。
兰秀宜忍俊不禁,和梁惟石相处久了,她还发现对方身上的一个特点,那就是说话贼有意思。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县委办公楼。
一路上,过往的工作人员忙不迭地连声问好‘县长好,兰书记好’……
梁惟石与兰秀宜微笑回应,随后在三楼分道扬镳。
兰秀宜回自己的办公室,梁惟石则是到四楼,去书记办公室找杨丽芸商量事情。
面对着严继成带来的压力,他需要尽可能地稳固与杨丽芸的同盟关系。
关于昨晚的事情,他有必要向杨丽芸透露一二,一是为了表示坦诚,二也是为了试探杨丽芸的态度。
第489章 这特么不是搞针对是什么?
“一千万啊!钱自力出手是真大方!说实话,惟石你就一点儿不心动吗?”
听梁惟石说了昨晚的情况,杨丽芸摇了摇头,似乎很是感慨地问道。
“一千万,是不少,但两千万不是更好吗?八个亿的项目,三千万的报酬也不算过份吧?按照这个逻辑,哪怕我收他五千万,也是应该的。”
“欲望这种东西,一旦放纵起来,是没有尽头的。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最后只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我可以诚实地告诉您,这一千万和我想要的东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梁惟石以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回道,短短几句话,逼格瞬间拉满。
杨丽芸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梁惟石,所谓强行装逼最为致使,但放到梁惟石的身上,就显得那么自然丝滑,合情合理。
因为她知道这是梁惟石的真心话。
一千万确实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财富,然而要想收买一个在政治上有着勃勃野心,为了更为远大目标且有着无穷潜力和无限可能的年轻后备干部来说,却还远远不够。
不受眼前私利而迷惑,坚定长远的理想矢志不移,这一点,也正是她最佩服梁惟石的地方。
与梁惟石相比,她就显得逊色太多了!
“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善罢甘休吗?”
顿了几秒钟,杨丽芸问了一个其实答案已经十分明显的问题。
“在我这里碰了钉子,那他们很可能会打其他人的主意,您之前也说过,严书记一向强势惯了,但凡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放弃。”
梁惟石意有所指的回答道。
“你说的这个‘其他人’,也应该包括我吧?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都一样,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杨丽芸直接点出了梁惟石的心思,言语之中显露着几分傲气。
梁惟石心说,不,我们并不完全一样,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坚守的原则就是原则,而你的原则全凭个人喜恶。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护短儿的性格,也清楚你的软肋和破绽在哪里。
实话实说,我对你还真不能完全放心。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六月,随着省里第一笔四亿拨款到了光华县城市建设专项资金账户,县委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审议和通过了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成立事宜。
这意味着,南部新区建设重大项目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推进阶段。
会上,组织部长郭强看着长长的一串指挥部成员名单,脸色比吃了S还要难看三分。
指挥长是县委副书记、县长梁惟石,这毋庸置疑。
第一副指挥长是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兰秀宜。嗯,也算在理。人家毕竟县委常委排名第三。
常务副指挥长是常务副县长贺良志。算了,尽管心里不爽,但常务任常务,也没毛病。
而让郭强破大防的是,不但六个副指挥长里没有他,连成员表也不见他的名字。
副指挥长里除了副县长,就是政协副主席。
而一般成员名单里从政府办主任苏兴荣打头,到县委办副主任陆哲华,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范磊,政法委常务副书记鲁秋霞,住建局局长孟顺超,财政局局长陆庭富……
一共二十七个人,连他的副手范磊都特么在里面,他这个部长却被排除在外。
梁惟石和杨丽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未被安排具体工作的同志不要有任何想法,南部新区建设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忽视了本职工作。
妈的,九个常委,除了他和刘运海,除了杨丽芸一把手统筹全局,其余六人全都在指挥部挂有职务。
这特么不是搞针对是什么?
原以为走了严继成的路子,自己就会一飞冲天,却没想到快两个月了,严继成那边根本没什么动静,他在县委的处境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他送了礼是这熊样,不送礼还是这熊样,那特么这礼他不是白送了吗?
他就纳了闷儿了,严继成难道是怕了梁惟石和杨丽芸,所以打算放弃南部新区这块肥肉不吃了?
作为难兄难弟,县委办主任刘运海的心情和郭强差不多,不过,他比郭强要稍微沉得住气,因为他那个当过副市长的老丈人最近又向他面授机宜了。
其中最关键的一句叮嘱,就是让他‘稍安勿躁,等待时机’,南部新区建设正式开口之日,就是市里与县里真刀真枪地展开较量之时。
虽然上一次关于他站队的预测掉了链子,但老丈人仍然坚信对光华县官场长远的判断不会错,曹满江也好,新上任的严继成也好,都不会容忍梁惟石和杨丽芸这两个不讲究上下尊卑的刺头存在。
对梁惟石和杨丽芸的清算,是迟早的事。
嗯,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的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老丈人一语成谶,预测成真。
当天下班之后,梁县长没有其它行程安排,于是很大度地给自己的联络员放了假。
他知道霍明志新处了一个对象,就是那个县公安局的警花姜文竹。至于相识的经历,应该是从很多章前的那场美救英雄开始。
谁不是从年轻时过来的,谈恋爱的时候大都一个难舍难分,平时小霍忙着替他服务,想和小姜约个会都没有太多时间。
“谢谢县长,那我就先闪了,嘿嘿!”
霍明志笑嘻嘻地感谢县长开恩,然后迫不及待地给姜文竹打了电话,约好了地方,一溜烟儿出了县委大院。
……
百里香家常菜,一家刚开了两个月的苍蝇馆子。
小店不大,一共就几张桌子,装修也和豪华不沾边,但看起来干净整洁。
老板兼大厨的岳琥,正热情地招呼霍明志和姜文竹落座。
隔壁的发廊老板白毛,闻讯也赶过来蹭饭,对着霍明志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霍明志没觉怎样,脸皮薄的姜文竹却不禁羞红了脸。
岳琥原来是县公安局长伍劲松的内线,白毛白茂学是属于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两人在对王天和二潘的打黑除恶当中,都立下了大功。
然后就像当初说的那样,岳琥真开了个小饭店,白毛也真开了个发廊,你还别说,两人的生意还都挺红火。
第490章 那边是梁惟石的秘书
岳琥到白茂学的店理发,白茂学到岳琥的店吃饭,两人按当初的约定互相给对方打骨折。
两人因为脾气相投,又有着相同的经历,所以一来二去就处成了哥们儿。
岳琥和白茂学开业的时候,县公安局长伍劲松还特意带人过来庆祝,姜文竹也时不时给同事和朋友,安利这两人的小店。
这次约会吃饭,姜文竹选在了岳琥这里,不仅是为了照顾岳琥的生意,更重要的是岳大厨的厨艺确实不凡。
酸菜炖白肉,糖醋里脊,鱼香肉丝,都是让人赞不绝口的招牌菜,她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
岳琥和白茂学也都认识霍明志,尤其白茂学,当初还受潘光的指使,派了几个二流子把霍明志打进了医院。
提起这件事时,白茂学不但没有任何的心虚和尴尬,反而还厚着脸皮向霍明志和姜文竹邀功,邀功的理由听起来也很充分——“你们仔细想啊,如果没有这个插曲,霍哥怎么能和文竹姐相识呢?虽然霍哥受了点儿皮肉之苦,但现在却收获了一份甜美的爱情啊!”
岳琥忍不住调侃道:“照你这么说,你还是霍哥和姜姐的月老呗?”
白茂学龇牙一乐,毫不脸红地回道:“这么说也没毛病。”
霍明志与姜文竹相视一笑,两人能相识相知相恋,追根溯源的话,白茂学还真是起了牵红线的作用。
“霍哥,姜姐你们稍等,饭菜一会儿就好,今天谁都不要争,就老白请客。”
岳琥向白茂学挤了下眼睛,一脸坏笑地转身去了厨房,准备做两道招牌菜款待贵客。
就在这时,三男一女走进了百里香这家小店。
“锦龙老弟,闻总,你们别看这家店小,做得菜那叫一个地道。一会儿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一个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满面笑容地向同行的男女做着安利。
这段时间吃腻了山珍海味,他就忽然想起了这家刚开业不久的苍蝇馆子。
上次他也是经别人安利,过来尝了一下,不得不说,别有滋味。他尤其喜欢那道熘豆腐。
王锦龙看了看环境,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屑,这档次比起中午的饭局,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安集章不是个差钱的主儿,这段时间所有的高档消费全是由对方买单,对方选在这个小破店招待他,那肯定是因为这里的饭菜有独到之处。
闻绪荣和秘书胡琳倒没什么不悦的表情,因为他们有经验,知道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馆子往往是藏龙卧虎之地。
而且不要看不起家常菜,有的时候,家常菜反而更能考验一个厨师的功力。
几人落座之后,服务员小崔送上了一张菜单。
安集章笑着说道:“这家店菜单三天一换,而且每天点的菜都是固定的,就只能从五个菜里选。比如今天,就只有熘豆腐,鱼香肉丝,大盘鸡,糖醋里脊,蛋花汤。”
王锦龙冷哼一声说道:“店不大,破规矩倒挺多。”
胡琳娇滴滴地接了一句:“要是不好吃,晚上咱们再换地方。反正我这几天的任务就是把王哥陪好。”
王锦龙看着小妖精一样的女秘书,心里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恢复了笑脸回道:“想陪好我可不容易。胡妹妹要是喝坏了身体,我怕闻总心疼,找我的麻烦。”
闻绪荣闻言哈哈一笑道:“锦龙放心,别看小琳柔柔弱弱,酒量可不一般。我估计咱们两个一起上,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听到‘两个一起上’,王锦龙与安集章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得下流眼神。
点完了菜,等了十多分钟,还没见菜上来。
王锦龙感到不耐,正要开口催促,就见服务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餐盘从厨房出来,然后,然后端给了另一边的双人桌。
王锦龙忍不住想要找茬,却忽然被一个俏丽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目光,一时间呆在了那里。
哎呦我去!长得可真特么漂亮!
和这个清丽动人的姑娘相比,闻绪荣的女秘书顿时显得黯然失色。
不行,一会儿说什么也得过去认识一下。
看到王锦龙梗着脖子,直勾勾地往那边瞅。
闻绪荣和安集章都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顺着对方的视线望了过去。
正巧,坐在那边的年轻男子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在注视他们,缓缓偏过头。
目光相接,闻绪荣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糟了,这不是梁县长的秘书霍明志吗?
上个月初,他去县委拜访过梁县长,就是霍明志接待的他,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至于为什么咯噔,那是因为如果霍明志发现了他和王锦龙在一起,回去向梁县长做了汇报,那么自己这边拉拢王锦龙的不良意图,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被梁县长识破。
妈的,这么不巧!
也不知道霍明志到底认识不认识王锦龙。
想到这里,他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没有认出霍明志,并且轻轻拽了王锦龙一下,压低声音提醒道:“那边是梁惟石的秘书。”
王锦龙蓦地一惊,连忙转回头。
他小姨是县委书记,按理说他应该在光华县横着走,但来光华县这么长时间,他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别人可能不敢动他,梁惟石却根本不惯他毛病。
当初他和杨启文被拘留,小姨给县公安局打电话施压都没好使。
而且他更知道,现在小姨已经和梁惟石达成了和平协议,党政一把手正处于合作期。
刚才看到的那个姑娘,十有八九是梁惟石秘书的对象,他就是再有色胆,再狂妄,也不能打人家的主意。
安集章的脸色有些尴尬,看他选的这个破地方,竟然好巧不巧碰到了梁惟石的秘书。
现在怎么办?
直接换地方,还是假装无事发生?
“服务员,结账,不用找了。“
闻绪荣当机立断,直接抽出三张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然后在服务员小崔愕然的目光之中,带着王锦龙等人离开了百里香菜馆。
霍明志看着那几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疑色。
他的记忆力惊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闻什么荣的天龙集团副总。
在这里偶遇不奇怪,奇怪的是对方为什么连点的菜都不吃,就匆匆离去。
第491章 依法依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嗯,也许是忽然有什么急事。
总不会是因为看见了他,就刻意躲避吧!
霍明志起初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他不认识王锦龙,姜文竹也不认识。
但是,白茂学认识啊!
他弃暗投明之前跟着潘光的时候,二潘也想拉拢县委书记杨丽芸的侄子和外甥,那天天是给杨启文和王锦龙这两个大爷玉液酒喝着,宫庭菜吃着,红牌小姐陪着……
“看见刚才那个白短袖梳中分的家伙没,那是杨书记的外甥王锦龙,原来王天和二潘经常请他喝酒和娱乐。今天这八成又是哪个老板请客,不过这个老板好像有点儿抠啊,竟然选在老岳这个小破店儿。”
白茂学十分八卦地说道。
杨丽芸的外甥?天龙集团的副总?
霍明志脑中仿佛闪过一道亮光,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闻什么荣看到他假装没看到,怪不得对方连饭都不吃了匆匆离开,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生怕他认出王锦龙来。
想到这里,他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家县长的电话。
“县长,有个情况需要向您反应一下,我和文竹在岳琥的饭馆儿吃饭,偶然遇到了那个天龙集团姓闻的副总,还有杨书记的外甥王锦龙。他们应该是看见了我,饭都没吃就结账走了。”
梁惟石沉吟了几秒钟,淡淡地回了句‘我知道了’就放下了电话。
转头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口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天龙集团那边果然是了解杨丽芸的软肋,打算从杨丽芸的侄子和外甥下手。
用得还是王天和二潘的那一套,玉液酒喝着,宫庭菜吃着,红牌小姐陪着……
王天和二潘是因为他动手的速度太快,没来得及让杨启文和王锦龙那两个混账发挥出十足的破坏力,但无论是设计举报杨启文嫖娼,还是后来留下的黄色小电影,都达到了成功地激化了他与杨丽芸之间矛盾的目的。
如果说不能喝酒是他解决不了硬伤,那么重亲情护犊子就是杨丽芸难以改正的致命弱点。
一旦杨启文和王锦龙落入天龙集团的圈套,杨丽芸投鼠忌器,很难说不会为了侄子和外甥而委屈求全,在南部新区建设的项目上做出违反重大原则的让步。
所以,他必须和杨丽芸谈一谈。
总之……一个听不进劝告,认不清局势,不懂得取舍的愚蠢女人,是不配成为他的合作对象的!
然而,让梁惟石始料不及的是,还没等他找机会与杨丽芸沟通,就在当天晚上,一个意外发生了。
喝多了的王锦龙,兴致勃勃地驾着闻绪荣的大奔,载着闻绪的女秘书胡琳在大街上横晃。
因为车速飙的有点儿快,在前方出现路人之后,反应迟钝的王锦龙刹车和转向都来不及,硬生生撞了上去,结果一连撞伤三人。
王锦龙的酒意被吓醒了一半,原本因‘我花你的钱,开你的车,玩你的女人’而产生的快感和得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而在另一半酒意的驱使下,在驾车逃逸失败,反而撞上了另一辆轿车的情况下,在值勤民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准备拘留他这个肇事者的时候,他猖狂地喊出了一句‘我小姨是县委书记,谁敢拘我?’
然后就被民警按倒在地,戴上手铐塞进了警车里。
自伍劲松任县公安局长以来,给所有民警下的一条死命令,就是不管违法者提及谁,先把人抓回来再说。
县公安局的民警都清楚一件事,他们的胆气是伍局给的,而伍局的胆气,是梁县长给的。
‘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是梁县在历次讲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话语。
梁县的指示,谁敢不遵从?
所以就算王锦龙喊出佛祖上帝真主的名字也是白搭。
在王锦龙和胡琳一同被警方带走之后,闻绪荣立刻给董事长钱自力打了电话,有些焦急地问道:“董事长,事情麻烦了,王锦龙开着我的车,载着胡琳,在路口撞伤了三个人,现在被警察抓了。”
听到这个消息,钱自力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着说道:“你慌什么,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现在就算梁惟石明知道咱们打杨丽芸外甥的主意,也是一点儿招儿都没有了。”
闻绪荣怔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没错,县公安局抓了王锦龙,杨丽芸不可能不管,而杨丽芸要放人,梁惟石肯定不会同意,这样一来双方必然会发生矛盾,甚至有关系破裂翻脸成仇的可能。
而这个结果,不正是他们想要的吗?
原本还担心霍明志认出他和王锦龙,回去向梁惟石汇报,让梁惟石心生警惕做,现在嘛,就不必担这个心了。
“什么都不用管,咱们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杨丽芸和梁惟石翻脸。”
钱自力语气里掩藏不住兴奋之意,自从那天受了奇耻大辱,他就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梁惟石,只要是能让梁惟石难受的事,不管是谁干的,他肯定都会毫不犹豫地拍手叫好。
打吧,打起来吧!
只要光华县的党政一把手关系破裂,那自然就给了严继成干涉的借口,也给了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南部新区那块肥肉,迟早就会落进他们的嘴里。
而另一边,梁惟石眉头紧锁,在思索了片刻之后,语气坚定地对着电话说道:“依法依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伍劲松对这个指示毫不意外,因为这是县长的一贯作风。
但是他也清楚,县长的这个决定,很可能会引发杨书记的强烈不满,甚至,有可能会终结光华县委来之不易的和谐局面。
都这个时候了,杨书记想必也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杨丽芸在收到外甥闯祸的消息后,下意识地就要给常务副局长秋霞下达放人的命令,然而,一个忽然跃入脑海中的身影,却让身为县委书记的她陷入了深深的犹豫当中。
秋霞拿着手机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杨书记的回应,就在她以为是不是通讯出现了故障,想着要不要重拨一遍的时候,手机里终于传来杨书记略显疲惫的声音——“依法依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第492章 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做?
秋霞怔了一下,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回道:“好的书记!”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杨书记应该是在顾虑梁县长的意见,毕竟类似这样的事情,是有过前车之鉴的。
说到底,杨书记还是怕了梁县长啊!
杨丽芸放下电话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特别是在一些重大事件上的交锋与合作,让她对梁惟石的为人有着一个极为清醒的认知——
只要事关原则问题,绝无妥协余地!
如果她执意让县公安局放人,必然是百分之百的可能性重蹈上次覆辙,不但不能将外甥捞出来,反而会因此与梁惟石爆发矛盾,导致关系破裂。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梁惟石不会妥协,她又不想看到两人的关系重归恶化,那应该怎么办?
答案很明显,唯一的解决方案就只能是她对此事置之不理,让闯了祸的外甥自食恶果,承担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
而让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从秋霞的汇报当中,她隐约觉察到了天龙集团通过拉拢和收买她的外甥,以期达到影响和控制她的阴谋。
一旦她与梁惟石翻脸,造成县委班子内乱,那最高兴的,最乐于见到这种结果的,必然是严继成和钱自力等人。
她是重亲情护犊子不假,但这并不代表她分不清轻重缓急,不代表她会因此而丧失对当前的形势的正确判断,不代表她明知有人在算计她她却无动于衷还主动往坑里踩。
第二天一早,梁惟石来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说实话,他对杨丽芸竟然如此沉得住气,没有第一时间命令县公安局放人的反常反应,是感到有些诧异的。
因为这不符合杨丽芸的个性。
当然了,也许是杨丽芸考虑到县公安局基本还是控制在他的手里,就算强令放人,伍劲松也不会遵从。
所以特意找他过来商量,想通过他给伍劲松下达放人的指令。
正好,他也打算借此机会和杨丽芸谈一谈,至于谈出的结果是好是坏……他实在无法预料。
“我外甥王锦龙昨晚酒后肇事,撞伤了三个行人,这件事你知道吧?”
果然,杨丽芸一开口,就直接点明了主题。
“我是昨晚接到的汇报,因为时间太晚,怕影响您休息,所以就没给您打电话,打算早上过来再和您商量这件事。”
梁惟石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不用商量了,我昨晚就对秋霞说过了,依法依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杨丽芸摆了摆手,态度坚决地说道。
梁惟石不禁一怔,目光在女书记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钟,似乎是在仔细分辨对方的表情,是否有作伪的痕迹。
“怎么?很意外吗?”杨丽芸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有,我是觉得书记您公正无私,不徇私情,实在令人敬佩。”
梁惟石连忙就是两句好话送上,心里却是暗自好奇,在这件事上,杨丽芸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思想变化,怎么一下子就转了性子?
“能得到梁县长的夸奖,实在让人感到荣幸之至啊!”
杨丽芸先是调侃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说正事吧,王锦龙开的谁的车,车上坐的什么人,你也清楚了吧?”
梁惟石再次点了点头,正色回道:“我也正想和您说这件事,其实在昨天下午,霍明志就在饭馆儿偶然到了您的外甥,当时他正和天龙集团闻什么的副总在一起,同行的还有一个女秘书,也就是肇事车辆上坐在副驾驶位的女人。”
“从目前的情况判断,天龙集团的钱自力应该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打您外甥的主意。”
杨丽芸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冷冷说道:“钱自力那个瞎了眼的狗东西,只会使用这种不入流的把戏。惟石,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做?”
她这句‘咱们应该怎么做’,就等于向对方释放出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讯号——两人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不会因自己外甥被拘而终止或破裂,反而会更进一步团结协作,共同应对钱自力这种意图插手南部新区建设的利益集团。
梁惟石领会了杨丽芸的意思,淡淡一笑回答道:“忘记和您说了,那天在庆安的饭局上,我曾经送了钱自力三千万——千万要当心,千万要老实,千万别落在我的手里!”
杨丽芸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轻轻一拍桌子,以示赞同之意。
她觉得梁惟石这话说得,就两个字形容,霸气!
没错,钱自力想谋取南部新区的项目,就得到光华县来,而一旦到了她和梁惟石的地盘,哼,整不死钱自力就算她输!
此时此刻,杨丽芸已经把自己外甥酒后肇事的账,完完全全地算到了钱自力的身上。
如果不是钱自力包藏祸心派人过来拉拢锦龙,锦龙怎么可能酒后驾车撞人?又怎么可能被抓?
短短十多分钟的谈话,让再次统一意见的党政一把手都觉得十分满意。
不过,相比于梁惟石的心情愉快毫无负担,杨丽芸这边却还有烦心事儿需要解决。
就在梁惟石前脚刚离开办公室,杨丽芸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眼手机屏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母亲充满抱怨的声音:“小丽啊,锦龙的事儿你到底上没上心啊。你大姐和大姐夫都来了,说锦龙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
然后还没等杨丽芸回话,大姐的声音就跟着响起——“二丽,不是当姐的说你,你不能因为锦龙不姓杨,就搞区别对待啊!”
“上次启文被打,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当时有多少省市领导讲情,你都坚决不同意。现在到锦龙了,你却不着急不上火的……怎么说锦龙也是你亲外甥,你忘了你小时候姐是怎么对你的了?”
杨丽芸的头顿时一个有两个那么大,她耐着性子解释道:“启文是受害者,锦龙是肇事者,情况能一样吗?”
“启文的事是咱们占理,所以闹到市里省里都不怕,而锦龙的情况是酒后驾车撞伤了三个人,还当着那么多人喊了我的名字,影响十分恶劣。”
“我虽然是县委书记,但也不能一手遮天,大姐,你们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我的难处。”
第493章 我想问问,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杨丽芸摆事实讲道理,一番话说得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但是,奈何大姐和大姐夫,还有母亲根本听不进去。
就连大哥杨秀峰都在一旁帮腔道:“丽芸啊,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你个当小姨的,不能眼看着外甥蹲大牢啊!”
“你现在和梁县长不是相处的很好吗,你们商量一下,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应该不难吧?”
杨丽芸心中颇有不满,她这大哥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但不替她说话,反过来还帮着大姐将她的军。
“你不了解梁惟石的为人,就算我开口求他,他也不会同意的。他上次帮我,也是因为启文确实属于受害的一方……”
杨丽芸只能继续解释道。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姐打断了:“我不管,反正你必须把锦龙放出来。那个姓梁的有什么了不起,你是县委书记还会怕他,大不了翻脸和他干!”
杨丽芸差点儿被这一句胡搅蛮缠的话气笑了,她不是没和梁惟石较量过,但结果却是一路吃瘪,从来没占过一点儿上风。
况且她早已衡量利弊,做出了与梁惟石深度合作的决定,怎么可能因为外甥的事儿与梁惟石翻脸?
对她来说,打不过就讲和没什么丢人的,丢人的是明知打不过或者明知道就算打赢了也是两败俱伤,还坚持无脑继续打。
家里人愚蠢,看不清形势,她却不可能这么糊涂。
“我现在明白告诉你们,祸是锦龙自己闯的,责任就得他自己担,我以前给他擦过屁股,但不能永远给他擦屁股。”
“包括启文也是一样,不要总仗着我的身份,就肆无忌惮地给我惹麻烦。这次的事情对锦龙和启文,都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如果再不知道收敛,等以后闯出更大的祸你们后悔都晚了!”
“我这边还有会,先挂了。”
杨丽芸用罕有地冷硬语气,对家里人进行了警告,然后挂断了电话。
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她为家里人收拾的烂事儿还少吗?
就因为一次又一次地偏袒和庇护亲戚朋友,导致她在领导和同事当中的口碑毁誉参半,直接或间接给她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结果呢,她现在落了什么好?
家里人不但不体谅她,反而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和抱怨她。
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只要一次的要求没有达到,那以前她对家里的一百次好都是白搭。
心寒,心塞,心累,这就是杨丽芸此刻的感觉。
不管了,再也不管了,就算她是杨启文和王锦龙的妈,也不可能替这两个不省心的混账擦一辈子的屁股。
庆安市委,严继成接到钱自力的电话之后,一双略显稀疏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的的确确是一个好消息。
虽然拉拢王锦龙的计划没能得以实现,但是,能让梁惟石与杨丽芸就此反目成仇,效果也是一样的。
“书记,我觉得,市里可以特别过问一下这件事,毕竟杨丽芸的外甥喊的那句话,有很多人都听见了,还不排除有人把这个场面拍下来。就影响来说,相当不好。”
钱自力在电话里又给出了一条建议。而他的这个建议包含着两个目的。
一是让市里重点关注,防止光华县暗箱操作。
毕竟凡事都怕万一,万一梁惟石这回就没坚持住原则,答应放了杨丽芸的外甥呢?
二是可以借此向杨丽芸施压——你的外甥干出了这样影响恶劣的丑事,你作为县委书记,作为长辈,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说到责任,那就是可大可小。
严继成微微点了点头,他听出了钱自力的暗示,也清楚地意识到这起酒后肇事案,无形之中为他提供了一个合适的介入理由,并进而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天助我也’!
因此他立刻给常务副市长蒋文标打去了电话,要求对方向光华县委核实此事,问明情况。
蒋副市长自然心领神会,迅速按照严书记的指示,把电话打给了县长梁惟石。
“惟石同志,有不少群众打了市政府热线,反映县委书记杨丽芸同志的外甥昨夜酒后驾车撞伤三人,我想问问,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听着蒋副市长异常严肃,似乎有种兴师问罪意味的话语,梁惟石不禁暗自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严继成那边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发难机会的。
“是的,昨天晚上确实是杨书记的外甥酒后驾车,撞伤了三个行人,县公安局已经依法对其采取拘留措施。”
这个回答,算是在蒋文标的意料之内,因为梁惟石坚持原则的作风是众所周知的。
不过他该往里加一把火,还是要加一把火的,于是继续问道:“我还听说,杨丽芸的外甥当街喊了一句‘我小姨是县委书记,你们谁敢拘我?’这个情况属实吗?”
梁惟石如实回道:“确有其事。杨书记听到这个情况十分生气,特意指示县公安机关一定要依法依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蒋文标闻言不禁怔了一下,真的假的?
杨丽芸不是最能护犊子的吗?
这回怎么可能忽然转了性子?
还是说,梁惟石已经和杨丽芸商量好了,所以故意给杨丽芸讲好话?
不管是什么情况,压力必须得给到。
因此他继续叮嘱道:“这件事已经传到了严书记那里,严书记认为是杨丽芸对外甥疏于管教,有意放纵,才养成了这种无法无天的秉性,做出了这样影响恶劣的丑事。”
“惟石同志,你要切记,对此事必须严肃处理,千万不能只讲人情不讲原则!”
梁惟石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口中连连保证:“请市领导放心,县公安局一定会依法办案,追究肇事者的法律责任。”
糊弄完蒋副市长,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看着阳光明媚的窗外,皱眉陷入了沉思。
那边想让他和杨丽芸反目成仇的如意算盘,肯定是打不响的,但是,王锦龙那个混账的当街一嗓子,却是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严继成如果拿这个做文章,杨丽芸的麻烦还真不算小。
说句大实话,他可以不在乎杨丽芸的去留,但却不能不考虑因杨丽芸的去留而导致光华县,尤其是南部新区建设出现不稳定的变数!
第494章 还是让梁惟石同志发言比较合适!
这其实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逻辑。
目前他和杨丽芸处于和平期,在一些事务上,尤其是南部新区建设和人事任免的重要问题上,双方求同存异,合作的很愉快。
如果换了一个新的县委书记过来,要是个好说话的还马马虎虎,万一是个独断专行的,或者是对严继成唯命是从的,那光华县委以后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所以还不如杨丽芸一直留在光华,两人搭班合作干上几年。这对他,对双方,对光华县的长远发展都是一件好事。
内心独白了二百多字,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放眼大局,他肯定是要帮杨丽芸度过这场难关的。
很快,梁惟石的预感就得到了验证。
六月二十八日,在庆安市召开的全市党员干部廉政警示教育谈话会上,市委书记严继成以十分严厉的语气,对光华县委提出了批评,甚至当众点了县委书记杨丽芸的名。
“这并非一起普通的酒后肇事案,在那句‘我小姨是县委书记,谁敢拘我’的猖狂话语之下,折射出的是我们某些领导干部立身不正,对亲戚约束和管教不严,甚至长时间放纵亲友胡作非为的不良现象。”
“这种现象败坏了社会风气,严重损害了党员干部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如果不及早处理,势必会造成更加恶劣的负面影响。”
一道道异样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光华县委书记杨丽芸的身上。
被市委书记当众毫不留情地痛批,这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更是代表着一个危险的信号,一个不祥的预兆。
包括市委各常委,各县区的一把手,包括杨丽芸自己都明白,这个问题其实可大可小。
往小了去,可以找她谈个话,点她两句,或是批评一顿,就此揭过。
往大了去,那也可以像眼前这样,上纲上线,夸大负面影响和严重后果,借机把她整成反面典型,严肃处理。
至于是大是小,这个尺度完全掌握在严继成的手里。
就严继成这一通代表着绝对政治正确的话语,哪怕是省委副书记张守勤在场,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甚至还得鼓掌以示表扬和赞同。
梁惟石暗叹了一口气,所谓有因必有果。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固然有严继成刻意针对和打压的因素,但最根本的原因,还真是杨丽芸以前纵容家人和亲友惹下的祸。
严继成抓住这个把柄大做文章,杨丽芸只能是乖乖被动挨打,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如果没有他的帮忙,杨丽芸弄不好真有可能卷铺盖走人。
市长曹满江和市委副书记谢世元的心情微有些复杂。
严继成想要收拾杨丽芸的心思昭然若揭,而一旦杨丽芸被迫挪了位置,那么严继成肯定会安插亲信补上。
他们原本可以幸灾乐祸地看热闹,但是,秉承着敌人所要做的必然是我坚决反对的原则,他们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严继成达成目的的。
因此在轮到曹满江讲话时,他先是说了一句“严书记的讲话意义深刻,发人深省,各位同志要认真领会,仔细思考,引以为戒。”
然后却话锋一转,从另外一个角度开始了对杨丽芸的洗白:“实事求是地讲,在肇事案发生之后,光华县的处置还是非常及时和果断的。”
“据我了解,当时执勤民警没有因为肇事者的一声叫嚣而犹豫,直接将肇事者绳之以法,让不少路人拍手叫好。”
“事发后,杨丽芸和梁惟石同志第一时间就给县公安局下达了指示,要求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现在肇事者已经被光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
“这些情况充分反映了,光华县委对这起肇事案的正确认识和处理态度,这一点,是值得肯定和表扬的。”
“关于杨丽芸同志自身的问题,严书记已经讲得很透彻了,我就只补充一句,那就是希望杨丽芸同志回去能深刻反省,积极改正错误。”
“更要端正态度,提高认识。你要充分意识到,领导们对你的批评,其实也是一种督促和爱护。”
不得不说,曹市长讲话的水平,至少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洋洋洒洒几百字,立时就把严继成刚才毫不留情的批评,或者说是痛斥,轻描淡写地曲解成了领导对下属‘恨铁不成钢’和‘爱之深,责之切’式的关怀和回护。
颇有一种‘谁一生还不犯点儿错误?犯错误就改,改完再犯嘛,然后犯完再改……千锤百炼嘛!’的意味。
严继成的一张脸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又是曹满江!
自他上任以来,这个家伙就一直明里暗里处处与他作对,有时候就算明知道斗不过他,也要跳出来发个言恶心一下他。
对方到底是市长,和一般常委的身份地位不同,说话的份量也不一样。他能对别的常委拍桌子翻脸,对曹满江却不方便这么干。
杨丽芸与梁惟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知肚明,曹满江并不是诚心帮忙,而是为了反对严继成而反对,但不管怎么说,曹满江的这番发言,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杨丽芸所承受的压力。
对杨丽芸而言,肯定是有利的。
众所周知,县委书记的任免权,并不只在于市委,更要首先征得省里的同意。
只要市委常委班子存在着不同意见,那自然就会给杨丽芸操作的空间,借助省委张副书记的力量,阻止免职意见的通过,打碎严继成的如意算盘。
而在这其中,市长曹满江的立场自然十分重要。
“不如,就让杨丽芸同志代表光华县委发个言,表明一下态度和决心。”谢世元趁机建议道。
虽然事先并没有这个安排,但从理论上来讲,按照民主和自愿原则,参会的人员都可以举手发言。
座谈会嘛,本就应该畅所欲言。
所以谢世元让杨丽芸讲两句,很正常,没毛病。
而这也在是给杨丽芸创造一个解释和澄清的机会。
常务副市长蒋文标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开口说道:“杨丽芸同志自身的问题有待调查核实,我看,还是让梁惟石同志发言比较合适!”
第495章 既然你们执意让我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谢世元正要反驳,却听见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就让梁惟石同志代表光华县委发言!”
于是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类似让谁发言这种小事情,就没必要强行和严继成对着干了。人家毕竟是市委书记,是一把手,他们该有的尊重必须得有,不能坏了官场规矩。
“那就请梁惟石同志发言吧!”
曹满江点头附和了一句,并让工作人员把话筒递了过去。
梁惟石听见蒋文标点了他的名,又听见严继成拍了板,脸上不禁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他并没有发言的准备,不过……既然你们执意让我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接过话筒,沉吟了片刻,随后用清朗有力的声音说道:“感谢领导给了我一个发言的机会。首先我要向在座领导,向大家汇报一下发生在六月二十三日晚上的交通肇事案。”
“犯罪嫌疑人王某,因接受天龙集团一个副总的吃请,于酒后驾驶该副总的奔驰轿车撞伤三名路人,并且在民警赶到现场对其进行拘拿时,喊出了那句影响很坏的一句话。”
“正如曹市长了解的那样,杨书记和我在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处置。我们深知此案件有可能造成不良影响,损害县委县政府的形象,于是勒令县公安机关依法办案,并实时发布警情通报,让广大人民群众时刻监督案件的进展,确保案件的处理公开透明,公平公正。”
“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给我们开脱,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借今天座谈会的廉政工作警示教育主题,讲几句心里话!”
“我要说,刚才播放的廉政教育警示片很有教育意义,严书记的讲话更是意境深远,道理深刻,发人深省,给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敲响了警钟……”
严继成目光阴沉地盯着侃侃而谈的年轻县长,对对方奉上的疑似马屁置若罔闻。
因为梁惟石忽然提到的‘天龙集团’,如条件反射一般引起了他的警惕,并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蒋文标也听到了‘天龙集团’四个字,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梁惟石这是随口一说呢,还是故意而为之?
杨丽芸就坐在梁惟石的旁边,耳听着对方从交通肇事案扯到了廉政警示教育,心中不禁一动,惟石莫不是,要在这里放大招?
曹满江和谢世元也是越听越不对味儿,不禁互相交换了一个异样的眼神。
虽然暂时还猜不到梁惟石讲这番话的目的,但是,以他们对梁惟石的了解,他们可以断定,这小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当然了,针对的对象肯定不会是他们。
不是他们,那就只有……呵呵。
“尤其是郑华艳的案例,让我深刻认识到,一些领导干部之所以背离了初心,走上了犯罪道路,正是因为面对着不法商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拉拢和收买,在利益和诱惑面前迷失了自己。”
“这个案例,让我忽然联想到了上个月的一场饭局。天龙集团的董事长钱自力,开价一千万元,向我索要南部新区的商业街项目。这是何等的肆无忌惮,胆大包天!”
“不仅如此,钱自力还以市里拨款做为威胁,声称不给他项目,就别想要市里的拨款。对此我只有两句话评价,那就是‘手眼通天,神通广大’!”
整个会议室里,忽然陷入了一阵死寂。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梁县长谈着谈着,忽然来了个结合案例联系实际,把这么一颗炸雷扔到了大家的脑袋上。
天龙集团是省里知名企业,没几个不知道的,而一些常委更知道,这个钱自力董事长,前不久还到安庆市委拜访过,受到了严书记的接见。这件事还上了安庆市的晚间新闻。
所以说,小梁县长是真勇啊!这不亚于当着大家的面,朝严书记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严继成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料到梁惟石的胆大,却没料到梁惟石会胆大到这个地步,竟然直接把钱自力要项目的事情讲了出来。
常务副市长蒋文标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当时不只是钱自力要项目了,他也要了啊!
说到‘肆无忌惮,胆大包天’,他也算是一个。
不是,你姓梁的还讲不讲江湖规矩?
就算你和钱自力有矛盾,你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掀桌子啊!
“我有两个问题,想问问梁县长。”
“第一,上个月的事情,梁县长为什么才想起来说,而且是在挑在这个场合说。”
“第二,钱自力怎么说也是我省知名企业家,你说他向你要商业街的项目。这个……不是我们不相信梁县长,而是空口无凭,不能梁县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开口的是辉明县县长朱以连,他这段时间正费尽心思地要抱严书记的粗腿,于是果断地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
而在说完这段话时,他敏锐地注意到,严书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饱含赞赏之意。
他心里不禁一喜,妥了,这敲门砖就算有了!
蒋文标恨不得亲朱以连两口,因为作为那场饭局的参与者,他和严书记,还有吕善诚等人不管是否认还是驳斥都不合适。
只有朱以连这个第三者站出来最恰当。
而且朱以连这两句问得相当有水平,通过质疑梁惟石提这件事的动机,来大幅消减梁惟石讲话内容的可信度。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上个月参加饭局之后,我把这个情况向杨书记做了汇报。主要是考虑到,钱自力索要项目,只是一种口头索取行为,还没有构成真正的行贿犯罪。”
“所以我和杨书记的想法是暂时将此事搁置,留意天龙集团的后续行动,结果,天龙集团在我这里碰了钉子,又把主意打到了杨书记的外甥身上。”
“我为什么要借这个机会,说出这些话,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某些不法商人为了攫取不正当利益而使用的卑劣手段,让我感到无比的愤怒,因此不吐不快!”
“至于,朱县长说我空口无凭……呵,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有凭有据的!”
而就是这最后一句话,让有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第496章 这个证据到底是什么?
首先就是常务副市长蒋文标心里咣咣地打起了鼓。
没错,了解梁惟石的人,都应该知道梁惟石说话做事的风格,一向是言必信行必果,但凡出手,必是有着十分的把握。
不相信的话,可以去琢磨琢磨原光华县副县长常光铭,钟万良,原县纪委书记马华东,原县委组织部长杨俊达,原县委书记孙国耀……这一连串人落马的经历。
即使到了现在,包括他在内,还是有很多人难以相信,当时仅仅是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的梁惟石,是如何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在人生地不熟的光华县,打黑反腐一把抓,将这些本来占据绝对优势的地头蛇全部肃清的。
然而不管信不信,事实就摆在那里,就说落马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被铁证锤得死死的。
所以,梁惟石说有凭有据,那就真可能有凭有据。
蒋文标之所以心虚心惊,是因为他在饭局上也向梁惟石要过项目,怕梁惟石不管不顾,把他也爆了出来。
严继成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阴霾,他无法判断梁惟石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确实掌握了什么证据。但无论如何,关于天龙集团的事情,绝不适合在这个场合继续发酵。
曹满江看着脸色难看的严继成,嘴角不停地上扬。
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他知道那天晚上的饭局严继成也参加了,他也知道严继与天龙集团的钱自力关系匪浅。
梁惟石现在当众揭露钱自力意图拉拢和收买国家干部的不法行径,就等于是毫不客气地将矛头指向了严继成。
不怪曹市长暗暗幸灾乐祸,梁惟石这个刺头儿曾经就让他颜面扫地过,现在,终于轮到严继成尝尝这种滋味儿了。
“那我就很好奇了,梁县长这个‘有凭有据’,到底指的是什么凭据?”
朱以连认为梁惟石可能是虚张声势,就算不是,那他也可以替严书记探探对方的口风。
梁惟石看着这个明显是想钻营讨好严继成的县长同行,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回道:“如果书记和市长,还有在座的领导允许,那么应朱县长的请求,我倒是不介意把相关证据公布于众!”
他的话音刚落,严继成冷厉的声音就随之响起——
“今天开的是座谈会,不是揭发检举大会。哪个同志想举什么证,告什么人,可以去纪委部门,而不是别有用心地在这里借题发挥,哗众取宠。”
虽然没有直呼其名,但‘哪个同志’除了梁惟石之外还会有哪个同志?
而且这一番言语可谓严厉之极,直接就给梁惟石扣上‘别有用心’‘借题发挥’‘哗众取宠’的大帽子。
在座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严书记对光华县的县长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要不怎么说光华县的党政一把手厉害呢,就专门和市委书记对着干!
与梁惟石只相隔几个位置的东安区委书记刘兴和,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深深的担忧。
虽然梁惟石也得罪过曹满江,但是,得罪市委书记和得罪市长是不一样的。
原来是有周益民书记的回护,让曹满江只能干瞪眼。而现在市委书记不但换了人,还变成了敌人……惟石今后的处境,恐怕要变得很艰难了。
不过无论如何,他肯定都是站惟石这边的!
西康区委书记沈军看到这一幕,心情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原打算是要交好这位前途无量的梁县长的,上次的饭局也算是相谈甚欢,这几天他本想找机会再聚一次,不过看目前的情况,嗯,还是等等再说吧!
面对着市委书记的责斥,梁惟石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不卑不亢地回道:“天龙集团的事,我只是有感而发,再加上朱县长提问,我就多说了几句。”
“我十分感谢书记的提醒,关于证据,我正打算在会后交给市纪委。钱自力虽然不涉及实质性的违法,但这种胆大包天,视国法于无物的丑恶行径,必须要将其公布于众,使其接受社会舆论的审判的制裁!”
梁惟石的声音不大,但整段话中透露出的重要讯息,以及那种誓要把天龙集团董事长钱自力追究到底让其付出惨重代价的决心,却是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毫无疑问,这是梁县长对严继成批评的回应,也是对天龙集团的公然宣战!
此情此景,别说参会人员大受震撼,就连一直心存敌意的曹满江和谢世元,也不得不承认,梁惟石这块石头,真是太硬了,也太勇了!
严继成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他极力控制着内心愤怒的情绪,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想发作,但又不能发作。
这不仅仅是风度问题,涵养问题,而是事情闹得越大,就越对钱自力和自己不利,局面就越不好收拾。
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暂忍一口恶气,等会议结束后回去从长计议,至少先搞清楚梁惟石掌握的,到底是什么证据。
终归一句话,早早晚晚,他绝对要把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砸个粉碎。
受这场风波的影响,接下来的座谈会仿佛进入了垃圾时间。
纪委书记郑怀新就简单讲了几句话,而原本安排发言的县区负责人在发言时也是言简意赅,三下五除二便草草了事。
于是,原本估计十一点才能结束的会议,足足提前了半个多小时,不到十点半就结束了。
严继成隔空冷冷瞥了梁惟石一眼,面色阴沉地离开了会场。
而梁惟石则和杨丽芸一起找上了纪委书记郑怀新,这一举动,让常务副市长蒋文标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同时也让其他参会人员意识到,梁惟石的手里确实有着相关证据。
所以,这个证据到底是什么?
郑怀新从自己从事多年纪检工作的直觉和经验推测,梁惟石准备提交给他的证据,应该是一段录音或者是视频。
其中录音的可能性相对会更高一些!
果然,当他带着梁惟石与杨丽芸两人回到市纪委,梁惟石从包里拿出的,正是一个装有录音资料的U盘。
“这是在那场饭局,我和钱自力交谈的录音。”
第497章 梁惟石这朋友她交定了!
郑怀新接过U盘,插在了电脑上,然后选择播放。
于是,包括‘梁县长,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把商业街的项目给我,市里就会同意批一笔五亿的拨款过去。只要梁县长你点个头,我这里还有一千万的谢礼。’在内的,明显充满着行贿意图的话语,通过扬声器传进了他的耳中。
从头听到尾,一共也就几分钟的录音。
事实证明,梁惟石一点也没有冤枉钱自力,如果这都不算拉拢和收买国家干部的话,那什么才算?
不过,有一说一,梁惟石参加市委领导的饭局,却暗中录音的行为,明显是坏了官场规矩,犯了大忌。
站在梁惟石的位置,当然可以为自己辩解,比如是因为一看钱自力就不是什么好鸟,所以提前做了防备,专门录了两人的对话……
但是,站在参会领导的角度,甚至他这个旁观者的角度,都会觉得梁惟石心存算计,非是光明磊落之人。
就想想,以后谁还敢和梁惟石一起吃饭?
看着纪委书记投来的明显充满着异样的目光,梁惟石淡淡一笑说道:“虽然我并不怕别人误会,但是,您这里的规矩我懂,所以我有必要对这段录音的来源进行说明!”
“这段录音是前几天有人匿名邮寄到县纪委的,而能够有条件录下这段录音的人,就只有我和钱自力!”
“那么问题来了,按您的想法,在我和钱自力之间,谁偷偷录音的嫌疑最大呢?”
郑怀新瞄了对方一眼,心想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你录音的嫌疑最大啊!钱自力就算也能录音,也有录音的动机,但也不会傻到录完音又发给你啊!
不对!这个匿名邮寄录音的人,也有可能不是钱自力本人。
这里面不能排除,钱自力在录音之后,录音工具不小心落到了别人手里的可能性。
所以,如今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就是,是相信梁惟石的人品呢,还是相信另外一个未被证实的可能呢。
看着年轻县长认真而坦然的神色,结合自对方上任以来的种种事迹,再加上他对梁惟石的了解,郑怀新还是愿意相信,梁惟石不是那种做了不敢承认,耍心机为自己开脱的小人。
想到这里,他没有直接回答梁惟石的话,而是微微一笑推断道:“钱自力录音的目的,应该是打着抓你把柄的如意算盘吧?”
梁惟石立刻送上一记马屁:“郑书记英明,我猜钱自力也是这个目的。只不过,他的运气实在很糟糕,不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应该是他当时录音的手机,您不妨检查一下,里面是不是还有其它线索。”
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包里掏出一支据说是限量版的名牌奢华手机递了上去。
郑怀新怔了一下,随后不禁哑然失笑,伸手点了点对方,似乎在说——好你个梁惟石,对我还藏着掖着留一手。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从个人主观方面,愿意相信梁惟石的话,那么现在证据摆在眼前,足可以证明,确确实实是有人拿到了钱自力的手机,邮寄给了梁惟石。
也就是说,这段双方交谈的录音,还真是钱自力录的!
从市纪委出来,梁惟石与杨丽芸乘车一同返程。
杨丽芸特意邀请梁惟石坐她的车,在车上,她十分真诚地说了一句:“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梁惟石微笑回道:“书记您客气了,我也没帮什么大忙。再说,我上次提拔的事儿,您不是也帮过我吗?”
杨丽芸笑着摇头说道:“那不是一回事,上次我是锦上添花,而你这次是雪中送炭。”
这次的座谈会,明摆着是严继成针对她的发难,即使是曹满江为她说了两句话,也不改变不了她的不利形势。
她看得出来,严继成想要动她的决心很大。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梁惟石无比仗义地起身发言,通过天龙集团一事,一举将原本集中在她身上的火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她的‘立身不正,管教和约束亲友不严’,与‘钱自力在某些市委领导的授意下,意图对国家干部行贿,公然索要工程项目’相比,哪个性质更严重,严继成不会不清楚!
因此现在严继成首要解决的对象,已经变成了梁惟石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而她承受的压力自然就会大大减轻,甚至消于无形。
所以,你让她怎么不对梁惟石感激万分!
“书记您不用放在心上,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保证南部新区的建设不受外部因素的侵扰,将这项能够惠及民生,促进光华县经济发展的大型工程顺利完成。”
梁惟石语气认真地回答道。
杨丽芸缓缓点了点头,此时的她深深感觉到,今后搭班子的几年,一定是她与梁惟石精诚合作,让光华县再度焕发生机不断发展的几年。
也一定是她仕途经历当中,最具有重要意义的几年!
总之一句话,梁惟石这朋友她交定了!
众所周知,杨书记对真正的朋友,一向是推心置腹的好。
庆安市委,书记办公室。
严继成坐在老板椅内,皱着眉头,沉思不语。
他在猜测,梁惟石交给郑怀新的所谓‘证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秘书于勤不敢打扰书记的思考,轻手轻脚地把一份文件放在桌子,又准备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严书记的一声吩咐:“让雷祥海过来一趟。”
于勤连忙应了一声,出去给纪委副书记雷祥海打了电话。
严继成是觉得,光靠猜也不是办法,还不如把雷祥海叫来问个明白。
铃铃铃……铃铃铃……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严继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目光略显阴沉地将电话接起,紧接着,里面传来了钱自力有些慌乱的声音——
“严书记,我听说今天的座谈会上,梁惟石说了我要项目的事,还说他手里有证据?”
严继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颇为不悦地反问道:“你慌什么?你也不想想,你就和他见过一次面,他手里能有你什么证据?”
电话那边的钱自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吐露了实情:“严书记,那个,我的手机前几天不小心丢了!”
第498章 妈的,真是流年不利啊!
听到钱自力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严继成不禁一怔。
你手机丢了?
你手机丢了和梁惟石有没有你的证据有什么关系?
但马上他就联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由一沉,连忙追问道:“你给我说清楚了,你的手机里到底藏了什么讯息?”
钱自力那边尴尬地回道:“那天晚上的饭局,我在和梁惟石谈话的时候,提前开了录音。”
“没想到前些天参加省里筹备的晚宴,乘车回家时忽然发现手机丢了。”
钱自力此刻心中充满着无限懊悔,他应该谨慎一些,在录音资料转到电脑备份后,就把手机里的存储删除的。他更应该把里面其他敏感的信息及时删掉,这样即使手机丢失了,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他怎么会想到自己的手机会丢呢!
“你录音干什么?”严继成冷声问道。
“我就是想着抓梁惟石的把柄,以备不时之需。”钱自力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没错,他之所以要录这段对话,就是打着要挟和控制梁惟石的主意。哪怕当时梁惟石没说什么,但是,只要他断章取义,稍做处理,就能让梁惟石有嘴也说不清。
就比如,在录音之后他已经截取了对话中的几句——
“一千万?钱董未免太小气了!”
“一千万嫌少,那梁县长说个数。”
“三千万。”
“三千万,太多了,一千五百万,这是我的诚意。”
听听,就这一段没有任何拼接痕迹的录音,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梁惟石贪得无厌,向他索要更多的贿赂。
进而可以证明,他是有行贿的意图,但梁惟石也不是什么好鸟。
就问梁惟石听到这段录音,是什么感想?担心不担心,害怕不害怕?
“抓梁惟石的把柄,以备不时之需?钱自力,你有没有把这套鬼把戏,用在我的身上?嗯?”
严书记的语气之中充满着深深的猜疑,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钱自力悚然一惊,连忙赌咒发誓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严书记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做。我这回就是为了南部新区的项目,想从梁惟石这里打开突破口,才出此下策!”
严继成冷哼一声说道:“最好没有,否则……”
他没有说‘否则’会怎么样,但他相信,钱自力能明白省略号意味着怎样可怕的后果。
钱自力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目光闪烁地回道:“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您的事情。”
严继成不置可否,话锋一转继续问道:“所以,你是在担心,你的手机可能落在了梁惟石的手里,梁惟石所说的证据,就是当时的对话录音?事情有那么巧吗?”
钱自力苦着脸回道:“是啊!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我也觉得事情不应该那么巧,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严书记,您看您能不能帮忙过问一下,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严继成冷然说道:“我会过问的,你那边也好好弄清楚,手机是怎么丢的,别出了内鬼,你还被蒙在鼓里。”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钱自力一脸懊恼地捏着备用手机,其实不用严继成提醒,他也在第一时间怀疑是身边的人动了手脚。
但是经过保镖提醒,他回忆起那天晚上刚出酒店的时候,被一个步履匆匆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轻轻撞了一下。他当时还骂了对方一句‘不长眼睛’。
如果这个人是一个业务熟练的扒手,那么确有可能趁这个机会,摸走他口袋里的手机。
妈的,真是流年不利啊!
万一自己的手机真就落在了梁惟石的手里,那梁惟石必定会往死里整他。
就算他构不成真正的行贿,但一旦录音曝光,社会舆论汹涌而来,对他自己,对天龙集团,都有可能造成致命的打击。
正当钱自力心情忐忑,坐立不安之时,纪委副书记雷祥海已经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在光华县原纪委书记马华东落马之后,市里本有意让他接任,但是没有想到半路空降过来了一个兰秀宜。
后来玉树县县长有了空缺,郑怀新向上任市委书记周益民推荐了他,结果又是原纪委副书记韩亚强截了他的胡。
而他捞到的好处,也就是成了纪委副书记,级别升了正处而已。
“梁惟石到你们那里提交了什么证据,你清楚吗?”
严继成很直接地问道。
他知道这个雷祥海,原是市委副书记谢世元的人,不过近段时间却通过宣传部长吕善诚,间接向他表达了投靠之意。
而他也需要在纪委部门里安插耳目,雷祥海自然是一个相当合适的人选。
听到严书记询问,雷祥海没做任何犹豫,低声透露道:“我刚才打听过了,是一部限量版名牌手机,据说市价在十万元左右。”
严继成一听这个答案,心里就百分百地确定,钱自力那个熊玩意儿丢的手机,确确实实是落在了梁惟石的手里。
太巧了是吧!
但这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没有最巧只有更巧,就看你的运气好不好!
事实证明,钱自力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作孽不可活……简直倒霉到家了!
而梁惟石就仿佛是气运加身了一般,根本什么都没做,就有人自动把证据送上了门!
上哪儿说理去?
“你继续留意这件事,有什么情况马上向我汇报,明白吗?”
严继成看着对方沉声吩咐道。
雷祥海连忙点头应道:“书记您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他确实明白,从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开始,一场服从性测试就已经开始了。
严书记的意思很明显——你想要追随我,那就必须唯我命是从,而且不管是什么样的命令,哪怕是涉及违反工作纪律,你也必须一丝不苟的执行!
而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机会。
只要能赢得严书记的重视和支持,他今后的仕途必将会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至于会不会违反工作纪律……那是个问题吗?
第499章 毕竟我安全了,您才能安全!
“我已经问过了,梁惟石交给纪委的,是一部限量版名贵手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你丢的那部。你现在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
当钱自力接到严继成的电话之后,心里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瞬间灰飞烟灭。
他最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特么就奇了怪了,梁惟石难道是有未卜先知的神通吗,知道他用手机录了音然后专门安排扒手来偷?
不,这肯定不符合正常逻辑。
而唯一的合理解释,就只能是一个扒手提前盯上,或者是偶然遇到外表光鲜一看就是有钱人的他,并在偷走手机之后发现了里面的录音,于是十分坏心眼儿地将手机邮寄给了梁惟石。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个难以解释的疑点,就是这个扒手偷东西是为了求财,那为什么不把他的限量版豪华手机转手卖了,反而选择邮给梁惟石置他于死地呢?
难道是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
钱自力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眼前他已经顾不上推断和追究事情的真相了,他现在最急于,也是最难于解决的,是手机已经被梁惟石交给了市纪委,一个处理不好,他就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严书记,您还得帮帮我啊!千万不能让手机里的东西泄露出去啊!”
钱自力声音苦涩地恳求道。
“你让我怎么帮你?梁惟石在会上公然说了你索要项目的事,又声称把证据交给纪委。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能权当无事发生吗?”
“郑怀新是周益民的人,你觉得他会听从我的命令把这件事强行压下来吗?”
“就算他肯压下来,梁惟石能善罢甘休?谁能保证他的手里没有你手机资料的备份?他要是把证据直接往省里一送,又该怎么办?嗯?”
严继成语气不善地一连几问。
他实在是糟心透了,原本以为抓住了杨丽芸的破绽,可以利用对方侄子肇事案大作文章对其进行打压,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梁惟石,不讲武德地上来就掀桌子。
千错万错,都是钱自力的错,这家伙要是不动坏心思,或者不丢手机,哪会惹出这样的麻烦?
哼,这个烂摊子,就让钱自力自己收拾去。
钱自力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知道严继成说得都对,但他就是不听。
因为——“严书记,这个时候,有句话我不得不说。我的那个手机里,除了有我和梁惟石的对话录音之外,还有两段我和你儿子的对话,如果被人发现泄露出去,那难受就不仅仅是我自己一人了!”
听着钱自力似乎很弱势,但实际却充满着威胁的话语,严继成先是一怔,随后勃然大怒。
这个狗东西刚才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没把那套鬼把戏用在他身上,结果呢,根本就是一屁两谎!
钱董事长心想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眼下纸包不住火,我不得不让你知道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而且,真要抠字眼儿的话,我这套鬼把戏也确实没用在你身上,而是用在了你儿子身上。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当然就是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以备不时之需。’
而现在,就是那个需要拿出来派上用场的‘不时’!
“钱自力,你真是好样的!”严继成的这句话,仿佛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的。
他都不用细想,就能猜到这个狗东西留存的录音必定对自己十分的不利。
退一步讲,就算只是危及自己的儿子,他这个当父亲还能置之不理吗?
“严书记,您也不用太过于生气。从您当市长到现在这么些年,我给您和您家里的,也不少了吧?”
“就说您儿子的公司,去年拍下的那块地皮,转手卖给我,他就赚了足足三千多万吧?”
“您心里可以骂我,但是有些事情您也得体谅我的不容易,自古商不与官斗。为了防止卸磨杀驴,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请您务必帮我这一回,想办法将手机的事情处理干净。毕竟我安全了,您才能安全!”
钱自力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表示——‘我给你家的并不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所以你也犯不着气恼,我要是出了事,你也跑不了!’
严继成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尽管怒火中烧,但也清醒地意识到如今这种情况,确实只有全力帮助钱自力度过难关一个选择。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了一句‘你等消息吧’就干脆挂断了电话。
碰!几秒钟之后,书记办公室里传出了茶杯碎裂的清脆响声,把刚刚走到门口的于勤吓得一激灵。
而此时此刻,听完了全部录音,看完了全部短信消息的纪委书记郑怀新,面色阴晴不定,内心犹豫不决,就仿佛握着一块烫手山芋,丢又不能丢,拿也不好拿,别提有多难受了!
梁惟石与钱自力的对话录音还好说,正所谓先撩者贱,钱自力想要算计人家不成,现在纯属于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他作为纪委书记,在接到梁惟石的举报材料后,按照程序公事公办,向市委书记和市长汇报即可。
至于要不要上报省里主管部门,那自然要看大家研究讨论的结果。
所以他没什么可为难的。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且又感到十分棘手的,是手机里还有另外两段录音,和几条敏感的短信。
而就在这两段录音当中,牵扯出了一个重要的人——市委书记严继成的儿子严守行。
牵扯到了一件重要的事——临平市一块价值一亿地皮的拍卖和转让。
简单地说,就是市委书记的儿子空手套白狼,拿着从天龙集团借来的钱,用一个空壳公司参与了土地拍卖,在以低价赢得竞拍之后,又将地皮转手出让给了天龙集团,获利三千余万的故事。
但凡智商正常一点儿的,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一种变相的利益输送。
市委书记的儿子竞拍地皮,谁敢不给面子过来搅局?
对严守行来说,相当于白赚三千万。
而对钱自力来说,即使给了严守行三千万,还是大赚。
简称双赢!
第500章 你的运气为什么总这么好?
但问题是,你们双赢了,损害的却是国家利益,危害的是竞拍市场公平的竞争秩序。而且事实很明显,你们的这种行为已经触犯了相关法律。
钱自力为什么给严守行送钱?难道不是因为市委书记严守成的关系吗?
收钱的是严守行不假,但这笔交易严继成知不知情?或者大胆的猜测,这其中有没有严继成的许可和授意?
郑怀新之所以感到为难,正是因为他担心这两段录音只是庞大交易黑幕的冰山一角,如果深挖下去,他极可能要面对一个他无法撼动的巨型利益集团疯狂的反扑。
而最后的结果,轻则无功而返,重则头破血流。甚至可能危及自己的政治前途。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在现实当中,有着太多的前车之鉴。
郑怀新从不认为自己缺乏魄力,然而这一次,没有了周益民书记全力支持的他,却陷入深深的犹豫之中。
思考了很久,他不禁发出一声长叹,拿起手给已经升任副省长的老领导打了过去。
这件事,还是听听老领导的意见吧。
隆江省人民政府。
已经履新两个月的周益民周副省长,开完了党组会议,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老部下的电话。
“省长,没打扰您工作吧?我有个为难的事儿,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想请您帮我拿个主意……”
听着郑怀新唉声叹气的声音,周益民微微一怔,继而笑着回道:“我刚开完会,现在有些时间,正好给你解解惑。”
然而等对方说完事情的始末,周副省长脸上的笑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怪不得郑怀新为难,小梁这是送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的定时炸弹啊!
一个处理不好,郑怀新本人都有可能被炸得灰头土脸。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很清楚严继成是什么背景,也很清楚发改委主任刘健生是京城的哪一系,拥有着怎样的能量。
说句大实话,郑怀新想要动严继成,还真没那个资格。
“小梁倒是省心又轻松,把证据向上一交什么都不用管,我这边就头疼了。”
郑怀新继续向老领导诉着苦。
他倒不是怪梁惟石,毕竟按照程序,光华县没有足够的处理权限,移交给市纪委是正常也是合理的。
“怀新啊,你也是当局者谜!既然小梁能把证据交给你,那么你为什么就不能参照小梁的做法,把这些证据继续上交省里呢?”
周益民仔细想了想,然后意味深长地提醒着对方。
郑怀新怔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对啊!钱自力意图对光华县县长梁惟石行贿索要项目,确实是归庆安市纪委管。
但是,另两段录音的内容和其它敏感信息,却和庆安市无关。涉及的是临平市和滨江市。
所以他完全有理由把手机交给省纪委处理,到时,就让别人头痛去吧!
当然了,他这么做肯定免不了得罪严继成,但没有办法,这就是他恪守原则底线,不蓄意包庇、不同流合污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谢谢省长,我知道怎么做了!我这就安排下去。”
郑怀新满怀感激地道着谢,他决定听从老领导的意见,把一件事分成两部分处理。
总之就是,该我管的我管,我管不了的那就只能交给省里管。
至于省里管不管……呵呵,真要有人捂盖子的话,那还得看看咱们的梁县长答应不答应。
刚刚放下电话,没隔上半分钟,另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严继成请他过去一趟。
郑怀新心知肚明,看样子严继成也得到了消息,所以有些坐不住了。
找他过去,必然是要‘商量’手机的处理问题。
而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没必要与严继成面对面硬刚,但严继成想要让他包庇不法行为,销毁关键证据,那也是痴心妄想。
梁惟石与杨丽芸回到县委大院,立刻把副书记兰秀宜找来,开了一个非正式的三人会议。
当兰秀宜问及市纪委书记郑怀新的态度时,梁惟石很有把握地回答道:“据我的了解,郑书记是一个相当正直的纪委领导,就算他不便亲自出面,发起对钱自力涉嫌行贿的调查,也会将这个情况如实反映给省纪委和省领导。”
杨丽芸与兰秀宜都没有问,‘如果省纪委把事情压下了呢’这个多余的问题。
因为她们和梁惟石,已经做了出现这种可能的预案。
到时还能怎么办?
大家各自找各自的关系,背景大比拼呗!
“我就很奇怪,你的运气为什么总这么好?”
兰秀宜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梁惟石,语气当中略带几分调侃之意。
她和梁惟石在太和县共事的时候,梁惟石面对着吉盛集团强行插手十里乡旅游项目的不利形势,转手就打出了‘两王四个二’,将吉盛集团涉嫌违法犯罪的举报材料交给了她。
然后,然后吉盛集团不久之后就轰然倒塌。
与其相比,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天龙集团意图染指南部新区项目,酒后肇事案让严继成有了光明正大的打压理由,而就是在这种被动的情势下,一部含有重大违法证据的手机‘从天而降’,十分神奇地送到了梁惟石的手里。
不但让天龙集团的钱自力火烧屁股,连市委书记严继成都可能被波及。
如果说这是运气的话,那这样的运气未免太逆天了!
“不是我的运气好,是咱们的运气好。得道者多助嘛,老天爷都帮忙!”
梁惟石谦虚地回了一句。
这次的情况,和太和县的那次并不完全一样。
对付吉盛集团的时候,是有张小龙做卧底给他提供重要情报,而这一回,他也没弄明白是哪个与罪恶不共戴天的人民群众,偷了钱自力的手机特意寄给了他。
不过笼统地讲,也都算是他的运气范畴,也许,这是他重生的福利之一?
“那咱们就等着看,市里和省里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反应吧!”
杨丽芸也用了一个‘咱们’,与刚才梁惟石的‘咱们’遥相呼应,表现出了一种步调一致、不分彼此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
第501章 这回我还偏偏和你周旋到底了
“至少,在这个时候,相信没有哪个蠢货再敢打咱们县南部新区项目的主意了吧!”
兰秀宜以一种嘲讽的语气下着定论。
钱自力如果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在南部新区捞项目,那纯纯就属于耗子给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了!
而一旦消息传了出去,有天龙集团的下场摆在眼前,另外一些想动歪脑筋的家伙肯定也会老实安分一些。
“咱们也趁这个大好时机,抓紧推进新区建设,惟石同志,秀宜同志,咱们一起加油干吧!”
杨丽芸心情大好且信心十足地说道。
七月一日,党生这一天,光华县发布了关于成立南部新区建设指挥部的通知。
标志着南部新区项目建设正式进入了实质性推进阶段。
而同是在这一天,庆安市委纪委发生了一起性质严重的证据‘丢失’事件。
受市纪委书记郑怀新的指派,纪委副书记雷祥海带领两名工作人员,携带相关证据乘车前往省会滨江。
而就在即将到达滨江市内时,车辆不慎与一辆农用三轮发生刮碰,致使三轮侧翻,驾驶员轻伤。
三人一起下车查看情况,并将伤者送到医院,结果回头发现,原本放在车里的装有重要证据的皮包不翼而飞。
“当时围观看热闹的人很多,我们猜测,是有小偷趁着我们下车察看伤员的空当,偷走了皮包。”
“哦,小范放在车里的手机也不见了。”
“我们在第一时间就报了警,滨江市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承诺一有消息马上就会通知我们。”
“这件事是我们疏忽大意,尤其我作为带队领导,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我自请组织处分。”
回到市里,雷祥海一脸愧色地向郑怀新讲述着证据失窃的经过,并深刻做着检讨。
郑怀新面色阴沉地着盯着雷祥海,强忍着伸手扇对方两个大嘴巴子的冲动,冷冷说道:“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讲了,你回去等候处理吧!”
随后,他又亲自询问了范少华和罗召辉。
这两人的描述与雷祥海大致无二,没有什么疑点。
从表面来看,这应该就是一个意外,然而,郑怀新出于一种老纪检的敏锐直觉,却深深怀疑其中藏有猫腻。
那天他与严继成的交谈,一度陷入解不开的僵局,对证据的上交处理方式,严继成表示了激烈的反对,但还是没有拗过他的坚决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要防止他把证据交给省里,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让证据消失,来个死无对证。
因此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假设雷祥海或者另外两人,与外人相勾结,一同设计了这个骗局意图瞒天过海,将证据的消失变得合理化。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雷祥海也好,范少华和罗召辉也好,都是他挑选的值得信任的下属。
难道这三个人真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串通一气销毁证据吗?
再说,手机虽然‘丢失’了,却还有备份……
想到备份,郑怀新眉头一皱,立刻打电话给副书记孟新春,沉声吩咐道:“录音证据的备份,马上送到我里来!”
然而几分钟之后,孟新春一脸沉重地走进办公室汇报道:“郑书记,刚才工作人员发现,装有录音证据的U盘发生了损坏,里面的资料不能被正常读取播放,他们正尝试修复。”
郑怀新怔了一下,随怒极反笑,连声说道:“好,好,好手段!”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一场环环相扣意图毁灭证据的阴谋。
至于幕后的指使,除了严继成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雷祥海他们也正是因为有市委书记的指使和包庇,才敢于冒着违法犯罪的风险,做出这种胆大包天、销毁证据的行径。
就算他强烈怀疑,就算他主张全力调查,最后的结果也一定会糊里糊涂,不了了之。
呵,别以为这么干,就能彻底消除隐患,从此高枕无忧。
这回我还偏偏和你周旋到底了。
首先第一步,某人越想压下这件事,他就越要把事情闹大。
嗯,这么说不太准确,他也不是存心把事情闹大,主要是他收到了重要证据想要交给上级部门,却没想到发生了证据丢失的意外事件,他总不能当做无事发生吧?
那么他亲自去一趟省里,向有关领导说明情况就很合理吧?
然后就是第二步,第二步就基本没他什么事儿了,自然会有重量级的对手和严继成打擂台。
至于结果,那就看谁的背景深,谁的手段硬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省纪委办吗?我是庆安市纪委的郑怀新,我有重要的情况,要向纪委领导反映!”
于是在七月二日上午,郑怀新来到隆江省纪委,把收到重要证据及证据丢失的始末,向省纪委副书记彭华云做了详细的汇报。
“事关一个市委书记的声誉,非同儿戏,怀新同志,你能对你说的这些话负责吗?”
彭华云一脸严肃地问道。
“我可以向您,向组织保证,我反映的情况全部属实。所以我恳请省里派调查组到庆安,对此事进行彻底的调查。”
郑怀新坦然且诚恳地建议道。
这才是他来省里的真正目的。
想要打擂台,那必须先得把擂台搭起来。
一个市委书记的子女涉嫌犯罪,关键证据丢失的丢失,损坏的损坏,如此严重的情况,省里不可能不给予重视。
派个调查组过去调查,是很正常的程序。
“你的建议很好。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消息。等我将这件事向楼书记汇报之后,再把结果通知你。”
彭华云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是告诉郑怀新,要由一把手定夺。
他提到的楼书记,正是省纪委书记楼志锦。
郑怀新觉得对方的回答很合理,于是自认为目的达成,便起身告辞。
而就在郑怀新离开不久,彭华云就拨通了庆安市委书记严继成的电话。
“郑怀新刚才来过了,他向我建议,由省纪委派调查组前往庆安,调查事情的真相!”
第502章 不稳定因素
严继成正在前往玉树县的路上,按照事先安排的行程,他今天上午要到玉树经济开发区视察。
接到彭华云的电话,他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因为郑怀新的举动并未出乎他的意料,或者说,郑怀新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
关键证据丢失的丢失,损坏的损坏,如此巧合的一连串‘意外’接连发生,除非郑怀新是个糊涂蛋,否则不可能不有所怀疑。
哪怕是为了给自己摘除责任,郑怀新也会到省里走上一趟说明情况。
让省里派调查组下来?
先不说省里会不会这么做,只要没有了实质证据,他会怕省调查组下来查吗?
“多谢彭书记的消息,这件事,还要麻烦彭书记多费心,在我们市委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之前,尽可能地不要惊动省委领导,多给我们一些解决问题的时间。”
严继成意有所指地请求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彭华云多拖延几天,时间拖得越久,他这边操作和解决问题的把握就越大。
“我尽量吧。不过,时间还是不宜拖得太长,不然楼书记那里我不好解释。”
彭华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他是常务副书记,平时主管省纪委的日常工作,一些小事可以直接做主,但对于郑怀新所反映的重要情况,以及是否派出调查组一事,他是必须要向一把手汇报的。
如果隐瞒不报,事后被楼书记发现,那他免不了要被严厉批评。
总之,便宜人情可以送,但前提是不能让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
“我明白。这件事我承彭书记一个大人情。彭书记以后有时间到京城,我一定代表家里热烈欢迎。”
严继成再一次暗示对方,只要对方肯帮忙,那么这个人情就相当于是他家里欠下的。
而他这个‘家里’,指的并不是自己的小家,他相信彭华云肯定能领会这其中的特别含义。
“严书记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咱们不用到京城相聚,你抽空来省城,我一样可以尽地主之谊。”
彭华云心中一喜,然后很是热情地回应道。
说实话,他之所以主动给对方透露消息,答应帮对方的忙,不就是看对方在京城的背景吗?
通完电话,严继成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郑怀新想和他斗,还远远不够资格,凭着他手里的人脉关系,凭着他手里掌握的权力,只要想捂盖子,那就一定会捂得严严实实,郑怀新告到哪里都没用。
不过,他目前还有一个深深的顾虑,或者也可以称为‘不稳定因素’。
那就是尽管手机和市纪委的备份证据都被处理干净了,然而,正如他当时训斥钱自力时说的那样,万一,万一梁惟石那里也留了备份呢!
按理说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连钱自力手机凑巧丢失,又凑巧落到梁惟石手里这样极低概率的事情都发生了,他还能对此心存大意吗?
出于稳妥起见,他早在决定让雷祥海设局‘不小心’‘丢失’手机的同时,也给光华县委组织部长郭强发布了一道命令,让对方务必查清,梁惟石和县纪委那里是否留存了备份证据。
而就在昨天晚上,郭强向他汇报,称其已经拉拢了县纪委副书记姜忠发,打听到光华县纪委并未有留有录音的备份。
而这个结果,只是让他的心放下了一半。
因为县纪委没有,不代表梁惟石那里没有。说实话,他现在对梁惟石这个人,抱有很深的警惕和忌惮。
‘不能以常理而度之’‘不按寻常套路出牌’,是他给出的最恰如其分的评价。
如果不是巨大的利益当前,如果不是梁惟石油盐不进、拒不肯在南部新区的事情上妥协,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执意与其为敌的想法。
当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再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在无法确定梁惟石手里是否存在备份录音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小心驶得万年船,实施预定方案。
……
“市纪委那里,是手机也弄丢了,备份录音材料也损坏了,啧啧,这活儿干得真是糙啊!”
县长办公室里,梁惟石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面带不屑地吐槽道。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不方便说,郑怀新也是老纪检了,怎么眼光就那么差,不识真假人呢!
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雷祥海那个二五仔呢?
“有的人也是没办法。不当机立断采取行动的话,那就只能看着郑怀新把证据交到省纪委。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省里要想把事情压下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至少楼书记就不会同意。”
“现在证据没了,即使郑怀新气不过闹到了省里,那效果也是大打折扣,就算省里派调查组下来,估计查来查去,也就是找几个替死鬼交差了事。”
兰秀宜轻轻吹着茶水,然后小啜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他就不怕我这里还有备份?”
梁县长冷哼一声,脸上似乎露出一种‘看不起谁呢’的不悦之色。
“他要是不怕,就不会让郭强去拉拢姜忠发打探消息了!
兰秀宜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回道。
作为纪委书记,整个纪委的情况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就郭强那点儿小把戏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酒局才一结束,姜忠发就马上就向她汇报,把郭强卖了个干净。
“郭强也不是个干活儿的料,找谁不好,偏偏找姜忠发。”梁惟石有些好笑的评价道。
县纪委一共三个副书记,郭强找的偏偏是对兰书记忠诚度最高的一个。
“大概是以为姜忠发能当上副书记,有他的功劳,所以觉得姜忠发能对他感恩戴德吧。”
兰秀宜微笑说道。
顿了一下,她语气微显异样地问道:“说到备份,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有备份还是没备份?”
梁惟石笑而不语,目光透着一种‘你猜’的意味。
兰秀宜则回给对方一个‘你猜我猜不猜’的眼神。
梁惟石没有再继续‘你猜我猜你猜不猜’的游戏,笑着揭晓了答案:“完全没有!”
第503章 是拒绝呢,还是拒绝呢?
兰秀宜扬了扬秀眉,佯装有些意外地问道:“真的没留?”
梁惟石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真的没留!”
兰秀宜明知故问道:“为什么没留?”
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道:“因为兰书记已经留了,我就用不着多此一举了。”
兰秀宜以戏谑的口吻继续问道:“如果咱们想到一块去了,都认为对方会留,结果都没留,那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梁惟石摇头回道:“不会的。留存证据备份对你来说,是必须完成的工作程序,而对我来说,是不需要特别嘱咐你,你也一定会完成的工作程序!”
这句话说完,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别看两人相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在相互了解和相互信任这一块,就仿佛是多年老朋友一样默契合拍。
梁惟石说的没错,兰秀宜这边确实留了备份,而且不只留了一份。
“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
兰秀宜询问着梁惟石的意见。如果不出意外,对方的想法应该和她一致。
“很简单。郑书记那边的证据不是丢了嘛,那咱们就再给郑书记传一遍好了。看看这回还有没有人再把证据给销毁了。”
梁惟石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说出了不出兰秀宜所料的回答。
当严继成发现还有备份的时候,就应该明白销毁证据这一招已经不灵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郑怀新把新的备份证据送到省纪委。
而一旦证据到了省纪委,那事情就算彻底闹大了,即使有人想替严继成捂盖子,想和稀泥,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担严重的后果。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一连串的手机铃声,让梁惟石与兰秀宜不禁一怔。因为不是一个手机在响,而是两人的手机同时在响。
看了眼来电显示,梁惟石皱着眉头接起了电话。
又是沈冲这个烦人精,肯定又没什么好事,如果不是沈晴岚的缘故,他早就这把这厮拉黑了。
“嘿嘿,梁哥忙不忙?没打扰到梁哥工作吧?”
只是听到这个‘梁哥’的称呼,梁惟石就可以断定,这个家伙必定是有事相求,于是不冷不热地回道:“嗯,现在不算忙,有事你说。”
沈冲连忙说道:“这回就一点儿小事,有个朋友托我打个招呼,你们市委书记严继成,是发改委刘主任的表弟,实打实说起来,大家虽然不是特别熟,但在圈子里也是互有耳闻。”
“听说最近因为点儿小事,严继成和梁哥发生了一些误会。”
“俗话说得好,冤家易解不易结,多个朋友多条路。咱家不怕事儿,但也不惹事儿。”
“何况严继成大小也是个市委书记,多多少少也得给人家几分面子。把误会解开了,以后对梁哥的仕途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冲是属于那种记吃不记打,碰了一回又一回钉子都没有记性的主儿。
尤其这一次,他是无比的确信,自己完全是以沈家利益为先,也是为了梁惟石好,所以才自愿充当说客,劝梁惟石与严继成和解。
说句良心话,这回沈大少的出发点没什么错,也符合多数人的处事原则,但奈何梁县长是属于那种‘我与罪恶不共戴天’的性格。
如果在手机录音证据没出现之前,那讲和也就马马虎虎讲和了,只要严继成不打南部新区的主意,彼此就井水不犯河水呗。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有做好事不留姓名的人民群众把证据寄到了他的手里,那就不好意思了,他就只能把这当成是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来完成了!
所以讲和是不可能讲和的,至少这次肯定不行。
“这件事,你问过沈市长的意见了吗?”
梁惟石没有严辞拒绝,而是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
沈冲怔了一下,随后不大乐意地反问道:“就这点儿小事,还用得着问我小姑吗?”
梁惟石温声说道:“严继成的事,之前我向沈市长做过汇报,沈市长当时是支持我的。现在要讲和,当然也要沈市长同意才是。”
沈冲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小姑对你比对我这个侄子还好,当然会支持你了。所以讲和不讲和,还不是你的一句话?
总拿小姑当挡箭牌,真是太无耻了。
“听哥一句话,这里面的水很深,你根本把握不住。不信你问问沈市长就明白了。先这样,哥还有事,先挂了。”
梁惟石不给对方继续开口的机会,三言两语便挂断了电话。
沈冲听到那句‘这里面的水很深……’,不禁大为恼火,该死的,你又说那话!
没错,上次梁惟石也是用这个理由糊弄的他。
他就不信了,这里面的水到底能有多深,这次他还真要问问小姑不可。
结果几分钟后,沈冲就被沈晴岚在电话里骂得狗血淋头。
这时他才想起梁惟石的另一句叮嘱‘不信你问问沈市长就明白了’……
他确实明白了。
姓梁的,你明知道我会挨骂还故意让我问,你真是损到家了你!
梁惟石接完电话没一会儿,兰秀宜也结束了通话。
两人把情况交流了一下,不禁有些感叹于严继成人脉关系的强大。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一边找到了沈冲,另一边找到了乔蕾当说客。
目的就只有两个字——讲和。
至于为什么要讲和……除了发现他们不好惹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应该就是严继成担心他们手里还有证据的备份。
相比较沈冲,乔蕾乔表姐对兰秀宜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市财政五个亿拨款马上就会通过审批,南部新区建设都由光华县自己说了算,天龙集团承诺对光华县至少两个亿的投资……如果还有其它要求也可以商量。
而前提就是——既然大家讲和了,以后就是朋友喽,那你就不能用录音证据捅我刀子喽!
梁惟石与兰秀宜互相看了一眼,不必否认,这些条件着实让人心动啊!
所以,是拒绝呢,还是拒绝呢?
第504章 老实人根本干不了纪检工作
另一边,县委书记杨丽芸已经到了省里,正与省委副书记张守勤在办公室交谈着。
她这次过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向张副书记汇报南部新区建设的最新进展情况,并对张副书记在专项资金上的大力支持表示万分的感谢。
另一个目的,就是将光华县纪委收到匿名群众邮来的限量版名贵手机一部,内含三段重要的录音和一些敏感信息,她与梁惟石已经将这些证据交给庆安市纪委的整个事件经过,如实地向张副书记做了汇报。
既然严继成想要打压她,那她必然要坚决反击。
就算严继成动用关系影响到省纪委,将手机证据的事情压下来,那她也可以恳请张副书记出面过问和追究。
总之,绝不能让严继成一手遮天,这么容易过关。
张守勤听杨丽芸说完第二件事,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叹气说道:“你说的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了。”
“京城那边,有人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告诫你,不要继续掺和这件事,更不要借题发挥落井下石,对严继成喊打喊杀。”
杨丽芸闻言不禁一怔,随后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张副书记没明说这个‘有人’是何方神圣,但是能和张副书记通话,能使用‘告诫’这种不客气的词语,还能让张副书记感到为难的,绝非一般人!
由此看来,她对严继成的背景和能量还是有些估计不足!
“您是了解的,我们原本并没有和严继成过不去的想法。是严继成的手伸得太长,想要打南部新区的主意,被我们拒绝后又不肯罢休,指使手下使用各种阴谋诡计,想要算计我和梁惟石。”
“如果不是忽然出现了手机证据,严继成就想借着我外甥酒后肇事案,直接让我挪位置了。”
杨丽芸语气之中充满着气愤和不服,明明是严继成先撩的闲,先动的手,结果她这边正要反击,对方却不讲武德地发动人脉关系找到了张副书记,还威胁和警告她不要还手。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些我都知道,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是,丽芸啊,有的时候,还是不要意气用事,尤其不能被眼前的恩怨和得失蒙蔽了心智。”
“你的眼光应该放得长远一些,你要明白,抓好经济建设,做出一番优异的成绩,才是你这个县委书记任期中的首要目标!”
张守勤态度温和地劝着杨丽芸,话里话外透着一种‘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应该被一些意气之争而分心。
杨丽芸低着头沉默不语,显然还是有些不甘心。
张守勤只好继续劝道:“严继成的背景很深,有些人的面子,我也没办法不给。我不需要你理解我的难处,我只是担心一旦情势恶化,面对着想象不到的报复,我无法护得你的周全。”
杨丽芸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听张守勤这么一说,态度顿时就软化下来了。
说到底,自她从政以来,每逢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时,哪次不是张副书记全力帮她解决。
两人虽是领导与下属的关系,但实际上情同父女。
不管作为下属,还是作为晚辈,她都不能一味地只顾及自己,而不考虑对方的难处。
“关键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我就担心等这件事过了,严继成还会找机会动手。”
“再说,只有我不还手,严继成就觉得万事大吉了?梁惟石和兰秀宜的两道关,他怎么过?”
杨丽芸皱着眉头说道。
“这也正是我劝你收手的原因。严继成那边不仅找了我,还找了沈家的人,而且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
“其中就包括市财政的五亿拨款,南部新区建设的自主权,外加天龙集团的过亿投资。”
“你觉得,梁惟石和兰秀宜,会不会答应?”
张守勤微笑问道。
杨丽芸先是一怔,继而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不服不行,严继成的人脉,真的可以用神通广大来形容啊!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严继成对梁惟石不是一般的忌惮,否则怎么可能开出这么多诱人的条件。
那么问题来了,一向坚持原则的梁县长,这次究竟会不会为了顾全所谓的大局,将这些有利于光华县发展的好处照单全收?
光华县委大院。
兰秀宜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有点儿困了,我回办公室眯一会儿。备份的录音资料我一会安排郝连超送到市委去,你先和郑书记说一下。”
梁惟石故作惊奇地问道:“不是。我这还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呢,你就做决定了?”
兰秀宜给了梁县长一个‘你装,你接着装’的鄙视眼神,起身离开了县长办公室。
严继成开出的条件是很好,然而,有些事情是不能拿来做交易的。至少,在梁惟石和兰秀宜这里行不通。
两人对清除害群之马,对清算腐败分子的兴趣,要远远大于其它。
再说了,除了天龙集团的投资,另外两项只要干掉了严继成也一样可以拿到。
总而言之,两人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穷追猛打,趁你病要你命的机会的。
梁惟石拿起手机给市纪委书记郑怀新打了过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正在等待他这边的消息。
“郑书记您好,上午孟副书记打电话过来,问我们这里是否留有关于手机录音的备份。”
“对,我刚才问了兰秀宜同志,她那里确实保留了一份,待会儿她会安排郝连超同志送过去。”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手机丢失这样的意外,只能说是太不巧了!”
“好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您尽管指示。”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嗯嗯,郑书记再见。”
通完电话,梁惟石笑着摇了摇头。
说起来,老郑也是个心眼儿多的,知道自己干不过严继成,就想着把他和杨丽芸推出来和严继成打擂台,并且还很贴心地忙前忙后帮着把擂台架子搭起来。
不过也正常,兰秀宜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老实人根本干不了纪检工作’。
第505章 不仔细打听不知道,一仔细打听吓一跳
不是老实人的郑怀新郑书记,在下午三点收到了光华县纪委送来的录音等备份资料。
梁惟石当然不会主动提留有备份的事,但作为老纪检的他早猜到这小子必会留一手,而这也是他面对手机‘意外丢失’的情况,愤怒但不绝望的根本原因。
不过,他能想到这一点,严继成也应该能想到这一点。
所以他有些好奇,严继成会采取什么措施,来应对根本无法处理干净的备份证据问题。
收买梁惟石?威胁梁惟石?
还是动用人脉关系,找到梁惟石的后台谈判求和?
不管严继成怎么做,他先把证据捅到省纪委再说。
想到这里,他一个电话就把已经被暂停工作的雷祥海叫到了办公室。
雷祥海表面看起来还是一副惭愧自责的模样,实际上他心里根本不慌。
‘手机丢失事件’就是他想出的法子,也是他亲自设的局,利用的就是郑怀新对他的信任。
现在任务圆满完成,毫不意外地赢得了严书记的连声称赞,并且一再强调等风声过后,就把他安排到玉树县任县委书记。
这属于不是跃级,胜似跃级。
相当于一种变相的破格提拔。
至于,郑怀新对他什么态度,那还重要吗?
别说什么背叛不背叛,他这是‘人往高处走’,‘良禽择木而栖’,是正常人做出的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郑书记,您找我。”心里戏贼多的雷祥海,状似恭敬地开口说道。
“这是光华县纪委送来的手机备份资料,你马上带着范少华和罗召辉出发,再去一趟省里。”
郑怀新指了指桌子上的档案袋,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雷祥海闻言脸色不禁一变,什么?光华县那里竟然还有备份?
那,那他们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现在该怎么办?严书记知不知道这件事?
还有,郑怀新明明怀疑他们,却又点了他们三个人的名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雷祥海心乱如麻,竟然忘了回话。
“怎么?很意外吗?还是不愿意接这趟差事?”郑怀新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用讥讽的语气问道。
他之所以还安排这三个人去,就是为了告诉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有能耐你们再把备份证据‘不小心’‘弄丢’了给我看看?
不敢是吧!
不敢的话就乖乖把东西送过去!
“没有,我就是想着,我之前犯了错,还在自我反省当中,现在承接工作是不是有点儿不适合……”
雷祥海脸上挤出一抹有些难看的笑容,勉强解释道。
“我看你想多了。既然犯了错,就更应该将功补过。时间不早了,赶紧出发吧,这回可小心一点儿,别再出什么意外!”
郑怀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是,我这就出发。”
多说无用,雷祥海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档案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把范少华和罗召辉叫了过来,将事情一说,这两个家伙都是一副慌里慌张的表情。
很明显,郑书记就差明白告诉他们——老子已经知道你们干的好事,所以故意还支使你们!
“现在怎么办啊?”
范少华和罗召辉同时望向雷祥海问道。
当初他们也是听从了雷副书记‘富贵险中求’的蛊惑,才下定决心全心全意为严书记服务,为自己搏一个远大的前程。
但要是严书记因为证据曝光的事情而受到牵扯倒台了,那他们可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自己的性命!
“慌什么?手机的事,咱们就一口咬定是意外丢失,谁拿咱们都没办法。”
“还有,用你们那不聪明的脑袋瓜子仔细想一想,严书记能是那么轻易就倒台的?就算录音证据曝光了,也只是涉及到严书记的儿子。严书记最多就是教子无方,约束子女不严,那算个什么事儿?”
雷祥海态度烦躁地训斥道。
嗯,他说的这些话,至少有一半是为了说服自己。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已经上了严书记这条船,想要半路改主意跳下去也来不及了。
再说了,人家严书记有京城的背景,想要摆平这件事,应该不是特别,难吧?
严继成现在感觉特别的难!
他之前是觉得梁惟石不太好惹,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好惹。
真是不仔细打听不知道,一仔细打听吓一跳。
梁惟石是沈家精心培养的后备力量,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之前不知道,梁惟石在肖老那里挂了号。
而且事情还不只是这么简单,已任中枢委员的粤东省委书记顾朝阳,竟然也对梁惟石重视有加。
再加上与沈家达成和解的乔家……他也是刚刚注意到兰秀宜的背景……
所以说,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一股怎样可怕的庞大势力啊!
“梁惟石,怎么就偏偏到光华来呢!”
严继成拿着手机,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懊恼的叹息。
是啊,在吉兴待着不好嘛,为什么要到隆江来?
不来隆江,就不可能与他碰上,手机录音曝光事件也就不会发生。他现在也就不会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
严继成想法的看似有点儿道理,实际上一点儿道理都没有。
如果梁惟石不来光华县,没有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那么此刻担任庆安市委书记的,应该是曹满江。
而且不碰面,也不代表严继成安全,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在一年之后钱自力的手机照样会被偷走,录音证据照样会被曝光,照样会被时任省委书记赵永宣顶着京城方面的压力追查到底。
“据说,是肖老的一个老部下住在光华,去年给肖老写信说了光华黑恶势力猖獗,民生环境险恶的问题。顾朝阳应该是为了迎合肖老的心思,可能也有锻炼梁惟石的想法,所以就将梁惟石调到了光华。”
“这个时候计较这些没有太大意义了,继成啊,现在的问题有些严重,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啊!”
发改委主任刘健生,也就是严继成的表哥,在电话中语气沉重地说道。
严继成默默无语,他明白这个‘充分的心理准备’代表着什么。
梁惟石选择把备份证据交给郑怀新,那就代表着拒绝了他开出的条件,在这种情况下,再想强行压下此事,已经近乎不可能了!
所以,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他必须当断则断,有所取舍了!
第506章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七月三日下午,隆江省委。
纪委副书记彭华云看着庆安市纪委刚刚送来的录音和信息备份资料,不禁暗叹了一口气。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这可不是他不想帮严继成,而是证据已经摆在眼前了,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拖延时间了。
这种情况,他也只能是如实向楼志锦报告了。
拿起手机,给楼书记打去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就听到楼书记语气严肃地吩咐道:“过几分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为什么不是马上,而是过几分钟?
那是因为楼志锦一直在省委书记办公室,与组织部长罗先初一起,对滨江市委班子个别常委在调整过程中出现的涉嫌违纪问题,向赵永宣书记做汇报——
“近期纪委接到多封举报信,反映副市长潘相智收受巨额贿赂,在城中村改造项目中出卖国家和集体利益,使得开发商天龙集团以极低的价格拿到了多块土地。”
听到‘潘相智’和‘天龙集团’这两个关键词,‘赵永宣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对这两者颇有印象,但都不是什么好印象。
年初那件闹得沸沸扬扬,光华县委书记杨丽芸侄子被多名省市干部子女围殴的案子,其中这个‘省市干部’就包括潘相智在内。
当时还有组织部副部长朱奇兵,滨江市政法委副书记祁云江,天龙集团的钱自力,这几人联合在一起,向光华县施压要求放人。
如果不是他得知此事发了话,这些人是不会那么轻易消停变老实的。
而从潘相智的女儿与钱自力的外甥经常厮混在一起的情况来看,举报信上所反映的‘官商勾结’,确实存在一定的可能性。
“查!”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楼志锦与罗先初两人同时心中一凛。
因为这个指示,充分说明了赵书记对潘相智和天龙集团的怀疑态度,同时也体现出了赵书记查明真相追究责任的决心。
“明白。我马上派人调查核实。”楼志锦连忙应道。
就是在这个时候,彭华云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书记没发话让他们离开,应该是还有事情交待,所以楼志锦就在赵书记的面前接了电话,结果就听到了一个不亚于潘相智涉嫌重大违纪的重磅消息。
通话结束后,迎着赵书记带有询问意味着的目光,楼志锦沉声解释道:“彭华云说,庆安市纪委的郑怀新同志派人送来了一份证据材料,里面有天龙集团钱自力与他人的谈话录音,谈话对象涉及光华县的梁惟石同志,还有,庆安市严继成同志的儿子。”
一抹极为惊讶的神色,从赵书记的眼中一闪而过。
旁边的组织部长罗先初也是面色微变,心头一震。
能送到纪委且能用来作为证据的材料,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对涉及人员极为不利的负面信息。
根据楼志锦这段话,他完全可以做出一个符合逻辑的判断——钱自力与梁惟石,钱自力与严继成的儿子,可能存在着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关系。
不过,这事儿有点儿奇怪啊!
梁惟石与钱自力怎么会勾搭在一起呢,难道是因为南部新区的建设项目?
还有,这个录音到底是谁暗中录下的,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还落到了郑怀新的手里?
严继成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的话,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郑怀新把证据送过来,什么措施都不做?
是因为心中坦荡不惧调查,还是因为儿子其实是捡来的,死活无关紧要?
“过去看看!”赵永宣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如果是其它案子,他还真没那个心思亲自过问,到时让楼志锦汇报结果即可,但这一次,竟然涉及了梁惟石和严继成,他不得不给予十二分的重视。
于是,当彭华云拿着相关材料来到纪委书记办公室时,就十分意外地看到了赵书记、楼书记和罗部长三位领导的身影。
心头不禁一跳,连忙向领导们问了好,并将证据材料呈了上去。
使用楼志锦的电脑,播放完第一段录音。
赵永宣书记的脸色立刻好看了很多,嗯,不错不错,小梁真的不错。
他就说嘛,沈晴岚亲自挖掘和培养的好苗子,且深受肖老喜爱的青年才俊,又得顾朝阳重点关注与呵护的优秀年轻干部,怎么可能做出与不法商人相勾结的丑事呢!
从这段录音里,他不仅感觉到了小梁的一身正气,还见识到了小梁的言辞犀利。
送给钱自力的三千万——‘千万要当心,千万要老实,千万别落在我手里’,让赵永宣忍俊不禁,暗赞小梁这孩子着实有趣!
楼志锦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色,说实话,他也很担心梁惟石这小子会塌房啊!
梁惟石真要是犯了法违了纪,那处理起来可要比严继成难得多得多得多……不是说不能处理,主要是肖老、沈老还有顾朝阳书记,这些大领导的脸面都不好看啊!
领导们看中的人,现在却出了大问题,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领导们识人不明,相当于啪啪自己打脸……就说尴尬不尴尬吧!
还好小梁足够坚挺,对钱自力的拉拢和收买不屑一顾,反过来还送了钱自力‘三千万’!
罗先初也不得不承认,像梁惟石这样坚守原则和底线,面对金钱的诱惑丝毫不为所动的干部,真可以用‘多乎哉,不多也’来形容。
彭华云倒是没什么异样的反应,因为他之前已经听过录音了。而说到他对梁惟石的评价,就只有‘正面人物’四个字!
他也注意到,赵书记与楼书记,都对梁惟石的表现极为满意,但之前也似乎都担心梁惟石会翻车!
随后,另外两段录音也被先后播放完毕。
赵书记的脸色又变得乌云密布暗藏雷霆,最后按捺不住,伸手一拍桌子,冷声命令道:“纪委立刻成立专案组,进驻安庆市。”
“还有,把举报潘相智与天龙集团勾结的案子,与此案合二为一,一并调查。”
第507章 我们要鼓励真牛逼,打击吹牛逼!
楼志锦神色严肃地点头应道:“是,我马上安排下去,暂定由贺效林同志带队,前往庆安市调查。”
“省里这边,就让华云同志负责,联合审计部门对城中村改造项目进行清查,并适时召潘相智和钱自力过来谈话。”
赵永宣站起身,以充满寒意的声音强调道:“我对这个案的要求只有四个字—— ‘一查到底’!”
‘一查到底’,是在纪委办案当中,领导所给予的最严厉的指示没有之一,一般情况下,后面应该还跟着另一句‘绝不姑息’。
赵书记没说‘绝不姑息’,因为这是必然的结果,根本不需要多言。
而他大感恼火的原因,正是由于当初对曹满江的不满意,综合考虑之后才卖了刘健生一个面子,才安排严继成任庆安市委书记。
结果,严继成上任没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丑事。着实让他觉得自己识人不明,脸面无光。
天龙集团的总部,位于金顶大厦十九层。
刚刚发泄完毕的董事长钱自力,正一脸阴郁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抽着事后烟。
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徐徐喷出一阵烟雾,似乎想要把心里的不安与愤怒,全部逼出身体之外,抛弃在空气之中。
在他的脚下,是一丝不挂,身上布满青一道紫一道淤痕的女秘书,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被折磨的死掉了一样。
副总经理闻什么荣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稳住呼吸节奏,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作为最了解钱自力的下属之一,他很清楚钱自力惯于迁怒别人的性格,所以这个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把嘴巴闭紧了,听钱自力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绪荣,你觉得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了钱自力异常阴冷的声音。
刚才严继成来电话了,告诉他梁惟石那里果然留了录音的备份,郑怀新也已经派人把那些证据交给了省纪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省纪委调查组很快就会进驻庆安。
而他作为录音里的男主角之一,必然也要接受调查组的调查和审问。
所以,到时他该如何应对?
一口咬定录音是伪造的?是有人陷害他?
先不说能不能蒙混过关,纪委那边又不是傻瓜,不会调查具体项目吗?
说实话,纪委只要想查,认真查,就没有查不到的东西!
按照最坏的打算,一旦证据确凿,无可狡辩,那么他是应该把所有的违法行为和盘托出,争取坦白从宽呢,还是牺牲小我,掩护和死保那些人呢?
“董事长,严继成书记有什么建议吗?”
听到老板询问,闻副总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不是说严继成背景深不可测,神通广大嘛?
现在出了事,对方不可能什么预案什么应对手段都没有吧?
再怎么说也拥有着‘官’的身份,在疏通关系,打通环节这一块,总比他们更便利吧?
钱自力瞥了闻绪荣一眼,冷笑说道:“严继成?他确实给了我一条建议,让我抓紧收拾东西跑路!”
妈的,平时比谁都能装,牛逼的不要不要的。结果遇到了真神仙,立马怂得像三孙子似的。
尤其让他感到窝火的是,你特么惹不起梁惟石你特么早说啊,你早说了我也不至于那么头铁打梁惟石的主意。
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上了你知道慌了,然后生怕自己被牵扯出来,就让老子抛弃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去外面当一条流浪狗。
对此钱董事长很想大声呼吁一句,大家千万不要学严继成那个Sb,我们要鼓励真牛逼,打击吹牛逼!
闻绪荣有些愕然地继续问道:“严继成的意思,是他那边已经无计可施了?”
钱自力语气烦躁地回道:“废话。但凡他有一点儿办法,能催老子赶紧跑路吗?”
“还有,你特么搞清楚,是我在问你,不是让你问我!”
闻绪荣讪讪一笑,心说连你们都没有招了,问我有个屁用?
他虽然主意多,但平时都是打顺风局,现在情势这么险恶,他根本做不到‘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董事长,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觉得,您应该当断则断,不然等纪委和公安采取行动,您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思来想去,闻副总也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三十六计中的最后一计,走为上计。
反正钱自力在国外也置办了不少产业,只要能逃出去,依然能过着花天酒地的富足生活。
总比留在这里死扛,最后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强吧!
而且只要钱自力跑了,那即使纪委查到了他们头上,他们也可以把所有的违法行为全都推到钱自力身上。
钱自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他已经打算好了,暂时先到国外避避风头,然后视这边情况的后续发展和走向,再做最终的决定。
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
唉,千算万算,他怎么也没算到自己留下的以备不时之需的后手,竟会成为导致东窗事发让自己不得不落荒而逃的致命因素!
就在钱自力与闻绪荣交谈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似乎处于昏迷状态的女秘书悄悄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而就在她视线所及的沙发下,正躺着一只小巧的女士手机。
与此同时,严继成已经收到省纪委即将派专案组过来的消息,正焦急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他刚才一共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通知儿子,赶紧携护照订机票去趟漂亮国。
第二个电话催促钱自力,告诉对方形势险恶,赶紧往外撤,撤得晚了就会出大祸。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京城的表哥,让对方无论如何看在多年兄弟的情份上,再拉他一把,帮他度过这次险关。
他的打算就是让钱自力赶紧逃到国外,扛下所有的罪名,如果还不行,那也别说什么虎毒不食子了,就只能把儿子推出去挡灾了。
总之,只要他还是市委书记,只要他的仕途不受影响,那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第508章 我就再信你一次!
叮铃铃……叮铃铃……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严继成的思考,他看了下来电显示,立刻将电话接了起来。
“我同意去国外躲躲,不过,你得多给我争取两天时间,我需要把手头上的事处理一下。这样即使省纪委查下来,也不会给大家惹出大麻烦。”
钱自力冷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让严继成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三分之一。
他没有计较对方语气的不礼貌,只要对方肯滚蛋,把所有的罪名担下来,那即使是骂他两句,他都能忍。
“三天,我最多可以给你争取三天时间。”
严继成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他知道钱自力是想尽量收拢现金以及转移资产,这当然可以理解,毕竟抛家舍业逃到国外,那自然是能多带一分钱是一分钱。
再者,对方也要抓紧销毁一些关键证据,给纪委的调查设置障碍,这也属于变相地掩护他和其余与钱自力有利益勾结的人。
就冲这一点,他也要全力帮钱自力这个忙。
至于为什么卡死在三天,那是因为钱自力作为‘录音门’的绝对男主角,必然是专案组调查的第一对象,按照程序肯定是要找钱自力问话的。
他就算疏通省纪委的关系,那边也不可能把时间拖得更长,三天已经是极限了。
“三天不行,时间太短了!”
钱自力对严继成的回答相当不满意,因为这点儿时间根本不够,最保守的估计,他也需要一周,或者十天更好。
“我说的三天,是专案组找你谈话的最短期限。但是找你谈话不代表会立刻对你采取措施。你可以先把谈话应付过去,然后趁着他们调查核实的这段时间,抓紧安排布置妥当,择机出国。”
严继成耐着性子解释道。
像钱自力这种知名企业家,且在市政协挂名的社会人士,省纪委在调查问话时,肯定会充分考虑社会影响等因素,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事实没有查明之前,通常是不会立刻限制钱自力的人身自由的。
而这无疑会给钱自力择机逃跑的机会。
钱自力明白了严继成的意思,皱眉思索了半天,才勉强回了句:“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
随后十分不礼貌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其实也清楚,凭借自己在市政协的身份,就算想要刑拘或者逮捕他,那也是需要司法机关请示政协后才能执行的。
而且他与严继成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严继成不可能骗他。
严继成捏着手机,重重地冷哼一声。
这个狗东西还特么跩上了,也不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谁惹出的这场弥天大祸。
要不是你钱自力包藏祸心偷偷录了音,然后还好死不死地落到了梁惟石的手里,事情会忽然恶化到如今这种地步吗?
让你离开隆江逃去国外,都算是便宜你了。
再磨磨蹭蹭,不听人言,信不信都不用我说话,有的人就会想办法让你永远的闭上嘴。
七月六日,由副书记贺效林带队,省纪委专案组进驻庆安市。
贺效林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个是对第一段录音内容的真实性进行核实;
另一个是对一周前庆安市纪委‘手机等证据的意外丢失’和‘备份证据的意外损坏’进行调查。
梁惟石做为第一段录音中的当事人之一,自然要被叫来询问相关情况。
市纪委询问室里,贺效林打量着这个闻名已久,且在不少省委领导那里挂号的年轻县长,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先不提能力方面优不优秀,就单凭这长相,这气质,一看就是个出类拔萃百里挑一的党和人民的好干部!
“惟石同志,你不要多想,这次找你过来,就是按照程序的一次问话。主要是向你了解关于这段录音的详细情况。”
握手之后,贺副书记开口进入了主题。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也是十分的平和,这与平时他主持询问其他干部时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梁惟石当然没什么隐瞒的,如实讲述了事情的始末——那天下午市委通知他过去向严继成汇报工作,然后正赶上常务副市长蒋文标请其他市领导和天龙集团董事长钱自力吃饭,就与严继成一同参加了饭局。
于是就有了录音里的对话——天龙集团董事长钱自力意图拉拢和收买他,索要南部新区的商业街项目,被他严辞拒绝。
随后不久,就有人向光华县委邮寄了内含多段录音证据的手机,他将手机交给了市纪委的郑怀新书记,结果没过两天,就传来了手机意外丢失和备份证据损坏的消息。
好在兰秀宜同志做事谨慎,多留了一个备份,这才让相关证据顺利地送到了省纪委彭华云副书记那里。
贺效林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
嗯,就看小梁县长这通条理清晰、顺畅流利、表达得体的叙述,一般人就做不到。
所以,他随后就问了一个一般人不好回答的问题:“实事求是地说,你觉得,那场工作汇报,和正好遇到的饭局,是巧合吗?”
梁惟石极为谨慎地回道:“是不是巧合,我个人无法做出明确的判断。但是,我可以负责地说,钱自力找我索要项目说的那些话,绝对是早有算计,有备而来的!”
“那么你觉得他所说的,只要你给他项目,他就能让市里通过财政拨款的真实性,有多高?”
贺效林笑眯眯地继续问道。
“这个我不敢断言,毕竟,没有证据的猜测,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梁惟石继续施展了一招梁氏太极,语气委婉地回答道。
不管贺效林是什么目的,他只坚持一条原则,那就是只说自己应该说的。
他很清楚,能坐实严继成和钱自力等人罪行的,只有实打实的证据,而不是他在这里发表带有倾向性的言论添油加醋。
贺效林越看这位梁县长越觉得有趣。
他问这些问题倒不是有意为难梁惟石,而是例行公事,而且通过刚才的回答,他已经看出来,在逻辑缜密、用词严谨这一块,对方堪比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
啧啧,还真是不一般!
第509章 不是你们想掩护就能掩护得了的
除了那两个问题之外,贺副书记再没有出任何难题,并且很快就结束了与梁惟石的谈话。
而在梁惟石出门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常务副市长蒋文标。
大概是因为蒋副市长是那天饭局的组织者,所以很荣幸地成为第二个被问话的对象。
蒋文标笑容勉强地和梁惟石点了点头,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询问室。
没人愿意和纪委打交道,或者说,很多人都惧怕与纪委打交道。
尤其是涉及纪委办案的时候,被找去谈话的干部,就感觉自己的一只脚仿佛迈进了鬼门关,最后到底能不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几乎就是未知数!
有的时候,就算你明知道自己没犯什么严重的错误,但到了这间屋子,坐上这张椅子,面对着纪委工作人员的黑脸子,你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坐立难安。
而作为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起事中根本脱不了干系的蒋副市长,此刻更是心中咣咣打鼓。
贺效林和一旁负责做纪录的两名纪检人员,脸上已经恢复平时固有的冷峻,再也看不出哪怕一丢丢的笑意。
“有关录音的事情,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第一,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邀请梁惟石同志参加饭局?”
“第二,你与天龙集团的钱自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场饭局上?”
“第三,在这次饭局上,你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你是不是蓄意在给钱自力接触梁惟石同志创造机会?”
“第四,对钱自力意图贿赂梁惟石同志,并索要南部新区商业街项目的谈话内容,你到底知不知情?”
贺效林的一连四问,直问得蒋文标额头冒汗眼神慌乱嘴巴发干心头发颤。
正所谓做贼心虚,这四个问题全都问在了他的要害上。
再加上他无法确认梁惟石是不是向专案组说了那天晚上他也要了项目的细节,所以一时间心乱如麻,半晌答不出一句话。
贺效林冷冷观察着这个副市长,他之所以打破常规一问一答模式,将四个问题一并提出,就是为了向对方施加巨大压力,迫使对方在紧急和慌乱之中,难以编造谎言搪塞,露出马脚来。
“那天晚上是赶巧,我听说梁惟石同志过来向严书记汇报工作,就顺便邀请了他。”
“天龙集团的钱自力,我和他不算熟,不过,因为市里正在和他谈投资的事儿,严书记和我都很重视,所以这次邀请的人当中,有他一个。”
“我没有给钱自力创造什么机会,都是巧合。”
“钱自力找梁惟石同志行贿要项目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后来看梁惟石同志离开后,钱自力的脸色不对,似乎很恼火的样子。我以为是一开始劝酒引起的矛盾,就没太在意!”
不得不说,作为常务副市长的蒋文标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尤其是在急智和口才方面,造诣实在不俗。
尽管心里慌得一批,但还凭借提前做好的预案,对四个问题都给出了说得过去的回答。
“对钱自力说的,用市财政拨款作为条件,与商业街项目做交换,你怎么看?”
贺效林恢复了一事一问的节奏,继续问道。
蒋文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连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市里拨不拨款,怎么可能由他说了算呢?”
言外之意就是说钱自力是在吹牛逼,不能当真。
贺效林立刻追问道:“那应该由谁说了算?”
蒋文标差点儿脱口而出‘当然是严书记’,但是触及到贺效林似乎隐藏着不明意味的目光,顿觉不对,连忙改口道:“当然是经市委班子审议才能做出决定。”
贺效林心说算你脑筋转得快,不过你会脑筋急转弯也没用,我们这次过来,已经把严继成列为这起疑似重大违法违纪案子的参与者和嫌疑人了。
事实上,专案组是一共兵分三路,庆安市一路,省里一路,此外还有另外两段录音里提及的土地交易所在地,也就是严继成之前任职的地方——临平市。
赵永宣书记的指示就是一查到底,所以关于严继成,不是你们想掩护就能掩护得了的。
“最后一个问题,对手机证据的丢失,还有备份证据的损坏,你觉得真是意外呢,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意图销毁证据?”
听到这个问题,蒋文标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思考了半天才干笑着回道:“这个事儿不太好说,我觉得吧,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而且据我了解,负责送证据材料的几个同志,都是口碑较好,值得信任的同志,不然郑怀新也不会特意安排他们执行任务。”
从这番话当中不难听出,他是倾向于‘意外事件’的说法的,而且还不忘拿郑怀新的安排说事儿。
“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感谢蒋文标同志的配合。”
贺效林让蒋文标在谈话记录上签了字,然后目送着对方离开了询问室。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包括当时参加饭局的常委,宣传部长吕善诚,统战部长倪太前等人,都被专案组找去谈话。
就连市委书记严继成都没有例外。
贺效林对严继成的态度,就不方便过于冷硬,提出的问题也不能太具有针对性,总之该给市委书记的体面还是要给。
严继成面色平和,对专案提出的问题一一做了回答。
他对此倒是丝毫不慌,因为他是受邀参加饭局,是为了给下属一个面子,而且他是最早离开的,对后面发生的事情可以合理的推脱不知。
而关于他和钱自力的关系,他的澄清与蒋文标相差无几,都声称是市里拉投资,他这个市委书记也要放低姿态应酬一一下,所以与钱自力有所交集。
当然了,对钱自力意图行贿索要项目的情况,严书记义正词严地表态道:“如果这段录音是真实的,那么不管钱自力的行贿有没有得逞,都必须追究他的责任。”
“宁可投资不要,我们也绝不容忍这种违法乱纪的情况发生!”
第510章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贺效林见严继成不但把自身摘得干干净净,而且还话里有话地质疑录音的真实性,心里不禁暗自冷笑。
在他经手的贪腐案子中,有多少官员是看起来一脸正气两袖清风三观极正四角俱全五根清静六尘不染七纵八横九转功成十全十美,但实际上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一套做一套的两面派。
通过第一段录音,他就可以合理地推测,钱自力之所以敢毫无顾忌地向梁惟石索要项目,必然是凭借着有重量级的靠山在为其撑腰。
而这个重量级的靠山到底是谁……
很明显,常务副市长蒋文标还差了点意思,最有可能的,当然就是市委书记严继成。
贺效林的这一推测,可以与另外两段录音的内容互为印证。即从钱自力与严继成之子严守行存在的不正当交易的情况来看,严继成与此案绝对脱不了干系。
当然,只凭录音证据,尚不足以直接下定论,尤其是在只有备份没有原始载体的情况下,严继成和钱自力都可以拿录音的真实性做文章。
所以他们还需要继续仔细调查,直至查明真相,将确凿的证据糊在对方的脸上。
“除了这段录音之外,还有另外两段录音,严书记知道吗?”
贺效林面色严肃地问道。
“知道。郑怀新向我汇报过。内容是所谓的钱自力与我儿子严守行之间关于临平市土地拍卖的对话。”
“我当时就严正表态,如果录音是真实的,如果确有其事,那么即使是我的儿子,我也绝不对袒护半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后来我特意给我家守行打电话追问此事,但守行坚决否认。且一再向我保证,参与拍卖以及之后转让土地的整个过程合法合规,与天龙集团绝不存在任何金钱交易。”
“贺书记,我恳请专案组到临平调查!”
严继成十分坦荡地回答道。
他是一路从临平市常务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升迁过来的,任期加在一起将近十年之久,虽然现在调到了庆安,但对临平仍然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因此他有足够的信心,即使省纪委专案组去查,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漏洞。
只要涉及他的那些雷不响,那自然就可以万事大吉,安然度过此次难关。
“关于录音,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随着调查的深入,我相信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还有一件事,关于那部作为原始录音载体的手机,在送往省纪委途中丢失的事情,严书记能不能帮我们分析一下,是意外的可能性大呢,还是有人蓄谋毁灭证据的可能性大?”
贺效林话里有话地说道。
面对贺效林提出的这个带有一定指向性的问题,严继成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回道:“是不是意外,归根结底还要看证据说话。这方面你们是行家,就没有必要问我了吧。”
“贺书记,你看还有没有其它问题,没有的话,我那边还有一个临时会议要开。”
贺效林站起身微笑说道:“没有了,感谢严书记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配合我们谈话。”
严继成过去签了字,然后态度敷衍地与贺效林握了下手,转身离开了询问室。
看着市委书记离开的身影,贺效林脸上闪过一抹凝重之色,他知道严继成背景很深,所以对这个案子,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说实话,他这边想直接突破严继成的防线,找到实质性的证据,难度不可谓不大,而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从天龙集团董事长钱自力的身上撕出口子。
这个时候,省里那边对钱自力的问话,也应该有结果了吧!
与此同时,隆江省纪委。
刚刚应付完询问的钱董事长神情自若,闲庭信步一般从办案中心大门走出来,坐上了自己的豪华座驾。
今天的问话,比他想象的要轻松的多得多。
面对着播放出的三段录音,他一口咬定是假的,并强烈质疑录音并非原件。
至于纪委副书记彭华云拿出新鲜出炉的,由专案组从庆安市传过来的,关于梁惟石的谈话记录,他依然拒不承认自己说过那些话。
并且口口声声指责梁惟石是故意诬陷,是因为劝酒一事小肚鸡肠怀恨在心……
按理说,他的解释和反驳,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但结果就是,彭副书记并未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而是重点追问了他与滨江市副市长潘相智,是否在城中村项目当中互相勾结,谋取不正当利益。
他对此自然也是矢口否认,并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不怕任何调查,又一脸愤慨地列举了这些年天龙集团对隆江省所做的贡献。
反正从头到尾,他就在自己的左脸上写了两个大字‘冤枉’,右脸上也写了两个大字‘不服’。
最后……他顺利地过了这一关。
而接下来,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把名下资产差不多转移干净,那他就可以随时跑路了。
“就这么让他离开了?”
收到彭华云的汇报,楼志锦眉头不禁一皱,沉声问道。
“从声纹鉴定来看,录音里的声音应该是钱自力本人,整段录音也未经过剪辑处理,但是按照规定,对录音的真实性鉴定理应包括是否为原始录音这一条件的。”
“而我们现在掌握的是录音备份,所以尽管钱自力有很大的嫌疑,但尚不足以直接下定论。我觉得还是应该找寻其它证据事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比较妥当。”
“再一个,钱自力毕竟是政协委员……”
彭华云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楼志锦看着问话记录,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毛。
他大概了解彭华云的想法,光凭录音就将钱自力直接摁死过于勉强,而在没有找到其它确凿的证据之前,考虑到钱自力的身份和可能造成的社会影响,稳妥起见不宜立刻采取强制措施,不如暂且先放钱自力回去,放长线钓大鱼。
怎么说呢?
表面看起来,没有太大的毛病。
但是——如果钱自力趁着这个机会跑了呢?
第511章 我,我找梁县长!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至少在楼志锦以往负责的案子中,贪腐官员和不法商人在东窗事发后潜逃的例子不下少数。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红通人员至今尚未被捉拿归案呢!
“和省公安厅打个招呼,让他们协助纪委,严密注意钱自力的动向。如果发现钱自力有逃跑迹象,立刻先行拘留!”
楼志锦思考了片刻,十分果断地打上了一个安全补丁。
彭华云心中一跳,连忙应了一声‘是’!
严继成啊严继成,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接下来,你就自求多福吧!
严继成很快就接到了彭华云的电话,在得知楼志锦指示省公安厅监视钱自力动向的消息后,他并不显得如何着慌。
转头就给省公安厅副厅长杨礼智打了过去,具体说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但对话当中包含着‘上次的事’‘五十万’‘一条船’……之类的关键词。
反正杨礼智听完之后,立刻就变得不礼智了,一口答应了严书记的请求,并叫来心腹下属,把事情安排了下去。
严继成握着手机,一脸的冷笑。
论后台,他承认自己无法与梁惟石正面硬刚,但是若论关系网的庞大和复杂,他肯定甩梁惟石好几条街。
而这,也正是他敢于和专案组较量,有信心度过难关的强大底气。
只要钱自力顺利逃跑,涉及他的违法事实死无对证,那么就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梁惟石在谈话结束后,立刻返回了光华县委,将情况向县委书记杨丽芸做了汇报。
“你感觉,专案组这次是动真格的吗?”
杨丽芸给对方的茶杯里续了水,神色严肃地问道。
之前张守勤副书记劝她不要执意与严继成为敌,还认为梁惟石很可能会接受严继成那边开出的条件,但结果却是,梁惟石在坚持原则这一块,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录音的备份,最后还是通过郑怀新交给了省纪委。
省纪委也果然派下了专案组,对此事进行调查,然而调查归调查,到底是走过场装样子,还是动真格查到底,这其中的内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所以她才会有此一问。
“问话刚开始,情况还不好说。不过,我听说省委赵书记明确指示一查到底,专案组应该会认真对待,不敢轻拿轻放和稀泥吧!”
梁惟石道了声谢,握着茶杯推测道。
“就怕有人阳奉阴违,暗中放水啊!”
杨丽芸微微摇头,语气复杂地说道。
赵书记是有指示不假,但负责具体调查的人会不会一丝不苟地执行,那就不确定了。
毕竟严继成的背景和关系网也不是吃素的。通过人找人,人托人,收买专案组的关键人员也不是不可能。
“想放这个水,怕没那么容易,另两段录音里涉及的违法犯罪行为,不是那么好洗的。专案组只要抓住钱自力和严继成的儿子这条线,相信案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这些人肯定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梁县长很乐观地回了一句,然而在说到‘逃’这个字时,他的心中不禁一动,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
万一,万一钱自力和严守行都逃了,会有什么后果呢?
肯定不至于让调查就此终止,但可以预见的是,会极大可能拖延调查的进度,大大降低严继成这个幕后大老虎暴露的几率。
在这种情况下,不排除专案组来个‘点到为止’,把所有的罪行全都安排在钱自力与严守行的身上。
领导干部子女犯法,不等于领导干部也犯了法。
至于到底犯法还是没犯法,视具体情况,很可能会演变成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哲学问题。
就比如,这个可以有……这个真没有……有,还是没有啊?
反正在当前的环境下,不能武断地把干部子女违法与干部违法划等号。
如果真这么‘不讲道理’,严继成肯定也有话说——以前有个叫齐全盛的市委书记,老婆女儿都严重违法违纪,人家也最后也没什么事儿啊!
后来还有个叫李达康的市委书记,也是老婆犯罪被抓了,照样安然无恙。
所以现在我儿子犯了事,你们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天理何在?我肯定不服!
扯远了,赶紧扯回来。
主要是梁惟石觉得,钱自力与严守行逃跑的可能性很大,而他又没什么阻止两人逃跑的好办法。
给专案组提醒和建议……人家专案组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算了算了,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严继成这次倒不倒,就看老天爷的脸色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矮个子的年轻男人来到县委大院门前,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然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就往里走。
守门的保安凭借着一双火眼金睛,和阅人无数的真本领,一抬眼皮就看得出来,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绝不是编制内的人员,也绝不是什么有身份证的人物。
于是立刻大吼一声:“站住,你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
矮个男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施展天赋技能溜之大吉,但马上他就想到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于是咬着牙,壮着胆子回了一句:“我,我找梁县长!”
找梁县长?
保安老童上下打量着这个相貌平平扔进人堆里再也找不着的家伙,一脸狐疑地问道:“你找梁县长做什么?有预约吗?”
矮个男子有些慌张地摇了摇头:“没有预约,我是有要紧的事,要和梁县长说。”
老童不屑地冷哼一声回道:“没预约不能进。”
县委大院又不是菜市场,想进就进。
更别说我们县长公务繁忙日理万机,不是你这个家伙说见就能见的。
“我找梁县长真的有特别重要的事,麻烦您帮个忙,放我进去吧,要不,您帮我打个电话也行。”
矮个男子一边恳求着,一边掏出两盒软中华塞了过去。
“少来这一套啊!我跟你说,这是原则问题,不能通融。”老童一脸正气,严辞拒绝。
他虽然势利,但绝对守规矩。
对这种不明身份的家伙,必须保持十分的警惕。
正当矮个男子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保安的视线当中。
老童立刻如变色龙一般换上了一副菊花牌的笑脸,老远就热情地招呼道:“霍科长,您这是要出去办事啊?”
第512章 我和钱自力有大仇!
霍明志是因为女朋友姜文竹生病了,承蒙县长大人开恩,下午放了假赶回去照顾女友。
听到保安老童的招呼,他微笑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目光从矮个男子身上扫过,他并没有过多留意,因为每天到县委大院办事的人很多,按照规定都得在老童这里登记。
“大叔,求您通融一下,我对天发誓,我是真有十分重要的事找梁县长……”
听到这句话的霍明志心中不禁一动,快步走了过来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保安老童正一脸的不乐意,管谁叫大叔呢?就你那一脸沧桑的样儿,看着比我都显老。
耳中听到霍科长发问,连忙又飞快地将面部表情切换成了笑脸模式回道:“是这样的,这个人一过来就往院里闯。被我拦住了,问他是哪个单位的他也不说,就一个劲儿地要找梁县长。”
“正好,霍科长您看这个事儿该怎么处理?”
霍明志转头看着矮个男子,皱眉问道:“你是做什么的,找县长有什么重要的事?”
矮个男子眼中闪过戒备之色,十分谨慎地回道:“你别管我是做什么的,反正我有要紧的事,只能和梁县长当面说。”
老童见状赶紧说道:“这位霍科长,是我们县长的秘书,你有事先和霍科长说也是一样。”
矮个男子打量着霍明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说道:“您要真是梁县长的秘书,就麻烦您带我去见梁县长!”
言外之意,是非见正主不可。
“我说你这个家伙是真轴……”老童忍不住责斥道。
霍明志思索了两秒钟,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了县长的电话,语气恭敬地汇报道:“县长,我在咱们大院门口遇到一个陌生男人,正缠着保安要进来见您,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您看……”
梁惟石这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接到霍明志的电话,稍一沉吟吩咐道:“你带他过来吧。”
于是几分钟后,矮个男人被带到了县长办公室。
霍明志很是警惕地站在一旁没有离开,虽说这个其貌不扬体质单薄的家伙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但他还是要为县长的安全负责。
梁惟石看出了霍明志的心思,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说实话,他这几年是忙于公务不假,但基本功并没有放下,如果这个陌生的矮个子真有什么坏心思,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目光落在对方那张显得有些紧张的脸上,梁惟石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梁县长,我有个东西要送给您……”矮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作势上前并将一只手伸进了裤兜。
霍明志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一个箭步就挡在办公桌前。
然而在下一秒,他就清楚地看到矮个男子从裤兜里掏出的,是一款小巧的女士翻盖手机。
看着对方愕然的表情,霍明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梁县长,您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矮个男人打开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点击播放,递到了梁惟石的面前。
‘绪荣,你觉得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董事长,严继成书记有什么建议吗?’
‘严继成?他确实给了我一条建议,让我抓紧收拾东西跑路!’
‘严继成的意思,是他那边已经无计可施了?’
‘废话。但凡他有一点儿办法,能催老子赶紧跑路吗?’
‘董事长,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觉得,您应该当断则断,不然等纪委和公安采取行动,您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随着视频播放完毕,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期。
不到三分钟的视频,有两分半的时间,镜头画面都是固定在两个男人的脚上。
很显然,这个视频应该是从贴近地面的角度拍摄的。
但是,凭着清晰的对话声音,还有最后几秒中镜头缓缓移动,调转角度将钱自力与闻绪荣的面部收入其中……
已经足够了!
足够对钱自力这个家伙采取行动了。
只要钱自力落网,严继成也必然在劫难逃!
刚才他还琢磨着‘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严继成倒还是不倒,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嗯,现在这么一看,老天爷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
梁惟石转头看着矮个男人,语气淡然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矮个男人脸上闪过犹豫之色,明显有些顾忌,但看着县长大人威严的目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叫鲍义学。”
梁县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看,这不就对上了?——‘善恶到头终有鲍’嘛!
顿了一下,又出其不意地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次钱自力的那部手机,也是你邮来的吧?”
鲍义学面露钦佩之色,痛快地承认道:“瞒不过您的法眼,钱自力的手机确实是我偷的,也是我寄给您的。”
既然已经决定亲自过来送上另一份关键性的证据,那他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梁县长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你方便说说,你这么做的原因吗?”
鲍义学闻言眼圈不由一红,咬牙切齿地回答道:“不瞒县长,我和钱自力有大仇!”
在三年前的一起强拆事件中,为了逼迫几家不愿离开的坐地户,天龙集团的拆迁大队趁夜放火,最后造成三死十一伤的惨剧。
三名死者当中就包括他的养父养母。
而事件最后的调查结果是‘因供电线路老化,难以维护,不幸酿成火灾’。
鲍义学本来是想冤有头债有主,给拆迁大队的头目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红刀子进绿刀子出,绿刀子进黄刀子出……
但当他尾随对方到家准备下手的时候,却意外地听到了这个家伙打的电话——‘董事长您放心,上次按您的意思,一把火把那几家不识相的穷鬼处理了,剩下的已经老实多了。我已经放出话了,谁再敢磨磨唧唧不搬,那几个烧死鬼就是他们的下场!’
第513章 就说说,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那时他才清楚地知道,这个家伙虽然是纵火案的凶手,但是幕后指使唤,也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天龙集团的董事长钱自力。
所以光干掉眼前这个畜生还远远不够,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天龙集团彻底崩塌,要让钱自力这个畜生付出惨重的代价。
鲍义学深知,凭他这个有过前科,现在改过自新在汽配厂谋生的小人物,想要扳倒天龙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无异于蚍蜉撼大树,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寄希望于搜集到天龙集团的罪证交给政府。
然而,残酷的事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看着钱自力衣冠楚楚,披着成功人士的外皮与一众官员谈笑风生,看着钱自力的秘书将一个鼓鼓囊囊的拎袋放进某个官员的车中,看着处处充满疑点的纵火案最后变成了‘意外火灾事故’,看着自己写的多封举报信石沉大海……
鲍义学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官商勾结’!
他失望,但不绝望,他坚信这世上好人一定比恶人多,他坚信一定会有人能为他这样的弱者主持公道。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重操旧业,每天花大量时间跟踪钱自力,并运用开锁专长潜入对方的住处。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志同道合的朋友帮助下,他终于拿到了可以致钱自力于死地的关键证据。
而下一步,也是无比重要的一步,就是他要将这些证据交给谁。
“所以,你为什么会选择交给我呢?”
梁惟石听完这段充满着愤懑和压抑情绪的自述,暗暗叹了口气,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我打听过您,网络上都是您的信息。我知道您是一个好领导,光华县的那些黑社会分子,还有那些贪官都是您一手清除的,所以,我就算不相信任何人,也相信您!”
鲍义学抬起头,目光之中充满着一种坚定毫不动摇的信任。
他是一个极为小心谨慎的人,如果不是有着十足的把握,他不可能贸然将证据交给这位梁县长,更不可能自暴身份,把自己置于明处。
梁县长没有说话。
但惯于察言观色的霍明志却敏锐地注意到,县长的嘴角是挑了又挑。
他下意识地脑补了领导此刻的心情——‘你这个同志还是很有眼力的嘛!没错,我就是你说的那种嫉恶如仇、爱民如子的好领导。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伸张正义!’
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关键时候,可能需要你和你的朋友出面作证,有难处吗?你放心,既然让你们出面,我就一定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梁县长平时最不讨厌马屁话,但是,像鲍义学这种发自肺腑的真心赞美,他却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于是他用一种‘会说就多说’的目光看着这个竟说大实话的老实人,正色问道。
“我没有难处,只要能让钱自力伏法,我就是死了也心甘!”
鲍义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他是为了养父养母报仇,冯婳是不堪忍受钱自力的变态淫辱成为一个被圈养的宠物,两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要亲眼看着钱自力遭受报应。
“手机我收下了,你留一个联系方式,方便我们随时联系你,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和你的朋友就能看到一个你们希望看到的公正结果!”
梁惟石态度郑重地承诺道。
凭这个视频,收拾严继成可能还要费点儿时间,但要说马上把钱自力摁死,那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如果说在这种情况下,谁要是还敢明目张胆地包庇钱自力,那就可别怪他呼叫沈市长呼叫顾书记呼叫肖老,继续往上捅了。
鲍义学和霍明志交换了手机号,然后对着梁县长千恩万谢,带着无比激动和期待的心情离开了。
“你赶紧去看女朋友吧,我这里暂时用不到你。”梁惟石拿着手机,心情大好地吩咐道。
霍明志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道:“那我去了,有事您直接呼我,我马上回来。”
梁惟石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麻溜走儿,他知道对方和姜文竹现在好得蜜里调油,不知羡煞多少大院里的单身狗。
拿着作为关键证物的手机,拉上兰秀宜一起,又去了杨丽芸那里。
把事情的经过一说,又把视频放完,就见一正一副两书记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我还想把之前的话再问一遍,你的运气凭什么总这么好?”兰秀宜似乎难以理解地问道。
杨丽芸虽然没有开口,但兰秀宜所问也正是她心中所想。
前段时间刚收到一部内含关键录音证据的手机,交给了市纪委,然后市纪委那边不争气给‘弄丢了’。
正当她们担心,因为原件的丢失,会让事情产生变数时,结果跨擦一下,又一部手机诞生了。
就说说,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怪不得她以前总斗不过梁惟石,原因应该就差在‘运气’这两个字上。
对有着大运气的人,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仔细想想,自从与梁惟石缓和了关系,她的运气是不是也明显好了起来,即使有什么波折也会立刻解决,应该就是因为吸了梁惟石的好运。
“我之前也说过,是大家的运气好。而且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现在怎么处理它!”
梁惟石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手里的证据。
“可以先和郑怀新说一声,但这个手机,一定要直接交到专案组贺副书记的手里。”
兰秀宜毫不犹豫地说道。
“就由惟石亲自跑一趟,哦,记得留个备份给秀宜保管,以防不测。”
杨丽芸点头以示赞同,并提醒梁惟石和上次一样再留一手。
于是,刚从市里回来没多久的梁县长,就又一次乘车赶往庆安。
于是,专案组副组长贺效林看着手机播放的视频,兴奋的狠狠一拍巴掌。
于是,接到贺效林电话的省纪委书记楼志锦立刻向赵永宣汇报了此事。
于是,赵书记不假思索,且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指示:“命令滨江市公安局,立刻对钱自力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第514章 什么情况?他们凭什么抓我?
此时此刻,钱自力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嘱咐着心腹闻绪荣立刻把一笔两亿的资金分批次打到自己的海外账户上。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瞄了一眼屏幕,冷笑着接起电话,刚想不阴不阳地‘夸’严继成一句‘你在纪委的关系还算管用’,却未料到对方充满着无比焦急的声音率先传入了他的耳朵。
“什么都别管,马上跑!省公安厅已经接到命令,立即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钱自力当时就懵逼了,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情况?他们凭什么抓我?”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闻绪荣也不禁变了脸色。
谁要抓老板?老板不是刚从省纪委回来吗?
真要抓人的话,那上午直接把老板扣下不就完了吗,何必多此一举玩什么欲擒故纵?根本没有意义啊!
钱自力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感觉自己的脑筋有点儿不会急转弯。
难道说,在他从省纪委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比如,发现了他什么关键证据?
不可能,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吧?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这次是赵永宣亲自下达的抓捕指示,你别特么犹豫了,赶紧跑!”
严继成急得粗口都爆出来了,他是刚刚收到省公安厅副厅长杨礼智传来的消息,顿觉五雷轰顶,连忙就给钱自力通风报信。
钱自力不敢再迟疑,放下电话立刻安排车辆直奔机场。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赵永宣亲自发话要抓他,那就意味着那边已经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
情况紧急,提前订票已经来不及,他的打算是能飞到哪里先飞到哪里,先躲开省公安厅的抓捕再说。
而就在逃跑的途中,以及在机场入口被数辆警车拦停,最后被戴上手铐的时候,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仍然盘桓在他的脑海里——如果真有证据的话,那这个证据究竟是什么?又特么是谁找到的呢?
很快就收到钱自力落网消息的严继成,有些无力地缓缓坐在了沙发上。
他深知形势已经变得无比的凶险和危急,一旦钱自力经不住审讯的压力,将他供了出来,那等待他的将是仕途终结,身败名裂,余生只能在牢里度过。
为什么,为什么转眼之间就到了这种近乎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呢?
仿佛自从他到了庆安……不,准确地说,是他决定把手伸向光华县南部新区项目之后,他的运气就开始走向了下坡路!
严继成一脸沉重地思索了半晌,然后拿起手机给彭华云打了过去。
他需要知道专案组到底拿到了钱自力的什么证据,这个证据又是由谁提供的。以便视实际情况,尽量做出补救和应付措施。
如果钱自力真的罪证确凿,在劫难逃,那他就得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让钱自力牢牢闭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牵扯出来。
电话铃声响了两三下,便被按断。
严继成又拨打了一次,依然如此。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不方便接,另一种是不想接。
至于到底是哪一种,就看稍后彭华云会不会回话就知道了。
严继成耐着性子等了十多分钟,终于等到了彭华云的回电——“抱歉严书记,刚才正在开案情讨论会,不方便接电话。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彭华云的语气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客气。
“有件事情,还得麻烦彭书记。我听说钱自力忽然被抓了,就想打听一下他的具体情况。”
严继成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哦,是这样。贺效林那边收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视频证据,所以省委领导指示,对钱自力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对了,严书记不知道这件事吗?这个证据还是光华县的梁惟石提供的呢!”
彭华云压低声音回答道。
视频证据?
梁惟石提供的?
这个答案瞬间让严继成有一种恍然大悟却又极为荒谬的感觉。
又是梁惟石!
这个梁惟石难道是魔鬼吗?
不然为什么总能在关键时刻,在他们始料不及的时候,出其不意且又十分精准地向他们的胸口上捅刀子!
“彭书记,方便透露一下视频的内容吗?”
定了定神,严继成继续打探道。
“贺效林是直接向楼书记汇报的,关于视频的内容我也不清楚。不过,钱自力这次的情况特别严重,基本上算是证据确凿了。”
彭华云确实不清楚视频的详细内容,他要是知道这段视频里提及了严继成的名字,这个电话他接都不会接,更别说给严继成透露内部消息了。
“谢谢彭书记了,案情有什么进展的话,还请彭书记提前告知一声,我必有重谢!”
严继成真诚地道着谢,他知道对方是在提醒他,钱自力应该是捞不出来了,要是真有什么瓜葛的话,现在赶紧想办法撇清关系吧!
所以,他必须得想办法,让钱自力明白利害,乖乖闭嘴。
好在他提前也做了准备,至少在省纪委和公安厅内部,都有他的关系。
隆江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永宣看完了专案组送回来的视频证据,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久久不语。
如果说之前的录音证据,最多只是怀疑严继成牵扯其中,那么现在,几乎就可以完全确定,严继成与钱自力必然存在着极深的不正当利益交换关系。
只要撬开钱自力的嘴,那么严继成这个潜藏极深的腐败分子自然也就无所遁形。
情况是这个情况,道理也是这个道理,但是,决心‘一查到底’的赵书记,却不能不考虑刘健生刚才打来的那通电话。
在电话里,刘健生很是郑重地向他道谢,感谢他对其表弟严继成的照顾,并话里有话地表示,如果严继成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该骂就骂,该罚就罚。
最后,刘健生还转达了刘老对他的邀请,请他回京的时候到家一叙。
第515章 顺便让小梁也过来一趟!
赵永宣心里很清楚,所谓的‘该骂就骂,该罚就罚’,实际上就是希望他看在刘家的面子上,对一些涉及违法违规的问题,以一种‘私人’的方式从轻处理,不要上升到追究法律责任的层次上。
而刘老对他的邀请,更是一种暗示,一种是想成为敌人还是成为朋友,全在他一念之间的明确暗示。
众所周知,凡是能被称为‘x老’的,在都是曾经位居高位的老领导。级别最低的,也得是刘三省这样担任过隆江省委副书记以正部级虚职退休的人物。
同样被称为‘刘老’,刘三省的含金量,与刘健生的父亲一比,又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
而这也是赵永宣不得不慎重考虑,甚至有所犹豫的重要原因。
也许有人会疑惑,刘健生的这个电话是不是打得过早了一些?但事实上,一旦查到了严继成的头上,且人赃并获不容狡辩,那刘健生再开口求情反而迟了。
站在他的角度,如果他真打算给对方面子,送对方人情,现在趁着调查没有深入,证据尚不确凿,将严继成轻拿轻放一带而过,才是最好的时机,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所以,查,还是查?
纪委书记楼志锦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赵书记的神色变化,虽然他不知道刘健生打过电话,但他可以猜得到,在对于严继成的处理方式上,赵书记似乎有点儿犹豫,和为难。
毕竟严继成的背景很深,任谁下决心对其动手,都要面临着不小的压力和顾忌。
“志锦,你怎么看?”
听到书记询问,楼志锦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答道:“我觉得,应该立刻召严继成同志过来问话。”
压力是压力,顾忌是顾忌。不能因为有压力有顾忌,就对摆在眼前的重要线索视而不见。在视频里,钱自力与闻绪荣两人,可是多次提及了严继成名字的。
至于为什么要严继成来省里,而不是让专案组就地询问,那是为了留置严继成,进而双规做准备。
简单地讲,就是让严继成有来无回!
“这么干脆?”赵永宣双眉一扬,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是觉得,小梁先后两次好不容易得到关键证据,交到了我们手里,我们要是不认真处理,岂不是辜负了小梁的信任,寒了小梁的心!”
楼志锦意有所指地回答道。
赵永宣微微一怔,继而笑着伸手点了点对方,仿佛在说——行啊楼志锦,长能耐了,怕我拿不定主意,竟敢拿梁惟石来‘威胁’我!
没错,这位从中纪委下派的省纪委书记,就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提醒他,现在这种情况想替严继成捂盖子从轻发落也没用,人家小梁可是能与肖老沈老乔老这些大佬们说上话的,真要惹恼了小梁,不管三七二十一捅到中枢……
嗯,到时他们可能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无论从原则出发,还是权衡现实利弊,对严继成的网开一面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就按楼大书记的话办,叫严继成过来问话。”
赵永宣调侃了楼志锦一句,事实上他内心早有决断,只不过对方的话让他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了而已。
“对了,顺便让小梁也过来一趟!”
顿了一下,赵书记又补充道。
他看过梁惟石的照片,了解过梁惟石的事迹,心里早就有召对方过来见面的打算,眼下正好有现成的机会。
……
严继成接到省纪委的电话,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兆。
为什么要他去省里?明明现在专案组就在庆安市!
还是说,省纪委打算对他实施双规?
不不,不可能!
除非,钱自力已经供出了他,又或者,那个视频证据里涉及到了他。
怀揣着惶乱焦急的情绪,他又给彭华云打去了电话,但这一次,彭华云却是死活都不接。
不过,省公安厅的杨礼智倒是适时给他送了一颗定心丸,打电话告诉他,直至第一次讯问结束,钱自力始终一言不发。
不管心情如何忐忑,省城他却不得不去,也不敢不去。
在无法洞悉此行是吉是凶的情况下,他只能见招拆招,赌上一赌。
与此同时,正准备返回光华的梁惟石也被贺效林的一个电话改变了行程——“惟石同志,我刚接到省委的通知,让你立刻去省里一趟。”
梁县长当时就怔住了,让我去省里做什么?
谈话什么的,刚才不是已经和贺副书记谈完了吗?
尽管心中不解,但上级有命,怎能不从,于是只能带着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乘车转往省城。
“县长您看,前边好像是市委的车!”
大约两个小时后,庆滨高速路口,眼尖的罗副主任一眼就看见了前方缓缓通过收费站的黑色轿车,于是开口说道。
梁惟石稍微向前探了下身子,果然,透过挡风玻璃,他清楚地看见前方轿车的车牌号——隆b00001
是市委一号车!那么显而易见,市委书记严继成大概率坐在里面。
梁县长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暗自猜想着严继成来省城的目的。
极大的可能,就是因为那段视频证据,对方被省纪委召来问话。
实事求是地说,视频里虽然出现了严继成的名字,但还不能被称之为实锤证据。只有经钱自力亲口证实,并拿出其它事实证据,才能彻底坐实严继成的违法犯罪行为。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在事实查明之前,省纪委不会对严继成采取留置措施。
“开慢一点儿!”梁县长沉声嘱咐道。
虽然严继成眼看着就要从市委书记变成三胖子了,他也不介意再给对方当头一棒子,不过人家在变成三胖子之前,还是市委领导,所以他要礼貌,贴得太近了不好,超车更没有必要。
而就在梁惟石这边注意到前方车辆的同时,坐在市委一号车副驾驶位的秘书于勤,也已经透过后视镜发现了后方车辆。
“书记,后边好像是,梁惟石的车!”
作为一名优秀的秘书,于勤拥有极佳的记忆力。
更何况,其他县区一把手的专车他不屑特意去记,但光华县县长的座驾,他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第516章 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听到‘梁惟石’三个字,严继成的脸上顿时阴云密布,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梁惟石来省城做什么?
难道也是被省纪委召来问话?
不,这种可能性不大。
无论是作为第一段录音里的当事人,还是新视频证据的提供者,该问的应该在专案组那里都问完了,应该没必要再叫到省城继续盘问。
“开快一点儿。”
严继成冷着脸,做出了与梁惟石遥相对应的吩咐。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姓梁的,就是一颗丧门星,任谁沾上都可能流年不利,厄运缠身。
所以赶紧离这个灾星远一些,再远一些。
于是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直至被其它车辆遮挡住视线,彼此再也看不见。
然而,仅仅在二十分钟之后,最终目的地相同的两车,就在省委大院成功会师了。
好在梁惟石下车的时候,严继成已经先走一步,进入了省委大楼,这才避免了相互碰面的尴尬和不爽。
在省委大楼门口,监察厅副厅长王庆礼早已恭敬多时,他很有礼貌地和严继成握了握手,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对方跟着他走。
至于秘书于勤,则有工作人员带到接待室等候。
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白色短袖衬衫,戴着眼镜的男子迎面走了过来。
王庆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主动且热情地招呼道:“周处长,你这也是加班了?”
周处长微笑回道:“领导们都在加班,我当然也得坚守岗位。”
目光自然转到严继成身上,又礼貌地招呼了一声:“严书记。”
严继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在他上任之前,曾经受到过赵永宣的接见,所以他当然知道,这一位‘周处长’,正是省委书记赵永宣的秘书。
“你们忙着,我去接个人。”
没有过多寒暄,周文平打过招呼,继续向门口走去。
严继成与王庆礼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有面子,能让赵书记的秘书下楼迎接。
毕竟就连市委书记严继成,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但马上,严继成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心中不禁为之一震,难道,周文平要接的人是梁惟石?
可笑,一个小小的县长何德何能……呃,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不管是看沈家的面子,还是考虑到肖老和顾朝阳的因素,赵永宣给出这个特殊待遇,都是非常合理的。
说实话,严继成心里是有些后悔的。
如果他之前能抱着谨慎的态度,仔细探查梁惟石的背景,小心应对,可能今天就不会陷入如此险恶的处境当中。
“梁县长你好。我是秘书处的周文平。书记特意嘱咐我过来接你。”
在大楼门口的台阶处,周文平看着走过来的年轻县长,率先伸出了手。
“周处长,你好你好。”
梁惟石心中一动,连忙伸手上前与对方相握。
此时此刻,他终于是明白了,原来是省委书记召见他。
他并不认识这位周处长,但只从对方的自我介绍,他就可以对对方的身份做出正确的判断。
哎呀,我真是何德何能,居然让书记大秘过来迎接。
说实话,哪怕是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接他,都没有周文平接他的意义重大。后者代表的,是一种极其看重,且带有私人亲近意味的特殊安排。
周文平看着这位应该是全国最年轻的县长,心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之意,因为他很清楚这一位的背景,也很清楚赵书记对这一位是如何的重视。
握手之后,周文平带着梁惟石走进大楼,乘电梯到了九层。
虽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大楼里还是各部门临时加班的工作人员。提到晚饭,据周处长说,省委机关食堂的伙食很不错,一会儿谈完话,就带梁县长过去品尝一番。
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永宣正与纪委书记楼志锦低声交谈着。
通过三段录音和最新的视频证据,结合多封举报信上反映的情况,天龙集团董事长钱自力涉嫌贿赂国家工作人员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正渐渐浮出水面。
包括滨江市副市长潘相智,滨江市大丰区委书记郭开明,临平市现任市委书记(原市长)白世康,以及,庆安市委书记严继成……多名厅级领导干部卷入其中。
案情不可谓不重大,性质不可谓不严重,而由此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恶劣。
即使是省委书记的赵永宣,此刻的心情也稍显沉重。
“书记,梁惟石同志到了。”
周文平走进来恭敬地汇报了一声。
赵永宣与楼志锦相视一眼,俱都微微一笑,示意周文平赶紧请梁县长进来。
梁惟石走进办公室,看着两位部级大佬,连忙开口问好:“赵书记好,楼书记好。”
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报纸上有照片,网上有视频,省委书记他能不认识吗?
至于楼志锦的出镜率相比之下要稍微低一些,但也不妨碍记忆力惊人的梁县长一眼就认出来。
“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啊,以前总是在网上看到,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赵永宣上下打量着这位闻名已久的年轻人,眼中不禁露出一抹欣赏的神色,一边打趣着一边伸出手。
梁惟石连忙微微弯腰,伸出双手相握,态度恭敬地回道:“能得两位领导接见,我感到特别的荣幸。”
这倒不是客套话,两位部级大佬一同接见他,这面子确实给大了,属于回去能吹一辈子的那种。
楼志锦也伸手与梁惟石握了一握,笑着说道:“是赵书记点名要见你,我是属于适逢其会。”
不错不错,小伙子确实是相貌堂堂,气质出众,任谁第一眼见了,都难保不喜欢。
“坐吧。”赵永宣指了指沙发温声说道。
梁惟石缓缓落座,这时周文平端过来一杯水递给了他。
梁县长道了声谢,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腰背挺得溜直,眼神专注,侧起耳朵,准备认真倾听两位书记的教诲。
第517章 问题是,如何找到这个人!
梁县长觉得,赵书记和楼书记召他过来,肯定不会是随意聊天那么简单,必然是有其深意的。
事实也证明,梁县长的觉得,觉得的很正确。
因为赵永宣的第一句问话,就特别的清楚和直接:“小梁,关于录音和视频涉及的案情,你怎么看?”
梁惟石心中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领导第一问就问了个这么不好回答的问题。
他怎么看?
说实话,他想一边吃西瓜一边坐着小板凳看。
为什么?因为这种多名厅级干部被卷入其中最后大概率都要吃牢饭的场面并不常见,更别说作为导火索的关键证据还是他提供的,他当然要围观看热闹了。
“这方面我是外行,怕说不好。”
梁县长十分谦虚(狡猾)地回了一句,准备先探探两位大佬的口风。
“你是外行?过于谦虚了吧?我听秀宜同志说,在纪检办案这一块,她唯独佩服你一个。”
“你要是外行的话,那经你手倒下的那些腐败分子,岂不是到了牢里都得喊冤?”
楼志锦看着这个小滑头,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他不只是了解梁惟石过往经历那么简单,更有兰秀宜作为‘眼线’,所以他很清楚梁惟石在反腐方面的能力,绝不亚于抓经济。
梁惟石赧然一笑回道:“不是我谦虚,是秀宜同志谦虚了。术业有专攻,秀宜同志在这方面绝对比我优秀多了。”
“不要自谦了,你就大胆说,说不好也没关系!”
赵永宣笑着摆了下手,一句话就堵死了小滑头的后路。
在这种情况下,推托是不能再推托了,梁惟石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那我就斗胆说一下我个人的看法。这个案子有没有其它证据我不了解,但只凭借录音和视频这两项重要的证据,就足够对钱自力采取强制措施!”
赵永宣微笑点头道:“不需瞒你,目前钱自力已经被捉拿归案了,现在公安厅正对其进行严审,不过,暂时还没有结果。”
“嗯,你继续往下说。”
梁惟石听到这个回答,心里顿时有谱了。
从钱自力的落网和严继成被召来问话这两件事,可以判断出,赵书记对这个案子的态度,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仍然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要再试探一下,于是接着说道:“那段视频证据,我之前看过,钱自力与闻绪荣,多次提及了严继成书记的名字,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线索。”
赵永宣哈哈一笑,伸手点了点梁惟石,对楼志锦说道:“怪不得朝阳书记说,这就是一个小滑头,看见没有,这是先试探咱们的态度呢!”
楼志锦则笑着说道:“小梁,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严继成已经被叫来谈话,组织上要求他就视频证据,就与钱自力的关系做出合理的解释。”
“一句话——如果严继成存在违法违纪行为,赵书记和我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
“所以,你大可以完全放心!”
赵书记和他都看得出来,这个小滑头应该是担心他们会因为严继成的背景而网开一面从轻发落,所以故意用一件明摆着的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试探他们的真实反应。
如果他们真的在严继成的问题上避而不谈或者避重就轻,那这小子说不好就会做出将事情捅到中枢的打算。
梁惟石讪讪一笑,心里有些不服气地想着,他这是滑头吗?他这是谨慎好不好?
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作为一名领导干部,说话做事怎么能和楞头小年轻一样没有城府?
试探怎么了?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而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们问我对这个案子的看法,难道不也是一种试探吗?
大家彼此彼此而已,凭什么说我滑头?
不过,梁县长也深深知道,谁官大谁有理,省委书记说他是滑头,他也只能受着。
再说了,赵永宣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评价他的,往前面的章节翻一翻,包括沈市长,顾书记,乔老,周益民……都给他打过‘小滑头’的标签。
所以滑头就滑头吧,总比‘傻子’‘楞头青’‘二百五’之类的别称要强。
“你不妨再说说,接下来案子突破的重点和方向,应该怎么选?”赵永宣继续问道。
而这一句,才算是对梁惟石能力的一种考量。
梁惟石稍一思索,神情认真地回答道:“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是从钱自力那里打开突破口。”
“从录音证据的出现,不难看出,钱自力为了以防万一,早早就对涉及行贿和收买的对象准备了杀手锏,暗中保留了证据,用以作为拿捏这些对象的把柄。”
“所以,录音证据绝不是孤例,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在钱自力的公司或是家中,或者其它秘密据点,还保有更多的证据。”
“只要找到这些证据,就会一举攻破钱自力与相关涉案人员的心理防线,让他们不得不认罪伏法。”
赵永宣与楼志锦缓缓点了点头,他们承认这位小梁县长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过……对方想到的,他们没理由想不到。
“公安部门已经开始对天龙集团和钱自力的住处展开搜索。目前还没有什么收获。我们猜测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钱自力应该是做了妥善的准备的。”
楼志锦沉声说道。
钱自力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情况危急还什么措施都不做。从录音证据曝光到问话的这三天时间里,已经足够其转移或者销毁证据了。
“提到准备,那就不得不说另一件件事。从录音和视频证据的接连出现,我们还能得出一个结论,就是有人在精心搜集钱自力的罪证。”
“所以钱自力的一举一动,很可能就会落入这个人的眼中。”
“只要找到这个人,那一定会对证据的发现有重大帮助!”
梁惟石继续说道。
赵永宣与楼志锦再次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们同样清楚,但问题是,如何找到这个人!
第518章 钱自力的口供
提到‘这个人’,两位部级大佬不约而同地向梁惟石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们都知道,录音也好,视频也好,都是通过梁惟石这个特殊的‘中间人’,传递到的省纪委。
这说明可能掌握钱自力重要证据的‘这个人’,对梁县长有着非同一般的信任,如果说谁能最快找到‘这个人’的话,那一定非梁大县长莫属。
“说也凑巧,在我来省城的路上,有人联系了我!”
在领导目光的注视之下,梁县长撒谎毫不脸红地说道。
赵永宣与楼志锦俱是忍俊不禁,心里对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小滑头又多了几分深刻的认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联系你的人,一定就是‘这个人’吧?”
楼志锦故意扮演了一回捧哏的角色,笑着问道。
“领导英明,这个人正是那个先后两次提供证据的神秘人,他说得知了钱自力落网的消息,如有需要,他本人可以作为证人出面作证,他还说,他知道钱自力藏匿其它关键证据的地点。”
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关于那段视频,除了让兰秀宜照旧留了备份之外,他对其来源也谨慎地留了一手,没有轻易让鲍义学的身份曝光,并对鲍义学与另一证人的人身安全,做出了妥善的安排,为的就是以防不测。
钱自力不是傻子,在看到警方出示的视频证据后,必然能判断出拍摄者是谁。
不要以为钱自力身陷囹圄,就无计可施,在关系网和钞能力的加持下,想要把消息或是杀人的指令传出去绝非难事。
所以,他只有在完全确认赵书记和楼书记对此案真正态度的情况下,才会让鲍义学及其同伴出面作证。
听到梁惟石的这句话,赵永宣与楼志锦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这起涉及多名厅级干部违法犯罪,对隆江省官场可能造成不小震动的大案,其调查的进程,调查的走向,甚至是调查的结果,都尽在梁惟石的掌握之中。
而尤其让人感到不解的是,这个案子除了第一段录音之外,根本就和梁惟石没什么关系。
但是怎么说呢!架不住相关证据和证人,就是一个劲儿地往梁惟石那里跑!
究其原因,大概是这小子的声望高得离谱吧!
而就在这时,楼志锦的手机响了起来。
楼书记接起电话,一边凝神听着一边缓缓点头,最后吩咐了一句:“你们继续深挖线索,还有,马上让胡志钰过来一趟。”
通话结束后,他转头望向赵永宣汇报道:“公安厅郑举贤的电话,说是钱自力终于开口了,但是他的口供……”
楼书记把口供内容一说,差点儿就给梁县长整乐了。
赵书记倒是没笑,只是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了句:“哦,既然这样,咱们就看看严继成怎么说!”
大约四十分钟之前,省公安厅,讯问室。
钱自力双眼微闭,歪着身子,仿佛睡着了一样。
然而他此刻的内心情绪却被分成两半,一半是代表着冰冷绝望的寒霜,一半是充满着愤怒的火焰。
他的绝望在于,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幸免的可能,等待他的只能是漫长而痛苦的牢狱之灾。
他的愤怒在于,严继成的无能,梁惟石的蛮横,还有秘书冯婳的背叛。
他当然不是傻子,所以从刑侦人员出示的视频证据,从镜头的独特角度,他立刻就猜到了,这段视频的拍摄者,除了他的女秘书,也是他的专属玩物冯婳外,不会再有别人。
绝望和愤怒相互交织,相互作用,反而让他的思维渐渐变得冷静和清醒起来。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坦白从宽’,将他与所有贪官相勾结的犯罪事实和盘托出,争取所谓的宽大处理。
然而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自己一共行贿的厅级、处级官员至少也得有十几二十几个,涉案金额至少也得有五六七八亿,再加上什么故意伤害、强奸妇女还有黑社会组织犯罪……
纵然不够枪毙,但把牢底坐穿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所以坦白并无实际意义,估计再怎么宽大,也逃不过一个无期徒刑。
更何况,‘那些人’如果知道他坦白的打算,那他能不能活到下一章,都是个问题。
再套用一句惯用的威胁话语模板——‘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也得考虑考虑你的家人吧?’
毕竟他也有老婆,也有二老婆,三老婆……外加儿子女儿五六个……
相反,如果他选择把露在明面的罪行全都扛下来,那么‘那些人’就算不投桃报李也会投鼠忌器,至少可以保他家人无恙。
而他现在所采取的对抗态度,就是在向外面发出一个明确的信号——我肯定是不会供出你们的,你们也别难为我和我的家人,但是,如果你们自己被纪委抓住了尾巴,那就怪不得我了!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刑侦总队副总队长邱勇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冷着脸开口问道。
“给我一支烟。”钱自力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邱勇心中一动,站起身走了过去,将一支香烟递给了对方,并且还贴心地提供了打火机点火服务。
钱自力深深吸了一口香烟,长长吐出一口烟雾,脸上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往常这种几块的烟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他竟然觉得比特供的雪茄还要好抽。
大概是因为环境险恶,人的自适应能力开关也跟着启动了吧。
一连抽了几口烟,钱董事长似乎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开口说道——
“关于视频里的对话,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我是因为那三段录音的出现,感觉到大事不妙,无计可施之下,就想着向严继成求助。毕竟他是市委书记,能量大的很!”
“严继成一开始严词拒绝,但我以他儿子作威胁,说除了关于他儿子空手套白狼拿了我三千万的录音之外,还有其它见不得光的证据……”
第519章 这家伙还真是个人才啊!
“我说我手里有他儿子和不同女人开房的视频,如果这次不帮我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把这些视频公布到网上,让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脸都丢光,到时别说继续进步了,被免职都是轻的……”
“严继成沉默了一会儿,骂了我一句,让我马上滚!”
“我认为这是他给我的暗示,所以才和闻绪荣说了视频里的那些话。”
看着一手夹着半截香烟,一边语气幽幽编着故事的钱董事长,邱勇心里不禁有种发笑的冲动。
怎么说呢?
故事编得确实有些生硬,但至少逻辑上还是能说得通的。
只不过,谎言终究是谎言,是经不起对质的。
除非钱自力与严继成心有灵犀,否则只需问一下严继成,谎言自然就会被揭穿。
“下一个问题,你在逃跑之前,接到了严成的电话是吧?他给你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邱勇冷冷一笑继续问道。
“他告诉我,如果确实犯了法就别心存侥幸,赶紧主动自首交待问题,并且不要再痴心妄想拿他儿子威胁他,他就是这个市委书记不当了,也不会和我妥协。”
“他还说,要立刻向省纪委揭发检举我威胁他的事情,我顿感不妙,才急急忙忙逃往机场,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钱自力长叹一声,似乎十分感慨地解释道。
邱勇与记录员同时一呆,看向钱自力的眼神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这家伙,还真是个人才啊!
不佩服不行,这段瞎话编得是真特么有水平!
不但合情合理,而且还和上面那段谎言严丝合缝,完全呼应上了。
如果按照钱自力的说法,咱们的严继成严大书记,不仅没有任何违法违纪的行为,恰恰相反,倒是一个坚守原则,正气凛然,不畏威胁,毅然决然和不法之徒做坚决斗争的好领导好干部。
不是,你这么替严继成吹嘘,严继成能知道吗?
严继成那边的回答,要是和你的不一样,你尴尬不尴尬?
“拍摄这段视频的人是谁,你总不会不清楚吧?”
邱勇问了另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作为一名老刑侦,他当然会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拍视频的人必然是钱自力身边的人,而对方既然拍到了视频,那难保不会拍下其它重要证据。
他们只要找到这个人,相信对案件的进展一定会有巨大帮助。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现在也觉得奇怪呢,当时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视频是怎么录制的?你们还别不信,如果真有别人,我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场而不做任何防备?”
钱自力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振振有词地回答道。
他之所以故意隐瞒这件事,就是为了把消息偷偷传出去,安排人找到那个背叛他出卖他的小贱人,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至于闻绪荣会不会向警方如实招供……哼,借这家伙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讯问结束,邱勇立刻将钱自力的口供向主管刑侦的副厅长杨礼智做了详细汇报。
杨副厅长一脸严肃地说了句:“这个情况很重要,省委领导正等着看口供呢,我得马上向郑厅报告。”
然后在邱勇离开之后,他立刻拿出手机,急急忙忙拨打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又响,却是迟迟没人接听,把杨副厅长急得直在办公室里转圈圈。
快接啊,怎么还不接,再不接就来不及了。
他这边时间不能拖得太长,否则郑举贤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报告,他没办法解释。
另一边,省纪委询问室。
严继成坐在椅子上,目光望向对面的询问三人组——省纪委副书记彭华云,监察厅副厅长王庆礼,纪检监察室主任朱河顺。
另外还有一名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
这个阵仗,可比他在庆安市被专案组问话时大多了。
严继成隐隐有一种感觉,今天一个应对不好,询问很可能就要变成审问,甚至有一定的机率会留置他。
“严书记,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为了向你核实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彭华云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位上任不久的庆安市委书记,以公式化的语气开始了本次问话的开场白。
他之前为什么不接严继成的电话,就是因为视频他已经看过了,钱自力与闻绪荣提了严继成的名字一共有四次之多,而且明显透露出严继成让其跑路的事实。
关于这一点,真的,很难洗啊!
现在省委领导,尤其是赵书记的态度很坚决,只要抓住了严继成的罪证,那必然是追查到底,严惩不怠,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严继成心知肚明,所谓的核实一件事情,就是核实那段该死的视频。
要他说,钱自力就是一个天字号的大蠢逼,无可争议的倒霉鬼。手机手机被偷,导致录音外泄;谈话谈话被录,致使视频外流,而且好死不死的,这两样东西全都落在了梁惟石的手里。
他就奇了怪了,无论偷手机的,还是录视频的,个个都特么不按常理出牌。
有证据你倒是直接往市纪委和省纪委送啊,你找梁惟石当什么中间人啊?
如果往市纪委和省纪委送,他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把这件事压下来,并且处理的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梁惟石那个混蛋不讲武德不讲规矩不讲情面,将事情捅到了省纪委,闹得声势浩大,把赵永宣都惊动了,想善了都难。
感觉到裤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他心中不禁一动,不动声色地要求道:“抱歉,我先去趟卫生间。”
他是被询问,不是被审问,所以不会被收取通讯工具,也不会特意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所以他的正当要求没有理由不被允许。
于是在彭华云的点头下,严继成出门去了一趟卫生间,大约五六分钟之后,严继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询问室。
虽然严继成的面色并无异样,但彭华云却隐约察觉到,对方的精神状态与之前相比,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第520章 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
就仿佛,去洗手间放的这趟水,连同所承受的压力都一并释放掉了。不但眼中闪动着自信的光芒,就连聪明的智商都重新占领高地了。
“严继成同志,下面请你观看一段视频……”
在彭华云的示意下,工作人将电脑屏幕转向严继成的一边,按下了播放键。
于是在下一秒,一个男人的声音随之传出——‘董事长,严继成书记有什么建议吗?’
尽管严继成事先有着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看到这段视频,亲耳听着钱自力与闻绪荣背后阴阳自己,还是忍不住心生怒火,暗骂这两个蠢货粗心大意,妥妥的自作孽不可活!
关键是这两人自己作死就算了,偏偏还好死不死地说出了他的名字,而且足足好几次。
幸亏杨礼智的电话来得及时,也幸亏之前派人偷偷传给钱自力的那张纸条发挥了作用,促使钱自力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否则他就算能自圆其说,但却和钱自力的口供对不上,那么还是做不到合理消除自身的嫌疑,难以度过询问这道险关。
总而言之,天无绝人之路!
老天爷最终还是给了他补救机会,而这无疑代表着一个极好的兆头。
只要专案组抓不住他的实质罪证,那就不能对他采取任何措施。在这种情况下,家里人自然就有充分的理由干涉和施压。即使和赵永宣闹翻,那大不了动用关系把他调到其它省市任职就是了。
终归一句话,只要自己不出事,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严继成同志,请你对视频中几次提到你名字的情况,做出合理的解释。我们有必要提醒你,一定要诚实地回答,不能有任何隐瞒和捏造。”
彭华云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实不相瞒,因为那两段录音的出现,钱自力曾经找了我好多次,意图想通过我平息此事,但被我严辞拒绝。”
“后以他以我儿子作威胁,声称如不帮忙,就把我儿子的不雅视频发布到网上,我当时没有控制好情绪,就骂了他一句‘赶紧滚,滚得远远的!’”
“我不知道钱自力为什么泼我的脏水,我可以拿我的党性原则保证,我绝没有做出任何有违党纪国法的事情,希望组织上能够认真调查,以证我的清白!”
严继成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其神色庄严,满身正气,态度坚决,不容任何质疑。
此情此景,不禁让彭华云和王庆礼、朱河顺三人心里直呼一声‘好演技’!
他们都是资深纪检,见多了形形色色的贪官,所以很清楚鉴定一名干部是贪是廉,是好是坏,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查明他做了什么。
而且严继成的回答,听起来似乎可以自圆其说,但其中的疑点一样明显。
其中就包括,钱自力真的可能连好赖话都分辩不出来吗?真的会那么一根筋地把严继成骂人的话,当作是催促其逃跑的暗示?
但是,你要觉得严继成在说谎吧,那严继成就不担心钱自力的口供出来后,与他的表述对不上吗?
“还有一个情况,我今天给钱自力打过电话,明白告诉他,他如果真的犯了法,任何人都救不了他。我已经决定将他威胁我的事情,上报给省纪委,哪怕这里面涉及了我的儿子,哪怕我儿子确实参与其中,我也绝不会向不法之徒妥协……”
在大义凛然之后,严继成又表演了一出‘大义灭亲’,十分主动且决绝地说明了另一情况。
彭华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他正要问对方给钱自力打电话的问题,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学会抢答了!
这次问话,主要问的就是视频问题。现在严继成交上了一张算不上完美,但肯定是及格线以上的答卷,询问三人组在交换了意见之后,决定将问话结果向楼书记汇报,请楼书记定夺是放人还是留人。
严继成被请到一旁休息,从表面看他神情自若,古井无波,但实际上心里紧张的一批。
因为他是走是留的结果,将决定着他这一次是否能够安然过关!
几分钟之后,严继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因为彭华云已经得到了楼书记的指示,可以让他离开。
严继成暗松了一口气,礼貌地和彭华云等人握了手,施施然地离开了纪委办案楼。
在回去的路上,他不断告诉自己切不可大意,要再接再厉继续和专案组斗智角力,就算把亲儿子献祭,也要将自己从钱自力的案子里完全摘出去!
“小梁,你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办公室里,赵永宣在收到对严继成问话的结果之后,眉头不禁一皱,看着梁惟石淡声问道。
“我觉得,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严继成与钱自力心有灵犀,意念相通;另一种,是钱自力的讯问结果,被第一时间传给了严继成,让严继成做出了有效的应对。”
现在梁县长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直言不讳地表示出了对严继成的强烈怀疑。
所谓的两种可能,任谁一听就能听得出来,其实只有后一种才是真相。
而如果这个可能成立的话,也意味着另一件事,那就是省公安厅里有内鬼!
“哦,这么肯定的吗?难道就不存在,严继成与钱自力的证词是真实的可能性?”
赵书记似笑非笑地问道。
“从录音证据出现开始,其中牵涉到严继成的儿子,到录音的原始载体手机‘意外’丢失,庆安市纪委的备份留存‘意外’损坏,再到视频证据刚一转到省纪委,钱自力就立刻出逃,最后到针对视频中出现的情况,严继成与钱自力做出了极为相似的解释……”
“这一切的一切,都清楚地指向了严继成参与其中,且具有重大违法犯罪行为的嫌疑。”
“所以,我个人认为他们的证词是串通好的一场表演。”
梁惟石态度郑重地回答道。
“万一是巧合呢?就比如录音和视频证据都是凑巧由你提供的。”
楼志锦在一旁笑眯眯地故意抬杠。
第521章 不了解的,还以为小梁你以前当过刑警呢!
“我记得有位推理大师曾经说过,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就是线索,三个巧合就是证据。”
“其实包括录音和视频证据的出现在内,这些都是有人带有目的性的、人为制造的巧合。”
梁惟石引经据典,意在表示在这个案子当中,他根本不相信什么巧合,所谓的巧合,都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他坚定地认为,严继成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性,是一个披着冠冕堂皇的外衣,暗地里却无视党纪国法大肆贪腐的两面派,实打实的特大腐败分子!
“看来,梁县长是对咱们放严继成离开的决定,不太满意啊!”
赵永宣微微一笑,看着楼志锦,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梁惟石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我对两位书记的决定十二分的赞成。”
“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留置严继成于法于理不合,而且两位领导高瞻远瞩,应该是想借此麻痹严继成,放长线钓大鱼!”
赵永宣忍不住哈哈一笑,指了指梁惟石说道:“那我可就要问问你了,怎么个放长线钓大鱼?”
梁惟石不慌不忙地回道:“严继成回去之后,一定会抓紧部署,弥补各种漏洞,甚至不排除推自己的儿子和其他人出来做替罪羊。”
“专案组只要紧紧盯住涉案项目,深挖线索,从理论上来讲就一定会有收获。”
为什么是从‘理论上’来讲?
因为案情的复杂程度,具体查案人员的可靠程度,具体被查对象的顽抗程度,以及严继成手段的高明程度,都有可能成为影响案子进度和结果的重要因素。
“另一方面,钱自力大概已经铁了心,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相……哦,想尽可能地为严继成、潘相智等人打掩护,参照其它案例,判断其心理动机,不排除是为了其家人和自身安全考虑做出的无奈之举。”
“在这种情况下,前面提到的那个,先后两次将重要证据交到我手中的神秘人,就成为了当前破局的关键。”
“下一步,只要让这个人带领我们去寻找钱自力藏匿的其它证据,那么钱自力与相关涉案人员的不正当交易就会无所遁形。”
不知不觉,梁县长启动了前世当刑警时的职业模板,对着两位部级大佬一顿有理有据的分析判断。
赵永宣与楼志锦都觉得梁惟石的分析十分专业,但也正是因为太过于专业,让两人产生了一种感觉——眼下要是让这小子穿一身警服,哎,还别说,好像真没什么违和感。
“分析的头头是道,不了解的,还以为小梁你以前当过刑警呢!”
楼志锦忍不住点评了一句。
梁惟石心中一跳,连忙解释道:“让领导见笑了,我就是平时爱看一些侦探小说。活学活用,用到了实际案子上。”
“你分析的很好!关于那个提供证据的人,嗯,省公安厅的胡志钰同志应该快到了,你可以和他仔细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赵永宣笑着说道。
恰好在这时,秘书周文平带着一个身穿白色警服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梁惟石快速瞄了对方的肩章,橄榄枝加四角星花,三级警监无疑。
想想自己上一世,混到人生倒计时的时候才好不容易熬成了三级警督。
说起来就忍不住心酸,穿这么一件‘白衬衫’曾经也是他的理想和奋斗目标啊!
“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梁惟石同志,这是胡志钰同志。”
楼志锦给双方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正色说道:“胡志钰同志,你现在的任务是,在光华县公安局的协助下,带领一名重要证人寻找相关证据,切记,要全力保证证人的人身安全!”
胡志钰抬手向赵书记和楼书记敬了一个警礼,肃容回答道:“请两位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楼志锦又将目光望向梁惟石,梁惟石立刻会意地回道:“我已经命令县公安局派警车护送证人,大概八点半左右到达省城。”
鲍义学送完视频证据后,就一直留在了光华县没有离开,随时等待梁县长的召唤。
至于另一名证人冯婳,早就按照与鲍义学事先商量好的,以生病为由请假,偷偷躲去了乡下,只等鲍义学的消息确认安全后才会露面。
而就在刚才,梁惟石已经给伍劲松打了电话,命令对方立刻派人护送鲍义学出发。
“那就这样吧,我和志锦同志,等你们的好消息!”
赵永宣站起身,和梁惟石握了握手,心情愉快地结束了这次接见。
他对会面的结果相当满意,所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而梁惟石这个小滑头,却真正做到了‘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过闻名’,堪称名副其实的优秀,真是让他好生欢喜。
从书记办公室里出来,梁惟石与胡志钰就寻找证据一事,交换了具体意见。
“关于这次行动,我有两个小小的要求,一个是需要有我县公安人员的参与;另一个,是希望胡总队长尽可能地保证行动的隐秘性,和参与人员的可靠性!”
梁惟石神色郑重地说道。
胡志钰微微一怔,随后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以为楼书记所说的‘光华县公安局协助’,是指光华县公安局护送证人过来,却没想到对方还要参与寻找证据的行动当中。
而后一个要求,则是他产生不满情绪的根本原因,这位梁县长对刑侦总队的不信任,就差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大家初次见面,你这个不信任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冒昧了?
“梁县长,是不是对我们刑侦总队有什么看法?”
胡总队长知道对方的名气很大,也知道对方很有背景,嗯,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眼不瞎,也会看到对方刚刚受到了赵书记和楼书记的亲自接见。
所以尽管心里不满,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梁惟石语气诚恳地解释道:“胡总队不要误会。刚才两位领导怀疑对钱自力的讯问结果有泄露的可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希望胡总队能够理解。”
反正你理解也得理解,不理解也得理解。
说实话,他对刑侦总队,还真是信不过!
第522章 相信梁县长,不会错!
正如他之前所说,严继成与钱自力绝不可能心有灵犀,意念相通,两人之所以做出了同样的陈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钱自力的口供结果出来之后,在第一时间被人传给了严继成。
询问不同于审问,严继成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也自然拥有着接听电话的权利。询问室有监控,但洗手间没有,只要借口尿急,去洗手间一趟,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严继成接听信息做出对策。
从这个结果反推,也能够说明,给严继成通风报信的人,必然是省公安厅内部人员。
要么是审讯钱自力的人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分管刑侦的领导出了问题。
还有最糟糕的一种可能,是两方面都出了问题。
众所周知,梁县长平时一向性格温和,平易近人,与人为善,凡是与他接触的人,几乎就没有说他不好的,嗯,说不好的基本也都进去了。
总而言之,他今天一反常态的强势和冒昧,根由就在于,他对刑侦总队不信任,甚至对眼前这个经省委领导点名的总队长,都怀有一定的戒心。
毕竟,领导不是神,也难免有看错人的时候!
听着这位梁县长明显带有‘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你们刑侦总队都可能是内鬼’意思的话,饶是胡志钰涵养再好,也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只不过因为忌惮对方的背景,更因为对方打着两位省委领导的旗号,让他不便当场发作。
不便发作是不便发作,但该反驳的一定要反驳,于是他语气微冷地说道:“小心谨慎是应该的,即使梁县长不提醒,我们也会全力保证行动的秘密性。”
“不过,关于梁县长对我们总队行动人员是否可靠的怀疑,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下午钱自力出逃时,也是刑侦总队出动拦截,按照梁县长的说法,钱自力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轻易被抓获?”
胡志钰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刑侦总队真有问题的话,钱自力现在都有可能坐上飞机逃之夭夭了。
梁惟石看出了对方的不快,微微一笑说道:“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是因为这个案子重大,不容有失,是为了以防万一所采取的必要举措。”
“这样吧,如果胡总队长觉得我的要求不妥,那咱们可以一起去找省委领导,请省委领导明示。”
胡志钰见对方如此不讲武德,拿省委领导压他,心里堵得不行,但他又不能真因为这样的‘小事’去找省委领导评理。
“我先向厅领导汇报一下!”
胡志钰冷着脸回了一句,然后走到一旁打电话给常务副厅长郑举贤,带着几分怨气地将梁惟石的要求做了汇报。
不能找省委领导,但是找省厅领导做主没问题吧?
“梁惟石同志考虑的十分周全,确实不能排除钱自力口供泄露的可能。”
“志钰,你一定要仔细挑选合适、可靠的人员,与光华县公安局联合开展行动。还有,在一些事情上,你要虚心听取梁惟石同志的意见!”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郑副厅长异常严肃的声音,胡志钰算是明白了,这位梁县长,郑厅也惹不起。
郑举贤何止是惹不起,他示好还来不及!
上次梁惟石请他帮忙查光华县原副县长钟万良开房被抓的笔录,他本想送个人情,却没想到被滨江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陈洪辉给截了胡。
所以别说这么两个小小的要求,再多的要求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胡志钰打完电话,回来正要和梁惟石说话,却听见一阵手机铃声从对方的身上传出。
然后他就看着梁县长拿出手机,面带笑意地说了一句‘郑厅’。
“哈哈,惟石老弟,好久没联系,我都不知道你到了省城。”
“我也是临时被省领导召唤过来的,就没有提前联系郑厅。”
“刚才我嘱咐过胡志钰了,你放心,就按你说的办。等你忙完看得不得空,我请你吃个饭。”
“多谢郑厅。今晚上实在不方便,明天吧,明天看情况!”
“好,那到时再联系。”
看到这一幕,胡总队长这下又明白了,感情人家和郑厅不仅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算了算了,人家提的又不是什么过分要求,而且也是为了案子着想,他就不要斤斤计较了,一切以大局为重嘛!
于是他迅速调整了心态,上前说道:“我这边先安排相关人员提前集合待命,等贵县公安局和证人到达之后,再一起行动。”
言外之意就是同意了梁惟石的要求。
而就在胡志钰挑选行动人员秘密集合的时候,正在省公安厅加班还没有回家的副厅长杨礼智,接到了心腹的电话。
“杨厅,今晚总队有秘密行动,胡志钰正在通知重案支队人员到省委集合待命,您看这是个什么情况?”
杨礼智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一跳。
按理说,他是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刑侦总队有什么重大行动不可能不向他汇报,而现在却出现了绕过他、他不知情的情况,这意味着什么?
是有人察觉了他的一些小动作,怀疑上了他?
还有,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行动,连他都瞒着。
事有反常必为妖!不可不防啊!
“你赶紧替我盯住了,多带几个自己人,在弄清楚行动目标之后立刻向我汇报。”
杨礼智沉声命令道。
他有一种直觉,今晚的行动非同小可,而且很可能与钱自力案有关!
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光华县公安局的两辆警车驶到省委大院门前。
副局长、刑侦大队长谭武下了车,向梁县长敬了一个警礼。
梁县长微微点头,然后透过车窗,向坐在里面的‘神秘人’鲍义学招了招手。
在看到梁县长的一刻,鲍义学的一颗心算是完全放下了。
出于‘老本行’的职业本能,他对任何人都始终抱着不能完全相信的戒心,但说来奇怪,他对这位年轻的县长,却心存百分百的信任。
就好像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相信梁县长,不会错!
第523章 给我马上联系钱自力……
梁惟石目送着几辆警车缓缓离开,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脸上掠过一抹凝重之色。
有光华县公安局的参与,再加上行动目标和目的地的完全保密,这次行动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不过仔细想想,这里面还是存在一些不确定的因素。
就比如,钱自力会不会已经把那处证据转移或者销毁了;再比如,找到的证据当中到底会不会涉及到严继成本人……
据鲍义学所说,他只是尾随钱自力找到了那处住所,并施展开门撬锁的专长进入了房间,发现了一个藏在暗格子里的保险箱。
至于保险箱里有什么,他并不清楚。
所以……这就好比开盲盒一样,在打开的前一秒,你永远猜不到这里藏的是意外惊喜,还是平平无奇。
光华县的警车开在最前方负责引路,而坐在车里的鲍义学则低声向谭武说了一个位置。
包括谭武在内,所有行动人员都不知晓目的地在哪里,只是听鲍义学挤牙膏式的先到哪,再到哪儿……在保密这一块,可谓做到了极致。
后边的省公安厅警车里,重案支队长罗平华皱着眉头,十分不爽地看着光华县警车的屁股。
不但他不爽,大概整个行动小组的人都不爽。
原因很简单,本来是省公安厅负责的案子,光华县公安局凭什么来凑热闹?
证人是你们送来的没错,但送完证人你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该回家吃饭吃饭呗,非要硬插一脚,这抢功劳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而且还得由你们前头带路,真特么的,这么喧宾夺主,吃相是不是有点儿太难看了啊!
“搞得这么神秘,也不知道在防谁!”
同坐一车的副支队长赵金锋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赵支还看不出来嘛,还能防谁,防咱们呗!”
蒋健一边开着车,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光华县公安局,一个小小的科级单位,竟然爬到他们的头上来了,这谁能忍?
尤其听胡总队长的意思,这次行动还要以光华县公安局为主导,他们就更无法理解了。
“也不知道总队长是怎么想的……”
赵金锋忍不住吐了句槽,但马上就被罗平华打断了——“不要乱说话。领导自有领导的考虑。”
赵金锋悻悻地闭了嘴,不着痕迹地扫了罗平华一眼,心想胡志钰赶上你亲爹了,老子还没说什么呢,看把你急的!
“这是往恒丰路去吧?嗯?怎么又调头往回走了,妈的,搞的什么鬼?”
看着光华县公安局的警车七拐八转,还动不动走回头路,后边总队的行动人员不禁一阵火大。
而偷偷给杨礼智发消息的某人,更是心急火燎地把信息更正了好几次。
不得不说,这种保密措施给负责通风报信的内鬼,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如果能早一步知道目的地,那么他就会及时地传递出正确的消息,让杨厅早做准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等消息传完黄瓜菜可能都要凉了。
真特么狡猾啊!该内鬼愤愤地想着。
杨礼智越来越觉得心里不踏实,他之前已经收到了心腹的汇报,知道是光华县公安局护送一名神秘人,准备与省厅人员联合行动,大概是去某个地点寻找某样东西。
虽然依旧不清楚去哪里找什么,但是‘光华县’和‘神秘人’这两个词语,却让拥有着敏锐职业嗅觉的他感到了危险。
他下意识地联想到,导致钱自力被抓,严继成遭遇调查危机的录音和视频证据,正是由光华县的梁惟石提供的。
而梁惟石既然能提供证据,那再提供证人就很合乎逻辑,所以,这次行动百分之一百与钱自力有关,而行动的目的,极可能是寻找钱自力藏在哪里的证据。
想到这里,他立刻给严继成打了个电话,把当下的情况简要一说。
严继成闻听此消息禁不住悚然一惊,光华县公安局连通知都不通知市公安局一声,就直接去省城开展所谓的联合行动,摆明了是担心市公安局会走漏风声,这要防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由此推断,事情必然是如杨礼智判断的那样,不会再有第二种可能。
“你马上想办法告诉钱自力,如果确实是和咱们有关,就赶紧说出藏匿证据的地点,否则……”
严继成杀机毕现地说道。
杨礼智心头一凛,沉声回了一句‘我明白!’
他确实明白该怎么做,因为他与严继成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严继成出了事,他也跑不了!
与严继成结束通话后,他立刻拨出了一个号码,沉声命令道:“给我马上联系钱自力……”
此时的钱自力,已经被送进了看守所。
他的待遇还不错,被安排了一个单间。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有多尊贵,多么的有钱,而是对涉及重大案件的嫌疑人,出于安全考虑,通常都会有这样安排。
钱自力坐在床上,看着这间逼仄简陋的监室,心中充满着无限的凄凉,无比的绝望。
唉,世事无常啊!
就在今天下午之前,他还是家财亿贯的富豪,有身份证的社会人士,然而转眼之间,他就变成了一名囚犯!
他妈的,说被抓就被抓,上哪说理去!
正当钱自力自怨自艾之时,一个看守所民警轻轻敲下窗栏喊道:“钱自力,出来一下。”
随后,钱自力被带到了一间没有监控的办公室,民警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手机,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钱自力先是有些懵逼,但当他听到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顿时就明白了什么,连忙上前接起电话。
“现在光华县公安局和省公安厅正联合行动寻找你藏匿的证据,情况紧急,你要是不想你和你家人出现什么意外,就赶紧如实把地点说出来!”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凶狠且急躁的声音,钱自力面色变幻,内心挣扎了片刻之后,终于长叹一声回道:“富贵花园,八栋三单元八层八零八,书柜后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小保险箱!”
与此同时,坐在警车里的鲍义学也说出了最终的目的地位置。
第524章 护身符与催命符
杨礼智在得到明确答案之后,顾不上大骂钱自力自掘坟墓害人害己,立刻给参与行动的心腹发出了指令,让其想尽一切办法拖延行进速度,给他这边的紧急部署争取时间。
坐在第四辆警车中的副支队长张深,在看到手机传来的消息之后,脸色阴晴不定。
同车的三名队员察觉到了张副支队长的异样,其中一人试探着问了句:“张支,郑厅有什么指示?”
只听这句问话,处在上帝视角的读者老爷们就能发现,车上的四个人,都是副厅长杨礼智的心腹。
为了保证行动机密,所有行动人员的手机都已经上交,但张深却暗中保留了一部备用电话,用于和杨礼智实时联系。反正车上都是自己人,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暴露。
“郑厅说了,情况紧急,务必拖延车队的行程,尽可能地争取更多的时间!”
张深据实相告,然后咬着牙,向身旁的高强命令道:“超车,到光华县警车的前边去,别停它!”
司机高强犹豫了一下问道:“到时怎么解释?”
张深冷笑回道:“我就说看他们磨磨蹭蹭故弄玄虚感到火大,所以过去找他们理论理论。”
另外三人立刻明白了张副支的意思,就是借机找茬,进而发生争执,虽然有那么一点儿刻意,但眼下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更何况,参加行动的总队人员,本就对光华县公安局很是不忿,因此张副支的‘冲动’也是人之常情,过后即使追究起来,大不了就是领导批评两句。
于是高强立刻执行了张深安排的剧本,驾车偏离了车队,并且一踩油门冲到了前边,然后向右一打方向盘,就插在了光华县公安局警车的正前方。
迫使司机小宋不得不急踩刹车,将车子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谭武将头探出车窗,皱眉问道。
然后就见张副支队长打开车门下了车,迈着方步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我就是想过来问问,兜了这么长时间的圈子,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往哪儿领啊?”
谭武眉头皱得更深了,耐着性子解释道:“马上就到目的地了。之前也说了,这么做是为了保证行动的隐秘性!”
张深神色不耐地摆了下手继续质问道:“少说那些没用的,有句话我早就想问了,你们这么做,是为了防谁啊?要是真信不过我们省厅,你们自己行动就好了,搞什么联合行动啊?”
这个时候,支队长罗平华和副支队长赵金峰也赶了过来。
罗支队长见状立刻轻喝了一句:“张深,这是干什么?”
张深演戏演全套,状似极为不平地回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让别人拿咱们当猴耍!罗支你评评理,在省城的地界,还是咱们负责的辖区,凭什么要看他们的脸色?”
不得不说,张深这几句话,算是说在了罗平华和赵金峰等人的心坎上了。
他们也看光华县公安局不顺眼,如果不是有胡总队长的命令,他们可能早就翻脸了。
“有什么问题,等行动结束之后咱们怎么掰扯都行。现在是行动期间,你们觉得在大街之上争执合适吗?”
“如果因为耽误了时间,导致事情发生了变故,甚至致使行动失败,这个责任到时由谁来承担?”
谭武十分冷静且言辞犀利地反问道。
张深正要继续开口引战,却被罗平华拦住了。
“好了,任务要紧,所有人都上车,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不满归不满,但轻重缓急还是要拎清的。
正如这个谭副局长所说,大街上争执确实不像话,而且真要出了差错,这个责任没人能担得起。
罗平华作为重案支队长,也是本次行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一方的负责人,他的话大家自然要听。
张深虽然还想多拖延一些时间,但罗平华的态度已经让他没有了继续发挥的机会。
他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车上,编了一条短信给杨礼智发了过去。
高强驾着车,磨磨蹭蹭了好几分钟,才完全让开了路,让光华县的警车重新驶在了前面。
而另一边,杨礼智已经给滨江市河西区公安局长施俊涛打了电话。让他火速派人前往富贵花园,务必抢在行动小组到达之前,将保险箱取走。
对杨礼智来说,一个好消息是河西区公安局距离富贵花园只有不到五百米,而一个坏消息是张深只拖延了十多分钟的时间。
双方到底谁会先到一步,杨礼智心里完全没把握。
看守所里,已经回到监室的钱自力怔怔地坐在床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之前他就通过内心独白的方式解释过,他留那些证据的目的,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说白了,就是为了防备那些收了钱的对象翻脸不认人,也是为了防止自己被牺牲而专门备下的护身符。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被抓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他准备的这些护身符毛的护身作用都没起,反却成了加速他与严继成等人灭亡的催命符。
他自认为将保险箱藏得十分隐秘,除了他应该无人知道,但那个给警方指路的‘神秘人’又特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一旦保险箱落到了梁惟石的手里……他都不敢想象画面有多美!
严继成等人的命运结局,就看谁能先拿到那个保险箱了。
仔细想一想,还真特么的刺激啊!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数辆警车停在了富贵花园八号楼下。
谭武带着鲍义学一下车,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有一辆警车停在了门口。
“上楼!”谭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开口催促道。
“别紧张,可能是河西区分局的警车在附近巡逻。”副支队长赵金峰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道。
住在这个小区的非富即贵,所以是河西区公安分局重点巡逻区域,碰巧看到有辆警车,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再说了,这特么是警车,又不是贼车。
我看你们光华县公安局是防人防出毛病来了吧?
整个公安机关是不是除了你们自己,就没有好人了?
第525章 八十,八十,八十……
谭武可不管事情是不是巧合,更不在乎赵金峰的冷嘲热讽,他先是命令副大队长章咏带几个人爬楼梯,防止有人从消防通道离开。
自己则带着鲍义学和剩下的人进入了电梯。
除了在楼下留守的警察,还有十余人,一趟电梯肯定装不下,高强蛮横地将光华县公安局的民警挤到了一边,自己和另外两名队员,跟在了一正两副支队长的后面进了电梯。
谭武皱了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大局为重,能圆满地完成任务比什么都重要!
电梯缓缓升至八楼,随着叮的一声门开,谭武立刻就听到了八十、八十的砸门声。
八零八住户门前,三个民警左右排开,其中一个民警正抡起大锤,咣咣砸着房门。
见到谭武等人出现,他们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脸上不由自主地闪过慌张的神色。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在这里做什么?”
支队长罗平华沉着脸上前,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亮了一下,沉声质问道。
“罗支队长您好,我们是河西区公安分局的民警,我是三大队的郭家满。因接到群众的报警电话,说有小偷潜进了这家住宅,所以过来查看情况。”
“刚才我们隐约听到里面有动静,担心住户遭遇危险,这才准备砸开房门进去。”
面对着罗平华的质问,为首的民警撒起谎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也不奇怪,能被区公安局长‘委以重任’的,不管人品是好是坏,肯定是有几分本事的。
罗平华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三人,心想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对方的出警地,竟然这么巧的就与他们此行任务的目的地完全重合?
“我们现在正在执行重要任务,需要进入这个房间搜查,请你们暂时回避。”
尽管心存怀疑,但眼下任务要紧,他没那个闲心追查对方是不是说谎,于是语气不善地催促对方离开。
“这,不合适吧?我们得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负责啊!”郭家满面露难色,十分委婉地拒绝道。
他看似淡定,实际上心里上火的不行。
因为局长交待给他的任务,他还是办砸了!
其实这也怪不到他,他可是一点儿时间都没耽搁,十万火急地就带人过来了,却没想到省厅的人来得这么快,把他们碰了个正着!
另一边的副支队长张深,心里同样五脊六兽,急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郑厅派的人还是慢了一步啊。这特么可咋整?
如果再能拖上十多分钟,估计那个保险箱就能被顺利转移走!
可是他当时真的没有理由再拖下去了,谭武的反应很冷静,罗平华又发了话,总而言之,他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每一个人民警察的责任。这位郭队长该不会以为,我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对里面可能存在的小偷置之不理吧?”
“赶紧让开吧,不要影响我们执行任务!”
谭武走上前冷冷说道。
他百分之一百的肯定,这三个河西区公安分局的民警,一定是受某个幕后黑手的委派,紧急过来转移证据的。
县长英明啊!
省公安厅也好,滨江市公安局也罢,里面果然都藏有内鬼,而且还不在少数!
这要是直接把鲍义学交给了这边,信不信那个保险箱就会不翼而飞,又或者保险箱可能在,但里面的东西就会变成与案子无关的垃圾了。
郭家满被怼得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退到了一边。
谭武看着快被砸开的房门,很自然地从对方的手里拿过大锤,毫不客气地说了句‘正好借我使使’,然后按照对方刚才的节奏,八十,八十,八十……
三个‘八十’之后,房门应声而开。
谭武带着鲍义学走了进去,罗平华与赵金峰、张深等人紧跟着进入。
有鲍义学的指引,都不需要花费什么脑细胞特意去寻找。
鲍义学直接来到书房,上前挪开那一堵摆满了各种样子货书籍的书柜,顿时露出一个与墙色几乎混为一体的暗门。
鲍义学又从一旁的花瓶里摸出一把钥匙,插入暗门的锁孔轻轻一扭,嗒的一声,暗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墨绿色的小保险箱,随之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鲍义学捧出保险箱,正要交到谭武的手里。
然而让他,也让谭武没想到的是,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在了保险箱上。
“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由我们保管护送比较合适!”
张深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一边用着力,试图将保险箱从鲍义学的手里拿过来。
在罗平华和其他重案支队的队员看来,张深的这个不礼貌的举动,是源自心中的怨气,同时也可能有‘抢功’的想法。
然而张深自己,还有张深的同伙却十分清楚,他们其实是打算把保险箱带上自己的车,然后利用回程这段时间打开保险箱转移证据。
关于保险箱的密码,已经被杨礼智发给了张深。
而这,将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正因为这个保险箱非常重要,所以才要慎之又慎,提防出现任何意外!”
谭武果断地伸出手,阻止了张深的强拿动作,神色坚决地说道。
张深蓦然色变,冷声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次既然是联合行动,那由我们保管保险箱有什么不对?”
赵金峰也冷笑说道:“我算看出来了,出发的时候信不过我们,拿到证据了还是信不过我们。谭副局长,有些事情吧,应该有个度,别做得太过了,让大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高强在一旁也故作愤愤地说道:“哼,你们信不过我们,我们还信不过你们呢!这个保险箱,还非得收我们保管不可!”
罗平华见现场气氛越来越僵,眉头不禁一皱开口说道:“谭副局长,难不成你还认为,我们当中谁能把这个保险箱拐跑了不成?”
“如果不存在这种可能,那么由我们保管证据,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是支队长,在事情不关乎对错,只涉及立场的情况下,他当然要为自己人说话。
可能是罗平华的话起了作用,谭武慢慢松开了手。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大家目瞪口呆。
第526章 完了,这下完犊子了!
张深见谭武放开了手,心中不禁一喜,正要顺势拿过保险箱,却冷不防鲍义学忽然用力一扯,继而将保险箱牢牢抱在了怀里。
这一始料不及的变故,着实惊呆了所有人。
任谁都没想到,鲍义学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
“你,你想干什么呢?”
张深一怔之后,不禁厉声喝问道。
罗平华和赵金锋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鲍义学,他们实在猜不透,这个看着敦厚老实的家伙这么做的目的。
“这个证据是我找到的,在没见到梁县长之前,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鲍义学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张深等人,以不容商量的语气回答道。
眼睛毒辣直觉敏锐的他早就有一种感觉,来自省公安厅这一方的警察,里面一定有坏人!
尤其是眼前这个曾在半路上找茬拖延时间,现在又想抢保险箱的张副支队长,他怎么看都觉得问题很大。
听着鲍义学的回答,罗平华和张深等人差点儿被气笑了。
证据是你找到的没错,但不代表你对你找到的证据有处置权,尤其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证据不是你想交给谁就交给谁,而是按照规定必须由警方保管。
“不管证据是谁找到的,都必须交给我们处理。你尽管放心,关于证据的安全,我向你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罗平华耐着性子给这个法盲解释道。
“那不行,我是证人,这个是证据,我和保险箱是一体的。我也不是信不过你们,但我觉得谭局长说的很对,对证据必须慎之又慎,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鲍义学抱着保险箱死活不撒手,充分表现了一种‘箱在人在,箱亡人亡’的坚定决心。
赵金峰和张深等人只觉得一阵火大,这家伙说什么‘也不是信不过你们’,实际上就是信不过他们,明摆着就是和光华县公安局的人一个鼻孔出气,简直混账之极。
张深按捺不住,对高强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一个箭步上前左右夹击,准备强行夺过保险箱。
“杀人了,抢证据了,你们肯定是被钱自力收买的内鬼……谭局长救命啊!”
鲍义学一边拼命躲闪一边大声喊着,最后索性抱着保险箱趴倒在地,用身体阻挡对方的抢夺。
谭武带来的人立刻上前阻拦,于是不可避免地与省公安厅一方的人产生了身体接触,进而发展成为相互之间的推搡,场面瞬间变得有些不太和谐。
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罗平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他这一嗓子还是管用的,包括张深在内,重案支队的队员们很快就停了下来。
罗平华转过头,看着谭武语气不善地问道:“谭副局长,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谭武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冷静冷静,没必要因为保险箱的保管问题,把事情闹得无法收拾。”
“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我有两条建议,罗支队和大家不妨听听,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罗平华冷哼一声,心想好话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行,我倒要听听你能提出什么好建议来。
“第一个建议是,我们可以请示上级领导,由上级领导定夺,保险箱到底应该交给谁保管!”
见罗平华没有反对,谭武直接说出了第一个解决办法。
罗平华闻言面色微变,这个办法不是说不行,但这样一来,刚才发生的矛盾就会被双方的领导所知晓,光华县的那个梁县长名声在外,可不是个好惹的,总队长会不会帮着他们说话,都是未知数。
万一总队长让他们以大局为重,他们岂不是被啪啪打脸,让光华县公安局的人看笑话!
“第二个建议,是咱们没必要惊动领导,自行商量着解决。证人连同证据,都乘罗支队的车,到时罗支队和司机在前边,我和我们局的章咏同志加上鲍义学在后排,直接将保险箱送到省委!”
“罗支队觉得怎么样?”
罗平华心里一动,嗯,这个办法不错。
既兼顾了他们的脸面,又达到了双方共管护送保险箱的目的。
罗支队长觉得不错,张深等人心里却是在暗暗叫苦,这样一来,他们哪里还有搞小动作的机会?
然而根本轮不到他们反对,罗平华就点了点头同意道:“就按第二条建议办吧,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返程!”
于是,张深和高强只能眼睁睁看着鲍义学抱着保险箱坐上了罗平华的车,又眼睁睁地看着谭武和章咏一左一右坐在了鲍义学的两侧。
完了,这下完犊子了!
很快就收到消息的杨礼智,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强自压下惶乱的情绪,他拿起手机给严继成打去了电话,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只能寄希望于严继成还有什么保命绝招儿。
严继成接到电话,仿佛雕塑一般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哪有什么绝招,他现在只有绝望!
“我知道了!你放心,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牵扯到你!”
严继成做完这个保证,便挂断了电话,身躯随之一软,缓缓地瘫倒在了沙发里。
保险箱里藏着什么,钱自力在电话里说得再清楚不过了,除了没来得及用上的护照和外币外,就只有一个账本和几张光盘了。
严继成不禁想起前段时间召开的廉政教育警示大会,他带领全体处级以上领导干部,观看了原四海市市委书记郑华艳因腐败落马的警示教育纪录片。
其中有一个细节他记得很清楚,导致郑华艳无可抵赖的关键性证据,也是一本账册和几张光盘。
有个疑惑他一直想不通,腐败官员也好,不法商人也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喜欢记账。
也不知是为了留作纪念,还是想当作拿捏谁的筹码,又或者是想给纪委的业绩添砖加瓦。
在严继成看来,这就是一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愚蠢自杀行为。
但凡智商在线的,都不会这么干。
就说我贪了那么多,我记账了吗?
第527章 大家都得死!
想到这里,严继成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是啊,恰恰就是这种在他看来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愚蠢行为,却硬生生彻底断送了他的仕途,他的人生。
怪谁呢?
怪钱自力的愚蠢,还是怪梁惟石的多事,又或者,怪自己时运不济?
严继成为自己的失败找了很多原因,但唯独,他没有反省自己的贪得无厌,反省自己早已背离了从政的初心,在违法乱纪的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
手指发颤地拿出手机,慌乱之中一连拨错了两次号码,最后才拨通了表哥刘健生的电话,声音发涩地说道:“健生哥,这一次,我怕是躲不过去了!”
刘健生听着表弟那句儿时的称呼‘健生哥’,察觉到对方充满绝望的语气,心中顿时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兆,连忙追问道:“怎么了继成,发生了什么事?”
严继成苦笑回道:“钱自力留了一个账本,里面有给我行贿的明细记录,不单是我的,还有潘相智,朱奇兵,白世康他们的……”
总之一句话,大家都得死!
也许有人会说,光有记录有什么用,咬死不承认就是了。
然而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省纪委和省公安都不是吃闲饭的,如果按照记录还查不到资金转入转出的来龙去脉,那干脆都回家斗地主去吧。
刘健生认真听表弟说完,心中不禁涌现出一种无力回天之感。如果情况真的严重到了这种地步,那么摆在表弟面前的,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去自首吧,继成!”
短暂的沉默之后,刘健生长长叹了一口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仕途肯定不要再妄想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尽一切可能给严继成争取‘宽大处理’,看有没有机会把人保住。
听到表哥的建议,严继成心里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因为他知道家里不可能明知保不住他而硬保,而自首也确实是他唯一的选择。
至于逃跑……别人逃得,他却逃不得!
而且他也不一定能逃得了!
“你马上联系你们省纪委吧,我再给赵永宣打个电话!”
刘健生一边叹着气,一边挂断了电话,然后思索了片刻,拨出了赵永宣的号码。
能争取的,他这个当表哥的一定会争取,哪怕是厚着脸皮给人家说好话,唉,形势比人强呢,半点不由人啊!
隆江省委,一直在休息室等待消息的梁县长和胡总队长,很快就收到了行动小组的汇报——那个装有证据的保险箱已被顺利找到,参与行动人员已携证据返回,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回到省委。
至于为什么不去省公安厅,而是回省委。
嗯,这是省委领导的特别叮嘱,为的就是第一时间了解和掌握准确的信息。
由此可见,省委领导对这起涉及严继成的案子,是多么的重视和谨慎。
拿楼志锦的话说——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在省委动手脚!
当晚十时四十分,光华县公安局与省公安厅的警车驶进了省委大院。
正当梁惟石兴致勃勃,准备和胡总队长一起亲眼目睹‘开盲盒’的精彩瞬间,分享那种具有特殊意义的期待和刺激时,一个忽如其来的讯息,却使他的兴致瞬间被打了个八五折。
“严继成,自首了?”
看着过来一同开箱鉴证证据的王庆礼副厅长,梁县长有些惊讶地说道。
“没错,大约十分钟之前,严继成给省纪委打了电话,说是连夜过来坦白交待自己的违法违纪事实,争取宽大处理!”
王副厅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干纪检工作通常嘴巴都很严,王庆礼也不例外,但是眼前这个前途无量,能让省委书记的秘书下楼迎接,且受赵书记和楼书记一起接见的年轻县长,却值得他主动透露这个即使透露也不算违反工作纪律的小道消息,借此拉近双方的关系。
梁惟石一开始觉得有些意外,但稍一琢磨他就明白了,严继成应该是通过省公安厅的内鬼,时刻关注着今晚行动的动向,在发现保险箱已经落入他们手里,自知大势已去的情况下,才赶在证据曝光前选择了所谓的‘自首’!
至于,严继为什么那么肯定保险箱里就藏有致其死地的证据……其实也很简单,对方通过内鬼去逼问钱自力就知道了。
说实话,梁县长此刻的心情薛微有那么一丝复杂,他对这个结果当然是高兴的,但高兴之余也有一种没能亲手收到人头的遗憾。
毕竟铺垫了这么久,满以为严继成会仗着京城的背景顽抗到最后一秒,结果他还没怎么用力,严继成就倒下了。
连带着,让他‘开盲盒’的乐趣也降低了一半。
随着省纪委、省公安厅的人员到场,开盲盒……哦,严格意义上来讲已经算不上开盲盒了,因为保险箱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紧急提审的钱自力刚刚连同密码已经一起交待清楚了。
记录着与多名贪官行贿交易的账册,还有几张包含严继成之子严守行在内的,一共十余人不雅视频的光盘。
所以当保险箱被打开,账册和光盘被取出之后,等着纪检人员与刑侦人员查出账册里确有关于对严继成多次行贿的记录,梁惟石就让谭武留下,自己打着哈欠离开了。
没什么可看的了,只要摁死最有背景最难搞的严继成,其余涉案对象都不在话下。
其实这原本就不是他该负责的活儿,只不过有赵书记和楼书记的指示,他又担心被人钻了空子,这才一直亲力亲为地盯到现在。
如今尘埃落定,他也可以放心地回去睡觉了。
梁县长倒是放心了,然而在这个晚上,却有太多的人担惊受怕根本睡不着觉!
这些人通过各自的消息渠道,得知了省纪委和公安厅找到了一本对他们来说致死量很足的账册,不免心惊胆战,生怕上面有他们的名字。
而在第二天上午,当庆安市委书记严继成到省纪委投案自首的消息传出之后,这些人更是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该来的终究会来,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省纪委和省检察院以迅雷一般的速度,一连对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朱奇兵,省公安厅副厅长杨礼智,滨江市常务副市长潘相智,滨江市大丰区委书记郭开明,临平市委书记白世康,市长孔贤,四海市委书记徐灿林……(以上排名不分先后)共十余名厅级干部采取双规措施。
接到赵永宣的电话,粤东省委书记顾朝阳不禁哑然失笑。
嗯,这是算小梁运气好呢,还是算严继成这些人倒霉呢?
第528章 你挑选的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会点儿啥?
赵书记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因为这起由三段录音加一个视频引发的大案,其中涉案人员的级别和人数,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
厅级干部十一人,涵盖省市多个重要领导岗位,光市委书记就落马了三个。
处级干部十六人,都是财政、城建、公安等重要部门的负责人。
从以上情况来说,就已经是隆江省近十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集体式腐败案例了!
然而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估计严继成本人都想不到,他自己并不是这起大案的最惨输家。
那个被钱自力派人用针孔摄像头拍下不雅视频收录于光盘之中然后因严继成的案子遭受池鱼之殃随着所有证据被一同曝光的某位领导干部,才是真的倒霉,真的惨!
就在两人通话之前,中纪委已经发布了关于隆江省副省长范昌礼因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正在接受组织调查的通报。
赵书记很想问问顾书记,你挑选的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会点儿啥?
到隆江满打满算就八个月,先把光华县的官场肃清了一大片,连带着庆安市的副市长高明落马被查,现在更厉害了,直接把隆江的三个市委书记,加上一个副省长都送进去了。
当初你派小梁来的时候,只说小梁搞扶贫抓经济是一把好手,也没说小梁有这种特长啊!
忽然整这么一下子,比省纪委几年的工作成果还要高。
按理说,赵永宣此刻的压力应该不算小。
虽然贵为省委书记,但面对着来自京城方面的说情或者施压,他也不得不抱着正视和谨慎的态度。
正版的刘老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请求他在对严继成的处理上能灵活一些,变通一些,在最大的弹性范围内给予一个最轻的处理结果。
而他的回答是——“严继成虽有自首情节,但涉案金额巨大,情节十分严重。”
“刘老,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但也请您考虑我们省委的难处。”
“想必您也清楚,这一次案子的相关证据,都是梁惟石同志提供的。如果省委处理不公,致使梁惟石同志对处理结果不满,将情况反应给肖老和朝阳书记,您说我们该怎么解释?”
“梁惟石同志嫉恶如仇的个性,远近闻名,在这件事上人家是不可能妥协的!”
“所以,省委只能秉公处理!”
某位有过几分交情的部长也打来电话,目的是给原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朱奇兵说情,而他的回答是这样的——
“齐部长,不是我不讲情面,而是省委有省委的难处。刚才刘老也给我打了电话,问了严继成的事情,我把现实情况一说,刘老表示很理解!”
“对对,这个案子的证人和证据,都是梁惟石同志提供和发掘的。我也不用瞒你,梁惟石同志是朝阳书记派到我这里锻炼的,所以……要不你和朝阳书记说说?”
你看,理由都是现成的,只要把咱们的梁大县长往上一推,比什么借口都管用。
无论刘老和齐部长乐意还是不乐意,都得硬生生忍着,不敢再张这个嘴。
而他之所以打这个电话,就是觉得用小梁当了挡箭牌,于情于理,得和顾朝阳说一声。
在隆江省有他的保护,没人能动小梁的手脚,但京城那边,就得请顾朝阳顾书记顾委员出面,才有足够的威慑力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在这件事上,我必定是支持小梁的。”
“刘健生也好,其他人也好,如果是因为这件事,而对小梁产生怨恨,想搞什么小动作,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顾朝阳声音之中带着一抹寒意,斩钉截铁般地说道。
赵永宣给他打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小梁这次搞出的动静很大,无形之中得罪了包括刘家在内的不少京城势力,很有可能面临这些人的直接或间接报复。
而他的态度很明确,小梁是我派到隆江的,谁敢动个试试,试试就逝逝。
两位省委书记在达成一致意见之后,满意地结束了通话。
而另一边的光华县委大院,梁县长难得忙里偷闲,正在办公室里和杨丽芸、兰秀宜说起了八卦。
“听谭武说,他在参与鉴证光盘里视频的时候,看到那个国字脸,眉梢有痣的男人时,起初还没觉得怎样。却冷不防听见胡总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又看见省纪委的王副厅长变了脸色,并且急急忙忙地离开了房间,估计是出门打电话给省领导汇报去了。”
“然后他就忽然反应过来,这个男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然后他就死劲儿地猜,结果怎么也没猜到会是xxx!”
“哎,谭武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我的时候,我都感觉特别的意外。上次的全省经济工作会议,我还在电视上看过他讲话,看着真不像是那种包养情妇私生活混乱的人……”
梁县长貌似有些感慨地说道。
本来他以为在这个案子里,严继成就是最大的鱼了,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该说不说,钱自力这老小子是真阴啊,胆子也是真大啊!
“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看起来一身正气,但实际怎么样,可能只有在违法乱纪行为被追查曝光的时候才见分晓。严继成不也是这样吗?”
兰秀宜微微撇了下嘴巴,十分不屑地说道。
她经手的都是科级干部违法违纪的案子,处级及其以上级别的干部,当然不可能在她的权限范围内。
但是没吃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所研究的案例当中,根本不缺少像范昌礼、严继成这样高级别的大贪。
而且从本质上来说,大贪和小贪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贪多贪少而已。
“惟石这一次,可以说是一战成名,估计整个隆江,都要流传梁县长的威名了!”
杨丽芸看着对方,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
她这句话可不是夸张,先不提账册和光盘涉及的领导干部,只是省公安厅内鬼事件,导致被查的就有副厅长杨礼智,重案支队长张深,河西区公安分局长沈俊涛,看守所所长于树正以及下属民警等共十几人之多。
省委张守勤副书记都说,这起由录音证据引发的‘血案’,其涉及面之广,牵扯人数之多,人员级别之高,已经创下了隆江省近些年贪腐大案的纪录。
第529章 有因必有果
杨丽芸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与梁惟石化敌为友的英明决定,事实证明,与这样一个拥有着极深背景和逆天运气的人为敌,下场基本只有一个——不是我死就是我亡!
“哪有什么威名!这就是得道者多助,也是严继成他们违法犯罪必然的结局。说到底,是鲍义学提供的证据起了决定性作用!”梁县长十分矜持地说道。
他觉得如果用唯心主义的方式解读这件事,应该就是‘因果’二字!
因为鲍义学要给养父养母报仇,才会处心积虑地搜集钱自力的证据,然后把录音交给他碰碰运气。
而钱自力的女秘书冯婳因不堪虐待,才与鲍义学结成复仇者联盟,冒死偷拍了那段足以对钱自力采取强制措施的视频。
因为录音曝光,严继成为了自救,不得不派人制造手机意外丢失和备份证据损坏的假象,结果却引来了省纪委调查组进场。
当钱自力因视频的出现而被抓,严继成又不得不启用省公安厅的内鬼杨礼智,与钱自力串供以求蒙混过关;
而在另一个致命证据出现的时候,他又不得不仓促指使杨礼智千方百计地把证据抢先取走。
当一切的补救都以失败而告终,等待严继成这些人的,自然就只有落马被查,锒铛入狱的下场。
所以说,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哦,也正是应了那句‘善恶到头终有鲍’,真正导致严继成落马的大功臣,应该是鲍义学。
然而,杨丽芸与兰秀宜并不这么看。
鲍义学提供的证据固然关键,但是能不能引起上级重视,进而认真调查,并对涉案人员采取绝不姑息的处理态度,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说实话,如果这个案子的证据不是经梁惟石之手,如果不是梁惟石死薅着严继成和钱自力的头发不松手,最后严继成能不能被处理,那还是未知之数。
或者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梁惟石有沈家、肖老、顾朝阳这么多牌,省委的处理决定未必就会这么迅速和坚决!
所以在杨丽芸和兰秀宜等绝大多数人看来,梁惟石才是导致包括范昌礼、严继成在内众多贪官落马的关键因素!
“你就别自谦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我估计啊,有些人现在都恨死你了!”
兰秀宜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梁惟石,说了一句大实话。
这么大的案子,却没有她的份儿,想想都让人遗憾。
哎,这家伙的运气也真是好,就像小说里的男主角,证据都不用自己找,自动就往手里跑。
遇到这么一个运气逆天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异类,严继成和钱自力那些人,估计都是死得稀里糊涂、十分仓促和死不瞑目。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所以我很理解你们干纪检工作的同志,除了审查办案时要承受各方面巨大的压力,还要面对作出处理结果后可能遭受的报复。”
梁县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但心里其实一点儿不慌。
因为沈市长已经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家里已经与肖老和顾书记提了这件事。
肖老和顾书记都对他的做法表示了肯定和支持。
而且赵永宣书记也明确表态,不会允许任何人对隆江省的干部打击报复。
所以说,恨就恨吧,而且他就喜欢那些人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兰秀宜瞄了梁惟石一眼,心想你还真能装,表姐都告诉我了,这次的事情连太姥爷惊动了,并且代表肖老的立场,给刘健生的父亲打了电话,劝告同时也是警告刘家不要乱来。
怎么说呢,她是真有点儿羡慕,梁惟石这家伙身上贴着的护身符足够多,遇到什么大鬼小鬼都不怕。
对了,大家都是朋友,彼此关系那么好,护身符什么的,偶尔借来使使也是合理合情的对吧。
“对了,市里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梁惟石这两天一直在省里,只知道严继成自首的消息,其余情况还不太了解。
“常务副市长蒋文标,副市长张应斌刚被专案组带走,受严继成指使策划手机证据‘意外丢失’的纪委副书记雷祥海等人也已经投案自首。”
“市委目前暂时由曹满江主持工作!”
杨丽芸有市委副秘书长丁耀辉这条线,再加上现在处于非常时期,所以她对市委的情况十分关注,也很了解。
梁惟石神色微有些异样地点了点头,随着严继成的落马,树倒猢狲散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因此他对蒋文标等人的下场并不意外。
他关注的,是市长曹满江有没有可能借这个机会得偿所愿,升任市委书记。
如果说严继成并非好人,那曹满江就更不是个东西。
让曹满江上台,纯属于换汤不换药,和严继成也没什么实际区别。
似乎看出了梁惟石的想法,杨丽芸继续说道:“我听省委张守勤书记说,关于庆安市委书记的人选,赵书记的意思是暂时放一放。”
为什么暂时放一放?
那是因为托梁县长的福,包括庆安、四海、临平三地的市委书记都因落马被查出现了空缺。
而更巧合的是,严继成,白世康,徐灿林,都是才履新不久。
就比如严继成,仅仅上任两个月零十天就被拿下。
符合市委书记条件的人选不是大白菜,随便一拎一个,尤其有了这三个前车之鉴,省委对后续人选的安排自然要慎之又慎。
而在这段酝酿和研究的时间里,按照规定,作为市长的曹满江,就理所当然成了庆安市实际上的一把手。
“你是不是担心,曹满江有可能会上台,对咱们不利?”兰秀宜更是聪明不绝顶,马上猜到了梁县长的心思。
“被你猜着了,其实吧,我还是挺惦记市财政那五个亿的!”
梁惟石笑着回道。
还是那句话,谁会嫌钱多呢?
南部新区建设的资金当然是越多越好,就算花不了,到时再返……返是不可能返的,只有建不完的项目,没有花不光的钱!
他就担心曹满江会因为旧怨从中作梗,继续阻止这笔拨款。
“看来,梁县长对自己的威慑力严重估计不足啊!”
兰秀宜忍不住笑了,如果在严继成的前车之鉴下,曹满江还敢与梁惟石作对,那就只能说,曹满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第530章 说不怕都是假的!
梁县长谦虚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这话说的夸张了啊!”
“现在市里给不给拨款,咱们都得看曹市长的脸色。人家要是真不给,咱们还能过去抢不成?”
在他看来,曹满江当然不可能如严继成那样,有胆子插手南部新区的项目,但是想要阻止这笔财政拨款,那理由肯定有一大堆,而且还能保证很合理,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总归一句话,就算表面不敢惹他,但暗地里使绊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还真就想错了。”
“刚才忘了告诉你,市财政局的薛震薛局长早上给我打过电话,按照曹满江的安排,今天上午市委召开常委会,主要讨论对咱们南部新区建设的资金支持问题。”
杨丽芸笑着说道。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曹满江这么做的目的,肯定是为了通过这项议题,而不可能是脱裤子放屁否决这项议题。
换句话说,如果曹满江真想从中作梗,那干脆一直拖着就是了,根本没必要上会讨论自找麻烦。
梁惟石闻言不禁微微一怔,心想曹满江难道真是怕了?
杨丽芸与兰秀宜相视一眼,心说曹满江可不就是怕了!
庆安市委会议室,曹满江环视着在座常委,心情十分的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坐在绝对c位那种真正‘一把手’的感觉。
可惜的是,他只是暂时主持市委工作,至于以后有没有机会上位……一切还是未知之数。
至于他为什么急着将对光华县的拨款问题上会,那是因为,他确实怕了!
是的,有严继成这么一个前车之鉴,有多达十一名厅级,十六名处级,甚至还有一名副省级领导倒在了这场由录音证据引发的官场地震之中,让他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以前对梁惟石说话有点儿大声了!
讨论通过这笔五个亿的市政财拨款,是他做的一场顺水人情,也可以看作是他向梁惟石主动示好的一种表现。
曹满江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以后是继续当市长,还是有机会升任市委书记,他都绝不会重蹈严继成的覆辙,去触碰光华县的一点儿霉头,凡是光华县那边的事情,他保管有求必应。
“其实以前我就说过,光华县的南部新区建设,是一项能够促进经济发展,惠及民生的大型工程。于情于理,市里都应该给予资金支持!”
宣传部长吕善诚语气郑重地说道。
“善诚同志说的是。我对给予光华县财政拨款支持这件事,也是持赞同意见的。”统战部长倪太前跟着附和道。
市委副书记谢世元用不屑的眼神看着这两棵墙头草,上次严继成主持会议的时候,这两个家伙可是一口一个财政吃紧,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使得严继成顺理成章地将此问题‘暂时搁置以后再议’,然后这个‘再议’就再没了下文,一直拖到今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开会的时候,善诚同志说的原话是‘光华县的南部新区建设是重要,但市里的工业园和其它项目就不重要了吗?在资金使用方面,我是主张市里优先的……’嗯,没错吧?”
纪委书记郑怀新实在看不惯这两人善变的嘴脸,以嘲讽的语气问道。
吕善诚被揭了老底,老脸不由一红,强辩道:“话是这么个话,但是我觉得吧,市财政就算再紧张,几个亿咬咬牙还是能挤出来的。”
“薛震同志,你说是吧?”
听到吕部长把问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财政局长薛震觉得自己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最后只好尴尬一笑模棱两可地回道:“在财政资金的分配和使用上,我们肯定是要听从各位领导的意见。”
反正领导们说能挤出来,那几个亿都不是问题,要是说挤不出来,那就一个子儿都没有。
“我看大家的意见基本一致,就没必要做过多的讨论了,下面投票表决吧。”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曹满江中气十足地开口说道。
紧接着,除去落马被查的严继成和蒋文标,剩余一共九名常委齐刷刷地举手表决同意。
只看这一幕就明白,知道怕的人,绝不只曹满江一个。
在座常委只要不是太蠢,太头铁,都应该懂得以后的光华县绝对不能招惹,能给的方便赶紧给,能开的绿灯必须开,能送的顺水人情更不能犹豫。
曹满江心里更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是想压着拨款不给都办不到。再拖下去,说不定就有其他常委联合在一起向他施压,拿这个事儿向梁惟石示好呢!
散会之后,郑怀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桌子上的红头文件。
这是一份关于手机证据‘意外丢失’和备份证据‘意外损坏’的调查处理情况通报。
内容包括雷祥海等人受严继成的指使毁灭重要证据的经过,以及对雷祥海等人违法违纪的处理决定。
郑怀新心里充满着深深的感慨,当时因为他自己对付不了严继成,所以才想着找梁惟石帮忙与严继成打擂台。
说实话,他想过梁惟石能赢,但是没想到严继成会输得这么惨!
当然了,最惨的还得要数遭受池鱼之殃的范昌礼,估计此时此刻,这位原副省长心里还在叫屈——有没有搞错,你们打架关我什么事儿,我一共才几个词儿啊?别说词儿了,我连个亮相的机会都没有……
怪不得老领导让他不要慌,做好自己的事等着看结果就行。嗯,老领导应该也没想到,这个案子的结局,竟然会是如此的炸裂!
经此一战,咱们的梁县长算是彻底威名远扬了!
看看今天曹满江和谢世元的表现,再看看吕善诚和倪太前这些人的反应。
呵,说不怕都是假的!
毕竟,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就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呢?
真要有什么把柄流落在外,不小心落到了梁惟石的手里……还真别不相信会有这么巧,有了鲍义学的成功案例,估计那些想告状的人都明白,把证据送到梁县长的手里,可比送纪委有效多了!
第531章 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光华县委,组织部长办公室。
组织部长郭强和县委办主任刘运海这对难兄难弟,正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是啊,还能说什么呢?
连严继成这个背景极深的市委书记都斗不过梁惟石,仅仅上任两个月就折戟于庆安官场,落得个被逼无奈投案自首的凄凉下场,他们俩又算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和梁惟石叫板?
郭强很后悔,当初为什么头脑一热,做出那么傻逼的决定。随大溜儿不好吗?非得搞什么政治投机!
他更后悔的是,通过老同学的关系拜在了严继成的门下,满心以为有市委书记的扶持,以后一定会翻身农奴把歌唱,从此一飞冲天,青云直上,却未曾想别说他自己没扑腾起来,就连严继成都被硬生生折断了翅膀……
刘运海也很后悔,他就不应该听自己的老丈人瞎特么叨逼叨,先后几次推测就没有一次是准的,他就奇了怪了,就老丈人这水平这眼光,当年是怎么混上副市长位置的。
他更后悔的是,自己上一次当还没记性,第二次又糊里糊涂地听了老丈人的话,把自己的后路完全堵死了。
不然他要是找梁县长,或者找杨书记诚心认个错儿,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哪像现在……唉!
此时此刻两人的心情基本差不多,都是充满着一种对前途未知的迷茫和彷徨,还有蛋蛋的忧伤。
沉默了好半天,郭强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光华县我是待不下去了,我准备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调到别个县区去。哪怕不当常委也行!”
“老刘你呢,有什么打算吗?”
刘运海也跟着长叹一声,声音苦涩地回道:“我不比你,我在外面没什么关系,你也知道,我老丈人早就退了,现在根本帮不上我什么忙。”
“所以我就打算继续在光华硬熬了,要么熬到梁县长和杨书记走,要么熬到我自己被人家赶出去。唉,就看命吧!”
看刘运海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郭强有心想安慰两句,却又想到自己的处境也没比对方好多少,而且也帮不了对方,于是闷闷地闭上了嘴。
中午,机关食堂。
霍明志端着餐盘来到档口,就看见康师傅笑容满面地招呼道:“霍科长,今天这个麻辣香锅你可一定要尝尝,我新学的菜,刚才县长都夸味道好!”
霍明志笑着点头道:“县长都说好,肯定差不了。正好我也爱吃麻辣这一口。”
打完饭刚刚坐下,欧阳淼就笑嘻嘻地端着餐盘凑了过来。
今天领导都在家,而且又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他们这两个联络员难得能在食堂吃顿消停饭。
“明志,对象处得咋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欧阳淼眨了眨眼睛,毫不见外地问道。
自从书记和县长两位大领导化敌为友一团和气,两个联络员的关系也随之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是井水不犯河水,见面最多出于礼貌点点头,现在则是毫无顾忌,碰见了就谈天说地,多少也得侃几句。
不过,两人的谈话都很有分寸,只说个人私事,关于各自的领导只字不提。
“还好!就和以前一样。”
霍明志知道这家伙想打听什么,于是十分敷衍地回了句。
“切,骗谁呢?处了这么长时间,我就不信连手都没牵,老实交待,kiss了没?”
欧阳淼一脸坏笑地‘审问’道。
同样作为联络员,两人的业务能力相差无几。
区别在于欧阳淼是属于开朗外向的性子,在人际关系方面很吃得开,而霍明志则是性情沉稳,给人以可靠和值得信任的感觉。
因为平时两人开玩笑习惯了,所以这个话题倒也算不上冒犯。
“对了,常务不是刚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见面了吗,感觉怎么样?”
霍明志转守为攻反问道。
对于难以回答的问题,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转移话题。
“见了,感觉还不错,挺漂亮的,气质也好。当然了,目前和你家那位姜警花还有很大的差距。”
欧阳淼笑着回道。
要不怎么说欧阳科长八面玲珑吃得开口碑好呢,见霍明志避而不答,人家很知趣地就到此为止,并且在痛快回答了霍明志的反问后,又不着痕迹地恭维了霍明志一句。
从这点来说,当初梁县长在挑选联络员时,武断地认为欧阳淼是个大水货,确实有些偏颇。
各位坐机关的小伙伴都知道,身边进步最快的,往往都是欧阳淼这种高情商有眼色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人。
“为什么说‘目前’?”霍明志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和她还没确定关系,一旦确定关系,那在我眼里,只有我的女朋友是最美滴!”
欧阳淼哈哈一笑,但语气却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霍明志微微一怔,然后向对方伸出个大拇指。
他为什么愿意和欧阳淼做朋友,就是因为这家伙看起来油腔滑调,但三观却很正。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离开食堂,一路上不停地应对熟悉或认识,还有干脆叫不出名字的同事招呼。
霍明志悄悄扫了霍明志一眼,心里想着虽然他是县委书记的联络员,但在光华县委大院,明志这家伙才是名副其实的联络员南波万!
尤其在梁县长大展神威,将原市委书记严继成等一众贪官横扫于马下之后,整个光华县委从上到下,那可真应了一句话‘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作为梁县长的脑残粉,欧阳淼都感觉与有荣焉,更别说霍明志了,走起路来还不得发飘?
实际上,霍明志并没有飘。
他是能明显感觉到包括欧阳淼在内,身边领导和同事对他热情态度的进阶变化,但是,他不会因为这种变化而忘记了自己姓啥,更不会忘记自己的本份。
而他的这份冷静和清醒,也正是梁县长最欣赏的一点。
回到秘书室,看着斜对面关紧的房门,霍明志知道县长应该是在午休。
一般情况,县长会小睡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
他坐在电脑前,正准备继续码字,完成今天的更新任务,却忽然看到一个人影走到了县长办公室门口。
第532章 我有点儿事情,想找县长汇报一下
霍明志着实怔了一下,因为这个人影他十分的熟悉。
正是县委办主任刘运海。
“刘主任,您这是,找县长有事?”霍明志连忙走了过去,轻声问道。
虽然吧,现在县委办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常务副主任陆哲华负责,刘运海基本上已被边缘化,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是县委常委,是县委办名义上的第一负责人,也是他的上司。
于情于理,他都要保持一种尊敬和礼貌的态度。
“哦,我有点儿事情,想找县长汇报一下。”
刘运海轻咳一声,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道。
“县长应该是在午休,您看……”霍明志有些为难地解释道。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清楚——您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最好就别打扰县长休息,等午后上班再过来也是一样嘛!
对霍明志的言外之意,刘运海自然秒懂,不过,他就是为了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所以才特意选择在午休的时间偷偷过来的。
于是他勉强一笑说道:“那个,我要汇报的事儿吧,挺重要的,不然也不会赶在这个时候,明志啊,你看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
霍明志一听到‘重要’二字,连忙回道:“那您稍等,我给您问一下!”
一般的事情,他作为联络员可以从避免打扰领导休息的角度出发,婉言告诉刘主任下午再来。
但涉及‘重要’的事情,他就不能这么做了,免得耽误了大事,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于是他上前轻轻敲了两下房门,然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进来。
还好,看样子县长还没睡着。
轻轻推门而入,看到县长坐在办公椅上,似乎正盯着一份文件出神。
“县长,刘主任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霍明志走过去低声说道。
梁惟石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毛,刘主任?刘运海?
呵,这可就奇了怪了,这家伙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而且还挑这个时间过来向他汇报?
“请刘主任进来。”梁县长点了点头吩咐道。
不管怎么说,人家来都来了,他也不能说不见,而且他也有些好奇,对方的葫芦里究竟想卖什么药。
片刻之后,刘运海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他先是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然后刻意地弯了下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开口说道:“县长,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午休了。”
梁惟石语气淡然地回了句:“不要紧,正好我也没睡着。坐吧。”
刘运海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沙发上,看着气势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县长,心想自己过去是有多糊涂多愚蠢,竟然敢和这么一位未来不可限量的人物叫板作对。
“运海同志,你说有重要的事汇报,到底是什么事?”
见对方欲言又止,似乎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梁惟石眉头微皱,直接问道。
“县长,我这次过来一共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诚心给您认个错。”
“在过去的一些场合里,在一些问题上,我的思想出现了滑坡现象,考虑不周,认识狭隘,没有和您,和县委的思想保持一致,以致说了一些错话,做了一些错事。”
“现在我已经深刻认清了自己所犯的错误,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机会。我向您保证,今后一定会坚定自己的政治方向,紧紧跟随您和县委的脚步,无论大事小事绝不犯糊涂……”
刘运海低着头,声音有些艰涩地说道。
他这番话不仅仅是在认错,更是一种投诚表忠心,简单翻译一下其实就一个意思——‘县长我错了,请收下我的膝盖吧!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保证绝无二话。’
梁惟石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他却没有任何意动的意思,只是微眯着眼睛审视着这个主动投诚的家伙,感觉对方挺有意思。
他知道刘运海的日子不好过,哦对了,不只是刘运海,还有组织部长郭强。
这两人所负责的工作,基本都被他和杨丽芸安排了两个部门的副手。
名义上刘运海和郭强还是县委常委,是县委办和组织部的第一负责人,但实际上,这两人的权力已经被架空了,差不多沦落成为只管签字和举手的工具人儿。
在这种情况下,刘运海和郭强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找关系调往它处,另一个,就是这么混着等死。
而刘运海走的,却是‘低声下气’‘认错求饶’的第三条路。
放下自尊,不顾脸面,向一个年龄比自己儿女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卑躬屈膝,以求得以后不被针对和打压,日子好过一些。
看起来是不是很无奈很心酸,但这就是官场生态的残酷!
押错宝的一方,斗争失败的一方,必然要面临这种形势比人强,不低头就滚蛋的无情现实。
梁惟石的沉默,让刘运海的心里咣咣打起了鼓,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的鼓点开始不断加速,最后差点儿奏起了将军令。
情况看起来不妙啊!
梁县长这完全不像是原谅我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低沉的问话:“第二件事呢?”
没有表态原谅还是不原谅,而是问了第二件事,梁县长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反应,着实让刘运海心里七上八下,慌的一批。
勉强调整了下心绪,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第二件事,是我想向您揭发检举,组织部长郭强的不法行为!”
听到这句话,梁县长下意识地向前俯了下身子,望向刘运海的眼神顿时变得很是古怪。
如果说对方的认错求饶还不算太出人意料,那么眼下这一招忽如其来的举报,却是让他万万没想到。
刘运海心想,我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用郭强的黑料,换取既往不咎的回报。
“你仔细说说,郭强同志有什么不法行为?”
梁惟石面色严肃地追问道。
他不在乎刘运海是不是把郭强当小日子整,他只关心所谓的不法行为是不是真实的。
如果刘运海是在诽谤,那第一件事就没有考虑的必要,如果确有其事,嗯,那也不代表他会接受刘运海的认错求饶……
第533章 他诽谤我啊,他在诽谤我啊!
“县长,情况是这样的。我‘无意之中’打听到,在严继成上任之初,郭强通过一个老同学的关系,找到严继成那里,给严继成送了一块价值二十万的和田玉罗汉摆件。”
刘运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报告道。
梁惟石一听这话,顿时就信了个六七分。
要是送钱的话,比如送的现金,那关于来源还真不好鉴别,毕竟严继成涉案金额多达几千万,你说这二十万是郭强送的,有什么凭据?
但要是送的金银玉器这类物品,那就好甄别多了。
尤其刘运海连玉器的造型都说得很清楚,那只要找到这个赃物,基本就坐实了郭强涉嫌行贿的违法罪行。
“运海同志,我听说,你和郭强的关系还不错吧?”
沉吟了片刻,梁县长看着刘运海,似笑非笑地问道。
刘主任也是个聪明人,立刻读懂了县长大人的言外之意,于是大萝卜脸不红不白,义正辞严地回答道:“我和郭强私交还行,但私交是私交,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还是能拎得清的。”
顿了一下,又诚恳地补充道:“县长,正因为我以前犯过糊涂,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这一次,我才会毫不犹豫地向您报告郭强干的违法勾当。”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请您给我一次机会,看我以后的表现!”
梁惟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缓缓站起身。
刘运海立刻跟着站了起身来,身躯恰到好处地弯成七十五度夹角,心中忐忑地等待着这次谈话的最终结果。
梁惟石看着对方淡然说道:“你的两件事,我都了解了。”
“先说第二件事,你立刻去兰书记那里,把详细情况做个汇报。我下午会去找杨书记和兰书记研究这件事,然后给省专案组打电话,核实你反映的和田玉摆件问题。”
“至于第一件事……”
说到这里,梁县长眉头皱起,似乎是有意停顿了一下。
刘运海的一颗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儿,由不得他不紧张,因为以后是死是活,就看梁县长开不开恩了。
“我觉得,我的态度并不重要,你最应该去找的,是杨书记。你不要忘了,杨书记是县委书记,包括我在内,都要尊重她的意见!你听明白了吗?”
梁惟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茶杯。
“明白,我明白。谢谢县长,我先去找兰书记汇报了!”
刘运海连连点头应道,然后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他确实听明白了,梁县长是在提醒他—— ‘你以前是跟着杨书记混的,所以原谅不原谅什么的,还得看杨书记的意思。如果杨书记没意见,那我就没意见。’
其实他来的时候也想过这一点,不过实话实说,在他心里,梁县长的态度比任何人都重要,哪怕是杨丽芸。
先去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兰秀宜那里,把向梁县长汇报的情况又汇报了一遍。
然后又来到书记办公室,结果……一眼就看到杨书记背着手从房间里出来,而稍稍落后半步,正点头哈腰逼逼叨的,不是郭强还会是谁?
“书记,我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您说咱们刚来的时候,您对我那么照顾,我却鬼迷心窍,听信了刘运海的蛊惑,我,我真是悔不当初啊!”
听着这个混账不要脸地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刘运海差点儿气炸了肺。
我靠了!这家伙上午还特么和他卖惨,说什么光华县待不下去了,要找关系调到别的地方去……全特么是骗人的鬼话!
看到没有,就这种一肚子坏心眼儿背后讲人坏话的小人,我特么举报你就举报对了!
想到这里,他快步走了过去,先是礼貌地叫了一声‘杨书记’,然后看着一脸错愕随后又变得很不自然的郭强,冷笑一声说道:“好巧啊,郭部长,你也是找书记汇报工作的?”
“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好像你说了我蛊惑你什么的,正好书记在这里,咱们不妨锣对锣鼓对鼓,把事情讲个明白,我到底蛊惑你什么了?”
欧阳淼从秘书室里稍稍探了下头,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不禁暗自一笑,嘿,看来有好戏看喽!
郭强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尴尬。
有一种尴尬,叫做背后说人家坏话,结果被人家知道了。而比这种尴尬更尴尬的,是背后说人家坏话,被人家当场抓包了!
不对啊,现在午休时间还没结束,你个姓刘的过来汇报个毛的工作?莫不是……和我一样,也是找杨书记认错求饶的?
切,也不知道是谁,上午一副认命的丧气样儿,说什么走是走不了了,只能在光华县半死不活地继续熬着……看来也都是放屁!
哼,我说你坏话怎么了?你要是先到一步,也未必能说我什么好听的。
想到这里,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有说错吗?难道当时你没在我面前说过,说杨书记和梁县长摆不清位置,无视官场规矩,妄图与省市领导搞对抗,不可能有好结果?”
刘运海怔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反驳道:“那是我丈人对我说的判断……”
郭强马上打断了对方的话,不屑地说道:“不管是谁的判断,至少你是同意这种判断的对吧?那和你说的又有什么分别?”
刘运海被怼得无言以对,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既然你姓郭的这么无耻,那就别怪我当场掏你的老底了。
于是转头看向神色不善的县委书记,闷声汇报道:“书记,我这次找您,就是为了向您反映郭强的一些违法问题。”
闻听此言,杨丽芸禁不住一怔。
而一旁的郭强则是悚然一惊,然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指着刘运海大骂道:“刘运海,你你,你特么胡说八道,什么违法,我违了什么法?我告诉你,你这是诽谤……”
然后又忙不迭地看着杨丽芸,十分激动地分辩道:“书记,您千万别信他的鬼话,他诽谤我啊,他在诽谤我啊!”
第534章 刘主任?哪个刘主任?
杨丽芸冷冷地看着组织部长,冷声训斥道:“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
然后又转头盯着县委办主任,皱眉问道:“你说郭强有违法行为,到底是什么违法行为?”
刘运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书记,我向您反映的,是郭强两个月前曾向原市委领导行贿的违法问题!”
‘行贿’两个字入耳,郭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张口结舌的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脸上却是不由自主地闪过惊慌失措之色。
虽然刘运海没有指名道姓,他是给谁行贿,但他心知肚明的,所谓的‘原市委领导’就是刚刚落马的原市委书记严继成!
原来他还存有侥幸心理,想着严继成大贪特贪了何止几千万,自己送的那个‘小玩意’未必会引起专案组的注意,严继成也不会傻到没事儿找事儿,主动交待所有的受贿问题。
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安全的,只要等风声过了就能平安无事。
然而他却万万没想到,刘运海毫无预兆地揭穿了这个秘密,往他的要害处结结实实捅了一刀。
真是握了个大草!
他给严继成送礼的事,刘运海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要是暴露了,那特么就不是认错求饶能解决的问题了,杨丽芸也好,梁惟石也好,都不会放过他。
到时别说什么仕途不仕途,弄不好他就得进去吃上几年牢饭!
“你要明白,你需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不然郭强同志可是要告你诽谤的。”
杨丽芸目光甚是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郭强的心虚和惊惶,于是冷冷一笑,话里有话的说道。
刚才对方趁着午休时过来,一脸幡然悔悟悔不当初的模样,然后东拉西扯一大堆,目的就是为了求得她的谅解,重新加入她的阵营。
而她一贯的原则就是,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郭强和刘运海这两个二伍仔,在她的心里早就被判了‘死刑’。
所以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的。
她被扰得不胜其烦,偏偏郭强又赖着不走,一个劲儿地软磨硬泡。最后她不得不借口出门,可算是让这个不识趣的家伙主动告辞了,却没想到刘运海也在这个时候过来凑起了热闹。
不过,看着这两人忽然狗咬狗一嘴毛,她倒是觉得挺解气,也挺有趣的。
“书记,我在来之前,已经向县长和兰书记作了详细汇报,我以我二十年的党龄保证,我所反映的问题都是真实的,我可以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刘运海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完了完了完了……听到刘运海已经把事情捅到了梁惟石那里,郭强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哇凉哇凉地!
他很清楚自己行贿的事儿是经不起查的,就算别人查不到,不代表梁惟石查不到。甚至梁惟石只要给省里打一个电话,就可以轻易地从专案组那里得到和田玉罗汉的消息。
看着郭强额头冒汗,面如土色,无论杨丽芸,还是偷偷看热闹的欧阳淼,哪里还不明白,关于郭强行贿的事儿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想想也是,刘运海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表现的这么决然,这么不留余地。
而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杨丽芸抬眼望去,就发现‘说曹操曹操就到’,梁惟石与兰秀宜正并肩向这里走来。
嗯,猜都不用猜,一定是为了刘运海举报郭强的事情。
“你们两个先回去,我和惟石县长,秀宜同志先研究一下。”
杨丽芸冷着脸,把郭强和刘运海两人一同打发了。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留下刘运海,亲耳听刘运海讲述其中细节,但是现在,出于完全信任,她只要听梁惟石转述就可以了。
刘运海恭敬地和县长还有兰书记打过招呼,又极为解恨地瞪了郭强一眼,转身离去。
郭强则是连正视县长的勇气都没有,低着头,缩着肩,摇摇晃晃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书记办公室里,欧阳淼给三位领导送上了沏好的热茶,然后很有眼色地退到了门外。
就目前这个情况,他可以百分之百地断定,应该用不了多久,县委组织部长就得换人了。
至于县委办主任需不需要马上换……嗯,那还得看书记和县长的心情!
“我刚才给省纪委贺效林副书记打了电话,说了刘运海反映的情况,贺书记答应会立刻核实此事,尽快将结果反馈给我们!”
梁惟石神色严肃地汇报道。
“如果情况属实,下一步我们将立刻上报给市纪委,着手启动对郭强的立案调查。”兰秀宜跟着说道。
她觉得她这个纪委书记当得实在太轻松了,但凡有什么案子,证人和证据都会自动往梁县长那里跑,她只需要负责走走流程,然后就可以名副其实地躺赢。
怎么说呢,舒服是舒服了,就是没什么挑战性!
杨丽芸缓缓点了点头,郭强那个家伙她早就不想留,现在正好有一个送对方走的理由。
至于刘运海,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要以为揭发了郭强就等于戴罪立功,该不用你,就不用你,以后还得去继续坐冷板凳。
梁惟石对刘运海的命运毫不关心,因为刘运海原来也不是他的人马,原谅还是不原谅,用还是不用,全凭杨丽芸的心情,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不过,他的这种想法,却是随着一个电话,发生了他自己都预料不到的转变。
听着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梁惟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不禁微微一怔。
刘主任?
哪个刘主任?
刘运海?不对,刘运海备注的就是刘运海,不是什么刘主任。
所以,他还认识哪个刘主任,而且还存在了手机里?
忽地,一个衣冠楚楚,平时看似老学究一般正派,实际却‘成大事不拒小姐’的中年男人形象,跃入了梁县长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这个‘刘主任’正是他在文曲县时的‘老领导’,对他算是有‘知遇之恩’的原文曲县委办主任刘运生。
第535章 如果不是县长给你求情……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据说后来因为作风问题而被撤职降级,从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的位置一撸到底变成了普通科员,而且自从他离开文曲县便鲜有联系的‘老领导’,今天忽然给他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叙旧?还是……有事相求?
抱着疑惑的心情,梁县长接起了电话,并且热情地称呼道:“老领导,好久没有联系了,您有什么指示?”
听到‘老领导’三个字,杨丽芸与兰秀宜不约而同地投去一道异样的目光,她们开始以为是沈晴岚沈市长,但听梁惟石说话的语气应该不是。
手机那边的刘运生老脸不由一红,哎,他哪配得上‘老领导’的称呼啊!
自从自己被撤职之后,他一直羞于见人,与梁惟石基本没什么联系。
倒是人家很有礼数,每逢春节都会发个短信给他,哪怕是群发,那也总比不发强对吧?
至少还能证明自己的号码在人家的电话簿里。
“梁县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哪敢有什么指示。我,我,唉,我是有个事,想求您帮个忙。”
刘运生有些难以启齿,但为了大哥的前途,他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只希望对方能看在当年他推荐对方当县委书记联络员的情分上,高抬贵手,拉他大哥一把。
“您别这么客气,有什么事情您说,我能帮上的一定帮。”梁县长热情丝毫不减地回答道。
刘运生的生活作风有问题,德行有亏不假,但是已经得到了上级部门的严肃处理。
从私人关系来说,这位刘运生刘主任,可以算是他官场生涯中的一个‘贵人’。
那年面试,刘运生是主考官,不管和对方有没有关系,结果就是他的表现成功引起了市委书记赵汉升,和当时任组织部长沈晴岚的关注,为他后来的仕途发展埋下了伏笔。
而在他成功考入文曲县委办后,又是刘运生‘慧眼识才’,不遗余力地把他推荐给了县委书记宋启贤作联络员。
正是凭着县委书记联络员的身份,让他不仅顺利渡过了所遭遇的危机,还让父亲获得了进步的机会。
梁县长绝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即使现在刘运生落魄了,他也没有任何看轻对方的意思,只要自己力所能及,那该帮的忙他绝不会推辞。
听到梁惟石的这句保证,刘运生心中不禁一暖,暗道一声小梁,不,梁县长仁义啊!
当年宋启贤被市纪委带走调查,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唯恐避之不及,只有梁惟石大雪天打着出租车,特意去市纪委接宋启贤回家。
那时他就知道,梁县长是一个重情义念旧恩的好孩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咬着牙决定打这个电话。
“梁县长,实不相瞒,你们县的县委办主任刘运海,是我大哥。”
刘运生有些尴尬地说道。
梁惟石不禁一呆,随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当初看见刘运海的名字时还嘀咕过呢,同样是县委办主任,就和文曲县的刘运生差一个字。
不过他并未往两人是兄弟俩的方面想,毕竟一个在吉兴,一个在隆江,而且也不可能那么巧,出现‘一门两主任’的情况。
但如今的事实证明,嘿,还真就这么巧。
“因为我大嫂家在庆安,所以结婚之后我大哥就跟着过去了。说实话,我和大哥平时各忙的各的,联系也少,这次要不是大嫂和我家那口子打电话被我听到了,我还真不知道,大哥这么糊涂,竟然得罪了您!”
刘运生苦笑解释道。
他哥叫刘运海,他叫刘运生,从名字的规律和意义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兄弟二人出生在海边。
“如果是得罪了我,有您一句话,再大的冒犯我也可以就此揭过,既往不咎,但现在的问题是,你大哥刘运海冒犯的是我们杨书记……我就不太好说话了!”
梁县长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你大哥刘运海’几个字传进耳中,杨丽芸与兰秀宜均是大感意外。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刘运海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弟弟,能与梁惟石搭上关系,呃,而且还是梁惟石的什么老领导?
回过神来,杨书记有些好笑地看了梁惟石一眼,她百分百确定,这一句画蛇添足式的‘你大哥刘运海’,其实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所以,这个人情她到底卖不卖?送不送?
“梁县长,您就帮忙说两句话,不管成不成,我都念您的恩情。”
刘运生知道对方不会,也没必要骗他,于是继续恳求道。
“好吧,我会和杨书记求情的。不过结果如何,我没办法向您保证。希望老领导能理解。”
梁惟石用委婉的语气,结束了与刘运生的通话,然后转过身,向杨丽芸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杨书记就笑着说道:“虽然我也想体会一下梁县长求人的感觉,不过考虑到班子的和谐,也为了避免将来我有事求梁县长不好张口,这次就不为难惟石同志了!”
梁惟石立刻很江湖地拱了拱手回道:“话不多说,那我就多谢书记了。”
很明显,杨丽芸既然这么说,那就代表着放过刘运海了,能否重新重用不确定,但至少可以让刘运海以后的日子不那么难熬。
刘运海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发着呆,叹着气。
他很清楚一码是一码,就算他成功举报了郭强,但梁县长和杨书记能不能就此原谅他,还是未知之数。
反正看杨书记的态度,不像是会放过他的样子。
叮铃铃……叮铃铃……座机响个不停。
刘运海抬眼瞥了一下,蓦然神色一变,慌忙接起了电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
听着杨书记算不上温和,但似乎也算不上严厉的声音,刘运海心中忐忑不已,连忙应了一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书记办公室。
“我找你过来,是要批评你,你最近的工作态度有些散慢了,以后必须要端正思想,摆正心态,多加注意,把县委办工作的担子担起来。”
杨丽芸语气严肃地批评道。
而就是这一句‘批评’,差点儿让刘运海的眼泪流了出来。
激动之余,他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谢谢书记,书记放心,我,我肯定注意,我以前做错了,我……”
杨丽芸摆了摆手,冷然说道:“认错的话就不必说了,实话告诉你,如果不是县长给你求情,这次我不会那么轻易饶过你。”
第536章 一不该,二不该……他不该……
刘运海怔了一下,然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刷地就流了下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县长嘴里说不管,结果却在杨书记这里给他求了情。
县长真是,真是太仁义了啊!
这样的大恩大德,他发誓以后必会铭记于心,结草衔环以报。
“书记,我也不瞒您,我之前是向县长认过错,乞求过原谅的,但是县长十分严肃地告诉我,原谅不原谅,不取决于他,而是取决于您。县长还说,包括他在内,都要尊重您的意见!”
刘运海能当上县委办主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其心思细腻考虑周全,擅于发现一般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是出于真心感恩梁县长,生怕梁县长为了给他说情而引起杨书记的不满,破坏了如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班子和谐关系。
他宁可让杨书记对他有看法,也不想让两个一把手因此生隙。
不得不说,经过最近的变故,刘主任的思想觉悟似乎也得到了某种升华。
杨丽芸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唇角上扬,原本严肃的脸庞上隐约多出了几分笑意。
她肯定是不会对梁惟石有什么看法的,别说求情这类小事,哪怕是对方在权力上有所逾越,只要不太过分,她也会尽可能地容忍。
只不过,她毕竟是县委书记,她也希望自己的权力和地位能得到应有的体现和尊重。
而刘运海的这一番话,正正好好说在了她的心窝上。
惟石果然是一个明事理知分寸的好搭档啊!
她这边敬一尺,人家那边就敬一丈。
不但没有因为正得势而变得倨傲,反而在一些事情上更加注意和尊重她这个县委书记的意见。
“你先向县长汇报也是应该的,以后也要注意按照程序不要越级。”
“我和县长共事这么长时间,县长还没因为什么事儿求过我呢,这回却给你求了情,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好了,把眼泪擦一擦,回去安心工作,以后千万不要再犯糊涂了。明白吗?”
杨丽芸脸色缓和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平缓了许多。
“我明白!多谢书记原谅。以后怎么样,请您和县长看我的表现!”
刘运海连连点着头,然后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在走廊里,好巧不巧地,他遇到了常务副主任陆哲华。
陆副主任最近手握县委办实权,包括书记的行程安排,大小会议的统筹布置,重要文件和文稿的起草等日常事务,全都由他负责,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尤其是在百分百确认,顶头上司刘运海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以后要么坐冷板凳,要么就是被赶走的命,陆哲华对刘运海的态度,就慢慢从表面恭敬到表面过得去,最后到装都不装了,直接把刘运海当空气。
这不,明明是走了个顶头碰,陆哲华却像没看见刘运海似的,目不斜视地与其擦肩而过。
用旁光看到刘运海眼角似乎有未干的泪痕,陆哲华不屑地撇了一下嘴。
他用脚想都能猜得到,对方一定是去杨书记那里求饶了。说不准还掉了几滴眼泪。
切,没出息的货!
就以杨书记的小心眼儿……呃,严厉认真,要是能饶过你,我敢把陆字倒过来写!
刘运海没有计较陆哲华的无礼,因为他明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现在他刚刚得到县长和书记的原谅,说话做事必须先稳一手。
而且由陆哲华代为负责县委办工作,那是杨书记的意思,他就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也不能操之过急。
刘运海冷冷地瞥了小人得志的陆哲华一眼,继续向楼梯口走去。
当务之急,他是要去县长那里,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至于陆哲华这个小人,早晚有清算的一天。
隆江省纪委,办案中心的审问室里。
原庆安市委书记严继成坐在椅子上,面色木然地看着对面的省纪委副书记贺效林。
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从手握大权风光无限的市委书记,变成了‘情节严重、性质恶劣’的特大贪污腐败分子,和‘尘满面,鬓如霜,无处话凄凉,唯有泪千行’的‘阶下囚’。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这种强烈的不甘和心酸,让他每一个夜晚都辗转反复,不能入眠。
他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失败的过程复盘,不知复了多少遍,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
一不该,二不该……他不该到庆安市来,到庆安市其实也没关系,他不该把手伸到光华县南部新区建设项目中来;
三不该,四不该……他不该把手伸到南部新区建设项目中来,其实伸手进去也没关系,他不该猜到了梁惟石手里有证据还硬来;
五不该,六不该……他不该猜到梁惟石手里有证据还硬来,其实就算硬来也没关系,他不该错估了梁惟石的能量和后台;
七不该,八不该……他不该错估了梁惟石的能量和后台,其实错估了也没关系……不,要命就要命在这里了,正是因为错估了梁惟石的能量和后台,所以才导致他落得了如此凄凉的下场,彻底的与意气风发的过去说拜拜。
“这两天,你交待了不少问题,认罪态度也很好,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下去。”
“就在刚刚,光华县委向专案组反映了一个情况,称有人实名举报光华县委组织部长郭强,在两月前送了你一个和田玉罗汉摆件,价值二十余万。”
“我们想确认,这个举报情况,属实吗?”
贺效林盯着严继成的眼睛,用低沉的语气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严继成瞬间沉默了。
光华县,又是光华县!
现在他几乎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只要听到‘光华县’三个字,就会感到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听到光华县,他就会想到梁惟石,想到自己所经历的噩梦一般的人生剧变。
“我正想向组织交待这个问题,在我上任的第一天,郭强通过我以前一个下属的关系找到了我,送给我一个玉罗汉摆件。现在这个摆件在我舅舅的家中。”
第537章 县长您真是慧眼如炬……
严继成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如实交待了郭强向他行贿的经过,并且还主动供出了赃物的下落。
不交待也不行,有了举报线索,专案组早查晚查,总会查到的。倒不如主动配合一些,别让自己之前的‘自首情节’功亏一篑。
再说了,他也没有任何必要替郭强打什么掩护。
他自己都进去了,郭强这个小卡拉米又算个什么东西?
听到严继成的供述,贺效林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说实话,他对严继成痛决承认受贿的行为并不意外,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现在光查到的就有几千万的涉案金额,也不差这么个价值二十万的玉器。
他意外的是,严继成竟然把这个赃物,送给了亲舅舅。
严继成的舅舅是谁?
正是发改委刘健生主任的父亲,也就是那位正版的‘刘老’!
所以说,这个赃物的追缴,可能就要费些波折了。
倒不是说追不回来,只是追缴的方式和过程如果处理不慎,惹出什么麻烦,万一让人家退休老领导感觉丢了脸面,心中不快,就不太好看了。
当然了,好看不好看,自有省委领导决断。他这边如实汇报,按指示去办就是。
审问结束,贺效林立刻给楼志锦书记打了电话,汇报了审问经过。
楼志锦一听赃物的下落,不禁感到有些头疼,连忙来到书记办公室向赵书记说明了此事。
赵永宣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从事情的本身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大事,追赃是必须履行的程序,不管严继成把赃物送给了谁,都必须要追回。
只不过,在具体操作过程中,他不得不顾及刘老的面子,尽量采用一种不让对方觉得难堪的方式解决此事。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给刘健生打了过去,委婉地说明了情况,然而,对方给出的回复,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哎呀,那个玉罗汉摆件我知道,是我家老爷子五月份过寿时,继成送的礼物,老爷子很喜欢,就放在柜子上。却不曾想被家里养的猫碰翻掉在了地上,摔碎了。然后就只能扔了。”
“赵书记你看这怎么办?要不你说个数,我让老爷子赔给你?”
刘主任的语气似乎十分的歉然又十分的诚恳,然而赵永宣却隐约听出了一种阴阳怪气。
没错,确实是有这么个东西,也确实是严继成送的,但是这个东西它就是不小心摔坏了被扔了,你能怎么地吧?
不信的话,那你就来京城,到我家来搜?
而且你也别说我家耍无赖,我都说了按原价赔偿,你还想怎么样?
赵永宣心里明镜似的,这很可能是刘家表达强烈不满的一种方式,原因就在于,他以小梁做挡箭牌,拒绝了刘老的电话求情,坚持要把严继成严办。
实际情况,与赵永宣想的差不多。
刘家父子眼见再怎么放低姿态求情也没用,索性下定决心不再委曲求全,严继成在你手里,你姓赵的爱咋地咋地吧,死刑肯定是不够判,有能耐你就判严继成个无期。
反正从今以后,这仇就算结下了,别指望我家再给你什么好脸色。
“我本来是想通过刘主任向刘老解释一下,大家顺利地把这件事解决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凑巧!”
“刘主任应该清楚,这不是简单赔偿的问题,而是涉及法律程序。所以,即使赃物不小心损坏了,也请刘主任能尽快找到赃物碎片,交给我们。”
赵永宣语气之中充满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冷意和不客气,既然好说好商量不行,那他也不必再照顾对方的情绪,不管那件玉器是真碎还是假碎,都得给他交出来。
“找是可以找,不过希望赵书记能有耐心,多容我一些时间,等什么时候找到了,我一定联系赵书记。抱歉,我这边还有个会,下次再谈。”
刘健生慢条斯理地说完,随便找个理由挂断了电话。
赵永宣拿着手机,面上一片寒霜。
正如在严继成的事情上,他可以不给刘家面子,所以在追赃的事情上,对方也可以故意作梗不给他面子。
而他也确实不能派人到京城去搜刘健生的家。
但是,这并不等于他对刘家毫无办法。
没错,只要他这边派小梁出马,刘家就是再不甘心再不忿也得把这口气咽下。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说动小梁出马。
总不能把小梁叫过来,然后和对方说‘你跪下,赵叔求你个事儿’……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像话?
光华县委。
梁县长这整整一下午忙的……
他先是送走了感恩戴德差点儿给他磕两个的刘运海,然后就接到了明天去市里开会的通知。
再然后没等他把刚送来的文件看完,霍明志就进来提醒他约好的两点半财政局长陆庭富汇报工作,现在人已经来了。
再再然后和陆庭富谈到三点多,兰秀宜又过来告诉他,省专案组已经提审了严继成,经过审问,确定郭强行贿属实,可以上报市纪委,对其立案调查了。
再再再然后,县委召开了临时常委会议,通过了暂停郭强分工负责的工作,要求其从即刻起等待配合市纪委调查的决定。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就是喝了口水准备下班的功夫,县公安局长伍劲松就把电话打了进来,向他汇报了一起性质严重的刑事案件——
在安家小区一栋民宅,四名社会闲散人员上门讨债,却被欠债人的儿子用水果刀当场捅死一人,捅伤三人。
而在伤者送往医院的过程中,又有一人因失血过多身亡。
梁县长皱着眉头问道:“这个案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伍劲松的为人,他再了解不过了,如果不是另有隐情,对方是不会给他打这个电话的。
毕竟作为县公安局长,伍劲松不至于连处理一般刑事案子的魄力都没有。
伍劲松听到这句话,直想赞一声‘县长您真是慧眼如炬’,还没等他细说呢,县长就已经猜出了大概。
第538章 三个特殊之处
这可不是伍劲松硬拍梁县长的马屁,因为一来他不是那种溜须拍马的人,二来就算是拍马屁那也是拍得合情合理让人服气。
“行了,废话少说,说重点。”梁惟石语气淡然地催促了一句。
伍劲松不敢怠慢,连忙将案子的特殊情况做了详细说明。
梁县长很快就清楚了,这个案子一共有三个特殊之处。
一是两名死者和两名伤者,都是外省人员,系辽东省安平市一家商贸公司雇佣的讨债人;
二是欠债人齐丽的儿子齐浩然今年刚满十七岁,属于没有完全脱离新手保护期的情况。
因为根据刑法规定,这个年龄段虽然要负刑事责任,但应当从轻和减轻处罚。
第三个特殊的地方,就是关于齐浩然持刀伤人的动机,情有可原。
根据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侦查结果,案发当时,钱某,魏某,胡某,卢某四人对欠债人齐丽实施了极其下流的言语和肢体侮辱行为,并对前来阻止的齐浩然拳脚相加,导致齐浩然怒火中烧之下,摸到了茶几下的水果刀一阵乱划,正巧割破了魏某的颈动脉。
然后又在扭打之中,刺穿了钱某的肺部。
至于另外两人,都是受了几处皮外伤。
梁县长沉吟了几秒钟,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前面就说过,他对伍劲松了解甚深,所以他知道对方是一个嫉恶如仇,又怜惜弱者,且敢于与一切不公平、不公正现象作斗争的真正楷模。
要是放在古代的话,称一句‘侠之大者’也丝毫不为过。
而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他已经从伍劲松对案件详情带有不自觉‘倾向性’色彩的叙述当中,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伍劲松也猜到了县长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暗道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县长,于是老老实实地回道:“侦查结果出来以后,局里先后召开两次会议,对齐浩然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进行研究讨论。目前,我们的意见是倾向于正当防卫!”
他之所以用了‘倾向于’三个字,是为了在没有得到县长的肯定和支持之前,为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变化留一个缓冲的余地。
万一,万一县长不同意呢?
毕竟两死两伤,妥妥地重大刑事案件,万一造成了什么不良影响,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万一连累到县长怎么办?
以前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而现在他却不得不考虑整个大局。而县长毫无疑问,就是如今决定着光华县大局,领导光华县迈向发展之路的最重要那个人,没有之一。
梁惟石听出了伍劲松的‘畏首畏尾’,心想老伍现在说话做事,明显和过去不一样,不再那么直来直去毫无顾忌了。
这说不上是一件坏事,就是有点儿不符合老伍的人设。
“就这个案子,你打个报告,明天交给尚传胜同志。我让传胜同志会同检察院的雷正同志,嗯,你也参加,你们一起再仔细研究确认一下。”
“如有必要,我会向杨书记请示,上会讨论。”
梁惟石当然信得过伍劲松的为人,但是,信任不能代替原则,也不能代替程序,更不是他漠视人命草率同意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理由。
而且从有可能发生负面影响的预防角度出发,出于谨慎考虑,多费些时间,仔细研究核实也是必要的。
同时,这也是对伍劲松的一种保护,一旦引发了什么问题和舆论影响,那也是整个光华县委县政府承担,而不是由伍劲松一人背锅。
“我明白,我也正打算当面向您和其他领导汇报。”
伍劲松欣然回答道。
正如县长了解他一样,他也十分的了解县长,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在涉及原则和程序的事情上,县长是绝不会因个人感情的好恶而以私废公的。
而这也正是他钦佩和敬重县长的根本原因。
打完电话,伍劲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准备让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谭武过来一趟,而就在这时,姜文竹敲门走了进来,神色无奈地汇报道:“局长,那个齐大姐,又在接待室跪下了,我们怎么劝也不行,她就是坚持要见您。”
伍劲松只感觉一阵头疼,上午不是刚来过,也见过他了吗?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对方的诉求局里正在研究,让对方回去等消息,怎么下午又来了!
齐丽也是没有办法,儿子已经被抓三天了,她这三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为了儿子的事儿到处奔走。
有懂法的亲戚告诉她,她儿子虽然杀了人,但如果是判定正当防卫的话,就可以无罪释放。
然后又有懂法的朋友告诉她,她儿子的情况是属于过失杀人,就算没满十八岁,也一样要承担刑事责任。
所以她现在是六神无主,慌得不行。
本来上午已经找过伍局长,也答应回家等消息,然而回去之后又被几个讨债者找上门来,恶狠狠地威胁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个事儿绝不算完,你儿子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伍劲松再次见到了这个头发蓬乱,满脸憔悴的女人,不禁暗暗一叹。
作为一名老警察,他深知感情用事是大忌,但是警察也是人,不是冷冰冰的执法机器,面对着无辜弱小者所遭遇的不公和凄惨遭遇,他实在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漠然处之。
赌债明明是齐丽的丈夫欠下的,却因为找不到齐丽丈夫的下落,讨债的一方就盯上了齐丽。几次上门骚扰,多次采用详细描写就会和谐的下流方式和手段,逼迫齐丽为丈夫的赌债买单。
在他看来,不,在有着正确三观的人的眼中,在人类最朴素的血肉情感当中,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因不堪母亲受辱,于绝望之中被迫采取反抗,最终失手杀人,有什么错?
难道那些人渣不该杀吗?
然而,当理智占据思想的高地,当法律的意志不以人的情感为转移,关于是正当防卫,还是过失杀人,就成为了一个难以确定的结果。
伍劲松认为是正当防卫,而且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意见,而是经过局党委会研究讨论,大部分党委成员的看法。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有没有勇气,顶着有可能出现的巨大社会舆论压力,态度坚决地做出这个决定。
伍劲松为什么要给梁县长打电话,就是想着如果有一天,有人质问他们,一起两死两伤的重大刑事案件,结果竟然是不予立案,到底谁给你们的勇气?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作出回答,当然是梁……县长!
第539章 你在教我做事?
伍劲松又是一番好言好语,安慰着眼前这个彷徨至极的可怜女人,并向对方言明,这个案子已经上报给了县政府,正等待着领导们的意见。
听到‘县政府’和‘领导’这两个关键词,齐丽的眼睛顿时一亮,对了,如果伍局长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梁县长,那,梁县长肯定会给她和她儿子做主的!
伍劲松好不容易劝走了齐丽,然后把谭武叫了过来说道:“明天上午我去县委汇报,你让刑侦大队写一份案情报告,同时再把相关环节核实一遍,不能有任何偏差。”
谭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局长已经做出了决定,然而,县里的态度会是怎样呢?
如果县里不同意那又该怎么办?
难不成大家以下克上,头铁硬刚?说实话,他是没有那个抗命的勇气!
光华县委,一番忙碌之后,梁县长可算是下了班。
先是安排了霍明志明天早上到家接他去市里开会,然后回到住处给自己煮了一碗牛肉面,简单对付了一口晚饭。
一边吃着面,一边嚼着蒜瓣,却听见自己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外省的陌生号码,他以为是骚扰电话,便直接挂断了。
然而没过几秒钟,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
梁惟石想了想,按下了接听键,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达利安普蓝店口音的男人声音在话筒里响起——
“请问是梁惟石梁县长嘛?我是安平市公安局长邱文化!”
为什么梁惟石一听这个口音就能分辨出来,那是因为他二姨就在普蓝店住,一家人说话都是这个味儿,口音特别重。
“邱局长你好,我是梁惟石,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梁县长一头雾水,他作为土生土长的吉兴省人,现在隆江省县城任职,却与辽东省的官场圈子没有任何的交集。
所以,安平市公安局的人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哦,是这样的,最近有四名我市人员,在贵县遭遇了不法侵害,导致两人死亡两人受伤,情况十分严重。”
“市领导和我局对此事极为关注,所以我特意通过庆安市公安系统,要到了梁县长的联系方式,想打听一下,关于这个案子的情况进展!”
“哎哟,差点儿忘了,没打扰梁县长吃晚饭吧?”
邱局长人如其名,说起话来文绉绉的,一听就是个文化人儿,而且不只有文化,还很会说话,虽然用词有些公式化,但言简意赅又不缺礼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梁惟石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那个案子啊!
嗯,这么一看,那几个讨债者,或者是雇佣讨债者的什么公司,应该是有些背景的。
不然也不会让当地的市公安局长这么关注,亲自给他打电话询问情况。
人家说得挺礼貌的,梁县长自然也要以礼相待,于是拿起纸巾擦了下嘴,客气地回道:“邱局你说的这个案子,我们县公安局的负责人已经向我汇报过了,明天我让政法委和检察院的同志,会同县公安局一起研究讨论。”
“这样吧,等有了结果,我立刻通知邱局长,怎么样?”
手机那边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传出邱局长有些异样的声音:“梁县长,恕我不解,这么一起案情简单,毫无争议,明显是故意持刀杀人的案子,还有研究讨论的必要吗?”
“难道贵县公安局不应该马上给出侦查结论,对犯罪嫌疑人实施逮捕,加快进入起诉环节,让犯罪嫌疑人受到该有的法律制裁吗?”
梁县长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在教我做事?
你什么档次?嗯?
别看你和我平级,但我们光华县的事儿轮得到你在那里指手画脚吗?
也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不对,邱文化连忙又补充解释了一句:“主要是这起案子发生之后,在我们安平的反响很不好,遇害者的家属天天来市公安局闹,让局里给他们做主……我们这边也是很为难啊!”
“梁县长,我觉得,哪怕是从尽快安抚受害者家属,平息舆论风波的角度,这件案子也是宜快不宜迟。真要拖得久了,我们也没办法和市领导解释,希望梁县长能多多体谅!”
梁惟石心说不管你们是真为难还是假为难,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还你觉得?呵,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再说了,我梁惟石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我凭什么要体谅你?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顿时就冷了下来,语气有些生硬地回道:“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县委对这个案子的意见,就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认真研究,谨慎对待。”
“邱局长,你应该也是一名老公安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案子,不是哪一方死亡,就算哪一方有理的。如果都是那样的话,还要正当防卫干什么?”
听到‘正当防卫’四个字,手机那边的邱文化面色顿时一变。
这个梁县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对方是打算将这起案件定性为正当防卫,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没错,结合对方前一段话的语境,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梁县长,你们该不会真这么糊涂,这么草率吧?持刀行凶,两死两伤,算什么正当防卫,有这样正当防卫的吗?”
邱文化邱局长也不装什么文化人了,蓦然提高了声音质问道。
正因为他是一名老公安,所以才比一般人都清楚,所谓的‘正当防卫’符合标准有多么的苛刻。
参照以往的案例,只有在受害人生命受到严重威胁,在自身已经受到了不法侵害的情况下,于迫不得已进行的防卫反击,并且还要满足伤而不死,或者死亡人数不超过两人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被认定为正当防卫。
有的案子即使符合正当防卫的标准,然而在司法实践当中,一些司法机关往往会因‘人死为大’‘人命关天’,而做出防卫过当过失杀人的判决。
所以现在你跟我说,这个案子属于正当防卫?
开什么玩笑?
第540章 你们安平市,还管不到我们光华县
面对着邱文化惊讶而又不客气的质问,梁县长心里更是一阵火大。
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在对待这个案子的态度上,已经足够的谨慎和重视了,他更觉得自己刚才已经和对方表述的很清楚了。
奈何这个安平市的公安局长不但听不进去好话,而且还敢用这么不礼貌的语气和他逼逼叨。
敢说我糊涂,说我草率?
你跟谁俩呢?
“邱局长,请你注意自己说话的态度!”
“我再强调一遍,这件案子到底如何定性,我们光华县司法机关自然会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做出一个公正的判决。”
“我们不接受所谓的舆论影响裹挟,更不接受来自任何方面的指手画脚。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安平市,还管不到我们光华县!”
梁县长毫不客气地连环三怼,然后根本不给对方再开口叭叭的机会,十分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起了面。
哼,真是多余接这个电话,差点儿败坏了他吃饭的胃口。
另一边,邱文化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主要是对方最后那几句话后劲儿太大,怼得他脸色发青身体发麻,外加胸闷心堵肝疼,肺子差点儿被气炸。
太嚣张了,太狂妄了,太没有礼貌了!
真特么的,一个小小的县长有什么了不起?有能耐你来安平试试?
要是不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老子的儿子都随你姓!
邱局长心里发着狠,重重地喘了两口粗气,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
随着一个温柔动听的声音传来,妻子将沏好的茶放在了茶几上,然后顺势坐在了他的身边,有些关切地问道。
“我说了那么好言好语,这个姓梁的非但听不进去,反而大放厥词,看他的意思,很可能是想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正当防卫!”
“哼,估计是仗着有后台,又觉得不归辽东管,所以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邱文化看着小了他将近十岁貌美且温柔的妻子,心里的怒气立时消了一半,伸手搂过对方解释道。
“正当防卫?那可是两条人命啊!那个姓梁的县长有那么大胆吗?就不怕死者家属把事情闹大,造成严重影响?”
白璐很是惊讶地继续问道。
她也是体制里的人,所以很明白凡是当领导的,最怕的就是群体性事件。这要是几个死伤者的家属纠集七大姑八大姨等各路亲戚,往光华县委大院一站讨要说法……
这么说吧,一个处理不好,县委书记和县长等主要负责人轻则被处分,重则可能乌纱帽不保。
所以,这不是有没有后台的问题,而是但凡明智一些的领导,都会尽可能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主动招惹这样的麻烦,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我看他就是平时我行我素惯了,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懂得好歹!”邱文化冷笑说道。
这倒也不稀奇,年轻干部基本都有这样的毛病,尤其是干出点儿成绩的,就自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狂得不要不要的。
“真是这样的话,老公你打算怎么办?”
白璐捉住了丈夫有些不安分的手,眼含异色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就等光华县出结果呗!姓梁的最好别犯蠢,他要是真敢弄出个‘正当防卫’,呵呵,现实会教他做人的!”
邱文化以讥讽的语气回答道。
这个案子是严重不假,但还不至于让他这个市公安局长亲自关注和过问的程度。
主要是祥瑞公司的老总骆存良给他打了电话,说有几个讨债的手下在隆江省光华县出了事,其中那个带头被杀的,还是骆存良的表妹夫。
骆存良的要求很简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也觉得这八个字天经地义,没什么可说的,更重要的是,他平时也没少收骆存良的好处,不可能连这点儿忙都不帮。
别看姓梁的话说得那么嚣张那么无礼,别看安平市与光华县分属两省,他确实也管不着对方,但是,他作为安平市公安局长,身上担负着切实维护本市人民群众包括生命财产在内一切合法权益的职责。
他不可能眼睁睁着看着光华县的打着正当防卫的旗号草菅人命,公然践踏法律法规,作出任何对本市人民群众不公的司法判决。
一句话,他就此事与光华县交涉属于师出有名,且牢牢占据了法律和道德的双重制高点。
任谁也挑不出他半点儿毛病,就算事情闹得再大,闹得天下皆知他也不慌。
他有理他怕啥?
“对了,有个事儿和你汇报一下,我今天去做头发的时候,路过金店看中了一款手链,要两万多……”
白璐用娇媚地眼神看着丈夫,细声细语地说道。
“汇报什么,买!”
邱文化十分豪气地大手一挥,他对媳妇儿向来就是宠,不管自己家的还是别人家的……反正他有钱,嗯,没钱也没关系,自有骆存良之类的商人替他买单。
“谢谢老公,老公真好。”白璐喜滋滋地上前亲了丈夫一口。其实金手链她已经到手了,而且没花一分钱,就是财大气粗的骆存良买的单。
为的就是让她吹吹丈夫的枕边风,让丈夫在对方表妹夫被杀的案子上多费心。
因为据骆存良打探来的可靠消息,光华县的公安局长是那个梁县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而那个梁县长,好像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
“骆存良为人不错,而且这么长时间也没托咱们办过什么事儿,这回你就用心帮他一下。”
白璐目光闪烁地说道。
邱文华笑着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当然会用心,一是因为拿人手短,不得不帮;
二是因为这次打的是顺风仗,他这边是占据主动优势的一方;
三是因为,他看那个姓梁的很不爽!
除了这三点之外,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即使这场仗打输了,他无非也就是心里不舒服面子不好看而已,而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损失。
因为他是管不了梁惟石,但同样的,梁惟石也管不了他。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给骆存良打了过去。
第541章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骆存良骆总,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重亲情又很讲义气的人。
他原是子承父业在西风县粮食局上班,后来因为与他人合伙贪污公款而被开除。
身无分文的他索性投奔了市里的一个远房亲戚,从此开启了以讨债发家的崭新人生!
靠着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一股狠劲儿,从第一笔讨债业务开始,直到他自己开了放贷公司当了老板,他讨债的成功率一直保持着百分之百。
他在向包括表妹夫魏长达在内的讨债人员传授讨债经验时,曾直言不讳地说道:“我骆存良出来混全凭三样东西,就是‘心狠’‘不要脸’和‘不择手段’!”
而魏长达等人,正是因为将老板的教导牢牢记在了心上,所以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讨债过程中,不折手断,毫无底线。最终落得个两死两伤,手没断命断的下场。
对魏长达和钱铜华因讨债被杀,骆存良十分的愤怒,不仅是因为魏长达是他表妹夫,更是因为这样的结果触及了他的底线。
是的,他对欠债人可以没有底线,但欠债人却不能倒反天罡。
在他看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从古至今一直流传也应该被一直遵循的规则。
如果不能讨要一个‘公正’的说法,表妹和亲戚们会怎么看他?公司的小弟怎么看他?和他好过的马子又会怎么看他?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是花再多的钱,他也要让那个杀害他表妹夫和手下的熊孩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实话,也就是案发地在隆江,要是换作本地,他早就派人把那个熊孩子扔海里淹死了。
听到手机铃声传来,骆存良看了一眼屏幕,明白是邱文化那边有了消息,于是立刻接了起来。
然而当他听完邱文化说完与光华县交涉的经过,不禁大失所望外加十分恼火。
什么特么正当防卫不正当防卫?
杀人就得偿命!
按这种说法,我表妹夫不就特么等于白死了?
“你先不要急,我这边已经计划好了,如果那边真敢这么做,我会立即向市里汇报,市里一定会通过正式途径,与庆安市委交涉,间接向光华县施压。”
“你这边呢,也要做好准备,与死者家属沟通好,到时组织个几十号人,一起去光华县来个几日游,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邱文化慢条斯理地劝说道,并且给对方支着损招儿。
骆存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邱文化对他的事儿还是很上心的,给出的主意也是十分高明和靠谱的。
如此双管齐下,哪怕那个姓梁的县长手眼通天神通广大,也难以应付上级和群体性事件所带来的双重压力。
除非不想要乌纱帽,否则就得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及时改正错误,把什么狗屁正当防卫的决定再吞回去。
第二天一早,霍明志和司机杜哥早早来到县委小区楼下,站在轿车旁边等待着县长下楼。
八点十分,梁县长从楼门出来,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大步走向自己的专车。
霍明志连忙上前一步,为县长打开了后车厢的门。
“关于情况说明,省专案组那边说可以开,但是目前有点儿特殊情况。”
电话里,市纪委书记郑怀新语气有些异样地说道。
刚刚坐进车里的梁县长微微一怔,有啥特殊情况?事情不是很简单吗?
既然严继成已经承认收受了郭强的贿赂,而郭强也招供了向严继成送玉罗汉摆件谋求升职的违法事实。
那接下来,只要找到赃物的下落,不就形成证据链闭环了,可以顺利结案了吗?
面对梁县长的疑惑,郑怀新忍不住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据严继成交待,那个玉罗汉摆件被他送给了他的舅舅……”
梁惟石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送给严继成的舅舅怎么了,就是送给了严继成的祖宗,也一样得追缴回来。
就问纪委办案,哪个敢不配合?
然而当他稍一琢磨,就明白了事情的难点——严继成的舅舅,就是刘健生的爹,那个名副其实的‘刘老’。
嗯嗯,省专案组总不能派人到京城去刘老家里收缴吧?
毕竟是老领导,多少也得照顾些脸面,事情不能做的那么难看。
“省里和刘家沟通过,但是刘家的态度很不好,声称赃物被家里养的猫碰翻摔坏,然后当垃圾处理掉了。总之是要赃物没有,最多照价赔偿。”
说起这事,郑怀新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处在他的位置本不应该妄言,但刘家这种明显是不配合,甚至是故意刁难的行为,确实有失体面。
梁惟石也觉得刘家这事儿干得不体面,置气的痕迹有点儿太明显。
可能是因为乔老代表肖老出面打电话给了警告,刘家不敢吱声却又觉得落不下脸,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现在您那边打算怎么办?”
梁惟石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没关系,毕竟处理严继成是省纪委的事情,处理郭强是市纪委的事情,至于赃物能不能追缴回来……那是省里和市里一起头疼的事情。
“省里不下文,我这边没办法结案,就只能先等着了。”郑书记无奈地回答道。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今天开完会别走,我请你吃饭。”
梁县长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这哪里使得,应该是我请领导吃饭才对……”
郑怀新笑着说道:“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这段时间以来,市纪委承蒙梁县长的大力相助,取得了不少成绩,我作为纪委书记,于情于理都得向梁县长表示谢意。”
梁惟石连忙表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当不得领导这么正式的感谢。
双方互相拉扯了几次,吃饭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接完电话的梁惟石微笑摇了摇头,郑书记这人,该说不说,确实挺好的。
可惜追赃的事儿他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不然他倒是愿意帮对方解决这个难题。
京城,山林别墅。
一个有可能是七十三,也有可能是八十四的老头子,正伸手摩挲着一个色泽圆润的玉罗汉摆件,半眯着眼睛养神。
第542章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刘国泰这段时间的心情很不好,因为外甥严继成到底是没能逃脱落马被查的命运,即使是家里使尽了全部力量,他甚至卖了老脸去向赵永宣求情,却依然无济于事。
外甥不但大好的仕途前程化为乌有,更是面临着至少十几年的牢狱之灾,怎一个惨字得了!
而对那个导致外甥落得如此悲剧下场的罪魁祸首,他当然是怀恨在心的,然而,他也就只能怀恨在心,并不敢有任何实质性的报复动作。
为什么不敢?
因为就在前几天,乔必成给他打了电话,明白告诉他,梁惟石到隆江省光华县任职,是肖老授意顾朝阳做出的安排。
言外之意,就是你外甥出了事算活该倒霉,你们刘家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而且千万别有打击报复梁惟石的念头,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刘国泰也清楚自家承担不起,先不说他有没有和沈家掰手腕的决心,也不说肖老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就只是一个顾朝阳,已经足够让他和大儿子头脑恢复清醒,眼神变得清澈了。
而且想动梁惟石,肯定绕不过赵永宣这个隆江省委书记。试想赵永宣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吗?
用脚想都不可能!
所以这不是他想还是不想报复的问题,而是他不敢,也根本无法实现报复的问题。
甚至,看乔必成充满着浓浓警告和威胁的架势,他就是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由此可见,那个叫梁惟石的小子,在肖老和顾朝阳那里,在乔必成那里,有多么的受宠!
动不了人家,心里又火大,正赶上赵永宣那边追缴严继成送他的玉罗汉摆件,他索性就让大儿子给对方使了脸子,也算是变相地出一口恶气。
其实他也不屑说谎,那个和田玉罗汉摆件确实是摔碎了。当时他还嘀咕着,玉碎不是什么好兆头,结果没过多长时间外甥就出事了。
而他手上这个,是孙子特意花高价从一个古玩收藏家里买来孝敬他的。据说是清中时期的玉器。
所以说,他也不是不通情达理,故意为难谁。那个赃物它就是摔坏了然后扔掉了,找是肯定找不到了,实在不行,就按照原价赔偿呗!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赵永宣再不爽也无可奈何。
正闭目养神的功夫,耳中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音传来,他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大儿子刘健生。
“今天不是有会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刘国泰睁开眼,随口问道。
“会议提早结束了。而且正巧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刘健生声音低沉地开口说道。
看着大儿子并不算好看的脸色,刘老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又有什么坏消息?
“赵永宣,上午又给我打了电话。”
迎着父亲询问的目光,刘健生语气之中掩饰不住怒意,继续说道。
“还是为了那个赃物的事?你明确告诉他找不到不就完了?他还能派人到咱家里来搜不成?”
刘老皱着眉头说道。
他琢磨着,如果是这个事儿,应该不至于让大儿子这么为难吧?
“我也是这么回的,但是,赵永宣又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就不用找了。让咱家直接在确认函上签字就行。”
刘健生目光阴沉地解释道,一想起刚才通话的经过,他就觉得自己的胸口阵阵发堵。
“什么确认函?确认什么?”刘老怔了一下问道。
“就是让咱们承认收受了严继成的赃物,现因赃物损坏丢弃无法交出的情况确认函。就是这个,您看看!”
刘健生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确认文件,递给了父亲。
当然,这份不是正式的,只是让他先有个大概了解。
刘老接过确认函,拿起旁边的老花镜戴上,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一遍,随后勃然大怒,将确认函往地上一扔大骂道:“混账,简直欺人太甚!”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函上不仅详细说明了整个事情经过,而且连赃物的尺寸、材质、造型等各种特征也都一一列明,落款处还需要他或者大儿子的签字画押。
总之,在他的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关于赃物去向的情况确认函,这特么就是一份认罪书!
特么的,这么损的招儿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
对他的伤害极大,侮辱性也极强。
看得出来,赵永宣这是打算一点儿脸面都不给他们留了。
“不签,看他能怎么样?”
刘国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赵永宣还说,鉴于严继成一案的复杂性,所牵涉地域和其他涉案人员的广泛性,为了更快速更效率地推进此案的调查进度,省委专案组决定吸收光华县县长梁惟石为专案组临时成员,负责对相关赃物的追缴工作!”
刘健生一半恼火,一半无奈地回答道。
刘老听到这句话,差点儿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清楚赵永宣这么做的用意,那就是你刘国泰以老卖老,我确实奈何不了你,但是……我奈何不了你,我可以找人对付你。
嗯,我把小梁安排进专案组,专门负责和你们刘家对接,就问你们敢不敢再耍横?
小梁是哪几位一起罩着的,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们一遍?
刘国泰原以为刚才那个什么破情况确认函就够损了,却没想到更损的招数还在后边。
不是,你赵永宣作为堂堂一介省委书记,怎么可以用这么不讲武德的方式对待我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同志?
隆江省委。
赵永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用赞赏的目光看着省纪委副书记贺效林。
不管是关于赃物情况去向的确认函,还是吸收小梁加入专案组,都是贺效林的主意。
赵永宣和楼志锦都觉得,前一个主意已经很妙了,但后一个却是真正的神来之笔。
是彻底解决了赵书记所考虑的,要不要把小梁叫过来说‘你跪下,赵叔求你件事’的大难题。
“要不要通知一下小梁?”楼志锦在一旁试探着问道。
他的意思是,如果刘家足够的明智,就应该会赶在梁惟石过去对接之前在确认函上签字,尽快平息此事。
那样的话,他们这边也就没必要假戏真做,再麻烦小梁进专案组了。
第543章 这特么不公平啊!
“这件事,我会和小梁说。”赵永宣微笑说道。
虽然贺效林出了个好主意,避免了他要求小梁‘你跪下,赵叔求你个事’的情况发生,但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他都不能让小梁蒙在鼓里。
而且,他还要亲自打这个电话,告诉小梁,你这次又帮了赵叔大忙了。
楼志锦与贺效林心里顿时一动,从这个细节就可以看得出来,梁惟石在赵书记心目中,是何等的重要。
而就在这时,赵永宣的手机响了起来。
赵永宣看了一眼屏幕,忍不住呵呵一笑,向楼志锦说道:“瞧瞧,刘大主任这么快就拿定主意了。咱们不妨听听,刘大主任到底会怎么做?”
刘健生还能怎么做?
当然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当然是‘忍字头上一把刀,不忍他也没有招。’
当然烛‘不置无谓之气,不争无谓之理。’
总之,再怎么不忿,再怎么不甘,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所以他在和赵永宣的通话中表示,刘家愿意配合隆江省委专案组关于赃物追缴的相关工作,且同意在情况确认函上签字。
赵永宣见刘健生低了头,也就不为己甚,语气平和地对对方的支持和配合表示感谢,并让对方替自己转达对刘老的诚挚问候。
至此,关于赃物所引发的这场‘小小’波折,得以迅速且完美的解决。
而此时此刻,梁惟石梁县长正在参加全市安全生产会议。
主要是最近东安区和辉明县,都发生不大不小的安全生产事故,引起了省里的重视。
于是市里立刻召开会议,传达省委领导指示精神,并对发生安全事故的县区负责人逐一问责。
他的老领导,东安区委书记刘兴和在会上受到严厉批评。
而曾在廉政警示教育座谈会上,为逢迎讨好严继成一个劲儿针对他质疑他的辉明县县长朱以连,则不仅被曹满江训得狗血喷头,更是喜提停职反省的严重处分。
“在这里,我要特别点名表扬光华县的梁惟石同志,自从上任以来,就一直把安全生产当成重点任务来抓,并且采取了纪检部门介入的方式,严格监督安监部门履行对各类生产单位,尤其是可能存有安全隐患的企业的事前排查职责,有效地预防了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
“我希望其它区、县和相关部门的同志,都能认真学习和借鉴光明县的经验。”
“大家要牢牢记住,事前监督再怎么严格苛刻都不为过,都要比事故发生后再追悔莫及强一百倍!”
暂代书记职责的市长曹满江,先是把刘兴和与朱以连等负责人骂了个啥也不是,然后话锋一转,对着梁县长一通夸奖。
别管是不是硬夸,反正光华县没出安全生产事故,那就算是值得表扬的理由。
朱以连耷拉着脑袋,心里满是不服气。
凭什么表扬梁惟石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梁惟石上任不久,铜山镇就发生了煤矿坍塌事故,酿成五死十一伤的惨剧。
当然了,梁惟石属于新官上任,谈不上负领导责任,但是就算梁惟石没责任,也没必要硬夸吧?
还有,东安区和辉明县发生的事故级别差不多,凭什么东安区的党政一把手只是被批评,而自己却落得个停职反省的下场?
这特么不公平啊!
一旁的县委书记詹仕文冷冷地瞥了朱以连一眼,心想你这还看不出来吗?曹满江就是看你不顺眼,特意针对你!
谁让你上次开警示教育大会的时候,一心想拍严继成的马屁,对着梁惟石一阵逼逼叨。
有严继成这样的前车之鉴,现在整个庆安市官场,谁不知道光华县的梁县长背景深不可测,不能招惹?
曹满江十有八九,是想拿处理你这件事,向梁惟石示好呢!
现在有小道消息传言,曹满江能不能当上市委书记,那还得看人家梁县长记不记之前被曹满江喝斥滚出去的‘受辱’之仇。
会议结束后,刘兴和与西康区委书记沈军,区长孟凡华一起,把准备离场的梁县长围了个正着。
“上回说好的,这次无论如何,惟石县长都得给我和凡华一个请客的机会。咱们还去鼎鑫大酒楼,知道惟石县长不能喝酒,我还特意准备了好茶……”
沈军诚意十足地邀请道。
以前他就觉得梁县长前途不可限量,现在这么一看,哎,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人家的背景和能量。这要是能和梁县长结为异姓兄弟,那副市长的位置还不手拿把掐?
“沈书记有心了,只是,实在不好意思,中午和纪委郑书记约了饭……”梁惟石面有难色地解释道。
纪委的郑书记,就只能是市纪委书记郑怀新了。
常委领导约的饭局可比他请客重要多了,人家哪能不去?
于是沈军立刻通情达理地说道:“没事没事,那咱们就约下次,反正市里总开会,我和凡华不愁没有请客的机会,哈哈!”
与几人握手作别,梁惟石出门坐上自己的专车,吩咐司机开往吉祥家常菜。
郑怀新作为纪委书记,不但对别人要求严格,对自己也是一样,平时很少应酬不说,即使请客吃饭,也都是去的寻常馆子。
梁惟石到达菜馆包间时,发现不只郑书记到了,组织部葛荣忠部长和市财政局长薛震也到了。
见到梁惟石进来,薛震第一个站起身,随后,郑怀新和葛荣忠也缓缓起身,态度亲切地和梁惟石握着手。
其实作为常委领导,两人原不必对下属干部如此主动热情,而两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位,是万万不能以一般人来看待的。
薛局长就更不用说了,伸出双手和梁县长握了又握,还主动给梁县长拉了下椅子。
“按照酒桌上的规矩,来迟的人是不是要自罚三杯啊?”
郑怀新与梁惟石比较熟,所以很自然地开起了玩笑。
梁惟石刚回了一句‘那我就只好以茶代酒’,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544章 他是想低调来着,但是别人不允许啊!
梁惟石向两位领导歉然一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不禁微微一怔,然后连忙接了起来,笑着说道:“周处长你好,有什么指示?”
另一边的周文平微笑回道:“梁县长你好,请稍等,书记要和你说话。”
梁惟石大感意外,下意识地问了句:“赵书记找我?”
不怪他惊讶,因为他确实没有想到,赵永宣会亲自与他通话。
毕竟按照常理,按照官场规矩,能让赵书记打电话的对象,至少也是正厅级别起,像他这样的县处级干部,根本不够资格。
他是被赵书记接见过,但那是因为严继成的案子找他问话。和现在的情况还不一样。
一旁的郑怀新和葛荣忠同时心中一动,不约而同地向梁惟投去一道诧异的目光。
听到‘周处长’三个字,他们还没觉得什么。
因为无论省里市里,处级干部并不少见,以梁惟石的人际关系,认识个处长什么的,实在不足为奇。
然而,这个‘周处长’和后边梁惟石脱口而出的‘赵书记’联系在一起,瞬间就让政治嗅觉敏感的两人意识到了这个电话的非同寻常。
难道真的是……省委赵书记?
如果是一般人,郑怀新与葛荣忠绝不会这么迅速地产生联想,但梁惟石不一样,因为,梁惟石可不是一般人。
很快,手机里就传来了赵书记带有齐鲁方言特征的声音。
赵书记的语气很亲切,谈话的内容也很简单。
主要就是告诉梁惟石,你这次又帮赵叔大忙了。在我方打出了你这张王炸之后,刘家表示要不起,从而使得追缴赃物的问题得以顺利地解决。
对此赵叔还得向你说一声谢谢。
梁县长虽然不绝顶,但绝对是个聪明人,所以立刻就琢磨出了赵书记的想法。
赵书记之所以纡尊降贵,亲自打这个电话,应该是因为先后拿他当了几次挡箭牌,解决了一些对方不方便解决的难题,所以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当然了,赵书记这么做,照顾他情绪是一方面,除此之外,担心沈家和肖老,还有顾书记那边有想法,也是一方面。
梁惟石很清楚,赵书记也很清楚,他能扮演‘王炸’的角色,成功对刘家完成政治讹诈,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身后站着几个大神。
赵书记真正借用的,其实是他身后的力量!
“书记您客气了,能帮上您的忙,也是我的荣幸。”
梁惟石连忙谦虚地回道。
不管怎么说,人家赵书记做事还是十分敞亮的,也给足了他体面,不是那种‘用你是看得起你,我还通知你?感谢你?你算老几?’类型的领导。
“对了,我听说,你快要结婚了吧?是打算先在京城办吗?”赵书记忽然话锋一转,有如慈祥长者一般关切地问道。
“是的,定在十月八号,还有不到三个月。”梁惟石笑着回道。
他心里琢磨着,赵书记既然这么问了,应该是有到时候给他送一份新婚礼的打算吧。
果然,赵书记嗯了一声,然后亲切地说道:“我知道了,如果得空的话,我一定回京喝你的喜酒。”
梁惟石怔了一下,哎哟,这面子可是给大了,于是连忙郑重回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您是我想请都不到的贵客,到时我和家里人恭迎您的大驾光临!”
赵书记哈哈一笑说道:“好,那我就等着你送来的喜帖了!嗯,待会儿还有个会,就聊到这儿吧。”
梁惟石连忙回道:“好的,书记您忙,书记再见!”
接完电话,转身回到座位上,却意外地发现郑怀新与葛荣忠,还有薛震都是默默无语,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省委赵书记?”郑怀新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句。
梁惟石微微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尤其还是在人家询问的情况下,就更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他是想低调来着,但是别人不允许啊!
郑怀新与葛荣忠、薛震三人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他们刚才听得明明白白,梁惟石似乎是帮了赵书记什么大忙,所以赵书记打电话感谢。然后十月八号好像又有什么重要的活动,赵书记要亲自参加……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省委书记啊!
郑怀新等人心中感慨万分,以他们的身份,可能连和省委书记说话的机会都不可得,人家却……
算了算了,人和人不能比,尤其是梁惟石这样的特殊人物,全国上下估计也没有几个!
郑怀新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便很有分寸地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喊来服务员吩咐上菜。
而就在梁惟石这边饭局开始的时候,光华县委的小会议室里,县委政法委书记尚传胜,副县长谷满仓,县检察院副检察长雷正,县公安局伍劲松等人,仍然坐在一起开着会。
几个人都是‘大烟囱’,导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如同‘仙境’一般。
之所以拖到中午会议还没结束,正是由于在正当防卫的界定问题上,伍劲松与雷正产生了巨大分歧。
矛盾的焦点,就在于齐浩然使用水果刀反击造成两人死亡的行为,是否超出了法律所规定的必要限度。
伍劲松的意见是,齐浩然在母亲遭受侵犯,自己上前阻拦也遭遇殴打的情况下,被迫使用武器展开自卫反击,是一种符合本能且合法合理的行为。
而齐浩然在慌乱之中,无暇考虑或者不能预知自己的行为将会造成两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所以正当防卫没毛病!
雷正则认为伍劲松的说法站不住脚,因为根据刑法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仍然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而齐浩然所面对的,是言语和肢体的侮辱以及殴打,其持刀杀人的行为,明显超出了正当防卫的限度,属于防卫过当。
第545章 县长,到底会支持谁的意见?
伍劲松则肃容反驳道:“当时魏长达和钱铜华四人,均手持匕首等管制刀具,以讨债之名强入民宅,限制齐丽齐浩然母子的人身自由,并意图对齐丽实施侵犯。”
“难道这不算正在行凶,不算严重危及人身安全?”
雷正摇了摇头,据理力争道:“算与不算,要以事实说话,事实就是齐丽齐浩然母子并未受到严重伤害。咱们不能硬往法条上靠!”
“老伍,说实话,我也很同情齐丽和齐浩然母子的遭遇,但是做为执法者,咱们不能感情用事!”
听到‘感情用事’四个字,伍劲松不禁面露怒色,蓦然提高了声音说道:“作为一个人,当然要有感情。而作为一个公安局长,一名警察,我一样有感情,但我绝不会把个人的同情置于法律之上。”
“我今天和你讨论的问题,是一个十分严肃的法律问题。我所表达的意见,也是我发自肺腑,从法律角度出发做出的结论。”
“你凭什么说我感情用事?”
因为有着相同的三观,两人的私交其实很好,但公是公,私是私,该争论的时候,两人不耽误争得脸红脖子粗。
尚传胜和谷满仓连忙开口打圆场,一个说‘让你们讨论问题又不是打架,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些’,另一个则劝着‘都是就事论事,没必要发那么大的火,老伍你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别一点就炸……’
眼见这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尚传胜和谷满仓不禁犯了难。
其实他们认为,老伍和老雷说得都有道理。
这还真不是他们乱和稀泥,而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想要界定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核心在于是否存在防卫超过正当尺度的情况,举个例子,别人给你一拳,你还以一脚或两脚,这很合理;
别人要是用刀捅你,结果被你不小心反杀了,那正当防卫也没太大异议。
但万万不能别人以拳脚吻你,你却报之以刀子!
而想要判断防卫是否超过正当尺度,就要判断魏某等四名讨债人的行为,是否属于刑法规定的‘正在进行行凶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犯罪行为’的条件。
伍劲松说符合,雷正说不符合。
这本应是一个客观的事实,但问题恰恰就在于由谁来界定这个‘客观’?
反正他们是界定不了!
杨书记去了省里,梁县长去了市里,现在就兰书记在家。无奈之下,尚传胜也只能去请示兰书记。
来到副书记办公室,把讨论情况向兰书记做了汇报,结果兰书记懒洋洋地回了句:“县长下午就能回来,到时你们直接找县长。要不,你给县长打电话也行。”
她也不是不关心,而是做决定这种事,还是得梁县长来。
下午三点左右,梁县长返回了县委大院。
“县长好!”“县长回来了!”
政府办公楼里的工作人员看见县长,纷纷打着招呼。他们都能看得出来,县长的心情似乎不错,脸上的笑容比平时至少多了三分。
梁惟石的心情确实挺好的,因为这顿饭吃得挺有价值。
除了个人感情的交流,还基本落实了一件对光华县委有益的事情。就是之前他与杨丽芸、兰秀宜商量的,关于县委组织部长的补充人选问题。
说实话,这本是应该由上级党委考虑的问题,但是当过县委领导的小伙伴们都知道,对于人选的推荐,县委还是有着‘一定’的发言权的。
至于这个‘一定’,到底是‘一丁点’,还是‘特别大’,那完全取决于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力度。
就比如梁县长在饭局上,委婉含蓄地向市委组织部长提了句‘我们县委的罗建明同志老成持重,以前还有在市委组织部工作的经验,而且在县委班子和基层里的口碑都十分不错……’
葛荣忠葛部长秒懂,立刻点头说道:“能得惟石的推荐,想必不会差。这样吧,回头我把罗建明列入推荐名单,不过,最后的结果,还要征求曹市长的意见!”
现在庆安市委书记处于空缺状态,所以市委铁三角就剩下了市长曹满江和副书记谢世元两人。
在这种情况下,一名县委常委的任命,基本就是由曹满江拍板决定。
至于,曹满江会不会否决掉梁惟石的推荐人选?
葛荣忠认为曹满江不会,而郑怀新则认为曹满江不敢!
所以,关于县委组织部长的人选,其实已经算是定下来了。
梁惟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刚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政法委书记尚传胜就敲门进来,向他汇报了上午开会研究讨论的情况。
梁惟石稍一思索,微笑说道:“你让劲松和雷正同志过来一趟。”
于是在几分钟后,曾为他所主持的扫黑除恶行动做出杰出贡献的两员大将黑着脸走进了办公室。
伍劲松和雷正当然不敢给县长使脸色,他们脸色不好看,完全是因为对对方有意见,而且意见很大。
梁县长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水,笑着说道:“具体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不过,我还是想听你们详细说说。”
伍劲松一听连忙先开口说道:“县长,我认为……”
然后就是雷正的反驳:“县长,我觉得……”
两人在县长办公室展开了一场复盘,足足辩论了半个小时才停下来,战术喝水的时候还互相看着,仍然一脸的不服气。
梁惟石若有所思地轻轻敲击着办公桌,别看这两个家伙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但实际上,在对待齐丽和齐浩然母子的同情态度上,两人都大差不差,只是选择的方法不一样。
伍劲松是主张齐浩然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而雷正则主张齐浩然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因为尚未成年,按照法律规定,可以减轻或免除处罚。
可以发现,在伍劲松与雷正的选项里,根本就不存在上一世相似案例中的‘故意伤害’罪名。
伍劲松与雷正一同将目光转向了沉思状态中的县长,他们心里迫切地想要知道,县长,到底会支持谁的意见?
第546章 解释权在我这儿!
然而,让伍劲松和雷正略感失望的是,县长并未表露出对哪一方的明确支持,而是用淡然的语气说道:“你们先等一会儿,我给杨书记打个电话。”
虽然他心里已有定论,但这种涉及两条人命的重要案子,他还是有必要和杨丽芸商量一下的。
而这个时候,杨丽芸正巧从省里回来,车子刚刚驶进大院。
接到梁惟石的电话,她微笑回了句:“我正好在楼下,你等我几分钟,对了,你叫上秀宜一起到我办公室。”
于是大约十分钟之后,县委最重要的三人组在书记办公室里碰了头。
梁县长将一叠材料递给了杨丽芸与兰秀宜,面色严肃地说道:“这是县公安局对齐浩然等相关涉案人员做的笔录,还有关于案情的详细报告,以及上午由政法委牵头组织,县公安局和检院院等单位负责同志一同参加研究讨论的会议记录。”
杨丽芸与兰秀宜一边认真翻看着材料,一边倾听梁县长的下文。
“伍劲松和雷正,在对此案的处理上,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伍劲松认为齐浩然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需承担刑事责任;而雷正则认为齐浩然是防卫过当,理应承担刑事,但因未满十八岁,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
“他们争执不下,就到我这里打起了官司。”
梁惟石仔细观察着两位女书记的脸色,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两人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那他就不需要多费口舌,反之,他就得费点儿力气去说服对方。
眼前这种情况,也算是一个考验班子默契与和谐的小测试。
“惟石你怎么看?”杨丽芸看完了材料,心里大致有数了,于是看向梁惟石问道。
“就我个人的看法,我支持伍劲松的意见。”梁惟石态度明确地回答道。
随后给出了自己支持的理由——“根据县公安局出具的报告和笔录,我认为四名讨债人确实可以被称为‘不法侵害人’”
“而四人所实施的不法侵害行为包括——第一,非法闯入民宅对齐丽母子二人进行威胁、恐吓和人身拘禁。这一点可以从齐丽遭受捆绑,失去人身自由的事实判断成立;”
“第二,四人对齐丽实施脱光衣物,进行言语和肢体侮辱、猥亵,及至发展成为以实施强奸做为逼债的手段方式。这一点有齐浩然和齐丽的证词,也有那两个受伤较轻的不法侵害人供词为证。”
“第三,齐浩然因不堪母亲受辱,更重要的,是为了制止不法侵害人对母亲正在实施的侵犯,先是赤手空拳上前,却被其中两名不法侵害人用匕首刺伤手臂和脸颊。换句话说,齐浩然是在生命安全遭受严重威胁,和母亲遭受侵犯的双重紧迫情况下,看到了茶几下的水果刀,于是发起了自卫反击。关于这一点,同样有证词和伤情鉴定做为支撑。”
“因此,齐浩然的反击行为虽然造成两人死亡两人受伤的后果,但完全符合刑法所规定的‘无限正当防卫’要件,应当不予承担刑事责任。”
杨丽芸与兰秀宜微微点头,她们必须承认,梁惟石的这番话有理有据,说服力极强。
但是她们也清楚,梁惟石对正当防卫的支持,是建立在县公安局侦查结果完全符合事实的基础上。
雷正为什么反对伍劲松的意见,就是因为他认为刑侦大队对事实的认定存在证据不足的情况。
比如,对齐丽实施强奸是否事实,刺伤齐浩然的行为是否存在伤人故意,只凭口供和证词能否做出符合事实的判断?
而且受伤的两名不法侵害人在二次审讯时又同时翻供,称当时对齐丽的侵犯只是一种威胁,而用匕首划伤齐浩然的行为是因为齐浩然挣扎乱动造成的结果,他们并没有杀人或伤人的想法。
对此,梁县长的判定完全是基于朴素且符合法理的现实——
到底是不是威胁,到底有没有伤人的想法,谁也不能扒开你们的脑袋去看。公安机关只能根据这四人实施的行为,根据现有的证据做出合理的判断。
梁惟石很清楚,就这个案子,判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都可以找到法律依据,甚至如前一世的相似案例那样,判个故意伤害也不是不可能。
作为执法办案机关,在侦查和办理案件时,一切需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是毫无争议的,但是……
事实究竟如何去判定?以及究竟是否与法律规定的情形相符?这个解释权在哪里?
在人民的名义当中,陈院长说了一句‘观念极不正确’但却十分符合现实的大实话。
那就是——‘解释权在我这儿!’
所以,梁县长的主张就是,基于对真正受害者的同情,基于对施暴者肮脏且毫无底线行为的憎恨,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做出有利于真正受害者的司法解释和裁决!
“嗯,我支持惟石的意见。秀宜的意见呢?”杨丽芸稍一思索,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的看法与书记和县长一致。”兰秀宜毫不犹豫地点头回道。
她有自己的做人和行事原则,不会盲从任何人的想法,所以她对梁惟石的支持,完全是因为发自内心的认同。是因为‘为真正的受害者主持公道,让真正的坏种受到应有的惩罚’,也是她一贯的主张。
“那就这样吧!”杨丽芸看着梁惟石微笑说道。
她知道这个案子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巨大的争议,但是只要有理有据站得住脚,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句不算狂妄的话,只要是他们三人做出的决定,市里都无法干预。
梁惟石回到办公室,向伍劲松和雷正告知了县委三人组的共同意见。
伍劲松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而雷正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梁惟石上前轻轻拍了拍雷正的胳膊,语气深沉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未必是错的,我也理解,你对绝对事实和完美真相的执着。”
“一些大道理我就不讲了,我只说一句,当两种事实都存在可能,且无法明确界定的情况下,如果必须有一方需要做出让步,那么我的态度是,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第547章 先礼后兵,以德服人
听到‘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句话,雷正与伍劲松不禁为之动容。
两人俱是微微低下头,仔细品味着县长话中的深意。
原本还心存异议想要争辩的雷副检察长,在经过良久的思考之后,终于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沉声回道:“县长,我明白了!”
如果他没理解错误的话,县长的意思就是,对于坏人违法,再苛刻严厉追究都不为过,但对受害者因遭到侵害而发起的合法反击,哪怕是造成了严重后果,也要坚持做出法律所允许的宽容裁定和判决。
说实话,如果是伍劲松这样对雷正说,雷正未必听得进去,也未必服气,但换作梁县长开口就不一样了。
在个人威严加十,魅力加十的光环笼罩下,雷正理所当然地觉得,县长这句话意义深刻,发人深省,而且经典至极。
得到了县委主要领导的支持,伍劲松立刻回到县公安局,做出了依法撤销案件,报送上级机关和检察院,并将齐浩然释放的决定。
消息很快传到辽东省安平市,市公安局长邱文化在既感到意外又不是很意外的复杂心情中,前往市政府将此事汇报了常务副市长孙景军。
“在案发后不久,我就想办法联系上了光华县县长梁惟石,很客气地表达了咱们市公安机关对此案的关注和重视。”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梁惟石的态度十分蛮横,说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正当防卫的案子,没什么值得商榷的地方。”
“我据理力争,质问他持刀故意杀人,造成两死两伤,何来的正当防卫之说?他争辩不过,直接甩下一句‘我们光华县的事情,还论不到你们安平指手画脚!’就挂了电话。”
“市长您说说,这个梁惟石是不是狂得没边了?”
“这是根本没把咱们安平放在眼里啊!”
邱局长不但有文化,演技也极佳,在孙副市长面前充分扮演出了一个出于公心、尽职尽责的公安局长光辉形象,同时一个劲儿地煽风点火,渲染和夸大梁惟石的目中无人和粗暴狂妄。
孙副市长果然被激起了怒火,把手一挥说道:“你把具体情况出个报告,我带你过去向市长汇报。”
第二天上午,安平市市长宋远见看完邱文化呈送来的报告,皱着眉头问道:“对这个案件的详细情况,你们都切实了解吗?你们确定,光华县给出正当防卫判定严重缺乏事实依据?”
作为一市之长,在处理重要事情上,尤其是牵扯到与外省外市交涉的问题,自然是要非常慎重的。
所以,即使是有市公安局的这份报告,他也不可能轻率地直接拍板决定,向庆安市发公函兴师问罪。
如果一定要这么做,也得是在保证自家占着绝对道理的前提下。
“昨天下午,市局向光华县公安局询问了案件处理结果,他们给出的回复就是一句话——‘经过我局认真调查,多方取证,根据相关证词及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确定齐浩然防卫反击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需承担刑事责任,故依法撤销案件,将齐浩然无罪释放。’”
“至于什么证词什么证据,怎么就符合法律规定了,那边多一个字都没说,态度极度傲慢无礼。”
“这两天死者和伤者家属是天天在市公安局闹,大骂我这个公安局长无能,保护不了安平百姓,还说要去市政府告我的状,市长,我,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邱文化先是一脸愤愤继而一脸委屈地回答道。
听到死者家属可能闹到市政府来,宋远见也不禁感到有些头疼,他思考了片刻,望向副市长孙景军吩咐道:“这样吧,你先联系一下庆安市分管公安系统的常委,问一下具体情况。”
“嗯,尽量客气一些,咱们东北一家亲,庆安和安平,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嘛。”
孙景军点头称是,他明白市长的意思,这件事一定要先礼后兵,以德服人。
先通过庆安市的常委领导过问此事,如果能得以顺利解决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不能,那就是把官司打到省一级,也得让光华县还个公道。
于是七月十日这天上午,庆安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张林杰,接到了辽东省安平市常务副市长孙景军的电话。
因为之前有中间人打过招呼,所以对孙副市长的来电,张林杰的态度是相当的礼貌和客气。
而孙景军这边也牢记市长的嘱咐,要以德服人,所以说话的语气也是相当礼貌和客气。
然而可惜的是,双方的这种礼貌和客气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准确地说,是在话题中出现了‘光华县’的关键词之后,两人就立马谈崩了!
对张林杰来说,所谓的帮忙过问某件案子不是问题,甚至帮忙对案子的合法合理性进行调查也不是问题,但这种‘不是问题’得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千万不能和‘光华县’有关系!
是的,如果无关‘光华县’,大家还能做朋友,但现在你提到了‘光华县’,那你赶紧给我走,不要逼我爆粗口。
开什么玩笑?现在整个庆安市,谁不知道光华县已经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禁区’。
而对这个禁区的理解,也是大多数人的共识,就是千万千万,不要招惹梁惟石梁县长。
否则真有可能应了那句话——你可能知道你是怎么来滴,但你可能不知道你是怎么没滴!
至于这个形容夸张不夸张,嗯,原市委书记严继成最有发言权!
对了,遭受池鱼之殃,死得不明不白的范副省可能也有话要说。
所以,你让我去过问光华县公安局的案子,而且还是梁惟石已经拍板的案子,你不是想害死我想干什么?
所以,他的语气立刻降到零下好几十度,既不礼貌也不客气地回道——
“光华县公安局的伍劲松同志,是我市公安系统首屈一指的优秀人才,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从警二十余年,还没办过一件冤假错案。所以关于此案的合法性和公正性,孙市长大可以放心!”
“更何况,光华县委也已经对此案做出了指示,我虽然是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长,但我也要尊重县政府对县公安局的领导权,不能随意干涉。”
第548章 咱们走着瞧!
一听这个回复,孙景军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就是百分百拒绝没商量啊!
说实在的,孙景军心里着实有些纳闷儿,明明一开始这个政法委书记还是很好说话的,怎么一提到‘光华县’,就马上画风突变,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带着三分不解,三分不悦,还有三分暗戳戳的威胁,开口回道:“张书记,实不相瞒,这个案子在我们当地,已经引起了相当不好的反响。死者和伤者家属天天到市政府闹,要求我们主持公道。”
“我们宋市长对此事极为关注,所以特意嘱咐我,先一步和你沟通,看能不能通过友好协商,妥善解决这个问题。”
“宋市长一再强调,庆安与安平,属于东北兄弟城市,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尽可能不要因为一些小小的纠纷而产生矛盾,伤了大家的和气。”
“张书记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孙景军觉得自己这番话晓之以理,道之以义,足够让对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从而回心转意,顾全大局。
但奈何张林杰目前只坚持一个主意,那就是想让我去招惹梁惟石那是绝对不可能地。
这个案子爱谁过问谁过问,反正我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你也用不着抬你们市长出来,别说市长了,你们市委书记也管不到我。
嗯,有能耐你们就直接去找曹满江,看曹满江敢不敢管光华县的事!
“我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光华县已经对这个案子做出了处理,那就具有法定的效力。如果死者和伤者家属对结果有异议,如果贵市认为哪里有问题,可以通过合法合理的途径与光华县沟通!”
“而不应该越过光华县,找到市里来!”
面对着张林杰冷冰冷、硬邦邦,丝毫不近人情的回答,原本就心生不满的孙景军当下按捺不住,蓦然提高了声音说道:“你以为我们没和光华县沟通吗?正因为沟通不了,我才找到你们市里来。”
“你们那个梁惟石梁县长,好家伙,那叫一个嚣张霸道,直接就给我们市公安局长一顿教训,说什么‘光华县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安平指手画脚。’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庆安市的干部难道都是这种素质吗?”
张林杰一听这话哪里能忍,说事就说事儿,你姓孙的搞什么人参公鸡,而且还特么开地图炮?
于是立刻回怼道:“梁惟石同志我最了解,那是公认的性格温和、谦虚低调、待人为善,而且识大体顾大局,深得我们省委和市委领导们的欣赏。”
“先不说梁惟石同志说没说那句话,就是说了,那也一 定是你们的问题,嗯,一定是因为你们的人态度无礼言辞过分,把梁惟石同志给惹火了!”
孙景军怔了一下,然后心里握了一把大草。
他特么见过护短的,没见过这么护短的,这个姓张的简直就是抛开事实不谈,仅凭一个不负责任的猜测就硬把过错推给了自己这边。
真是不讲理到了极点,也不要脸到了极点!
“张书记,你说话能不能有点儿根据,作为一名领导干部,你不能拿不是当理说,无理还搅三分。”
感到火大的孙副市长忍不住责斥道。
“我说话怎么没有根据了?我的根据就是梁惟石同志一贯的优秀表现!”
“倒是孙副市长你,偏听偏信,贸然对我们梁惟石同志施以人参公鸡,还极其无礼地质疑我们安平市干部的素质!”
“要我说,梁惟石同志那句‘我们光华县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安平市指手画脚’,就说对了!”
论打嘴炮,张林杰还真没虚过谁,对着手机一通火力输出,立时就把那边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孙景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说道:“好好好,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向我们宋市长做汇报。咱们走着瞧!”
说完气哼哼地挂断了电话。
张林杰没有所谓地放下了手机,哼,走着瞧就走着瞧,who怕who啊!
他先把话放在这儿,就算把官司打到省里,也奈何不了人家小梁一根毫毛。
忽然之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又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态度热情地说道:“惟石,有个事儿,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辽东省安平市一个姓孙的副市长,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托我过问一下你们县的案子……”
“你可别想差了,我还能信不过你?我一听说是你们县的事情,立刻就回绝了。不过我看那个姓孙的架势,这件事还不算完,所以就特意告诉你一声,提防一下。”
“哈哈,谢什么,说谢就远了。前两天老郑请你吃饭,我有事走不开,就没过去。等下回你再来市里的时候,我做东。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电话联系!”
打完这通电话,张林杰脸上掩饰不住笑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哎呀,他现在反倒是挺感谢那个孙景军副市长的,不然他哪有这么好的机会与梁惟石拉近关系。
与张林杰愉快的心情相比,孙景军的心情就不是那么舒畅了。
他来到市长办公室,当面向宋远见汇报了刚才的交涉经过。
当然,他肯定是不会说自己一个不字的,而是把谈崩的责任全都推到了张林杰身上。
“我算看出来了,不只他们县的梁惟石一个人狂妄,而是整个庆安市上下,都牛哄哄的不讲道理。”
末了,孙景军余怒未消地说道。
宋远见皱着眉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胡乱开地图炮。
他从孙景军的话里,听出了一条不一般的消息。就是张林杰说过的,却被孙景军忽略的那句‘梁惟石深得我们省委和市委领导的欣赏’。
在他看来,这才是梁惟石‘蛮横狂妄’‘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那个姓张的政法委书记不是提醒咱们走合法合规的正当途径吗?”
“嗯,你就让邱文化以市公安局的名义,向光华县发函,正式询问案情的详细经过。明白告诉那个梁惟石,对这个案子,我们安平有知情权和合理提出质疑的权利!”
“再一个,让邱文化安抚好死者和伤者家属,那些家属如果对案子的结果不服,可以按照法律规定到光华县提起申诉,而不是在市里胡闹。”
沉吟了片刻之后,宋市长语气冷然地说道。
第549章 就问你们光华县怕不怕?
孙景军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他看得出来,市长还是不想把事情扩大化,所以忍了一手。
一方面让市公安局出面与光华县正式交涉,另一方面让死者和伤者家属通过法律途径向光华县公安局申请复核。
如果这两步依然遭到光华县的拒绝,或者通过对案情的详细了解,确定确实存在不公正的情况,那么宋市长才会考虑亲自出马,与庆安市掰头一下。
市公安局长邱文化得到了正副市长的指示,并未感到过于意外。因为他知道宋市长性情谨慎,思虑周密,不是一个轻易被带节奏好糊弄的主儿。
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就算按照这种方式,他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于是他立刻把办公室主任叫了过来,安排了拟函发函事宜,然后又给祥瑞公司的老总骆存良打了过去,沉声说道:“你可以安排那些家属去光华县了!”
手机里静默了一下,然后响起骆存良有点儿气息不稳的声音:“好,呃,我马上安排下去……!”
邱局长也是个老江湖了,一下子就听出这个姓骆的没干什么好事儿,十有八九是在做运动呢。
这不是他乱猜,而是他隐约听到手机里夹杂着女人若断若续似乎强自忍耐的低喘。
真特么不着调啊,这都快中午了。
邱文化放下手机,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脑中自动联想的不雅画面甩出去。
大概是心情不错的关系,他觉得自己桌上的盆栽,显得特别的绿意盎然。
骆存良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打电话给自己的亲信,让对方按照原计划,马上带队出发前往光华县。
做完了安排,他咬牙切齿地想着,既然那个姓伍的公安局长和姓梁的县长如此草菅人命,那他就一定不折手断地让这两人官位不保,狼狈下台。
我管你有多硬的后台,我就使劲儿把事情往大了闹,往死里闹,看你们能不能经得住这种灾难性的后果。
光华县委大院门口,两男两女正举着写有大大‘冤枉’二字的牌子跪在那里,不时引来过往路人异样的目光。
“那几个人儿到底咋回事?”有好奇的路人忍不住停下来问道。
“不要理,几个外地来的神经病!”其中一个同伴神色冷淡地说道。
“他们是前段时间被杀的那两个讨债人的家属,听说齐浩然那孩子被无罪释放了,就天天跑县委大门口举着牌子喊冤,一开始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聚在旁边看热闹,等后来了解真相了,大家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另一个同伴倒是耐心地解释了原由,话里话外,也是透着对那几个人的不屑。
“原来是这样,不过将心比心,他们这么做也是因为没有其它办法了吧?”
这名路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属于还没有挨过社会毒打的类型,看到那几人跪在阳光之下大汗淋漓,不由触发开启了圣母模式,大发恻隐之心地说道。
“你和他们将心比心?你可拉倒吧?你是没看公安局发的警情通报,一共有四个男人强闯民宅,不但非法限制母子俩的人身自由,还要实施强奸和故意伤人。”
“这种人渣被杀也是活该,有什么冤枉的?又有什么值得你同情的?”
同样是女孩,路人的同伴三观就正太多了,两句话就问得路人为之语塞。
“说起来,也是那对母子欠了人家的债吧。凡事皆有因果。我觉得在这个案子里,没有赢家,大家都是受害者。”
路人女孩脸上有点挂不住,强行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
“不是母子俩欠的债,是齐丽前夫欠的债,而且欠的是驴打滚儿的高利贷。那些放高利贷的找不到正主,就盯上了齐丽,齐丽根本没有钱,那些人就逼齐丽卖房子……”
另一个知晓内情的同伴实在看不下去了,叹气说道。
“所以我就说,像这种人渣死一百个都不嫌多!”先前那个女孩冷冷说道。
“我的意思是,讨债的是人渣,但他们的家属没什么错啊!”路人女孩换了一个角度,十分嘴硬地强辩道。
“自己家人干了什么龌龊事,家属会不知道?呵,他们在这里装可怜,不就是想把事情闹大,通过社会舆论给县里施压吗?昨天下午路过的时候,我就看见有两个不知哪来的记者过去采访了呢!”
三观极正的女孩冷笑说道。
“算了,为这种人这种事浪费时间不值得,咱们赶紧回家吧,天热死了!”
另一个同伴怕两人越说越僵,连忙拉着两人快步离去。
就在这时,跪地四人组中的男人听到自己裤袋里响起了手机铃声,连忙掏出电话接了起来。
紧接着,男人的脸上就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
太好了!他们苦苦等待的支援终于来了!
这几天就只有他们四人在光华县政府和公安局来回奔波,引起的反响是有那么一点儿,但和预期的效果相差十万八千里。
开始吧,还有一些人围观,但很快就没人理他们了,不仅如此,偶尔经过的路人看他们的眼神,渐渐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胡喜贵觉得,还是因为他们的人太少了,所以难以形成巨大的声势。
不过现在好了,老板那边安排了两辆大巴,一共将近五十人,于明天早上出发,大约下午三点多钟就能到达光华县。
哼,到时候大部队一到,那场面,那必然是锣鼓咚锵,鞭炮噼叭,红旗哗啦,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就问你们光华县怕不怕?
县长办公室里,梁惟石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悦地看着公安局长伍劲松。
伍局长则是一脸的尴尬,连坐都不敢坐,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挨训。
县长生气是应该的,更是有道理的。
因为就在刚刚,县长问他:“在大门口跪着的四个人里,其中两个男的,是不是讨债者中受伤的那两个?”
他说是。
然后县长又问他:“既然已经确定,这两人同样触犯了法律,同样是不法侵害人,你们公安机关不依法对其刑事拘留,让他们在这里上窜下跳表演给谁看呢?”
第550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新闻学!
面对县长的责问,伍劲松伍完全采取了一种挨打立正的回应方式,不敢有任何辩驳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县长,这的确是我们的疏忽,我立刻派人过去处理。”
说实话,挨县长的批,他是有点儿冤枉的,但也不算太冤枉。
胡喜贵和卢xx当时受了轻伤,一并送到医院包扎处理。刑侦大队出于人性化考量,选择在医院问了口供。
这两人先是狡辩他们就是正常讨债,完全不明白齐浩然为什么发疯,做出杀人的疯狂举动。
但在刑侦人员拿出齐丽与齐浩然,和左邻右舍的证词后,这两人又改口说魏长达和钱铜华只是吓唬齐丽、齐浩然母子,而且就算魏长达和钱铜华有什么过格的行为,那也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可什么都没干。
因为缺乏实质性的证据,同时也因为顾忌影响,毕竟被杀被伤的是魏长达和胡喜贵这一方,因此刑侦大队并未立刻对这两人采取强制措施,而是将主要的精力集中在对正当防卫判定的取证上。
结果就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胡喜贵和卢xx两人,伙同后来赶到的魏长达的妻子和钱铜华的妹妹,一起作起了妖,轮番在县公安局和县政府门口举牌喊冤。
由于打黑除恶斗争的胜利,使得县政府与县公安局在人民群众中的正面形象根深蒂固,这几人的表演并未引起多大的水花,也没造成什么坏影响,但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
县长怎么可能不生气,不发火?
伍局长觉得有点儿冤枉,是因为他之前吩咐过刑侦大队;说不冤枉,是因为他作为公安局长,县公安局有错,那就是他的锅。
而且他也担心,这几人的表演也许只是一个前奏,要真是汇集更多的人,发展成为群体性事件,那结果……
梁惟石其实也清楚,伍劲松如今承受的压力并不小,他也理解,涉及两条人命的案子不是儿戏,在处理的时候,任谁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顾虑。
来自上级的过问,来自社会舆论的压力,这些都是包括他在内,都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但是,考虑归考虑,一旦决定怎么去做,那就要坚决执行到底。
梁县长的底气,并不仅仅来自于他背后站着的几个大神,还有作为一名重生者上辈子所积累的,远远领先眼下这个时期的,对社会舆论洞察和对人性把控的丰富经验。
借用懂王的一句名言——‘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新闻学!’
如果有人妄图策划什么群体性事件,发动和依托舆论攻势,逼他们改变案件结果,甚至威胁他的政治前途,那他一定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县长,安平市公安局发函过来,要求我们对此案经过给予详细的回复。”
伍劲松小心翼翼地说道。
虽然挨了批,但该汇报的还要汇报。
而且也别说他心眼儿实,他确实也有借机转换话题,就此将事情翻篇的想法。
“就回函给他们,咱有理怕什么?”梁县长冷笑说道。
他想起了上午政法委书记张林杰给他打的电话,上次安平市那个姓邱的公安局长在他这里吃了瘪之后,显然是不服气,又搬出了一个姓孙的副市长,结果孙副市长又在张林杰那里碰了钉子。
他还以为安平市方面会因此把事件升级,来个市长对市长,王对王。
结果就这?
“你回去把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向市公安局也做一个汇报。”
梁县长随后又叮嘱了一句。
他断定这个案子百分百要闹到市里去,不管市里过不过问,他这边都有必要让市里知晓详情,免得到时和安平市打嘴仗时准备不足,落了下风。
“好的县长,我回去立刻安排。那个,您还有其它指示吗?”
伍劲松点头应是之后,试探着问道。
看着老伍小心的模样,梁惟石的脸色有些绷不住,展颜一笑说道:“行了,刚才我并没有深责你的意思。你心理负担不要太重,也不必太担心会有什么麻烦,记住,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杨书记和我顶着,明白吗?”
伍劲松脸上露出感动之色,连连点头道:“我明白!”
其实他并不是担心自己会如何如何,而是担心事情一旦向不好的方向发展,会累及县长。
“我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忙吧。”
梁惟石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并且亲自将对方送出了门外。
“县长您留步!”在楼梯口,伍劲松态度恭敬地说道。
他很清楚,能让县长亲自相送的机关干部,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由此可见,县长对他是实打实的另眼相待。
这份知遇之恩,他一辈子都会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县委大院门口,胡喜贵和卢xx等人,自从收到了老板支援的信息后,心情一片大好,眼看天色不早,就准备早早收摊儿回旅店,等着明天和大部队汇合,搞一波儿大的。
然而就在这时,几名县公安局的民警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警察面色冷峻地出示了刑拘证,然后指挥手下民警干净利落地给胡喜贵和卢xx两人戴上了手铐。
胡喜贵和卢xx一脸懵逼,尤其是卢xx,他觉得自己太特么无辜了,明明连名字都没有,却还是和胡喜贵一样被抓走。
“你们凭什么抓我?”
胡喜贵和卢xx撅腚不服地挣扎着,另外两个虎老娘们也尖叫着‘警察打人了没有天理了……’上前一阵撕扯。
副大队长章咏伸手挡住两个老娘们儿的利爪攻击,冷声说道:“如果继续妨碍我们正当执法,你们将要承担刑事责任,我现在警告一次……”
现在他也好,手下民警也好,都憋着满满一肚子火气。
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眼前这几个不安份儿的玩意,让县长很生气,然后还让伍局挨了批。
所以他真不是开玩笑的,这两个老娘们儿要是再不识趣,他肯定一并带回局里没商量。
第551章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天理了?
胡喜贵见情况不妙,连忙拼命地眨着眼睛递眼色,大声提醒那两个虎老娘们儿:“你们别胡来,赶紧回去联系家里。”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要是大家都进去了,那就没人接应老板派来的大部队了,也没人帮着把他们被抓的情况告诉老板了。
魏长达的老婆和钱铜华的妹妹好歹还不算傻,立刻停止了撕扯,然后赶紧走到一边打通了老板骆存良的电话。
“表哥啊,不好了,光华县的警察刚把二喜子和卢xx给抓了!”
魏长达的老婆,也就是骆存良的表妹吕芬气急败坏地说道。
另一边的骆存良骆总闻言不禁火冒三丈,狠狠手里把玩的檀木串砸在了桌子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天理了?
你们这么嚣张,怎么不把魏长达和钱铜华那两个死人戴上手铐呢?
“你们不要急,明天早上我的人就过去了!”骆存良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然后转头打出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命令自己的手下,马上给我把人召集过来,当晚出发。
是的,他已经一刻都忍不下去了,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让那个姓梁的和姓伍的,为其猖狂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二个电话则打给了市公安局长邱文化,说了胡喜贵和卢xx被抓的情况,然后粗声粗气地问道:“邱局,你那边就那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说好的通过市政府与庆安市交涉向光华县施压呢?
怎么施压施着施着就没有了下文呢?
我前前后后给了你三四十万,给了你老婆好几个亿,你总不能连帮这点儿小忙都如此费劲吧?
邱文化听出了骆存良的不满,心里微感到有些不悦。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你竟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这个市公安局长说话!
不过,考虑到一直以来,无论是他的事,还是他老婆的事,骆存良都没少出力,而且人家表妹夫都死了,还得不到一个公正的说法,态度急躁一些,说话稍微不礼貌一些也是人之常情,他没必要过多的计较。
于是他语气温和地劝道:“骆总,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这边也有我的难处。我毕竟要听市里的……你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忙我肯定是帮的,但是得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骆存良冷冷问道:“那邱局觉得什么时机最合适?”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对方要真是拿钱不办事儿,敷衍他,那他就算暂时动不了对方,也要把一口恶气撒在对方的老婆身上。
邱文化胸有成竹地回道:“当然是,等那几十个死者和伤者的家属抵达光华县,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群体性事件的时候,市里与庆安市交涉,进而向其施压才会发挥最大的效果!”
骆存良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这是俗称的‘趁你病,要你命’。
平时交涉和施压,庆安市未必会重视,甚至可能都懒得搭理。但要是光华县出了群体性事件的大事儿,呵,你看庆安市急不急?
到时他们这边可能无需费什么力气,那个姓梁的县长就得被庆安市给处理了。
哪怕姓梁的有后台,最轻的结果也得是乖乖地龟缩起来躲避风头。而那个县公安局则免不了要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而且,我已经通过关系,联系了市报的记者赶往光华,就等着报道这个充满负面影响的大新闻了!”
邱局长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骆存良闻言不禁一拍大腿,满肚子的不快立刻转为欢喜说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邱局。实不相瞒,我也花钱找了几家媒体,让他们帮助传播消息,扩大影响!”
哈哈哈……电话里立刻响起了两人欢快的笑声。
现在万事俱备,他们就等着看光华县,尤其是那个梁惟石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的模样了!
第二天上午,按照行程安排,梁惟石在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兰秀宜,副县长谷满仓,政府办主任苏兴荣的陪同下,来到县财政局视察工作。
县财政局长陆庭富早早就来到单位,带着全体班子成员等候县长的大驾。在得知县长视察的消息之后,他昨天晚上就亲自把迎接任务布置了下去。
梁惟石这次来财政局,重点是听取财政局班子汇报南部新区的建设资金规划和使用,以及工程项目招投标工作的开展情况。
随着省里的一期拨款到达财政专户,南部新区建设已经进入了招投标阶段。
财政局和住建部门,将根据工程项目计划发布一系重大采购和建设的招投标任务,而这一阶段,既是项目实施的正式开始,也是腐败出现的源头。
在财政局的会议室里,梁惟石做了二十分钟左右的讲话,再一次强调了‘稳步推进项目建设,严防腐败滋生’的中心思想。
随后照例是兰秀宜兰书记出场,向在座财政局班子成员科普到底什么是‘三严’——
即对有可能发生的腐败问题严加预防,对已经发生的腐败案件严查到底,对敢于伸手的不法干部严厉追责 。
包括财政局长陆庭富在内,各班子成员无不神色郑重心中凛然。
实际上,梁县长和兰副书记的讲话内容,在前段时间指挥部成立大会上,就已经讲过了。
现在再次强调,无异表露出县长与纪委书记对腐败问题的零容忍态度。
他们当然不会忘记,梁县长上任以来最突出的两大战绩,一个是‘打黑除恶’,将王天二潘和闵家等黑恶势力一网打尽。
而另一个,就是‘反贪反腐’,把包括原县委书记孙国耀在内的一大堆县委县政府领导干部,全都送去了市纪委喝茶。
还有兰书记,那也是战绩可查,声名赫赫的!
所以说,别的领导提反腐,可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梁县长和兰书记提反腐败,那绝对是动真格的,弄不好就得送进去五六七八个!
谁要敢不当回事儿,那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开完会之后,梁惟石与兰秀宜去财政局各科室走了走看了看。
政府采购管理工作办公室主任徐杰正殷勤地给两位县领导介绍道:“我们大约是在零三年起实行‘管采分离’……”
却忽然听见一阵手机铃声从县长的身上传出,于是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第552章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大阴谋!
梁惟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很是热情地开口说道:“张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给他打电话的,正是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张林杰。
他以为是那个正当防卫的案子经伍劲松汇报到了市局,张林杰可能有什么想法要和他沟通一下。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猜错了!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有两辆来自辽东省安平市的大客车,途经临平市至庆安市交界,与一辆大货车发生了碰撞,目前已造成三人死亡,三十余人受伤!”
张林杰的语气有些沉重,但又夹杂着几分古怪。
因为根据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传来的消息,这两辆大客车共满载五十二人,于凌晨两点从辽东省安平市出发,前往隆江省庆安市光华县!
那么问题来了,这五十多人到光华县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是组团过来旅游的吧?
虽然光华县也有一两处名不见经传的景区,但还达不到让外省人民群众慕名前来观光的程度。
而交警支队通过初步调查了解,很容易就发现了真相——这些人是准备到光华县搞大事情的!
车上除了塞满了老弱病残之外,还装有写着各种标语的长条横幅,用红漆涂满冤枉大字的纸板,以及包括纸人纸马纸钱在内的各种丧葬道具……
哦,对了,还有锣鼓镲?等乐器。
从车上人员的身份,还有装载的形形色色物什,再结合光华县那件正当防卫的案子,不难推测出,这些人到光华县的目的,是要制造一场‘锣鼓喧天,横幅招展,披麻戴孝,齐声喊冤’的群体性事件。
张林杰之所以感到古怪,就是因为这一场明显是经过周密策划充分准备、具有强烈针对性、且极有可能给光华县带来严重影响的阴谋和行动,却因为‘天有不测风云’‘出门没看黄历’‘命中该有此劫’……等一系不可名状的原因,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惨下场。
按照常理,在这场重大车祸中,第一辆大客被撞导致侧翻滚到山坡下还属正常,但第二辆不应该有事。
然而偏偏就是大货车有如吃了小蓝丸一样,不但势头极猛,而且角度刁钻,在撞偏了第一辆大客车之后,力道丝毫不减,一往无前地又怼在了第二辆大客车上。
这样的结果,是说光华县气运加身百邪不侵呢,还是说某些人心存不良倒霉透顶呢?
参照前段时间严继成和范副省的境遇,张林杰觉得这里面很可能有点什么说法,不然那些被梁惟石盯上的,或者和梁惟石作对的人,怎么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政治的尽头是玄学。
国有国运,家有家运,人有人运,总之运势这种东西,肯定是存在的,也是难以违抗的。
梁惟石原本还奇怪,即使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交通事故,张林杰也没必要打电话通知他,因为这事儿和他根本不沾边儿。
然而当他听对方说完整个情况后,不禁恍然大悟。
原来正如他之前猜想的那样,辽东安平的某些人果然是想通过组织众多的死伤者家属过来闹事,制造社会负面舆论,形成不良影响,意图达到逼迫光华县改变正当防卫决定结果的目的。
却没想到……
这么一看,他做的那些准备,是不是就用不上了?
辽东省安平市。
骆存良收到车祸的消息,犹如被雷劈了一样脑袋冒烟,全身僵直。
因为受到胡喜贵和卢xx被抓的刺激,他在狂怒之下,命令手下立刻召集表妹夫和其他死伤者的亲戚,还有那些花钱雇来的村民。
一通折腾,大约凌晨两点才把人和道具凑齐。
手下曾超向他建议要不要等早上再出发,稳妥一些,而他则因报复心切,直接让对方闭嘴赶紧启程。
结果,已经到了庆安市地界,眼看下一站就到光华县了,却万万没想到飞来横祸当头一棒。
车被撞,人死伤,两眼泪汪汪,无处话凄凉。
明明他已经找陈半仙算过,出发地是‘安平’,途经‘临平’,然后到达‘庆安’……预示着此行一定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怎么可能就忽然出事了呢?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火急火燎地问道:“那个大货车是怎么回事?”
骆存良之所以这么追问,是在气急败坏、急火攻心之下,下意识地怀疑这场车祸就是光华县策划的,目的就是先下手为强,把准备闹事的人拦阻在光华县外。
不然怎么就特么这么凑巧,他派去的两辆大客车都挨了大货车的撞。
手下曾超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捂着肿起大包的额头,龇牙咧嘴地回道:“刚才临平和庆安的交警都到了,把那个大货车的司机连同咱们的人都送医院去了。”
“据他们初步调查,那个大货车的司机应该是因为心脏病突发,在失去意识之前想踩刹车,却误踩了油门,结果导致一连撞上了咱们的两辆车……”
未等曾超说完,骆存良就万分恼火地吼道:“鬼才信他们的鬼话!这里面一定有阴谋,大阴谋!”
有些人就是这样,因为自己一肚子坏水,做人做事毫无底线,所以就怀疑别人也和他一样不折手断。
骆存良以自己的怀疑作为结论去逆推过程,那就是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越想越认为情况可疑。
“老板,现在怎么办?”曾超愁眉苦脸地问道。
先不管有没有大阴谋,反正一共五十来个人,死了三个老的带病的,还有三十多个轻伤重伤的,就剩下十多个好胳膊好腿的,也都一副惊魂未定想要回家找妈妈的怕怕模样儿。
这就好比行军打仗,还没到达指定战斗位置呢,队伍先因为天灾人祸折损了一大半,就问这仗还能继续打吗?
“怎么办?你们给我继续往光华县赶!”
骆存良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哪怕就剩十来个人,这事儿也不算完,说什么他也要给姓梁的一些……一点儿颜色看看。
否则难解他心头之恨!
第553章 明明可以直接抢钱……
一听老板还要让他们继续往光华县赶,曾超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苦着脸回道 :“老板,我倒是没什么,不过剩下的那十来个人,几乎都是咱们花钱雇来的。”
“刚才我还听他们在那儿嘀咕,‘一天就三百块钱,玩什么命啊?’看样子,是不想再去光华折腾了。”
骆存良立刻沉着脸说道:“和他们说,一天给他们五百,表现好了再给五百块奖金。”
“还有,你这次办事回来,你和大伟每人领一万的补贴。”
他知道这些村里人贪财的个性,只要他加个三头二百,这些人脑袋都得削个尖儿。
曾超一听有钱拿,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说道:“还有个麻烦事儿,咱们两辆车都被撞坏了,我们咋往光华县赶啊?”
骆存良听了忍不住骂道:“你猪脑子啊,没客车就不会走道了?你们十来个人,拼三辆跑线的车直接到光华,这特么还用我教你吗?赶紧滚去找车,车费和所有的花销回来老子给你报!”
曾超挨了骂,但一点儿都不生气,爽快地应了一声,然后收起电话找到了大伟和其他村民,故意皱着眉头说道:“老板说了,只要你们跟着我按原计划行事,每人就再加三百块钱,表现好了再给二百块奖金。
“你们愿意呢就跟我去找车,不愿意呢就自己想办法回安平。”
那些村民一听这话,都毫不犹豫地点着头回道:“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为了给长达他们讨回公道,就算只剩下咱们这些人,那也不能半途而废。”
达成一致意见后,曾超留下大伟和一个小弟处理后事。自己则带着十一个村民,来到道边准备拦车。
能遇到跑线的小客是最好的,如果遇不到,化整为零租三辆小车也行。
然而他们这边一动,立刻就引起了临平市和庆安市交通支队的注意。
两边的警察一起走了过来,庆安市一名姓张的副支队长皱眉问道:“你们想要去哪儿?”
曾超连忙回道:“我们有急事,要继续赶路。那个啥,我们已经留人处理后续的事儿了。”
张副支队长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要走,也得等我们勘测完现场,绘制完现场图,你们签了字,做完笔录再说。”
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交通事故,在未完成相关处理程序之前,作为当事人的一方怎么能随便离开呢?
眼下这个地段正处于庆安和临平交界,事故到底由庆安市负责处理,还是由临平市负责处理,他们还得等各自的上级决定。
而不管由谁负责,曾超这些人一时半会都不能走。
曾超毫无办法,他再有急事,也大不过法律法规。
所以只能乖乖地留下,对事故的相关细节做真实陈述,配合交警支队民警绘制现场图。
等所有环节处理完毕,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就这个点儿出发到光华,还不得五点多?
曾超心想怪就怪老板不听他的劝告,要是按他的主意,今天早上出发,就不会遭遇什么车祸,而且到达光华县的时间和现在相比也大差不差。
和过往路人打听了一下,然后在跑线车经常出没的地段等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一辆小面包车过来停下。
“你们去哪里?”司机探出头热情地问道。
“我们去光华,你这车装不下吧?”曾超略有些失望地说道 。
“我还有几个同伙……伴,就在附近,我这就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司机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
然后没两分钟,又过来两辆破旧的出租车。
“多少钱?”上车之前,曾超问了下价格。
“算你们六百吧!”司机张口要了一个高价。
“太贵了,三百我们就坐。”
曾超开启了对半砍价模式,他觉得一个人将近三十块钱的车费还算凑合,六十的话就太过份了。
虽然说老板给报销,但他也不想当那个冤大头。
“成吧!看你们都是外地来的,远来都是客,三百就三百!”
络腮胡司机一看就是个挺豪爽挺讲究的汉子,完全没有还价的意思,直接就同意了三百的价格。
曾超心里挺满意,立刻指挥大家上了车。
于是两辆出租加一辆面包,叮啷咣啷地沿着公路向光华县方向驶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三辆车开到了一个偏僻的路段,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了下来。
“快到晚饭的点儿了,你们一定饿了吧,这家馆子味道老盖了,走,我带你们去尝尝……”
络腮胡司机极力推荐道,然后就准备开门下车。
“我们有急事,饭就不吃了,麻烦师傅开车继续赶路。”
曾超冷着脸拒绝道。
他也算是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上压过腿的人物,见惯了五花八门宰客的套路,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家小饭馆饭菜好不好吃另说,但死贵死贵是一定的。
他是绝不会当冤大头的,而且他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吃定了络腮胡司机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见曾超态度坚决,络腮胡司机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行,既然你们不饿,那就不吃。不过,麻烦先把车费结一下!“
一听这话,坐在后排的鲁春忍不住了,骂骂咧咧地道:“日了,老子坐车从来都是到地方给钱,你这特么是哪个地方的规矩?”
他一样觉得自己这边有十二个人,十二个对三个,优势绝对在我。所以说起话来就很是不客气。
“算了!这是三百,给你。”
曾超掏出三张Rmb,递给了络腮胡,他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付车费也没什么了不起。
“不够。”络腮胡接过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够?
曾超和鲁春,还有另外一个小弟不禁怔了一下。
不是说好的三百吗?难道对方打算坐地起价?
“之前讲好的,每人三百,你们一共十二个人,正好三千六,嗯,还差三千三。”络腮胡一脸认真地说道。
曾超等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坐上黑车了!
好家伙,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偏偏费事儿巴拉地在车费上做文章。
“还三千六?你特么怎么不去抢?老子明白告诉你……呃,我觉得吧,大家有事儿好商量!”
怒从心头起的鲁春看着忽然从小饭馆冲出的十多个手拿棍棒的彪形大汉,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小了,态度也变礼貌了,十分诚恳地改口说道。
……
光华县委。
“市公安局刚才打电话,说大约有十多个人,打了三辆车,往咱们这边来了。”
接到伍劲松的汇报,梁县长不禁眯起了眼睛。
十多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嗯,他应该怎么处理这些头铁的家伙呢?
第554章 花钱免灾
“县长您放心,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们已经在县委附近布置了充足的警力,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一旦发现有人过来闹事,我们必将在第一时间采取有效的措施予以妥善处置,全力保证县委的安全和周围秩序的稳定。”
伍劲松在电话里态度坚决地保证道。
梁惟石点了点头,他相信伍劲松的能力,也相信县公安局如今的执行力。
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就算是十个来个人,也要谨慎对待不能大意。
因此他沉声叮嘱道:“在处置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尤其要做到依法依规,有理有据。”
“是,我明白!”伍局长连忙应道。
显而易见,县长的意思就是该喊的话要喊,该劝的话要劝,先是好话重复三四遍,占据法理的制高点,然后再对这些闹事者施以雷霆手段,全都抓回去吃牢饭。
对此他是有着十足把握的,因为从原来的四五十人,降到了十一二人,这其中的难度系数降低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说句大实话,应对四五十人的聚众闹事,还需要以怀柔手段为主,尽量‘以理服人’,但要是对付个十来个人,那县公安局可选择的手段方式就更多样化了。
如果‘以理服人’行不通,那就干脆‘以物理服人’!
梁惟石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三分。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家伙差不多会在五点多抵达光华县。
虽然那时县委已经下班,但也要小心提防那些家伙不讲武德,趁着天没黑搞一场预热。
然而,让梁县长没想到的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又出意外了。
因为——
风不平、浪不静、心还不安稳,三辆车锁住一堆人……
所以他等的车还不来,他等的人还不明白,这回出门怎么这么衰,不给三千六根本过不来。
在红红火火小饭馆门前,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壮年男子,将三辆车团团围住,大有一言不合,就将这些想要坐‘霸王车’的外地人拖出来乱棍打死的凶狠架势。
面对这种凶险不利的情况,曾超和鲁春心里都慌得一批。
现实真的残酷吗,或者反抗才是可耻的,或者低头的人无所谓,三千六也不算贵!
而后车的安平市崇新村的村民,更是面露惊色,手足无措。
车外真的危险吗,或者车里才是安全的,或者逃跑比较容易吧,关键是往哪逃啊?
别看他们的人数和对方差不多,但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还是那句话,他们一天三百块钱,玩什么命啊?
尤其车费什么的,都是曾超买单,和他们完全没关系。
曾超干笑一声,对着络腮胡司机说道:“大哥,咱们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伤和气呢?”
“你看咱们都是东北银,也算是一家亲的兄弟,三千六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我根本没带那么多钱啊!”
“那你有多少啊?”络腮胡司机一边笑眯眯地问着,一边用匕首刮着自己的胡子。
“我,我就只有一千……哦不,两千一百块,都给大哥了。您看行吗?”
曾超本打算耍点儿小心眼,但看到对方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又慌忙打消了念头,老老实实地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双手送上。
“行吧,两千一就两千一,就当咱们交个朋友!”
前边就说了,络腮胡司机一看就是个挺豪爽挺讲究的汉子,他十分大度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从一脸肉痛的曾超手里拿过了现金。
曾超暗暗安慰自己,老话不是常说嘛,‘花钱免灾’!
而且等他完成任务回去的时候,老板肯定会给他报销。所以他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就特么当他大方一回,花钱给这些混蛋买棺材板了!
本来吧,事情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
毕竟络腮胡自认为他们并不是什么抢劫犯。
因为他们一伙人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一直坚持用量身打造、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服务去打动每一名乘客,让乘客体验从未体验过的新鲜感受。
虽然车费是贵了一点儿,但他们服务质量棒棒的咣咣的!
有敢动,哦,有感动的乘客,甚至流下了眼泪。
所以本着童叟无欺的诚信宗旨,络腮胡是一定会把这些人送到光华县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后边的一辆车里,竟然爆发了一场冲突。
起因就是开出租车的胖司机,在刚才行驶的过程中,听到后边的村民谈及一天三百的工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关于三千六的车费,这些人凑一凑还是可以轻松凑够的。
于是他就蛮横地威胁村民们掏钱。
然后几个村民说什么也不同意。
即使曾超掏再多的钱都和他们无关,但要是让他们自己掏钱,那是万万不能。
胖司机见这几个不配合,就向车外的同伙使了个眼色。
于是几个同伙一拥而上,将村民拖下车强行搜身。
正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几个大老爷们儿?
村民们为了扞卫自己的财物不受侵犯,鼓足勇气就和黑车帮一伙扭打了在一起。
场面瞬间就变得混乱起来。
另一辆车的村民有下车帮忙的,也有撒丫子往远处跑喊救命的,还有偷偷摸摸掏出电话报警的……
鲁春眼珠子一顿乱转,乘络腮胡司机不备,一记电炮怼在了对方的眼眶上,然后大喊一声:“超哥快下车!”
两人一左一右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疯狂地跑向远方,边跑还边吓唬道:“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络腮胡司机捂着一只熊猫眼,气急败坏地指挥着手下去追。
还特么警察来了?忽悠傻子呢?
以为老子能上你们的当……当警笛忽然响起的时候,当警车露出头,当打架的人都住了手,当同伙开始四散而逃……络腮胡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不,他信了,tmd,警察真的来了!
曾超与鲁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看着呼啸而来的警车,一脸的懵逼。
不是,这么神奇的吗?
他们就随便扯嗓子一喊,结果真就把警察喊来了?
第555章 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
实际上,早在庆安市公安局通过调查得知,这些来自辽东省安平市崇新村的人员,极有可能前往光华县,从事某种危及光华县社会稳定的大型非法活动时,就已经在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张林杰的指示下,出动治安管理支队跟踪监视,并一直保持着与光华县公安机关的沟通联系。
方才伍劲松向梁县长汇报的,就是关于这方面的信息。
正因如此,曾超等人的动向,包括搭乘疑似黑车出发,然后在红红火火小饭馆门前停留,以及发生与抢劫相差无几的‘宰客’事件,进而造成一共二十多人扭打在一起的混战场面,基本都在后方治安管理支队车辆的监视之中。
带队的副支队长林辉牢记领导的叮嘱,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跟随这些意图闹事的家伙到光华县,并协助光华县公安机关一同展开行动,全力制止这些人的不法行为,避免造成严重的社会影响。
然而让他和随车民警们也没想到的是,这些人才赶了二十多分钟的路,就在黑车帮团伙的友情出演大力赞助下,贡献了一场让他们高兴不已的精彩大戏。
林副支队长完全相信,不只他们高兴,张林杰张书记也会高兴,光华县的梁惟石梁县长则会更加高兴。
三辆警车直接杀到混战现场,林副支队长带头振臂一挥,手下警察立刻扑了上去,分分钟就把一干‘好勇斗狠,打架互殴’的不法之徒抓了个干净。
“这位警官,我和您解释一下,我们是无辜的,我们就是想打个车到光华县,却没想到打到了黑车。”
“他们太黑了,强行索要我们三千六百块钱的车费,不给就强抢。这和劫匪有什么区别?我们就是因为气不过他们恶意勒索,才和他们做坚决斗争的。”
曾超看出了林副支队长是领队,赶紧上前解释道。
言外之意就是,我们可是好人啊!
您要抓就抓那些开黑车的混蛋,千万不要误伤到我们!
还没等林副支队长说话,一旁的络腮胡司机谢保庆就跳出狡辩道:“林队,您千万别信他们的鬼话。他们一共十二个人,我就要了三百块的车费,您说多吗?”
“他们就是仗着人多想坐霸王车,根本没有付车费的打算,却没想到我灵机一动把他们拉到了朋友开的饭馆。”
“我让他们预付一半车费,他们说啥都不干,还先动起了手,您看他们把我打的?”
谢保庆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的熊猫眼。
“行了,都别废话了!到底是开黑车,还是坐霸王车,到底是你先动的手,还是他先动的手,等我们调查清楚了,自然会给出结果。”
“现在你们都得跟我回支队接受询问。”
林副支队长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然后指挥民警先将两边的主要人员带上了警车。
至于装不下的那些,他已经呼叫局里派车过来支援了。
曾超有些傻眼,这特么还怎么去光华县?
还没走出几里地呢,这又坐上了庆安市公安局的免费警车折了回去。
tmd,他就感觉这次带人去光华县,好像比唐僧师徒去西天取经还难!
不管情愿不情愿,现实都无法改变。
曾超只能老老实实地随车去了市公安局,然后和鲁春等人一起,喜提行政拘留三天。
处罚的依据是‘打架斗殴’!
曾超认为自己比窦娥还冤枉,老天作证,他从头到尾可是一下手都没动啊!
但是木有用,谁让他是带头大哥来着。
而且络腮胡一口咬定,他的眼睛就是曾超和鲁春打的。
至于络腮胡自己和同伙,则因非法运营和变相勒索而被刑拘。
当天晚上,拘留所里,曾超听着邻铺传来的呼噜声,睁大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睡。
自从带队踏上了去往光华县的行程,他就感觉他们这些人仿佛中了什么诅咒一样。
先是发生了车祸,一下子掉队三十多。然后就是剩下他们这十多个,不挠不折地继续奔波,却因为不小心搭乘了黑车,发生了冲突纠葛,结果都被关进了拘留所全军覆没。
一句话总结,就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唉!这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一波还来不及,一波早就过去。
还真是让他感到深深拘留所里深深伤心啊!
张林杰收到这个消息,脸上不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瞧瞧,他之前说什么来着!
就小梁这逆天的运势,好像连老天爷都在主动出手帮忙。
准备前往光华县闹事的那些人,之前发生车祸不说,剩下的这十多个,又因为坐了黑车遭遇另一劫。上哪说理去?
哎,这大概就是非常之人,有非常之运吧!
摇了摇头,他拿起手机给梁大县长拨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他这也算是做了一个挺大的顺水人情,邀功谈不上,但必须得让小梁知道。
光华县委小区,刚刚回到家中的梁县长,又接到了张书记的电话。
当他听张林杰说,那十多个来自安平的家伙都被关进了拘留所,不禁为之错愕。
这个情况,似乎有点儿不科学啊!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重生之后的自己,身上是不是暗藏着什么稀有的属性。
比如幸运值max……
或者,自带令敌人遭受‘噩咒附身’‘虚弱无力’‘大难临头’负面状态的光环技能?
不然怎么每一次,他还没用力,对方自己就倒下了?
“万分感谢张书记的帮忙!”梁惟石郑重地道了声谢。
究竟是巧合还是其它原因无从捉摸,但人家张书记的对他的帮助可是实打实的。
对曾超等人的三天行政拘留,必然会打乱和迟滞其聚众闹事的计划,给他们这边以更充足的应对时间。
而且他心里更清楚。
在可拘可不拘之间,对方选择了前者。
在拘留主犯还是全部拘留之间,对方选择了后者。
这其中的门道,懂得都懂。
所以张林杰的这个人情,他得领。
远在安平市的骆存良,此刻已破了大防。
整整一天,他是吃东西反胃,喝水呛肺,印堂发灰,脸色憔悴,就连引以为傲的兄弟,都显得那么无力和疲惫。
总而言之,就是怎么都感觉不对!
第556章 我的人出事了!
当接到曾超进拘留所前打来的电话时,骆存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随之陷入了无尽的愤怒和猜疑之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就会那么的凑巧,倒霉的事儿接二连三全特么被自己人遇到了?
先是被发神经的大货车以一挑二车损人伤,然后剩下的人又因坐了黑车发生冲突,全被关进了局子。
这妥妥的是阴谋,而且是针对他的一场连环大阴谋!
看样子,为了制止他派去的人聚众闹事,光华县那边还真是煞费苦心,不择手段啊。
关键他还鞭长莫及,有力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曾超他们被人家安排的明明白白而无可奈何。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吃过不少亏,甚至流过不少血,但从来没有遭遇过这么憋屈的事儿,也没体验过这么憋屈的感觉。
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来踱去,想要抽根雪茄舒缓一下心情,却怎么都找不到打火机。
火大的他把门外的手下叫了进来,用手下的打火机点着了雪茄,深吸了一口。
然后一不小心就把烟雾吸进了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忠心耿耿的手下看着老板弯着腰,咳的脸红脖子粗,险些背过气去,连忙好心地上前拍着老板的后背。
结果不知是因为力道没用对,还是老板的姿势不对,总之他一巴掌就给老板拍跪在地上了。
“滚,滚出去!”骆存良努力平息着咳嗽,喘着粗气将手下赶了出去。
自己来到茶几旁,拿起水杯刚要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把水杯放了回去。
他想起了什么?自然是想起了上午喝水呛肺的经历。
瘫在沙发上,控制着呼吸的节奏,好不容易才慢慢恢复了正常。他狠狠地把只抽了一口的雪茄摔在地上,神情阴鸷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妈的,该说不说,还真特么邪门啊!
难道这是老天爷在警告他,不要意气用事,赶紧就此收手,把人都叫回来?至于表妹夫和手下,就当命中注定活该倒霉,白死就白死了?
哼,去他个老天爷,去他个鸟命。
到底怎么办,我说了才算!
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我特么非得和光华县那个姓梁的分出个胜负不可!
被激起了逆反心和执拗劲儿的骆存良,心里一边发着狠,一边拨出了邱文化的手机号码。
……
邱局长这一天也谈不上很顺,心情也说不上太好。
因为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局里忽然接到了隆江省庆安市公安局的通知。
对方称,有两辆挂着辽b车牌的大客车途经当地的时候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目前已造成三人死亡,三十余人受伤。
请贵局协助核实死者身份,通知死者家属……
邱文化的第一感觉是庆安市有毒。
你看啊,安平的人去光华县讨债,两死两伤;现在两辆大客车又在庆安市出了事,三死三十余伤……
等一会儿,稍微等一会儿,安平的两辆大客车……我靠,该不会是骆存良派去的那些人吧?
于是他连忙给骆存良打去电话,结果他还没开口,骆存良就先说了一句‘我的人出事了!’
没错,正如他想的那样,就是骆存良派去光华县搞事情的那伙人出了事情!
邱文化很是无语,这特么到底是走的什么倒霉运?
不过骆存良骆总的反应很坚强,似乎完全没有被突发的倒霉事件所击倒,十分硬气地告诉他即使还剩下十多个人,也要继续赶往光华县,必须给姓梁的一点儿颜色看看。
随后他去了趟市政府,把这起重大交通事故的情况向常务副市长孙景军做了汇报。
孙副市长先是愕然,然后愤愤骂了句‘扯上庆安就特么没好事儿’,然后就去找宋市长汇报去了。
再然后,下午两点左右,光华县公安局的回函到了。
他把两个副局长和刑侦支部的骨干找过来开了一个小会,分析和研究回函里关于案件的详细内容。
从表面来看,光华县对这起案件给出正当防卫的结论,有理有据,似乎没什么漏洞。
但是,经验丰富的司法人员都明白,是不是‘有理有据’,关键不在于法条规定了什么,而是要看公安机关是否将犯罪嫌疑人或当事人的行为,认定为法律规定的行为!
就比如在这个案子中,光华县公安局就是将魏长达和钱铜华的行为,认定为正在实施的故意伤人和强奸犯罪行为,所以由此得出的,齐浩然的防卫反击符合刑法对无限正当防卫的规定,不需承担刑事责任的结论,就很理所当然,名正言顺。
而同样是这个案子,如果由他们安平市公安局侦查的话,那当然也一定会‘有理有据’。
只不过认定的结果,就可能会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魏长达与钱铜华正在实施伤人和强奸,因此齐浩然由于冲动而杀人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理应以故意伤害罪论处。’
所以话说到这里,聪明人自然就能看得出来,想找光华县公安局的破绽,就得从对魏长达与钱铜华二人的行为界定上着手。
邱文化准备安排局里的笔杆子施从文,按照他们讨论的结果,再次向光华县公安局发函提出质疑。
同时,他也要打电话给副市长孙景军,就此案的详细情况和局里的意见,做一次鼓动性的汇报。
他可是听说了,孙副市长之前联系了庆安市的一位政法委书记,结果没谈上几句话,就被人家一顿怼,惹了一肚子的气。
所以这回他只要多添两把火,孙景军还不得一点就炸?进而去找宋市长要说法?
对了,都这个时候了,估计骆存良那十来个残兵败将也应该到光华了吧?
人数嘛,是相对少了一些,但只要这些家伙给点儿力,往死里闹,一样能闹出不小的动静。
然后他和骆存良安排的那些市报和小报记者,再把现场情况添油加醋那么一报,舆论风波自然就起来了。
总而言之,只要能保证按原计划执行,那就一定能达到预期目的,让某个姓梁的县长焦头烂额,痛不欲生。
也正好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557章 我的人又出事了!
“我的人出事了!”
刚接起电话,话筒里就传来骆存良阴沉至极的声音。
“我知道,车祸嘛,之前你不是说过了?”
邱文化感到有点儿诧异,心想骆存良今天怎么像个祥林嫂一样,说过的事情还和他叨叨个没完。
“我是说,我的人又出事了!”
听着骆存良半是恼火半是无奈的解释,邱局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问详情。
当他从对方口中得知,就连剩下那十来个残兵败将都被庆安市公安局拘留的时候,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
如此坎坷,如此不顺,接二连三的倒霉……这看起来真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他很想劝对方一句,要不,咱们干脆算了呢?
然而他又想得到,就算他可以大人大量,不计较梁惟石在电话中的蛮横无礼,一向有仇必报且睚眦必报的骆存良,却不太可能打消给其表妹夫和手下之死讨要说法的念头。
“邱局,等曾超他们放出来,是在三天之后,那时再加上受轻伤的二十几个,还能凑齐三十多人。”
“不管怎么样,我妹夫不能白死,还有车祸和拘留的事情,我必须要让姓梁连本带利,付出惨重的代价!”
骆存良语气凶狠地说道。
“车祸和拘留的事情,和光华县有关系吗?”
邱文化琢磨着骆存良的话,感觉有些不对味儿,于是奇怪地问道。
“难道没关系吗?如果不是光华县办案不公,我会派车过去吗?如果我不派车,会发生车祸吗?会死人吗?曾超他们会被拘吗?”
骆存良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邱文化再次沉默了,还别说,骆存良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嗯,如果强词夺理也算道理的话。
“骆局,还得请您帮帮我啊!这个事情没有咱们市里出面施压,庆安那边很可能会死保梁惟石啊!”
骆存良转换了语气,软言相求道。
以他对车祸和拘留事件的判断,庆安市差不多就是梁惟石的保护伞。如果他们不能在官方的层面上将事件激化闹大,庆安市就算顶不住压力处理梁惟石,那大概率也是不痛不痒,罚酒三杯。
“我肯定帮你啊。之前不是说好了,你那边把声势造起来,我这边才容易鼓动市委主要领导出面。”
“你放心,我一会儿就把光华县公安局的回函,还有你手下被拘留的事情,汇报给孙副市长。”
邱文化耐着性子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给市领导意思意思,表示表示……”骆存良语气隐晦地说道。
一来他是觉得,市领导只要收了他的钱,自然就会把他的事儿当成正事儿办。二来,他还能借机结识市领导,拓宽自己的关系渠道。
邱文化明白对方的意思,正要回一句‘暂时没有必要’,然而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笑着说道:“还是骆总想得周全啊,确实,咱们总不能让市领导白操心出力。”
“不过,你和孙副市长不认识,贸然送礼人家肯定是不会收的。这样吧,你先准备十个,我先去和孙副市长的夫人探探底细。”
骆存良心里有些失望,因为他拿出了十万块,却没有露脸的机会。
不过,算了,十万而已,而且有了这次的铺垫,下次提见面就不会显得那么唐突。
想到这里,他痛快地说道:“成,就按邱局说得办。我准备二十个,一半送给市领导,一半送给邱局。邱局您千万不要推辞,我这不过是聊表谢意!”
“今天晚上,我就把东西交给嫂夫人带回去,您觉得怎么样?”
邱文化觉得怎么样,当然是觉得很满意了。
身边这么多老板,就属骆存良最懂事儿,会来事儿,而且办事儿细致周全。
送礼什么的,从来都不直接送到他的手里,都是由他老婆转交。
这种操作,自然使得安全和隐秘系数大大提高。
“哎呀,又让骆总破费了,行,骆总的心意我就收下了,晚上我让白璐过去一趟。”
邱局长假惺惺地说了一句。
“那就辛苦咱家嫂子了!到时我一定把嫂子安全送回去。”骆存良话里有话地回道。
……
一晃三天,匆匆而过。
这天上午的常委会上,县委书记杨丽芸面带喜色地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经市委研究决定,由市财政向光华县拨款五点三亿,用于支持南部新区建设。
其实市委的决定已经出炉好多天了,不但杨丽芸和梁惟石早就得到了消息,就连其他常委也基本听说了此事。
不过,听说是听说。现在听杨书记当场宣布之后,常务副县长贺良志,县委办主任刘运海等人就像从来没听过说一样,惊喜且兴奋地鼓起了掌。
知道自己很可能转任组织部长的墙头草之一,统战部长罗建明,不但巴掌拍的最响,而且还在掌声结束后,语气真挚地发言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就是自从咱们县来了杨书记和梁县长之后,在两位领导呕心沥血的努力下,在两位领导的正确领导下,咱们光华县的各项事业都呈现出蓬勃发展,蒸蒸日上的劲头!”
宣传部长于芳看了罗建明一眼,心说老罗这马屁拍得实在是好啊,杨书记和梁县长好像全都翘起了嘴角啊。那我也不能落在后面啊,赶紧酝酿一下词汇跟上脚步啊!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县委办主任刘运海就用充满感情的声音附和道:“我和建明同志一样,有切身的感受!”
“我想补充的是,书记和县长不只是给光华县各项事业带来了希望,同时也用他们的人品和人格魅力,影响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在这里我可以坦诚地说,我是一个犯过错误的人,曾一度有过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是书记和县长的宽容大度,是两位领导的谆谆教导,才让我幡然醒悟,迷途知返。”
而在刘运海之后,于芳赶紧加入和保持队形:“一个县市,能遇到一个好领导就很不容易了。”
“咱们光华是何其的幸运,一下子就占了杨书记和梁县长这两位能力杰出、作风优良的好领导做咱们的掌舵人啊。”
……
而就在光华县几个常委保持发言队形的时候,庆安市拘留所外,一群刚刚被放出来的男子也在保持着队形。
曾超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想的是狂风吹大海啸,真心的人死不了。地多大,天多高,出来的感觉真是好。
然而还没等他感慨结束,几个民警就走了过来,向他出示了刑拘证。
“曾有凡,你于零六年五月在吉兴省三台县抢劫伤人,改名潜逃至今,现应三台县公安机关协助办案请求,我市公安局依法对你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听完为首警察的话,曾超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认命一般地伸出了双手,叹气说道:“你们衔接的挺好啊!”
第558章 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
曾超本名曾有凡,吉兴省常青市三台县人。
没错,如果以城市为地域单位的话,他还和梁县长勉强算是老乡。
正如带队警察说的那样,他于二零零六年五月的某一天,因赌博输光了钱,红了眼,便一时冲动铤而走险,伙同另外一人入室抢钱,然后被抢对象拼命地挣扎叫喊,他和同伙慌乱之中抡起菜刀就是一顿砍,然后携抢来的钱包和大金链子仓皇逃窜。
结果在分赃的时候两人愕然发现,钱包里只有二十三块五毛钱。而那条差不多四十克左右的大金链,实际却是刷了一层金粉的假货根本不值什么钱!
所以他们的抢劫根本就是抢了个寂寞,分逼没捞到,还落了个抢劫伤人的罪名。
他那个同伙是个怂逼,第二天就去投案自首了,而他则把心一横,跑到了辽东省,弄了一张假身份证,周周转转到祥瑞公司当起了讨债的打手。
然后一晃两年过去了。
正当他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生活不会再有浪潮,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跑不了,今天戴上了冰冷手铐。
是命运的安排也好,是存心的捉弄也好,然而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反正他已经在劫难逃!
哎,真是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都是眼泪,只有那说不定是多少年的刑期,伴着他。
先不提曾有凡此刻多愁善感、丰富且复杂的内心活动,将视角拉回光华县委大院。
上午的常委会,堪称是一次精诚团结无比和谐的会议。
班子成员态度鲜明地一致表示,以后会在书记和县长两位领导的带领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为打造一个繁荣稳定的光华县而努力奋斗。
杨书记明显是被常委们的一通彩虹屁给拍舒服了,脸上一直保持着那种‘你们多说我爱听’的矜持笑意。
梁县长也是唇角微微上扬,心情颇为愉悦。不过,他并不是因为刘运海和罗建明等人说话好听,而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对,就是那伙意图前往光华县闹事的家伙,再次因为曾超的被抓,而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
说起这事,他真的要感谢市委政法委书记张林杰不遗余力地帮助和支持。
正因为有了张林杰的特别指示,庆安市公安局才会对曾超等人格外‘关注’,才会花费精力把曾超的身份和祖宗三代都查得一清二楚,才会意外地发现这个家伙竟然还是一名在逃通缉犯。
会议结束后,杨丽芸特意留下梁惟石,问了正当防卫案子的情况。
梁惟石办事,她肯定是放一百二十个心的。
不过这个案子有涉及群体性事件的可能性,她作为县委书记,还是要做到及时了解,心中有数的。
“安平市公安局再次发函过来,对咱们县公安局做出的对魏长达和钱铜华正在实施犯罪行为的认定提出了质疑。县公安局昨天再次回了函。”
梁惟石神色轻松地说道。
反正这种嘴皮子的官司,不痛不痒的,只是在消磨时间而已。安平市公安局就算质疑一百回,也没什么用,因为解释权和认定权,在负责案子的公安机关,也就是他们这边,安平市不服也只能干瞪眼。
除非,对方能让市里过问插手,但市里可能把胳膊肘往外拐吗?
谁要想往外拐,不怕胳膊拐折了吗?
杨丽芸点了点头,只是这种程度的交锋,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安平市公安局根本不足为惧,她最担心的,是死者和伤者的家属过来闹。
“根据市公安局提供的消息,在车祸中受伤较轻的那二十多人,一直在市里滞留,看样子,是想等曾超等人拘留期满后汇合,继续启程过来找麻烦。”
梁惟石继续说道。
杨丽芸脸色一沉,冷声说道:“这帮家伙,还真是贼心不死,顽固至极!”
“不过,他们应该一时半会还过不来。因为带头的那个家伙,在拘留期间经警方调查,发现其真正身份是在逃两年的通缉犯。”
“如果市公安局程序衔接的好,估计这家伙刚放出来,就又得被抓进去吃牢饭!”
梁县长语气幽默地说道。
杨丽芸微微一怔,随后也风趣地说了句:“从那些人的角度来看,他们大概会觉得很困惑很无奈吧,想到咱们光华县搞事情,怎么就那么难?”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这应该就是‘冥冥之中有天意,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等着看最后的结果就是了。”
杨丽芸一边笑着点头,一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对方。
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终究已注定,那为什么,老天爷就偏偏只帮你呢?
梁惟石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反正自重生以来,他就深得老天青睐,不管面临的情况多坏,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反倒是敌人个个狗带,很少出现例外……
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那可能就是向着天空拜一拜呀,老天爱笨小孩吧!
辽东省安平市,祥瑞公司。
骆存良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还有那双冒着熊熊火光的眼,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差点儿把牙齿咬断。
曾超又被抓了!他为什么要说又呢?
他的人双出事了!他为什么要说双呢?
谁能告诉他,接下来,‘双’会不会变成‘叒’,再变成‘叕’……
他从来不信命,也不认命,但近来发生的事情又让他感觉一种命中注定。
就这条通往光华县的路,究竟多少崎岖多少坎坷途,他和他的人,一次又一次任凭命运的摆布。
说实话,他不怕痛也不怕输,只怕是再多努力也无助!
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命运,终究已注定……是不是趁早收手及时回头,损失就会少一点?
要不,干脆算了呢?
有道是,民不与官斗,人不与天斗……
骆存良心里隐约生出了打退堂鼓的念头,但又觉得很不甘心。
毕竟表妹夫和手下就等于白死了,他的那些钱就等于白花了,更意味着他的面子和里子都输了个精光。
表妹和亲戚会怎么看他?手下会怎么看他?道上的朋友会怎么看他?
他以后在商界还怎么混?
第559章 那个,我的人又又出事了!
正当骆存良陷入深深的犹豫当中,脸色变幻不定之时,忽然听到一阵手机铃声从客厅传来。
他连忙用纸巾擦了擦手,大步回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市公安局长邱文化。
可能是老婆带回去那二十万起的作用,邱局长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超出平时的热情,而且一开口就告诉了骆存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他的努力下,在孙景军副市长的大力支持下,经宋市长同意,安平市政府已经向庆安市政府正式发函,对光华县发生的造成两名安平市民死亡、所谓的正当防卫案表示严重关切。
并要求庆安市政府持以审慎的态度,以人民群众的生命为先,指示相关政法部门对光华县公安局做出的决定予以审查核实。
邱局长邀功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话里话外提醒着骆存良,看我这边多给力,你的钱不白花。
正如他之前想的那样,他把对光华县回函的异议,还有曾超等人疑似遭受不公正待遇被拘留的情况,都添油加醋地报给了孙景军。
孙副市长不愧是脾气暴躁的火药桶,当场就炸了,带着他就去找了宋市长。
宋远见市长是有远见,但也不能对本市权益和脸面受损的情况视而不见。
于是在请示了市委书记孔玉良之后,同意以市政府的名义向庆安市发函。
当然,本着不激化矛盾的原则,去函的用辞很是委婉客气,所提出的要求更是合情合理。
如果庆安市不予理会,那就是对方无礼且无理,到时就是把官司打到省一级安平也占着理。
不管怎么说,官方这条路,他已经替骆存良打通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骆存良派的那些人到光华县搞波大的了!
“那个,我的人又又出事了!”
骆存良有些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带着十二分的尴尬,用他的坏消息,去对冲邱文化的好消息。
邱文化顿时就是一呆,随后惊疑不定地追问道:“什么情况?你那边又怎么了?”
听骆存良说完详情,邱文化足足沉默了十多秒钟,才叹着气问道:“所以,你现在想改主意,打算收手了?”
说实话,作为整个事件的谋划者、参与者和见证者,他倒是可以理解对方的这种心理转折变化。
一次不顺,两次不顺,三次不顺……碰到这种极低概率的邪门儿事件,就算是主意再正的人,心里也得犯嘀咕。
反正只是表妹夫和一个手下挂了,又不是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确实犯不上硬刚到底,不死不休!
注意,上面那个带引号的词划重点,以后要考的。
骆存良有些迟疑地回道:“现在曾超被抓了,鲁春那个二百五脑子不好用,根本指望不上。大伟做事草率,大大咧咧,缺乏号召力……”
组织一场三十多人的群体行动,带头的人非常重要,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带头者的脑子灵不灵活,安排到不到位,指挥得不得当。
他最为倚重的副手成雷,正在外地带人追债,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所以他才会因曾超的被抓,而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总不能让他亲自上阵吧?
不然就只能矬子里面拔大个,但结果怎样就不好说了。
邱文化听出了骆存良的犹豫,心说那就干脆偃旗息鼓算球,反正他该拿的钱都拿了,该帮的忙也都帮了,是对方自己决定收手,将来反悔也怪不到他头上。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己的另一部手机响了起来,于是立刻和骆存良说了句‘一会我打给你’,便挂断了电话。
大约几分钟之后,邱文化果然把电话拨了回去,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骆存良再没有了回头路。
“刚才孙副市长打来电话,指示我立刻派人随同市政府办副主任徐安岭带队的小组出发,前往庆安。”
“孙副市长很不满,说你们这些家属只会为难自己人,对光华县那边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说你们那么会闹,怎么不去光华县闹呢?”
邱文化心情很复杂,他倒是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然而在他之前不遗余力的‘推波助澜’下,如今事态的发展却渐渐有‘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的迹象。
他从孙景军的话中得知,就在刚刚,发生了两件令安平市领导感到十分气愤的事情。
第一件就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陶民山,与庆安市委政法委书记张林杰通了电话。
应该是考虑到上次孙景军谈崩了,所以这次换了人。而且大家都是政法委书记,怎么说都有共同语言,交流起来也应该相对容易、顺畅一些。
然而,通话的结果还是不欢而散。
张林杰毫不掩饰偏袒自己人的想法,以强硬的语气反驳了陶民山的要求,称庆安市政法机关已经深入了解此案,光华县公安局依法做出的关于正当防卫的认定,其正当正确性,毋庸置疑。
第二件就是陶民山把二次交涉失败的经过向市委书记和市长做了汇报。
孔玉良与宋远见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在一番商量之后,就在书记办公室里,由市长宋远见,直接与庆安市市长曹满江通了电话。
市委书记孔玉良就在一旁听着,听着那个曹市长表面挺客气,但实际却傲慢无礼的言语。
强硬式——‘贵市的确有质疑的权力,但我市司法机关也有坚持原有正确认定结论不受任何因素影响而改变的权力。’
反讽式——‘我有些好奇,一个普通的正当防卫案子,为何能让贵市如此特别重视?’
敲打式——‘有些话不便直言,我就提一点。根据我市公安局调查显示,近期有几十名贵市人员聚集庆安,似乎有前往光华筹划聚众闹事的意图。’
无赖式——‘我有必要提醒宋市长,事关社会稳定大局,如果贵市不能及时做出协助处理,一旦发生事端,那由此引发的相关责任,可不是由我们庆安一家承担!’
小说里有独孤九剑,而这位曹市长使的却是阴阳九剑,将阴阳怪气四字要义演绎的出神入化。
第560章 终于还是来了!
饶是宋市长脾气再好,素养再高,听到对方这一番言论也不禁怒从心中起,火往头上冒。
当下反唇相讥道:“即使有我市人员前往光华县,那就能说明他们是去聚众闹事的吗?”
“难道死者和伤者家属就没有向光华县有关部门讨要说法的正当权利吗?”
“归根结底,这难道不是你们市县对案件的处理结果产生巨大争议所引起的后果吗?”
该说不说,宋市长的口才也非同一般,三句连环式的反问听起来既有道理又具气势。
然而,这对精通阴阳九剑的曹市长来说,毫无杀伤力。
曹市长直接施展一招吹毛求疵式的剑法,刁钻地抓住了宋市长话语的漏洞,迅速反问道:“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宋市长对这些前往光华县的众多人员,对他们的意图和主张,是知情的,也是持支持态度的?”
宋远见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对方的‘险恶’用心,连忙否认道:“话不能乱说,我只是对这些人员的行为做一种合理的猜测……”
曹市长立刻用讥讽的语气说道:“巧了,我们也是基于一种合理的猜测,猜测这些人员会到光华县聚众闹事。”
“多说无益,我就问宋市长一句,你们是否愿意承担纵容本市人员前往他市闹事、破坏当地社会稳定的责任?”
宋市长顿时为之语塞。
他这才意识到,从一开始,对方提起那些安平市人员的时候,就是在偷偷地给他挖坑。
其实他最正确的回复应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问三不知,避免自己陷入被动。
当然,装糊涂也未必有用,对方打的算盘,就是要把这件事正式告知他们,让他们无法装糊涂置身事外。
孔玉良暗暗摇头,不行啊,老宋的道行和对方比起来,还是差得太多。
于是他伸手接过电话沉声说道:“曹市长你好,我是市委书记孙玉良。”
“对于我市多名人员前往贵市的情况,我们之前并不了解。我代表安平市,感谢曹市长的及时相告。你放心,我们马上派人过去调查此事,如果发现这些人员确有聚众闹事的意图,一定会说服和阻止。”
“不过,关于我市提出的对正当防卫案的合理质疑,也希望曹市长予以重视。事关两条人命,也事关社会舆情,正如曹市长你刚才所说,一旦发生事端,造成了不利影响,由此引发的责任问题,任谁都是无法推卸的!”
“所以稳妥起见,我市决定派出一个协调小组前往贵市,就正当防卫案和多名死伤者家属的动向问题,与贵市有关部门紧密合作,以期尽快消弭潜在不利因素,妥善解决相关矛盾和问题 。”
宋远见在一旁认真听着,心里不得不佩服,书记终究是书记,这一番话可谓连消带打,柔中显刚,攻防兼备,锋芒暗藏。
不但轻飘飘化解了对方的鸡蛋里面挑骨头,还反将了对方一军,顺势派出协调小组,名正言顺地获得了过问权和参与权。
而这个协调小组,也正是邱文化对骆存良说的,由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徐安岭带队,由市政府办,市检察院和市公安局人员组成的队伍。
倒叙结束,镜头跳回邱文化和骆存良这边。
听完邱文化有如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一番描述,骆存良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不太明白,市里到底是希望我这边继续啊,还是想让我就此收手啊?”
邱文化意味深长地回道:“孙副市长说了,从大局的角度出发,为了社会的稳定与和谐,当然希望你们能以理性的方式表达诉求。同时也会派人与你们联系,劝说和制止。”
“但是呢,如果你们动作太快,已经去了光华县那里表达抗议和讨要说法,那市里就是想劝说和阻止也来不及啊!”
骆存良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让他要闹赶紧闹,造成既定事实后,庆安市和光华县就算找到市里,市里也可以推卸责任。
总而言之,就是市里不想事情闹大,但又想借这件事给庆安市和光华县施压,以获得交涉和谈判的重要砝码。
所以说,按照孙副市长的意思,他现在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而且干,还不能像原先一样随心所欲、自由发挥地干,得必须把尺度掌握好。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骆存良沉吟了片刻,声音坚决地回道。
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命运,那就是天意和命运,促使原本犹豫的他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那不妨再试一次。嗯,试试就试试!
他现觉得,借着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这阵东风,倒真有可能让那个该死的姓梁的吃不了兜着走,为自己的表妹夫和手下讨回一个公道。
于是在通完电话后,他火速做出了安排,以电话遥控指挥鲁春和大伟 ,马上带着三十多个残兵败将前往光华县。
庆安市公安局立刻将这一情况通知给了光华县公安局,并且派出四辆警车跟随这些人员,并做好了协同光华县公安局处理紧急事态的准备。
收到信息后,光华县公安局长伍劲松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指挥调集警力,针对性地做出了周密部署。并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县长梁惟石。
终于还是来了!
梁县长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透过敞开的窗扇,视力极佳的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县委大院门口,出现了三辆中巴。
紧接着,大约三十多人陆陆续续地下了车,并从车上搬出了横幅、纸板,还有锣鼓镲跋等乐器。
门口保安立刻上前盘问,结果惨遭这些人无视。
带队的两个中年男子,像两个大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其中一个拿着手机,脸上写满了紧张和焦急,时不时地就瞅上手机一眼,似乎在等什么重要的电话。
附近的民警也走了过来,神色严肃地询问这些人来县委的意图,并警告这些人如果敢聚众闹事,破坏社会秩序,必将受到严肃处理。
第561章 让你们县长出来
兰秀宜也站在窗户前,默默注视着县委大院门口的动静。相比于梁惟石的淡定,她的目光之中稍稍透着一丢丢的凝重。
三十多人,着实不算少了!
如果爆发了不受控制的群体性事件,足以造成严重的后果,引发广泛的社会不良影响。
她深知,在当今这个网络时代,负面消息的发散,往往会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各种媒介上疯狂传播。
然后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最终,形成一股人力难以抵抗和挽回的毁灭性力量。
所以,梁惟石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哪怕包里塞着好几块免死金牌,多多少少也得考虑事情一旦闹得不可收拾,必然会对仕途造成一定影响的后果吧?
对此,梁县长表示,担心也没用,该来的终究会来。
在县公安局做出正当防卫决定的结果之后,眼前这种情况就是一种想要阻止也阻止不了的可能性事件。
既然这种可能发生了,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出妥善的应对,正大光明,先礼后兵,以理服人,以物理服恶人。
至于造成的舆论风波……他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比他更懂新闻学。
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大多数人所追求的真相,往往是一种仅凭自己喜恶、主观希望看到的结果。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同样是犯罪,如果嫌疑人是一个被欺凌的弱者,那大众朴素的想法就是——真是可怜,情有可原。
相反,如果嫌疑人是一个恶霸一个流氓,那大家自然就会觉得,其罪无可赦,枪毙也不为过。
无论承认与否,基于朴素的道德和情感认知表现出的看法,才是社会舆论导向的主流。
你可以不必完全赞同它,但却不能忽视它。
而对梁惟石来说,他更是可以充分合理地利用它。
不要说他不讲武德,有时候以魔法对魔法,才是最佳的选择。
镜头渐渐给到鲁春和大伟的脸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两人的神情变化……
嗯,这次是真的镜头,不是一种修辞手法。
在县委大院门口,不只有县公安局民警专门负责录像,为接下来依法依规执行公务提供全程记录,而且还有庆安市和光华县电视台的记者支起了摄像机在现场拍摄。
鲁春和大伟听从老板的电话遥控指挥,带人一路赶到了目的地。
然后他们就发现情况似乎有点儿不对,人家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县委办副主任罗承文正在大门口接受本台记者的采访,面对着镜头十分担忧地说道:“我们接到市公安局的通知,说是有多名辽东省安平市人员乘坐三辆中巴赶向光华,目标很可能是我们县委。”
“所以在县委领导的指示下,本着公开、透明、不推诿、不遮掩的原则,为了让广大人民群众及时了解事情真相,特邀请市县电视台的记者朋友们到现场记录和报道最真实的情况。”
“正如大家见到的那样,我们副县长贺良志,还有政法委书记尚传胜同志都来到了现场,耐心地和对方进行交流,并一再强调,如果有合理的诉求可以通过正当途径反映,可以心平气和地提,但千万不要干扰县委正常的办公秩序。”
“但是,这些人的反应很……很奇怪!似乎不愿配合,但又什么都不说。”
提到这些人的反应,镜头自然切回了鲁春和大伟的脸上。
大伟急得手心冒汗,因为老板迟迟没有回电,他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种情况,就好比当年的‘微操达人’委座千里指挥一个排,命令机枪阵地向左移动五米……
总之按骆存良之前的叮嘱,这边的一举一动都要听从他的电话指令行事。
好不容易手机叮咚一响,传来一条消息。
大伟看了一眼,精神顿时一振,立刻向前来做工作的贺良志和尚传胜喊道:“让你们县长出来,我们要见你们县长。”
后面的人立刻跟着喊了起来,虽然喊得不整齐,但因为人多倒也颇具声势。
贺良志与尚传胜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个人留在原地,另一个人走到一旁给县长打了电话。
“嗯,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手机里传来梁县长淡然的声音。
大约六七分钟之后,在鲁春和大伟等人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
看着大步走到自己面前,穿着白衬衫短袖的年轻男子,两人脸上不由露出惊讶和怀疑的神色。
这,这是……光华县的县长?
骗人的吧,县长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县长,他们两个就是带头的。”
贺良志的一句话,让鲁春和大伟这些人心里的怀疑彻底消失,脸上只剩下了满满的惊讶。
我靠,人家真是县长啊!
怪不得……如此的庄重大方,仪表堂堂,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而且气场这么的强,还没开口说话就让他们心里发慌,想要投降。
几个民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人,全身肌肉紧绷,一旦发现这些人有危及县长的迹象,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身后的联络员霍明志,更是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护住县长的准备。
“我是光华县县长梁惟石,你们有什么话,有什么要求,现在都可以和我讲!”
梁惟石望着鲁春和大伟两人,语气温和地说道。
虽然对这些人厌恶至极,但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这么多摄像机拍着呢,梁县长肯定要表现出自己柔和与耐心的一面,先礼后兵嘛。
呃!鲁春和大伟刚回过神,然后又莫名其妙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当中。
“说词儿啊?”
鲁春偷偷踩了大伟一脚,用蚊蚋一般的声音提醒道。
妈的,老板电话怎么指示的,你特么倒是说啊!
大伟如梦初醒,连忙扫了手机一眼,然后气势很是软弱地哼声道:“姓梁的……我们作为魏长达和钱铜华的亲戚好友,这次过来,就是对你们这种草……草嗯人命的不公正决定,表示抗议,讨个公道……”
鲁春立刻振臂一挥,色厉内荏地喊道:“对,你们草嗯人命,我们要讨个公道……”
贺良志和尚传胜等人一脸的古怪,他们只知道‘草菅人命’,这个‘草嗯人命’,是个什么鬼?
第562章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梁惟石从对方看手机的小动作,迅速推测出一种可能。
那就是对方刚才所说的话,都是照着事先准备好的‘小抄’念的,而且这个家伙的文化水平十分有限,连‘草菅人命’的‘菅’字都不认识,所以只能急中生智,用‘嗯’代替。
而旁边那个长着一双大小眼的家伙也没强到哪里去,看其照葫芦画瓢跟着念出‘草嗯人命’的表现,大概率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周围的县委工作人员和民警,以及电视台的记者,差点儿就都被这一句‘草嗯人命’逗得失去了对面部表情的管理。
不过,这两人的表现虽然有些好笑,但其要做的事,却让大家没法笑得出来。
因为情况很明显,这伙人就是凭着魏长达和钱铜华家属亲戚的身份,借着给魏长达和钱铜华讨公道的名义,意图发动一场规模不小的闹事行动。
而且这伙人的矛头,直接指向了梁县长。
“刚才我的同事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如果你们对案子的结果有异议,如果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通过正当途径表达,光华县委县政府也一定会坚持公正、公开、公平的原则,做出合法合规的回复。”
“你们两位应该是魏长达和钱铜华亲友的代表吧?两位不妨跟我到接待室,咱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你们看怎么样?”
梁县长颇具耐心地建议道。
“不怎么样!要谈就在这儿谈,不用去什么接待室,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摆什么鸿门宴!”鲁春态度蛮横地拒绝道。
他读书少,但也听过鸿门宴的故事。
再说了,他就是专门搞事情来的,谈什么谈?
“好,那就在这里谈。你们有什么诉求,请讲!”
梁惟石面上丝毫不恼,神色沉稳地说道。
“呃,反正杀人偿命,魏长达和钱铜华不能白死,我们就是要讨一个公道。”
鲁春看了大伟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只能自己先硬着头皮顶上,把讨公道的车轱辘话又轱辘了一遍。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我们县公安局发布的警情通报,在这份通报里,用了五章近万字的篇幅,对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及经过,做了详尽的说明。”
“魏长达与钱铜华二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齐浩然的反击行为符合法律所规定的无限正当防卫,所以不需承担刑事责任。”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所要求的公道,并不是真正的公道。依照国家法律规定,保障和维护守法公民对犯罪分子实施的不法侵害奋起反击,而无需承担法律责任的权利,才是真正的公道!”
梁县长继续和颜悦色地解释道。
“少给我们讲那些大道理。哼,我就问问你,如果是你的家人被杀了,你还能这样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吗?”
鲁春阴阳怪气且极其无礼地问道。
贺良志与尚传胜等人听了这句话不禁大怒,你是什么个东西?竟敢和县长这么说话。
霍明志更是忍不住咬着牙上前两步,如果不是担心破坏了大局,他非得一顿电炮过去砸得这厮满面桃花开不可。
梁惟石摆了摆手,防止身边的人因一时冲动按捺不住。现在时机还未成熟,无论怒骂还是动手,都会让光华县委陷入被动不利的处境。
他找电视台的人过来,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挖坑的。
“首先你这句话,是一个伪命题。对我而言,我并没有那种强闯民宅,实施故意伤人和强奸的不法之徒的家人。”
“而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管是谁的家人,犯下了这种令人不耻的罪行而导致死亡,任何有底线有良知的正常人,都不会给予同情,为其辩护。”
“我现在也有一个问题问问你们,如果是你们因为亲人遭受犯罪分子的侵犯,因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致命威胁,而选择了奋起反抗杀死了犯罪分子,那么,你们会不会支持犯罪分子的家属,像今天这样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到县委大门前聚众滋事,讨要所谓的‘公道’?”
梁县长盯着鲁春的眼睛,以无比犀利的语气问道。
呃!不只是鲁春被问得干瞪眼儿,大伟和那些真正的死者家属们也不禁哑口无言。
所以……到底是谁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站在亲友的角度,你们可以表达惋惜,表达痛心,这都是人之常情,你们也可以通过正当途径表示怀疑,提出合理诉求,这也是你们的权利。”
“但是,你们不能明知魏长达和钱铜华犯下了罪行,而依然不顾是非对错,有组织、有计划地到县委聚众滋事,扰乱我们光华县的社会秩序。”
“光华县委会尽最大的诚意和耐心,通过沟通和交流,消除大家的误解,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会对违法行为一忍再忍。”
“我衷心地希望大家能够明辨事理,约束自身行为,切勿以身试法,铸成大错!”
梁县长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神色也渐渐转为冷峻,并且态度鲜明地发出了‘勿谓言之不预,乱来就蹲监狱’的严正警告。
而这种态度的转变,无疑是先礼后兵、以物理服恶人的前奏。
鲁春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又踩了大伟一脚。
妈的,下面该怎么办,是马上开始闹啊,还是再拉扯一会儿,老板到底是啥指示啊?
大伟心里也是急的不行,因为老板发完刚才那条消息后就没动静了,他也不知道下面怎么办啊?
他们两个没反应,后边那些负责壮声势的残兵败将们自然也不能随便动作。
场面瞬间就变得安静起来。
似乎在梁县长的严正警告之下,这些闹事者都慑于其威严,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开口的样子。
梁惟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些家伙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大伟都快把手机攥出水来了,不应该啊!
在他的裤袋里还有一部手机,一直在和老板保持通话状态,所以他们与那个梁县长的对话,应该会半点不差地传到老板的耳中。
就在这关键时刻,手机屏幕忽地一亮,一条很短的消息弹了出来——‘我们并不是来闹事的……’
第563章 谁能告诉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大伟心中一喜,忙不迭地开口道:“我们并不是来闹事的!”
鲁春也是暗松了一口气,鹦鹉学舌般地重复道:“对,我们并不是来闹事的……”
然后,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仿佛有一只乌鸦从鲁春的头上飞过。
他愕然转头看向大伟,似乎在问,后边呢?后边什么词儿?
大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那里发呆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是我们草率了,给您添麻烦了,我们马上就离开!”
鲁春又松了口气,看着梁县长说道:“是我们草……”
艹……等一会儿,给老子等一会儿。
是他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还是大伟这个传声筒传错了话,又或者,是老板的脑子忽然抽抽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听到这么荒谬的指令?
不只是鲁春,包括身后那些残兵败将,尤其是刚从中巴下来,换了一身丧服的魏长达妻子,还有钱铜华的妹妹,都不禁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谁能告诉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把横幅、锣鼓什么的都准备好了,魏长达的老婆她们也都披麻戴孝准备往死里嚎了,结果,却从大伟的嘴里听到了‘计划有变,赶紧撤退’的指令……
他们翻过了几座山,越过了几条河,历尽了多少崎岖坎坷?那真是山更险来水更恶,中间还出了车祸,他们难也遇过,苦也吃过,现在却换来了这一句‘赶紧撤’。
所以,他们辛辛苦苦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哦对了,是为了一天三百的报酬。
县委这一边也愣住了,他们着实想不通,这一伙人忽然做出撤退的决定,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转折。
难道是打算先示敌以弱,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虚晃一枪卷土重来?
还是,对方内部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老板说,家里出事了!”大伟压低声音解释道。
一句‘家里出事了’,让鲁春立刻意识到,老板那边极有可能遇到了什么大麻烦,所以连闹事的计划都顾不上了,紧急召唤他们回走。
想到这里,他立刻扮出一副笑脸,向着梁县长点头哈腰道:“梁县长,请您务必原谅我刚才的不礼貌,我也是一时冲动,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那个,我马上带人离开,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为何前倨而后恭?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现在的情况逆转,如果这位梁县长一声令下,对他们采取措施,那他们就是想回家都回不了了!
梁惟石心里奇怪,但神色却极为淡然地回道:“你们能听从劝告,知错就改,我们当然十分欢迎,不过……”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着后方,包括换上素服的两个女人,继续问道:“我现在想确认一下,你是否能代表你们所有人的意见,不再对光华县公安机关做出的决定持有异议?”
鲁春犹豫了一下,然而大伟却急忙回道:“能能能,能代表,梁县长您放心,我们没有异议了!以后也不会再来闹了!”
快点吧,老板又催了,一连发了五六条‘速归’的消息。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管这伙残兵败将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不得不带着一头雾水,在鲁春和大伟指挥下,把横幅和锣鼓什么的都搬了回去,又陆陆续续地上了车。
看着三辆中巴渐渐远去,县委大院门口的领导也好,工作人员也好,还有全神戒备的公安民警,以及准备记录报道新闻的电视台记者,都有一种仿佛看了一场幽默剧的滑稽感觉。
梁惟石也没想到,这些人来势汹汹猛如虎,最后却是虎头蛇尾草草结束。
哎,事实证明,老天爷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眷顾。
“不服不行,还得是县长出马啊!”常务副县长贺良志走过来,神色恭敬地说道。
他这句话并非全在拍马屁,他是真心觉得,梁县长真有将帅之才,大将之风,在处理这种人数众多、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严重后果的突发性事件时,具备极强的心理素质,有着远超一般人的冷静与沉稳。
政法委书记尚传胜不擅于拍马屁说好话,但在他心里,也充满着对县长‘临危不乱,运筹帷幄,以理服人’的深深佩服。
至于霍明志和其他县委机关工作人员,还有县公安局的民警,更是觉得县长英明神武,法力无边,三言两语就让这群宵小之辈知难而退,狼狈离场。
“走,咱们过去采访一下梁县长。”
庆安市电视台的记者金秋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用兴奋的口吻对自己的摄像师说道。
她觉得刚才的那一幕情景,充满着一种中流砥柱、力挽狂澜的个人英雄主义感。
咳,虽然个人英雄主义观并不为官方新闻主流所倡导,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帅就完了!
而就在她和摄像师正要过去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竟然有人抢先一步,将话筒对准了梁县长。
“梁县长您好,我是安平日报社记者盛夏,能麻烦您抽出一点儿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梁惟石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留着短发,气质干练的外地女记者,稍作沉吟之后,他点了点头微笑说道:“那就请盛记者到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喝杯茶。”
“你们走这么远的路特意到光华来,真是辛苦了!”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盛夏领会到了这位年轻县长的言辞犀利,锋芒难挡!
与此同时,鲁春和大伟已经带人踏上了返回安平市之路。
看着后方跟随的四辆警车,鲁春的心情非常不爽,他有些困惑,又有些恼火地问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伟微微摇头,低声回道:“老板没有细说,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个大麻烦!”
安平市祥瑞公司。
骆存良看着电脑屏幕上定格的那一幅男女运动不雅画面,十分懊恼地捶了下桌子。
眼下他确实遇到了一个大麻烦,而且还是一个一旦处理不好,就容易遭受灭顶之灾的大麻烦。
第564章 你们玩呢?
因为电脑屏幕上男女运动不雅画面中的女主角,是市公安局长邱文化的老婆——市地震局综合业务科科长白璐。
而男主角不是别人,正是他骆某人自己。
他与白璐勾搭上的详细经过无需细说,大概就是白璐看中他身高体壮,相貌堂堂,腰缠万贯,特点特长。
而他看中白璐肤白貌美,成熟娇媚,风韵动人,和特殊的人妻身份。
总之两人属于干柴烈火一点就着,而且由于在互动上十分的默契,所以一直暗中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一向谨慎的他也隐约担心这种偷情行为会被旁人所察觉,所以与白璐的约会都是以送礼或求办事为由,约会地基本选在了他名下的一处秘密豪宅里。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终究还是百密一疏,被人偷偷拍了小电影。
回想起来,就是为了体验户外运动的新鲜感,他与白璐乘车到一处僻静山林里的那一次。
他当时仔细观察过,没发现周围有人,但事实就是,如今有人把小电影邮给了他,并且开价五十万。
如果他不同意,对方就会把小电影发到网上去。
‘骆总,你也不想让这个女人的丈夫知道这件事吧?’
这一句话,比一百句威胁都管用。
骆存良很清楚,这部小电影一旦被邱文化看到的后果,身为市公安局长的对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方式置他于死地。
也许有人会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身边也不缺女人,何必搞上白璐这支花儿?
但这些人哪会明白,‘贵妇险中求’的刺激、快乐和成就感!
拿起手机,又给副手成雷打了过去,再次催促对方把追债的事情放下,抓紧回来。
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什么追债,什么给表妹夫讨公道,都变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之所以让这些心腹迅速赶回来,就是为了纠集和发动全部力量,务必找到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意图勒索自己的家伙,在销毁视频的同时,把人也一并处理掉。
他不是在乎那五十万,而是他深知人性的贪婪。
这回给了五十万,下次就可能变成一百万。只要视频一直在对方的手里,那他就会变成对方的提款机。
他不相信这个勒索者的人品,他只相信死人的信用——说不开口,就永远不开口!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心脏不禁猛地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佯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哟,邱局,您有什么吩咐?”
随后手机里响起邱局长有些不满和疑惑的声音:“我想问问你,你的人是怎么回事?”
“我听在场的记者说,你的人连横幅都没拉,口号也没喊,就叫了两嗓子让梁惟石出来。结果梁惟石出来了,你们的人屁都没敢放一个,被人家三言两语就给打发走了!”
邱文化明显很生气,因为刚刚被常务副市长孙景军给批评了。孙副市长也很生气,因为刚刚被市长宋远见给批评了。
宋远见是批评孙副市长没有及时指示公安机关派人说服和劝阻那些死者家属,以致发生了三十多人聚集光华县委讨要说法的不良事件。
孙副市长则是批评邱局长办事不利,在向骆存良传达他的旨意时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可能三十多人过去做足了前戏,结果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个屁。
真是特么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孙副市长很想问一句,你们玩呢?
邱局长也想问问骆存良,你们这么做有个毛的意义?
难道就是为了衬托姓梁的英明神武故意充当反派送经验才去的吗?
骆存良心里暗松了一口气,妈的,只要不是那件事暴露了就好,其余都是小问题。
于是他立刻想了个理由搪塞道:“邱局您先别生气,情况是这样的。当时我是在用电话遥控指挥鲁春和大伟,根据他们反馈的消息,姓梁的在县委周围布置了大量的警力,而且还派了他们当地电视台的记者过来。”
“您想啊,放在别的地方,发生这种闹事的情况,当地政府遮掩、封锁还来不及,生怕事件会传播出去造成坏影响。但姓梁的却反其道而行,让记者现场摄像记录,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姓梁的不怀好意,打算来一招先礼后兵,一旦我派去的人不听好言劝告,执意无理取闹,那他就会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地命令警察采取行动,把我的人一网打尽,然后还有可能给我们扣上一个冲击县委机关破坏社会秩序的大帽子!”
“那些电视台的记者再把整个过程一记录,一播报,那即使产生什么社会舆论,风向也会向着他们那一方。咱们反而会陷入被动不利的局面。”
“到时姓梁的说不定还会拿这件事,找咱们市的麻烦呢!”
“邱局您仔细想想,是不是我说的这个道理?”
在这一刻的骆存良,颇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脑子极其的清醒,言语极其的合乎逻辑,一开始还是为了找借口,但越说他越发现,他的这些话编得简直太有道理了!
他甚至可以自信的断定,梁惟石肯定就是这么打算的。
邱文化怔了一下,呃,你还别说,骆存良的推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但是——“孙副市长和我的本意也不是让你们大闹特闹,但你们至少也得把横幅拉开,摆出架势,和姓梁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掰扯个几十分钟再离开吧?”
“我就不相信,只是这种程度的抗议,姓梁的敢拿你们怎么样?”
邱文化皱着眉头问道。
“您是不知道,姓梁的说话有多厉害。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把鲁春和大伟他们怼得张口结舌。我就是看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用,担心他们继续丢人现眼,落人把柄,才让他们赶紧撤的。”
骆存良唉声叹气地回道。
鲁春和大伟都没什么文化,小学都没毕业。曾超倒是块材料,却又进了局子。
所以,他们倒是想掰扯来着,但是实力不允许啊!
第565章 比教科书还教科书
邱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用一句‘算了,算了’结束了这次短暂的通话。
已经是这个结果了,不算了还能怎么样?
而且骆存良的解释也未尝没有道理,在梁惟石已经做好充足准备的情况下,如果执意闹下去,未必会有什么好结局。
再者说,别管滑稽不滑稽,终究走了个过场不是?想必多多少少也会给光华县给梁惟石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和压力。
对市里与庆安市方面的交涉和谈判,多少也有些助益。
嗯,按理说,这个问题已经想通了,他也知道该怎么向孙副市长汇报了,为什么他的心里仍然有种焦躁的情绪,就仿佛有什么难以原谅的事情,正在或者已经发生!
他稍一转头,无意中发现办公室的盆栽,似乎越发地翠绿欲滴了。
光华县委大院。
常务副县长贺良志正在接受本市电视台记者的采访。
贺副县长意气风发地对着镜头说道:“正如大家所见,在我们梁县长耐心的说服和教育下,这些人认识到了其自身行为的错误,及时地做出了改正和反省。并再三表示,对县公安局做出的处理决定,不再持有异议……”
与此同时,在书记办公室,杨丽芸正端着喝了半杯的黑咖啡,语气感慨地对兰秀宜说道:“秀宜,你之前与惟石在一起共过事。你见过,有惟石解决不了的难题吗?”
兰秀宜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回道:“您不说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坦白地说,从认识他到现在,我还没见到过,有什么是他不能解决的问题。”
想当初,她与张乾到太和县任职,因为敌对关系她也曾经给梁惟石挖过坑,但结果就是梁惟石很快回了两王加四个二。
不过也就从那时开始,她逐渐发现梁惟石是一个与她有着志同道合想法,且值得深交的人。
“说来有趣,我偶然间曾冒出一个念头,咱们的梁大县长,真像是某些小说里的男主角,天赋异禀,才华惊人,光环护体,气运加身。”
杨书记以幽默的语气说道。
兰秀宜忍不住微微一笑,她觉得杨丽芸说得有趣且夸张,不过仔细想想,惟石这个人身上,确实存有一种‘无往而不利,无往而不胜’的势头。
而且说到运气,那也确实好到有点儿逆天了。
“那个叫盛夏的安平记者,是辽东年度十佳新闻主持人,业务能力很厉害。这次出现在现场,还找上惟石采访,十有八九是别有用心,不怀好意。”
想起那个忽然出现的外地女记者,杨丽芸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轻轻皱起了眉头。
“您放心,她要真是来找麻烦的,在惟石那里绝对讨不到便宜。”
兰秀宜语气轻松地说道。
梁大县长的思维和口才有多厉害,她再清楚不过了,就算是她亲自对阵,胜负最多也是五五开,那还得是在她所擅长领域交锋的情况下。
县长办公室里,盛夏喝了一口冒着香气的金骏眉,面带笑意,直言不讳地说道:“不瞒梁县长,我这次到光华县来,本意是想就那个有争议的正当防卫案子,采访你们县公安局的负责人。”
“不过通过刚才发生的事情,我觉得直接采访您,会更加合适、也更权威一些。”
梁惟石淡淡一笑回道:“我代表光华县政府,欢迎盛记者的到来,也愿意接受外地新闻媒体的采访。当然,我们更希望,所有新闻媒体都能够客观、真实地报道这起案件。”
盛夏含笑回道:“梁县长请放心,作为一名真正的新闻人,保证新闻的真实性与客观性,是我们报道新闻的根本原则。”
梁惟石表面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充满了怀疑。
问:新闻三要素是什么?
标准答案应该是‘真实性’‘时效性’‘新鲜性’。
或者‘新’‘真实’‘报道’也没错。
而无论哪一种答案,‘真实’二字都是要素的核心!
但随着网络媒体的不断发展,为了吸引眼球,博取流量,甚至是怀着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一些所谓的新闻人开始玩起肮脏下流的把戏。
硬生生把新闻三要素,变成了‘断章、取义、搞对立’。
采用包括但不限于‘断章取义’‘无中生有’‘移花接木’‘偷换概念’‘夸大事实’等手段,捏造假新闻,炮制虚假信息。
更有甚者连最基础的‘人、时、地、事、意’要素都不具备,随便截取一段视频或者一张图片,再配以‘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等bGm,就能成功吸引大殖侄和蛙蛙水军们蜂拥而至,把评论区变成臭气熏天的茅厕。
正因如此,梁惟石对眼前这个女记者的职业素养和思想立场,持谨慎观察态度。
“那咱们就开始好吧。第一个问题,请问梁县长,光华县公安机关对魏长达与钱铜华被杀一案,做出了嫌疑人齐浩然正当防卫无罪释放的决定,是基于何种依据,何种考量?”
在得到梁县长的首肯后,盛夏毫不拖泥带水,立刻进入了正题,开始了正式采访提问。
无论从开始的‘有争议的正当防卫案子’,还是现在的‘魏长达与钱铜华被杀一案’,这两种表述都清楚地表示出盛记者对此案正当防卫结果的质疑态度。
梁惟石神色严肃地回道:“我县公安机关,是根据刑法对无限正当防卫的相关规定,根据客观存在的事实,同时也是为了维护人民群众的正当防卫权利,弘扬社会正气,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刑事司法工作,所以,对于符合正当防卫成立条件的,坚决依法认定。”
“我建议盛记者,还有所有想了解案件真实情况的人,都去仔细看看光华县公安局发布的警情通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份警情通报的描述,远比我的回答更为清楚和详尽。”
盛夏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这位梁县长一张口,那是半点破绽都不露。
这一番回答,堪称面面俱到,无懈可击,简直比教科书还教科书!
第566章 犯罪分子的命也是命
“光华县公安局的警情通报,我仔细看过。该通报确实详细描述了案件的前因后果及经过,甚至对魏长达与钱铜华四人的身份都描述的很详尽。”
“不过,在这里我有两个小小的疑问。首先,通报提及魏长达和钱铜华曾因抢劫和猥亵他人而被判刑三年的犯罪经历,是否存有将这两人打上恶人标签,故意引导大众产生这两人罪有应得死不足惜的心理?”
“其次,警方在做出两人正在实施故意伤人和强奸罪行的判断时,是否受到了这两人具有犯罪前科因素的影响?如果是,那是否可以说明这个判断,包含着一定的主观倾向性?”
盛夏做为资深记者,思维那是相当的敏捷,面对着无懈可击的回答,她随即调整了话题的切入角度,改为通过对通报细节的疑问,继续寻找对方的破绽。
在这里需要声明的是,她并非故意挑刺。
她之前采访过魏长达和钱铜华的家属,也采访过安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负责人,说实话,根据她掌握的信息,她认为光华县公安局在对魏长达与钱铜华正在实施犯罪的认定上,存在主观倾向和证据不足的情况。
“第一个问题,我县公安机关在通报中,无论是对魏长达等四名犯罪嫌疑人,还是对齐丽齐浩然母子,都明确了其身份特征。这样做的目的,既是基于制作通报的规范要求,注明应该注明的任何重要信息,更是为了确保公众的知情权,让公众更清晰、更透彻地了解案件相关情况。”
“在这里我想说的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的心里都装着一杆秤,是否曲直,黑白对错,他们都会根据事实做出符合自身三观的判断。”
“因此关于‘故意引导’的说法,既不正确,也不礼貌,更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猜测,和对广大人民群众判断力的轻视。”
梁县长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是不愠不火,但其中蕴藏的批评和讽刺意味,却尖锐的让人难以抵挡。
“至于第二个问题,盛记者提到了‘主观倾向性’,在我看来,你这个对‘县公安机关凭主观倾向性做出认定’的怀疑,才是真正充满着‘主观倾向性’!”
“刚才我已经回答过,县公安机关是根据刑法规定,根据魏长达等人的犯罪事实,最终才做出关于齐浩然正当防卫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决定。”
摄像师张有才看着镜头中的年轻县长,心里忍不住暗赞一声,别的不说,就这个范儿简直太正了!
气度沉凝,意态从容,声调清朗,言之有物,一看就是党和人民群众的好干部。
说实话,他与盛大记者搭档多年,也采访过不少年轻干部和青年俊杰。
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这位光华县的梁县长。
盛夏的第二轮问题,依然遭到了铜墙铁壁一般的回应,而且还附带一定的反弹伤害。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所采访过的,最难以攻克的对象。
不要说同龄人没法比,就是那些官场老油条也及不上这一位的风范。
当然,盛记者是属于越挫越勇,不会轻易服输的个性,在迅速思索,整理好思路之后,她立刻问道:“但问题的关键,不正是出现在认定的依据上吗?”
“据我所知,安平市公安局几次向贵县发函,所关注和质疑的,就是贵县公安机关所认定的犯罪事实,缺乏充分的证据,是基于对齐丽齐浩然母子的同情,做出有利于齐浩然一方的侦查结论!”
梁县长轻轻摆了摆手,态度严肃地说道:“安平市公安局的几次来函,我县公安机关都做了如实汇报。为此我们县委还特意召开会议讨论研究过。并再次明确和认可县公安机关对此案做出的决定!”
“魏长达和钱铜华四人以讨债为由手持凶器,强闯民宅,非法限制齐丽齐浩然母子的人身自由,并意图侵犯齐丽,且将有反抗行为的齐浩然刺伤,这些犯罪事实皆有人证、物证,谈何‘不充分’一说?”
盛夏立刻追问道:“现有证据只能证明,魏长达和钱铜华有实施犯罪的可能,但罪不至死,齐浩然持刀杀人且连杀两人的行为,明显超出了正当防卫的限度,我觉得站在客观和实事求是的立场,贵县公安机关的决定很难称得上是公平公正!”
没错,这关键的一点,才是安平市公安局与光华县公安局激烈争论的核心所在。
魏长达和钱铜华强闯民宅不假,非法拘禁也不假,撕了齐丽的衣服也不假,划伤了齐浩然也不假,但这些不法侵害到底符不符合‘正在进行的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这一特定的条件,尚存在争议。
而只要承认存在争议,那光华县公安局关于正当防卫决定的正确性自然就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梁惟石的目光渐渐变得暗沉,从这个安平女记者的连续几问,他不难看出,对方的立场和倾向。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思想,对方作为安平日报社的记者,自然要和本市定下的基调保持一致。
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他还是被对方无形之中为犯罪分子辩护的言论动了肝火。
他沉声反问道:“那么请问盛记者,什么才是‘客观和实事求是的立场’,什么又是‘公平公正的决定’呢?”
盛夏心头微微一凛,呃,气场忽然变得强起来是怎么回事?
怎么觉得有点儿像施法前摇的节奏呢?
她定了定神,小心谨慎地回道:“我刚才的意思是,不能因为对齐丽齐浩然母子有同情心理,不能因为魏长达和钱铜华有犯罪前科、有非重大违法行为,就忽视了两条生命的消亡,轻率地下定结论。”
梁惟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听明白了,对方无非是想表达‘犯罪分子的命也是命!’
所以判个防卫过当没毛病。
第567章 您知道凉粉吗?
梁惟石其实也部分认同‘犯罪分子的命也是命’,但是,‘犯罪分子’也不是一概而论的。
有人犯罪是迫于无奈,而有人犯罪,那是因为真正的坏!
众所周知,在监狱里,犯人也是有鄙视链的。而公认处于最底层,被看不起,被唾弃,甚至免不了被其他犯人修理的罪犯,一类是人贩子,另一类就是强奸犯。
“盛记者,首先我先纠正你一个错误的观点,那就是人命固然重要 ,但并不是谁死谁伤谁就有理。”
“因行使特殊防卫权而造成不法侵害人死亡的,可以不负刑事责任,这是刑法赋予每一位公民的权利,毋庸置疑!”
“你说魏长达与钱铜华罪不致死,说齐浩然防卫过当,那么你的依据又在哪里呢?”
听着梁县长的反问,盛夏面不改色地回道:“我刚才说过,安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也对此案进行了复盘与研究,给出的结论是‘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当时的情况处于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犯罪行为的开始,也不能支持齐浩然采取持刀杀人方式制止不法侵害的正当性!’”
梁惟石皱起眉头,神色冷然地批驳道:“你说的这个结论,也正是我们对安平市公安局来函予以驳斥的根本原因。”
“因为他们忽略了重要的一点,防卫人是普通人,不是超人。尤其在此案中,齐浩然只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孩子。”
“对于不法侵害是否已经开始或者结束,应当立足防卫人在防卫时所处情境,按照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依法作出合乎情理的判断,而不能过于苛求防卫人。”
说到这里,他目光犀利地盯着女记者,沉声质问道:“我想问问盛记者,换作是你,在面对与齐浩然同样的情况下,你是否能够做到,每分每秒都能保持清晰冷静的头脑,且能够无比精确的洞察和分辨出,犯罪分子正在实施的侵犯行为,以及使用匕首造成伤害的行为,到底是故意犯罪,还是威胁和恐吓吗?”
盛夏面色微微一变,迟迟没有开口,明显是被这一问给问住了。
“面对四名手持凶器的歹徒,面对着母亲遭受侵犯,自身安全受到致命威胁的极度恶劣情况,如果齐浩然不使用水果刀进行防卫反击,那么请问盛记者,你是否还能给出其它可以制止不法侵害的合理建议吗?”
梁县长紧随其来的第二问,仍然让盛记者无言以对,似乎只能用若有所思的表情,来缓和尴尬的场面。
如果说一开始她撞上的是铜墙铁壁,那么现在就等于她一头磕在了布满尖刺的狼牙棒上。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话题一转问道:“对于魏长达与钱铜华的家属到光华县委门口聚集这件事,梁县长有什么看法?”
梁惟石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在现场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我们可以理解这些人的心情,也接受他们通过正当途径表达合理诉求,但是我们绝不会容忍有些人通过聚众滋事等违法手段,威胁光华县委县政府,扰乱光华稳定的社会秩序。”
“对于闹事者,我们必定采取果断措施予以坚决打击,严厉处置。”
盛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继续问道:“您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抗议活动一发不可收拾,将会造成怎样的严重后果?”
梁惟石态度坚决地回道:“当然考虑过。但是……党政机关的威严不容挑衅,为维护公民合法正当防卫权而做出的决定不可更改,我们坚持‘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的原则,也绝不会动摇!”
盛夏怔了一下,看向年轻县长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情色彩。
这不怒自威的风仪,这铿锵有力的言语,这该死的人格魅力……
不管承不承认,手握权力的男人,就是容易让人崇拜和着迷。
摄像师张有才调整摄像机,将梁县长坚定眼神的特写,收于镜头里。
啧啧,还是那句话,真是要多有范儿就多有范儿啊。
这要是能完整播出去,保管收视率刚刚滴。
不过,可惜的是,这种可能性不大。
按照惯例,十有八九得经过剪辑。
或者,也许连播都不会播,直接扔到资料库里吃灰。
为啥?当然是因为全程都是盛夏在吃瘪,真要播出去的话,那丢的可不仅仅是盛夏自己的脸,还有安平市的脸。
“感谢梁县长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我的采访。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告辞了!”
大概是觉得梁县长的修为太高,自己实在没有招儿,再采访下去也讨不到什么好,所以不如干脆回走算鸟。
出于礼貌,梁惟石起身相送,而就在握手的时候,他听到这个女记者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您知道凉粉吗?”
梁县长怔了一下,他怎么能不知道凉粉呢?
他还知道凉皮儿、凉面、凉糕……
所以,对方说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是什么他不知道的梗吗?
不应该啊?
安平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孙景军刚刚和协调小组的组长,市委副秘书长徐安岭通过完电话。
然后看着站在面前的市公安局邱文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也不知是谁一开始到他这里告梁惟石的状,说梁惟石态度蛮横目中无人出言不逊,把安平市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也不知是谁一个劲儿地向他诉苦,死伤者的家属天天到市公安局闹,再不出面解决的话,那些人就可能到市政府要公道了。
说的就是你,邱文化!
哼,要不是打电话沟通时庆安市的张林杰滋了他一脸,让他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看在十万的份儿上,他怎么会这么卖力地管邱文化的闲事儿?
结果老子使了半天的劲,好不容易让孔玉良和宋远见同意派人去庆安,现在谈还没谈呢,你这边倒是不争气先萎了。
三十多个人,气势汹汹到了光华县的地界,看样子要搞一拨儿大的,结果却是拉了一拨儿大的。
就说可气不可气?
第568章 你们怎么就不敢和他干一架呢?
更让孙副市长感到不爽的,是邱文化刚才的解释。
什么当时情况十分不对,什么梁惟石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什么带头那两个人都是窝囊废,什么真要开闹的话就等于刑事犯罪,什么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赶紧撤退,什么就算没闹起来也无所谓,什么反正孔书记和宋市长都主张以和为贵……
特么说辞一套一套的,一看就是收了姓骆的商人的钱,不然不至于这么卖力。
他就纳了闷儿了,那个姓梁的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怎么地?就算再有后台,也管不到咱们这里啊。
所以你们怕什么怕啊?
你们怎么就不敢和他干一架呢?
他就不信了,一帮人不往县委大院里冲,就站在大门口敲锣打鼓披麻戴孝地齐声喊冤,梁惟石能怎么样?还真敢下令采取强硬措施不成?
原本按道理来讲,这个事儿闹还是不闹,闹大还是闹小,都看那个姓骆的自己是什么主意。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事情经邱文化和他之手,捅到了市委书记和市长那里,并且已经与庆安那边杠上了。
说白了,这件事已经不是个人得失那么简单,而是上升到市委市政府必须维护脸面和尊严的层次。
所以在他看来,骆存良是应该,也有必要闹上一闹,通过大张旗鼓的抗议表达愤慨和不满的情绪,形成一定的社会舆论压力,从而利好于市里与庆安方面的交涉和谈判。
“其实,现在也算是造出声势了!”邱文化干笑着说了一句。
没错,至少骆存良派去的人还是走了过场的。
而他们这边安排的市报记者,还有骆存良花钱雇的小报记者,已经把多人聚集光华县委的场面拍下来了。
所谓开局一张图,全靠瞎Jb编。
到底怎么半真半假地描述当时的情景,怎么虚构不存在的故事情节,怎么炮制有利于己方的新闻信息误导公众,都不需要他们操心,那些记者个个都是行家。
所以说,市里还是可以通过这件事,在交涉和谈判中占据一定主动优势的。
孙景军冷哼一声,他明白邱文化的意思,实际上,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他才没过分责备对方。
“协调小组只是打个前站,孔书记和宋市长的意思是,视交涉的进展情况,有可能让我也去一趟庆安。”
听到孙副市长这句话,邱文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对此事这么上心。
站在孙副市长的角度,当然是希望此行能效仿诸葛丞相到江东舌战群雄,站在公理和大义的制高点上,以碾压式的口才,将那边的人批驳的体无完肤自愧不如,最后得以申张正义,大胜而归,享受本市人民鲜花和掌声的迎接。
“你回去再琢磨一下,针对光华县公安局的认定结论,还有没有新的质疑点和依据可以补充,到时你和我一块去庆安!”
孙景军郑重嘱咐了邱文化一句,然后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邱文化点头应是,然后知趣地起身告辞。
庆安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曹满江刚刚签完一份文件,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副书记谢世元问道:“对了,光华县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谢世元神色复杂地回道:“我正想向市长汇报这件事,刚才张林杰打电话说,下午一点多,大约有三十多人乘三辆中巴到了光华县委门口,看架势想要大闹一场。”
“他派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全程跟踪监视……”
曹市长听到这里,有些不满地一皱眉头,批评道:“张林杰考虑事情也不周全,明知道那些人是去闹事的,跟踪监视能解决什么问题,就应该严加盘问,制止这些人去光华。”
谢世元连忙回道:“市公安局确实履行程序严加盘问,但这些人就说光华县的灵秀山和春水河景色优美,他们慕名已久,所以特意组团过来观光,市公安局也不好强拦。”
曹满江冷哼一声道:“这帮家伙倒是狡猾!你接着说吧。”
谢世元继续说道:“张林杰提前指示支队长傅杨,全力协同光华县公安局一起展开行动。”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实在出人意料。”
“那些人来势汹汹,叫嚣着让梁惟石出来,结果梁惟石到达现场后,三言两语就将带头的两个家伙怼得哑口无言,先是点头哈腰地认错,然后就灰溜溜地带人撤了个一干二净。”
曹满江用愕然地目光看着谢世元,仿佛在说,你这瓜,不是,你这消息保真吗?
谢世元苦笑点头,他一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张林杰没必要说谎,所以这应该就是真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曹满江连手上的文件都忘了签,拿着笔怔怔地出着神。
如果放在以往,他是巴不得梁惟石出事,只恨梁惟石不死。
即使安平市那边不打电话过来交涉,他都得让张林杰必须过问那个正当防卫的案子。而且还会利用死者家属过来闹事大做文章,借机整治梁惟石。
又怎么可能去替梁惟石说话,对安平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一顿输出呢?
但,以往是以往,现在是现在。
在充分认识到梁惟石背景的可怕,连严继成等人都栽了永世不能翻身的大跟斗之后,他就识实务地改变了想法——只要梁惟石不记他的仇,不针对他,他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而事实证明,梁惟石厉害的不仅仅是背景,气运也是无人可比。
放在任何人面前都要为之头疼的大规模聚众闹事难题,在梁惟石那里只是出面说几句话的事情。
如果不是了解其中详情,他真的会以为那些人是梁惟石找来的群众演员。
曹满江这边大发感慨,谢世元那边心理活动也很丰富。
他想起了自梁惟石到光华以来,那一系列无往不利有如神助的操作。其剧情和结局,也和眼前一样,都可以用五个字形容——万万没想到。
以前他也是一百个不服,现在嘛,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姓梁的远一些,再远一些,还远一些……
如果实在躲不开不得不打交道,那就一定要把对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凡是对方的事儿,就一律小心伺候着!
第569章 杨伟你站住!
“安平市的协调小组已经在路上,大约下午四点半左右到达。我已经在市宾馆的宴客厅安排好了晚饭,您看,您需要到场吗?”
谢世元向曹满江请示道。
曹满江毫不犹豫地说道:“接待的事情,就让王坤出面好了!”
言外之意,我堂堂市长,暂时主持庆安全面工作的一把手,怎么可能去接待一个市委副秘书长?
对方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地位?
即使是出于礼貌和重视的角度考虑……他根本没必要这样考虑。
而且我不去,你也不用去,就让王坤去。
市政府秘书长与市委副秘书长平级,去专门接待没毛病。
“那明天的谈话,需要梁惟石或者杨丽芸过来吗?”
谢世元继续请示道。
安平市的人过来肯定是要抓紧解决分歧的,而在谈论具体问题时,作为当事方的光华县,理应派出主要负责人参加,与对方展开对话。
一提到杨丽芸和梁惟石过来,曹满江就下意识地有些头疼。
梁惟石他惹不起,杨丽芸同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管是谁出现在市委,都会让他觉得不安生。
“你让丁耀辉通知一下吧,让他们自己决定,如果他们脱不开身,派别人过来也行。”
曹满江决定把自主权扔给杨丽芸和梁惟石,反正你们愿意就来,不愿意来也不强求。
看看,他这个市长是多么的民主和体恤下属啊!
很快,光华县委就接到市里的通知。
杨丽芸与梁惟石研究了一下,决定派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兰秀宜同志出马。
主要是明天有一个全县政法工作会议,杨丽芸与梁惟石都要讲话。
而与安平市协调小组的对话,势必充满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剑拔弩张,两人都觉得,只有辩才不在梁县长之下的兰副书记,才能当此重任。
兰秀宜语气幽默地说道:“请书记和县长放心,保证不辱使命。我会牢记两位领导的叮嘱——咱有理咱怕什么?”
话说当天晚上九点,鲁春和大伟带人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安平市,回到了祥瑞公司。
“你们俩都是我最信任的手下,所以我也无需隐瞒,现在有人偷偷拍了我的不雅视频,想要勒索我,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骆存良神色阴冷地问道。
鲁春和大伟立刻撸胳膊挽袖子,咬牙切齿地骂道:“真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板您放心,我们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混蛋挖出来,然后装麻袋扔进海里喂鱼虾。”
骆存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两人是为了表忠心,所以说话有夸大的成份。
实际上,他的这些手下当中,实打实见过血的,只有挂着副总经理头衔的成雷,刚刚被抓的曾超,和已经变成死鬼的表妹夫魏长达,钱铜华等人。
说起来他是没有办法,除了成雷之外,剩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被抓的被抓,让他不得不启用这么两头蒜。
一个脑子是笨了点儿,另一个胆子是小了点儿,但胜在忠心耿耿,对他的命令百分百服从。
“很好!成副总请来的黑客,通过发送木马邮件黑入了那个混蛋的电脑,成功获取了那个混蛋的个人信息,你们现在要做的是,马上前往利民小区九号楼一单元四零四室,把东西和人都给我带回来。”
骆存良杀气腾腾地命令道。
鲁春和大伟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三个小弟乘车出发,于半个小时之后到达了目标住户门前。
让其他人躲在走廊里,然后由大伟上前拍着房门喊着收水费。
结果敲了半天的房门,里面也无人回应。
反倒是把邻居敲了出来,十分八卦地告诉了他们一个让他们集体懵逼的消息:“别敲了,屋里没人。刚被警察带走了。听说是个经常偷东西的惯犯。啧啧,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鲁春和大伟没闲心听这人逼逼叨,立刻走到一旁给老板打了电话。
听到这个消息,骆存良只觉得脑袋忽悠一下,随后就感觉后脖颈丝丝往外冒凉气。
tmd,怎么可能就这么巧,他这边刚查到了地址,那个混蛋就被警察抓了?
一旦那个家伙嘴不严和警察说了什么……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怎么办?怎么办?
骆存良的脑门冒出了一层汗。
此刻他有一种十分荒谬却又相当真实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的命运其实本不该如此,而之所以步步走霉运,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完全是因为有种神秘的蝴蝶效应横插一脚,硬生生撬断了他的命运齿轮。
“你们问问他的邻居,那个家伙是被派出所还是被治安支队抓走的?”
骆存良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指示道。
他现在还有一招儿,就是抢先动用关系,绕开邱文化把那个家伙捞出来。
大伟立刻上前问道:“哥们儿,你知道杨伟是被哪儿的警察带走的吗?”
邻居闻言不禁一呆,似乎十分惊讶地看着大伟等人。
“别误会,我们都是杨伟的朋友,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才一起过来看看,怕他出了什么事。”
鲁春觉得自己挺机灵,给出的回答合情合理,想必一定能打消对方的怀疑。
邻居似乎相信了,迟疑着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警察执法,咱也不敢打听,也不敢问啊!”
“可能是分局的,也可能是支队的……你们还是想办法自己查吧。”
“那个,你们先忙着,我下楼买盒烟。”
邻居说完回屋拿了手机和钥匙,出来的时候见这些人还没走,便挤出笑脸点了点头,然后匆匆走下楼梯。
而就在这时,大伟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老板气急败坏的声音:“妈的,成雷搞错了,不是四零四,是四零六!”
四零六?
鲁春和大伟转头看了看这一层三户各家的门牌号,顿时怔住了。
鲁春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疾风步冲下了楼梯,口中大吼道:“杨伟你站住!”
第570章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自从把勒索的邮件发出去之后,杨伟就一直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个不停。
虽然他根本不相信‘右眼跳祸’那一套封建迷信,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说来也巧,作为一个业余摄影爱好者,一个月前他一个人在二龙山游玩取景,走到一处僻静的山林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对男女在做户外运动。
他立刻就起了不看白不看,录下来回家仔细看的心思,毕竟这可比他电脑里那几十G的珍藏真实多了。
于是就悄悄用数码相机将这对男女的互动过程全都录了下来。
其实在录制的时候他就看男主角有些眼熟,而等回家仔细品鉴之后,他蓦然想起来,这个本钱不俗还有些像小日子片子演员的男主角,正是安平市很有名气,黑白两道通吃的祥瑞公司老总骆存良。
说实话,一开始他并没有太岁头上动土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惹不起骆存良,而且人家骆总财大势大,和女人上山找点儿刺激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打野战又不犯法。
所以他也就是对女主角的大好容貌和身材一番品评,羡慕一下好那啥都被骆存良这样的有钱人给那啥了。
然而,这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无巧不成书。
在上周三的下午,他下班路过地震局门前时,无意中的一瞥,便看那个让他眼馋不已的女主角,正从地震局大门里出来。
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女人不只是地震局综合科的科长,还是市公安局长的老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能勒索骆存良五十万,那他买婚房的钱不就有了,和女朋友结婚的事不就能提上日程了?
骆存良那么有钱,应该不会拿五十万当回事吧?
至于说风险……所谓‘富贵险中求’,为了五十万,为了婚房,这个险是值得冒的。
但他却忘了,‘富贵险中求’后边还有三句话——‘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此时此刻,对杨伟本人来说,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惊心动魄。
坏消息——骆存良竟然这么快就派手下找上门来了。
好消息——骆存良派来的那些人找错了住宅门牌号。
坏消息——不知情的他还出门和那些人一顿八卦呢。
好消息——骆存良派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认识他的。
坏消息——骆存良派来的那些人又一下子认出了他。
好消息——幸亏他及时发觉情况不对抢先逃下了楼。
坏消息——那些人在他身后一边大喊一边紧追不舍。
好消息——他曾经获得过小学三年级长跑比赛季军。
坏消息——那些人个个跑得飞快马上就要追上他了。
好消息——前边不远的地方有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
坏消息——那个跑得最快的家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最后,是一个好消息融合了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并没有落在那些人的手里,坏消息是他和抓他的家伙一起被路过的轿车撞飞了出去。
至于受伤严不严重,会不会嘎掉……杨伟表示他双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在昏迷前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能再抢救一下的。
巡逻车里的民警看到这一幕,立刻下车冲了过去。
一边封锁现场,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很快就将两名伤者送去了市人民医院。
后边的大伟等人慌忙给老板打去电话,汇报这一突发情况。
骆存良的脑袋顿时一个有两个那么大,他稍一沉吟便迅速做出决定,沉声吩咐道:“你带一个人去医院,时刻注意杨伟的情况,另外两人去杨伟的家,仔细搜搜有没有光盘U盘之类的东西。”
从头到尾,他都没考虑也没在乎鲁春的伤势如何,他目前的念头只有一个,就是确保视频源销毁干净,并禁止杨伟乱说话。
杨伟的整个电脑,都被成雷请的黑客格式化,但为了预防杨伟留了什么备份,仔细搜家也是有必要的。
整整一夜,骆存良几乎没有合眼。
对他来说,心情也像是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起起落落落落落……
好消息是杨伟伤势严重,一时半会应该醒不过来。
坏消息是警方已经介入了针对这起意外事故的调查。
而不好不坏的消息是他的人把杨伟的出租屋翻了个底朝上,找到了两个U盘和一个硬盘,但里面都是工具包和摄像照片。
之所以用‘不好不坏’形容,是因为这个结果有两种可能性,一个是杨伟并没有就视频做备份,另一个就是有备份但他的人没找到。
两种可能,但真相只有一个。归根结底,还是得想办法撬开杨伟的嘴。
骆存良心里很矛盾,他既担心杨伟醒来乱说话,又怕杨伟一旦嘎了,那个有可能存在的备份就会成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的定时炸弹,遗祸无穷。
妈的,还是得先牢牢盯着杨伟,看这家伙什么时候醒,然后再想办法逼这家伙说出实情。
第二天一早,治安管理支队长郭令仪刚来到办公室,就见大队长张明华敲门进来,神秘兮兮地递上来一个U盘,并且低声说道:“郭支,这个事儿我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您给拿个主意呗!”
郭令仪怔了一下,狐疑问道:“什么东西这是?”
张明华神色复杂地回道:“昨晚上利民小区门前出了一场车祸,有两人在奔跑撕扯时被过路车辆撞成重伤。其中一人被抬上救护车时,硬憋着一口气将这个东西塞到了护士的手里。护士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支队民警小刘,小刘又交给了我……”
郭令仪虽然不是刑侦出身,但做为一名老民警,肯定具备相当的职业敏感性和警觉性,所以他下意识地猜测着,这个U盘里面,很可能装着什么重要证据。
“里面,是祥瑞公司的骆存良和一个女人那啥的视频。”
“我推测,是这个叫杨伟的人,想通过这个视频勒索骆存良,于是骆存良派人过去索要,这才发生了双方于追逃之间遭遇车祸的事。”
张明华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揭晓了答案。
郭令仪看着对方目光闪烁的眼睛,心里算是彻底明白了,他这个下属是想问他,要不要做一个人情,把视频还给骆存良。
第571章 无论如何,他都要骆存良死!
如果是别的当事人,张明华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事关骆存良……他虽然刚从县里调过来没多久,但也听说过,这位骆存良骆总不但是安平知名人物,而且与自家局长关系相当不错。
所以他才会找自己的顶头上司拿主意。
郭令仪思考了一下,然后沉声说道:“这样吧,我先和局长提一下,然后按局长的指示处理!”
张明华连连点头,他级别不够,与局长也不熟,这种事儿就得请郭支出马,才能和局长直接说上话。
这个视频无论还不还,他都会在局长那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这对他将来的进步,毫无疑问是有大助益的。
随后,郭令仪把U盘插在电脑上,关闭了声音,打开视频用鼠标连点了几下进度条,粗略地看了两眼。
嗯,没错,男主角确实是骆存良,至于女主角,身材不错。
于是他就当着张明华的面,给局长大人拨去了电话,语气恭敬地请示道:“局长,有个情况必须和您汇报一下,我们支队的明华同志在处理一起车祸事件中,收到一个U盘……是伤者在昏迷之前交上来的……里面有祥瑞公司的骆存良与一名女子的不雅视频。您看……应该怎么处理?”
邱文化刚刚接到市里通知,明天要随孙副市长一同前往庆安,所以他满脑子都在考虑到时与庆安市和光华县打交道的细节问题。
听到郭令仪的汇报,他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太当回事儿。在他看来,男人嘛,风流一些也是正常的。
何况骆存良又不是公职人员,也不涉及生活作风问题。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回道:“这个应该属于人家的私生活吧?你们把视频交给骆总,然后等那个伤者醒来后,好好和对方谈谈,强调一下勒索钱财所要承担的刑事责任,明白吗?”
郭令仪秒懂,这就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对骆存良来说闹大了名声也不好,而伤者那边要是不想被定个勒索罪名,那肯定也会乖乖就此罢了。
虽然这些他也能想到,但仍然要拍上一记马屁,赞上一句局长英明。
放下电话,正准备按局长的指示行事,手中鼠标却无意中又点了一下,画面瞬间切到了视频女主角的脸上。
然后郭支队长就像见了鬼一样,缓缓张大了嘴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特么一定是眼花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眨眼睛,女人的容貌都没有任何变化。
我擦,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耗子都敢抢猫的老婆当新娘了!
这姓骆的,真特么是好胆!
张明华有些奇怪地看着郭支队长半弯下腰,一手拿着鼠标,脸上冷汗直冒,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石雕。
这,这是什么造型啊?难道是腰椎病忽然犯了?
正当他准备送上来自下属的关心和问候时,就听郭支队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他,神情无比复杂地问道:“明华啊,你可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张明华怔住了,他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着支队长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小声问道:“郭支,这个女人你认识?”
郭令仪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随即面色一正,无比郑重地叮嘱道:“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记住,关于这个视频,对谁也不许说!”
张明华连忙点头,然后又试探着问道:“那还要不要把视频给骆存良了?”
郭令仪摆了摆手,冷冷吩咐道:“暂时不用,等过两天再说。”
张明华带着半是明白半是疑惑的心情离开了办公室。
郭令仪却是被半是犹豫半是焦虑的情绪所折磨。
应不应该告诉局长?
按理说是应该的。
但是,这么大的丑闻被他知道了,局长是会感谢他的告密,还是会因为在他面前抬不起头而对他心生厌恶?
如果把这个消息瞒下了,那万一以后被局长知道了,他岂能有好果子吃?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郭支队长终于做出了决定。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件事,是必须要向局长说的。
那么,到底应该怎么说?
直接说局长你老婆和骆存良搞在一起了?
还是委婉含蓄一些,请局长吃一桌全是绿色的菜?
或者故意在局长面前唱一首绿绿绿绿的歌儿?
上面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就都被扔进了思绪深处的垃圾堆。
郭支队长长叹了一口气,拿起电话又给局长大人打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说道:“局长,关于骆存良的事情,有个新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
邱局长有些不悦地回了句:“我上午还有会,什么新情况不能在电话里说?”
郭令仪心想我就是在电话里说,你也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找我,还不如当面解决。
于是他苦笑解释道:“情况有些特殊,我就耽误您几分钟时间。”
邱局长狐疑地点头道:“那抓紧过来吧!”
大约十多分钟之后,郭令仪来到局长办公室,将U盘呈给了邱局长,还不忘解释道:“局长,我向您保证,我就看了一眼,正好就看到了视频里女人的脸。”
然后他就借口尿急,赶紧出门回避。
咣当……啪嚓……
椅子被狠狠踹翻,盆栽被砸了个稀烂,巨大的声响透过房门传到走廊里,引来一道道震惊的目光。
毫无疑问,局长正在发飙。
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如此大动肝火。
办公室主任想敲门进去看看情况,却被邱文化一声‘滚出去’,吓得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邱文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不把这对狗男女弄死,他誓不为人!
深深平息着胸中翻涌的怒火,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语气阴沉地吩咐道:“通知局里,把今天会议的主题改为‘多措并举,严查严打,以彻底清除黑恶势力为己任,切实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随后,他又给刑侦支队长朱志彦打了电话,明确指示道:“你和郭令仪一起,从即日起,对祥瑞公司就其组织和领导黑社会组织,非法放高利贷,暴力讨债,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犯罪行为展开秘密调查。”
哼,就算变相给梁惟石送份大礼,就算暗地里拖市里的后腿……
无论如何,他都要骆存良死!
第572章 县长讲得是真好啊!
办公室主任蒋淳新接到局长的指示,感觉有些懵圈,因为今天上午的会是前两天就定下来的,年中组织生活会。
主题就是支部成员交流思想、总结经验教训,哦,还有最尴尬最不好弄的批评与和自我批评环节。
现在局长直接把这个会取消了,换成了以‘严厉打击黑恶势力’为主要内容的专题业务会议,这忽如其来的变化……呃,会不会和局长刚才大发雷霆的事情有关?
难道是,当地哪个不长眼的黑社会分子,不小心触了局长的霉头?
刑侦支队长朱志彦也是一脸的困惑加惊讶,他刚才正看着自己的发言稿呢,却没想到局长亲自来电,给他布置了这么一项让人意想不到的秘密任务。
秘密侦查祥瑞公司?
祥瑞公司的老总不是骆存良吗?
骆存良……不是和局长大人关系很不错吗?
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要不怎么忽然之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只有治安管理支队长郭令仪知道其中详情,但他绝不会嘴欠往外透露一个字。
即使不考虑上下级的关系,就是站在男人的角度,他也觉得局长展开报复乃是人之常情,毕竟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自己头上绿油油呢。
不过,骆存良也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无能之辈,局长就一点儿都不担心,骆存良会反咬一口吗?
而就在安平市公安局临时改弦易辙,把组织生活会变成专题业务会议时,光华县的政法工作会议也于这天上午九时,在县委小礼堂召开。
县政法委员会委员、县人民法院、县人民检察院、县公安局、县司法局班子成员,各乡镇街政法委员、县委政法委机关各科室负责人均参加了会议。
会议由县委书记杨丽芸主持,县长梁惟石在会上做了重要讲话。
“相信大家都知道,就在昨天下午,在县委门前,发生了一起聚众闹事事件。”
“虽然得益于提前周密安排和妥善处置,没有酿成严重后果,但可以想象,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起事件造成的影响,很可能会形成一股不小的社会舆论压力。”
“究其根源,就是我县公安机关对一起案件做出‘正当防卫’的认定,所引发出的争议。”
“案件详情,在这里我不再赘述,因为警情通报描述的非常清楚。”
“今天这个会上,我主要想和大家说的问题,是我们司法机关,面对类似案件的认定和判决时,如何准确理解和适用正当防卫的法律规定,如何依法维护公民的正当防卫权利,体现真正的公平和正义!”
梁县长清朗有力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至会场每一个角落。
坐在台下的政法干部们,包括县人民法院院长房巍,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郑云贤,副检察长雷正,县公安局长伍劲松等人,个个面色严肃,凝神聆听。
“每一位政法工作人员,都应该充分认识到,尊重客观事实是办理案件的前提和基础,而在这个前提和基础上,吃透法律精神,树立正确理念,从人民群众的角度出发去把握公平和正义的观念,才能做出合乎法理、事理、情理的判断。”
“我们切要牢记一点,防卫人是普通人,我们不能强人所难,去过分苛求防卫人。要结合具体案件情况,坚持一般人的立场作事中判断,而不是事后诸葛亮。”
“同志们,正当防卫是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也是与不法行为作斗争的重要法律武器。”
“鼓励见义勇为,维护公民权利。合法合理合情做出的‘正当防卫’认定,不仅符合广大人民众对公正和正义的期待,也是刑事司法职能得以充分发挥,社会主义价值观得以弘扬的体现。”
“因此,县委要求我县司法机关,要坚持对符合正当防卫成立条件的案件,坚决依法认定,切实矫正‘谁能闹谁有理’‘谁死伤谁有理’的错误倾向,扞卫‘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的法治精神,让司法有力量、有是非、有温度。”
随着梁县长讲话结束,会场里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县长讲得是真好啊!
雷正与伍劲松眼中闪动着充满敬佩的热烈光芒,发自肺腑地感叹道。
而且不只是讲得好,关键在于‘言行如一’!
杨丽芸一边鼓掌一边感慨,先不说惟石这个讲话稿的高度有几层楼那么高,单就台风而论,连她都自愧不如。
而且她觉得,这篇关于正当防卫的发言,如果投到市里或省里的话,说不定有登上党报期刊的可能,写得实在是太好了,太政治正确了,太符合人民大众心理了。
更重要的是,梁惟石在全县政法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就如他们计划的那样,将会成为占领社会舆论高地,主导社会舆论导向,驱除聚众事件所带来负面影响的一步妙棋。
庆安市,市政府会议室。
安平市委副秘书长徐安岭,安平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贺仁堂,市公安局副局长姚家满等小组成员,正与庆安市一方进行着一场充满火药味儿的交谈。
其实一开始双方见面时气氛还算马马虎虎。
庆安市这边的市政府秘书长王坤本着两市协商,自当雅量的想法,说话还是客气的。
而安平市那边的徐安岭也想着到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态度还是应该礼貌一些为宜。
总之,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为了解决对方的。能以和为贵,还是尽量不翻脸的好!
但是,随着光华县那位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女同志到场,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和某个习惯性水文的某人不一样,兰秀宜向来是能用一句话说清楚的事情,绝不废第二句话。
所以面对安平市小组代表提出的异议,她只是简单回了三点。
第一,安平市所提出的质疑牵强附会,毫无道理。
第二,关于正当防卫的认定合法合理,毋庸置疑。
第三,光华县委发生的聚众闹事事件,责任全在你们安平,我们保留追究的权利。
第573章 官司升级
徐安岭的脸当时就挂不住了,他就觉得这个年轻的女同志,一点儿面子都不讲,一点儿余地都不留,一上来就把话给唠死了。
那接下来还怎么谈?
他把目光转向庆安市政府秘书长,眼神流露出一种‘你们的人这么轻率,这么鲁莽,你也不管管?’的意味。
王坤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但他假装不明白。
开什么玩笑?
连市长都招惹不起,他一个区区政府秘书长哪里敢管这些光华县的祖宗?
是,来的既不是梁惟石,也不是杨丽芸。
但别以这位兰秀宜同志就是个寻常角色。
虽然和梁惟石不能比,但全省上下,二十七岁就担任县委常委的年轻干部又有几个?
现在市里官场圈子几乎达成了共识,凡是涉及光华县委县政府的人和事,都得仔细留神,小心应对,不然的话……
所以他不但不敢管,还得表示支持的态度,于是轻咳了一声,肃容说道:“我们兰秀宜同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关于正当防卫的认定正当合法,毫无争议,没有再讨论的必要。”
“关于安平市民在光华县委聚众闹事一事,责任全在你方,我们敦促你方及时改正错误,严格约束本市人员的出格行为,确保类似情况不再发生!”
王坤作为政府秘书长,有名的笔杆子,那外交辞令自然也是信手拈来,复制粘贴的恰到好处。
一听这话,徐安岭顿时一阵火大。
小组成员贺仁堂和姚家满等人也禁不住面露怒色,他们感觉庆安市这边太过于盛气凌人,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是,跟我们装什么呢?
比经济,比发展潜力,隆江排名多少,辽东排名多少?
知不知道谁才是东三省的老大?嗯?
就说我们安平,Gdp都甩你们庆安好几条街,就凭这一点,有优越感的应该是我们才对吧?
“事实是,关于正当防卫的认定确实存在问题,我们必须对本市人民群众的生命负责!”
贺仁堂以一名副检察长的身份和角度,开口强调道。
“事实是,关于正当防卫的认定依法依规合情合理,我们必须维护光华县人民的正当合法权利。”
兰秀宜神色清冷,针锋相对地回应道。
“事实是,死者家属聚集在光华县委抗议,是为了表达愤怒和不满的情绪。”
公安局副局长姚家满义正辞严地说道。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家局长已经经历了怎样一种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的巨大伤痛,正着手实施着怎样一场宁可自损好几万,也要把骆存良置于死地的复仇计划。
所以依然卖力地执行和贯彻局长的主张,与市里的步调保持一致。
“事实是,死者家属们的个人情绪,不能成为他们聚众滋事的理由,他们的行为也不具有正当性与合法性。”
“当时有你方日报社记者在场,应该知道经过我们梁县长的耐心说服教育,那些家属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身行为的错误,最后选择了道歉离开,并表示对正当防卫的结果再无异议!”
兰秀宜用真正的事实回应姚家满的所谓事实,立刻就将对方怼得无言以对。
“回到案件本身,我们坚持认为,对魏长达与钱铜华正在实施强奸和伤人的侦查结论,是有失客观,证据不足的。”
徐安岭语气强硬地说道。
他承认这个年轻的女干部言辞犀利,但就是这种犀利的回击,更是让他心头的火气越发浓烈。
“我县公安机关作为案件经办单位,有权力根据客观事实,根据相关法律,做出自己的判断。对你方提出的质疑,我们可以研究考虑,但不意味着必须接受。”
“更不意味着,我方会屈从任何压力,对已经做出的正确决定予以更改!”
兰秀宜的回应依然保持着一刀封喉般凌厉,清楚地表明了‘我不要你们安平觉得,我要我们光华觉得’的强硬态度。
“你……”徐安岭顿时为之气结。
贺仁堂与姚家满的脸色也是相当难看,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均在想着这到底是谁家的女将,如此的牙尖嘴利,能言善辩。
庆安这边的政府秘书长王坤,还有市政法委副书记武学慧,市公安局副局长董霄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暗自嘀咕。
要不怎么说光华县的铁三角名声在外呢!
先不谈什么背景不背景,就论这份口才,就鲜有人能与之匹敌。
好家伙,都不用他们帮忙,以一敌众,轻轻松松就把安平那一方驳斥的哑口无言。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自然是无法再谈下去了。
徐安岭等人脸色难看地离开了会议室,在回宾馆的途中,徐安岭给常务副市长孙景军打了电话,将交涉的情况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孙副市长并没觉得太意外,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梁惟石也好,张林杰也好,曹满江也好,从下到上,庆安市的干部似乎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那么的傲慢无礼。
也不知道是谁给这些人傲慢的资格和底气。
所以协调小组要能这么容易就说动对方改变主意,那才让人感到惊奇呢。
他立刻把徐安岭汇报的消息又汇报给了市长宋远见。
宋市长立刻做出决定,让孙景军明早出发,代表安平市政府提出正式要求,即要求对案件复核,并强调需有安平市人员参与。
看着宋市长无比坚决的神情,孙景军明白,这是‘先礼后兵’的最后阶段了。如果庆安拒不接受,那就意味着这场官司将要继续升级,由市里打到省里去了。
他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了市公安局长邱文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觉得邱文化的反应有些古怪。
第二天下午,孙景军带着邱文化等人抵达庆安,与市长曹满江见面,正式提出了对正当防卫案复核的要求。
然后遭到了曹满江的当场拒绝。
曹市长拒绝的理由也很正当,称在案件结果出来后,因魏长达与钱铜华的家属对结果存有异议,市公安局已经对案件进行了复核,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正因如此,再次复核没有实际意义。
而对于安平市要求参与案件复核的想法,曹市长更是直接表示,大可不必!
于是,在几天之后,安平市将状告到了省里。
第574章 我辽东省不要面子的吗?
七月十九日,安平市委书记孔玉良借到省里开会之机,向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蒋清平汇报了这场因所谓正当防卫案而引发的巨大争议。
“书记您评评理,我们以人民群众生命权为重,履行地方党委与政府的职能,要求庆安市对此案复核,这个要求过分吗?”
“我们放低姿态,好话说尽,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礼貌,然而我们的克制和容忍,却换来庆安从上到下越发蛮横无礼的回应!”
“不仅拒绝了我们的正当要求,还反过来对我们横加指责,试问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蒋清平看着一向性格沉稳的孔玉良,如今却罕有地露出激动之色,在他面前大发牢骚,可见着实被庆安那边气到了。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庆安方面确实做的有些过分。
说句实话,从这件事本身来讲,并不算多严重。
一方认定正当防卫,另一方存有异议,由此发生争论实属正常。
虽然分属两省,但就像孔玉良说的那样,都是东北兄弟城市,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大家和和气气地商量着来,想办法消除争议解决问题,岂不美哉?
然而庆安那边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又或者真没把安平放在眼里,完全是一副‘此事没商量’‘我庆安的事,有你们安平插手的份儿吗?’的强硬姿态。
蒋清平心里很清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单单在于事情本身了,而是事关安平市乃至辽东省的脸面。
有道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这道理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终归一句话,我辽东省不要面子的吗?
孔玉良找他,也是为了请省里做主,找回丢掉的面子。
他思索了片刻,沉声嘱咐道:“这件事还得好好琢磨一下,你先不要着急,回去继续和庆安交涉,不管他们态度怎么样,咱们都要保持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孔玉良点了点头,郑重回了句‘书记我明白’,然后起身告辞。
尽管没得到明确的指示,但熟悉蒋副书记为人的他,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把握,断定省里必会出面与隆江省交涉。
当然,这种交涉有可能是公对公,也有可能是动用私人关系。
处在省一级的层次,这些副部级的常委之间,保不准谁的电话里就存有另一位常委的联系方式。
事实证明,孔玉良的猜测很有道理,也很正确。
在孔玉良离开不久,蒋清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从手机里找出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隆江省委,省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严镇华正在办公室里认真观看一篇讲话文章,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不由一怔,然后立刻接起电话,笑着说道:“哟,清平兄,今天怎么得空打电话过来关心兄弟我了?”
蒋清平哈哈一笑回道:“关心你是顺便,主要是有事情想咨询你。”
两人是同一期党校的同学,而且还住同一个寝室,经过三个月的相处,彼此之间也算结下了一份不错的友谊。
因此说起来话来,自然带着几分熟络和亲近。
“原来是我表错了情,不知道蒋书记有什么事要问,我洗耳恭听。”
严镇华笑着说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与对方分属两省,且身居要职,互相打电话特意叙旧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你们庆安市的光华县,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造成两死两伤,死者和伤者均为安平市人,而结果却是光华县公安机关对持刀杀人者做出了正当防卫不需承担刑事责任的决定。”
“对此,我们安平市公安局提出了质疑,与光华县交涉无果后,又经安平市委市政府出面,与庆安沟通。”
“而根据目前反映的情况来看,双方的沟通与协商进展的很不顺利,庆安市拒绝了我们安平关于对案件复核并参与其中的要求。”
“镇华,我是觉得于公于私,事情闹得太僵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你看你方不方便过问一下。”
蒋清平言简意赅,三两句话就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也将自己的意思表示的清清楚楚。
严镇华怔了一下,然后看着自己手里的讲话文章哑然失笑。
因为这篇文章的内容,正是围绕着那起正当防卫案而做出的观点阐述和指导意见。
而这篇文章的作者也不是别人,正是光华县的县长,梁惟石同志。
他思索了片刻,用缓慢而郑重的语气回答道:“这件事,我是了解的!”
“我可以负责任对你讲,光华县做出的决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这么说,绝不是因为我护短,而是我真心认为,该决定真正做到了价值判断与事实认定的统一,体现出了老百姓所期待和向往的公平与正义。”
“这对鼓励见义勇为,弘扬社会正气,尤其是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着积极、重要的意义。”
“我现在手里拿的就是梁惟石同志在县政法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稿,我特别推荐清平兄看一看,很有思想,很有高度,对指导司法机关办理类似案件,也有很大的帮助。”
听到这一番话,蒋清平是既感到意外,又感到疑惑。
他听得出来,严镇华应该不是故意不给他面子,也不是故意敷衍他。
不管说的对错与否,对方都是由衷之言。
不过,他也听得出来,严镇华对那个叫做梁惟石的县长,其重视和欣赏的程度,绝对远超一般处级干部。
说白了,能让副部级领导挂在嘴边大夸特夸的县级干部,肯定不是一般人儿。
“镇华,听你这么一说,这个梁惟石,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同志吧?”
严镇华心想,怎么能说是‘很优秀’呢?
那是相当优秀了好不好!
连我们省委赵永宣书记,都对小梁同志青睐有加,极其欣赏。
副书记张守勤,纪委书记楼志锦等常委,当然也包括他在内,都对小梁同志交口称赞,你就说小梁他优秀不优秀吧?
第575章 确实,写得太好了啊!
严镇华也知道,蒋清平这句话的真正用意,并不是为了确认梁惟石有多优秀,而是在打听梁惟石的背景来历。
他想了想,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梁惟石同志,零三年参加工作,今年二十九岁。原来是在吉兴省太和县任职,后来因为某种特殊需要,得时任吉兴省委领导顾朝阳书记的安排,到我们隆江光华县履新。”
“梁惟石工作时间不长,但在扶贫攻坚、打黑除恶、惩治腐败等多项工作中,都做出了极为亮眼的成绩。深得我们我们赵永宣书记的赏识,亲自批准给予破格提拔。”
看在党校同学的那份情谊上,严镇华绝对是够意思了,基本上把自己能透露的信息,都透露给了对方。
蒋清平仔细琢磨着这些话,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凝重的神色。
其实都不用考虑其它,只凭‘顾朝阳’和‘赵永宣’这两个关键词,就足够说明情况了。
而除此之外,梁惟石的年轻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二十九岁的处级干部并不少见,但二十九岁的县长,放眼全国,应该是现时期最年轻没有之一吧!
怪不得庆安市的反应会那么的强硬坚决,说什么也不同意复核,究其根本原因就在于,隆江省从上到下,从省里到市里,都把这个梁惟石当宝捧着。
“哦,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我倒是真有兴趣了解一下。那就麻烦镇华把他的讲话稿发给我,我好好观摩观摩。”
蒋清平沉吟了几秒钟,笑着说道。
他知道梁惟石的背景不凡,他也清楚顾朝阳书记非一般书记可比,但要他们辽东就这么忍气吞声,一个屁都不放就乖乖低头认怂,那肯定也不行。
做为党员干部,怎么可以不讲事实不讲原则呢?
是非对错,终还是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的。
于是在几分钟之后,一份传真传到了辽东省委办。
蒋副书记眯着眼睛,仔细观看着委办副主任送来的传真件,脸上渐渐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
确实,写得太好了啊!
这篇文章好就好在,既符合政治正确,又站在了人民群众的角度,既维护了法理的严肃性,又兼具情理的人性化,既有宏观的观点阐述,又给出了具体可行的指导性意见。
正如严镇华评价的那样,有思想,有高度,有实践意义。
蒋清平更觉得,这篇文章还具有一定的前瞻性,是针对社会上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涉正当防卫案,所暴露出的判定界限模糊不清,适用正当防卫理念停滞不前,具体规则需进一步明确等情况,所提出的一份顺应社会法制进步趋势的合理化建议。
如果这个讲话稿是出自梁惟石本人的手笔,那么实事求是地讲,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干部。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给孔玉良打了过去,吩咐道:“让你们市局把那个案子的所有材料整理好送过来,我仔细看一下。”
接着,蒋清平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将光华县警情通报在内的相关资料认真观看研究了一遍,最后他得出了一个明确的判断。
无论帮理还是帮亲,隆江省都不可能推翻光华县做出的正当防卫决定。
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能继续升级找中枢评理不成?
而且就算真要和隆江省打官司,那也根本打不赢。
最多也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搅不清。
到时丢脸丢到中枢,这个后果是秦书记和周省长,都不可能乐见发生的。
所以,还是得以和为贵,靠自己这三分薄面,让严镇华那边走个程序。
然后不管结果如何,他们这边也算没丢脸面。
于是他再次拨通了严镇华的电话,语气委婉地说道:“镇华,那个案子我已经详细了解过了,你看这么办行不行。你们那里呢,就复核一下,我们不要求参与,就等你们给出最后的复核结果。”
“安平市的负责人找到我这里来了,我这个当领导的怎么也得安抚一下你说是不是?你就当支持我的工作了好吧?”
严镇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我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你们走个过场,让我们脸面过得去就好。
在严镇华的印象当中,蒋清平绝非软弱之人,而对方之所以这么快就放低姿态,婉言相求,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明白这件事争执下去得不偿失,传出去辽东省丢的脸会更大。
“行,那我就给梁惟石同志打个电话,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严镇华十分痛快地……没有把话说死。
虽然他有很大的把握,梁惟石就算不愿意也会给他这个面子,但是,梁惟石要真不愿意,他也不能过于勉强人家啊!
“那我等镇华兄的好消息。”蒋清平语气复杂地回了一句。
一个副部级领导还要征求县处级干部的意见……真是活久见。
严镇华无非在告诉他,这个县长,与一般的县长不一样,连我都要认真对待,所以你们现在做出退让也是应该的,正常的。
光华县委。县长办公室。
梁惟石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终于弄清楚了那个叫做盛夏的女记者,那天说的那句‘你知道凉粉吗?’是什么意思了。
‘凉粉’与‘梁粉’谐音。
简而言之,‘梁粉’应该就是某个姓梁的人粉丝的意思。
这个真相,是梁惟石的联络员霍明志报告的,而霍明志则是从杨丽芸的联络员欧阳淼那里听到的,而欧阳淼作为梁县长的忠实粉丝,对‘凉粉’所代表的含义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梁惟石之前根本没想到,网上不但有以自己名字建立的贴吧,而且还有辣么多粉丝。
与那个叫以墨为锋的家伙相比,粉丝数量足足多出六七倍。
虽然他不是那种虚荣的人……好吧,人人都有虚荣心,他也不例外。
多余的话不用说,就问看到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发帖子支持你,你高不高兴就完了!
反正梁县长觉得很高兴,他一高兴,心情就好,心情一好,就好说话,有些不涉及原则的事情,就好商量。
第576章 会说话,其实也是一门学问
所以在接到严镇华电话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他并不意外安平市方面把这场官司打到了省里,而是意外省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会亲自打电话给他,而且还是一副商量的语气。
“辽东省委的蒋清平副书记,和我是党校同学,特意打电话问了正当防卫的案子,我告诉他咱们这边的决定没有任何问题,他也表示认可。”
“不过,蒋清平表示,出于安抚下边的考虑,希望咱们能对案件再次进行核实。小梁,你觉得怎么样?”
梁惟石能觉得怎么样?
领导都这么给面子了,都亲自征求他意见了,他还能不识抬举说不行吗?
何况严书记话里话外说得很明白,所谓的再次复核,也就是走一个过场,让辽东省那边有个台阶下。
不是他标榜自己,他一直都是一个通情达理与人为善良的性格,如果安平那边早用礼貌客气的态度,不提那些无理的要求,就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嗯,正如兰秀宜说的那样,一切的责任全在安平一方!
“严书记您这,实在让我感到汗颜啊,您的指示,我肯定是无条件地服从。我没有任何意见,完全听您的安排。”
梁县长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哈哈,谢谢小梁的理解。你在政法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我看过了,称得上是字字珠玑,发人深省啊!我准备拿给赵书记过目,登在咱们省委下期的党报上,供全体政法机关的同志们学习。”
严镇华心情大畅,满面笑意地表扬道。
看看人家小梁的态度,是多么的恭敬有礼啊!
能力优秀也就算了,关键说话还好听,试问哪个领导不喜欢这样的年轻干部?
“谢谢领导的夸奖,我实在没想到这篇发言稿能入您的法眼,真是荣幸之至。您是这方面的专家,对于文章里一些不成熟和有失偏颇的地方,还希望您能给予斧正和指点。”
梁惟石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态度谦虚地说道。
“已经很完美了!我就是觉得,有几处地方完全可以拓展详述,再深入地讲讲。不过我又仔细一想,这大概是你刻意而为之,担心有些东西过犹不及吧。”
严镇华现在是打心眼里欣赏这个年轻人,别的不说,就说这一番谦虚的对答,对方也是谦虚的恰到好处,堪比教科书。
经常被领导表扬的小伙伴们都知道,回答‘领导您过奖了,您谬赞了,其实我并没有您说的那么好了……’,其实都是下下策。
因为这等于是在质疑领导的眼光,更会让领导感觉你不识抬举,产生‘怎么地,我表扬你还表扬错了?’的不悦情绪。
而标准答案,就是像梁县长这种,既不能当仁不让,又不能谦虚过度。且十分高明地通过请领导指正的方式,自然体现出对领导的尊敬态度。
不管你承不承认,会说话,其实也是一门学问。
“书记您真慧眼如炬,和您说实话,处在我的位置,还没有资格对正当防卫适用制度做一个绝对权威性和决定性的定义。”
梁惟石语气认真地回答道。
“我都清楚。严格来讲,你的这篇文章,由两院一部提出和下发才是最合适的。”
“不过我相信,你的这些建设性意见,既符合社会主义法制理念的进步,又深刻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将来一定会得到两院一部的关注和采纳!”
严镇华对这个年轻人的理性以及行事把握的分寸,又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反正他现在是怎么都觉得小梁同志不同凡响,似乎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让人感到欣赏。
严镇华结束了这次让他感到十分愉悦的通话,接下来又做了两件事。
先是给蒋清平回了电话,表示应对方的要求,可以由省公安厅组织复核。
不过,即使是党校同学,关系不错,严镇华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无论辽东方面对复核结果接不接受,此复核都是最终决定。
然后,他拿着那份讲话稿,去找了省委副书记张守勤。
再然后他就与张守勤一起,去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书记您请看,这是庆安市政法委送来的,小梁在政法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文章。真叫一个好啊!”
严镇华将材料送上,笑吟吟地说道。
赵永宣接过秘书递来的眼镜戴上,仔细将材料看了一遍,脸上不禁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神色。
怪不得顾朝阳书记说,小梁的笔杆子也是一绝,刚参加工作不久,就先后有两篇文章登在了吉兴省委党报期刊上。
这种能文能武,既擅长理论又精于实务的年轻干部,有一说一,真的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从这点来说,沈晴岚的眼光是何等的精准独到,从一开始就锁定和发掘了小梁这棵好苗子揽为己有。
“守勤同志也看过了吧,觉得怎么样?”
看完材料,他抬起头微笑问道。
张守勤十分中肯地回答道:“我觉得这篇文章,对现时期以及将来越来越多的涉正当防卫案件,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和实践意义。”
赵永宣点了点头,政法委书记说好,副书记也说好,就意味着小梁的文章肯定差不了。
何况站在他的角度,他也认为小梁的观点和主张,达成了政治、法理、人情三方面的完美统一。
千万不要以为做到这一点很容易,恰恰相反,一项制度的适用,既能保证政治正确,又能严守法律法规,且同时兼顾公众朴素的道德情感……这么说吧,那需要此领域的法律专家经过长时间的充分论证,才能形成这种面面俱到的指导意见结论。
赵永宣知道梁惟石并非法学专业,而这就越发地说明,小梁是一个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我的建议是,有必要将梁惟石同志的这篇文章发表在省委党刊上。”严镇华趁机建议道。
“我同意。除此之外,我还觉得,下一步可以考虑整理相关意见,报给两院一部。”
张守勤倒不是因为花花轿子人抬人,故意顺着书记的意思说话,而是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梁惟石的文章确实具有重要的价值。
第577章 所以这事,可能还不算完?
如果相关意见真的被两院一部所采纳,由此形成权威性指导适用制度,那露脸的可不仅仅是梁惟石自己,他们隆江省委省政府也是脸上有光。
“那就这么办吧。你们先安排下去,我抽时间和王副检提一下。”
赵永宣就此拍板决定道。
这件事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主要是因为事关梁惟石,又与辽东省的纷争有关,所以才会报到赵书记这里。
不然张守勤与严镇华自己就有决定的权限。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意思是看到没有,赵书记对小梁有多关照,他们这边只是提了个建议,结果赵书记就十分干脆地决定和最高检联系。
“还有一件事,辽东省委的蒋清平给我打了电话,问了小梁那边的案子……”
严镇华将事情经过汇报了一遍。
当听到严镇华应那边的请求,同意对案件复核这个关键信息后,赵永宣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严镇华连忙解释道:“我是出于稳妥考虑,给那边一个台阶,避免事情闹大……”
赵永宣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们毕竟是党校同学,蒋清平张了口,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不过,事情恐怕不会如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们的书记秦耀元,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性子,这件事要是传到秦耀元的耳朵里,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严镇华与张守勤先是一怔,继而露出凝重的神色。
听书记的意思,那边的秦耀元应该是个相当强势之人,所以这事,可能还不算完?
辽东省委。
本以为自己运用个人智慧,动用个人关系,妥善地将一场越演越烈的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感到成就感满满的蒋副书记,被秦耀元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才一进书记办公室,他就听到秦书记直截了当式地发问:“安平与庆安那边,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一听这话,再一看秦书记的态度,蒋清平就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他百分百肯定,一定是哪个不识数的家伙,越级向秦书记汇报,并且对事情做了添油加醋式地描述。
是孔玉良,还是宋远见?
按理说不应该啊,孔玉良和宋远见的为人他还是了解的,这两人都不是那种不守规矩的干部。
抱着疑惑和不满的情绪,他十分镇定地开口回道:“我正想找机会向您汇报,因为一起可能涉及正当防卫的案子,安平与庆安产生了争执,我已经和隆江那边沟通过了,他们已经同意对案件进行复核。”
秦耀元听到‘同意复核’几个字,脸上的神色不禁缓和了几分,加重了语气说道:“嗯,沟通了就好。你注意和安平强调一点,事关两条人命,他们必须派人参与复核,确保此案的审理公平性和信息透明性。”
蒋清平闻言不禁暗暗叫苦,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都和严镇华说好了,这要再出尔反尔,就算是有党校同学的情份,也难保对方不会翻脸。
因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书记,事情正是因为庆安方面拒绝咱们的人参与复核,才导致交涉陷入僵局。”
“所以,我和隆江的政法委书记通过协商,决定各退一步。他同意复核,但要保证当地司法机关对复核的司法独立性。”
秦耀元脸色顿时一沉,十分不悦地问道:“如果这个案子真的事实清楚,毫无争议,那么庆安为什么不同意咱们参与复核?嗯?”
“我十分赞同付建勋同志的看法,任何事情,都要坚持丁是丁、卯是卯的求真原则,凡是我们应该主张的权利,就一定要坚持到底,不能有任何妥协和退让,”
“清平同志,关于这件事,我认为你的想法和做法,是有欠考虑、有失妥当的。”
“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这件事就先由建勋同志负责吧!”
听到这些话,蒋清平不禁面色微变。
他现在隐约明白,这件事是怎么传到秦书记耳中的了。
一定是有人先报告给了常务副省长付建勋,然后付建勋又汇报到了秦书记这里。
至于这个‘有人’,大概率就是付建勋的老部下,安平市的孙景军。
面对秦书记的批评,以及将此事交给他人负责的决定,说实话,他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但也算不上特别在意。
因为秦耀元本就对他这个副书记不是很满意,当初这个位置出现空缺时,对方向上面推荐的人选是付建勋,只是没想到被他戴了胡。
付建勋对他的敌意,也是由此而来。
毕竟从常务副省长升为省长,与省委副书记升为省长相比,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秦耀元把这个麻烦事儿交给付建勋,他反而求之不得,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付建勋,甚至包括秦书记在内,在采取强硬措施之后,将要面临怎样头疼不已进退两难的局面。
呵,到时他就等着在一边看热闹好了。
“那就遵照您的指示,我没有任何意见。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蒋清平态度冷静地说道。
他准备回去就给镇华兄打电话,这个事他不管了,也不用看他面子了。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辽东省常务副省长付建勋,与隆江省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严镇华通了电话。
结果不出蒋清平所料,付建勋碰了个大钉子。
副部级领导交谈,那肯定自当雅量,不可能像张林杰与孙景军那样针尖对麦芒,但从结果来说,基本上没什么两样。
一句话形容,就是严镇华拒绝了付建勋的所有要求,并表示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而且不管辽东把官司打到哪里,隆江都奉陪到底。
付建勋带着一肚子怒气,把沟通结果汇报给了秦书记。
秦书记对隆江的强硬态度始料未及,他皱眉思索半晌,然后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面带笑容地问道:“文光,你与赵永宣的关系怎么样?”
“嗯,有个颇具争议的人命案子,涉及辽东和隆江两省,下面交涉了多次,要求参与复核的正当权利,但隆江那边态度很反常也很强硬……”
“好,我等你电话。”
第578章 这个梁惟石是谁?
秦耀元放下电话,面无表情地看了付建勋一眼,似乎在说,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还得劳烦他这个省委书记亲自出马走人情关系。
他与隆江省委书记赵永宣,只是在京城开会的时候见过两次面,连话都没说过,根本谈不上熟悉。
不过,他知道商务部长卢文光与赵永宣是有几分交情的,让对方帮他在中间传个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就这点儿小事,赵永宣不至不给卢文光和他的面子。
然而,在十几分钟之后,卢部长的回电却让他的心情格外的不悦。
“赵永宣说,事情他早已了解了,这是光华县公安机关依据事实依法依规做出的决定,并已经上报庆安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厅。”
“隆江省市两级公安机关均认为此决定合法合理依据充分,不存在任何问题。”
“所以关于再次复核的要求,毫无必要。”
言外之意就是,别说你要求派人参与了,现在是连复核都不给复核了。
“赵永宣还说,光华县地方司法机关可以接受犯罪嫌疑人家属因对决定产生质疑,走正当司法程序,比如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主张与行为,但不会接受安平市相关部门的无理施压和粗暴干涉,干扰光华县司法独立的错误做法。”
这句的言外之意就是,在犯罪嫌疑人家属还没有把司法途径走完之前,你们官方就迫不及待地站出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妄图干涉此案结果,那我岂能容你?
所以不给你们面子也是正常的,你们辽东也应该耗子尾汁,好好反思。
说句公道话,卢文光觉得人家隆江省的回应没毛病。
虽然死者是安平市人,但案子是归光华县负责,而且死者家属现在都表示没有异议了,官方却一直不依不饶,执意要求派人参与复核……
好吧,他也知道,这里面应该有辽东不想丢颜面的原因,但问题是颜面不是你想保,想保就能保,隆江那边铁了心不给面子,你们又能怎么办?
有些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一点儿面子都不想丢,结果却是一个没弄好,丢了个大的。
“我听说,一开始已经谈妥了,隆江已经同意再次复核了,怎么又发生变化了?”
在传完话之后,卢文光有些不解地问道。
秦耀元心里有点儿尴尬,他总不能说,他看不惯蒋清平签的‘卖辽’条约,所以改让付建勋负责了,结果就是他这么一改主意,隆江也跟着变卦了。
他只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开始就是因为死者家属对决定不满,天天到安平市公安局去闹,当地政府从维护人民群众生命权利和法律公平公正的角度出发,非常客气地与光华县和庆安市交涉。”
“但奈何那边的态度特别强硬,根本不予理会,最后给孙玉良逼得实在没有办法,才找到了省里来。”
“我认为,我们的要求正当合理,如果这个案子没有蹊跷,光明正大,让我方的人参与复核又何妨?”
卢文光心想你这些话和我说没用,我又不是赵永宣。
你们都认为自己占着理,都不肯让步,那我也没有办法,我就是一个传话的。
老秦你要真咽不下这口气,就把官司打到中枢去。
但是,真的有这个必要吗?至于吗?
与卢文光结束通话后,秦耀元也在考虑这个必不必要,至不至于的问题,同时他也隐约觉察到,在隆江省一反常态的强硬态度下,似乎潜藏着什么重要的原因。
而就在这时,秘书长邓明理敲门走了进来,将一份材料呈上,语气微有些异样地说道:“这是昨天隆江省委发给清平副书记的一篇文章,我看着不错,就问清平副书记要了一份复印件。”
秦耀元狐疑地接过材料,一眼就看到了标题——‘梁惟石同志在全县政法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不禁眉头一皱,问道:“这个梁惟石是谁?”
他知道邓明理不会无缘无故拿隆江省的材料给他看,但他一时还是猜不到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邓明理连忙回道:“梁惟石,就是光华县的县长,也是极力主张当地公安机关做出正当防卫决定的关键人物。”
凡是能当上秘书长的,无不是心思缜密,精于推敲细节之辈。
这份材料是隆江省委传来的,而一篇县级干部的讲话能出现在省委,这本身就说明了情况的非同一般。
当他看了文章的内容,再联系到最近省里与隆江打的官司,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个情况很不一般。
而当他派人查了梁惟石的履历,并通过自己的关系渠道了解了梁惟石的背景之后,他就震惊地发现,这何止是很不一般,简直就是相当不一般!
于是他才赶忙过来,向秦书记做了汇报。
“这个梁惟石,非常不简单。零三年参加工作,今年才二十九岁。据说,他是沈家悉心培养的人才,并且,深得顾朝阳书记的赏识。”
“去年从吉兴调到隆江省光华县,传闻也是顾朝阳书记的特意安排。”
邓明理压低声音继续做着说明。
秦耀元脸上的表情转为凝重,同时心中也恍然大悟。
他就说这件事儿透着几分蹊跷嘛,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隆江那边何至于这样态度坚决不留余地。
归根结底,就是隆江从上到下,都在全力维护这个年轻县长所做出的决定。
但问题是,如果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呢?
认真将手里的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心情渐渐变得有些复杂,说实话,他有点儿理解蒋清平的做法了。
一个站在政治正确、有法可依、且完全符合广大人民群众期待角度做出的决定,从一开始就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甚至就算抛开事实不谈,想翻案都是千难万难!
而从这份讲话稿出现在隆江省委的情况来看,不排除隆江方面有对此文章研究讨论,推广和正式发表的打算。
所以,此时此刻,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就摆在了秦耀元的眼前。
是继续与隆江死磕到底,还是为了大局从长计议,避免因为一件小事伤了兄弟省份的和气。
第579章 竟然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秦耀元甚至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再交给蒋清平去办。
他堂堂一介部级大员,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这个什么梁惟石才改变的主意,他只是觉得兄弟省份之间,自当雅量。
但,话又说回来了,面子多少还是要顾的。就这么忽然偃旗息鼓,别说他心里别扭,手下的人也会觉得这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郁愤难平啊。
所以,应该怎么做才最妥当呢?
尤其是,这种妥协的论调,完全不适合他这个当书记的来提。
看着秦书记投来的目光,邓秘书长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于是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书记,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发扬一下风格,从大局出发,主动平息这场争议。目前的情况,不妨采用冷处理的方式。”
所谓的‘冷处理’,就是把这件事搁置起来,就这么一直拖着,估计拖着拖着,大家就会心照不宣地来上一首‘往事不要再提’,然后各自安好,各忙各地去了。
秦耀元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办法,但怎么说呢,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明显的示弱感。
“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
思考了片刻,秦书记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邓明理明白,书记还是觉得缺少足够的台阶,有些抹不开脸面。
但这台阶,哪是说有就有的?
人家隆江那边肯定是不会给的。
让安平市自己懂点儿事,主动向省里表示放弃?
貌似也不太可能,孔玉良和宋远见那么好的脾气都急眼了,都找省里做主了,哪会忽然平白无故,心甘情愿地打退堂鼓,把说过的话又咽回去?
然而,让邓明理没想到的是,仅仅在几天之后,这个台阶,竟然就自动出现了。
七月二十五日凌晨三点,安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忽然对祥瑞金融公司展开大规模抓捕行动,将以骆存良为首的,涉嫌非法放贷、故意伤害、组织和领导黑社会组织等多项罪名的共十八名犯罪嫌疑人一网打尽。
当天下午,在市委小会议室,市委书记孔玉良和市长宋远见等市委主要领导,听取了市公安局长邱文化关于此案的案情汇报。
“近期,因为祥瑞公司两名讨债者前往光华县暴力追债,遭遇受害者反击身亡一案,反响很大。”
“消息传开后,我局陆续接到群众对祥瑞公司负责人骆存良的举报,本着依法办案查明真相的原则,刑侦支队按照相关举报线索对祥瑞公司展开了侦查。”
“现已查明,自二零零三年以来,骆存良纠集、组织社会闲杂人员,成立黑社会组织,通过言语辱骂和威胁,跟踪骚扰,非法侵入民宅,非法拘禁,暴力侵犯,故意伤害等各种手段,从事非法讨债等犯罪活动。”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在五年的时间里,受害者多达四十余人。”
“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会议室里,邱局长的神情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声音那叫一个铿锵有力,阐述的案情那叫一个有理有据,实事求是。
不过,孔玉良和宋远见此刻的心情却是充满着几分复杂几分无奈。
他们现在还和庆安叭叭叭地讲理呢,结果冷不丁脸上一疼,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祥瑞公司原来是个黑社会犯罪团伙儿,暴力侵犯、故意伤害等犯罪行为都是家常便饭,五年前后受害者有四十人之多……
就这些事实往眼前一摆,他们哪还有和庆安叭叭的底气?
即使他们强辩那也是无意义的,显而易见,社会舆论是绝不会站在安平这边的。
所以,责怪邱文化吧?人家履职尽责,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依法打击犯罪,有什么错?
不怪邱文化吧?当初找政府最勤的是你,主张质疑交涉的也是你,现在市里和庆安刚起来了,好家伙,你却忽然弄这么一出。
常务副市长孙景军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看向邱文化的目光充满着一种想破脑袋也想不透的困惑情绪。
这邱文化是发疯了,还是被夺舍了?
不然怎么会干出这么反常的事情来!
别看他平时给人一种性子直脾气躁的印象,其实他是外粗内细,心里明镜儿似的,当初邱文化一定是收了骆存良的好处,否则不可能为这件事找他,并通过他向市里拱火。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邱文化为什么忽然又对骆存良起了杀心,宁可拖市里的后腿,让市委领导不快,也要置骆存良于死地呢?
这其中一定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但,不管是什么缘故,不管安平市委领导是什么心情,反正事实就是这个事实,情况就是这个情况。
孔玉良只能又去了一趟省委,把事情的变化汇报给了省委副书记蒋清平。
蒋清平用一种‘你们竟然自己捅了自己一刀’的诧异眼神,看着神色讪讪的孔玉良。
说实话,这种忽如其来的转折,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当然,不只蒋清平没想到,秦耀元也没想到。
接到付建勋的电话汇报后,他足足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语气严肃地吩咐道:“和隆江说明情况,重点强调,咱们是讲实事求是的,既然安平市公安机关抓获了该犯罪团伙,证明其黑社会分子和惯犯的身份,那么我们对这个案子,也就没有了异议。”
随后,付建勋与隆江省委政法委书记严镇华通了电话。
付建勋对双方之前发生的一些误会表示了歉意。
严镇华则对辽东方面实事求是的态度表示赞赏。
总而言之,这一次双方做了友善和谐的交流,算是给这起差点儿打到中枢去的官司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梁惟石对这其中的变化并不知情,但是他却能感觉得到,这件事正在走向风平浪静。
尤其是他们最关注的社会舆论方面,这起正当防卫案件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直到……八月十五日这天,因一起轰动社会的刑事案件发生,一些媒体为了证明自己主张的观点,不讲武德地将光华县的正当防卫的案子扯了进来。
第580章 甘泉街头反杀案
这是发生在江南省甘泉市中心街头的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时间是八月三日上午十时左右。
本市无业人员郭世雄,康少武,携各自的女友驾驶霸道途经十字路口处,十分霸道地与一辆外地来的面包车发生了刮蹭。
根据街口录像显示,明显是霸道想要霸道地抢道转弯,导致后车厢刮在了面包车的车头,应负全责。
然而在停车之后,郭世雄与康少武却十分霸道地下车对面包车司机汪贤河进行辱骂。
汪贤河见这两人身高体壮,且胳膊上都有左青龙右白龙的纹身,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不好惹,自己又是一个外地人,势单力薄,发生冲突肯定要吃亏,于是打算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却不曾想,对方不但要求五万元的无理赔偿,还强行打开车门将他拽下车来。
他只说了一句‘咱们讲讲道理,这又不是我的责任,我凭什么赔偿’,就被这两人一顿拳打脚踢,脸部与腹部先后遭到重击,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倒在了地上。
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汪贤河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
面对两人的围殴,他忍着痛,找准机会,一记黑虎掏心就掏在了郭世雄的裤裆上。
就这一下反击,让郭世雄在剧痛之余怒不可遏,夹着双腿返回座驾,翻出一把四十米长的大刀,气势汹汹地奔着汪贤河而来。
汪贤河见状不妙,起身就跑,却被康少武拽住胳膊。
紧接着寒光一闪,汪贤河的背上就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吃痛之下,汪贤河用力挣脱康少武的束缚,跑回了自己的面包车,而郭世雄目露凶光,紧追不舍。
就在他追上汪贤河,举刀欲砍的一刻,一个意想不到的尴尬情况发生了。
可能是用力过猛,也可能是姿势不对,那把四十米长的大刀不知怎么的就忽然脱了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郭世雄呆了一下,连忙弯腰伸手去捡,然而个子较矮也更灵活的汪贤河却抢先一步,拾起了大刀。
这下轮到郭世雄慌了,正要转身逃跑的时候,却忽觉小腹一凉又一凉,然后就是一股肠子拧劲儿般的剧痛传来。
在短短三秒钟的时间里,汪贤河连出两刀,扎在了郭世雄的要害上,最终导致郭世雄当场身亡。
这就是整个案件的详细经过,也是当时造成极大社会反响的甘泉街头反杀案。
案件发生后,甘泉市公安局以涉嫌故意伤害,对汪贤河采取了刑事措施。
而这起案件之所以会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一方面是因为发生地为江南省会,城市本身的关注度就比较高,而且当时正是人来人往的上午街头,有不少路人用手机拍摄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另一方面,是因为汪贤河有一个当律师的高中同学,名叫唐书聪,且在律师圈子里小有名气。得知汪贤河的遭遇后,不但主动提供法律帮助,还有感而发,写了一篇文章投在了一家知名媒体上。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这篇文章被业界知名法律专家黄淑平看到了,随后对方也发了一篇文,将他坚持的‘汪贤河反击行为实属正当防卫’的观点批了个体无完肤。
虽然黄淑平是业界前辈,名气远胜于他,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心服口服,于是又写了一篇文章回击。
黄淑平一看你个小样的还敢不服,好,那咱们就接着掰扯掰扯,看看谁的笔掌握着真理。
就这样一来二去,双方的交锋渐渐充满着浓浓的火药味儿。
黄淑平怒斥唐书聪的想法是‘漠视生命,强词夺理’,唐书聪则讽刺黄淑平对法律法规‘生搬硬套,观念陈旧’。
随着骂战升级,自然吸引了媒体和法学圈子里众多知名人士的注意,他们纷纷加入战团,各自站队,发表文章,大吵特吵,最终使得这起案件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而为了论证自己观点的正确性,自然要引经据典,用一些案件实例作为论据,于是,包括唐书聪在内,有些人就发现了光华县这起正当防卫的案子。
说实话,唐律师最近的压力着实不小。
他既要为老同学的案子奔走,又要在网络媒体上面对以黄淑平为首的圈子里大佬的口诛笔伐。
众所周知,在学术圈子里,谁的名气大,谁就有更多的发言权,也相对更容易获得社会舆论的支持。
所以,除非能找到充分的依据,否则在这场对战里,他很难改变被动和弱势的不利局面,更别说完全驳倒对方,取得辩论战和舆论战的胜利了。
关于光华县案子的信息,是他在安平市的一个记者同学提供给他的。
他先是看了警情通报,仔细研究之后,精神不由一振。
然后又看了光华县县长在政法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更是忍不住击节叹赏,深表敬佩。
别看他是法学专业出身,对各种法律知识可谓信手拈来,了如指掌。
但,有一说一,对正当防卫理念的理解,他真的不如对方,更写不出这么一篇有高度有深度的文章来。
而这个案例,以及这个讲话,完全可以做为他反击黄淑平一方的最强有力的武器。
想到这里,他赶紧给大学同学盛夏打去了电话,表示自己的感谢之意:“夏姐,你这次可是帮了小弟大忙了,小弟感激不尽!”
电话那边的盛记者微微一笑回道:“说谢就见外了,举手之劳而已,到时你请我一顿饭就算偿还了。”
唐书聪连忙说道:“别说一顿,十顿也请得。哎呀,还得是夏姐神通广大,连隆江那边的案子都一清二楚。”
盛夏笑着回道:“说起来,也算你小子走运,碰到了我这个梁粉儿。好了,我手头还有个稿子要写,改天再聊。”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唐书聪怔了一下,凉粉儿?什么凉粉儿?
不过此时他无暇多想,斗志昂扬加信心满满地打开电脑,就着刚才找到的‘秘籍’,那真是思如泉涌,文如尿崩,键盘噼里啪啦敲个不停,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就洋洋洒数千言,再次对黄淑平等人发起了挑战书。
第581章 在这里,我要引用梁惟石县长的一段讲话
在围脖没出现之前,江湖无疑是最火的社会新闻热点讨论区。
而关于法学圈子里的多名大佬,针对甘泉街头反杀案所产生的争执和交锋,渐至发展为骂战,也是论坛热度最高的话题之一。
在社会观察版块,那篇‘粗谈对甘泉街头反杀案的几点看法’的贴子下,评论与回复数已经过万。
而该作者最新一篇‘再答黄淑平、陆法勇两位教授,我为何坚持此案属于正当防卫的观点’的贴子,在发出之后,更是十分诡异地出现了热度忽然暴涨的现象。
而热度暴涨的原因,不仅仅在于作者‘书山有路我不走’,一反之前的克制收敛,用极其辛辣犀利的文笔,对着黄淑平和陆法勇两个大佬大批特批,由此吸引了大量吃瓜网民的围观。
更重要的是,其贴子所引用的案例——光华县正当防卫案始末,以及光华县县长在会议上的讲话内容,成功引起了各新闻媒体,还有凉粉这个庞大群体的注意。
对各个新闻媒体来说,贴有‘正当防卫’标签的命案,本就是个吸引流量的热词,而与此事件相关的,被称为全国最年轻县长的梁惟石,那更是自带‘网红’体质,想不引人瞩目都难。
说实话,光华县正当防卫案虽然渐渐平息,但余波尚在,只不过是因为骆存良的忽然被抓,那些收了钱的小报记者谨慎地采取了观望态度,不敢过度报道罢了。
现在受甘泉街头反杀案的牵扯,光华县正当防卫案又以一种超过当时十倍热议的势头进入了大众的视线。
那么问题来了,作为梁粉的盛夏,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仅仅为了帮助唐书聪吗?
对此,盛大记者表示,我的目的,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追的‘星’,是多么的英明神武,独一无二!
主打一个骄傲加炫耀心理!
“第一,黄淑平教授提出的‘当郭世雄刀具掉落之后,便不具备继续伤害汪贤河的能力’这一观点,我深感诧异,难道能对他人造成伤害的,只有刀具这种武器吗?难道用拳头,用手肘,就不能对他人的生命造成威胁吗?”
“第二,陆法勇教授所谓‘汪贤河捡起刀具进行追刺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当防卫的界限,明显属于故意伤害’这一看法,从表面看,似乎有些合理,但实际上,却是在强人所难。”
“在这里,我要引用梁惟石县长的一段讲话——‘我们切要牢记一点,防卫人是普通人,不是超人,不是机器,我们不能强人所难,去过分苛求防卫人在遇险时保持冷静精确的防卫能力。’
‘对于不法侵害是否已经开始或者结束,应当立足防卫人在防卫时所处情境,按照社会公众的一般认知,依法作出合乎情理的事中判断,而不是去做事后诸葛亮。’”
“正因如此,在此案当中,汪贤河在处于极度危险恐惧慌乱之中时所做出的反击,完全合情合理,符合正当防卫的必要条件。”
“至于黄淑平和陆法勇两位教授提出的‘人命关天’‘以人为本’,我同样以梁惟石县长的讲话做为回答——我们要坚持对符合正当防卫成立条件的案件,坚决依法认定,切实矫正‘谁能闹谁有理’‘谁死伤谁有理’的错误倾向,扞卫‘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的法治精神,让司法有力量、有是非、有温度。”
“在本案中,郭世雄持刀伤人,实施故意伤害在前,这是‘不法’,汪贤河拾刀反击,正当防卫,这是‘法’。”
“这一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一语道尽了正当防卫判定的核心理念,难道还不足以让两位教授感到触动和反省吗?”
“如果两位教授,还有其他朋友,对光华县正当防卫案不清楚,大家可以点击下面的链接。”
“我对光华县正当防卫案的始末,和梁惟石县长讲话的视频资料都做了整理,大家看完之后,咱们可以继续讨论。”
于是,包括满怀怒气的黄淑平和陆法勇等在内,在不知多少个电脑屏幕里,一个个鼠标小箭头纷纷点击了贴子下方的链接地址。
对黄淑平和陆法勇这些法律专家来说,肯定是要看案件资料研究案子详情的,然而对某些吃瓜群众尤其是梁粉来说,有图有真相的视频才是应该优先观看的。
梁粉们表示,就这个视频,贴吧里都没有。
这么一看,这位‘书山有路勤为径’的作者,似乎比版主‘凉粉儿’还神通广大啊!
点开视频,第一个镜头就是宽大的会场,和一排排面容严肃的参会人员。而且穿制服的居多,看样子是公检法三家占了多数。
紧接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很有辨识度的清朗声音随之响起。
“今天这个会上,我主要想和大家说的问题,是我们司法机关,面对类似案件的认定和判决时,如何准确理解和适用正当防卫的法律规定,如何依法维护公民的正当防卫权利,体现真正的公平和正义!”
伴随着这一句,镜头切到了主席台,一个身穿白短衬衫,五官硬朗,气度沉凝的年轻男子,正做着脱稿讲话。
有气场,有范儿,帅帅帅……
这是大多数吃瓜群众和所有梁粉的共同心声。
就连一些不知道梁惟石其人的纯路人,在看了视频之后也不禁被其吸引,颇为感慨地想到,‘这个梁县长的眼睛里好像真的有光!’
原来,真的有一种年轻干部,让你一下子就能看出,在他的心里一定充满着坚定的信念,一种真正站在普通百姓立场,去维护公平与正义的坚定信念。
再回到帖子下面,瞬间多出了无数人的评论发言。
有一部分是正经讨论案子,而另一部分却是负责歪楼的。
“哎呀,半年不见,梁县长风采依旧啊!”
“胡说,明明是又变帅了许多。”
“是更成熟了,说起来,梁县快三十了吧?”
“有小道消息,梁县今年结婚哦!”
“真的假的,具体哪一天啊,我想随份子啊。”
“楼上的都严肃点儿,讨论案子呢。”
“这还用讨论吗?肯定正当防卫啊。梁县都说了,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说得多精辟啊!”
“精辟是真的,但你是屁精也是真的!”
第582章 刚才我查过了,梁惟石这个人,有些厉害啊!
黄淑平在看完光华县正当防卫案的始末,还有那个讲话视频之后,又在网上仔细查了一下梁惟石的信息,不禁将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中也闪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恼意。
关于这场网络隔空对战,他一开始是没把唐书聪放在眼里的。对方虽然也算小有名气,但和他相比,那就是相当于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说实话,他发文批了唐书聪几句,那都算是看得起对方给对方脸,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桀骜不驯,对他这个业界前辈毫无尊敬之心,公然在网上顶撞于他。
而且随着事件发酵,逐渐升级,造成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差不多整个法学圈子都知道了。
所以,残酷的现实已经直逼他心理防线了,让他不得不认真应战了,这回他要不给唐书聪点儿颜色看看,这么多年的985研究生导师他就算白干了!
终归一句话,凭他在业界的名望,凭他深厚的人脉关系,凭他在法学上的造诣,如果连一个年轻后辈都摆不平,那以后他也没法给自己带的学生当教师爷了。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自己这边已经占了绝对上风之时,唐书聪竟然不讲武德地搞偷袭,找到了光华县正当防卫案这么一把可以出奇制胜的利器。
一般来说,一个小小县城对一起案件的正当防卫认定,并不具备太大的说服力,同样,一个县长的讲话,也不具有多大的权威力和影响力。
但,那是一般来说。
光华县和一般的县城不一样,原因就在于县长梁惟石与一般的县长不一样。
顶着全国最年轻县长的光环,且因几次破格提拔而被社会各界所关注,掀起了广泛的社会舆论,然而却硬是凭着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亮眼政绩表现,一直在社会上保持着极佳的正面风评。
甚至一度成为公众评价其他地区年轻干部破格提拔是否合理的标尺——
有什么绝活,哦不对,有什么优秀的才能吗?
干出过什么出色的成绩吗?
有扎实的群众基础良好的口碑吗?
能赶得上梁县一半优秀吗?
以上但凡能满足一两项,争议就不会那么大,反之,被破格提拔对象及当地政府部门,就会被媒体和网友口诛笔伐,以至于不得不迫于压力而改变提拔决定。
所以,光华县的正当防卫案,以及光华县县长在讲话中所表达的正当防卫认定理念,是绝对有资格作为批驳黄淑平和陆法勇等人观点的充分论据的。
这样一来,如果黄淑平与陆法勇继续反驳,那就不单是在反驳唐书聪,而是在间接反对光华县正当防卫案的认定,变相的向光华县县长梁惟石发起了隔空挑战。
你就说,唐书聪这小子这招儿损不损吧?
黄淑平不愿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但又咽不下胸中这口恶气,点上一支烟思考了半天,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要打个电话,和老友陆法勇商量一下,却听得手机铃声一响,拿起一看,发现是陆法勇先打过来了。
“老黄,刚才我查过了,梁惟石这个人,有些厉害啊!”
陆法勇的第一句话,就表明了其自身无比谨慎的态度,更是向黄淑平隐约传递一种‘不可与此子为敌’的暗示之意。
虽说他们身在京城,混的又不是政圈,你一个地方年轻干部就算再厉害,他们也没必要顾忌,也无需搭理。
但是他们又很清楚,如果没有特殊的背景,梁惟石这种年轻干部是不可能被连续破格提拔,以二十九岁的年纪就坐上县长职位的。
保不准,人家在京城里也有关系。
所以能不招惹,尽量不要招惹,他们是有学识的专家,不是那种无脑送经验的反派。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完全不符合他们的人设,而‘明知山有虎,狂打退堂鼓’,才是明智合理的选择。
“但是,网上的辩论怎么办?”黄淑平皱着眉头问道。
他也同意不能随便招惹那个梁惟石,但他们的脸呢,难道就不要了?就任由唐书聪那小子取得胜利,洋洋得意?
“放心,就交给我,我来回击他。”陆法勇早有对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黄淑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两人虽然水平差不多,但在写文章方面,陆法勇还是略胜一筹。
通过电话之后,陆法勇坐在桌子前,拿起钢笔,开始整理思路,酝酿词句。
文章主题及大致内容,他已经心中有数,唯一没确定好的,是在涉及光华县案子,尤其是梁惟石讲话时,他在用词方面,是偏客气一点儿呢,还是偏冷淡一点儿呢?
于是在当晚九点左右,一个名叫‘学海无涯我偏来’的作者,针对‘书山有路我不走’的贴子做了一篇千字回应。
“我仔细看过了光华县的正当防卫案,也看过了梁惟石县长在会议上的讲话。我个人的看法是,对这起造成两人死亡的案子所做出的正当防卫认定,合情合理,毫无问题。”
“同样,我对梁惟石县长讲话中提到的一些观点,也十分的赞同,并以一名从事法学研究三十多年的专业人员角度,表示由衷的钦佩!”
“所以,在‘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一句道尽了正当防卫理念精髓的看法上,我们是可以达成一致共识的!”
“但是,我也请你,请大家注意,梁惟石县长在做出这一观点结论的前提是,‘尊重客观事实’。”
“光华县公安机关认定两名犯罪嫌疑人正在实施强奸、故意伤害的重大犯罪行为,防卫人做出反击属于正当防卫,是根据客观事实。”
“同样,甘泉市公安局认为汪贤河故意伤害,也是根据郭世雄丧失继续伤害能力却被汪贤河追刺的客观事实。”
“郭世雄持刀伤人,确是‘不法’,而汪贤河追刺两刀,致人死亡,一样是‘不法’,因此这种情况与梁惟石县长提出的‘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并不相符。”
“综上所述,你对光华县正当防卫案的引用错误,对梁惟石县长的讲话精神理解错误,于是造成了对甘泉街头反杀案的错误判断。”
第583章 谁要和梁惟石过不去,那就是和我过不去!
当唐书聪看到这篇回文后,在忍不住腹诽对方‘老奸巨猾’的同时,却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是的,陆法勇没有选择通过否定光华县正当防卫案和梁惟石的讲话,来推翻他的观点。
反而对光华县正当防卫案和梁惟石的讲话表示了完全的认可,甚至是不遗余力地支持和称赞。
这么做不仅可以避免与梁惟石发生冲突,而且还避免了引起庞大梁粉群体的攻击。
然后再话锋一转,表示‘论据本身的正确,不代表你引用的正确。’
也就是说,人家梁县长讲的话是没错的,光华县的案子也没问题,有错和有问题的,是你不应该用正确的论据,来证明自己错误的观点。
你说这是‘法’对上‘不法’,那我就非说这是‘不法’对‘不法’,所以这个反杀案它就不属于正当防卫。
所以我根本不必否定你的论据,照样可以推翻你的观点。就问你服不服?
唐书聪当然不服,于是准备再写一篇文章回应。
哼,他起了个‘书山有路我不走’的昵称,陆老头子就改了个‘学海无涯我偏来’,明显是在故意调侃他。
与此同时,黄淑平也看完了老友的这篇回文,心里对老友的诡辩能力大感佩服。
不过,那些对梁惟石的赞美之词,是不是有点儿多此一举,毫无必要?
你简单说上一句‘没有异议’或者‘表示同意’也就足够了吧,这么大加称赞和推崇,岂不是在给对方脸上贴金,帮对方提升知名度吗?
抱着疑惑的心理,他给陆法勇打去电话,直言不讳地表示了疑问。
陆法勇拿着电话,语气异样地回道:“老黄,平心而论,你觉得梁惟石讲的那些话有没有道理,有没有水平?”
黄淑平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回道:“道理是有道理,水平也确实很高。”
实事求是地说,他必须得承认,别看人家年轻,但讲出的话,表述的观点,确实即正确又恰当,既有高度又有深度,尤其那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当真是点睛之笔,足可以写进教科书了。
但是,以他对陆法勇的了解,这绝不是陆法勇在文章里对梁惟石不吝赞美之辞的主要原因。
“在发文之前,正巧四海集团的乔总给我打了电话,就是上次和国外公司打官司那件事,让我推荐个人过去。我当时灵机一动,就试着问了乔总一声,听没听过梁惟石其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作为多年挚友,陆法勇对黄淑平也没什么隐瞒的,直接将之前那一段小插曲和盘托出。
听着对方讲评书一样的语气,黄淑平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好气,于是不耐烦地催促道:“老陆你能不能不卖关子,到底怎么着?”
四海集团的乔总他当然知道,那可是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神通广大的人物。
老陆找对方打听梁惟石,还真可能问对人了。
“乔总立刻就问我,打听梁惟石做什么?我犹豫了一下,就把事情简单说了。结果乔总就说了一句话——‘谁要和梁惟石过不去,那就是和我过不去!’”
“所以,你明白了吧?”
陆法勇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多亏没犯糊涂’的侥幸,真是老天爷帮忙啊,不然真要得罪了那个梁惟石,自己在京城可能混都混不下去了。
黄淑平当然明白,对方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在告诉他,别管梁惟石是哪路的神仙,咱们根本惹不起。
所以,在文章里说点儿好话,那不是合情合理?
打完电话之后,黄教授寻思了半天,觉得事情的起因是由他和唐书聪的辩论而起,唐书聪的那篇文章主要也是为了驳斥他,现在只有陆法勇回文,而他却不发一言,那肯定是不合适的。
于是他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硬写了一篇回文发到了论坛上。
“因为对光华县正当防卫案进行了仔细研究,又认真观看梁惟石县长的会议讲话,深受触动,且回味良久,这才导致没有及时对你的发文进行回答。”
“说实话,我现在的脑海里,依然浮现着那些精准无比一语中的的良言妙语,毫不夸张地讲,‘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一句,完全是给正当防卫这一适用制度指明了理念方向。”
“我对这些讲话内容的钻研兴趣,甚至已经超过了与你之间的观点冲突和争辩。”
“无论甘泉街头反杀案的最终司法认定结果如何,无论关于正当防卫和故意伤害两种观点最终孰胜孰负,我都要由衷地对你表示感谢。”
“因为你今天引用的这些论据,让我对正当防卫的理念,有了一种更深刻的认识。”
“更让我体会到,一个依法依规,建立在客观事实基础上,从人民群众立场角度出发做出的法律认定,才能体现真正的公平和正义。”
“这里我也建议其他同行,都拜读一下梁惟石县长的讲话。我猜梁县长一定是学的法学专业,评论区有没有人告诉我,我有没有猜错。”
然后,在他和陆法勇回文的下方,立刻涌现出一大批热评。
“哈哈,您猜错了,梁县在辽大读的是中文系。”
“不过,有一说一,老黄你是有眼光的!对梁县的那些评价恰如其分。”
“黄教授您自己有没有发现,您好像是在不知不觉改变了对甘泉街头反杀案的判断立场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梁县长的稿子是秘书写的。”
“但是没可能,因为梁县长的秘书也是中文系,哈哈哈。”
“所以,楼上的是在质疑梁县的才华吗?来,兄弟们,全军背诵——‘我所为之拼搏的‘今天’,是‘昨天’的我坚定理想寄予希望的‘明天’;我所为之奋斗的‘现在’,是‘将来’的我蓦然回首无怨无悔的‘过去’!”
然后,下面就是一排排队形整齐的复制粘贴。
陆法勇看了老友的杰作,半晌无语。
好家伙,你这彩虹屁拍得比我还厉害啊!
不过他也可以理解黄淑平的想法,光他拍,黄淑平不拍,乔总万一不满呢?
四海集团的赞助还想不想要,法律讲座还想不想办,以后在京城圈子里还想不想混?
第584章 这篇文章好啊,真滴好
而且正如之前说的那样,实事求是地讲,人家梁县长的的观点确实言之有物,言之成理,优秀的一批。他们的那些赞美之词,也不算过于夸张。
唐书聪正准备发文回给陆法勇时,也看到了黄淑平虽迟但到的回应,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这个味儿,他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呢?
陆法勇也好,黄淑平也好,都在文章里对梁县长大赞特赞,深表折服。
他不是说梁县长的讲话内容不精妙,意境不深远,而是这两个老头子的反应透着一种与其一贯行事风格迥异的反常。
似乎……有一种蓄意讨好的意思在里边。
嗯,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两个老狐狸应该是对梁县长的背景有了清楚的认知,所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得罪。
哎呀,既然你们这么害怕得罪梁县长,那事情就好办了,我就拿着梁县长讲话精神这个大杀器,使劲儿压着你们打。
尽管陆法勇在诡辩,称汪贤河的反杀行为也是‘不法’,但是,梁县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应当立足于防卫人所处情境,不能苛求防卫人在面临生命威胁时依然能够保持冷静清醒的反应’。
所以从汪贤河的角度,其当时无法对郭世雄是否具有继续伤害能力做出明确判断,已经被砍伤的他为了防止自己的生命遭到继续侵害,所做出追刺行为完全符合正常反应,符合正当逻辑,更符合法律所规定的特殊防卫情形。
于是,唐书聪又是洋洋洒洒几千言,对陆法勇与黄淑平的回文再作回应。
于是,无论是这场辩论战的参与者,还是围观吃瓜群众,都目睹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持正当防卫观点的一方也好,持故意伤害观点的一方也好,其辩论的核心,其引用的论据,全都是围绕着那位梁惟石县长的讲话内容所展开。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对梁县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主动去了解梁县长的履历和过往事迹,结果就是,导致梁粉的队伍又壮大了一批。
而随着舆论的持续发酵,影响不断广大,压力很快给到了甘泉市公安局这边。
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吴桂平特意将市公安局长刘继兴叫了过来,神色严肃地问道:“那个街头杀人案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之所以特意过问,是因为这个案子引起的反响很大,甚至已经传进了谢书记和王市长的耳中。
刘继兴面有难色地回道:“现在的难点在于,对汪贤河追刺两刀行为的判定。我们开了几次会,认真分析研究,意见仍然不统一……”
虽然是以涉嫌故意伤害对汪贤河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但这并不等于就盖棺定论,敲死了汪贤河的罪名,最终结果还是要看侦查后的结论。
不过,目前还是主张故意伤害罪论处的意见占多数。
吴桂平摆了摆手,皱眉说道:“是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害,你们市局一定要尽快拿出结论,而且要有充分的依据。”
“你们必须要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时间拖得越久,争议声就会越强烈,造成的社会负面影响就会越来越大,不仅会有损于我们甘泉的城市形象,也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
刘继兴喏喏称是,上边一张嘴,下边跑断腿,市委领导才不管你什么困难不困难呢,市委领导要的是一个满意的结果。
“这篇文章你拿回去仔细看看,相信会对你们有所启发和帮助。”
吴副书记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刘继兴连忙伸出双手接了过来,上眼这么一瞄,不禁怔了一下。
不是,我一个副省城市的公安局长,还要学习一个小县城县长的讲话吗?
不过,吴书记既然这么吩咐了,那就一定有其深意。
于是刘局长抱着疑惑的心情起身告辞,在回市公安局的路上,在车里就展开了那份材料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刘继兴的脸色渐渐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毫无疑问,这是一篇上好的文章。
至于有多好,差不多可以这么形容——这篇文章好啊,真滴好,这篇文章棒啊,真滴棒……
更重要的是,这篇文章相当于一盏指路明灯,让他完全领会了市委领导的指示精神,从而对这起街头反杀案的性质认定,做出最优最正确的定论。
回到局里之后,他立刻召开党委会议,并将文章复印件发给了各党组成员,沉声说道:“这是刚才我去市委汇报工作时,吴桂平副书记拿给我的资料,特意嘱咐我回去好好学习。”
“我觉得好的文章应该与大家一同分享,就把大家组织起来,共同探讨探讨。”
在座的党委成员几乎个个都是人精,在看过材料之后,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表示通过对这篇优秀文章的学习,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关于这起街头反杀案,理应按照‘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的正确理念,依法认定汪贤河的正当防卫行为。
唯有分管副局长朱德放心有不甘,但面对大势所趋,也只能将异议放进了肚子里。
他之所以一开始就以涉嫌故意伤害,对汪贤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是他认为本该如此。而后来却是因为收了郭世雄家属的好处,才极力主张将汪贤河的罪名敲定。
现在事儿没办成,这到手的钱,是退还是不退啊!
于是在八月十九日上午,甘泉市公安局发布通报,认定汪贤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依法撤销案件。
从看守所里出来的汪贤河,带着家人来到甘泉市公安局,满含热泪,深深鞠躬表示感谢。
其实他已经认命了,毕竟他是杀了人,而且杀的还是一个在当地很有势力的社会大哥。他甚至都做好了蹲上几年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峰回路转,甘泉市公安局竟然认可了他的正当防卫行为,将他无罪释放。
这样的结果,怎么能不让他感激万分,喜极而泣?
真是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甘泉公安局!
‘其实你最应该感谢那位梁县长,感谢人家的讲话文章。’公安局长刘继兴在心里说了一句。
第585章 惟石啊,你这次可是出名了!
汪贤河被无罪释放的消息传出之后,在网络上又掀起了新一轮热议。
大多数人称赞甘泉市公安局站在了普通群众的立场,维护了真正的公平和正义。
但也有少数人,特别是媒体撰稿人和法律专家提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
某大教授马期仁就发文批评说,司法机关的定罪量刑,不应受到社会舆论的干扰,甘泉市公安局做出的决定,无疑是对社会舆论的妥协,是司法理念的倒退。
同时他还对‘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一说法提出了异议,认为这是对防卫人的蓄意偏袒,没有体现真正的客观公平,也会助长防卫人在面临侵害时采取更为过激的手段,是对另一方生命权的漠视和不尊重。
已经变成梁粉的唐律师,看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哪里能忍,立刻就准备撰文驳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出手,这个马期仁就受到了以黄淑平、陆法勇为首的法学圈子大佬们的圈踢。
黄淑平和陆法勇牢记乔总的那一句‘谁要和梁惟石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捋胳膊挽袖子,纠集其他人对着马期仁就是一顿轮番攻击。
这个骂马期仁说得不是人话,那个批马期仁讲得全是歪理,还有的让马期仁好好学学梁县长的讲话,领会了精神之后再回来叭叭。
马教授感觉有些蒙圈,不是,你们都有毛病吧?咱们不都是支持故意伤害观点,不都是一伙的吗?
尤其黄淑平和陆法勇,我是帮着你们说话你们眼瞎啊?
等他被学生提醒,到了江湖论坛一看,好家伙,怪不得,这两个老东西早就叛变了。
他不知道黄淑平与陆法勇态度转换这么快是什么原因,他只知道自己得要脸,所以抱着永不言败越挫越勇的劲头,在网上以一敌众,舌战群儒。
观察到网上的舆论没有平息的迹象,热度一直不减,甘泉市委宣传部长王中立有些担忧地向市委书记谢国铭做了汇报。
谢书记毫不在意地说道:“有讨论是正常的。你只需记住,只要司法机关站在人民群众的立场,做出有法可依、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决定,那么就算有人反对,也终究是徒劳的,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王中立连忙说道:“我明白了书记,以人民群众为本,维护人民群众利益,自然也就会被人民群众所拥护。我真不是奉承您,我是真心觉得您的话字字珠玑,句句箴言,让我获益匪浅,感受颇深!”
谢国铭微微一笑,将桌上的材料递给对方,说道:“我倒是觉得,你刚才那些形容词,可以用在这篇文章上。”
……
这天晚上,好几集没露脸的梁县长刚和女友煲完电话粥,就接到了老领导的电话。
沈晴岚的第一句话就是:“惟石啊,你这次可是出名了!”
梁惟石怔了一下,他出名了?什么意思?
不谦虚地说,他不是早就出名了吗?
扶贫攻贤小能手,打黑除恶排头兵,反贪反腐急先锋,然后再加上一个全国县长最年轻。
虽然平时一直保持低调,但江湖上却总流传着他的故事。
“我说的是你那篇在政法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文章。”沈晴岚有些感慨地说道。
如果惟石还在太和县,那这次在中枢露脸的,就应该是吉兴省,是云峰市了,怎么可能让隆江捡了个大便宜。
在她看来,她这个心腹爱将最厉害、最出色的地方,就是你基本找不到对方的短板,哦,除了喝酒。
就好像是一个六边形战士,各方面属性都是十分的强悍。
就拿这次的讲话文章来说,其展露的观点和理念,尤其那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的金句,足以让众多法律专家都自愧不如。
但偏偏,梁惟石是中文系出身。
她真不是自己标榜自己,她的眼光就是好的无可置疑,当初一眼就相中了梁惟石这个未来注定大放异彩的可造之材。
“您说那个讲话稿啊!领导您的消息真是灵通啊,我也是下午的时候听杨丽芸说,我的讲话稿被登在了省委党刊上。”梁惟石恍然大悟,笑着回道。
“我说你出名,不是这个原因。是上午景检察长给家里打了电话,把你好一顿夸,爷爷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景检察长还说,根据新时期法制观念进步的需要,有必要对正当防卫制度适用的规定,做出进一步的司法解释,为各种涉正当防卫案提供更清晰明确的认定依据。”
“而最近发生的光华县正当防卫案,和甘泉街头反杀案等同类案件,也让他们和最高院感到,加快制定案例指导制度的必要性。”
沈晴岚详细解释道。
梁惟石一时有点儿脑筋不会急转弯儿,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光华县的案子会引起两院的关注,还有,那个甘泉街头反杀案,他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至于‘案例指导制度’他是了解的。
那是在一零年出台的通过指导性案例,解释法律和统一法律适用标准,避免‘类案不同判’现象发生的一项重要司法制度。
“看来,你最近还真是忙于公务,无暇其它啊。你抽出点时间,上网登录江湖论坛看看,或者也可搜一搜甘泉市街头反杀案。”
沈晴岚调侃了对方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心里却是在琢磨着,再过个一两年,挑个合适的机会,一定得想办法把惟石调回来。
那可是她的人,她还没怎么大用呢,现在竟给别人做贡献了。
她虽然不是小气的人,但心里多少是有点儿不平衡的。
梁惟石十分好奇地打开电脑,上网搜了一下,然后脸上不禁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光华县正当防卫案之所以重回大众视线,他在会议上的讲话也被翻了出来,都是拜那起曾经引起巨大舆论风波的甘泉街头反杀案所赐。
那个叫‘书山有路我不来’的家伙,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儿,竟然能想到用他的讲话做为批驳另一方观点的有力论据。
还有,对方竟然能找到他讲话时的视频,这画质一看就是从电视机上录的,足以证明,此人十有八九是他的死忠粉。
好吧,看在是粉丝的份儿上,他就大度地原谅对方这种扯虎皮作大旗的行为了。
第586章 ‘梁吹\’之路
其实事实与梁县长判断的,薛微有点儿出入。
这个讲话视频,确实是某个粉丝特意守在电视机前录下来的,但这个粉丝并非‘书山有路我不走’的唐书聪,而是另有其人。
如果按粉丝等级划分的话,唐书聪只能算是个初级粉,而盛夏盛大记者,却是粉了梁县长两年的真爱粉。
她是在零六年,梁惟石由十里乡乡长直接被破格提拔为副县长兼十里乡党委书记,陷入巨大舆论争议时,偶然发现了梁惟石这个宝藏,而越是深入了解,她就越发现梁惟石的不凡。
总结一下她的‘追星’历程,是妥妥地始于颜值,陷于才华,敬于能力,忠于人品。
她发自内心地感觉,在人生这个最真实最漫长的舞台上,这位梁县长拿的好像是一个男主角的剧本,一路上不断地展露锋芒,而将来的成就,更是不可限量。
作为一名真爱粉和事业粉,她几乎是时时刻刻在关注着梁惟石的动向,并以能有机会参与其中略尽绵薄之力为荣。
而在这场风波中,她所尽的‘绵薄之力’,不仅仅是给唐书聪提供素材,间接扩大梁惟石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她可以用贴吧版主的身份,管理、约束和引导梁粉的行为。
身为新闻人,她很清楚粉丝这个群体就是一把双刃剑,无数前车之鉴证明,有时是成也粉丝,败也粉丝。
尤其梁惟石不同于普通明星,其身份的特殊性和敏感性,决定了其自身必须与所谓的梁粉群体保持一种安全距离。
以防止被扣上培植私人团队,左右社会舆论的帽子。
而这就需要她这种与梁惟石毫无关联,甚至在表面上处于敌意的角色,来承担引导梁粉言行规范的责任。
看着网站上出现的一篇意在质疑甘泉街头反杀案认定结果,并附和某大教授马期仁的观点,对‘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存有异议的文章,盛夏不屑一笑,拿起手机找出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在电话接通后,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刚子,你收了人家多少钱?”
手机另一边,某报记者王庆刚尴尬一笑回道:“盛姐何出此言啊?”
盛夏以讥讽的语气说道:“我刚刚拜读了你的大作,咱们辽东和江南离那么远,你却这么卖力地帮着马期仁吆喝,如果没有好处的话,那不符合你的风格。”
王庆刚打了个哈哈回道:“就正常润笔费而已,那个,盛姐,您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指教?”
在媒体圈子,官媒的记者肯定是比他们这些混自媒体厉害,尤其盛大记者是圈子最有名气的几人之一,但有所求,他哪敢不给人家面子?
盛夏淡淡一笑说道:“指教谈不上,就是想给你提个醒,现在省里和市里有关部门,对‘法不能向不法让步’,都是持肯定和支持的态度。”
“你最好别为了那点儿润笔费,硬打逆风局,到时落得个得不偿失。”
王庆刚心中顿时一凛,如果是官方定了调子,那他还要执意唱反调作对,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这时他又听盛夏继续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未必看得上那点儿报酬,干咱们这一行的,都是为了关注,为了热度。所以,你不妨转变一下思维,我记得,那些人到光华县委门口闹事的时候,你拍过现场视频吧?”
王庆刚心头一动,下意识地反问道:“盛姐,你该不会是让我黑那个梁县长吧?”
呃,不对。如果对方真有这个意思的话,就不会特意提醒他的稿子踩线了。
“你的思维这么僵化的吗?难道只有黑一个人,才能有关注有热度吗?”
“你觉得黄淑平和陆法勇为什么会大方地承认对甘泉街头反杀案的性质判断失误?为什么不但没人取笑他们,反而还盛赞他们‘实事求是’‘知错就改’‘大家风范’?”
盛夏循循善诱地说道。
王庆刚认真思考了片刻,终于悟了。
没错,既然这个人黑不得,那还可以吹嘛!
只要吹的角度独到,吹的有理有据,那一样可以在网络上掀起热度。而且还能与官方态度相符,不用踩着红线跳舞。
“感谢盛姐提醒,我马上把那个稿子撤了。”
王庆刚真心实意道了一声谢,放下电话后说干就干,找出当初拍摄的现场视频,又精心炮制了一篇文章发了上去。
说来也巧,受甘泉街头反杀案的影响,在辩论梁惟石讲话文章是否具有正确性和指导性时,如马期仁之流,不少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光华县正当防卫案上。
然后就有人把死者家属到光华县委聚众抗议的事情翻了出来,用以阴阳光华县无视家属正当诉求,漠视人命,对正当防卫的认定不公正不合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换了个马甲的王庆刚那篇‘从另一视角,看光华县正当防卫案’的文章横空出世。一下子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在这篇文章里,王记者不仅大夸特夸光华县委县政府对群体事件的处理举措得当行之有效,为其他地方做出了正确榜样。
而且还盛赞梁县长有能力有担当,具有独特的人格魅力。只用三言两语,就成功化解了一场有可能发展成为群体性事件的巨大危机。
底下评论区,有一些人在阴阳怪气,说王庆刚是无脑吹嘘。
但是,人家王记者是‘有图有真相’的。
而且还通过独门剪辑绝技,把梁县长说服和教育闹事者的一幕,几乎剪成了影视剧。主打突出梁县长高大光辉的形象,和令人折服的风采!
看着评论区一片热火朝天,每一次网页刷新,关注人数都会猛然上涨,王庆刚感觉自己似乎掌握了某种流量密码。
从而导致他在今后的日子里,毅然选择了一条‘梁吹’之路,并坚持将这条路走到了底。
那真是,不是粉丝,胜似粉丝,哪里有梁县长的事迹,哪里就有王记者的通稿。
第587章 江湖不只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某些人一看拿家属闹事作文章行不通,转又找到了另外一个刁钻的角度,在网上披露安平市地方政府曾就此案结果持有异议,并在与光华县进行交涉的过程中,矛盾一度激化到省级,时至今日,仍然没有结果。
啪!安平市委书记孔玉良,在听了秘书的汇报之后,沉着脸将手里的文件甩在了桌子上。
这特么还真是,躺着都中枪!
原以为这件事儿就算翻篇儿了,却没想到因为江南的案子又被翻了出来。
一些外地记者为了验证消息的真伪,甚至将电话打到 市委市政府求证。
安平能怎么解释?
绝无此事?
还是说当初‘例行公事’?
又或者干脆答‘无可奉告’?
总不能据实相告——‘争议是有争议,但是呢,我们通过自己捅了自己一刀的方式,证明了光华县的认定没毛病。’
本来事情就够丢人的了,那些可恶的外地无良记者却偏偏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真是烦死了!
隆江省委,省委书记秦耀元的心情也不算好,因为他刚刚与商务部长卢文光通完电话,得知了一个小道消息。
两院一部的有关领导,尤其是景检和凌院,对梁惟石的讲话文章都大加赞赏,认为其观点完全符合正当防卫这一条款的初衷和理念,顺应了法制发展和进步趋势,并对最高院加快酝酿出台的案例指导制度起到了促进作用。
听到这个消息,秦书记的心情只是有些复杂,但绝不意外。
作为省委书记,他的眼光远要比一般干部更加深远独到。
也许有人会不解,不就是一次工作会议上的发言吗,不就是对‘正当防卫’这一法律概念的适用提出了新看法吗?
即使是讲得不错,也不至于受到两院如此重视吧?
然而,正如刚才他和卢文光在电话中谈到的那样,梁惟石的文章里,有一个最厉害的点,就是预判了司法制度的发展趋势,在裁定和量刑上,逐渐体现出兼顾法理与人情的平衡,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让人民群众感受到真正的公平正义。
总结起来四个字——‘政治正确’!
而除此之外,这篇文章发表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正赶上最高院酝酿出台案例指导制度,而屡见不鲜且反响强烈的涉正当防卫案,也正是案例重要的指导内容之一。
当然,梁惟石的背景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换作一般人,未必会这么快引起两院的关注。
如果说这个消息只是让秦耀元的心里有些波动,那么关于曙光日报将要对梁惟石进行采访的消息,则是让秦耀元心里的波动又扩大了一两圈。
因为他忽然想到,在采访的过程中,梁惟石会不会提到辽东省当初的那些不那么友好的做法。
即使不会表露得那么明显,但至少可以提一句‘针对此案结果,辽东有关方面曾和我们发生过争议,但我们顶住了各方面的压力,维护了真正的法律公平和正义……’
总而言之,阴阴他们两句,他们也没脾气。
事儿,不算什么大事儿,但脸面终归是不会那么好看。
时间一晃,半个月又过去了。
九月十日,梁惟石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曙光日报记者甘华一行。
整个采访过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甘记者只是按部就班提了几个中规中矩的问题,比如‘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一金句产生的灵感,比如对光华县正当防卫案主张认定的始末,比如对甘泉市街头反杀案的个人看法……
从表面来看,以上问题的难度都不算大,但实际上,也不是那么容易回答的。
能答上来,和答得好,毕竟是两种概念。
这可是最高级的官媒之一,而且采访内容是要发表的,答得不好,令人贻笑大方就不好了。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来自于学者贝尔纳的‘法没有必要向不法让步’,或者也可以翻译为‘正没有必要向不正让步’……”
回答这个问题时,梁县长是抱着其实我不生产水,我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的歉然心态,心里默默对真正的创作者说了声对不起。
他的原意是想用这一金句,为光华县正当防卫提供充分的司法解释,平息有可能发生的舆论争议,却没想到影响会扩展到现在这种程度。
甘记者听得很认真,眼中还流露出对梁县长法学知识渊博的佩服之意。
在谈到光华县正当防卫案这个问题时,梁惟石简单讲了当时所面临的压力,包括死者家属的不理解,且因一时冲动在光华县委门前聚集的情况,但对辽东方面的异议并未提及。
还是甘记者好心地问了一句,‘当时,安平市对你们的认定结果表示接受吗?’
梁县长十分诚恳地回答道:“在这里,我们还要特别感谢安平市有关领导的理解和支持,在经过沟通和交流之后,安平方面不只对正当防卫的结果表示认可,还根据举报线索,一举端掉了祥瑞公司这个多年从事非法放贷、故意伤害犯罪行为的黑社会团伙。”
“这种毫不偏袒、坚持客观、实事求是的态度,让我们感到非常敬佩,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梁惟石想得很透彻,就算安平那边没从乡长变成三胖子,他也没必要再给人家一棒子。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那种别人看我一眼就已有取死之道的刻意沙发果断,不符合他的人设,也不符合官场的规则。
做人眼光要放长远,说两句好话又不要钱,万一,万一以后有能用得着那边的地方呢?
甘记者忍不住点了点头,对梁县长的为人,尤其是胸怀气度,又有了新的了解。
其实她是知道辽东和隆江当初打官司的一些内幕的。
“现在网络上有一种声音,认为甘泉街头反杀案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是当地公安机关迫于社会舆论而做出的妥协,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对于这最后一个问题,梁惟石神色认真地回答道:“我的看法是,司法不应受舆论影响,但是,司法需要倾听民众的声音。”
“有此时候,我们必须要承认,舆论确实可以争取到正义!”
第588章 风物长宜放眼量
采访结束后,甘华在光华县委食堂用了午饭,回程的时候,她接到了报社副总编祝建群的电话。
“怎么样,采访的过程顺利吗?”
听着副总编充满关切的声音,甘华连忙回道:“很顺利。对我们提出的问题,梁惟石县长回答的很精妙,也很巧妙。”
精妙在于言之正确、言之有物,有很多话令人耳目一新却又发人深省。
巧妙在于对一些不适合直接评论的问题,灵活地采取了接化发的方式,调整和转换角度做出不越本份且恰到好处的回答。
甘华采访过的对象无一不是各行业的翘楚,其中也不乏一些青年俊杰,但能表现这么完美的,似乎天生就适合出镜的年轻干部,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无论从哪个角度作评价,这一位都是无可置疑的优秀。
手机另一边的祝建群点了点头,顺利就好,他打这个电话,关心的对象并不是采访者,而是被采访人。
京城这么多领导看着,又有社长和总编的叮嘱,他无论再怎么仔细都不过分,务必保证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几天之后,辽东省委。
秦耀元拿着新一期的曙光日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在一旁整理文件的秘书肖冰峰,悄悄看了书记一眼,心里想着是否需要送上一句‘丞相’,哦不,是‘书记为何叹气?’
“冰峰,你要记着,无论做人还是做事,唯有胸怀宽广,打开格局,‘风物长宜放眼量’,才能有更大的建树!”
还好,书记大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捧哏’,轻轻拍着手里的报纸,十分感慨地说道。
“您的教导,我记下了。”肖处长恭恭敬敬地回道。
他看得出来,书记一定是因为报纸上的某篇报道,一时有感而发。
秦书记确实很感慨,因为在这篇新鲜出炉的报道中,评论员将辽东与隆江省在光华县正当防卫案上的‘精诚合作’,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称赞这是省与省之间及时沟通,互相支持的合作典范。
所以,还用多说什么吗?
事情明摆着,人家那边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不但没有阴阳怪气,反而说了不少好话。
秦耀元很清楚,年轻干部,尤其是得志的年轻干部大多是心高气傲的,更别说像梁惟石这种拥有着让他都感到忌惮的背景的年轻人,稍微‘意气用事’一些,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年轻人嘛,哪有不气盛的,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但偏偏,梁惟石对‘气盛’这两个字的了解,和一般人人不一样。
年轻人的‘气盛’,应该是具有积极向上、勇于挑战和充满自信的态度,而不应是好勇斗狠、鲁莽冲动和不计后果的代名词。
怪不得,会被沈家一眼挑中,又能得顾朝阳的看重。
现在他都不得不承认,梁惟石能一路脱颖而出、青云直上,是有其必然原因的。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给常务副省长付建勋打了过去,吩咐道:“告诉孔玉良,主动和庆安市那边交流交流,我觉得作为兄弟省市,互相定下个‘友好城市’很合适,嗯,再把光华县定为‘友好交流区县’,在各方面加强友好合作……”
付建勋怔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虽然心里疑惑于书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原因,但他却识趣地没有多问,恭声称是。
孔玉良接到电话后,表现的比付副省长当时还懵圈。
这是啥意思?
之前丢脸就算了,这还要主动去给人家示好?哪有这样的道理?
万一庆安不领情,他岂不是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付省,这是什么情况啊?”孔玉良忍不住追问道。
“书记的意思是,投桃报李,释放善意。前段时间,曙光日报采访了梁惟石,梁惟石表示光华县正当防卫案,得到了你们安平市地方的大力支持。”
付建勋压低声音回答道。
他是不方便直接问书记,但是可以问书记的秘书啊。
这又不是什么机密,他打听一下很正常,肖冰峰肖大秘透露一下也很正常。
得知原因之后,他也是暗自感慨,这个梁惟石是真会做人!
孔玉良这才恍然大悟,虽然他不认为自己这边有错,但对于光华县这种‘以德报怨’的大度做法,他是既大感意外,又大为感叹。
友好就友好吧!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就凭人家这种格局,这种发展趋势,将来必定不可限量。
虽然相隔两省,但是,万一,万一自己也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呢?
这么一想,孔玉良心中顿时一片开阔,原有的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
通话结束后,他仔细思考了片刻,然后叫来秘书吩咐道:“找光华县梁惟石县长的电话给我。”
没错,既然是释放善意,那这个善意他觉得有必要让梁惟石第一个收到。
梁县长接到孔玉良的电话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人情世故’起到了效果,而且这个效果远超预期,大大的好。
对孔玉良抛出的橄榄枝,提出的缔结友好交流区县一事,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哪怕就是形式大于实际,他这边也能占到便宜。
光华县将来的发展,必须要改变严重依赖矿产资源的单一经济模式,转型为发展绿色生态产业和特色文旅资源等多产业并行的持续可发展模式。
梁惟石之所以支持南部新区建设规划,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新区规划是光华县经济转型的一次重要尝试。
与安平这些相对发展更快的外地城市结为友好对象,别的不说,到时去对方那里占个场子,做个宣传,打个广告都方便。
所谓的‘促进双方文化旅游资源的交流与合作’也并非一句空话。
“感谢孔书记,我这边仔细研究一下,拿出一个合作方案,然后再与贵方代表沟通商谈,尽快敲定协议签订事宜。”
梁惟石对孔玉良表示了郑重感谢,孔玉良则表示大家同气连枝不必客气。
然后双方在热情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这次通话。
第589章 宁落一群,不落一人
所以说,有的时候,是友是敌,往往就在一个念头,一个选择。
反正梁县长一贯的原则就是——
如果小事,那就‘相逢一笑泯恩仇,以后还可能是朋友。’
如果大事,那就‘有仇不报非君子,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至于什么是小事,什么是大事,那得按梁县长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并且有可能受到心情好坏、看人顺不顺眼等因素的影响。
“惟石,你现在可是成了名人了!”
主持例会的时候,杨丽芸看着梁惟石,笑意盈盈地调侃了一句。
不只是网上的讨论度高,讲话文章还登上了省委党刊,更重要的是,曙光日报都做了报道。
按理说,光华县所有的风头几乎都被县长抢走了,作为一把手的县委书记多少都会有些不快,甚至气量小的,还有可能心存恼恨搞针对。
但她却不是这样的人,她对梁惟石只有欣赏和佩服,没有任何嫉妒和不满。因为她干不过对方,也因为,承认对方优秀并没有那么难。
如今的光华县委,从上到下,哪个对梁惟石不是敬畏有加,敬其为人和能力,畏其手段和背景。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把声望换成具体数值的话,那么梁惟石在光华县的声望级别至少也得是崇敬。
“哪里是什么名人,也就是个人名。”梁惟石借用一句小品台词,风趣地回答道。
哈哈!会议里室立刻响起一片充满善意的笑声。
一来,梁县长的表述确实幽默,二是,不管有趣还是无趣,你都得笑……
别人都笑了,你没笑,你是不是对县长有什么意见?
什么?你竟敢对县长有意见?那对不起了,就算是挚友亲朋,我们也得和你划清界限。
所以,就算是刚刚犯了胃病的罗建明,也得忍着丝丝拉拉的疼痛,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连笑三声。
梁惟石目光一扫,就看出了罗建明脸色不对,于是关切地问道:“建明部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你向杨书记请个假,赶紧回去休息吧。”
杨丽芸也跟着说道:“今天的会该讨论的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了,建明别强撑了,先回去吧。”
罗建明点了点头,感激地说了句:“谢谢书记和县长体谅,那我就先撤了。容我缓一缓,保证耽误不了工作。”
他刚刚接任组织部长,正是力求表现的时候,而书记和县长一条心,在人事安排上互敬互让一团和气,让他的工作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哎,他是何其有幸啊,能得县长看重,被委以组织部长重任。
以前他是一棵墙头草,现在他只会唯县长马首是瞻。
对了,听说县长十一结婚,他应该随多少份子合适呢?
去参加婚礼不太现实,但是可以等县长回来,大家伙组个局一起恭贺县长新婚大喜。
会议结束后,杨丽芸特意叫住了梁惟石,微笑问道:“佳期将近,我先提前道一声恭喜了。”
梁惟石闻弦歌而知雅意,笑着回道:“我正想邀请书记,到京城参加我的婚礼,就是不知道书记有没有时间。”
杨丽芸心说不容易啊,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于是含笑应道:“惟石大婚,我就是再没有时间也必须得过去祝贺。”
“对了,上次汇报工作的时候,我和省委张书记无意中谈到你婚期将近,张书记还风趣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收到小梁的请帖’。”
梁惟石心中一动,立刻试探着回道:“省委领导都是请都请都不到的贵客,我就是怕自己太冒昧了。”
毕竟他与张守勤都不熟,对方又是省委领导,他哪能贸然去给对方发婚礼请柬?
杨丽芸意味深长地说道:“张书记对你的印象,可是好的不得了。我觉得你邀请他,他肯定会很高兴。”
上次谈话的时候,她清楚地揣摩到了张守勤的意思,张守勤明显是想参加婚礼的,但作为省委副书记,总不能主动给梁惟石打电话开这个口吧?
所以就需要她这个合适的中间人,十分巧妙地提醒梁惟石一下。
一个县级干部的婚礼,能让省委领导主动参加。说起来,梁惟石的面子也是够大了。
“改天我去省里一趟,亲自送请柬给领导。”
梁惟石当然也是个聪明人,通过杨丽芸的话,立刻就明白了张副书记的想法,于是神色郑重地说道。
省委领导这么给面子,他怎么能不识好歹
正好,他也是要去给赵永宣书记送请柬。对了,还有周益民副省长。
这么一说,楼志锦书记那边要不要送呢?
要是也送的话,那落下严镇华书记会不会不太礼貌?
省里领导都送了,那市领导呢?
他肯定是得请市纪委的郑怀新书记喝一杯喜酒的。
市政法委的张林杰书记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不送请柬过去是不是说不过去?。
还有市委组织部葛荣忠部长那边,罗建明提拔的事情,人家也是出了大力的。
哎呀,还真是有点儿头疼。
不送吧,担心自己礼数不周;送吧,还怕人家抹不开脸面说不去,给人家添麻烦。
思来想去,梁县长觉得还是宁落一群,不落一人,礼多人不怪,该请都得请。
于是,在九月二十日这天,梁惟石揣着厚厚一叠请帖,乘车来到省委大院。
周文平周处长提前十分钟下了楼在门口等待,自然引起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这是什么样的‘贵客’,能劳周大秘亲自迎接?
很快,有心人就看到了,一辆来自安庆的轿车驶进了停车场。从车上下来的一个年轻男子,大步迈上台阶,与周文平伸手相握。
“周处长,好久不见。”“梁县长,好久不见。”
梁惟石与周文平热情地寒暄了几句,然后一同走进省委办公大楼。
“书记原定下午去怀安视察的,知道你要来,特意把日程做了调整。”
周文平用感慨的目光看着对方,有一说一,他在书记身边服务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书记对哪个干部这么重视过。
这位梁县长绝对是第一个!
第590章 他其实就凭三样东西……
有些话,领导不会直接说,比如书记就不会为了特意示恩,而明白告诉梁惟石为了接待你而调整了日程安排。
但周文平站在秘书的角度,却有必要让梁惟石知道书记对其是多么的看重,铭记书记所给予的与众不同的特殊待遇。
“我这,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抹赧然之色。
他过来送请柬,是为了表示对赵永宣书记的尊重。
但这终究是私事,因为他的私事,影响了书记的公事,难免让他感到有些不太好意思。
“梁县长不必多想,书记在办公室等你,咱们快过去吧!”周文平微微一笑,伸手按下了电梯键。
书记办公室里,赵永宣正与粤东省委书记顾朝阳通着电话。
十一长假,他原本是想回荆楚老家看看的,不过后来计划有变,现在他已经与顾朝阳约好了在京城见面。
听到敲门声传来,赵永宣琢磨着应该是梁惟石到了,而正好他的这个电话也接近了尾声,于是笑着和顾朝阳说了句:“那就等京城见面再聊,嗯,再见。”
放下手机,说了声‘进来’,果然,随着门开,秘书周文平带着梁惟石走了进来。
“书记,我是专程过来送请帖,诚邀您参加我的婚礼。”
梁惟石觉得自己不能耽误书记太多时间,于是在简短的问好之后就直奔主题,从随身皮包里取出一张大红请柬,双手送上,态度恭敬地说道。
赵永宣接过请柬,看过之后便放进了桌子的抽屉里,笑眯眯地说道:“你现在可是咱们隆江的名人了,说说吧,现在有什么感想?”
不仅网上的讨论度高,还被曙光日报特别报道,更重要的是,上次与王副检通话时,王副检告诉他,两院一部的有关领导对‘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一金句,赞赏有加。
并对梁惟石关于充分发挥司法职能,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实现人民群众所期待的公平正义理念持肯定和支持态度。
同意酝酿、制定,并在合适的时机发布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对依法准确适用正当防卫制度作出更为全面系统的规定。
一个县级干部的文章观点,竟然能影响到两院一部对某项司法制度的制定和出台,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优秀’二字来形容了。
应该是相当的优秀,特别的优秀,优秀到冒泡儿了。
对赵书记的问话,梁惟石依旧保持着谦虚的态度回道:“其实也没什么太大感想,所谓的‘名人’,不过就是个‘人名’。”
“我也只是把别人的观点进行了总结归纳,又恰逢光华县正当防卫案与甘泉街头反杀案这两起案件在社会上反响很大,这才引起了省里和上面的关注。”
“实事求是地讲,这里面充满着偶然的因素。”
梁惟石说的绝对是大实话,作为重生者的他虽然没有系统,但是上辈子丰富的阅历和海量的知识储备,使得他在面对某些突发事件时能处处占领先机,具备常人难以企及的巨大优势。
从这方面而言,他其实是自带作弊器的。
他从来都没有过骄傲自大,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心理,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其实就凭三样东西——
一是先知先觉,二是运气爆棚,三是长得好看,四是才思敏捷,五是气质独特,六是人缘极佳……
赵永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见到过不少恃才傲物的干部,即使在他的面前故作谦虚低调的模样,但那种沾沾自喜洋洋自得的心理情绪,是很难掩饰的。
小梁就完全不一样!
顾朝阳曾评价说,梁惟石的成熟与稳重,远超同龄人,面对困难不气馁,取得成绩不骄傲,一直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始终坚定着自己前行的方向。
一句话,是个干大事的可造之材!
而他给梁惟石的评价是,机智却不显狡猾,幽默却不显浮夸,谦逊却不显低下,礼貌却不显虚假。
而且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天生一块官场好材料。
这一话题浅谈辄止,赵永宣转又问了南部新区建设的进展情况。
梁惟石言简意赅地做了汇报,并真诚地感谢省里对光华县的财政专款支持。
赵永宣看着这个似乎急于告辞的家伙,打趣问道:“怎么,你这是还有其它重要的事情?”
梁惟石讪讪一笑解释道:“没有,我这次来省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您,还有楼书记等领导送请柬。”
“我主要是怕耽误您的工作,我听说您原打算是要去视察的。”
赵永宣哈哈一笑说道:“肯定是文平多嘴。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谈不上耽误,只是把时间往后推了推。”
看看,小梁这是多有眼色,多懂事。
反正他现在怎么看对方,怎么都觉得顺眼和满意。
赵书记一感到满意,心情就好,心情一好,就态度和蔼地说了句:“我一会儿确实有个会,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中午陪我吃个饭。”
梁惟石急着回去吗?当然不急。
或者说,就算再急,也得答应留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拒绝省委书记的午饭邀请。
“书记您先忙,我上次吃了咱们省委的食堂,一直念念不忘,这次正好借您的光,再好好品尝品尝。”
梁惟石连忙站起身说道。
“那你就先自由活动吧。文平要随我出去,一会儿让办里的邓蔚接待你。”
赵永宣笑着说道。
他为什么有‘礼貌而不显虚假’的评价,原因就在于这小子说话总是那么的巧妙得体。
如果换上一句‘我不急,能陪您吃饭是我的荣幸’,那就显得太公式化和生疏了,很不适合眼下这种明显是私人关系占主导的氛围。
别忘了,今天梁惟石来办的是私事。
赵永宣刚才问的那些也大多是闲话家常,就算是问了南部新区建设项目,其中也不乏带有长辈关心后辈的意味。
梁惟石连连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第591章 请柬发放进行时
大约几分钟之后,省委办副主任邓蔚满脸堆笑地出现在了梁县长的面前,热情地伸出双手相握,摇了又摇。
其实从级别上来说,省委办副主任是副厅级,比梁惟石的级别要高,不必如此客气。
但是,一来这次的临时接待任务是赵书记亲自安排的,别说是邓蔚了,就是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宋迎春,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二来,邓蔚也清楚,光华县的梁县长可不是一般的县长,背景深厚不说,而且深得省委主要领导的看重。
最近因为一次政法工作议上的讲话,声名鹊起,风头无两,甚至发表在了省委党刊上供大家学习。
总而言之,这位被冠以全国最年轻县长头衔的梁大县长,必然是前途不可限量的,而他是万万得罪不起,必须好好结交的。
“其实,不必麻烦邓主任,我自己在附近转转就行。”梁惟石十分客气地说道。
邓副主任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当即表示,想去哪里他可以全程陪同,如果想休息的话,他那里也有专门的休息单间。
总之必须要让梁县长深刻体会到宾至如归的感脚。
眼见盛情难却,梁惟石只好委婉地说道:“我要去张守勤副书记那里拜会一下,邓主任你看……”
邓蔚顿时一呆,这,这位梁县长果然不同凡响啊,前脚刚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后脚就要去张副书记那里串门。
他连忙说道:“需要我帮你问一下吗?”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了蠢,人家既然来了,那肯定就是已经和张副书记那边提前约好了,哪里用得着他献殷勤?
果然,就听梁县长微笑说道:“谢谢邓主任,我刚才和段伟长段秘书打过电话了,就不麻烦邓主任了。”
邓蔚尴尬一笑,点头道:“那成,等你办完了事再联系我。”
办公室里,张守勤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对组织部长罗先初说道:“这次的人事提名我没有意见,等赵书记视察回来,咱们一起过去请书记定夺。”
罗先初神色微显异样,状似无意地回了句:“书记上午没去怀安。应该是临时调整了行程安排。”
张守勤心里不禁一动,然后又听对方继续说道:“刚才听迎春说,书记正在接见光华县的梁惟石。”
张守勤的心里不禁二动,书记接见梁惟石?
欸?难道小梁也打算给书记送请帖吗?
差不多是这样,不然小梁到省委的第一站应该是到他这里才对。
“一会儿我给周文平打个电话,问问书记有没有时间。”
张守勤一边琢磨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
“行,那我先回去了。”
罗先初起身离开了张守勤的办公室,然后好巧不巧,在走廊里遇到了张守勤的秘书段伟长,还有他刚刚提到的男主角——梁惟石。
“部长好。”段伟长连忙问了一声好。
梁惟石没见过罗先初,但照葫芦画瓢跟上一句‘部长好’,那肯定是没错的。
罗先初也没见过梁惟石本人,但却看过对方的照片和视频,其实他原本对这个导致他得力副手——原常务副部长朱奇兵落马被查的家伙,是颇有看法的。
但自从深刻了解到对方的背景,看清楚赵书记等人对梁惟石的态度之后,他就十分自然地转变了想法,觉得人家小梁根本没什么错,完全是朱奇兵罪有应得。
于是,当他看到梁惟石的时候,脸上十分自然地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惟石同志是吧,你的那篇文章,我也学习过。尤其那一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讲得真是太好了。”
梁惟石礼貌且恭敬地回道:“谢谢部长的夸奖。”
罗先初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心里却在琢磨着,这是张守勤知道梁惟石过来,临时动了召见的念头呢,还是提前就约好的?
召见梁惟石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要梁惟石汇报工作?以前不都是杨丽芸过来吗?
办公室里,梁惟石将一张请柬双手递了上去,诚挚地邀请张守勤副书记参加他的婚礼。
张守勤爽朗一笑,丝毫没端领导的架子,风趣地说道:“我和丽芸说了,小梁要是再不给我送请柬,那我就直接打电话问了。”
他对梁惟石的了解,要比一般省委领导早得多,早在杨丽芸上任光华县委书记时,就和他说过,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的梁惟石是多么的厉害难缠,隐隐有架空她的势头。
当时他对梁惟石的背景还没有深入的了解,还很底气地给杨丽芸撑腰打气,后来,嗯,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杨丽芸接连吃瘪,庆安市市长曹满江也接连吃瘪,而新任市委书记严继成不只吃了瘪,还进去吃了牢饭。
好在因为一次千载难逢的契机,借杨丽芸侄子被打一事,杨丽芸与梁惟石化敌为友,开始了和谐共处的新诗篇。
从而也使得他这个省委副书记,不必再面临来自京城,来自赵永宣等多方面的压力,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就这次梁惟石的婚礼,显而易见的是,沈家人,包括沈老爷子,和沈家一系重要人员都会参加。
而女方的叔叔李志忠,在上半年刚刚履新吉兴省省长,那也非等闲之辈。
所以说,他一个副部级的省委常委,去参加这样的婚礼,那根本不是丢不丢份儿的问题,而是高不高攀的问题。
“小梁,我听先初部长说,刚才书记接见你了?”
张守勤言语亲切地问道。
“是的,我之前答应过书记,要给书记送请帖。”梁惟石如实回答道。
这样的问题,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婚礼的时候,赵书记和张副书记肯定会碰面的,甚至不用等婚礼,这个消息张守勤可能提前就会知道。
张守勤心说果然不出所料,赵书记对梁惟石那么关照,肯定是渊源匪浅,没理由不参加梁惟石的婚礼。
嗯,这到时候他还有可能和书记坐一桌呢!
“一会儿还有什么事情要办吗?中午留下吃个饭吧。”张守勤的笑容越发的亲切,语气也越发的柔和。
“一会儿,要给楼书记,严书记和周副省送请柬。中午,要陪赵书记吃饭。”
梁惟石十分礼貌地回道。
张守勤禁不住一呆,好家伙,这省委差不多都成了婆家人了吧!
第592章 你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啊!
更让张守勤惊讶的是,梁惟石中午要陪赵书记吃饭。
嗯,就说赵书记对梁惟石有多特别吧!以前别说县级干部了,就是各个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也没有这个殊荣!
“行,那我就不和你多聊了,你快去送请柬吧,别人我不清楚,志锦书记现在肯定是在家的。”
张守勤笑着站起身,一直把梁惟石送出门外,又亲切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这才转身回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梁惟石先去了省纪委,再去了省政法委,成功地将请柬送到了楼书记和严书记的手里。
楼志锦的家就在京城,他对梁惟石的印象甚好,再加上有乔家那边的关系,所以欣然接受了邀请,表示一定会过去参加婚礼。
严镇华十一假期原有和朋友聚会的计划,不过嘛,聚会什么时候不能聚?人家小梁的婚礼一辈子大概率就这么一次,孰轻孰重还用说吗?
再者人家小梁都亲自把请帖送来了,真心实意地邀请他,他怎么能忍心拒绝呢? 他必须得去京城给小梁捧个场。
梁县长出了省委大楼,又去了省政府。
副省长周益民正在和财政厅长戴本清商量事情,听秘书进来说梁惟石来了,立刻加快了进度让戴本清长话短说,最后十分敷衍地想把戴本清打发了:“老戴啊,现在离中午还早,我就不留你吃午饭了啊。”
意思就是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不要耽误我接见小梁。
戴厅长哑然失笑,他和周副省长多年的交情,现在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平时说话都十分随便,于是故意说道:“周省您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啊!”
“好吧,我知道您是小梁的老领导,但论关系还是咱们认识的年头长一些吧?”
周副省长斜睨了对方一眼,回了五个字:“那能一样吗?”
确实,那能一样吗?我可以把梁惟石当做侄子来看待,但你老戴能厚着脸皮叫我一声叔叔吗?
正说话的功夫,秘书小田带着梁惟石走了进来。
“周省好!”梁惟石先是礼貌地问了声好,然后将目光转到了旁边这位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没想到周副省长正在接待客人,从这个细节就能看得出来,周副省长对他是真不见外。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财政厅的戴本清厅长。”
周益民上下打量着梁惟石,脸上流露出欢喜之意,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笑着介绍道。
他和戴本清玩笑归玩笑,该介绍还是要介绍。
“戴厅长好,特别感谢厅里对我们光华县的大力支持。”梁惟石立刻微微弯腰,态度恭敬地伸出双手和对方相握。
这位可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啊!
县里想到省里请个款,没有这位点头,那是不可能滴。而基本上这位点头了,那十有八九就算稳了。
“惟石同志你好,你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啊!”
戴本清豪爽一笑,右手握手,左手则轻拍对方的胳膊,以示欣赏。
其实他早就知道,周副省长要接见梁惟石,他故意磨磨蹭蹭,也是存着借此机会与梁惟石认识的心思。
他相信周副省长也看出了这一点,嘴上催他走,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梁惟石就发现,这些领导在表示亲近态度时,似乎都有拍胳膊的习惯。
张副书记如此,周副省长如此,这位戴厅长也是如此。
“我就不打扰你和周省叙旧了,以后县里有什么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
梁惟石一听这话,立刻连声表示感谢,然后很懂事儿地拿出手机,将这位财神爷的联系方式存好。
人家领导这么给面子,不赶紧接着想啥呢?
等戴厅长离开后,梁惟石连忙将请柬双手奉上。
周益民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放心,你的这杯喜酒,我肯定是要喝的!”
其实满打满算,他只不过给对方当了半年的市领导。但有一说一,他对梁惟石的印象不是一般的好。
不怕事儿,能干事儿,又懂事儿。
这样的年轻干部,放到哪里都是凤毛麟角,极为难找。
无论是以领导的角度,还是以长辈的角度,惟石的婚礼他都没有不参加的理由。
隆江省委。
得知赵书记上午改了行程,没有启程去怀安市视察,而是到滨江市大丰区做暗访调研。
张守勤与罗先初,还有纪委书记楼志锦碰了个头,打算在中午之前或者在下午,向赵书记请示新一批厅级干部的人事调整问题。
赵永宣暗访调研结束后,针对发现的老旧小区改造不力,电路老旧错乱,存在巨大安全隐患等情况,对滨江市委书记祝明桥提出了严肃批评。
祝明桥颇有些无奈,因为他原打算借着书记下去视察的空当,自己先到区里走一圈,及时查漏补缺,却万万没想到,书记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改了行程,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导致他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批。
唉,谁也怪不着,只能怪他今天倒霉。
赵永宣回到省委,看了下时间,觉得还算充裕,就让张守勤等人过来办公室开个小会。
张守勤进来之后,一眼就瞄到了办公桌上的红色请帖。
不只是他,楼志锦和罗先初也看到了。
察觉到三人的视线聚集在请帖上,赵永宣不以为意地一笑说道:“梁惟石同志大婚在即,特意过来送的请帖。”
张守勤连忙笑着回道:“我和志锦也收到了,刚才还商量着到时一起过去呢!”
赵永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楼志锦收到请帖不奇怪,但是张守勤……嗯,大概是小梁与杨丽芸班子搭的很和谐,考虑到杨丽芸的关系,所以抱着‘宁落一群,不落一人’的想法,就给张守勤也送了一张。
他下意识地看了组织部长罗先初一眼,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点儿尴尬,顿时就明白,小梁应该是把对方给落下了。
不过这也正常,小梁与罗先初又没什么交集。
罗先初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尴尬,这件事没人提的话,他还可以装做不知道,但是现在一共四个人,就他自己没收到请帖,这么一对比就让他显得有点突兀。
当然,这和人家小梁没关系,人家和他又不熟,哪能冒昧地给他送请帖。
第593章 真是好大的牌面啊!
“关于庆安市委书记的人选,推荐的理由是什么?”
赵永宣拿着人事调整拟推荐名单仔细看了看,语气淡然地问道。
罗先初连忙借此机会摆脱了尴尬的情绪,开口回答道:“曹满江同志任市长多年,工作经验丰富,在领导力和号召力方面也很优秀……”
有一说一,曹满江确实是最有资格接任庆安市委书记的合适人选。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严继成横插一脚,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对梁惟石的态度过于粗暴,如果不是因为被赵书记不点名地批评过,估计曹满江早就圆了市委书记的梦了。
毕竟在省委常委班子当中,包括罗先初在内,有几个重要常委都是支持曹满江的。
张守勤原来因为‘刘老二号’刘三省的人情关系,曾大力推荐过曹满江,不过后来因为杨丽芸与曹满江闹翻了,才转变了态度。
现在曹满江表现的很识相,对关于光华县的一切事宜都是毫不犹豫地大开绿灯,尤其在光华县正当防卫案里,还主动给光华县做主,与安平市方面硬刚。
正因如此,罗先初才敢在推荐人选时,把曹满江推了上去。
赵永宣眉头微皱,不置可否。
他之前对曹满江担任市委书记并无异议,但是,由于曹满江干涉光华县司法办案(闵学法案和杨启林案)一事,让他对曹满江产生了不信任之感。
所以当初他才会做出决定,由严继成接任庆安市委书记,只是他没想到,严继成也是个不争气的,上任没两个月,就被小梁硬生生给拉下了马。
“守勤同志和志锦同志是什么意见?”赵永宣抬头看着副书记和纪委书记问道。
一看书记没有表态同意,张守勤立刻就意识到,这个事儿十有八九要没戏。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十分谨慎地回答道:“曹满江同志能力肯定是有的,就是,有的时候工作方法欠妥,特别是在与人沟通时,缺乏耐心,态度生硬。”
他这番应答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表现出了一种应有的客观立场。既说了曹满江的优点,又指出了其存在的缺点。
而关于‘工作方法’和‘人际关系’这两方面的问题,说大就大,说小也小,至于是大是小,全看书记的想法。
楼志锦心想张守勤不愧是当过大学教授,说起话来那叫一个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罗先初心里则想到,所谓的‘与人沟通缺乏耐心云云’,应该指的是曹满江大骂梁惟石让其滚出去那件事。
如果这个事儿不翻篇的话,如果赵书记也知道这个事儿的话,那……那就只能算了,他也只能帮曹满江到这里了。
“我个人认为,曹满江同志的工作能力和工作经验,无可指摘,但是,在风评上,在作为领导干部的自律性上,还存在着一些问题。”
楼志锦觉得曹满江是处于可上可不上之间,看重优点就可以上,盯着缺点就不适合上。
到底能上不能上,还得由书记来拍板,不过据他观察,书记应该是不会拍这个板。
“先放一放吧,再说说滨江市常务副市长的人选。”
果然,赵书记以一句‘先放一放’,暂时冻结了组织部对曹满江的推荐。
午休的时候,罗先初给苦候消息的曹满江打去了电话,一开口就泼了对方一盆冷水:“书记没有同意,说先放一放。”
曹满江一听就傻眼了,这不完犊子了吗?
他很清楚,所谓的‘放一放’,即使不是死刑,那也是个死缓。
“部长,还得麻烦您帮帮忙,在书记面前给我说两句好话啊!”
回过神来,曹满江连声恳求道。
“我没少说你的好话,但是,书记好像对你有意见啊!”罗先初叹着气颇为无奈地说道。
曹满江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因为闵学法案和杨启林案,赵书记曾经在会上不点名批评过他。现在半年过去了,这事看起来还不算完啊。
“部长,真的没办法了吗?”曹市长心有不甘地问道。
“办法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和梁惟石好好谈谈。”罗先初想了想,意味深长地给出了一个建议。
曹满江怔了一下,找梁惟石谈谈,谈什么?而且,管什么用?
“你知不知道,梁惟石十一结婚的消息?”
“上午,梁惟石来省委专门送请帖,赵书记,张守勤,楼志锦和严镇华,还有周益民都收到了请帖……”
罗先初说到这里,不禁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又想起自己并没有收到请帖的尴尬,于是有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中午的时候,梁惟石还陪赵书记吃了饭。”
曹满江努力消化着这些让他感到惊讶的消息,然后脸上渐渐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的,他明白罗部长的言外之意了。
梁惟石在省委、在赵书记那里如此的受宠,真要给他说句话,那应该比什么都管用。
所以,如果他还想让自己能再抢救一下的话,就应该抓紧时间找梁惟石‘谈谈’,至于谈什么,当然是谈——以前都是误会,全是自己不对,现在甚感惭愧,特意诚心赔罪!
只要能求得对方帮忙,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都无所谓。
至于找对方谈话的理由……正好梁惟石要结婚,他作为市领导关心下属,送上一份真挚的新婚祝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省长办公室,秘书小李给苏省长沏茶的功夫,低声汇报了一个消息:“听秘书长说,光华县的梁惟石上午来省委了,赵书记还留他吃了午饭。”
正在看文件的苏治峰抬起头,脸上不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顿了一下问道:“梁惟石做什么来了?”
小李语气异样地回道:“秘书长说,梁惟石是专程给省委领导们送婚礼请帖,赵书记,张副书记,楼志锦书记和严镇华书记应该都收到了请帖。”
“对了,周副省长也应该收到了。”
苏省长着实怔了一下,这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常委了吧,而且连赵书记都请到了,真是好大的牌面啊!
第594章 我是不是应该随个份子……
梁惟石到省委送婚礼请帖,当然不可能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
但是,从省委书记到副书记,再到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以及副省长一连串密集的接见,必然会引起旁人的瞩目。
何况邀请参加婚礼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行为,包括赵书记等省委领导也没必要强调必须保守秘密。
所以消息能这么快传到省政府,属实很正常。
苏治峰丝毫没有凑热闹的念头,他与梁惟石既没见过面,也没有任何关联,他对梁惟石只是出于一种对优秀年轻干部的欣赏。
不过,张守勤好像也和梁惟石没什么关系吧,为什么能收到请帖呢?
叮铃铃……叮铃铃……放在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苏省长看一眼来电显示,伸手接了起来。
秘书李能骏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因为这是省长的私人手机,而打这个电话的人,必然与省长私交甚密,所以交谈的内容也不是他这个秘书应该知道的。
“如坚,今天怎么得闲打电话过来?”苏治峰有些奇怪地问道。
他对西南省的情况颇为了解,自五月发生特大灾难以来,对方做为西南省行政主官,一直忙于救灾和灾后重建事宜。
除了在五月末的时候,向他致电感谢隆江省派出的救灾支援队伍和物资外,就再没打过电话。
“哈,忙里偷闲向你打听个事儿,你们光华县的梁惟石,是个什么来历?”何如坚笑着问道。
苏治峰怔了一下,心中想着,呦呵,小梁的知名度都这么高了吗?大名都传进了何如坚的耳中了?
不过,何如坚就算知道梁惟石,也没必要这么感兴趣吧?还专门给他打了电话。
“梁惟石原来是沈家沈晴岚的秘书,后来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顾朝阳书记将他安排到了我们这里。对了,你怎么忽然对他感兴趣?”
苏治峰把自己掌握的消息,告诉给了对方,然后笑着问了一句。
“你说的这些,我都了解。我就是不太明白,他和我们梁学光书记是什么关系!”
“梁书记提前安排了十一工作计划,让我辛苦两天坚守岗位,他回京城参加婚礼。嗯,就是梁惟石的婚礼。”
何如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堂堂省长怎么会如此‘八卦’。
苏治峰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吃惊,这岂不是说,现在已知参加梁惟石婚礼的,就有两省省委书记了?
不对,顾朝阳书记也极有可能会参加!
想到这里,苏省长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小梁婚礼的牌面,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恐怖如斯。
“你说的关系,难道是指……”苏治峰心中蓦然一动,讶然问道。
何如坚的意思,会不会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毕竟梁惟石姓梁,梁学光书记也恰好姓梁。
但是,这也有些说不通,如果真有这层关系的话,那还轮得着沈晴岚出手吗,梁学光难道不会关照自己的晚辈?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梁书记接了个电话,说了一句十一回京城参加侄子的婚礼,我听着有点儿像开玩笑,但又不像是完全开玩笑。”
“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应该随个份子。”
何如坚语气异样地说道。
虽然书记没有明说,但他既然知道了装糊涂也不好,所以心里就有些纠结。想着苏治峰这个隆江省的二把手,会不会知道什么有价值的内幕消息。
苏治峰心情不禁有些复杂,心想要这么说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得考虑随个份子?
毕竟我还是小梁的领导。
接完电话,他默默思考了片刻,拿起手机给张守勤打了过去,淡声问道:“守勤,那份人事推荐名单书记看过了吗?书记是什么意见?”
“哦对了,十一如果没什么安排的话,你辛苦一些,代我下去调研滨江交通安保工作。”
接到电话的张守勤有些为难地回道:“省长,我十月五日要去京城一趟,七号才能回来。您看……”
苏治峰哦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差点儿忘了,你是去参加小梁的婚礼吧?行,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张守勤接完这通电话,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半天,通过认真揣摩省长的话中之意,再根据他对省长的为人了解,又结合目前的情况,终于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揣测——省长挑理了!
当然,不是挑他的理,而是挑小梁的理。
你想啊,位于头部的省委常委,几乎都收到了请帖,却单单把省长落下了,这让省长的面子很不好看呐!
哪怕省长脱不开身,不能参加,但请帖该送得送啊,必须体现下属应有的礼貌和尊重嘛!
别说和省长不认识,也别说省长没关照过你,就光华县南部新区建设的拨款,那也是省长先拍的板,才报给赵书记的。
张守勤想到此处,连忙拿起手机给梁惟石拨了过去,语气温和且大有深意地提醒道:“惟石啊,你的请帖给省长送了吗?”
梁惟石觉得自己的省城之行已经圆满了,正准备打道回府,却没想到接到了张副书记的电话。
一开始,他是感觉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给苏省长送请帖。
还是那句话,见都没见过,你就贸然过去请别人参加你的婚礼,那不是虎吗?
但是,张守勤的第二句话,却让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刚才省长打来电话,提了你十一结婚的事情,我才忽然想起,省长上午外出才回来,你现在送请帖正是时候。”
张守勤认为,梁惟石绝对是个聪明人,所以一定能领会他的暗示。
“谢谢张书记的提醒,我这正要过去呢!这个时候,不会打扰省长工作吧?”梁惟石先是表示了感谢,然后也意有所指地问道。
“我给你李秘书的电话,你先问一下。我估计省长下午应该有时间。”张守勤笑着说道。
事实证明,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事,无需多言,一点就透。
要不怎么说,人家小梁就是优秀呢!
第595章 求梁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梁惟石记下了李能骏的号码,并在与张副书记通完电话之后,立刻就拨通了这位李大秘的电话。
李能骏着实感脚有些意外,因为他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和省长讲完梁县长的‘八卦’没多久,梁县长的电话就打来了。
一听对方说要求见省长,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十分客气地给出了一个‘稍等’的回复。
要是一般的县长、县委书记,哪有求见省长的资格?他直接就给替省长挡下了。
说不得还得阴阳对方两句,守不守规矩?想越过市里直接找省领导搞投机钻营,白日做梦呢你!
然而,李能骏深知这位梁县长并不一般,人家能被赵书记接见,还能陪赵书记吃饭,省长哪怕再不喜欢,也不得不考虑给一两分薄面。
所以他立刻去了办公室,把情况做了汇报。
结果,省长嘴角微微一挑,向他嘱咐了一句:“你去楼下接一下小梁。”
这让李秘书立刻就意识到,对梁惟石的到来,省长哪里不喜欢,分明是喜欢的不得了!
梁惟石得到李大秘的热情回复后,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请柬,然后就在车里大笔一挥,于称谓处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苏治峰省长’五个字。
不是他自我吹嘘,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的周全考虑。早就提前准备了几张空白请柬,以备不时之需。
你看,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二次来到省政府,好巧不巧在门口遇到了准备外出的周益民副省长。
周益民看见梁惟石不禁一怔,上前问道:“惟石,你这是……”
梁惟石目光往旁边一扫,恰好看到一个大约四十左右岁的男子向这边走来,嗯,瘦高个,白皮肤,不是文员就是秘书。
于是一边和周副省长握手,一边朗声说道:“上午听您说省长没在家,我就下午过来碰碰运气,周省您这是要出门吗?”
原本略感奇怪的周副省长,在注意到李能骏的身影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点了点头笑着回道:“你看我这记性,上午听你说过的。”
“哦,我到审计厅看看,你赶紧过去吧,别让省长多等。”
梁惟石心想周省这反应真不是吹的,这配合打得实在是太默契了。
李能骏正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暗自寻思着梁惟石在刚才电话里说的还真不是假话,看样子确实是因为知道省长上午不在家,才没过来求见。
大约十分钟后,梁惟石来到了省长办公室。
“省长,我这次冒昧前来,既有公事又有私事。”
“公事是向您汇报光华县南部新区建设的进展情况,万分感谢您对光华县的重视和支持,张副书记和周副省长一再和我们强调,没有您的拍板,省里那笔财政资金就不可能下拨的那么顺利。”
梁惟石接过李大秘递来的水道了一声谢谢,然后态度恭敬地说道。
苏省长忍不住一笑,望向梁惟石的目光之中掩饰不住欣赏之意。
有才能的人往往不善言辞,会说话的人又不见得有才能,而既有才能又会说话的,外形条件却未必佳。
像梁惟石这种相貌出色、才能优秀、又兼说话得体的年轻干部,他还真没遇到过几个。
怪不得,能被这么多领导看重和喜欢。
“关于私事,其实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十月六日在京城举办婚礼,诚心邀请省长您能参加。”
梁惟石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将请柬送上。
苏省长心里稍感意外,对方还真给他准备了请柬吗?
这个请柬是提前写好的,还是临时现找的?
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除了他这个被邀请人是手写,其余包括新郞新娘的名字及时间地点,都是印刷体。
一看就是提前准备的制式婚礼请柬。
“十一的话,好像有个调研……”苏省长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
“您没时间参加也没关系,我主要是想向领导您分享一下我人生大事的喜悦,希望能得到领导的祝福。”
梁惟石一看领导为难,连忙善解人意地说道。
苏省长闻言不禁哈哈一笑,将请柬放在桌子,伸手点了点梁惟石评价道:“见过会说话的,没见过像你这么会说话的!”
梁惟石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我有那个荣幸请您到婚礼现场了?”
苏治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既然是你的人生大事,我们这些做领导的,理应到场送上祝福。”
梁惟石连连表示感谢省长赏脸,然后小坐片刻之后,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苏治峰吩咐秘书李能骏送梁惟石出门,自己则满意地拿起请柬,放在了抽屉里。
他之所以要硬凑这个‘热闹’,看重的不是梁惟石的现在,而是梁惟石的将来。
一个要背景有背景,要能力有能力的年轻干部,其未来的成就是难以估量的。
在他看来,只要梁惟石不走错路,那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到达他如今的位置。
另一方面,这也是对梁惟石的一种试探,试探对方是否因为受赵书记青睐,就可以忽略或是轻视他这个省长的存在。
结果证明,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梁惟石的表现都和其才能一样的优秀。
梁惟石回到车子里,吩咐了司机老刘一声开车。
他微眯着眼睛,回想着刚才的事情,心里颇有些感慨。
大概就如张守勤委托杨丽芸一样,苏省长也是通过张守勤来暗示他聪明一些主动一些,而结果也证明了,苏省长确有参加他婚礼的意思。
以部级大佬之尊,莅临他的婚礼,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实话说,能请到一位都是万幸,而现在仔细数一数,竟然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哎,真是承蒙领导厚爱,感谢领导青睐。
没办法,谁让他的人缘就是这么好呢。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乘车到了庆安市,又开启了送请柬的模式。
市纪委书记郑怀新,组织部长葛荣忠,政法委书记张林杰,在收到请帖之后,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来这体现了梁惟石对他们的重视。
二来,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向上交际的良机。
与此同时,‘求梁一念起,顿觉天地宽’的曹满江,得知梁惟石过来,也不禁心中大喜。
第596章 我郑重给惟石同志道个歉
本来曹满江还考虑忽然打电话是不是有点儿突兀,现在正好,梁惟石过来送请帖了。
这无疑是一个‘谈一谈’的大好机会。
于是他立刻吩咐秘书小崔赶紧去政法委书记张林杰那里,将梁县长请过来说话。
另一边的办公室里,张林杰语气认真地说道:“这次说什么也得给老哥我一个机会,咱们也不铺张,就去上次怀新书记安排的那个馆子。”
“没有别人,就怀新书记,荣忠部长咱们四个。”
梁惟石盛情难却,只好笑着回道:“这哪好意思,应该我请您的,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好好感谢您呢!”
张林杰哈哈一笑道:“那还不好办?等哪天我去光华,就轮到惟石你请客了。”
正说着话,就听到敲门声传来,张林杰抬头看去,不禁就是一怔。
哟,这不是曹市长的秘书崔品谦吗?
一般来讲,曹满江如果有什么事,基本就是打个电话,根本不会派秘书过来。所以,这次是为了……
“张书记,梁县长。”
崔品谦站在敞开的门口处,十分礼貌地点头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才说明来意:“市长想请梁县长过去。”
张林杰一怔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嗯,十有八九,是曹满江知道了梁惟石要结婚的消息,所以想借机主动示好,缓和关系。
于是他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梁惟石。对方与曹满江当时的剧烈冲突,庆安市委几乎无人不知。
所以,现在就看梁惟石是不是个记仇的人,会不会把旧怨翻篇了。
虽然梁惟石有些奇怪,曹满江为什么要请他过去,虽然他与曹满江发生过不愉快,他对曹满江的为人也颇有看法,但是,对方毕竟是市长,现在派秘书过来请他,他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站起身和张林杰说了一句:“我先去市长那里,一会儿电话联系。”
“梁县长请随我来。”
崔品谦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态度是要多礼貌有多礼貌,丝毫没有作为市长秘书的优越和倨傲。
就想想,连市长都不敢得罪的人,他一个秘书有端架子的资格吗?
而且说起来,他能当上曹市长的秘书,还得感谢眼前这位梁大县长。
因为正是前任市长秘书曾华俊,好死不死倒在了这位梁县长的‘枪口’之下,才给了他上位的机会。
大约几分钟之后,梁惟石与曹满江在办公室里见了面。
曹满江站起身,主动上前两步与梁惟石握了手,指着沙发亲切地说了声‘惟石,坐。’,然后又特意吩咐秘书:“小崔,把我的那个龙井给惟石泡上。”
梁惟石一看这个阵势,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警惕,暗自琢磨着对方的葫芦里打算给他卖什么药。
毕竟常言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惟石,听说你佳期将至,我先向你道一声恭喜!”曹市长笑容满面地说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又是在祝他新婚大喜,梁惟石面上露出一丝微笑,礼貌地回道:“谢谢市长祝福,等婚假回来,一定请您吃喜糖。”
曹满江心里颇感尴尬,心想你给郑怀新、葛荣忠和张林杰他们送请帖,还请他们去喝喜酒,轮到我这个市长,就只是敷衍地送几块喜糖。
罢了,谁让自己得罪过人家呢!
换作是他的话,当初被人指着鼻子骂‘滚出去’,那别说请吃喜糖了,吃翔还差不多。
看到没有,一向气量不怎么宽广的曹市长,在认清现实之后,也开始变得通情达理,懂得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了。
“我十一有安排,不然一定过去喝杯喜酒。哈哈。”曹满江干笑一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我也是觉得您公务繁忙,就没敢冒昧打扰。”梁惟石顺势说道。实则他心里的潜台词是‘管你忙不忙,我压根儿就没打算请你。’
曹满江自然看出了对方的虚情假意,不过他可以假装没看出来,继续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着。
秘书崔品谦过来将茶送上,然后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并把门关上。
“惟石,喝茶。”曹满江指着杯子示意道,心里则酝酿着进入正题的开场白。
让他一个市长,主动去给一个县长道歉,这实在让他感到抹不下脸,张不开嘴。
然而为了市委书记的宝座,他不得不把面子什么的丢到一旁,刻意放低自己的姿态。
于是在一分多钟的沉默真空期后,曹市长轻咳一声,正色说道:“其实今天请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情。”
“之前我到光华县与你谈话的时候,因为心情不好,态度就有些急躁,在气头上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
“后来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恰当。毕竟作为领导,做为上级,本就更应该以身作则,时刻约束自己的言行,给身边的人树立榜样。”
“所以,今天借这个机会,我郑重给惟石同志道个歉。希望可以得到惟石同志的谅解。”
听着曹市长这一番诚恳至极的道歉,梁惟石着实感到意外。
但很快他就想到,当一个人对你‘前倨后恭’,甚至不惜弯腰低头时,其实并不意味着对方真心知道错了,而是因为对方感到怕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有求于你!
按这个逻辑,曹满江身为市长,能做出向他道歉这种反常之举,必然是受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他也用不着惊讶和感动,也不必把这个道歉当回事儿,反而要提防对方的另有所图。
“市长您言重了。上级批评下级,领导责备下属,是常有之事。只要不是辱骂之类的言语,相信大部分干部都会虚心接受。”
“何况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介怀。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您,给我们光华县财政上的支持。”
梁惟石语气淡然地回道。
说实话,他现在对曹满江,并没有什么刻意报复的心思。
这倒不是他有多么宽宏大量,而是曹满江这段时间足够的识相。
不但通过了拨款的重大议题,还督促市财政局以极其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审批放款等一系列必要程序,现已将第一笔专款打到了光华县的财政账户上。
简单一句话,他是看在‘钱’的份儿上。
第597章 要是咱俩能在一起搭班子就好了!
梁惟石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不是故意针对光华县针对他,只要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胡作非为,比如妄图染指南部新区建设项目,谋取不正当利益。
其实他并不关心,谁在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位置上。
即使曹满江不搞道歉这一套,他也不会故意在省领导面前说对方的坏话,当然,更不可能说好话。
“哎呀,有惟石这句话,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你和丽芸同志搭班子,在光华县干得有声有色,我作为市长怎么可能不大力支持呢!你们有成绩,市里脸上也有光嘛!”
曹满江暗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当日辱骂之怨不可能说散就散,对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冰释前嫌,但不管怎么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毕竟从梁惟石的反应来看,他道歉的效果还算挺明显。
梁惟石敷衍地点着头,心想现在话说得这么好听,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通情达理。
“快中午了,本是想留你吃饭的,不过我猜张林杰那边肯定有所安排。这样吧,等你婚礼过后,再来市里的时候,咱们再组个局。”
该谈的都谈了,曹市长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了,于是起身送客。
至于求对方在赵书记面前美言的事……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的时机根本不成熟,说了也是白说,反而会起反作用。怎么也得铺垫个三两次,再视情况而定。
“对了,这些红包,是市委和政府几位同志的心意,你尽管放心收下,都在规定范围之内,肯定不会犯错误。”
曹市长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红包,过去塞到了梁惟石的手里。
梁县长感受了一下红包的厚度,嗯,还行,差不多就是几张的样子,确实不算违规,于是礼貌地推辞了两下,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人情社会,讲究的就是个人情往来。不管是什么级别,什么身份,都不能免这个俗。
曹市长亲自把梁惟石送出了门,甚至破天荒地送对方到了电梯门口。
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向梁惟石示好。二也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和梁惟石已经不计前嫌,言归于好了。
在电梯里,梁惟石简单看了下红包的签名,嗯,除了几个副市长外,还有市委办和政府办的正副秘书长,其中就有和他还算相熟的副秘书长钟里聪。
略过中午吃饭的情节不提,只说在这几天时间,梁县长把凡是应该请的客人,全都请了个遍。
为了表示尊敬和诚意,他还特意去了趟吉兴省云峰市,专门给沈晴岚市长送去请帖。
在办公室里,沈市长接见了自己的心腹爱将,然后也塞给了梁县长一沓红包。
情况差不多,都是云峰市委和政府班子领导送的。
比如常务副市长程潜,组织部长段秉宏,纪委书记付宏宽,市委秘书长邹龙飞等人。
毕竟梁惟石以前可是云峰市的干部,他们都是梁惟石的老领导,怎么可以不表示?
“有空白的请帖吗?一会儿想着,给蔡永丰书记送过去!”
沈晴岚低声叮嘱道。
原本她与市委书记蔡永丰是对头,但近一年以来,双方搭班子搭得还算过得去,即使有矛盾,也是可以调和的那种。
主要是蔡永丰似乎转了性子,没有以前那么强势,而沈晴岚的想法就是,只要你能心平气和就事论事,那我也能对你这个市委书记保持应有的尊重。
蔡永丰当然知道梁惟石是她的人,虽然当时免不了敌意十足,但她也看得出来,蔡永丰对梁惟石很是欣赏。
所以她让梁惟石送请帖,也是一种主动表露善意的讯息。
这里也得插上一句,能和沈晴岚势均力敌的,能让沈晴岚主动表露善意的,自然非等闲之辈。
而与蔡永丰缓和,或是建立关系,对梁惟石肯定是有利的。
梁惟石心领神会,拿出一张空白请柬写上了蔡书记的大名,然后在沈市长的带领下,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对梁惟石的到来,蔡永丰表现的非常高兴,拉着梁惟石的胳膊就是好一通夸奖。
先夸小梁到光华,打黑反腐一把抓,再夸小梁本领大,各项成绩顶呱呱。
反正全是表扬的话,差点儿把梁惟石夸成一朵花。
蔡书记还不忘向沈晴岚表示,像小梁这么优秀的人才,本应该留在云峰大放光彩,现在却白白便宜了邻省庆安。
这可不是蔡永丰故意抬举梁惟石,他是真心觉得梁惟石是他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人,没有之一。
在十里乡的那些成绩暂且不说,人家就是到了光华,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成就也是层出不穷,最近一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更是火出了圈儿。
所以,当他看到梁惟石送上的请柬之后,更是掩饰不住欢喜之意,拍着对方的胳膊说道:“你的这杯喜酒,到时我肯定过去喝!”
从庆安市委出来,梁惟石又乘车赶到了太和县,受到了县委书记张乾等老同事的热烈欢迎。
其实在五月份的时候,梁惟石就来过一次,是受邀出席十里乡白云山景区开幕剪彩仪式。
当时那场面,那是真正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作为一手拟定、主持和全力促成这个特色旅游项目的大功臣,虽然有那么一点儿‘事还没了就拂衣去’的遗憾,但看到开幕的盛况,看到十里乡的村民闻讯赶来争先恐后地大喊着‘梁县长’时,他是真真切切感到了一种自豪和满足。
所谓‘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十里乡发展的成绩勋章上,至少有他的一半。
至于,他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感慨一番,那纯粹是因为五月份事儿多,给忙忘了。
张乾也是在五月份的时候升任的县委书记,这次见到梁惟石,在收下请帖表示恭喜之后,又忍不住旧话重提,有些遗憾地说道:“惟石啊,要是咱俩能在一起搭班子就好了!”
第598章 我得好好捯饬一下,不能给惟石丢脸啊!
张县长,哦不对,张书记这句话绝对是有感而发。
虽然给他搭班子的县长侯卓,对他的指示都是一丝不苟地全盘执行,也称得上是任劳任怨,踏实肯干,但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应声筒,而是一个拥有着卓越才能、能帮他独当一面,且与他志同道合的副手。
就比如他任县长期间,城东新区指挥部成立时,他就可以完全放心当个甩手大掌柜,把这么重要的一摊子事情全都交给梁惟石来负责。
不过,他也清楚,他以后和梁惟石搭班子的机会近乎渺茫,至少在短期内不可能。
而且,按梁惟石这种发展速度,以后谁给谁做副手还不一定呢。
“你这么说,对侯卓县长可是不太公平啊!”
梁惟石笑着回了一句,也就是他与张乾关系不错,再加上两人是在私聊频道,不然这话传进侯卓的耳朵里,可就有点儿不利于团结了。
“哈哈,老侯自己都说,别人当县长他未必服气,但是由你来当,他心服口服。你是不知道,自从当了县长之后,老侯的压力一直很大,私下里没少找我诉苦,说各路神仙实在太多,他有些顶不住,连头发都是大把大把地掉。”
张乾哈哈一笑说道。
虽说侯卓算是捡了个大便宜,被提拔为县长,但这个县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是他这个书记要求比较高,二是即使有前任县委书记程学斌等人落马在前,城东新区那块肥肉,依然吸引着不少人的觊觎。
在他这里走不通关系,那肯定要打县长的主意。
而侯卓是既没有梁惟石的魄力,更不具备梁惟石所具备的底气,所以应对各方势力就显得很是吃力。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对了,听秀宜说,你那里也在搞新区建设是吧?进展顺利吗?”
梁惟石微笑说道:“一开始有点儿小波折,不过现在还算顺利。说起来,我还借鉴了不少咱们城东新区的筹备建设经验呢。”
两人又谈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中午。
张乾早在鸿运酒楼定了位置,并通知了县委和政府主要人员,其中就包括梁惟石以前的领导和同事,比如原十里乡党委书记,后来任副县长的吴红星等人。
梁惟石原来的联络员刘波儿,也被领导点名参加这次的饭局,当然,他只能和其他科级干部坐另一桌。
对了,坐在他旁边的,正是梁县长现在的联络员霍明志。
前联络员和现联络员看似友好地交谈着,但望向对方的眼神之中,始终包含着一种强烈的竞争意识。
刘波儿的心理活动是——“我的资格比你老,在县长还是副乡长的时候,我就鞍前马后地跟着县长到处跑。而且我与县长是患难之交,县长对我是一百个好,就算调走了也不忘关照我,你根本比不了!”
霍明志的心理活动是——“不要在我面前倚老卖老,现在是我在服务领导,别看你跟着县长的时间比我早,但是我的能力还有表现肯定比你好!”
副县长吴红星本想敬梁县长一杯酒,毕竟在官场上讲究‘达者为先’,人家现在级别比他高,是不折不扣的领导。
然而他刚刚起身,就被梁县长来了一招‘先发制人’,先举起杯正色说道:“这一杯敬我的老领导,在十里乡时就对我是十二分的关照,后来到了县里,还是不遗余力地支持我。”
说完,仰头喝光了杯中的茶水。
吴红星心中异常感动,虽然梁县长是以茶代酒,但人家是因为受‘先天圣体’的限制不能喝酒,而所表现出来的对他的这份尊敬和感恩,才是最最珍贵的。
于是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将一杯白酒干了。
套用一句酒桌上的惯用句式——感情都在酒里。
中午吃完了饭,梁惟石稍作休息,又去了太和县‘首富’,也是老同学任进武的家。
任成武喜滋滋地看着手里的请帖,还不忘向自己父母露出一个显摆的表情。
看到没有,惟石特意过来邀请我参加婚礼,还让我当伴郎,足见我当年的感情投资是多么的英明啊。
当然,这个特殊待遇,夏蓉和张芊语肯定也有。
哎呀,惟石的婚礼场面一定会非常隆重吧?以惟石如今的人脉,肯定会有不少市一级的大领导参加吧?
我得好好捯饬一下,不能给惟石丢脸啊!
下午两点半,梁惟石乘车到了十里乡。
一是给梁从军梁爷爷送请帖,二是到自己曾经工作的地方走一走,忆忆旧。
看到梁惟石登门,梁从军笑的老脸差点儿变成了菊花。
他一大把年纪,本是不愿意出门折腾的,但是,干孙子的婚礼怎么能不参加呢,再说,也趁着还没进棺材,借这个机会去看看老首长。
左邻右舍闻讯而来,随后差不多整个村子闻声而动,把梁从军的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别的地方不敢说,就在大南沟和葛家村,以山口山的游戏标准来衡量,梁县长的声望绝对是有崇拜级别的。
因为没有一种恩情,比救命之恩更大。
当时如果不是梁县长顶着大雨赶到大南沟,组织村民立刻转移,至少得有一半的村民被山洪吞噬。
老支书徐老根,带着被梁县长救过命的徐兴旺等村民争先恐后地和梁县长握手。
梁惟石也亲切地和村民们打着招呼,一路‘赵叔’‘姜婶’‘徐大爷’挨个称呼,给大家感动坏了,都说贵人多忘事,人家梁县长却还一直记得他们。
下午五点,在乡党委书记董志达,乡长齐顺的陪同下,梁惟石看了看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岗位,然后乘车回到了云峰市。
并于第二天上午坐上了回常青市的列车。
他最后送请帖的对象,就是常青市副市长,也是原文曲县县委书记、招商局长,他考公上岸后的第一任领导,宋启贤。
对如今的梁惟石来说,送请帖差不多变成了体力活儿。
必须亲力亲为不说,而且动不动就‘送一搭三’,即使准备了空白的请柬都差点儿没够用。
主要就是,这世上,雪中送炭的人少有,但乐于锦上添花的人却是太多了!
第599章 请帖的含权量
京城,乔家。
乔老坐在窗前的躺椅上,闭目养神,享受着透窗而入的阳光。
耳中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
“秀宜说,梁惟石的婚期定在了十月六日。您看,咱家这边派谁过去比较合适?”乔昌盛来到爷爷身旁,轻声问道。
“你的想法呢?”乔老似乎不以为意地反问道。
“我觉得,只是秀宜和小蕾过去,是不是,有轻视人家之嫌,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肖老和顾朝阳,都对梁惟石很看重。所以,要不要我过去一趟?”
乔昌盛试探着征求爷爷的意见。
如果是沈家的小辈,比如沈冲沈梦结婚,那家里派小蕾过去送个礼也就算不错了,但梁惟石不一样,肖老和顾朝阳看重不说,现在在京城领导那里都挂了号。
乔昌盛必须承认,此子将来必成大器,那么出于长远考虑,乔家理应给予特别的对待。
乔必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以示同意,然后似乎漫不经意地说道:“我有段日子没见老首长了,小石头婚礼那天,正好过去看看。”
乔昌盛怔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从爷爷这句话中,他可以得到两个重要的讯息,一个是肖老必会出席梁惟石的婚礼,另一个是,爷爷也要亲自过去凑热闹。
再加上沈家的老爷子,三位元老参加一个小辈的婚礼,还有他们这些部级大员到场,如此排场……嗯,姓梁的小子一定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远在皖东的乔昌东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咬碎了后槽牙。
啥?不只大哥去,连爷爷也要参加那个姓梁的婚礼!
有没有搞错,他今天落到这种不上不下混日子的凄凉境地,究竟拜谁所赐,家里心里没数吗?
还不是因为当初姓梁的多管闲事把光盘交给了沈晴岚!
你们和沈家说讲和就讲和,一点儿也不考虑我的感受,现在呢,又给姓梁的这么隆重的待遇,你们到底是咋想的?
我就纳了闷了,那个姓梁的有什么好?反正我不服!
于是他就给大哥打了电话,于是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爷爷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在皖东待着,要是再敢惹出什么事来,你看家里管不管你就完了!”
“爷爷还说,你要是有梁惟石十分之一的优秀,他都能再多活几年!”
乔老三尽管心中不甘加不满,却不敢再犟嘴。口中连连保证会修心养性本份做人,但实际上,谁都知道,狗是改不了吃S的。
转眼之间,日历就又撕掉了一页,时间来到了十月。
随着十一七天乐的结束,大家不得不陆续回归自己的岗位,想再放假的话,就只有等元旦了。
光华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杨丽芸正认真看着文件。
伸手去拿茶杯的时候,目光不经意从一个红色喜糖盒子扫过,不禁稍稍顿了一下。
这是她从京城带回来的喜糖,刚才发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还剩下一些。
想起这次参加婚礼的经历,杨书记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她自认为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之前也有想到梁惟石的婚礼肯定不一般,然而,她却是怎么也没料到,婚礼会‘不一般’到如此惊人的地步,也让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大场面。
这种‘不一般’和‘大场面’,并不是说婚礼有多铺张,多豪华,事实上,出于公职人员身份考虑,婚礼现场差不多就是个‘中规中矩’。
但是要明白一点,有些时候衡量场面的大小,并不是单纯地看环境和条件,而是要看参加婚礼的人。
反正从头到尾,在高官云集贵宾满座的现场,杨丽芸是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份的渺小。
似乎随便挑出来一个,级别都要比她高,而位于仪式台那两桌,更是她这辈子都要仰望的存在。
连张守勤副书记,都没有过去坐的资格。就说有多吓人吧!
她是亲眼看到,赵永宣书记和苏治峰省长,恭恭敬敬地向三个老人挨个问好。而与赵书记并列的,还有另外两省的书记和京城部级大员……
说实话,杨丽芸觉得严继成的下场一点儿都不冤,她更是无比庆幸能与梁惟石化敌为友。
想想当时无知者无畏、一心想要和梁惟石一决高下的自己,她是既感到好笑,又心有余悸。
年少成名,前途无量,又得佳人为伴侣,这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几近小说男主角的待遇。
杨丽芸觉得自己一个女的,都特别的羡慕。
隆江省政府,苏治峰刚刚给副省长周益民打了电话,在询问了滨江市老旧小区整改结果之后,话锋一转,又特别叮嘱了一句‘庆安市的二期拨款不要拖,那边正处在项目建设的关键时期,小梁是你的兵,你当领导的理应多关心一些才是。’
“省长说得是,我这就给戴本清打电话,让他把拨款的事情落实下去。”
周益民一连应声称是,一边心想,这大概就是参加完小梁婚礼的后遗症吧!包括苏省长在内,整个省委对光华县的事情似乎都极为上心。
按理说,二期拨款再过两个月拨也不迟,不过既然省长发话,那特事特办给予特殊照顾也没什么毛病。
放下电话,苏治峰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是真没想到,连肖老、乔老和沈老,都参加了梁惟石的婚礼。
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肖老竟然还记得他的父亲,还和他聊了一些父亲的往事。
说实话,他也算是后知后觉,过去之后才意识到梁惟石这张请帖的含权量有多高!
说实话,梁惟石知道自己的请帖含权量很高,毕竟有省委书记和省长参加,而且还不止一位,但是他也没想到,肖老和乔老、沈老也会到场。
别的不说,现场的安保都给一向大心脏的他整紧张了。
所以他就很理解任成武这个二货走路差点儿双拐的窘态。还有夏蓉和张芊语异于平常的拘谨反应。
婚礼过后,他理所当然休了半个月的婚假,和清妍双宿双飞,度过了一段幸福的蜜月时光。
直到十一月五号这天,他才回到了光华县委大院。
第600章 视我之剑不利否?
“县长回来了!”“县长好!”“县长新婚快乐!”
面对下属们的热情招呼,心情大好的梁惟石面带笑意一一给予了回应,还拿出喜糖发给大家。
上午开会的时候,杨丽芸笑着对其他常委说道:“大家发现没有,惟石县长新婚大喜,春风得意,连精气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常委们纷纷笑着点头,常务副县长贺良志还凑趣接了一句:“这应该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组织部长罗建明也跟着说道:“书记说得是,县长一进门我就发现了,又变帅了不少!”
宣传部长于芳目光复杂地扫了罗建明一眼,心想哪次拍马屁,都属对方最积极。
当初说好的一起当墙头草顺风倒,现在可好,罗建明偷偷抱了县长的大腿。而且也真获得了回报,从统战部长跳到了更重要的组织部长位置上。
用一句话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就是看到罗建明升了职,比她自己降职了还难受。
兰秀宜观察着梁县长的面相,变帅了倒不至于,但眉眼间的喜意确实挺明显的。
说实话,在婚礼现场,看到梁县长与李清妍这一对儿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她心里多少是有些羡慕的。
参加会议的人大主任吴爱平和政协主席叶昌文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在琢磨着人家婚礼的喜酒自己没资格去喝,但找时间组个局表示一下恭喜还是有必要的。
今天的常委扩大会议,是针对南部新区建设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研究讨论。
杨丽芸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环视着大家说道:“得益于秀宜同志的亲力亲为,有效部署,纪检部门对新区建设第一批次项目实时跟进,全面监督,及时发现和处理了不少问题。”
“在座的大部分同志,都在南部新区指挥部兼任职务,今天借开会之机,我再次向大家郑重强调,无论是谁,一定要坚守廉洁底线,牢记惟石县长和秀宜副书记上次的讲话——‘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切莫因一时的贪念,而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的警语出自尔东元帅的《七古·手莫伸》,经常被纪检监察部门所引用。
虽然是‘老调重弹’,但毫无疑问,关于这个‘老调’是有必要一弹再弹弹多少遍都不过的。
县委书记和县长,再加上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多个场合发出提醒和警告,清楚地显示出县委铁三角在整治贪污腐败方面的决心和力度。
因此参会人员无不面色严肃,心中凛然。
个别人,比如常务副县长贺良志,目光似乎有些飘忽不定,伸手鼓掌的时候,动作也稍显僵硬。
可能有人不太理解,有那么多伸手被捉的前车之鉴,甚至这样的例子就发生在不久之前,那为什么还有人敢于铤而走险,一个又一个的接连不断?
原因就在于足够多的金钱,足以‘蒙人心’,‘壮人胆’,‘乱人眼’,让人难以抑制疯狂滋生的贪念!
尤其像乔昌东这种已经多次尝到甜头,过去‘伸手’无往不利,而且就算失利也可以全身而退不用担心‘被捉’的家伙,你让他不收不贪,比让狗不吃S还难。
乔昌东也有自己理由,反正他现在已经没有向上发展的希望了,那还不趁着有捞钱的机会抓紧时间多捞些钱?
所以太和县的城东新区他插了一手,小赚了五百万,虽然后来县委书记和供应商都进去了,但他照例安然无恙。
现在,他又准备打光华县南部新区的主意。
唉,说起来他也是没办法啊,有人拎着一箱子钱找到了他,只是为了要一个上亿的小项目,他还能把人往外推不成?
他和很多人有仇,比如梁惟石,沈晴岚,但他绝对和钱没仇。
至于为什么总有人找他不找别人?
还不是因为他办事牢靠信誉好,既有渠道又有招。更重要的是,成功率还特别高。
乔昌东很清楚,兰秀宜那个外甥女根本指不上,他要真提要求,被拒绝是一定的,甚至不排除对方来个‘大义灭亲’。
县长梁惟石就不用说了,那是死仇,即使不是死仇,以对方正面人物的尿性也不可能搭理他。
县委书记杨丽芸的话,以前还有机会,现在听说和梁惟石穿一条裤子,也只能选择pASS。
三个重要的选项都行不通,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反正南部新区建设这种大工程,县委书记也好,县长也好,都不可能亲力亲为,在项目具体落实上,那还得要依靠下边的人。
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不代表下边的人会和你们一样,不把钱放在眼里。
所以,他只要找到合适的人,一样可以轻松达到目的。
至于家里的警告,随便听听就好,以前警告多少次了,哪次出了事不给他擦屁股?
说到底,他毕竟是乔家人,家里就是再不满意,为了脸面也不会把他放弃。
视角再拉回光华县委,在会议结束后,杨丽芸把梁惟石和兰秀宜留了下来。
对杨丽芸提起的关于婚礼的‘不一般’和‘大场面’,梁惟石只是笑了笑,简单一笔带过,没有过多言语。
因为此事不宜详说,谨防神秘力量和谐。
“你这段时间不在,南部新区那边出了点儿状况,有人向县纪委举报,在一期建设项目中,关于地下缆线管廊项目的招投标,存在围标串标,人为操纵中标结果的违法行为。”
杨丽芸皱着眉头说起了正事儿。
梁惟石心中一动,这个项目他是有印象的,因为凡是涉及过亿预算的重大招投标项目,在立项时就必须上会,且必须有他和杨丽芸签字才行。
杨丽芸现在特意把这个事儿单独拿出来和他说,那关于此项目的举报,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我已经派人过去调查了,通过调取和查看业务档案及评标现场的监控录像,工作人员发现了一些疑点,现正在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
兰秀宜语气冷冽地说道。
在县委三令五申的情况下,仍然有胆大妄为之徒不知死活地伸手妄图打新区项目的主意。
这是视我之剑不利否?
第601章 举报不是你想撤,想撤就能撤!
兰秀宜下定决心,这次不管涉及到谁,她都要追查到底。
不把这些伸向南部新区的爪子斩个干净,她誓不罢休。
至于,会不会得罪什么人……笑话,以前她尚且不怕,现在有梁惟石这个好兄弟挡在前面,她更是无须顾忌任何人。
梁惟石点了点头,毫无疑问,在反腐反贪这件事上,他肯定无条件支持兰秀宜的。
说起来,梁县长心里也是很生气的,在他这个扶贫攻贤小能手,打黑除恶排头兵,反贪反腐急先锋面前,还有人胆敢顶风作案,这分明是对他,对光华县委的严重挑衅。
所以,必须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以前他就觉得,周副省长和赵书记,在说‘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八个字时,很有气势,现在在光华这一亩三分地儿上,他也有资格这么说了。
他和兰秀宜的想法差不多,管你们背后站着谁,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就完了!
想到这里,他沉声问道:“这个中标方,是什么背景?”
兰秀宜冷冷回道:“中标公司名叫瑞成,是来自京城的一家建设工程公司,上半年刚成立的。”
梁惟石又点了点头,是京城的公司,又是刚成立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公司很可能就是为南部新区建设项目而生滴。
弄不好,还有可能是个皮包公司,打算干着中标后转包的二道贩子勾当。
不管对方来自何方,有什么背景,想在光华县搞事情那都是自寻死路。
梁惟石丝毫不怀疑兰秀宜的能力,他也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个案子中的一切魑魅魍魉,就会现出原型,倒在光华县委的反腐利剑之下。
庆安市鼎鑫大酒店。
此次地下管廊项目的中标方,瑞成建设工程公司副总经理,也是负责跟进此项目相关事宜的公司代表冯德运,正和真正的大老板史亿兵通着电话。
“老板,情况有些不对啊!光华县纪委派了调查组,去隆兴招标代理公司那里把档案和录像都调走了,现在评标工作人员还有那些评审专家,也都被找去问话了。“
冯德运语气之中透着浓浓的担忧,同时也暗骂元丰公司不识抬举,不但拒绝了他们的善意,执意过来参合投标,还在中标结果公告发布后,向光华县财政局采购办提交了质疑函,质疑此次中标结果。
采购办按照程序规定,要求代理公司组织评审专家对评标结果进行复核,然后将质疑不成立的答复函回给了元丰公司。
结果,元丰公司仍然不肯罢休,直接将举报信送到了光华县纪委。
“不要慌,问题不大!乔昌东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就用笨脑袋想一想,外甥女能查到舅舅头上吗?”
史老板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人家乔区长可是向他保证过的,此事万无一失,就算有什么波折,人家那个当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的外甥女也能摆平。
要不他怎么会花费五百万的血本,找乔昌东办事儿。
“可是,我看光华县纪委的架势,不像是走过场啊!”
“还有,县长梁惟石已经回来上班了,这件事要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那后果……是不是有点儿严重?”
冯德运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他刚从光华县回来,那边的情况他时刻在关注,所以他可没老板那么乐观,那么心大。
“有什么严重的?我早打听过了,乔家与沈家早就讲和了,梁惟石在京城举办的婚礼,乔家的重要人物都去了!”
“放心吧德运,不看僧面看佛面,梁惟石就是查到了乔昌东是幕后黑手,呃不对,幕后指使,也不对……哦,是咱们的后台,也会装作没看见的,更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
史亿兵自信满满地说道。
没错,他并不是偏听偏信乔昌东的话,而是自己做过调查。
前段时间,梁惟石的婚礼现场其场面之大,大到惊掉了圈里人的下巴,而正是因为这件事在很多圈子里都传开了,所以他打探起来难度就没有那么大。
“总之,你要淡定,刚才乔昌东给我打过电话了,他已经动用关系找上了谢庭春,差不多就这两天吧,元丰那边就会派人去光华县委说明情况,撤回举报。”
听到老板的这句话,冯德运才算放下一大半的心。如果是这样,那还真像如老板所说,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不用慌。
与此同时,元丰公司的老板谢庭春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
原本他对瑞成公司不讲武德的围标串标行为深恶痛绝,你想想,对方就特么一皮包公司,连个像样的业绩都没有,却能得到评审专家‘九十六分’平均分的评分结果,堂而皇之地排名第一成为中标人,这让他如何能咽下心中这口恶气?
还有,你说不让我参加投标我就不就参加,你是我爹啊?
牛逼什么啊你!你有背景又怎么样?有一说一,他们这些搞工程的,谁特么还不认识几个官场领导?
我有必要怕你吗?
于是在中标结果公告发出之后,他先是提质疑,然后质疑不成立又举报,给了瑞成一套丝滑小连招儿。
而现在,他后悔了!
md,你特么身后站着乔家,你倒是早说啊!
早说你可不就是我爹!
谢庭春心里明白的很,他就是再能耐,就是认识再多的领导,也是细胳膊拧不过大粗腿。
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趁着还没酿成大错,赶紧把举报信撤回来,哪怕自己说自己的不是,自己给自己身上泼脏水也认了。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元丰公司的投标代表苏健,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撤销举报申请书,来到了光华县纪委。
纪委工作人员将此情况汇报给了纪委副书记姜忠发,姜忠发深知书记、县长和兰副书记都特别关注此案,哪敢自己做主,立刻去了兰书记的办公室。
然后就发现县长和兰副书记正在商量事情。
小心翼翼地上前把情况一说,把申请书一递,几分钟后,他就得到了县长的明确指示——‘告诉他,举报不是你想撤,想撤就能撤!’
第602章 你不拿,我不拿,耿专员怎么拿
问:举报人向纪检部门举报之后,可不可以撤回举报?
答:在一般情况下,原则上是可以的!
而这个‘一般情况’,一般是指举报人在提交举报之前,对相关事实没有充分了解和准确把握,而在举报之后意识到自己存在失误和误导,因而主动要求撤回举报,及时消除不良后果及影响。
正如元丰公司在撤销举报申请书中申明的理由那样——‘出于对我公司正当合法权益和公平有序竞争秩序的维护,我公司于二零零八年十月三十日,就瑞成公司涉嫌不正当竞争、围标串标的行为向贵部门进行了举报,现经进一步调查了解,我公司发现原举报事项信息存在偏差,未能完全反映事实真相。’
‘为了避免可能对被举报人瑞成公司造成不良影响,我公司决定立刻撤回举报,并对自己的轻率行为向瑞成公司也向贵部门深表歉意,恳请贵部门批准同意。’
理由写的貌似挺充分,挺有诚意,而且又在主张权利允许范围之内,符合相关程序,按理说没有不批准的理由。
但是,梁县长和兰书记的意见却相当一致——‘不同意!’
当初是你要举报,举报就举报,现在又要改主意,撤回举报信。然而,举报不是你想撤,想撤就能撤。
原因就在于‘一般情况’只是一般情况,而在光华县委纪委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并下决心追查到底的‘特殊情况’下,元丰公司就是有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也没用。
姜忠发立刻领命而去,面无表情地正告元丰公司的代表苏健,举报是一项十分严肃的工作和程序,不是儿戏,你们公司昨儿个举报今天撤,这是要拿县纪委当礼拜天过?
“我们已经请示过主要领导了,关于对你公司举报内容的调查与核实不会停止,并要求你公司积极配合,继续提供线索。”
苏健面露苦色,心里也苦涩,他们想主动认栽,想息事宁人,但光华县纪委却十分坚决地告诉他们,不,你们不想!
唉,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回去之后,他把此行经过和谢总做了如实汇报,谢庭春一听也有些傻眼,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都决定投降输一半了,怎么都不让呢?
不是说乔家的人在光华县纪委当书记吗?那不同意他们撤举报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是准备查完之后追究他们‘诽谤和诬陷’的法律责任?还是,还是要大义灭亲对瑞成公司动真格的?
谢庭春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原因。
于是他只能给中间人打去了电话,郑重声明,不是我们不想撤,而是人家光华县纪委不让我们撤。
至于是什么意思,我哪知道啊!咱也不敢打听也不敢问!
一头雾水的中间人,连忙把这个情况告知了乔昌东。
乔昌东因为昨晚在夜总会玩得太嗨,都上午十点了还没起来。被手机铃声吵醒后,不情愿地将搭在自己身上的两条大白腿挪开,打着呵欠接起了电话。
一听钟文发说光华县纪委不让元丰公司撤回举报,还要坚持对地下管廊项目追查到底,他就禁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他那个外甥女,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疑点!弄不好,梁惟石那个家伙也掺和了进来。
否则光华县纪委不会断然拒绝元丰公司的合理请求。
事情有些难办了?这要一直查下去,难保不会查出串通投标和操纵中标结果的事实真相。
他倒是不担心会牵连到他,他只是担心把自己的口碑弄砸了,以后影响到别人找他办事儿。
“你和史亿兵说,让他多花点儿钱,请那个姓贺的出面,把这个事儿给圆了。”
认真思索了一下,乔昌东沉声吩咐道。
还是那句话,就算梁惟石与兰秀宜追着这个案子不放,但也不可能亲力亲为。办案查案,终案是要下边的人负责具体执行。
至于下边的人会不会收钱办事……这么说吧,如果人人都能清正廉洁,视金钱于无物,那从古至今,古今中外,就没有那么多贪官了。
能秉持初心、意志坚定的人不是没有,但更多的却是‘你不拿,我不拿,耿专员怎么拿’……
腐败问题,是所有国家和体制都要面对的问题,当然,大殖侄们肯定是不同意这一事实的,在他们嘴里,国外是没有腐败,没有贪污的,但凡有一点贪腐都是要杀头的。‘史密斯专员’也不是贪官,人家是正大光明地‘拿’……
其实贺良志也想正大光明地‘拿’,但是现实环境不允许!
所以作为常务副县长的他,收了瑞成公司五十万的受贿行为,是绝对见不得光的,见光必死!
他也曾犹豫过,也担心过,但面对着一堆红彤彤的钞票,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安慰,不要紧不要紧,这件事不会有别人知道,而且他只是给瑞成公司牵个线搭个桥,没什么大不了。
几句话就能拿五十万,这样的机会上哪儿去找?
然而,当他又一次接到冯德运的电话之后,才发觉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早中晚餐,人家给了五十万,他就必须把事儿办完。
“我可以和纪委的办案人员打声招呼,不过,你们那边最好准备一些‘红包’,多少也得表示一下。”
听到冯副总口口声声还有重谢,贺良志的心情顿时大好,所谓‘富贵险中求’,何况这还不算有多险。
兰秀宜对手下的人约束极严,但话又说回来了,大家也都要吃饭,光凭那点儿死工资,也就是维持个温饱,现在有捞外快的机会,谁会不捞?
他和姜忠发交情不错,相信这个面子对方应该不会不给。
而且只要他把瑞成公司的背景与兰副书记的关系透露给对方,对方肯定就会和他一样,放心大胆地把这个事儿办了。
那可是实打实的‘姑舅亲’,兰副书记就算不主动帮忙,总不可能大义灭亲吧!
第603章 你觉得,兰书记是想真查吗?
“贺县长您放心,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连同您的那份儿,一会我就派人送到您的家里去。”
冯德运笑着说道。
老板说了,只要能把这个事儿摆平了,再花个二三十万都无所谓,毕竟一亿多的管廊项目,到时保管连本带利都赚回来!
其实就县纪委拒绝元丰公司撤回举报的反常情况,他向老板史亿兵提出了疑问,不是说乔昌东已经打了招呼吗,怎么光华县纪委还追着这个案子不放呢?
对此,老板的解释是,这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毕竟是上亿的大项目,那么多人都关注着,而且都启动调查了,哪能说停止就停止?
至于为什么兰秀宜不出面,而是要走常务副县长贺良志的关系,老板给出的回答是,人家做事谨慎细致,自己发话怕落人口实,通过贺良志就隐秘的多,也安全的多。
总之,让他别管那么多,赶紧找贺良志把事情办了。
说实话,他心里始终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老板说得好像对,又好像哪里不对。
不过作为手下,作为跑腿的,老板怎么说他怎么做就是了。他能想到的,老板怎么可能想不到,他要真比老板聪明的话,那怎么不是他当老板?
于是打完电话后,他立刻安排一个手下开车过去,把总额二十万的‘大红包’,送到了贺良志的老婆手里。
贺良志这边认真考虑了半天,拿起手机给纪委副书记姜忠发打了过去。
“忠发啊,忙呢?哈哈,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着有段日子没找你喝酒了,怎么样,晚上到我家,我开一瓶十年的洋河大曲,再让你嫂子炒两个下酒菜。”
姜忠发一听有好酒,眼睛不禁发亮,立刻爽快地应道:“贺县请客,我必到。下酒菜不用那么麻烦,我带些花生米、猪头肉过去……”
于是晚上六点钟,姜忠发果然拎着花生米和猪头肉等下酒菜,登上了贺副县长的家门。
两人也没去餐厅,就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好了龙门阵。
先是各自干了一盅酒,然后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唠起了闲嗑。
一顿东扯西扯,做了足够的铺垫,贺良志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忠发,地下管廊项目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已经喝了几盅酒的姜忠发,面色有些微微发红,他虽然好酒,但其实酒量并不算好,而且他与贺良志关系不错,可以称得上是酒友,因此没有丝毫戒备之意,嚼着猪头肉说道:“我们仔细查看了业务档案,发现除元丰公司和瑞成公司之外,另外参与投标两家公司的投标文件,存在错漏之处相同的情况。”
贺良志目光一闪,他虽然是外行,但也知道,判定是否具有串通行为的重要一条,就包括投标文件存在相同的错误。
有可能是前来围标的几家公司只出了个公章,而投标文件则出自同一人之手,所以在制作文件时为了图方便,使用了相同的错误模板。
又或者在盖章时,把甲的公章盖在了乙方的文件上……还有更蠢一些的,把甲的文件内容装订在了乙的文件里。
总之,按姜忠发的说法,至少一个围标串标的违法事实是跑不掉的。
虽然还未牵连出瑞成公司,但这无疑会导致中标结果的无效。
“而且,经过我们对评审专家的问话和调查,现已初步掌握了至少两名专家收受好处的证据。”
姜忠发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贺良志顿感不妙,因为一旦这个突破点被打开,那么瑞成公司的所有违法操作就会被顺藤摸瓜,弄不好还会查到他的头上。
“反正,据我多年的经验,这个案子应该是八九不离十。而且你想啊,咱们县长和兰书记的道行多深啊,今天直接拒绝了元丰公司撤回举报,那肯定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所以才让我们必须查到底!”
“要我说,也活该瑞成公司倒霉,这个事儿要是不被元丰公司捅出来,未必会引起领导们的注意。”
“啧啧,一亿多的项目,真要是让瑞成中了标,指不定赚多少呢!”
“md,这帮玩艺赚钱是真容易啊!咱们普通人就是努力一辈子,不吃不喝,都特么未必能挣上一百万。”
姜忠发又喝了一盅酒,说起话来越发地放得开。
贺良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用试探的语气问道:“忠发,你觉得,兰书记是想真查吗?”
姜忠发听到这句话,着实怔了一下,讶然反问道:“贺县您这话……我怎么听得有点儿糊涂呢?”
不真查还假查吗?闲着没事过家家吗?
“我听说,这个瑞成公司,是托京城乔家的关系过来的。哦,你可能不太了解乔家的背景,这么说吧,咱们梁县长结婚的时候,乔家的老爷子是坐主位的!”
“还有,咱们兰副书记,和瑞成公司背后那位乔家人,是实打实的亲戚。”
贺良志目光闪烁地解释道。
姜忠发感觉自己好像喝了半瓶假酒,脑子有点儿乱。
不过他毕竟是干了多年纪检工作,思维要比常人敏捷的多,所以他很快就捋清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瑞成公司的后台是乔家?而这个乔家人与兰副书记是亲戚?还有,乔家与县长的关系也很好?
那这个案子算什么?算大水冲了龙王庙?
怪不得贺副县长会问他,是真查,还是假查,但问题是,贺副县长对此事的内幕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迎着姜忠发充满惊讶和疑惑的目光,贺良志故作坦诚地说道:“我也不瞒你,我家你嫂子的侄子,就在瑞成公司上班,这次求到了我这里。”
“我本来是不想管的,不过架不住你嫂子唠叨,所以就找你过来问问情况,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可能。”
姜忠发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其实他之前也猜测,贺副县长找他喝酒,未必是单纯的喝酒,但他还是没想到,对方是为了地下管廊的案子。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个忙,他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第604章 你收了瑞成公司多少钱?
从级别和地位来看,贺良志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在县委班子里是妥妥坐第四把交椅,而且还是县委书记杨丽芸的嫡系。
而姜忠发不过是县纪委的副书记,一名朴实无华的科级干部。两人之间,是毫无疑问的上下级关系。
现在领导有事相求,作为下级应该如何应对?
说实话,如果贺良志没向他透露瑞成公司的后台,没透露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他还真未必会考虑帮对方这个忙。
因为正如他之前说过的,县长和兰书记的道行多深啊,收拾各路贪官像砍瓜切菜似的,眼里根本容不得半粒沙子,他凭什么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帮贺良志。
但现在嘛……倒不是不能商量。
“贺县,你说的那些保真吗?”
姜忠发摆弄着酒盅,态度模糊地问道。
贺良志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有门,于是立刻正色回道:“我和那位乔昌东乔区长通过电话,我可以向你保证,绝无半点儿虚言。”
“实话说吧,如果不是有这层关系,我也不会和你张这个口!”
姜忠发心里信了大半,确实,贺良志也不傻,要是没有一定的把握,也不可能直接找他帮忙。
于是他略显迟疑地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贺良志心中顿时一喜,连忙说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觉得领导们未必是想真查,但又不方便直接说,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咱们领会领导的意思,把这件事儿完美解决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八个字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就是让姜忠发帮忙,掩盖瑞成公司的违法事实,给领导呈上一个能够自圆其说、蒙混过关的结果。
姜忠发想了想,面有难色地说道:“关键是,这个案子不只我一个人,还有其他同志……”
他也不傻,别看贺良志说得好听,还美其名曰‘想领导之所想’‘主动为领导分忧’,但实际上,必然是存了私心的。
所谓‘无利不起早’,贺良志这么卖力的根本原因,十有八九是收了好处。
同样,对方想让他帮忙,却光动嘴皮子不出利,是不是有些不太仗义,也不合规矩?
贺良志见时机成熟,便从沙发上拿起一个袋子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忠发你放心,瑞成那边肯定是懂规矩的,这二十个,是人家给的辛苦费。”
姜忠发连连推辞道:“不,不,这不合适……这合适吗?……其实不用这样的,有贺县您的一句话,这事儿我还能不办吗?”
‘财帛动人心’,沉甸甸的袋子拎在手里,着实让姜忠发感受到了金钱的‘重量’!
三千五千他收过,两万三万他也收过,但是,像这种一出手就二十个的狗大户,他一个小县城的纪委副书记,却是第一次遇到。
md,这帮玩意赚钱是真特么容易,所以送钱也送得大气!
所以,不收白不收!
贺良志都收了他凭什么不收?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原则、底线,能当饭吃、当钱花吗?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一番假意拉扯之下,姜忠发收下这笔人生之中最大一笔,也是最后一笔的贿赂。
然后在回去之后,立刻把调查组的三个成员叫了过来,一人给了两万。
看着手里的钱,三个组员的心情都有些复杂,那是一种既雀跃又担心的复杂情绪。
没人不爱钱,但是梁县长和兰书记的教导又在耳边,而且还有不少前车之鉴。
不过,姜副书记话说得很清楚,你不拿,我不拿,领导怎么拿?领导不拿,咱们大家怎么进步?
言外之意就是此事是经过领导点头的,你们只是拿了该拿的辛苦费,有什么可犹豫可担心的?
何况,兴达和运昌公司两家公司投标文件错漏之处相同的情况,还有对评审专家的询问结果,还没向兰书记汇报,这无疑给他们留出了充足的操作空间。
与此同时,鼎鑫大酒店,冯德运正向老板汇报这一喜讯:“光华县纪委的人告诉咱们,赶紧把兴达和运昌的投标文件重新制作一份,将原来错误的文件替换掉。”
“然后再通知评审专家,不该说的不要说,收了代理公司的劳务报酬,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现在他算是把心完全放到肚子里了,同时也不得不服,还是老板说得对啊,光华县纪委果然就是做个样子。
史亿兵心里也是暗暗得意,看到没有,他的钱不白花,而且一切都如他所料,姓兰的纪委书记根本就不可能拆自家的台,而那位姓梁的县长,也不可能不给乔昌东面子。
现在一切都没问题了,他就等着风波过后涛声依旧了。
隔天上午,县委大院。
姜忠发拿着一份调查报告,走进了小会议室。
大概是出于对这个案子的重视,书记和县长,还有兰副书记都想听一听初步调查结果。
“经过仔细调查核对,我们发现在兴达公司的投标文件存在着报价前后不一致之处,但根据规定报价应按开标一览表公开唱标的报价为准。因此不影响价格分数的计算。”
“运昌公司的投标文件有几处错误,但不影响评审打分。”
“瑞成公司的投标文件制作规范,未发现打分不合理的情况。”
“经过对评标现场录像的察看,未发现评审专家之间有倾向性的协商和串通的情况。”
“经过对评审专家的询问和对隆兴代理公司的调查,发现七名专家各收取了一万元的评审费。不过据隆兴代理公司解释,评审费用往往根据预算金额有所动,像这种超亿的大项目,一万元并未超出正常评审费用标准。”
听完初步调查结果,杨丽芸与梁惟石,还有兰秀宜都没有马上说话。
投标文件没查出问题,现场录像没查出问题,评审专家也没查出问题。
之前发现的那些疑点都一一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那是不是可以说明整个招投标和中标程序都没有问题?
难道,是元丰公司因为竞标失败气不过,所以故意往瑞成公司身上泼脏水?
不,其实县委铁三角,都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瑞成公司确实干了肮脏的违法勾当。
而为什么没查出来……
梁惟石与兰秀宜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问,你来还是我来?
于是在几秒钟过后,姜忠发听到了一句让他感到头皮发麻心惊胆战的话。
“你收了瑞成公司多少钱?”
第605章 纪检部门监督别人,那么谁又来监督纪检部门?
问话的是梁县长,他在与兰秀宜做了短暂的目光交流,互相传递了‘你们部门的人你来审问吧?’和‘为了避嫌还是你问吧!’的信息之后,担任了针对姜忠发发问的主审官。
姜忠发目光惶然地看着三位领导冰冷的脸色,此时此刻他才蓦然惊觉,领导们并不是要听他的汇报,而是组成了一个临时‘法庭’审问他的罪行。
但问题是,领导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甚至是肯定他收了瑞成公司的好处?
还有,按贺良志的说法,领导们既然已经知道瑞成公司后台是乔家,那就不应该再往下查了啊?
各种想法在脑中疯狂闪现,心中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但表面上他还是故作惊讶地问道:“县长,您,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我哪敢收瑞成公司的钱啊!”
“这个调查情况,是下边的人报给我的,我也只是如实向领导们汇报……”
梁惟石冷冷看着这个还在狡辩的家伙,他心里很清楚,有多年纪检工作经验的姜忠发,其心理素质要比一般干部强得多,不把证据摆出来,对方是不可能低头承认的。
于是他转头看了一眼做记录的联络员霍明志,霍明志立刻心领神会,起身将一个拎袋送了过来。
梁惟石从里面拿出几沓红彤彤的钞票向姜忠发晃了一晃,冷笑说道:“这是你分给张兴文他们的钱,每人两万。那么我很好奇,你收到的好处又是多少?”
“十万,还是二十万?”
看着那几沓钱,又听着梁县长的诛心之言,姜忠发禁不住额头冒汗,面色惨然。
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问题就出在张兴文那三个人身上。
没错,一定是他所信赖的三人当中,有人当了二五仔,偷偷向兰书记或是梁县长告了密。
md,老子平时亏待过你们吗?老子好心好意想有钱大家一起捞,你们却在背后捅老子的刀子,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事实与姜忠发猜测的相差无几,他收受贿赂的事情之所以这么快就败露,正是因为张兴文胆小怕事,揣着两万块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而在帮着调换投标文件之后,更是感觉自己如同揣了一颗定时炸弹一般心惊胆战。
无意中遇到兰副书记,连招呼都不敢打一声,那种做贼心虚又可能随时东窗事发的恐惧,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脑子里回想起梁县长和兰副书记一再强调的‘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和‘不要因一时贪念断送了自己的前途’等诫言警语,在经过激烈思想斗争之后,张兴文终于下定决心,咬牙去了纪委书记办公室。
然后他就发现,三人组中的王显成刚从兰副书记的办公室里出来。
两人目光相接,都不由先是一怔,继而露出一种释然的表情。
看来,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是他一个人啊!
说到底,终是因为对县长和兰书记的敬畏,让他们做出了‘回头是岸’的正确选择。
“张兴文三人已经全都交待了,你也是多年的老纪检,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抵赖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反而会加重你的罪行。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主动坦白,争取从宽处理吗?”
兰秀宜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姜忠发。
平心而论,姜忠发在平时的工作中,还是尽职尽责的,与常务副书记郝连超一起,帮她分担了不少事务,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得力的助手。
然而,有太多的案例证明,一些查过不少贪官的纪检干部,其自身也如那些贪官一样,难以抵挡金钱的诱惑,一样会利用手中查案办案的权力,收受贿赂。
相对一于一般的贪官,他们的隐蔽性更强,更难被清查,这就是俗称的‘灯下黑’!
梁惟石就曾经和她谈论过这个问题——‘纪检部门监督别人,那么谁又来监督纪检部门?’
内部监督?说起来可行,但具体又如何实施?
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得以解决,如姜忠发之流的内鬼只会越来越多,纪检部门自己上梁都不正,那如何能保证下梁不是歪的?
姜忠发知道再狡辩也是白费力,只能耷拉着脑袋,满脸苦涩地交待道:“杨书记,梁县长,兰书记,我该死,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听信了贺良志的蛊惑。”
“贺良志前两天找我喝酒,对我说领导们不是要真查这个案子,就是做做样子,还给了我二十万……”
既然要争取从宽处理,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戴罪立功,主动检举其他涉案人员。
所以对不住了贺副县长,别人能把我出卖,逼着我坦白,那我也只好把你供出来!
一听这里面还有常务副县长贺良志的事情,梁惟石与兰秀宜不禁都是一怔,然后有意无意地看了杨丽芸一眼。
谁都知道,贺副县长,是跟着杨书记混的。
当初在县委办主任刘运海和原组织部长郭强都‘反水’的情况下,贺良志依然表示支持杨书记,用一句‘忠心耿耿’形容也不为过。
现在竟然被牵扯到这个案子里,杨书记会做何感想?
杨丽芸是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贺良志的瓜,脸色不禁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如今县委班子一团和气,但若细分派系,贺良志可以算是她唯一的亲信。
如果对方真的出了事,她该怎么处理?
说实话,要是放在以前,她真有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件事压下来,但现在……
她是既不能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
“贺良志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傻子吗?”
杨丽芸盯着姜忠发寒声问道。
她倒不是有意给贺良志开脱,但事情必须得问个明白,毕竟为了摘清自己刻意去诬陷别人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他说别的我可能不信,但是他说,他说……”
姜忠发目光闪烁地看着梁县长和兰副书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梁惟石和兰秀宜互相看了一眼,两人此刻都有一种感觉,这个瓜,说不定还能吃到他们的身上。
第606章 这是真打算‘大义灭亲\’啊!
“你在犹豫什么?有什么话是不方便说的?我现在很有兴趣,想听听贺良志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梁惟石面无表情地说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就大胆的说。”兰秀宜也跟着催促道。
姜忠发只好硬着头皮回道:“贺良志和我说,瑞成公司的后台是乔家,而且那个乔区长和,和兰书记有亲戚关系,他还说,县长您结婚的时候,乔家的长辈都是坐主位的……”
这段话一说出口,梁惟石与兰秀宜的脑海中立刻跳出了那个狗改不了吃S的家伙的名字——乔昌东!
怪不得,怪不得姜忠发的胆子这么大,怪不得连贺良志都被牵扯进来,怪不得这帮人敢顶风作案,原来是乔昌东给了他们底气。
毕竟按照人之常情,兰秀宜不可能和娘舅作对,而梁惟石也应该考虑与乔家的友好关系,所以那一句‘领导们未必是真想查’的判断,它就非常合理。
既然领导们不是真想查,那作为下属的在当中顺水推舟捞点儿好处,那还叫事儿吗?
杨丽芸又没想到,这个瓜兜兜转转,又转回到了梁惟石和兰秀宜的身上。
她现在心里有数了,如何去处理贺良志,就看梁、兰两人如何解决乔昌东插手南部新区项目的问题了。
如果梁惟石和兰秀宜都选择对乔昌东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对贺良志和姜忠发自然就会轻拿轻放。
如果梁惟石和兰秀宜选择‘不徇私情,大义灭亲’,那贺良志和姜忠发落得个被严肃处理的下场也就不算冤枉。
所以,这件事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结果呢?
“你就在这里,把你所参与的、所知道的一切情况都如实写下来。”
兰秀宜示意自己的联络员,给姜忠发递上纸笔。
然后看向杨丽芸与梁惟石,正色说道:“我认为,有必要向市纪委郑怀新书记报告,立刻对贺良志涉嫌违法违纪的情况进行调查。”
就这一句话,便让杨丽芸,也让姜忠发明白了,兰秀宜在此事上的决然态度。
梁惟石丝毫不感到意外,而杨丽芸看着神色坚定的兰秀宜,却不禁暗自感慨,看来,这是真打算‘大义灭亲’啊!
“我同意!”梁县长毫不犹豫地表态支持。
“那就按秀宜说的办!”杨丽芸也点头表示同意。
不同意也不行,人家都准备对亲舅舅开刀了,她哪还有庇护自己亲信的理由。
兰秀宜雷厉风行,立刻就给市纪委打了电话,姜忠发违纪县里就能办了,但作为县委常委的贺良志不一样,那必须得由市里接手处理。
“这个事儿,你不打算先和家里说一声吗?”
梁惟石看着对方善意地提醒道。
“不需要,等查到了乔昌东的身上,家里自然就知道了!”兰秀宜摇了摇头,一脸冷意,摆明是要来个先斩后奏。
“要不,你这段时间休假吧,县纪委的工作暂时让郝连超负责。”梁惟石仔细琢磨了一下,接着建议道。
兰秀宜心中不禁一暖,她知道对方是想让她避开这个案子,避免与家里发生矛盾,而所谓的让郝连超负责,实际上是梁惟石打算亲自处理。
想到这里她柔声婉拒道:“你出面,倒还不如我出面。一来这是我分内之事,二来即使有什么矛盾,我也算是乔家一份子。”
梁惟石微一沉吟,点了点头。
兰秀宜去查乔昌东,是属于家里内部矛盾,而他与乔昌东对上,就属于两家之争了。
他虽然不怕,但是很可能会影响沈家与乔家之间来之不易的和平关系。
从这个角度来说,兰秀宜出面确实比他出面合适。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他会让兰秀宜孤军奋战,只要抓到了乔昌东那厮的罪证,他不介意把事情捅到上边去。
哼,咱有理咱怕什么!
市纪委书记郑怀新接到电话之后,起初并未意识到,这个案子是一个比原市委书记严继成更麻烦的大坑。
不就区区一个县委常委嘛,查就是了!
于是在当天下午,常务副县长贺良志就被市纪委工作人员请去了市办案中心‘喝茶’。
贺良志感觉自己在做梦,做的还是一个噩梦。
上午他还是县里三人之下,一堆人之上的常务副县长,下午他就变成了一名朴实无华的违法违纪干部。
起初他也想抵赖,想狡辩,但当他看到市纪委人员拿出了姜忠发的口供,发现姜忠发已经将他卖了个干干净净之后,他就知道大势已去,于是不得不把自己收受瑞成公司五十万,为瑞成公司穿针引线,暗示财政局采购办和代理机构给瑞成公司‘行个方便’,促成瑞成公司中标的经过,交待的一清二楚。
负责审问的市纪委副书记孟新春,心里正感叹这个贺良志敢在梁惟石和兰秀宜的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真是胆大包天,自作孽不可活,却冷不防听对方冒出一句:“一开始我是想拒绝的,但是,那个乔昌东乔区长给我打了电话,说他是兰副书记的长辈,还和梁县长交情很好……”
“还说有些事情,梁县长和兰副书记不方便直接说话,所以由我出面正合适。”
孟新春与身旁的小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然后同时涌起一种跳过去捂住对方嘴巴的冲动。
乔昌东什么的他们没听说过,但是他们却知道梁惟石梁县长是万万惹不起的,这个案子要是牵扯到梁县长的头上,他们可怎么办?
查?嗯,想找死就直说,现在庆安市委上下谁不知道,梁县长背景的可怕!
就说前段时间结婚,自家郑书记,还有组织部葛部长,政法委张书记都去了。
更要命的是,听说省里差不多去了半个常委班子,其中还包括赵书记和苏省长。
就问你恐怖如斯不如斯吧!
别说他们了,就算省纪委也未必敢查啊!
不查的话,那就只能想办法把眼前这个大嘴巴处理了。
算了,还是赶紧向郑书记汇报去吧。
与此同时,远在皖东的乔昌东乔区长,只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一阵疯狂地跳,似乎,在预示着什么祸事要来到。
第607章 这和老板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庆安市纪委。
郑怀新接到副书记孟新春的汇报,着实发了一会儿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查了一个常务副县长,竟然会把梁惟石和兰秀宜都牵扯进来。
坏了啊,这可怎么整?
把那个贺良志的嘴巴堵住,假装无事发生?
这不符合他作为一名秉公执法刚正不阿的纪委书记人设啊!
所以,去查梁惟石与兰秀宜?
先不提良好的个人关系摆在那里,他就是想查,能查得动吗?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可能只要动动手指头,他这个纪委书记就差不多当到头了。
孟新春看着郑书记眉头紧锁,立刻就意识到,这道题实在是太难了,连郑书记都不会做。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郑书记眉头一松,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你向兰秀宜同志说明一下审问情况……算了,我自己打电话吧!”
郑怀新话说了一半,又改变了主意。毕竟此事关系得大,还是他亲自沟通比较合适。
至于,他为什么又感到不为难了……那是因为他忽然想到,查贺良志的事情,是兰秀宜亲自汇报给他的。
如果,如果梁惟石与兰秀宜真想捂住这个事儿,那基本上就不会多此一举给他出难题,特意为难他这个快五十岁的老人家!
于是他拿起手机给兰秀宜打了过去,语气亲切地问道:“秀宜同志,刚才纪委已经对贺良志进行了审问,他对自己的违法违纪行为供认不讳,但是,这里面有一个特殊的情况!”
另一边的兰秀宜微微一笑,心想贺良志的口供,应该是把郑书记他们为难坏了吧。
查?不太敢查;不查呢,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这次打电知过来,也必然是为了探探她与梁惟石的口风。
“我也正想给您打电话,这个案子牵扯到我家里的一个长辈,刚才惟石县长还劝我是不是主动回避一下。”
“我觉得按照相关规定,回避是必须的,但是我要和郑书记您郑重说明两点,第一,我绝不会包庇亲属,第二,我恳请市纪委将此案调查到底,追究一切涉案人员的责任。”
“这不仅是我的意见,也是惟石县长,和我们光华县委的意见!”
听着兰秀宜斩钉截铁一般的声音,郑怀新心头不禁为之一震。
他听得出来,对方绝不是正话反说,而是确确实实为了维护党纪国法,公而忘私,不徇私情。
这也充分显示出,梁惟石也好,兰秀宜也好,与此案并无瓜葛。
真是太难得了!
他必须承认,光华县委这两位年轻领导干部,都是根正苗红,德才兼备,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衡量,都是当之无愧的正面人物,实打实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有了兰秀宜和梁惟石的郑重表态,这一下子就把他们市纪委面临的难题,完给解决掉了……吗?
并没有!
因为郑怀新这时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难题,市纪委要如何面对京城乔家这个庞然大物。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乔昌东是何许人也,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现在还知道,这个案子的麻烦程度和难度,恐怕比严继成案尤胜三分。
好吧,不管怎么说,总比梁惟石涉案,让他们去查梁惟石要好的多得多。
于是郑怀新转头去了市长曹满江那里,将这个案子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曹满江正无时无刻不琢磨着卖梁惟石的好,听完之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梁惟石和兰秀宜两位同志,都是心怀坦荡,大公无私的好同志,人家诚恳要求市纪委追查到底,咱们怎么能不尊重人家的意见呢?”
“查,放心大胆的查!咱们解决不了的,还可以向省里汇报嘛!”
他作为市长,想的要比郑怀新更深更远。
仔细想想,兰秀宜作为乔家一分子,都主张追查乔昌东,梁惟石也是持相同意见,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梁惟石与兰秀宜,就算不想把乔昌东弄死,也要给乔昌东点儿颜色看看!
所以,梁惟石的场子,他哪敢不帮?
再说了,市里真要处理不了,那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往省里扔呗!
有了曹市长的指示,郑怀新也感到压力轻松了不少
没错,天塌下来都有个高的顶着,何况这天也塌不下来。
于是他又给梁惟石打去了电话,委婉地表示为了更快更效率地查办此案,想让光华县纪委派出几名人员过来协助。
梁县长自然不会反对,因为县里查姜忠发,必然涉及对瑞成公司的调查,市里查贺良志也同样需要找瑞成公司的人问话。
为了节省时间,加快查案进度,市县纪委部门联合起来办案,是一贯的常规操作。
所以他立刻安排县纪委副书记郝连超带人,把姜忠发和案件资料打包一并送到市里去。
与此同时,还没发觉形势已经陡然恶化的冯德运,正在酒店豪华套房里美滋滋地泡着桑拿,然后在下一秒,他就被市纪委工作人员和公安局的民警堵在了浴盆里。
然后在半个小时之后,一脸懵逼的冯德运就坐在市纪委办案中心审问室的椅子上。
市纪委副书记孟新春也不和对方废话,采取了单刀直入的审问方式,直接把贺良志与姜忠发的口供,还有张兴文等人的证词,以及一共七十万的赃款往对方面前一扔,然后冷冷地说道:“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如实交待吧!”
冯德运看着摆在面前的那些东西,脸上不禁写满了惊惶。
此时此刻,他心中有一万个想不通,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这和老板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哪特么是做做样子,这分明是刨根问底拦不住!而且还是往祖坟上刨的节奏!都给他整到市纪委来了。
让他交待?他能交待吗?那肯定不能够啊!只要他坚持住,老板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
“不要幻想有人能救你,不妨实话告诉你,市里已经将这个案子定为头号必办案件,不管你的后面站着谁,我们都将追查到底。”
参与审问的郝连超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于是厉声警告道。
第608章 姓梁的,你特么敢查老子,老子和你没完!
“你仔细想想,现在证据已经摆在眼前,这个时候再替别人打掩护,还有意义吗?”
“我看你今年也就三十出头吧,往后的人生还长着呢,你又不是真正的主使者,何苦为别人的罪行买单呢?我劝你还是老实交待,争取宽大处理吧!”
作为老纪检的孟副书记,与郝连超一唱一和,刻意放缓了语气,打起了心理战。
冯德运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之色,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一番话,切中了他的心窝。
确实,自己还年轻,还有太多美好的人生没有享受。一门心思地给别人卖命,值得吗?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跑腿的,最多也就算个从犯。
而且正如对方所说,那么多证据摆在眼前,根本不会因为他的抵赖而改变调查结果,反而会加重自己的罪行。
所以,他还坚持什么呢?
“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但是我也要提醒你,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一旦随你同来的公司人员先一步交待了情况,那你可就错过了主动坦白的好机会!”
郝连超察觉到了对方内心的松动与挣扎,恰到好处地又添了一把火。
冯德运咬了两下嘴唇,终于颤声说道:“我交待,我是听从我们老板史亿兵的指使,向贺良志行贿,然后与代理公司串通,买通评审专家谋求项目中标……”
他不只是交待了上述经过,而且为了立功赎罪,还把老板为了?得地下管廊项目不惜血本向某位姓乔的大人物行贿五百万的事情抖了出来。
而他所交待的事实,再结合贺良志接到乔昌东电话的情况,已经足够让乔昌东这个幕后黑手浮出水面接受调查。
当然,对要求证据链完整的纪检部门来说,他们还需要完成一步前置条件,那就是将冯德运的老板‘请’过来问话。
“你们老板史亿金人在哪里?”孟新春目光炯炯地问道。
“他现在滨江。”冯德运连忙回道。
既然已经决定把老板卖了,那索性就卖了个彻底。
孟新春与郝连超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只要人在他们隆江的地盘,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可能有人疑惑,冯德运心理素质太差了,被纪检人员简单几句话,就乖乖低头招供。
但实际上,凡是进了那个小屋,坐在那把椅子上,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波澜不惊的,都是万中无一的神人!
像冯德运这种的,才是常态。
郑怀新听完汇报,又去请示了曹满江,然后就给滨江市纪委打去电话,请求对方协助。
滨江市纪委书记王祖明,原本多少端点儿省会城市的架子,然而在听到对方那句‘这是光华县的案子,是由惟石同志和秀宜同志报给市里的’,立刻就给郑怀新表演了一个变脸的绝活儿。
“郑书记你放心,我这边立刻就安排下去,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找到,移交给你们!”
郑怀新尽管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从其无比热情的语气里也能判断出来,对方必定是笑容满面,一腔热忱。
呵,他就知道,梁惟石这三个字,比他,比市长曹满江,比一般厅级领导的名号都管用。
王祖明可以不买他们庆安市的账,但却不敢不卖梁惟石的面子。
事实正如郑怀新想的那样,王祖明在接完电话之后,十分迅速地给副书记伍光友和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陈洪辉打去了电话。
找人这种事情,没有公安机关协助肯定是不行的。
陈洪辉在接到电话后有些好奇,笑着问了句:“庆安那边是什么大案子,竟然劳动祖明书记亲自帮忙。”
王祖明平时与陈洪辉交情不错,于是实话实说道:“是光华县的案子,听说梁惟石同志送交庆安市的。”
陈洪辉一听这话,立马就来劲了,沉声说道:“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之内,保证把人找到。”
他原来可是称呼梁惟石‘惟石老弟’的,当初光华县副县长的案子,他是帮过梁惟石大忙的,前段时间梁惟石结婚,他还随了份子。
要不是他痔疮犯了住了院,梁惟石的婚礼他怎么可能不参加?时至今日,他还为这件事而感到遗憾万分。
总之,惟石老弟的事情,那就是他的事情。
于是他立刻打电话给常务副局长徐正林,给对方下了死命令。
于是正在夜总会搂着小姐唱‘啊啊给我一杯忘情水’的史亿兵史老板,很快就被带上了警车。
于是在当晚十一时四十分左右,史亿兵被滨江市纪委和公安局的专车,押至庆安市。
庆安市纪委调查小组通宵奋战,对史亿兵发起审问,而史老板在反应过来之后,对所有指证一律否认,什么向光华县委干部行贿,什么围标串标,全都是副总经理冯德运的个人行为。他根本就不知情。
被泼了一身脏水的冯德运火冒三丈,心说这可是你逼我的,本来我还想给你留点儿余地,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哼,这样看来,我特么没犯糊涂替你扛灾就对了。
所以他十分干脆地向纪委提供了史亿兵与他谈话的录音证据。
史亿兵这下子彻底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冯德运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会如此的卑鄙。
听着其中一句‘你以为我给乔昌东送的五百万,是白送的吗?’的录音,他很想对纪委人员解释——‘我说这是我在吹牛逼,你们信吗?’
孟新春和郝连超当然不可能信,现在凭着这些证据,他们完全可以对史亿兵采取留置措施。
他们还有充分的依据和理由,对乔昌东进行问话。
不过就问话这一项,程序是这个程序,但在现实操作中却存在着不小的困难,因为乔昌东人在荆楚省江汉市,而且还有着华开区区长的身份。
他们不可能派人过去把对方带回来,即使要这么做,那也得经过江汉市委的同意。
众所周知,两省、两市之间的交涉,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就比如当初他们和辽江安平一样。
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产生矛盾。
当然了,这个问题也不需要他们多操心,上边自会想办法解决。
于是,在十一月九日这天,江汉市委接到了隆江省庆安市发来的公函。
得知此消息的乔昌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愣了半晌之后,忍不住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道:“姓梁的,你特么敢查老子,老子和你没完!”
第609章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不怪乔昌东气急败坏,因为他刚刚被江汉市纪委书记廖和平找来谈话,并把庆安市委发来的公函让他看了个仔细,然后语气委婉地表示,这件事相当麻烦,市里也很为难,如果他这边不能尽快想办法自证清白,那市里将不得不迫于压力公事公办。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庆安市委发的函,乔昌东却十分武断地把账算在梁惟石的头上……
这不明摆着吗?案子就是光华县捅出来的,如果不是梁惟石捣鬼,怎么可能曝光?
庆安市又怎么有胆子追查不放,跨省追到他的头上来?
md,这个姓梁的明显是飘了啊!大概是仗着有那么多重要领导撑腰,所以就敢肆无忌惮地打他的主意。
他承认对方的靠山不少,但不要忘了,他爷爷还没死呢!他们乔家现在依然强得可怕,想要动他,问过他家里人意见了吗?
还是那句话,他终究是乔家人,他犯了错,爷爷可以抽他的大嘴巴子,但外人动他一手指头试试?
就像上一次的光盘事件,他被家里骂得狗血喷头,但家里该和沈家动手那绝不含糊。
看到乔昌东如此有失体面,廖和平微微皱下了眉头,心里颇有不满,但嘴上却温言劝道:“昌东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有问题咱们想办法解决问题。今天找你谈话,是按书记和市长的指示,把情况告知你,并没有问责你的意思。”
当然,现在不问责,不代表以后不问责。
唐书记和林市长经过商量,决定在事实真相尚未清楚之前,同时也考虑乔昌东是乔家人的特殊身份,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实话实说,他对眼前这个傲慢无礼且无时无刻不显露出特别优越感的家伙,十分的反感。
要不是对方姓乔,他早就按捺不住向对方开刀了。
乔昌东霸气十足地回道:“廖书记您放心,我肯定不会给市里添麻烦,只要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天下太平!”
廖和平言不由衷地说了句‘那自然最好’,心里却暗暗想着,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一个人猖狂惯了,难保就没有摔跟头的时候。
庆安市那边他打听过了,那位年轻的光华县县长,也就是乔昌东口中的梁惟石,那也不是个好惹的!
反正他有一种预感,似乎有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乔昌东在回去的路上,先给中间人钟文发打了电话,语气阴沉地告诉对方,现在光华县那边的事儿漏了,如果情况紧急,那就需要你站出来扛下所有。
当然,作为补偿和回报,他肯定会做到‘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钟文发咬着牙应了下来,他就是吃这口饭的,早就做好了为乔昌东扛雷的心理准备。
无非就是个行贿罪,十年顶天了。而且有乔昌东的关照,在狱中表现良好,顺利的话三两年就能出来。
找好了替死鬼之后,乔昌东这才给大哥乔昌盛打去电话,开口就是‘恶人先告状’,故作气愤地说道:“大哥,我实在忍不了了!今天市纪委找我谈话我才知道,隆江的一个案子,竟然查到了我的头上!”
“哥你评评理,隆江和荆楚相隔万水千山,那边的破案子和我八杆子打不着,他梁惟石算个什么东西?说把脏水泼我身上就泼我身上……”
客厅里,乔昌盛面色平静地拿着电话,似乎相当耐心地听完了老三长达七八分钟,且包含着抱怨、不满和愤怒的情绪发泄。
一直等到对方告完状,他才语气淡淡地开口说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到我说了。”
“第一,你完全弄错了指责对象。秀宜早就打电话过来,明明白白地告诉家里,对光华县工程项目案子的调查,是她一力主张,也是由她报到了庆安市委,要求对所有涉案人员追查到底。”
听到大哥的回答的‘第一’,乔昌东先是一怔,继而又惊又怒,搞了半天,是外甥女吃里扒外,不顾亲情,一心想要清算他这个三舅。
于是他气极反笑,喘着粗气说道:“行,真行,一会儿我就给大姐打电话,看看她家教出来的好女儿,胳膊肘往外拐……”
乔昌盛冷冷打断了弟弟的话,继续说道:“第二,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插手光华县南部新区的工程项目,你只需如实回答,有,还是没有?”
听着大哥的语气不对,乔昌东心里不禁一跳,脑中飞速转动,终还是选择了死鸭子嘴硬回道:“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对你从不说谎,他们的案子跟我真的没关系!”
乔昌盛冷声问道:“也就是说,秀宜是在故意冤枉你,或者是故意陷害你这个亲三舅了?”
乔昌东眼珠一转,连忙回道:“大哥,我觉得这件事,一定是秀宜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受了别人的蒙骗,不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乔昌盛差点儿被气笑了,老三说的那个‘别人’,摆明了是除了梁惟石不会再有别人。
而老三的意图也很明显,就是想把家庭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敌我矛盾上去。
于是他淡声说道:“既然你坚称自己与这个案子无关,那么事情很好办,我和江汉市委打个招呼,就按照纪委调查程序,让你去一趟隆江庆安市,配合人家说明一下情况!”
乔昌东当时就蒙了,让他去庆安,那不等于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吗?
到了梁惟石的地盘,那还能有他的好,梁惟石不把他当成小日子整才怪呢!
于是他急忙说道:“大哥,这不对吧,我是江汉市的干部,要调查也得是本市纪委调查啊!”
乔昌盛一听这话,立刻点头说道:“你说得也对,那就由江汉市纪委对你调查吧!”
作为一个好大哥,怎么可能不满足弟弟的合理要求呢?
听着大哥明显带有‘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没人逼你’之意的话语,乔昌东再一次惊呆了。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知道他说谎,恼火之下真想要纪委查他?还是打算做做样子给外面看?
那个,他现在改口向大哥坦白真相还来得及吗?
第610章 纪检监督干部监督室
“只要你是清白的,那就没必要担心。就让他们查,家里还能眼看着你被冤枉不管不成?”
“咱有理怕什么,你说是不是啊,老三?”
乔昌东越发地觉得不妙,现在他倒是希望大哥能像往常一样骂他个狗血淋头,也胜过眼下这般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有种想要坦白的冲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这边已经安排好了替死鬼,即使纪委调查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而且无论是哪个市委领导,都不可能置乔家于不顾,敢对他下死手。
只要查不出什么实质证据,他就一定能安然度过这次险关,以后继续当他的太平区长。
至于家里,等过年的时候他回去再说些好话,大哥自然也就消气了。
乔昌盛等了几秒钟,见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不禁失望至极。
算了算了,就老三这种狗改不了吃S的性子,基本就告别自行车了。
还是爷爷说得对,再纵容下去,以后指不定会给家里惹多少乱子呢!
及时止损吧,反正他们这一辈儿,不差老三这一个!
想到这里,他暗叹一声,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吧!”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乔昌东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但他依然抱着侥幸的心理,固执地坚持自己的判断,认为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情况不妙他再找家里求救也来得及。
毕竟是亲兄弟,血浓于水,大哥怎么可能不管他。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当天下午,大哥就给市委书记唐毅打了电话。
唐毅原本以为,乔部长的这个电话必然是为乔昌东的事情而来,然而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
在电话里,乔部长语气异常严肃地强调,如果乔昌东涉嫌违法违纪,乔家上下绝不会为了亲情而蓄意包庇。
也请江汉市委不要有任何顾忌,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是不是‘正话反说’,唐毅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而乔部长的这个电话,可谓帮他解决了目前最棘手的难题。
说句不客气的话,没有了乔家的庇护,乔昌东还算个啥,还美个啥?
就说市纪委收到多少关于乔昌东的举报信了,要不是顾忌乔家,他早让廖和平把乔昌东查得底裤都不剩。
当然了,唐书记即使心里有这种想法,也不可能表露出来,他语气恭敬地回道:“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理解和支持,那下一步,我们打算应庆安市的请求,与庆安市纪委成立联合调查组,对乔昌东同志进行调查。”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维护乔昌东同志的正当权益,有什么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于是,在十一月十一日,庆安市纪委专案组在纪委书记郑怀新的带领下抵达江汉。
于是,乔昌东就如前边所说的那种‘面不改色、波澜不惊、万中无一的神人’一般,态度傲慢地坐在了调查组的面前。
然后就被庆安市纪委书记郑怀新给了当头一棒!
‘乔区长,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光华县那个工程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哎呀,史总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文发介绍来的,大家都是朋友,你这样不好!’
‘应该的,应该的。这个箱子里是一百万,还有四个一样的箱子放在外面的车里,一会儿我就让人送进来。’
‘史总太客气了!行吧,既然史总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放心,光华县的项目包在我的身上!’
听完调查组播放的对话录音,乔昌东不禁面色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史亿兵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这么的卑鄙,偷偷把他们交易的对话录了音。
郑怀新暗暗冷笑,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又怎么会请示省委,又怎么会理直气壮地给江汉市发函,要求过来调查?
“乔昌东,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江汉市纪委书记廖和平神色严肃地问道。
他之前说什么来着,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你看眼下这不就应验了吗?
“这,这是伪造的!我没有收过史亿兵的钱!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乔昌东再也不复之前的淡定,神色有些慌乱地狡辩道。
“哦,那你再解释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个录音里的‘史总’叫做‘史亿兵’?”
郑怀新立刻抓住对方的‘破腚’冷笑追问道。
“我……”乔昌东顿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糟了,这下可能要完,现在怎么办?
嗯,先不要慌,家里一定会救他出去的!大哥肯定不会不管他的!
光华县委大院,县长办公室。
梁县长与兰副书记正就地下管廊一案所暴露出的问题,主要就是‘灯下黑’的问题举一反三,研究补漏措施。
两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如何健全和完善纪检部门内部监督制度’,对此,梁县长提出了一个具体建议——“我觉得,可以在纪委内部,专门成立一个‘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用以加强对纪检监察干部的日常监督和管理!”
兰秀宜眼睛不禁一亮,欸?这个建议相当不错啊!不过她还是照例故意‘杠’上一句——“干部监督室监督纪检干部,那么谁又监督干部监督室呢?”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只要是用人,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问题,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尽可能地去完善和健全制度根一,先从宏观上防范和解决一般性的问题。”
如果真按对方的逻辑,那就和套娃没什么区别了。一个部门监督另一个部门,然后又被其它部门监督,如此没完没了,无穷匮也。
“开个玩笑,我觉得这个办法是真好,而且一定可行,走,咱们去找杨书记商量一下。”
兰秀宜兴冲冲地说道。
梁惟石心想,这个办法当然不错,因为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这个纪检监督干部监督室大约在一四年正式成立。从而开始了一场由上至下的机构调整和改革。
出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道:“乔昌东的事情,家里没难为你吧?”
兰秀宜淡淡一笑回道:“没有。大舅说,清理门户这种事情,还是由自家人来做最合适,如果让别人代劳,那家里的面子难免不好看!”
梁惟石立刻就明白了,乔昌盛部长的这句话,十有八九是说给他听的。
第611章 起于青苹之末,盛怒于土囊之口
说起来,梁惟石这次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即使是乔家有心庇护乔昌东,即使是冒着‘可能会破坏沈乔两家和平关系’的风险,他也势必要让乔昌东这个混账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不想被人说,他梁某人只会专挑软杮子捏,一遇到像乔昌东这类大家族的子弟,就变得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为了所谓的大局而忍让和妥协。
为此他提前向沈晴岚报了备,而沈市长对他‘苍蝇和老虎’一起打的做法,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支持。
当然,他这么做,在人情世故上,是存有瑕疵的。
毕竟在他的婚礼上,乔老和乔部长双双出面,可谓给足了面子,结果他反手就查到了乔昌东的脑袋上。
然而这个时候,好兄弟兰秀宜却主动把追究乔昌东的责任扛了过去,避免了他直面乔家进而发生矛盾的可能。
特别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乔家竟然彻底放弃了对乔昌东的‘治疗’,向外界表明了绝不包庇且主动清理门户的坚决态度。
就在昨天,荆楚省江汉市纪委宣布,原华开区区长乔昌东因涉嫌重大违法违纪,正在接受纪委部门的调查。
虽然距离最终调查结果还要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但这个‘重大违法违纪’的用词,已经清楚地表明,乔昌东所面临的不仅是党内和行政方面的惩处,后续还要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所以,乔昌盛大概是想通过兰秀宜告诉他——‘我知道你小子肯定也想动手,不过,我们乔家的事,我们自会处理,即使送乔昌东进去吃牢饭,那也得是乔家人去送。’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面子上的问题!
“其实我也挺奇怪的,这次大舅的态度会这么的干脆。我琢磨着,这应该是太姥爷的意思吧!“
兰秀宜神色微有些复杂地说道。
虽说‘我兰秀宜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但乔昌东毕竟是她三舅,她作为外甥女丝毫不讲情面来了个大义灭亲,家里人就算不说,但心里多少是会有意见的。
京城,乔家。
乔老刚刚对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进行了一次家训。
长子英年早逝,这些年对孙儿辈的教导一直都是由他这个当爷爷的负责。
原以为三孙子乔昌东是块能出息的料,然而事实证明,‘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当一个人被权力蒙蔽双眼而为所欲为、无法无天的时候,那就离败亡不远了。
“爷爷,就不能再给老三一个机会吗?”乔昌安终是于心不忍,开口问了一句。
“你问问你大哥,给他的机会还少吗?他就是狗改不了吃S,已经无可救药了!”乔老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回道。
他这次之所以下定决心,一方面是受沈庆功那个老家伙一番话的影响,具体怎么说的他记不住了,但大概意思就是‘你三孙子已经废了,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反正你孙儿孙女多,也不差那么一个!’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人家沈庆功的孙女多优秀啊,别提什么上限不上限的,女省委书记和女省长是少,但也不是没有。
还有,再看看人家小石头……那是名副其实的‘起于青苹之末,盛怒于土囊之口,舞于松柏之下,翱翔于激水之上’!
这要是乔家的后辈,他估计做梦都会笑醒。
人都有这种思想,拿别人家的孩子与自家孩子一比,很容易就产生‘这个号练废了,不如另开个小号吧’的念头。
见爷爷主意已定,乔昌安也不敢再多言。
“你们几个回去,也要多加注意,约束管教好自己的孩子。哼,要都能像小秀宜那么出息,我就算闭眼也放心!”
乔老语气严厉地说道。
乔昌盛与乔昌安齐声应是,然后同时看了大姐乔昌萍一眼,爷爷的这句话不仅是表扬外甥女那么简单,更是告诉家族上下,谁也不许在背后说小秀宜的坏话。
乔老心里其实挺无奈的,孙儿辈不说了,至少长孙昌盛官居正部,二孙子昌安任华电集团董事长,都足以顶门立户,然而,包括二儿子那一枝,再往下一辈儿却少有出息的。
最出色的也真就只有小秀宜了。
“爷爷,要不要考虑调整一下秀宜的工作?”乔昌萍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自己的亲闺女,把自己的亲弟弟送了进去,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尴尬,心情也无比的复杂。
骂秀宜不念亲情?
然而老三多次置家里的警告于不顾,死性不改地去插手光华县工程项目的作死行为,落得这个下场似乎也怪不得别人。
因为即使秀宜不管,梁惟石也不可能惯老三毛病!
就像爷爷说的那样,这件事自家处理总比外人处理要好。
但是吧,对自家闺女与梁惟石‘厮混’在一起的情况,她却是感到有些不妥。
“没有必要,我觉得小秀宜在光华待得挺好,你就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了!”
乔老挥了下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小秀宜不就是爱抓贪官吗,在哪儿不是抓?而且和小石头在一块,还能作为乔家与沈家维持和平关系的纽带,有百利而无一害。
再说了,按现在的势头,再过个一两年,说不准小石头就会先动了呢!
虽然对方不是乔家的后辈,但他心里也有一种念头,想在他有生之年,看看这个小石头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办里公室里,杨丽芸认真听完梁惟石与兰秀宜的建议,立刻点头说道:“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那就辛苦秀宜先做个章程出来,然后咱们上会讨论!”
其实她对这件事并不十分在意,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在了如火如荼的南部新区建设上。
腾达广场已经开工,一期建设各工程项目也纷纷落地,眼看到了动土的阶段。
正因如此,她和梁惟石、兰秀宜才会对地下管廊工程案的罪魁祸首恨之入骨。
因为这势必导致该项目重新组织招标,又白白浪费了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第612章 我是真舍不得你走啊!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二零一一年。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春节刚过,乔老因病逝世,享年九十九岁。
梁惟石专程去了一趟京城,参加了乔老的葬礼。
他与乔老接触的机会不多,谈不上有多感伤,但已经‘死’过一次的他,在面对生命的消逝时,可能要比平常人有更多的感悟。
沈老不顾家人的劝阻,硬是拖着病体来到现场送了老战友最后一程。
而在回去之后,也许是悲伤过度,导致病情加重,仅在一个月后就与世长辞。
梁惟石又一次赶到京城,说起来,在这两年之间,肖老、乔老和沈老相继离世,这已经是他参加的第三次葬礼了。
所谓‘王侯将相,终归尘土’,纵观人的一生,无论轰轰烈烈还是平平凡凡,终会有到达生命旅程终点的一天。
“沈老百岁圆满,您不要太伤心了!”
看着双眼红肿的沈市长,不,现在已经是沈书记了,不擅长安慰别人的梁惟石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儿,于是十分真诚地劝道。
“我知道,人终有这么一天,只是……不说了,不说了!”
沈晴岚用双手扶着额头,将面容遮于手掌之下,似乎是不想把自己的软弱暴露给别人看,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心腹爱将。
勉强平复着心中的悲伤,同时也是想用其它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哑声问道:“你那边的工作都交接完了吗?”
梁惟石连忙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已经和秀宜交接完了!”
就在上周三,光华县召开了全县领导干部大会,市委组织部新任部长刘铭华到场宣读了有关人事任免决定。
决定提名兰秀宜同志为光华县政府县长候选人。
免去梁惟石同志光华县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提名免去其光华县政府县长职务。
也是在同一天,光华县人大常委会召开第四十九次会议。会议进行了人事任免。
表决通过了《光华县第**届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接受梁惟石同志辞去光华县人民政府县长职务请求的决定》。
没错,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不是光华县县长了,他‘下来了’。
不过不是因为腐败,而是因为工作有所变动。
三年多的时间,他不负肖老的意愿,也不负顾书记的期望,出色完成了光华县副本的所有任务。
所谓‘打黑除恶排头兵,反贪反腐急先锋,招商引资小能手,搞活经济我最行’……
不仅一手打造了光华县安定和谐的大好局面,更是与杨丽芸、兰秀宜等班子同志团结一心,取得了南部新区建设战役的重大成功。
腾达广场拔地而起,南部新区一片繁华。
省委赵永宣书记特意过来视察,对光华县翻天覆地的变化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省纪委书记楼志锦则是对光华县纪委设立的‘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大加赞赏,表扬这一机构的设立,在解决‘灯下黑’的内部监督问题上,走在了市里和省里的前面,有着充分的借鉴和推广意义。
等着一番表彰功绩的旁白过后,沈晴岚才开口说道:“这次对你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虽然不同于上一次,在十里乡特色旅游项目即将功成被调走的情况,但实事求是地讲,光华县南部新区也只是刚刚落成而已,后续的成果福利,梁惟石并未完全享受到。
“没有什么想法,服从组织安排这点儿觉悟,我还是有的。”梁惟石微笑回道。
对工作调动这件事,他确实没什么意见。
一是没影响到他进步,二是玩游戏都知道换地图。
“本来是想调你回吉兴的,但是……”沈晴岚欲言又止,神色颇有些无奈。
按照她的想法,是打算调惟石回来任开发区党委书记的,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顾朝阳书记又提前一步点了梁惟石的将。
家里经过研究之后,决定还是尊重顾书记的意见为好。
这两年之间,顾朝阳的位置再度调整,虽然还是‘书记’,但众所周知,书记和书记是不一样的!
而顾书记对梁惟石的格外重视,也让家里人,包括她在内,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一方面想着顾书记是不是有‘抢人’的打算,另一方面,又觉得惟石能得顾书记看重,对整个沈家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明白,您放心!”
梁惟石敏锐地觉察到了沈书记的心情,于是郑重而又简短,且意味深长地给出了六个字的答案。
如果一定要翻译清楚,那就是——‘我明白您在担心什么,但请您放心,我绝不会忘本!’
沈晴岚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她自信自己不会看错人,惟石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唯利是图之辈。
从京城回来,梁惟石先到县委大院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期间县委班子和政府党成员,或是组团或是单独来到他的办公室,纷纷向他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呃错了,是表达了不舍之情。
唉,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想他梁某人一向和蔼可亲,待人为善,论人缘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除了那些被他送进去的,剩下的同志哪个不是对他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
杨丽芸是最后一个过来的,她看着这个与她搭了三年班子的好搭档,心中十二分的感慨。
虽说人生本就聚散无常,但是上一集还在携手与共,精诚合作,下一集就来个‘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这种突兀的转折,是不是有点儿……太突兀了!
“惟石,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舍不得你走啊!”
杨丽芸叹了一口气,语气真诚地说道。
从敌人变为朋友,变为志同道合的伙伴,这三年之中,作为县委书记的她,实在是受益良多。
而光华县能有今天,梁惟石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她原想是不是自己主动向上面提出来,给梁惟石挪位置,却没想到上面已经先一步对梁惟石的工作进行了新的安排。
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在表达思乡……表达不舍之情的同时,送上一份衷心的祝福了!
第613章 晴天一声霹雳,忽然来了个梁书记
梁惟石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尽管一开始他与杨丽芸有点儿小摩擦,但好在杨丽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并且十分明智和果断地加入了正面人物的阵营。
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在偏袒和纵容亲友的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直至前途尽毁。
虽然以后他不在光华,但有秀宜在,一样会对杨丽芸形成有效的约束和监督,总之经过三年多的相处,他觉得杨丽芸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领导干部,也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所以他衷心希望对方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前途和结局。
于是他笑着说道:“我也舍不得大家,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尤其像我这种跨省交流的干部,动来动去都是常态!”
杨丽芸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一走,大家就感觉没了主心骨……”
梁惟石连忙回道:“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我相信,今后的光华县一定会在您的带领下,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更上一层楼!”
“以后如果有时间,我一定再回来看看!”
他这句并不是客套话,这里毕竟是他工作三年多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仔细算算,人生在世,掐头去尾,只算工作时间,一共能有几个三年?
杨丽芸点了点头,语气柔和地说道:“今儿个应该不急着走吧?晚上大家想组个局给你饯行,你看有没有时间?”
梁惟石爽快地回道:“当然有时间!”
于是当天晚上,在风味楼的包间里,光华县委班子成员全部到场,真心诚意地给梁惟石送走,哦,是送行。
“县长,这杯我敬您,没有您……和杨书记,就没有光华县的今天!”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伍劲松双手举杯来到梁惟石面前,红着眼眶说道。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梁县长刚到光华时,光华是个什么样的环境——黑恶势力横行无忌,与县里相关领导干部沆瀣一气,若是没有梁县长的雷霆手段勠力一击,又怎么能让光华县换了崭新天地?
别以为他是在拍马屁……行吧,就算他在拍马屁,这马屁他也是拍的真心诚意。
“这都归功于大家的努力,没有大家齐心合力,只有杨书记和我,也做不出今天的成绩。”
“杨书记一直都说,打黑除恶能取得成功,让光华县有了发展经济的稳定环境,你和雷正,还有公安局和检察院的同志们,功不可没!”梁惟石正色说道。
然后主动与伍劲松碰了一下杯,喝下了半杯啤酒。
伍劲松则仰头将满满一杯白酒喝得干干净净。
随后,县委副书记罗建明,常务副县长于芳等人纷纷过来敬酒。
说实话,他们真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不舍。
主要原因就是跟着县长走,前途有奔头。
只要不动什么歪心思,尤其是别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不打折扣地执行相关指示,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根本就不用发愁没有进步的机会。
别说县里科级干部的任免,就是县委常委出现了空缺,市里也会先征求梁县长的意见。
罗建明和于芳,伍劲松与雷正等人的提拔,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遇到这么一个能力与背景并重,又赏罚分明的好领导,那是他们的机遇也是福气。
在酒局上,梁惟石破例喝了一瓶啤酒,回去之后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在县委大院,梁惟石与班子成员和工作人员挨个握手,握得手都酸了。
在大家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梁惟石坐上了车,准备前往火车站。
随着车子启动,缓缓向院外驶去,杨丽芸与兰秀宜等人一直挥着手,直至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
在去往火车站的路上,梁惟石看着窗外的风景,回忆起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不禁心潮起伏。
他这次离任,并没有那种所谓的‘上万群众自发送行’的宏大叙事场面。
因为所谓的‘自发’,其实离不开县委和县政府的组织和策划。否则群众就算想送行,也确定不了准确的日期和具体时间。
他上次从十里乡离任,乡里是趁他没回来的时候,用大喇叭一广播,全乡的鸡鸭鹅狗猫都知道他要调走了,所以才有了送行的一幕。
然而县不是乡,说实话,他并不需要这样一场作秀来博取好名声,更不想劳动光华县的群众一大早过来就为了给他办一场没有实际意义的送别仪式。
因此他没有提前透露离开的时间,并告诫光华县委和政府相关部门负责人,不准搞送行那一套。
他觉得就这样低调的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挺好。
但是……你以为低调就行了吗?
没有用的,再低调也是没有用的,你都不是县长了,下边的干部只要胆子大一些就敢不听你的。
就比如升任常务副县长的于芳,她确实是没组织也没策划,但是外边总有人向她打听梁县长具体什么时候走,她稍微透露一下大致时间,总没什么毛病吧?
至于会不会一传十,十传百……那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所以,当车子距离火车站还有大约五百米的路程时,街道两边出现黑压压一大片人民群众的场景,就显得灰常的合理。
梁惟石暗叹了一口气,不用说,一定是有‘内鬼’,但是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他也没办法选择‘终止交易’了,只能摇下车窗玻璃,向这些给他送走,哦,是送别的人们轻轻摆手示意。
大概谁也逃不脱‘嘴里说不要,但身体却非常的诚实’的真香定律吧!
别人是什么体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种被许许多人牢记和挂念,暖意充斥心胸的感觉,真好!
……
江南省恒阳(县级)市委。
市长贺建新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里,手中夹着一支香烟却迟迟没有点着,最后反而将香烟捏成两截扔在了茶几上。
坐在对面的常务副市长张世纯,十分能理解市长此刻的心情。
毕竟在原市委书记吴海东出车祸之后,省里和市里经过多方面考察,已经有意让贺建新接任,却未曾想到,晴天一声霹雳,忽然来了个梁书记。
第614章 人红是非多
贺建新主持了将近三个月的全面工作,原以为经过一番精心运作,市委书记的位置十拿九稳,却没想到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人给截胡了。
换作是谁,谁心里能不憋屈?
说实话,张世纯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如果贺建新成功上位,那他也有一定的机率和副书记华良平争一下市长的位置。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虽然那个梁书记还没有正式到任,但省里和市里的任命文件都已经发了。
贺建新也好,他和华良平也好,都不得不接受这个无奈的现实。
“市长,上面怎么说?”
总这么保持沉默也不是办法,张世纯开始没话找话。
“还能怎么说?齐书记让我保持良好心态,不要有抵触情绪,做好新任书记的帮手,保证班子的团结与和谐!”
“还说只要好好干,以后肯定会有进步的机会。”
贺建新没好气地回道。
上面的领导都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打着官腔画大饼。
错过这次机会,他还要等多久?
他之前已经等了三年,现在呢,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再三年?
他这番怨气本不适合对外人表露,不过张世纯是他的心腹,那又另当别论。
实际上他也知道,对方心里一样不痛快。
不只是因为空降下来的新书记变相阻挡了他们进步的道路,同时也是因为对这种跨省交流、大多是镀金的年轻干部感到不忿。
老子辛辛苦苦熬资历熬年头,好不容易有了个上升的机会,结果被你们这些过来镀金的家伙横插一脚,说占就给占了,上哪儿说理去?
“市长您放心,我们肯定是支持您的!”
张世纯就差拍着自己的胸脯表忠心了,哼,他今天把话放这儿,他就算干一辈子副市长,当一辈子副处,也不会向一个毛头小子卑躬屈膝。
贺建新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情好受了一些。
只要张世纯这些常委能团结在以他为中心的班子周围,那恒阳市委终究还是他说了算。
与此同时,新任市委书记即将到任的消息,也在市委和政府当中传开了。
“听说了吗?那个网上很火的梁县长,要到咱们这里当市委书记了!”
“还用听说吗,网上早传遍了。几大新闻网站一起报道,啧啧,看看评论区,可精彩了!”
“没办法,人红是非多啊,原来就是全国最年轻的县长,现在又变成最年轻的市委书记。你看有些评论,连县级市的级别都搞不清,一个劲儿嚷嚷三级跳,不合理什么的,真是笑死个人!”
“就是啊,县级市的市委书记就和县委书记一样,还是正处级,人家县长干满了三年,成绩斐然,提县委书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一听你这说话语气,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个凉粉!”
“咳,不要乱讲啊,我是纯路人,我就是站在客观的立场说句公道话。”
“梁县长,不,梁书记今年三十三岁了吧?”
“胡说,是刚刚三十二岁好不好?”
“呵,年龄记得这么清,你还说你不是梁粉?”
正如上面的对话所反映出的信息,梁惟石再次跨省调任到江南,任县级市市委书记一事,在网络媒体上又又又一次掀起了波澜。
‘人红是非多’的形容十分精确,事实上各新闻媒体从来就没把视线从这个‘网红县长’身上移开过。
在梁惟石去向未定之前,其千人送行的离任场面,就早被人传到了网上,不出意外地引发了争议。
关于‘作秀’‘摆拍’‘闹剧’……之类的评论多如牛毛。
有不少媒体记者赶到光华县委求证此事,县委副书记罗建明亲自接待了这些记者,郑重回复道:“这是群众自发组织的送行,梁惟石县长在光华县人民中的口碑,毋庸置疑。”
“我建议你们可以做个街头采访,看看老百姓对梁县长是什么评价!”
其实根本不用罗建明建议,已经有记者这么做了。
就是前边提到的由黑转吹,正一路向着‘梁吹’之路狂奔且矢志不移的王庆刚王大记者。
所谓‘不是粉丝胜似粉丝,哪里有梁惟石的事迹,哪里就有他的通稿。’
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王庆刚是当真做到了的。
整整一天时间,他和摄像师在腾达广场,在南部新区的闹市街头,在老城居民区随机采访了几十名当地群众。
无论男女老少,给出的标准答案只有一个——‘梁县长,好!’
哦,也不是没有例外,倒是有一个二流子模样的家伙说了梁县长的坏话,结果被过往的路人听见了,围上去就是一顿圈踢。
有知根知底的大姐还特意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镜头说明了情况,这个二流子曾因偷人钱包被见义勇为的路人打断了胳膊,要求赔偿却被法院驳回,从而对梁县长那一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怀恨在心。
民警很快就赶了过来,很是严肃地要求路人住手。
别人都停手了,就只剩下一个老大爷还在往二流子的脑袋上甩巴掌。
“大爷快别打了,警察同志来了。”有好心人提醒道。
“哼,我打我孙子,警察管得着吗!”老大爷理直气壮地回道。
开始大家还以为老大爷故意占便宜,后来等二流子委委屈屈喊了一声爷爷,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家伙是真孙子!
王庆刚把这段素材整理之后往网上一发,看着火爆的流量疯涌而来,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用绞尽脑汁为了黑而抹黑,也不用为了吹而尬吹,仅仅通过无需添加任何佐料的真实报道,就能获得以前梦寐以求的关注度和巨大流量。
这种工作简直太轻松了,太爽了有没有?
不自夸的说,两年之间,他王庆刚王记,在业界也算是有身份证的人了!
哎呀,现在梁县长,不,梁书记到了江南恒阳,他真是无比的期待,梁书记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大放光彩,让他这个未来的‘名记’大书特书,尽情描绘梁书记一笔又一笑光辉事迹!
第615章 讲民主好啊,就怕你不讲民主!
四月二十五日,恒阳市召开全市领导干部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长天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谭明高,到场宣读了江南省委、长天市委关于恒阳市委主要领导任命的决定。
决定:梁惟石同志任恒阳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长天市委书记徐振东出席会议并讲话,他指出,这次对恒阳市委班子主要领导的调整,是省委、市委从恒阳今后一个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和领导班子建设需要出发,通盘考虑、慎重研究决定的,体现了对恒阳发展的充分肯定和高度重视……以下省略三千七百二十八个字。
梁惟石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但实际上对徐书记的讲话,他印象最深的只有一句——‘梁惟石同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一位能力杰出的年轻干部,从参加工作以来,在扶贫攻坚、打黑除恶、反贪反腐、搞活经济等方面,都做出过令人瞩目的成绩……’
随后按照惯例,他也做了简短而深刻的发言:“这次到恒阳履职,我深感使命光荣、重任在肩,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按照省委市委决策部署,团结带领班子成员,紧紧依靠全县干部群众,齐心协力,共同推动恒阳各项工作争先进位……一是旗帜鲜明讲政治……二是担当实干谋发展……三是牢记宗旨惠民生……以下省略两千二百一十六个字。
市长贺建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但实际上对新任市委书记的讲话,他印象最深的只有一句——‘从严从实抓党建,严格执行民主集中制,坚持秉公用权、依法用权、廉洁用权,打造一支清正廉洁的干部队伍。’
讲民主好啊,就怕你不讲民主!
哼,你可千万别光说不练,别耍嘴啊,你要是耍嘴,你就是个棒槌……
随后按照惯例,他也做了简短的发言,包括‘坚定支持、维护大局,坚决贯彻落实省市党委政府决策部署;精诚团结、同心同力,带头维护市委权威,坚定维护班子团结……以下省略一千八百二十三个字。
恒阳市委副书记华良平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但实际上,他隐约察觉到,贺建新这一番漂亮话的背后,似乎暗藏着‘以后走着瞧’的不甘意味。
实话实说,他对新来的市委书记也不感冒,但对贺建新被截胡这件事,他却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也许有人会说,贺建新当了市委书记,空出来的市长位置你不也有机会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别忘了还有常务副市长张世纯那个家伙呢!
对方是贺建新的心腹,贺建新必然是支持对方上位的,他就是有机会,机会也不大。
所以现在也挺好,大家都特么不用争了,以前干啥现在还干啥。
主打一个心理平衡!
常务副市长张世纯也在鼓着掌,他和华良平都没有发言的资格,所以会议开到这里也就基本结束了。
他的关注点并不在于台上的讲话,而是在于省里与市里对梁惟石的任命给予了相当高的规格待遇。
你看啊,省委组织部都派了干部一处的处长杨彬过来,市里呢,徐振东书记亲自到场,还对梁惟石的过往成绩好一番称赞。
网上都在传,这位梁书记的背景很深,看来不像是虚言。
当然,背景深不深,他并不在乎。
正如他之前保证的那样,如果一定要选边站,那他肯定是全力支持贺市长的。
还是那句话,他就是当一辈子副处,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年轻卑躬屈膝。
参加会议的除了四套班子领导,还有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市委委员、候补委员,各镇(区、街道)党政主要负责人,和各有关部门单位主要负责人。
众人看着主席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心情各异。
不服者有之,羡慕者有之,质疑者有之,轻视者也有之。
但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情,都更改不了一个事实,在今后几年的时间里,这位刚刚年满三十二岁的年轻人,就是恒阳市的‘大当家’了!
会议结束,长天市委书记徐振东一行领导,很给面子的在机关食堂用了午饭。
在午休的时候,市长贺建新被召到了领导的休息室。
“建新啊,这里没有别人,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心里有情绪?”
徐振东伸手示意对方坐下,然后十分直接地问道。
“没有,我真没情绪。”贺建新强颜欢笑地回道。
实际上,他情绪大着呢!
“我知道,你很想当这个市委书记。”徐振东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言不由衷,继续说道。
“没有。其实在哪个位置,都是为党和人民服务,都能为恒阳市的发展做贡献。我当了两年县长两年市长,不至于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
贺建新貌似诚恳地回答道。
但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废话,谁不想当啊!
“客观地说,你的资历是足够的,能力也没有问题,但是,组织在用人上,要从多个方面来考虑。省里和市里经过慎重研究,认为梁惟石同志更合适担任恒阳市的掌舵人。”
徐振东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我明白,我完全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贺建新连连点着头,心里却在暗暗冷笑,哼,什么适合不适合?你以为我不懂这个?谁合适谁不合适,不就是看谁的后台更硬一些吗?
“你能明白,那自然最好。总之,你要顾全大局,放眼将来,全力配合梁惟石同志,做好各项工作!”
“记住,你的努力,组织上是看在眼里的!”
徐振东一脸严肃地说道。
他这次之所以亲自过来,一是为了表示对梁惟石上任的重视,二就是顺便再给贺建新做做思想工作。
他对贺建新很是了解,猜测对方一定心有怨气,弄不好以后头脑一热就会去给梁惟石使绊子。
梁惟石那是好惹的吗?
或者说,哪个跨省交流的干部是好惹的?
如果看人家年轻,就觉得人家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
嗯,光华县那些落马的干部,估计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第616章 不识抬举!
“请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和梁惟石同志搭好班子!”
贺建新态度郑重地保证道。
心里却颇为不屑,切,说那些臭氧层子有什么用?
徐书记无非就是告诉他,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和梁惟石敌对,但前提是,梁惟石必须对他这个市长保持必要的尊重,尤其是在一些重大事务的决策上,得尊重他的意见。
简单来说,就是‘你作为名义上的老大,就安心镀你的金,至于下边的事情,根本不用多操心,班子的相关同志自然会办得明明白白!’
讲民主嘛,少数服从多数嘛,哪一边人多,就应该听哪一边的。没毛病!
大家就这样相安无事,一直到你任期结束,岂不美哉?
徐振东盯了贺建新两秒钟,见对方目光坦然面不改色,似乎很真诚的样子,于是微微点了点头道:“你们上次的请款要求,市里经过研究,原则上是同意的。”
贺建新一听请款的事情有望,不禁心中大喜,关于县高级中学,人民医院和政务大厅等配套设施的搬迁,是由他主导并经上一届领导班子讨论通过做出的决定,不过因为其中涉及的问题较多,有人组团反对,还捅到了市里,导致迟迟没有付诸施行。
市里也是因为这一点,在拨款的事情上犹豫不决。市里不拨款,恒阳就没钱,没钱就搬不了,所以就这么一直拖了下来。
现在徐书记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颇有一种补偿他的意思在里面。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贺建新喜上眉梢,连声感谢道。
虽然书记的位置没戏了,但拖了大半年的搬迁问题能得以解决,多少也算弥补了一些他心灵所受到的创伤。
“不过,你们要尽快把这件事汇报给梁惟石同志,让他能及时了解情况!”
徐振东意味深长地提醒了对方一句。
他也是书记,所以比谁都清楚,涉及这种重大事项,作为一把手必须要拥有知情权和话语权。
哪怕是上一届班子做出的决定,那也得看书记的眼色行事。
一旦书记有意见……说实话,推翻上一届班子决定的情况,也不算有多新鲜。
贺建新笑容微微一凝,心里颇感到不爽,但嘴上还是连连答应道:“您提醒的是,我肯定找机会向梁惟石同志汇报。”
徐振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该说的都说了,就看贺建新能不能听得进去了。
午休过后,长天市委领导一行准备返程。
在市委大楼门口,徐书记先是亲切地和梁惟石握了手,然后又拍了拍贺建新的胳膊,这才坐上车子,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恒阳市委。
“趁大家都在,下午不妨开个会,给梁书记认识一下各位同志怎么样?”
贺建新看着年轻的书记,似乎相当热情地建议道。
其他常委见状不禁微觉异样,因为开不开会,这个主导权应该在书记的手里,贺建新的行为谈不上僭越,但多少有点儿喧宾夺主的嫌疑。
要是由梁书记说出这番话,就没有任何问题。
梁惟石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又十分明确地拒绝了贺建新的提议:“如果只是‘认识’的话,那么不瞒大家,我对在场的各位,包括华良平,张世纯,王红,姚德钧,栾平等同志,都是认识的!”
他的目光一一从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和委办主任等人身上扫过。
这意味着他不仅知道这些常委的名字,而且还能对号入座。说是‘认识’一点儿也不为过。
众人不禁心头一凛,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位梁书记应该是‘有备而来’,很可能是在到任之前,就对恒阳市委班子的情况,做过一定的了解!
“下午的时间有些仓促,大家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想听听各位同志对各自负责工作的情况汇报。”
“嗯,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吗?”
梁书记环视着各班子成员,语气淡淡地问道。
“没有问题,书记您忙,我们这就回去整理一下。”市委副书记华良平第一个回应道。
随后组织部长王红,宣传部长姚德钧,人武部长车文魁等人一同点头称是,然后各怀心思地离开了。
梁书记拒绝了贺建新的建议,接着重新做了会议安排,这看似是一件小事,然而其中所透露出的讯息,却非比寻常。
往好处想,梁书记可能是早有明天开会的计划;
往坏处想,梁书记可能就是故意不给贺建新面子,让贺建新知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贺建新就是往坏处想的,所以脸色不由变得有些难看。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是越想越气,忍不住一拍桌子骂了句:“不识抬举!”
从这件事上他就看得出来,梁惟石绝不是个好摆布的,而是一个相当有主见,甚至是非常强势的年轻人。
哼,我知道你有背景,但有些事情,不是只凭背景就管用的。
我这二十多年的官场斗争经验,你挡得住吗?
而且班子里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和我斗?
等明天开会的时候,我就给你一点儿颜色看看。
另一边,各个常委先后离开,只有市委办主任栾平留了下来。
为什么留下来?
因为他是天边最美的云彩……
开个玩笑,因为他是市委的大管家,也是书记工作和行程安排的第一对接责任人,扮演着为书记服务的重要角色。
就比如现在,他微微弯着腰,态度恭敬地回答着书记的问询。
“目前市里最麻烦的问题,就是对县二中,人民医院和政务中心的搬迁,反对声音很大,一度闹到了市里,导致市里的拨款迟迟下不来,新城那边的地都划好了,就是开不了工……”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新旧班子更替,新书记到任的时间点上,各个常委当中,最尴尬的莫过于‘委办主任’了。
因为这涉及一个‘信任’的问题。
对栾平来说,当务之急就是他必须想办法获取新书记的信任,确保自己能继续坐在委办主任的位置上。
第617章 掌舵人
栾平认为当下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如实回答书记提出的问题,主动提供一些重要的信息,并且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就要看梁书记对他的感观如何了!
梁惟石对这个委办主任的印象还算好,就是对方的名字,让他感觉有点儿出戏。
看过林海雪原的都知道,‘栾平’外号小铁匠,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反面角色。
所以一听这个名字,就会让人下意识的产生联想,无形之中就先多了三分猜疑和戒备。
对于这一点,栾主任也很无奈,他倒是想改来着,但是,名字是爹妈起早贪黑起的,尤其二老还健在,也不同意他改。
“这样,你把那个搬迁规划的资料送过来,我先看看。”
梁惟石想了想,语气温和地吩咐道。
“好的书记。还有一件事,关于您的联络员……您,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栾平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然后试探着问道。
书记新来乍到,肯定是要挑选一个诚实可靠的联络员为其服务,而根据书记给出的标准,推荐合适的人选供书记选择,是他这个委办主任的分内之事。
“有一定的文字材料功底,性格稳重一些,就可以了。”梁书记简单列出了两条基本标准。
说是基本标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自己联络员的要求不高。
事实上,他的两任联络员,都称得上‘出色’二字。
刘波儿写材料一般,但却是个机灵鬼儿,尤其在揣摩他心思这方面,是当真做到了‘看他眼色行事’的境界。
霍明志是他的学弟,写材料如同吃饭喝水,而且做事稳重,执行力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他自己也是秘书出身,所以很清楚,一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没有任何短板的秘书,可遇而不可求。
一般来说,能做到诚实可靠,擅于写材料,就已经算是合格了。
“我明白,我会尽快推荐合适的人选请您定夺。”
栾主任微微弯了下腰,然后退出了书记办公室。
梁惟石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一片明媚的春光,心中感到十分的舒畅。
到江南恒阳这个县级市任市委书记,是顾朝阳书记的意思。
至于原因……并不是要他充当什么救火队员,过来力挽狂澜,也不是恒阳有多困难,让他抓扶贫攻坚。
而是顾书记考虑到,他与妻子李清妍在婚后两地分居,又有一岁的女儿需要照顾,所以在征求他的意见之后,将他调到了这里。
通俗一点儿的讲,这个调动近乎于上一个副本任务的结算奖励。也是领导宅心仁厚,关怀备至,给他们一家的发的福利。
江南大学坐落于甘泉市西北,与恒阳相邻,清妍下班后开车回家,只要四十分钟左右。
现在母亲也已退休,过来给他带宝宝。只是苦了老爹,一个人在常青,只有节假日的时候,才能和老妈团聚。
打开手机,翻看着女儿的照片,嘴角不禁翘了又翘。
自家姑娘,怎么看怎么稀罕,尤其是听女儿咿咿呀呀喊爸爸的时候,他这个老父亲的心都快融化了。
铃铃铃……铃铃铃……
随着手机铃声响起,手机画面瞬间切换成了通话界面,看着屏幕上的‘顾书记’三个字,梁惟石不敢怠慢,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顾书记您好!”
虽然顾书记曾经对他说过,在非工作时可以不称植物,但是吧,叫‘顾叔叔’总觉得不太礼貌,也不习惯。
“开过任职大会了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手机里传来顾书记蕴含笑意的声音。
“不瞒书记,虽然具体工作还没有展开,但是我已经感觉到,作为党委书记的压力,和与之前担任县长的不同。”
梁惟石十分诚实地回答道。
压力先不说,这个‘不同’之处就在于,党委书记作为一把手具有一种先天独特优势,手里掌握着碾压同级行政主官和班子成员的绝对权力。
什么?你说他在当县长的时候,也没把县委书记孙国耀和杨丽芸当回事儿?
那能一样嘛?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当县长的时候,县长说了算,我当县委书记的时候,那就是县委书记说了算。
当然了,他对顾书记肯定不能这么说,而是换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版本——“主要就是,党委书记作为县城发展的掌舵人,身上肩负着根据当前情况和未来发展方向,制定经济社会发展战略规划的根本性任务。”
“这与我之前负责具体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的工作内容相比,尤为不同。”
“如果方向错了,所造成的错误和危害将是极其严重的!”
另一边的顾朝阳闻言微微一笑,从梁惟石的回答不难看出,对方在上任之前,是做了一定的理论功课的。
当然,对方所说的,并不是党政主官之间不同之处的全部,这个小滑头刻意回避了一把手在人权、事权、财权的直接或间接的掌控力。
不过也可以理解,有些东西大家都知道,但摊开了说就不太合适,其实梁惟石关于‘掌舵人’的形容,就已经点出党委书记这个身份的本质了。
什么是掌舵人?
毫无疑问,不管在任何团体中,只有那个能真正决定和把握前进的方向,带领和指挥其他人向着既定目标前行的领袖人物,才能被称为掌舵人。
“你之前也当过乡党委书记,但是乡与县不能相比,这不只体现在管理区域的大小,还体现在权力边界的大小。”
“我希望你能一直对权力二字保持清醒的认识,要善用而不是滥用它,同时我也期待,你能以掌舵人的身份,在恒阳做出一番新的成绩!”
顾朝阳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以他如今的身份,还能在公务繁忙之际给刚上任的梁惟石打这个电话,说这些话,除了‘偏爱’两个字,没有其它的原因。
他不在乎梁惟石是不是沈家刻意培养的,呵,在他看来,什么这家那家,像梁惟石这种优秀的年轻干部,只能属于国家!
第618章 书记的权力
“您的话,我一定铭记在心。绝不辜负您的教导和期望。”梁惟石真心诚意地回答道。
人家顾书记日理万机,还不忘打电话过来表示关心,他怎么能不感动?如果不是对他特别看重,顾书记又何至于这般谆谆教导,叮嘱他戒骄戒躁,不要迷失在权力之中,以防走上错误的道路?
可以说,除了沈书记之外,顾书记是对他最好的领导了!
顾朝阳又勉励了对方两句,就结束了这次通话。
他不是不相信梁惟石的秉性,但作为领导和长辈,该提醒的一定要提醒。
他对梁惟石的期望,远远超出别人的想象!
梁惟石接完电话,回到办公桌旁坐下,若有所思。
说实话,他现在飘还不至于飘,但确实薛微有那么一丢丢志得意满的感脚。
拥有着重生的优势,凭借着强大的机缘背景,尽情发挥着上辈子没有机会施展的特长,在官场之中呼风唤雨,无往不利!
即使以前是以副职的身份,一样可以做到号令群雄谁敢不从?
他原本没有觉察到这种心态有什么不对,但顾书记的电话却及时地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现在作为县级市的市委书记,手里掌握着的权力,与以往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千万不要小看一个县委书记的权力,仔细捋一捋他的权力清单,就会发现在他管辖的区域,权力有没有边界,几乎取决于他想不想让权力有边界。
有位县委书记就曾经说过——‘哪怕是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你第二天都有可能把它变成现实。’
夸张吗?一点儿都不!
所以,切不可忘了本心!
他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成为嚣张跋扈独断专行无法无天的大反派的,他是为了始终一颗红心向党,尽自己所能造福于国家,造福于社会,造福于人民群众的。(感谢官方!)
委办主任栾平捧着材料进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梁书记办公桌上的党旗和国旗,似乎格外的鲜艳。
而在看向书记时,他又忽然发现,书记大人的背后似乎散发着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到整个办公室里都充满着‘为人民服务’的浓厚正能量。
材料送到,见书记没有其它指示,细心的栾主任拿起水壶给书记的杯子里添满了水,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捏着下巴寻思了半天,然后把副主任邱忠维叫了过来。
“书记想要一个文字功底好的,性情稳重的联络员,你觉得下边哪个最合适?”
邱忠维想了想,说出一个名字:“罗楠怎么样?”
栾平脸上露出一抹讥笑,斜眼看着对方问道:“你是想帮他,还是想害他?”
谁特么不知道,罗楠是走关系进的县委,属于‘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的类型,别说文字功底什么的,就是‘性情稳重’这一条就不合格。
就算把罗楠推荐给书记,保管没多久就原形毕露,如果运气再差一些,惹了书记生气,那不只是被打发回来那么简单了。
所以他才问邱忠维,你这是帮人还是害人?
邱忠维尴尬一笑,他是因为收过罗家的好处,才想着顺便帮罗楠一把的。
“要不,让郭新成过去?”
有错就改,改了再犯的邱副主任又推荐了一个人选。
栾平摇了摇头,冷冷说道:“郭新成不行,再换一个。”
有一说一,郭新成文字材料是写得不错,但是,在性格方面,还是和稳重不搭边儿,有点儿小成绩就沾沾自喜,用一句‘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而且这个人,也是邱忠维的关系户。
“那方永其行不行?小方写材料可没得说,性子也稳重,完全符合条件吧?”犯了再改,千锤百炼的邱忠维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道。
栾平的脸色有些难看,这特么邱忠维,推荐的人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没错,方永其不但写材料是一把好手,性子也稳重,而且懂事的让人心疼,但是,那特么是前任市委书记吴海波的联络员。
你见过哪个新任书记用前任书记的秘书当秘书的?
除非,这两个书记同属一系,而且相交莫逆。
“那我没人了,办里一共就这么几个小年轻,总不能让那些老豆角子去给书记服务吧?”
邱忠维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尽力了。
他先后推荐的这三个人,可不是乱推的,推荐罗楠是因为收了好处,推荐郭新成是因为和对方的舅舅是同学,推荐方永其是因为觉得对方有真才实学,而且谦虚有礼招人喜欢。
在吴海波没出车祸之前,方永其作为专职联络员炙手可热的时候,对他也一样礼貌尊敬。
“要不,再等一个月,看办里新招这批公务员里有没有出色的?”
邱忠维又补充了一句。
“我能等,书记能等吗?”栾平没好气地反问道,心说你出的这是什么破主意。
“先让方永其暂时顶上去,等发掘出新人再换呗!”
“不然,那就只能问问政府办那边,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了,不过,主任您想啊,政府那边推荐的人,书记就能放心用吗?”
邱忠维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栾平怔了一下,把正要反驳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是啊,如果说方永其不可靠的话,那从政府那边选人,书记就会觉得可靠吗?
“您看,您要不要和书记说明一下情况,看书记是什么意见?”
邱忠维趁热打铁,积极建议道。
栾平回过神来,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对方,冷哼一声问道:“你这么卖力地给小方说好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收了多少好处呢?”
邱副主任完全是心底无私天地宽,坦荡回答道:“我就是单纯地觉得,小方是个好孩子,就是运气差了一些,所以就想帮他一下。”
栾平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可能的问题。你在县委待了这些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算了,我再请示一下书记吧!”
大约十分钟之后,栾主任一脸不可思议地返了回来。
真是万万没想到,书记竟然选了方永其!
第619章 新来的这位梁书记,不是个好惹的!
刚才送资料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向书记说明了市委办年轻科员短缺的现状,然后也不提自己想推荐谁,而是十分鸡贼地把现有的年轻科员‘罗楠’‘郭新成’与‘方永其’等人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而在书记问到这三个人谁最出色的时候,他实事求是地表示,方永其各方面俱佳,但是,其情况有些特殊,主要是当过前任市委书记吴海波的联络员。
然后就见书记沉吟了几秒钟,似乎并不在意地说了一句:“那就先让方永其过来吧。”
言外之意就是先试试,不行再换。
虽然只是‘试试’,但对方永其来说,这无疑是喜从天降,撞上大运了。
伸手拿起电话,想给办公室打过去,却忽然想起方永其因为父亲去世请了假。
唉!说起来世间人情淡薄,莫过于此。
在常委里,他这个委办主任最尴尬,而在整个市委办,作为前任书记联络员的方永其是最最尴尬。
不但从‘方科长’变成了‘小方’,而且有极其市侩的家伙还要给人家当头一棒。
放在以往,市委的同事也好,其他干部也好,怎么会错过这个巴结书记联络员的好机会?
走礼那是必须走的,人肯定也是要到场的,哪像现在,除了他和邱忠维少数几人之外,鲜有粘小方边的。
算了,还是等明天方永其回来,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对方吧!
办公室里,梁惟石翻看着栾平送来的资料,脸上渐渐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
关于市第二中学校、人民医院和政务中心搬迁至恒阳新城区的决定,早在去年七月的常委会议上就获得了通过。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却迟迟没有动手推进……其中原因,大概正如栾平说的那样,因为反对声音不小,导致长天市委领导在拨款问题上采取了慎重的态度,而恒阳这边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一来二去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从常委会形成的会议记录来看,当时是有两名常委选择了保留意见的。
一个是人武部长车文魁,一个是政法委书记高树起。
这两人对搬迁事项持不赞成态度,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投入巨大,虽然有长天市财政拨款,但还有三分之一的缺口需要本市解决,而恒阳市的财政并不充裕,去年底刚批了市委和政府新建办公楼的项目;
二是恒阳市旧城区的老百姓反对搬迁,因为这会导致孩上学不便,就医和办事困难。
而以原市委书记吴海波,市长贺建新为首的常委,则坚持认为这一搬迁决定是出于恒阳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的长远需要,是完成市中心由老城区向新城区转移的必须措施。
总而言之,是各有各的道理,但很显然,在市委书记与市长的极力主张下,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这里多说一句,恒阳市的新城区建设,起步要早于太和县和光华县,在去年初就已经完成了全部主体工程项目。
对原市委书记吴海波与市长贺建新来说,这应该算是一笔亮眼的政绩。只不过,吴海波的运气不好,因一场忽如其来的车祸,致使身体瘫痪,从而彻底宣布了仕途的终结。
当然,贺建新的运气也不算佳,原以为自己有了进步的机会,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梁咬金。
梁惟石在看完资料后,眉头微皱,思考了片刻,拿起电话给栾平打了过去。
大约十多分钟后,栾主任又把新城区的一些资料送到了书记办公室。
“主任,不瞒您说,我个人感觉啊,新来的这位梁书记,不是个好惹的!”
被支使找完资料的邱忠维,赖在主任办公室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低声说道。
“何以见得?”栾平看了一眼关严的房门,同样压低声音问道。
“您想啊,上任第一天,就给了贺市长一个不轻不重的下马威。然后歇都不歇,就盯上了贺市长推动的搬迁项目,现在看起来又想翻新城区的老黄历……弄不好啊,搬迁的事儿说不定就会被咔嚓了!”
邱忠维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乱子大的心态,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而他最大的长处就是看人极准。
他这种‘看’,不是乱看,而是通过自己的细心观察和掌握的信息,做出的合理的猜测。
这位梁书记可不是无名之辈,在网络新闻媒体的报道几乎就没停止过。而过往的那些事迹,差不多都被媒体报道的清清楚楚。
只是通过反贪反腐一项,他就可以得出一个明确的信息,别看人家年轻,但绝对不缺少官场斗争的经验!
作为市委书记,恒阳市的一把手,人家在上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要抓权的!
如果市长贺建新想打什么架空之类的主意,那双方必然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他不是常委,上不了台面,但要让他押注的话,他肯定会押新书记赢!
而他对栾平说这些话,也是为了坚定对方的想法——主任您就跟着新书记走,保管不会错!
栾平目光闪烁,沉思不语。
有些话不用多说,邱忠维能看明白的,他又怎么看不明白?
而且对他来说,向新书记全力靠拢,是他目前最优的选择。
“从梁书记不介意用前任书记的联络员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不问出身只重实干,极有格局的领导!”
“我之前还说小方的运气不好,啧啧,小方这运气好得简直祖坟冒青烟了!”
邱副主任又想起了请假的方永其,有些感慨人生的起落,变化无常。
可以预见的是,再过两天,方永其又要从‘小方’变成‘方科长’了,而那些曾经给方永其使过脸子的家伙,大概都得把肠子悔青了。
虽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想想就挺有意思的。
此时此刻,刚刚忙完丧事的方永其,并没有感觉自家的祖坟冒清烟,倒是气得脑袋直冒烟。
第620章 这件事,先放一放!
因为在吃饭的时候,丈母娘一直在那里阴阳怪气,先是讥讽刺他白当了一回书记秘书,结果父亲去世一个来捧场的都没有;
又说他假清高,不趁着当秘书的时候收钱收礼,白瞎了那么好的机会,现在毛都没得一根;
最后又翻出两年前的旧账,说他家结婚时的彩礼都没给够,要不是看他可怜,说什么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放在平时,他也就忍了,毕竟对方是丈母娘,挖苦他两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今天不一样,他正承受着父亲去世的伤痛,再加上近来心情抑郁,容忍度直接拉到了负值。
所以实在按捺不住,开口反驳了两句。
这下就捅马蜂窝了,不但丈母娘双手叉腰,化作细脚伶仃的圆规,大骂特骂,什么话尖酸说什么。
老丈人也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拍着桌子指责他不尊敬长辈。
更有甚者,以前见了他一脸讨好姐夫长姐夫短的小舅子,竟然捋胳膊挽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然后就被他亲爱的老婆大人一巴掌呼在在后脑勺上。
“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宋秋思厉声喝斥道。
然后又用不善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爸妈,怎么的,当着我的面找我老公的茬,当我不存在啊?
宋秋成连屁都不敢一个,宋父宋母也只能暗骂一句死妮子胳膊肘往外拐,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我看你们也吃饱了,赶紧都回去吧!”
这还没完,宋秋思直接下了‘逐客令’,把父母和弟弟全都赶走了。
“老婆,那个,我……”
方永其不但什么气都没了,反而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们说的话,你不用在意,咱俩过咱俩的日子,谁都不用搭理。”
“还有,工作上的事儿,你也别太钻牛角尖儿了,以前你没当书记联络员的时候,日头不照样东升西落,咱俩不照样挺快乐?”
宋秋思上前搂着丈夫,柔声安慰道。
方永其感动地点了点头,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
人一旦风光惯了,再面对‘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时候,难免会感到心情失落。这三个月的经历,算是给他结结实实上了一堂深刻的人生课。
从炙手可热到无人问津,从争相巴结他,到给他使脸色,就岳父岳母一家尚且如此,何况外人呢?
好在,他还有一个能够同甘苦共患难的爱人!
时也命也,与其沮丧失落,不如放宽心态,顺其自然地生活。
下午五点,梁惟石回到了恒河市委小区的家。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婴儿房,正赶上女儿刚醒,于是欢天喜地从老妈的手里把女儿抱了过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妻子也回到了家中。
两口子一起逗着宝宝,陶醉在宝宝咿咿呀呀的‘爸爸妈妈’声中。
“梁大书记,上任的感觉怎么样?”
吃晚饭的时候,李清妍终于把注意力从女儿的身上转移到了丈夫身上,笑着问道。
“巧了,今天顾书记给我打了电话,也问了我差不多的问题。”
“说到感觉,就是担子更重,责任更大!”
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切,我又不是顾书记,你和我唱高调做什么?”李清妍白了丈夫一眼说道。
“就是,回家吃饭,也不忘端领导的架子。”陶红一边给孙女喂着南瓜粥,一边帮着儿媳妇调侃儿子。
“这怎么能是唱高调,端架子呢?你们不会真以为,顾书记安排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坐享其成,安安稳稳镀两年金吧?”
梁惟石想起搬迁项目还有新城区的问题,语气不免有些复杂地说道。
就算领导想让他镀金,他也不能这么做。
为官一任,不干一些实事儿造福于民,往大了说对不起组织的培养,领导的期望;
往小了说,是对不起他重生者的身份!
作为市委书记,他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研究分析市情,把握全市经济社会发展的方向,提出全市各项工作的整体思路。
总归一句话,他是要对恒阳市的未来发展负历史责任的。
你说他能不殚精竭虑,慎重以待?
能不感觉担子重,责任大?
“梁书记,我错了,错的海枯石烂,错的无地自容。来,尝尝为妻亲手给您煮的汤……”
李清妍一边道着歉,一边用汤匙舀着甲鱼汤往对方嘴边送。
很明显,现在的道歉只是前奏,晚上肯定还有更重要的道歉环节。
第二天上午九点,恒阳市委。
各个常委端着水杯陆续走进了会议室,发现梁书记已经坐在了c位上,连忙各自加快脚步,各就各位。
市长贺新建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他笑眯眯地向新书记点了点头,然后四平八稳地坐在了自己那个千年老二的座位上。
梁惟石见人已到齐,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的这个会,主要是想对各位同志所负责的工作情况,做一个初步的了解……”
意思就是我作为市委书记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先给我做个大致汇报。
“说到工作,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需要向书记汇报一下。也让在座的同志一起高兴高兴。”
“昨天市委徐书记过来时,特意告诉我,关于我市二高中、人民医院和政务中心的搬迁专项拨款,市里已经同意了!”
市长贺建新第一个开了口,但他汇报的‘工作情况’,却是让人感到意外,也让人感到有些微妙。
是好消息吗?应该是的!
因为拖了快一年的拨款问题,这下子终于解决了。
但是,梁书记刚刚上任,可能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呢,你这一点儿铺垫都没有,忽然就在会上直接宣布,合适吗?
每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关于这个情况的汇报,不应该是在会议上,而是应该在书记办公室里。
而贺建新这么做,明显是一种有意为之的‘冒犯’!
这种‘冒犯’,并不是使脸子、梗脖子、拍桌子,而是巧妙地将新书记置于尴尬的境地,让对方感到不爽但又有火发不出的高明手段。
说白了,梁书记就是吃了刚刚上任、对情况不明的亏。
所以面对贺建新这一手,大概率只能选择忍耐。
“巧了,我今天也想就咱们市的搬迁项目和大家商量一下。”
“我的意见是,这件事,先放一放!”
梁书记语气淡淡地说道。
第621章 永其啊,我这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先放一放!’
这四个字,犹如当头一棒,结结实实地敲在了市长贺建新的脑门上,让其脑子嗡嗡作响,笑容也随之一僵。
副书记华良平,常务副市长张世纯等常委也是面露愕然之色,似乎完全没预料到新书记竟然会做出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犀利应对。
委办主任栾平瞄了一眼已经笑不出来的贺市长,回想起昨天邱忠维的判断,心里不得不佩服,邱忠维在识人观事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所谓的‘先放一放’,实际上就是将搬迁项目暂时搁置。
梁书记的意思很明显,你高兴的未免太早了!长天市委领导同意拨款又如何,我若不点头,你这个项目照样通不过!
那么,作为市(县)委书记,他有这样的权力吗?
答案是肯定的!
在他的权力清单里,就包括对全市重大工程、重点项目的决断权。
也许有人会说,根据党委会议事原则,涉及三重一大的项目,那是需要整个班子集体做出决策,少数服从多数,书记也不能独断专行。
这句话确实没有错,但是,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因为当一个决策不符合合书记心意时,书记完全可以用这种‘先放一放’的方式,将这项议题搁置。
一直搁置到,什么时候和书记的意见统一了,什么时候再继续!
简而言之,就是我赞成的事情,必然要获得通过,而我反对的事情,那就一定过不去!
民主是一定要讲的,但不要忘了,‘民主’后面还有‘集中’二字。
这就是一把手的身份,所赋予梁惟石的特殊权力!
“书记,这个搬迁项目是上一届班子做出的集体决议……”贺建新脸色有些难看地提醒道。
不是,我们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儿制定的计划,然后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了好消息,结果你一句轻描淡写的‘先放一放’,就给叫停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知道,不过,我觉得这个项目有值得商榷、慎重考虑的地方!毕竟这里面,还存着不小的争议!”
梁惟石的声音很温和,但语气之中却透露着不可置疑的坚决。
“书记,您刚来恒阳,可能还不太了解,这个搬迁项目是为了解决新城区文教卫生的配套设施需要,完成新旧中心转移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贺建新继续争辩道,并试图用城市发展战略的大道理迫使对方改变主意。
梁惟石摆了摆手,制止了贺建新的无谓解释,加重了语气强调道:“新城区我了解过,搬迁项目我也了解过。”
“我只说一点,城市发展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便民、利民、惠民,而这个搬迁决定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为民服务的初衷。”
“所以,我说了,先放一放!”
随后,他看向其他常委,将话题转回了正题,问道:“哪位同志先发言?如果都这么谦让的话,那就按顺序来吧,先从这边的良平同志开始!”
华良平心中一凛,此时此刻,他对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再无一丝一毫的轻视之意,连忙清了清嗓子开始自己的发言。
负责会议记录的方永其稍稍停了下笔,酝酿了一下语句之后继续写道——“梁书记指出,城市的发展,应当优先考虑‘便民、利民、惠民’三要素,秉持为人民服务的初衷,因此关于搬迁项目,需要经过重新研究,充分讨论后再做决定。”
“华良平副书记首先做了发言……”
“张世纯副市长就我市目前财力紧张、财政资金不足的问题,向梁书记做了汇报……”
“政法委高树起书记汇报了我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和维稳方面的工作概要……”
“组织部长王红部长汇报了近期一批科级干部人事任免的进展情况……”
“纪委王慧宇书记汇报了一季度的反腐成果和目前两起正在进行调查的重大案件……”
“宣传部姚德钧部长汇报了宣传思想工作与精神文明创建工作取得的成绩……”
说实话,他对栾平主任亲自点名,让他负责记录会议这件事儿,是存有很大疑惑的。
以前他是吴书记的联络员,记录会议区自然有他的一席之地,但自从吴书记出车祸之后,他就被安排去坐冷板凳了。
当然,该说不说,栾主任和邱副主任对他还是很照顾的,否则就凭他和市长联络员江腾有过节这一点,他现在的日子还得难过好几倍。
与方永其隔了一排的江腾,时不时地向后瞄上一眼,他着实想不通,方永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安排的?栾平还是邱忠维?
这个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收了收心思,将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新任市委书记身上。
该说不说,人家是真威风啊!
明明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能身居高位,连自家市长都不敢和人家硬刚,被人家两句话就驳了回去,不服都得憋着。
‘先放一放’!
多么蛮不讲理却又霸气十足的一句话啊!
这是就市委书记独有的权力吗?
好想也这么说一次试试看啊!
哎,要是我有朝一日能坐上这个位置,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哎,要是贺市长能当上书记就好了,那自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成为名副其实的市委第一秘,到下放的时候,说不定还能高上一级。
会议结束后,方永其将记录材料整理了一下,送到了邱忠维副主任那里,然后就见邱副主任一脸慈祥,语气柔和地对他说道:“永其啊,我这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梁书记不是需要一个联络员吗?主任和我都想到了你,于是试着和书记提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书记同意了!”
啊!?方永其猝不及防,不禁愕然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他耳朵出了毛病,还是邱副主任在和他开玩笑?
新来的梁书记,怎么会选他当专职联络员?
然而他看着邱副主任含笑点头,似乎在告诉他,你没有听错,我也没开玩笑,算你小子命好,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主任和我的推荐功劳!
第622章 什么人什么命,扳不倒尖尖腚!
回过神来,方永其勉强抑制着心中的狂喜,向邱副主任深深一躬,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您和主任的推荐,我一定全心全意给书记服好务,绝不会丢您和主任的脸!”
邱忠维欣慰地点了点头,之前就说过,他的特长就是识人观事,他认为方永其这孩子除了名字有点儿出戏之外,几乎没什么缺点,将来肯定有前途。
事实上,当初向吴海波书记推荐方永其的,也是他。
市委办几个科室里,得知此消息的同事们,大多是一脸的懵逼。
他们能想到‘罗楠’,想到‘郭新成’会成为那个‘幸运儿’的可能性,却唯独没有料到方永其居然可以做到逆天改命,再次成为了市委书记的专职联络员!
不是说,新书记一般不会用前任书记的人吗,那这算怎么回事?
一想起方永其的父亲去世,他们因为担心得罪市长联络员江腾而故作不知,他们就觉得分外的尴尬和后悔。
话说,现在走礼……算鸟算鸟,错过就错过了,天底下就没见过给白喜事补礼金的。
只能是以后再找机会了!
江腾的心情十分的糟糕,因为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方永其这家伙竟然还有咸鱼翻身东山再起的一天。
怪不得今天被安排记录会议,原来是被新书记给选中了!
不用多说,这一定是栾平推荐的,否则新书记怎么可能知道方永其是哪棵葱?
md,方永其这命也太好了吧?
当初他和方永其一起追求宋秋思的时候,本来是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与宋秋思同班又同桌,却没想到方永其仅仅露了几次面,就把宋秋思的心给拐走了。
成绩比他好,又抢走了他的心上人,即使是进了市委,也处处压他一头,所以他对方永其的敌视,那是天经地义,合情又合理。
贺市长的心情同样十分糟糕,因为在今天的会议上,他本想给新书记点儿颜色看看,结果却是自己的脑袋被铁板撞得差点儿见了红。
没错,这个‘先放一放’,就是一块铁板,残酷无情且无理取闹地给了他当头一击。
而他对此却暂时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包括他在内,为什么人人都想当一把手?
正是因为一把手在班子里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权。
就拿这件事来说,一把手可以和你不讲道理,而你却不能这么做!
三个月的临时体验卡到期,体会过‘一把手’滋味儿的贺建新,对这种特殊权力的渴望和与其失之交臂的不甘,就如同迎风的山火,烧得越发的浓烈,也烧得差点儿失去了理智。
哼!就算你是市委书记,这个搬迁项目,也不是你想拖,想拖就能拖。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永久,早早晚晚是要上会商议解决的,到了投票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我就不相信,你敢独断专行,置大部分人的意见不顾,搞所谓的‘一言堂’!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可就要到徐振东书记那里,好好和你说道说道了!
书记办公室里,梁惟石打量着自己的第三任联络员。
身形高瘦,五官端正,站在那里虽然稍显拘谨,但整体看来,感觉还是相当沉稳可靠的。
说实话,他并不介意对方当过前任书记的联络员,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圆满完成写材料和工作行程对接等各项任务的合格秘书而已。
换个角度来看,方永其有担任书记联络员的经验,反而是其自身的优势。
总之,先用着试试,不行再换嘛。
“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做好分内之事就可以了。”
“嗯,你联系一下财政局,让他们的负责人马上过来一趟。”
梁书记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简单地嘱咐了联络员一句,随后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从这个小小的细节,方永其就看得出来,自己服务的这位梁书记,是一位不拘小节、注重实干、雷厉风行的领导。
恭敬地应了一声,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拿出手机拨通了市财政局长葛平川的电话。
然后用公式化的语气说道:“葛局长您好,我是方永其。”
葛平川正和两个副局长商量事情,接到这个电话后,态度很是傲慢地拉长声音回道:“哦,是小方啊,你有什么事情啊?”
众所周知,随着前任市委书记吴海波出了车祸,方永其的行情顿时一落千丈,早已从‘方科长’变成了‘三胖子’,完全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说实在的,他能接这个电话,都已经算是给对方面子了。
只是希望这个小方识点相,别以为以前和他打过交道,就向他提什么无礼的要求。
“是这样的,梁书记找您谈话,让您马上过来一趟。”方永其继续以平淡的语气说道。
手机那边忽然陷入了沉默,让方永其几乎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然后在几秒钟之后,话筒里传出了葛局长仿佛换了一个人儿似的热情声音——
“哎呀,刚才我在开会,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个我马上就过去,方科长,咱们见面再聊啊!”
方永其简单回了声‘好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世间人情的冷暖,他这三个多月都已经尝遍了,所以对葛平川这种精湛的变脸艺术,他也见怪不怪了。
另一边,葛平川握着手机,脸上的不可思议之色仍未消散。
他刚才说的那句‘一时没反应过来’,绝对是真话。
毕竟谁又能想到,方永其运势这么逆天,转眼之间又成了新市委书记的秘书呢?
一想起自己接电话时的冷淡,他就暗暗后悔不已。
唉,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书记的大秘,特么赶紧想办法找补吧!
“梁书记找我谈话,我得去趟市委,刚才商量的事儿你们再仔细琢磨琢磨……”
葛局长叮嘱了一句,然后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两个副局长互相看了一眼,俱是一脸不能相信的样子。
目睹着局长的忽然变脸,再联想到‘小方’到‘方科长’称呼的转变,再加上‘梁书记召局长过去谈话’的信息……
他们就算反射弧再长,现在也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真是什么人什么命,扳不倒尖尖腚!”
‘我滴家在东北’的廖副局长摇着头,发出了一声不符合唯物主义的感叹。
第623章 见风使舵,老奸巨猾
“方科长,方科长,等久了吧?哎呀,我放下电话不敢有一点儿耽搁,立马就往这边赶,结果真不巧,碰上宁平路口有人肇事,好家伙,看热闹的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我只能多绕了大半圈的路……”
葛平川乘车来到市委,见到方永其后那是满面堆笑,握着对方的手就是一顿摇啊摇,嘴里还不停地解释着。
方永其心说我等多久都不要紧,关键是你不能让书记多等,而且你这些话对我说没用,还是和书记解释去吧。
“葛局您请稍等一会儿,书记在打电话。”
方永其一直保持着作为联络员的礼貌和分寸,既没有因葛平川的势利变脸而表现的态度冷淡,也没有因对方的刻意巴结而多言多语热情回应。
“好的好的。那个,方科长,方不方便跟我透露一下,书记找我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葛平川发动了攀关系的主动技能,试着打听道。
“我也不太清楚,书记只是吩咐我给您打电话,让您马上过来。”
方永其实话实说,当然了,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多嘴的。
葛平川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心里不禁暗暗打起了鼓。
按理说,今天是新书记正式上任第二天,就算是挑财政局的毛病,也不可能这么快,找他过来,还是了解情况的可能性大一些。
不过,上午的会他虽然没有参加,却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梁书记以一句‘先放一放’,就把贺市长主抓的三大搬迁项目给叫停了!
由此可见,新来的书记绝不是个善茬!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葛平川在方永其的带领下,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书记,葛局到了。”方永其轻声汇报道。
正在观看文件的梁书记轻轻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但却没有抬头,右手执笔在文件刷刷刷地写下几行批示——‘消防工作责任重大,不容忽视。相关部门需进一步加强消防队伍建设,全力排查和整治安全隐患,切实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请分管同志阅研。’
葛局长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糟了,书记这肯定是因为他来的迟了而心有不满,所以故意给他使脸色,准备晾着他。
关键他真不是有意怠慢啊,他确实是因为路上堵车才耽误了十来分钟。
事实上,梁书记的气量没有那么小。
他批示这份文件,是市政协提交的一份《关于中心城区消防安全工作的视察报告》,是人家去年年底就送过来的,却因为前任市委书记出了车祸,而暂时主持工作的贺建新大概是忙于钻营书记的宝座,估计也没把这个报告当回事儿,所以一直放在办公桌上吃灰。
类似这样的文件还有几份,而患有‘轻度强迫症’的梁书记总觉得不尽快一并处理了,就感觉不舒服斯基。
葛平川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毕竟书记没说坐,他也不敢坐。如果书记心中有气,那他怎么也得让书记把气消了再说。
他不着痕迹且飞快地瞄了对面两眼,昨天开大会的时候因为距离稍远,看了个大概,只知道新书记年纪轻长得帅,现在离近了这么一打量……嘿,还真是相貌堂堂,好一副天生官相。
“葛平川同志是吧?请坐。”
批完了手里的文件,梁惟石一抬头,发现在这位财政局长依然规规矩矩地站着,不禁微微一怔,伸手示意对方坐下。
葛平川心头一松,心想还行,看这情况,书记生气也就生一会儿,生完气了就没事儿。
“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你。上午开会的时候,张世纯同志曾经提到,咱们市财力紧张,财政资金不足,现在你和我说说具体的情况!”
梁惟石看着对方,语气稍显严肃地说道。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咱们市近年以来的财政收入是呈递增趋势,就拿去年来说,财政收入完成大约十八亿元,比上年增长百分之二十一左右,创下了同期历史新高。”
“不过,因为新城区建设的连年投入,使得财政支出也相应倍增,市委和政府的新办公楼的兴建资金,都是勉强挤出来的,更别说三大搬迁项目了,只能向长天市财政请求拨款。”
“就算这样,剩余的三分之一资金缺口,现在还没有着落呢!不瞒书记,我最近的头发都快愁没了!”
葛平川使出了每一个财政局长都具备的看家本领——‘哭穷’,当然了,哭穷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让新书记明白,他这个财政局长起早贪黑,尽心竭力,当得十分不容易。
梁惟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方秃得发亮的脑门,头发少是事实,但到底是不是因为工作压力,那就不一定了。
顿了一下,他继续问道:“说到搬迁项目,你对市高中、人民医院和政务大厅的搬迁,有什么看法?”
葛局长心里又是一咯噔,他能有什么看法,他敢有什么看法?
搬迁项目是贺市长主抓的,他敢说不支持吗?
然而梁书记刚刚发话,要把搬迁项目放一放,他敢说个不吗?
md,这个问题一旦答不好,那就是一道送命题!
“这个搬迁项目,是为了满足新城区的文教卫生设施需要,其实早在新城区规划时,就已经有这种考虑了……”
葛平川仔细观察着书记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尽管书记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但观察力越群的他还是发觉了书记眼似乎闪过一抹阴沉,连忙又把话锋一转——
“不过,市二中是咱们市重点高中,有着几十年的历史,现在迁址,影响不小。”
“还有人民医院和政务大厅的搬迁,肯定会造成群众就医和办事上的不便。毕竟现在的市中心,还在旧城区。”
说完这些话,葛局长的额头已经微微见汗。
他已经尽力了,就是不知道他的回答,能不能让书记感到满意。
梁书记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心里给出了八个字的评语——‘见风使舵,老奸巨猾’!
第624章 秦是秦始皇的秦啊
他的这个评价,并非带有绝对的轻视和贬义!
实事求是地说,像葛平川这种人,在官场上往往更吃得开,也混得更长久。
其实他并不在乎对方的性格如何,只要对方能老老实实替恒阳财政管好钱袋子,别犯不该犯的错误,他就暂时不会有动对方的想法。
他为什么要先召葛平川过来,那是因为作为市委书记,有几项重要的权力,是必须要抓在手里的。
第一是人权,第二就是财权!
再通俗一点儿的说,就是他必须保证财政局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按他的眼色行事’。
大约一个小时后,葛平川从书记办公室里出来,悄悄地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说实话,以前吴海波书记在位的时候,气场都没有新书记这么大。
新书记是年轻不假,但恰恰就是因为这个‘年轻’,反而让他感觉压力翻倍,难以应对。
通过刚才的接触,那种于字里行间,若有若无、若轻若重的敲打和警告,更是让他无时无刻不绷紧着神经,生怕自己哪一句没有答好,引起新书记的猜疑和不满。
而他之所以这么紧张,就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市委书记的权力和威严不容冒犯。
尤其是这一位,以三十二岁的年纪就坐上县级市委书记的位置,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强悍的手腕,是不可能到的。
老话讲得好,‘权怕少壮’‘乱权打死老师傅’……
如果一定要他在梁书记与贺市长之间选一头,那他肯定是要先选梁书记的。
“方科长,以后书记这边,还劳烦你多关照一下老哥我,你放心,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咱们的出发点都一样,都为了给书记服好务嘛!”
见到方永其,葛局长又发动了‘握手摇’的技能,热情地攀着关系。
方永其不咸不淡地回应着,替书记将对方送到了楼梯口。
而在他回来的时候,他看见政法委的高树起高书记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书记,我刚才接到市局的报告,宁平路口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有两人当场死亡,还有多人受伤,已经送往医院!”
高树起走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道。
梁惟石闻言皱起了眉头,语气严肃地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光说交通事故和伤亡人数,太过于模糊,他要了解事故经过的全部。
“一辆黑色轿车,在驶至路口时速度不减,一连撞倒了几名路人,在逃逸时又将两人反复碾压……现肇事司机已被抓获,疑似酒驾!”
高树起有些头疼地回答道。
他头疼的原因,一是因为重感冒没好,现在属于带病坚持工作;
二是因为,肇事司机的身份已经确认了,是长天市公安局长秦邦的儿子。
其实有些细节他都没和梁书记说,在这小子被抓的时候,还牛逼轰轰地叫嚣道:“有本事你们告去,我爸叫秦邦!”
副局长曾庆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犹犹豫豫地问他,应该怎么办?明显就是顾忌那小子有个当市公安局长的爹。
说实话,他也有些顾忌,否则他就不会感到头疼了。
放人是万万不能放的,但具体该怎么处理,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后来还是副手章礼华提醒了一句,要不汇报给梁书记呢?
言外之意就是,遇事不决,不如请书记定夺。
‘秦名杰’?‘秦邦’?
梁惟石对前一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但后一个名字,却是启动了他脑海深处一段清晰的记忆,同时也浮现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横行路中央,轿车轻飞扬,黄土地养育着咱那霸道的爹娘……我爸叫秦邦,大名鼎鼎的秦邦,秦是秦始皇的秦啊,邦是汉高祖的邦……’
随着旋律结束,梁惟石将思绪拉了回来,看着高树起,神色冷然地指示道:“不管是谁,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他无需在意是不是同名,反正像这种人渣肯定有杀错不放过。
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作威作福,这个秦名杰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别的地方他可能管不着,但在他的辖区内,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他老老实实等着挨收拾!
有了市委书记的‘尚方宝剑’,高树起这下踏实了。心里有些感叹着,有底气,有魄力,做起事来百无禁忌,这大概就是除了年纪之外,新旧书记的最大不同之处吧!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要把梁书记的指示传达下去,却被市长贺建新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刚才长天市公安局的秦局长打来电话,说是他的儿子在咱们这儿被抓了,怎么回事?”
见到高树起过来,贺建新直截了当地问道。
“秦邦的儿子酒驾,在街口撞死两人撞伤多人。”高树起如实回答道。
心里却暗暗诧异,这个秦邦的动作好快啊!直接就联系上了贺市长。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贺市长应该是要替秦名杰说情?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秦局长就这么一个儿子,大学还没毕业,年轻人一时糊涂犯了错,是不是应该考虑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说呢?”
贺建新态度和蔼地问道。
对方不只是政法委书记,还是公安局长,想要给秦邦的儿子脱罪,根本绕不开对方。
听着贺市长话语之中明显带有‘那两个人只是失去了生命,而秦邦的儿子却可能因此而毁掉未来人生’之意,高树起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很清楚,要是放在以往,别说贺建新了,说不定吴海波书记都得跟着和稀泥。
别看秦邦只是一个公安局长,但在长天市却是鼎鼎大名。
简单来讲,秦名杰这么嚣张,是因为有个当局长的爹当处长的娘。而秦邦也是一样,也是因为那个当过高官的爹才敢那么狂。
高树起其实最讨厌这些官二代官三代了,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刚才我请示了梁书记。梁书记的指示是,‘依法依规,严肃处理’!您看……”
高树起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实则心里畅快的一批,哎呀,幸亏他抢先一步,在梁书记那里请下了尚方宝剑,不然还真不好应付呢。
听到这个回答,贺市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第625章 MD,谁让自己不是市委书记呢!
贺建新的脸色难看,是因为感到恼火,而之所以感到恼火,是因为高树起竟然把这件事第一时间汇报给了梁惟石,而梁惟石的这个指示,无疑与他的打算相悖。
“这个事儿,你为什么不先和我说?”贺建新眼神阴沉地看着对方质问道。
心里有火没处撒,他开始找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的茬。
实际上,他对高树起的不满已经很久了,特别是研究讨论三大搬迁项目时,高树起和人武部长车文魁是所有常委中唯二提出反对意见的。
后来此项议题虽然获得了通过,但这两人还是固执地选择了保留意见。
“哦,当时我正好在书记办公室,所以在接到市局报告后,就先汇报给了梁书记。”
高树起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想挑他越级汇报的毛病?呵,说是赶巧只是为了照顾贺建新作为市长的面子,不想和对方撕破脸,否则他作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就直接向市委书记汇报又怎么了?
贺建新被对方这一招‘如封似闭’,怼得无话可说,顿了一下,只能沉着脸说道:“这件事还是要慎重对待,以免破坏了咱们与长天市兄弟单位的关系。”
“我找时间和梁书记商量一下,你那边先别急着处理。”
高树起面有难色地回道:“那市长您最好尽快与梁书记商量,不然梁书记追究起来,我这边没法解释!”
贺建新心头冒火,却又无法发作,md,谁让自己不是市委书记呢!
作为千年老二的市长,在组织规章制度下,在现行权力框架下,不管他愿意不愿意,甘不甘心,都不得不接受市委书记才是老大的事实!
这肯定也是梁惟石刚刚上任,高树起这家伙就迫不及待想要靠过去的根本原因。
待高树起离开后,他思索了片刻,拿起电话给秦邦拨了回去,语气有些歉然地说道:“秦局,关于你孩子的事情,现在的情况有点儿难办啊!”
“新来的梁惟石书记得知了此事,要求公安机关依法依规,严肃处理。你看,你那边有没有关系能和梁书记说得上话的?”
言外之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出面就不是那么方便了,你最好另请高明吧。
秦邦心里颇感不爽,一是觉得就这么点儿小事,贺建新都办不下来,还‘市长’呢,啥也不是;
二是觉得新来的恒阳市委书记有点儿装逼,明知道秦名杰是他的儿子,还这么不给面子,明显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行,麻烦贺市长了,那我再找别人吧!”
他看似客气实则不悦地回了一句,然后结束了通话。
贺建新不中用,那他就只能找市委领导了,梁惟石总不能连市委领导的面子都不给吧?
贺建新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他觉得这件事对他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梁惟石坚持对秦邦的儿子严肃处理,肯定会引起秦邦的激烈反应。
到时不管是秦邦的儿子被送进去吃牢饭,还是梁惟石迫于压力做出让步,双方都会因此结下仇怨。
而他只需要坐山观虎斗,或者顺势添两把火,看这两人愈演愈烈,最好打得你死我活。
万一,万一梁惟石是输掉的一方,黯然离场,那他岂不是又有了坐上市委书记宝座的机会?
贺市长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心情也由阴转多云再转晴。与一开始的想法不同,他现在反而担心梁惟石会因为他人说情而改变主意了!
晚上六点多,方永其回到了家中。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不用说,一定是老婆大人回来了,正在做晚饭。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对了,今天怎么忽然加班了?”
宋秋思从厨房里出来,将两盘菜放在了桌子上,有些奇怪地问道。
自从丈夫从‘方科长’变成‘小方’,再也不用跟着书记外出,通常都是五点左右就到家了。
她刚才不放心打了电话,结果丈夫说是在加班,也不知道加的什么班。
“梁书记找了多个单位的负责人谈话,直到五点半才谈完。领导没下班,我也只能跟着加班啊!”
方永其洗了手过来坐下,拿起筷子端起饭碗,一边给妻子夹了块红烧肉,一边用平淡的语气解释道。
哦!宋秋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习惯性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蓦然睁大了眼睛,急急忙忙地问道:“你,你说什么?梁书记?就那位新来的市委书记?”
“欸?梁书记找人谈话,你为什么跟着加班啊?”
方永其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联络员不都是跟着领导一起加班吗?”
宋秋思呆了一下,然后一脸的不可思议,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又……那个什么了?”
方永其很清楚妻子想说什么,笑着点头道:“没错,我又变成了市委书记的联络员!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宋秋思的心里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情绪所充满,纵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化为无声的哽咽,泪水也禁不住夺眶而出,淌满了脸颊。
如果丈夫之前没当过市委书记的联络员,可能心理落差还不至于那么强烈。这段时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夫是多么的失落和抑郁。
因为不但外人变得态度冷淡,就连亲友,包括她家里的人也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她心疼丈夫,但除了安慰,又帮不上任何忙。
现在好了,老天有眼,丈夫竟然又成了市委书记的联络员,哼,她倒要看看,那些人明天又会是什么样的嘴脸。
然而,根本不用等到明天。
就在小俩口吃完晚饭,如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本市新闻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方永其过去打开房门,就见岳父岳母外加小舅子齐刷刷地站在门口,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明媚的笑容。
这种笑容他其实并不陌生,在他还是吴海波书记联络员的时候,岳父一家通常都是这个表情。
第626章 我倒是想给秦局长的儿子一次机会
“永其啊,你们吃没呢?我和你妈带了你最爱吃的东坡肉!”岳父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手中的饭盒。
“永其啊,昨天妈的态度不好,妈给你道歉,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也知道妈有时说话不中听,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岳母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婿的脸色,破天荒地赔起了不是。
“姐夫,我昨天是被猪油蒙了心,你说你平时对我多好,我,我真不是个东西我!”
小舅子的表演更夸张,不但假惺惺地挤出几滴眼泪,还伸手给自己的脸上来了两下。
“进来吧!”方永其面无表情地让开了身体。
经历了这次的世态炎凉,百般滋味,他早已看透了岳父一家虚伪势利的本质。
然而他就算再不想和岳父一家有所交集,也要看在妻子的面子上,敷衍一下。
至少,不能连门都不让岳父岳母进。
宋父宋母走进了客厅,看着翘着二郎腿,连屁股欠抬一下,眼睛盯着电视完全把他们当空气的女儿,不禁面面相觑。
好家伙,方永其还没怎么给他们使脸色呢,大女儿倒是先摆了出不欢迎他们的架势。
胳膊肘往外拐的死妮子!
“小思啊,看电视呢?”宋母厚着脸皮坐了下来,开始没话找话。
“哟,什么风把您二老吹来了?”宋秋思看了母亲一眼,用讥讽的语气问道。
知母莫若女。
她用脚想都能猜到,她这亲爹亲妈应该是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丈夫东山再起的消息,所以巴巴地过来说好话求原谅来了。
“姐,我也来了。”宋秋成赔着笑脸说道。
“滚一边去,看见你就烦。”宋秋思瞪了弟弟一眼,毫不客气地骂道。
在长姐的淫威之下,宋秋成依旧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退回到父母的背后。
“小思啊,你就别生爸妈的气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爸妈都和永其道过歉了!”宋父故作可怜巴巴的模样,一个劲儿地说着软话。
他是今天下班的时候,正巧遇到了财政局长葛平川葛局长,原想着对方根本不可能搭理他,却没想到到对方看见他之后,热情主动地过来和他握手,还满口称赞道:“老哥你这相女婿的眼光实在太好了。方科长了不得啊,如果没有出类拔萃的才华,怎么可能成为两任书记的联络员呢?”
当时他就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回到家里和老婆一说,老婆也感觉像做梦似的。
然后一想到两人昨天的态度,就有一种拍着大腿肠子悔青的感觉。
于是立刻买了东西,带上儿子一起登门。
不管方永其愿不愿意搭理他们,反正对方娶了他们的女儿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哪怕受再多的冷遇,他们也得把这层关系维持下去。
方永其根本不想招待这三个人,但碍于妻子的情面,不得不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岳父岳母说着话。
好在,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让他有了离开的正当借口。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方永其一边飞快地接起电话,一边三步并做两步,快速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明天上班的时候,去栾平主任那里,找一下去年和前年的财政决算报告。”
手机里传来梁书记低沉温和的声音。
“好的书记!明天早上我提前过去。”方永其连忙回道。
书记的意思很清楚,明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要看到两份结算报告摆在办公桌上,而不是等他到时现找。
客厅里,宋父宋母和宋老二目光闪烁,时不时地瞄着卧室的门。
宋母的眼睛多毒啊,早在手机一亮的时候,就精准地扫描到了屏幕上的‘梁书记’三个字。
而女婿接起电话后那种恭敬的神态和称呼,更是坐实了女婿再次成为市委书记秘书的事实。
葛局长说得对啊,自家女婿真是出类拔萃啊!
尤其这运气,简直好得没边了!
在体制里混的人的都知道,前任书记秘书能成为后一任书记秘书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中五百万彩票大奖的几率。
另一边,梁书记打完电话,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他观看的频道,同样是长天市晚间新闻。
好巧不巧,电视上的画面给了正在开会的长天市公安局长一个镜头。
梁惟石微微眯起眼睛,可能是先主为主的印象使然,他就觉得这个秦邦长着一副嚣张的面相。
嗯,大概是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没挨过什么毒打,所以猖狂惯了。连儿子酒驾撞死人这种事情,都觉得没什么所谓,都觉得能找关系摆平。
政法委书记高树起已经把贺建新召其谈话的经过,完完整整地汇报给了他。
他正等着贺建新过来和他‘商量’呢,结果一直到下班,对方也没什么动静。
叮铃铃……叮铃铃……
为了表述方便,通篇都被规范为一种旋律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头,然后伸手接起,十分礼貌地先开口说道:“谭部长您好。”
打来电话的,正是在昨天任职大会上,宣读任命决定的长天市委组织部长谭明高,也是少有的几个,梁惟石在手机存了号码的长天市领导。
“惟石同志,我这里有件事情,你看你这边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就是咱们市公安局的秦邦同志,儿子在恒阳开车撞了人,现在被你们当地公安机关抓了。”
“秦邦同志的儿子正在念大学,平时挺好的一个孩子,这次却因为喝多了酒犯了糊涂。年轻人不懂事儿,不知道天高地厚,闯了祸才知道错了。”
“秦邦同志托我向你讲个情,给他儿子一次悔过的机会!”
事实证明,梁惟石的预感是对的,这位组织部长果然是为了秦邦的儿子说情来的。
说来有点儿好笑,他等贺建新没等来,却是等来了谭部长的电话。
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是不答应啊,还是不答应啊?
“我倒是想给秦局长的儿子一次机会,但问题是,他儿子给那两个被撞死的路人机会了吗?”
梁书记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第627章 如不严肃处理,何以服众?
听到这样一句反问,谭明高的心里顿时一沉,因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品味出对方话语中的拒绝之意。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继续讲着情道:“ 惟石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吧,法不外乎人情,在可以操作的范围之内,大家作为同一个市的兄弟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能照顾还是尽量给一些照顾,你觉得呢?”
一来秦邦求到了他的头上,就算看在老领导的面子上,他也得当个事儿来办;二来他作为长天市委组织部长,自觉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当然知道梁惟石有背景,但再有背景的人,也是要近人情,讲人情,维持人脉关系的。
否则在官场上一样寸步难行。
“秦局长的儿子醉酒飙车,于路口一连撞倒多人后逃逸,被群众堵住后,不但毫无悔改之意,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叫嚣他的爸爸是秦邦,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这样恶劣至极的行径,这么无法无天的人渣,如不严肃处理,何以服众?”
梁惟石语气冷然地反问道。
他不是不想给组织部长面子,但在‘面子’与‘原则’相悖的情况下,他没办法给这个面子。
‘法不外乎人情’这句话本身并没错,但绝不是像对方这样曲解的。
见梁惟石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谭明高心里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怏怏地说了一句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不强求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说情的?”李清妍走进客厅,看着皱眉不语的丈夫,轻声问道。
梁惟石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将妻子揽进怀里,微闭着眼睛,闻着妻子身上的香气,心里一片平静安宁。
人在官场,最常见也是难以处理的,就是这种请托说情之事。尤其在面对上一级领导的时候,就更是难上加难。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着一般人不具备的背景,想要拒绝一位组织部长的说情电话,那真得需要一定的勇气。
得罪一个掌握着干部推荐与考察权的组织部长,后果不也是一般县级干部承担起的。
李清妍伏在丈夫的胸口上,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有力心跳,颇有一种安全感爆棚的踏实感觉。
她其实并不如何担心丈夫在工作上遇到的困难,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就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得住她的丈夫。
长天市金华小区,秦邦在得到谭明高的回复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黑三分。
他的老婆房艳则恰恰相反,气得脸色煞白,恨恨地拍了下茶几,却不小心把自己手腕上价值十来万的玉镯子磕成了几截。
这一下子房处长的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尖声说道:“秦邦,这个事儿你不赶紧和爸说,还等什么?再拖两天,他的亲孙子可就没救了!”
那个姓梁的连谭明高的账都不买,那就只能继续往上找关系,但仅凭他们两口子的脸面,还请不动徐振东和孙美云,所以除了让公公出面别无办法。
秦邦瞪了老婆一眼,闷声回道:“急什么急?急能解决问题?我现在就给爸打电话,你赶紧找合适的人,去和死者伤者的家属协商赔偿问题,只要他们不闹,多给些钱也没关系。”
他可比只会跳脚的对方思虑周全多了,人情要继续托,但同时也要做好善后准备,降低事情处理的难度。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堵住死者家属和伤者的嘴,麻烦就能减少一半儿。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来到市委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桌头的财政决算报告。还有,刚刚沏好的热茶。
同时他也注意到,其它文件和物品也被整理的规规矩矩。
嗯,马马虎虎,还算可以!
梁书记拿起杯子,打开杯盖,轻轻吹了两下之后,啜了口茶水,心中给出了一个合格的评价。
这些都是秘书的基本功,做好了没什么可夸奖的,但是要做不好……麻溜儿换人是一定的。
他其实也估计到,方永其毕竟当过前任书记的联络员,不至于连基本功都不过关。
坐在椅子上,拿起报告,认真观看了起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梁惟石看完了两份报告,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
结合昨天下午财政局长葛平川的汇报来看,恒阳市的财政状况确实不容乐观,由于新城区的巨大投入,连续三年财政支出远超财政收入。
众所周知,各级地方政府负债是常态,背个百八十个亿都不算稀奇。一般来说,当家的领导班子出于政绩考虑往往只顾着自己爽,花钱大手大脚,属于有条件上项目,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项目。
一时举债一时爽,管它还上还不上。
窟窿留给下任班子想办法。
结果债务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多,上一任不管下一任的事儿,反正再烂的摊子也有人接。
梁惟石琢磨着自己的接的肯定不算是烂摊子,因为恒阳市的底子相当不错,交通便利,风光独特,还有几家大规模的支柱产业。
别的不说,每年税收就达八个多亿。
当然,底子再好,也不是败家的理由,在财政资金吃紧的情况下,一些不合理,或者没必要的支出,必须严格控制和管理,该叫停就叫停。
正因如此,他才认为,市高级中学、人民医院和政务中心的搬迁,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调研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小方……永其……”
看着过来给茶杯添水的联络员,梁惟石先后用了两种称呼,都感觉有些不习惯。
叫小方,就容易联想到‘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叫‘永其’,吧,就会想到还珠格格里的五阿哥……
“叫车,和我去一趟政务大厅。”
听着书记的吩咐,方永其心领神会,不是让他去找栾主任对接,而是让他直接通知司机,那就意味着,书记这次是打算微服私访。
梁惟石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自己带联络员到三个地方转一圈,用不了多少时间,但要是安排正式出行……栾平得跟着吧,副市长得跟着吧,教育、卫生部门的负责人也得跟着吧?
忽忽啦拉一堆人,没有那个必要!
第628章 听兄弟你这口音,是东北银吧?
“书记好!”“书记上午好!”“书记什么时候都好!”
面对着工作人员的问好,梁惟石态度和蔼地给予了回应,大步走出了市委办公楼。
黑色公务轿车早已停在门口,司机老胡站在车外,恭敬地称呼了一声‘梁书记’。
然后等联络员方永其上前两步,将后车厢的车门打开,看着书记坐了进去,他才坐上驾驶位,打着方向盘,驾车向院外驶去。
他和方永其一样,都是属于试用期,书记中意就留下,不中意那就哪来回哪去,所以他必须好好表现。
上午十点多,恒阳市政务服务大厅。
一楼的办事窗口,一共有四个,全都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然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四个窗口却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在岗。
而且这名女工作人员的态度相当不好,也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生理原因,臭着一张脸在那里摔摔打打。
拿着办事群众递来的材料,慢吞吞地扒拉来扒拉去,冷冰冰地说了句:“材料不全,回去补齐了再来!”
然后啪的一声将材料甩了过去。
“麻烦问一下,我还缺什么材料?”办事的男子礼貌地问道。
“缺什么自己回去慢慢检查,没看这么多人排队吗?”工作人员翻了白眼,不耐烦地向后面喊道:“下一个……”
男子无奈,只能拿着材料转身离开。
下一位办事的人心说可算轮到我了,上前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手机铃声一响,然后就见这名工作人员飞快接起电话,脸上也换上了一副笑容,热情地回道:“主任,您说,哦,好好,好的,我这就过去。”
说完不顾窗口外一张张惊讶和不满的脸,十分熟练地将‘暂停服务’的牌子摆在桌子上,话都懒得说上一句,就潇洒地转身离去。
“太不像话了!”
“这什么素质啊?”
“还有没有人出来受理业务了?啊?”
“投诉她,必须投诉她……”
“投诉也没有用,我都投诉好几回了,就这个吴丽珠,关系硬着呢!”
办事的群众满肚子怨气,声音越来越大,为人民服务说得好听,结果个别办事员仗着有关系那叫一个牛逼,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人民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邻近窗口出现了一个男工作人员的身影,敲着桌子不悦地喊道:“吵什么吵?再吵就都别办业务了?”
有个脾气火爆的大姐终于忍不住了,把材料往台子上一摔,大声质问道:“是我们想吵吗?看看你们大厅,一共四个窗口,却只有一个窗口受理业务。”
“服务态度就不说了,好像别人欠你们多少钱似的?关键是你们尽到服务职责了吗?啊?不是说缺这个就是缺那个,我来来回回都跑了三趟了,这回还是告诉我材料不全……叫你们领导出来,有这么给群众办事的吗?”
男工作人员抱着胳膊,满不在乎地说道:“几个窗口受理业务,那是我们中心的安排。轮得到你指指点点吗?”
“嫌服务态度不好?怎么着,还得让我把你们当祖宗供起来啊?有能耐你们别来办业务啊!”
“你们自己材料不准备齐了,怪得了谁?听不懂告知,那又是谁的问题?我说这位大姐,有那个跳脚的功夫,不如好好反思反思自己,自己的文化水平够不够?素质是不是有待提高!”
“而不是想着找我们领导,讲歪理告歪状!”
不得不说,这名工作人员损人的功夫有一套,三句两句就把大姐怼得满脸通红,头上冒烟。
梁惟石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他见过服务态度不好的,但还真没见过这么糟糕的。
傲慢是一方面,愚蠢是另一方面。
虽然现在是一一年,信息传播和发酵的速度不能与前世相提并论,但作为网络高速发展的时期,但凡有人将眼前这一段拍下来发到网上去,一样会引来潮水般汹涌的口诛笔伐。
在舆情之下,就算再有什么过硬的关系,也不得不落个被严肃处理的下场。
当然,现在既然被他遇到了,那不管有没有舆情,结果都是一样。
“咱们这儿,平时就这样吗?”
梁惟石转过头,似乎有些好奇地向身边的一位大哥打听道。
“嘿,听兄弟你这口音,是东北银吧?”
“你肯定是刚到恒阳所以不知道,在政务大厅窗口排个队办个事,比特么拉S还费劲!”
“全天工作时间一共六个小时,得有一半的时间找不着人!稍微抱怨两句,结果你也看见了,人家根本不屌你,反过来还说你的不是!”
“对了,兄弟你东北哪的?我是吉兴常青的,在这边做水果生意。”
大哥明显是个话痨,梁惟石问一句,他能答十句。
方永其在一旁嘴角抽了又抽,欲言又止,心说你要真能和书记称兄道弟,那你可是小母牛炒股成功——牛逼大发了啊!
“巧了,我也是吉兴常青的,咱们还是老乡呢。老哥,我这边有点儿事要处理,咱们等会儿再聊。”
梁惟石有些意外,能在这里遇到老乡,不过他并没有和对方继续闲聊的打算,他得先把微服私访的戏码唱完了再说。
“让这里的负责人过来!”
梁书记对自己的联络员吩咐了一声。
方永其点头称是,转身向大厅里面走去。
那位大哥本想好心地提醒一声,找大厅领导也没有用的,如果有用,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问题都得不到解决。
然而他琢磨了一下这位年轻老乡说话的语气,又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眼中不禁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
难不成,这还是个干部?
即使是干部,年纪这么轻,级别也高不到哪里去吧?
政务服务中心主任吴连元,正和两个副主任,还有工商局派驻大厅的工作人员吴丽珠,有说有笑地从楼梯下来。
耳中听到大厅里的争吵声,吴连元笑容不由一敛,正要过去问个究竟,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哟,这不是‘方科长’,‘方大秘’吗?今天怎么有时间,到大厅来视察工作啊?”
吴主任微微一怔,随后阴阳怪气地说道。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对方在失势了三个多月之后,刚又凭借着逆天的运气,成了新书记的联络员,所以一见面就忍不住发动了嘲讽技能。
第629章 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把这件事处理好!
旁边的两名副主任,外加吴丽珠,都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他们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委,但也能看得出来,吴主任与以前的书记联络员方永其,一定是有过节的。
事实和他们想的差不多,吴连元为了大厅主任的位置,想求方永其在书记面前美言几句,结果方永其是礼也不收,饭也不吃,态度坚决地表示‘爱莫能助’!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你那叫一个牛逼,现在你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老子不走你的关系,照样当上了主任让你高攀不起。
方永其原本打算上楼去主任室找吴连元的,却没想到在楼梯口遇到了对方,心说正好,一是省得自己爬楼梯,二是节省了时间免得让书记久等。
对吴连元阴阳怪气的嘲讽,他完全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吴主任,梁书记让你过去!”
吴连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蓦然一怔。
梁书记?什么梁书记?
让我过去?让我过哪儿去?
然而,当他顺着方永其目光的指引,看到了不远处那道年轻的身影时,身躯不由一震,心里暗叫了一声药丸!
前天的任职大会他当然也参加了,当时还特意观察了新书记委很久。不只是他,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毕竟作为下属,总不能连新当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念头急转、心情骤变的吴连元,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两件事,一是他提前没有得到任何通知,所以梁书记这次是到大厅‘微服私访’来了;
二是落毛的凤凰终究是凤凰,方永其这家伙,大概是又成了梁书记的联络员!
三步并做两步,一溜儿小跑来到书记面前,诚惶诚恐地说道:“书记,您来了!”
由不得他不惶恐,因为此时此刻就在附近的窗口前,大厅的男工作人员‘以一当百’‘舌战群儒’,和前来办事的人民群众展开了骂战,而且越战越勇,完全不落下风。
在这种情况下,你猜书记会不会夸上一句‘这是谁人的部将,如此勇猛?’
书记?听到这个称呼,再看吴主任孙子一般的表现,东北大哥不禁瞪大了眼睛,心中的震撼如同翻江倒海,最后化作两个字脱口而出——“我靠!”
话一出口,刘同利就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想起来了,这两天不是一直在传,市里来了个全国最年轻的市委书记嘛!也许、可能、大概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一想到刚才自己还叭叭地和人家称兄道弟套近乎,刘同利就尴尬的想用脚趾抠地。
距离较近的一些人,也已经注意到了这异常的一幕,于是一道道惊讶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罩在了大厅主任和年轻的书记身上。
“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把这件事处理好!”
梁书记扫了对方一眼,语气冷淡地吩咐道。
“是,是,我马上处理!”
吴连元连声应道,然后分开人群走了过去,对着还在叭叭叭的工作人员喝道:“给我闭嘴!”
“你是做什么的你心里没数吗?看看你的态度,你就是这么给人民群众服务的?啊?赶紧道歉!”
猝不及防的姚志权一脸懵逼,这,这是什么情况?
吴主任怎么来了?而且还这么严厉地斥责他?
还有,吴主任是不是眼病犯了,怎么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吴连元见姚志权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心里气得不行,妈的,要不是和你们局长的关系不错,老子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愣着干什么,还不马上给大家道歉?我告诉你,要是你的道歉不诚恳,不能让大家满意,回头我就让你们局长狠狠处理你!”
在吴连元疾言厉色的喝斥下,姚志权似乎明白了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不是出现了特殊情况,吴主任不会是这个态度。
想到这里,他连忙转换了脸色,向着那位大姐还有其他人说道:“对不起大家,刚才是我服务态度不好,我诚恳向大家道歉,以后我一定会多加注意!”
那位大姐和其他群众狐疑地看着这一幕,心说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以前任他们喊破天,大厅的吴主任都没露过面,现在不但露面了,还让工作人员和他们道歉?
吴连元顺势说道:“行了,你马上回去反省,换其他人过来受理业务!”
姚志权应了一声,正想开溜,却冷不防一个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你叫什么名字?”
姚志权闻声望去,就见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站在窗口前,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心里不禁一阵厌恶。切,你谁啊你?你算哪颗葱?你管我叫什么名字?
吴连元见势不好,立刻开口训斥道:“梁书记问你话呢,哑巴了?”
然后又转头挤出一丝笑容回道:“书记,他叫姚志权。”
他刚才一直没喊姚志权的名字,也是存着打掩护的心思,却没想到书记的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唉,他也算仁至义尽了,要怪只能怪姚志权运气不好。
再要心存袒护,让书记发现端倪,他都可能自身难保!
梁书记点了点头,看着方永其吩咐道:“你通知地税局的负责人,让他们把这个人的处理结果报给我!”
方永其应了一声,拿出手机找到了地税局局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姚志权如遭雷击,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问他名字的这一位是谁!
除了新来的市委书记,还能是谁?
怪不得吴主任乖得像孙子似的。
完了完了,这下子完了,弄不好连工作都保不住!
“从即刻起,中心就服务方式和服务质量进行全面整改,尤其是群众所反映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恶劣、受理业务拖沓、告知不到位等问题,必须从严治理!”
“如果再有群众反映,到政务服务中心办理业务比拉S还费劲,那你这个中心主任,就不要当了!”
梁书记用木得感情的语气,向吴连元发出了最严厉的训斥和警告。
所谓‘不教而诛谓之虐’,今天发生的事情,还不足以撤对方的职, 但要是再有下一次……保证一撸到底没商量!
第630章 有招想去,没招死去!
吴连元额头冒汗,连声保证道:“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按您的指示全力整改,为广大群众提供高质量高效率的服务!”
梁惟石不置可否地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向大厅门口走去。
“书记我送您……”吴连远连忙走到前边,想要去给书记开门。
“你有送我的时间,不如把窗口的工作人员都安排好了,不要耽误大家办理业务。”
梁书记冷冷说了一句,无视拍马屁拍在马腿上、一脸尴尬的大厅主任,继续向前走去。
在目光扫过那位老乡的时候,他微笑点了点头。
看着市委书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刘同利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就听到周围办事人群的阵阵议论声。
“刚才那个,是新来的市委书记?”
“肯定是啊,不然怎么可能把吴连元训得像孙子似的!”
“看着年轻,但官威可不小!”
“就是说呢,看把吴连元吓得,额头都冒汗了!”
刘同利听到这里,立刻过去插了一嘴:“官威是分对谁,刚才梁书记和我说话的时候,态度老和蔼了,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还叫我老哥来着!”
“嗯,你说这话我不和你犟,梁书记一看就是个好领导!”
“你们说巧不巧,梁书记和我是同乡,我们都是吉兴省常青市的……”
吴连元抹了下额头的冷汗,定了定神后,立刻把两个副主任叫了过来,语气严肃地说道:“刚才书记的指示,你们也都听到了。马上开会,把书记的指示传达和落实下去。”
“还有,给所有的工作人员也开个会,就讲一点,以后谁要再不改臭脸臭嘴的毛病,姚志权和吴丽珠就是他们的‘榜样’!”
一旁的吴丽珠愣住了,不是,为什么会提到我?这里面有我什么事儿?
两个副主任不约而同地看了吴丽珠一眼,心说怎么可能没有你的事儿,中心收到的投诉就属你的最多。
不把你处理了,梁书记万一追究下来,吴主任能有好果子吃?换句话说,吴主任能为你冒这个险?
别看你平时吴哥长吴哥短,不耽误主任说翻脸就翻脸!
梁惟石出了门,坐上车,向司机老胡说了声‘去二中’。
老胡应了一声,启动车子向文化路方向驶去。
方永其此刻已经明白,书记应该是在针对三大搬迁项目做调研,去了二中之后,大概率还要去人民医院。
“梁书记大约十分钟后到,需要您出来接一下。书记的意思是不要干扰学校正常的教学秩序,由您一个人带我们在校园各处走走就好。”
二中校长齐民学接到方永其的电话后,心中充满着惊讶和紧张。
新来的市委书记马上就到,还要他别搞什么迎接排场。
呃,排场可以不搞,但是,他要不要给教育局长程宣友打个电话?
总而言之,他对梁书记忽如其来的视察,实在缺乏心理准备。
“校长,梁书记明显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过来视察,所以您给程局打电话不合适。”教导主任谷长丰低声提醒道。
校长想给程宣友一个火速赶来拍书记马屁的机会,但从新书记的行事风格来看,校长很可能弄巧成拙,拍马拍在马腿上。
对对对!经谷长丰提醒,齐民学也瞬间想到,他以前的学生方永其在电话中提到过‘由您一个人’……
哎,他也是因为过于紧张,差点儿犯了糊涂。
先是给门卫打了电话,然后一溜小跑下了楼,来到学校大门口翘首以盼。
大约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了进来。
“梁书记您好,我是齐民学。”
齐校长没见过市委书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能精准地锁定对方的份,因为从后车厢下来的,除了领导不会有别人。
等着书记伸手,他才伸双手相握,并且微微弯了下腰。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在齐民学的带领下,梁惟石与方永其走遍了教学楼、操场、图书馆、体育馆和食堂。
正好赶上中午,梁书记还在食堂吃了一顿午饭。
“齐校长,我这里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说句心里话,你觉得,二中有搬迁的必要吗?”
梁惟石看着头发花白的校长,态度温和地问道。
刚才在车上他了解过,联络员方永其就是二中毕业,而齐民学当时是教导主任,熬了十多年,才成为这所重点中学的校长。
据方永其所说,这位齐校长的风评还是很不错的。
齐民学听到这道送命题,不,是送分题,十分诚恳地回答道:“书记,不瞒您说,咱们二中建在这里,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对恒阳人来说,这不只是一所重点高中那么简单,也是恒阳一个标志性的文化符号。”
“您刚才也看过了,这里经过历次翻修和扩建,各种设施一应俱全,教学环境和教学条件在全省都是数得着的。”
“还有,这里处于咱们市中心,老师上班学生上学交通便利,如果搬到新区,在路程上花费的时间,保守估计也得多上一个小时!”
“很多家长为了能让孩子早上多睡一会儿,溢价买了这周围的房子,现在听说要搬,第一个激烈反对的就是他们!”
“我们党委班子,学校的老师,其实都不赞成搬迁,但我们说了不算……”
他之所以敢这么直言不讳地表达意见,是因为他已经听教育局长程宣友说过,新书记一上任就叫停了三大搬迁项目,理由就是城市建设与发展旨,要以利民、便民、惠民为宗旨。
也就是说,书记对搬迁也是持反对意见的。
梁惟石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
毫无疑问,这位齐校长说得十分有道理。
文化标志的意义是一方面,没有必要的浪费是一方面,民意的反对也是一方面。
而这三点,足以让他在心里,继‘政务服务大厅’之后,将‘市二中的搬迁’,也画上一个大大的叉。
与此同时,长天市政府。
市长孙美云拿着手机,看着秘书提供的电话号码,眉头微皱不知在犹豫什么。
大约过了几秒钟,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手机扔在了一旁。
哼,连徐振东都装糊涂,她又不傻,凭什么蹚这个浑水?
所以……就让秦邦自己有招想去,没招死去!
第631章 以后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孙市长是在昨天晚上,接到的父亲电话。
在电话里,父亲说了秦邦儿子闯祸的事情,想让她和梁惟石打个招呼,以对死者家属高额赔偿的‘私了’方式,换取免于追究。
孙美云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秦邦那个刚从省政协主席位置退下来的爹,秦存荣,找上了她父亲。
毕竟在一起搭过班子,关系还算不错,如今有事相求,父亲也抹不下来脸推脱。
而一向孝顺的她,不便违逆父亲的意思,虽然觉得有些为难,但还是先答应了下来。
不过她并未操之过急,今天上午到了政府该开会开会,该办公办公,一直到了午休的时候,才找出梁惟石的号码,准备打电话试探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市委书记徐振东可以说是秦存荣一手提拔起来的,论关系绝对比她家要近,而且市委书记发话,怎么都比她这个市长有力度得多。
但是,为什么秦存荣会舍近求远,拐弯抹角地通过父亲让她帮这个忙?
为此她又给父亲打了电话,问了一下。
结果父亲告诉她,秦存荣昨晚打电话的时候,发了好一顿牢骚,说什么‘这点儿小忙都不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都怪当初瞎了眼,提拔谁都比提他强’……
孙美云立刻就明白了,秦存荣是先找了徐振东,但却被徐振东无情地拒绝了。
所以说,徐振东与秦存荣那么近的关系,却宁愿背着忘恩负义的骂名,也不答应帮忙,她又何必多管闲事,自找麻烦?
她之前为什么感到为难?
就是因为她很清楚,说情,是分对象的。
梁惟石可不是一般的县级干部,人家背景之深,后台之硬,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现在人家要秉公执法,她做为市领导不但不支持,反而还替不法分子讲情,硬挡着不让,那不就变成小说里,那种故意给主角送经验的反派人物了吗?
呵,她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别说秦邦的儿子与她无关,就算是她自己的儿子,像这种坑爹坑妈的蠢东西,不赶紧早早送进去改造,难道还要等到被坑死那一天才后悔吗?
长天市委,书记办公室。
徐振东有些疲惫地揉着自己的额头,心情不可避免地有些低落。
昨天晚上老领导的责骂,依然回响在他的耳边。
他一直都感念老领导对他的提拔之恩,但是,这个恩情是绝不能用给秦名杰脱罪来偿还的。
酒后飙车,然后逃逸,造成两死多伤,其中一名死者还是孕妇,属于一尸两命。
如此性质严重、恶劣之极的犯罪行为,怎么可能不严惩,他又怎么可能以市委书记的身份,去替这样的混账向梁惟石发号施令,为其脱罪呢?
在他的记忆里,老领导以前是一个很讲原则的领导,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心态发生了变化?
又或者,所谓的‘讲原则’只是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无理要求他都不会答应。不仅不答应,他还要叮嘱恒阳那边,必须依法严办。
“书记,恒阳贺建新市长的电话……”
秘书记拿着手机走了进来,轻声汇报道。
徐振东伸手接过电话,沉声问道:“建新啊,什么事?”
贺建新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趁着午休期间打个小报告,给姓梁的提前上点儿眼药。
“书记,没打扰您午休吧?我这边儿有个情况,心里不吐不快,就是新到任的梁惟石同志,昨天第一次主持会议,就十分武断地把我们市三大搬迁项目叫停了!”
“我和他解释,这是上任班子集体做出的决定,是一项有利于恒河城市建设长远发展的重要举措,而且目前已经得到了您的同意,但是……梁惟石同志根本不听,坚持先放一放,这放一放,就不知道放到什么时候了,书记!我这心里实在是急啊!”
听着贺建新在电话里好一通抱怨,徐振东不禁皱起了眉头。
从对方的表述来看,梁惟石自然是蛮横又无理,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叫停项目,似乎,连他这个市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
但实际上,这都是贺建新的一面之词,不可偏听,不可尽信。
毕竟,贺建新因为与一把手的位置失之交臂而心生怨气,他是了解的。而对方的这些话,也恰恰证明了,对方心中依然对梁惟石存有不轻的抵触情绪。
想到这里,他语气淡然地问了句:“哦?我之前提醒你,让你和梁惟石做个汇报,你说说你是怎么汇报的?”
呃,贺建新一听不禁有些语塞,顿了一下不得不如实回道:“我是在开会的时候,把市委原则上同意拨款的好消息说了一下,然后我刚一说完,梁惟石就以城市建设需满足‘便民、利民、惠民’基本条件为理由,直接把搬迁项目给搁置了!”
徐振东立刻就看穿了对方的那点儿小心思,冷哼一声回道:“你们恒阳自己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没有闲功夫给你们断官司。”
“我再提醒你一句,班子的团结至关重要。”
“你要清楚,梁惟石同志作为恒阳市委书记,在发现上任领导班子做出的决定存在着瑕疵和错误等情况时,完全有权力提出异议,暂时中止!”
“而你作为市长,即使有什么想法,也要保持足够的耐心,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发牢骚,那是思想不成熟的表现。”
“记住,以后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好了,你还有其它事情吗?”
贺建新碰了一鼻子的灰,哪还敢再多嘴,只能连声回道:“书记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多加注意,我没有其它事情了。好的,书记再见!”
然后等着书记先挂了电话,他才悻悻地放下了手机。
哎,有背景就是不一样,看徐书记的态度,明显是偏袒梁惟石居多,不但不帮他说话,反而给他一顿批,上哪儿说理去?
现在就指望秦邦那边能给点儿力,千万得铆足了劲儿和梁惟石打个你死我活,那样他就希望坐收渔翁之利了。
第632章 您老节哀顺便吧!
秦邦感觉自己的老爹,是真不给力啊!
老话说得好,‘人走茶凉’那是一点儿都不假。
别看逢年过节,徐振东次次不落过程,打电话过来一口一个老领导,摆出一副尊重的姿态,但真要遇到了事儿,那翻脸真是比翻书都快。
就这么一点儿小忙,也就是说句话的小事儿,对方都不肯答应,反过来还劝他父亲,要正视他儿子所犯罪行,做好他儿子被依法追究刑责的心理准备。
徐振东的路走不通,他父亲又找以前搭班子的老伙计帮忙,结果那边答应的倒是痛快,就是迟迟没有回音、有回音、回音、音……
后来父亲实在忍不住,又打了个电话,然后就收到了对方十分抱歉的回复——‘哎呀,我让美云过问了,但是那个梁惟石的态度很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美云也没有办法,毕竟事情确实很严重,她即使是市长也不能强迫人家!你看,要不你那边再想想别的办法?’
借口,绝对是借口!
事情严重吗?嗯,看起来挺严重,但那只是看起来而已。
如果儿子的案子是发生在长天,他有一百种方法给儿子脱罪,让儿子全当无事发生地过完五一假期,然后继续回大学上学。
这还真不是夸张,作为市公安局长的他,想找个人替儿子顶包,就和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他托关系找梁惟石说情,其实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只要那边点头,放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秦邦判断,孙美云应该就没当个事儿办,最多就是给梁惟石打电话敷衍地问了一下。
究其原因,估计和徐振东差不多,是觉得他老爹退休了,没什么能耐了,而那个梁惟石又看起来很有背景的样子,所以犯不着为了他家的事儿去得罪人。
实际上,秦邦分析的八九不离十,但就有一点没猜对。那就是,人家孙美云孙市长何止是敷衍,人家根本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现在怎么办?要不,你让你们市公安局插手,把儿子案子的办理权拿回来?”
眼见公公的关系不管用,心急如焚的房艳开始病急乱投医,给丈夫出着馊主意。
“不行。一来恒阳那边不可能移交案子;二来,按照回避原则,徐振东还得找你的麻烦!”
秦存荣立刻摇头说道。
一个市公安局长想和县区一把手掰手腕,在没有市领导的支持下,是不可能有胜算的。
别看都是平级,但含权量却远远不能相提并论!
“那怎么办?就眼看着名杰坐牢不管?”房艳不禁提高了声音,怒气冲冲地问道。
“我豁出这张老脸,再找郑能锋问问看吧!”秦存荣长叹一声说道。
在位置上和不在位置上,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放在两年前,他没退的时候,说话肯定是管用的,而现在就只能全靠一张老脸,去看别人脸色了。
秦邦和房艳默默地点了点头,郑能锋是省委副书记,如果对方答应帮忙,那儿子的事儿肯定不在话下。
秦存荣回到自己的卧室,找到了郑能锋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领导,您什么指示?”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热情声音,秦存荣的心情却没有半点儿波动,因为之前徐振东也一样这么热情,但当他说了孙子的情况之后,却遭到了对方的断然拒绝。
他轻叹了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能锋啊,没打扰你工作吧?我有个事儿,实在找不到人帮忙了。你能帮一把呢,就帮一把,有难处呢,就当我没说……”
郑能锋将签好的文件递给了秘书,正色说道:“老领导您但说无妨,能帮的我一定帮。”
他心里有些奇怪,虽说老领导退休了,但人脉关系还是有的,这是遇到了什么不能解决的难题,竟然求到他这里来了?
秦存荣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家门不幸,我那个孙子不争气,和朋友聚会喝了点儿酒,在恒阳开车撞死了人,恒阳新来的市委书记要求严办。你也知道,名杰是我家的独苗,正在上大学,这回要是被追究刑责,坐了牢,以后的人生可就全毁了啊!”
郑能锋一听就明白是什么事情了,同时也明白老领导给他打电话的目的。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帮还是不帮,而是问了对方一个问题:“老领导,您知道恒阳市新来的书记是谁吗?”
秦存荣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事情有望,连忙回道:“我听秦邦说了,叫梁惟石,好像有些背景。”
如果没背景的话,就不至于让他家这么为难了,徐振东那个白眼狼也不至于连顺手的忙的都不帮。
就是因为知道对方有背景,他家才打算好说好商量,结果对方根本不买账。
郑能锋心说,那怎么能叫‘好像有些’背景呢,那是相当的有背景好不好?
先不说你孙子的事儿有多严重,就算不严重,人家执意收拾你孙子,你到处找关系都没用。
“老领导,您听我一句劝,这个事儿,您就不要再白费力气,做无用功了!不瞒您说,梁惟石同志来恒阳任职,是肖书记亲自拍板定下的!所以……您明白了吧?”
看在过去受过秦存荣关照的份儿上,郑能锋向对方透露了一个少数省委高层才知道的信息。
秦存荣的一张老脸顿时变了颜色,对方口中的肖书记,除了省委书记肖清华不会再有别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确实没有再折腾的必要了,干脆就像对方说的,放弃治疗得了!
可是,他就这么一个孙子啊!
“我给您的建议是,积极联系死者家属和伤者,商量赔偿问题,争取达成谅解。”
虽然这种谅解不能避免对刑事责任的追究,但按照惯例,法院在量刑时应该会考虑这一项,从而给予从轻处罚。
而这,就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郑副书记的意思很清楚,您老节哀顺便吧!
嗯,这么说好像有点儿用词不当,毕竟老领导的孙子还没达到吃枪子儿的地步。
第633章 不是,你这么草率的吗?
秦存荣回到客厅,看着儿子儿媳妇期待的目光,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说道:“郑能锋说了,那个梁惟石是肖清华拍板调来的。所以,这件事没有任何操作的余地,只能让咱家赶紧与死者家属达成谅解,给名杰争取一个从轻量刑的机会!”
秦邦与房艳同时呆住了,前者仿佛变成了哑巴一言不发,而后者也硬生生把不满与不服憋回了肚子里。
还能说什么呢?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人家有省委书记做后台,他们如何能惹得起?
除了放弃给儿子脱罪的不实际想法,眼看着儿子吃牢饭,还能怎么办?
“郑能锋,就不能帮着咱们,和梁惟石讲讲情吗?”
房艳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秦存荣摆了摆手,示意儿媳妇不要说了。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郑能锋是绝不会冒着得罪肖书记的风险,替他那个犯了罪的孙子说情的。
算了,也可能是孙子命中应有此劫。
退一步来讲,即使孙子被判了几年,凭家里的关系和财力,也能有办法让孙子早日出来。
那个梁惟石总不至于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看他家不顺眼吧?
而只要将来不考公,其实对孙子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总之一句话,只要家里没事,儿子儿媳妇还在其位,就不用太过于担心孙子的未来。
恒阳市委。
梁惟石调研了一圈回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之所以这么晚,是因为他不只去了政务服务大厅、二中和人民医院,还去了恒阳新城转了转,看了看新市委和政府办公大楼的选址。
联络员方永其敏锐地意识到,为了缓解市财政资金紧张的现状,梁书记一定是动了‘开源节流’的念头。
‘开源’需要研究立项、从长计议,不是说开就能开的,但是这个‘节流’,却是摆在眼前,触手可及,是充满着可行性的。
换句话说,梁书记不仅在打三大搬迁项目的主意,而且还把新市委和政府办公大楼列入了‘节支’的待定项里。
“书记,地税局的崔吉安局长,和工商局的靳为局长已经到了。”
方永其低声提醒了书记一句。
这两人是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就打电话过来预约汇报工作了。
嗯,准确地说,是做检讨来了!
至于为什么检讨?
呵,派了那么两个卧龙凤雏到政务服务大厅的窗口,动不动就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难道做局长的,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嘛?
“嗯,让他们过来吧!”梁书记点了点头。
他没说先让谁过来,那就是让方永其按汇报的先后顺序叫人。
所以,在几分钟之后,地税局局长崔吉安首先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他与勒为是一前一后到的市委,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书记大人微服私访回来。
怨言是不敢有半点的,相反,一见书记的面,崔局长就赶紧做起了自我批评:“书记,我向您检讨,是我平时疏于对基层工作人员的教育和管理,导致个别人员工作态度散漫,缺乏责任感。”
“在接到您的指示后,我们班子立刻召开会议,决定对姚志权给予停职调查处理,准备在收集和整理群众反映的问题后,再严格按相关规定做进一步处理!”
“同时,班子决定,以后一定加强对工作人员的思想教育工作,端正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切实提高服务质量,对屡教不改者,一定严肃处理!”
崔吉安一边检讨着,一边小心观察着书记的脸色。
梁惟石微微点了点头,先不管对方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至少,对方这个表态还算是诚恳的,合格的。
他也不能因为这类的错误,就‘杀伐果断’的直接把对方的帽子给摘了。
在官场上,该讲的逻辑和道理,还是要讲的。
“我给你四个字——下不为例!而且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这件事我会持续关注。”
“今年一季度的税收情况怎么样?”
听着书记并不算严厉的语气,而且还转换了话题,崔吉安心里不禁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样子他今天算是过关了。
于是他连忙回道:“书记,今年一季度实现税收约两亿三千万,税收情况与同期相比,稳中向好……”
半个小时之后,崔吉安从办公室里出来,换工商局长靳为进去。
因为两人的关系不错,所以崔吉安特意给靳为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问题不大’。毕竟两人的情况都差不多,他能过关,靳为没有理由挨收拾。
然而,结果却与崔吉安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当靳为出来的时候,是面如土色,脚步沉重,感觉自己的人生仿佛走进了谷底。
就在刚才,他被市委书记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而遭受训斥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在针对窗口工作人员吴丽珠的处理上,梁书记认为一个记过的处分不痛不痒,流于形式,完全没有考虑到,或者是故意遮掩吴丽珠长期被群众投诉,属于‘惯犯’的严重性。
同时对他把责任甩锅给分管局长的做法,也极为不满。
另一个原因是,在梁书记问他恒阳市各类企业注册和市场监督管理等情况时,他或是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或是记错了数据,漏洞百出,然后看着书记越发阴沉的脸色,他就越发的慌乱,然后越慌乱就越嘴瓢……
直到梁书记按捺不住,给了他好一顿批,最后还冷冷说了句:“你出去吧!”
没错,严格来讲,他是被赶出来。
靳为此刻有一种预感,一个弄不好,他这个工商局长可能就要当到头了!
带着沮丧和不安的情绪,他给崔吉安打去了电话,准备和对方对对账,看看对方是怎么安然过关的。
崔吉安听靳为说了经过,不禁大感无语。
不是,你这么草率的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要保那个吴丽珠?
还有,你连个临时佛脚都不抱,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过来给书记做检讨?
你就没想到书记会问你工作?
不过,靳为的遭遇也算给他敲了警钟,在对待姚志权的后续处理上,绝对不能轻拿轻放!
第634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恒阳市的情况!
时间一晃,五一七天乐……哦不对,早在零八年的时候,五一假期就已经变成三天了。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梁惟石并没有给自己休假,而是带着委办主任栾平,分管市长金海等人,去周围乡镇做了调研,深入了解各个乡镇发展情况和居民生活情况。
方永其也跟着书记跑了三天,他自己偷偷琢磨着,书记莫不是又在考虑‘开源’的问题?
虽然只当了一周的联络员,但他却能明显感觉到,梁书记是一个‘能干大事’和‘会干大事’的人,与吴海波书记相比,充满着明显不同的锐气,和能断当断的魄力!
他这可不是暗中拍马屁,而是这几天当中,他在网上恶补了很多关于梁书记的事迹和传闻。
说实话,他是真觉得梁书记这一路走来,像极了网络小说里那些开挂的男主角……
“永其,你联系一下吴海波书记的家人,看看那边方不方便,咱们过去探望一下。”
在五一假期最后一天,结束了对泰兴乡的调研之后,梁惟石坐在车子里,看着长天市的方向说道。
方永其稍有些意外,但马上就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找出了吴书记夫人的电话拨了过去。
之所以打给吴海波的家人,而不是本人,是因为如果人家不方便或不乐意,有一个缓冲的余地,让双方都不至于那么尴尬。
长天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吴海波躺在病床上,正喝着妻子喂来的鸡汤。
一场忽如其来的车祸,不仅让他余生瘫痪在床,同时也剥夺了他的政治生命。
从执掌一地的县级市委书记,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这其中的巨大落差,那种身心上的双重痛苦,一般人实在难以承受。
吴海波还算是心志坚强的,此时已经接受了不接受也必须接受的残酷现实。
只是在他的心底,必然有着残留的伤痛,久久无法痊愈。
听到手机响起,宋芹转头看了一眼,对丈夫说了声‘永其打来的’,然后放下汤碗,接了起来。
“宋姨,吴书记这段时间恢复的怎么样?梁书记想过去探望吴书记,不知道您那边方便吗?”
宋芹怔了一下,梁书记?哦对了,应该就是那个空降过来的新市委书记梁惟石。
等等,梁惟石要过来看老吴,为什么是永其打这个电话?
难不成……哎哟,永其这孩子,命还是真好啊!
不会错的,以前永其也是这么为老吴服务的。
“怎么了?”吴海波见妻子脸色异样,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
“永其说,梁惟石书记想过来看你。”宋芹捂着电话,眼神复杂地向丈夫解释道。
吴海波也怔了一下,自从他出了车祸,一开始还有人围前围后,然而当得知他瘫痪已成定局,今后彻底告别了自行车之后,就很少有人搭理他这个残废了。
所以,新任市委书记梁惟石要过来看他,是什么目的?
还有,永其怎么……不是,这臭小子的运气这么好的吗?
想到这里,他伸手要过电话,开口说道:“永其,你替我和梁书记说,感谢梁书记能来看我,我除了下不了地,其它没什么不方便的。”
人家给他脸,他得接着。
而且他也想看看,那个接了他位置的,据说有着偌大名气的,且毫不介意用前任书记联络员服务的梁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于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后,恒阳市前后两任书记在特护病房里会了面。
吴海波和宋芹打量着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书记,夫妻二人不得不承认,先不提能力如何,光这个亮相,就足以打败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县级干部了。
一句话概括,就是有这么年轻的,但没有这么帅的,有这么帅的,但当不了县级市委书记……
握手之后,梁惟石坐着方永其搬来的椅子,看着吴海波微笑说道:“我身边的人,包括永其都说,您是一位一心扑在城市建设,心系民生的好领导,为恒阳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我初来恒阳,有很多情况都不了解,对恒阳将来的发展,也缺少一个明确的思路。所以就想着过来,向您虚心请教一番!”
吴海波心中一震,随后望向对方的目光里,闪动着几许复杂之色。
他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虚情假意的问候和安慰吗?
绝对不是!
对半身瘫痪的他来说,他最需要的,是能有人肯定他的价值,他的能力,他的成绩,不要把他当成一个废人来看待。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对这个接任者抱有一种暗藏的冷淡和戒备,那么现在,他很想对对方说两句话——
第一句是‘没有人比我更懂恒阳市的情况!’
第二句是‘小梁你果然是有眼光的,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而在接下来的交谈之中,吴海波越发地感受了这个年轻继任者的不凡。
虽然人家谦虚地说,对恒阳不太了解,缺少发展思路,但实际上,却是对恒阳经济和社会发展情况一清二楚,各种数据信手拈来,明显是提前做过很深的功课。
至于恒阳发展方向和规划,更是让他大生知己之感,因为对方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想到了集中力量,大打‘文旅’这张牌。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这是天时地利赋予江南地区的独特风光优势,属于老天爷赏饭吃。
他当初搞新城区,也是为了后续的文旅发展思路,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残,瘫痪在床无人怜。
算了算了,比起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他现在的情况还不算最惨。
随着越聊越投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吴海波,还坦诚地说了自己在新城区立项时规划不完善的问题。
主要就是教育、卫生配套设施没有跟上。
从而将话题拉扯到了被梁惟石叫停的三大搬迁项目上。
“不瞒您说,这几天经过实地调研,我对政务服务中心和第二中学的搬迁,是持有异议的。”
梁惟石坦言说道。
他不是一定要获得对方的支持,也不是一定要征求对方的意见,但是不可否认,对方的支持意见,一定会让他终止搬迁项目的计划,变得更加顺利。
第635章 糟了,这个事儿竟然闹得这么大!
吴海波闻言不禁一怔,因为他没想到梁惟石竟然会反对他在任时通过的三大搬迁项目。
“贺建新同志和我解释过,之所以要启动市二中、人民医院和政务服务大厅的搬迁,是为了满足新城区教育文化卫生设施的需要,推动城市中心由旧城区向新城区的转移。”
“但是我认为,城市建设发展不能忽略人民群众的便利需要,不能增加人民群众生活的支出成本,尤其是在现行财政资金吃紧的情况下,就更不宜大规模透支筹措资金,推行搬迁事宜。”
“我知道,搬迁项目不是一个人做出的决定,而是您在任时整个班子的集体决议。我没有任何不尊重您的意思,只是这一项目动辄十多个亿的支出,我不得不抱以谨慎的态度,希望您能够理解。”
梁惟石语气诚恳地说道。
宋芹暗暗向丈夫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管人家叫停还是终止项目,你千万别一根筋地固执己见,和人家唱反调。
看看人家的态度,已经够客气够有礼貌的了!
吴海波看懂了妻子的眼神,心说还用你提醒吗,我还不知道怎么做吗?
说句大实话,现在他就是一个废人,人家作为市委书记想做什么,有必要征求他的意见吗?
根本没必要!
既然没必要,人家为什么还特意过来虚心向他请教?
那只能是因为,人家谦虚礼貌人品好,而且是真心为了恒阳的发展而操劳。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对他这个前任书记能力和成绩方面的极大认可。
他身体是残疾了,但脑子还没糊涂。
所以,他怎么可能因为人家否定了他当时的决定,就给人家使脸色看?
于是他略一思索,给出了一个很有分寸的回应:“梁书记,我十分够理解你的做法。作为一把手,是要为恒阳的未来发展,为全市六十多万人民负责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新城区的配套设施问题。”
他这段话有两层意思,一是他不会、也没有资格对新书记的决策指指点点;
二是,他尽可能地委婉提醒对方,这个问题拖得了一时但拖不了太久,终究还是要解决的。
不然,就会导致新城区的吸引力不足,影响下一步的文旅发展战略规划,更让新城区的建立失去了重要意义。
梁惟石微笑点头说道:“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如果不嫌我打扰,在不影响您休养的情况下,以后我想经常向您请教和商量一些问题,希望您能多给我一些指点。”
吴海波脸上露出欢喜之色,连忙回道:“不打扰不打扰,我现在虽然告别自行车了,但脑子还算灵光。谈不上指点,如果能帮得上梁书记的忙,我乐意之至!”
是不是客套话,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而且他说的也是真心话,能以残废之躯,再散一份热发一份光,体现自己的价值,那会让他的余生变得更有意义。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下次再来看您!”
梁惟石站起身,和吴海波、宋芹握了握手,然后对方永其说了句:“你留一会儿陪吴书记说说话。”
目送着年轻书记走出房门,吴海波心中充满了感慨,别的不说,就人家这份细心,这份气度,包括他在内,一般人怕是没法相比。
他转过头,看着方永其,神色严肃地叮嘱道:“永其啊,梁书记是一个十分有格局且前途不可限量的好领导,你以后一定要尽心竭力地做好本职工作,知道了吗?”
宋芹也柔声说道:“我们之前一直担心,你在市委的日子难过,现在好了,你跟了梁书记,将来一定差不了!”
方永其默默地点头,老天真的对他不薄,先是跟了吴海波书记,现在又有幸为梁书记服务,如果人生是一部小说的话,那么他现在的等级,应该是脱离了龙套,变成了一个有分量的配角了吧?
当晚回到家中,刚一进门,就见妻子冲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抓着他的胳膊往卧室里扯,边扯还边催促着:“老公来,快来!”
方永其大感意外,不是昨晚刚做过吗?怎么还这么迫切?难道是在家里看了什么小电影?
虽然是打算要宝宝,但也不必这么着急吧?至少让他先冲个澡啊!
算了,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反正他还扛得住!
于是方永其顺水推舟地跟着妻子进了卧室,然后飞快地脱掉了自己的外衣。
“你在做什么?”宋秋思看着举止奇怪的丈夫,愕然问道。
啊?方永其呆了一下,他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该做的事情啊!
然后他就注意到,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新闻面。
“你的脑子想什么东西呢?”
宋秋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一红,伸手掐了对方的胳膊一下,然后指着电脑屏幕说道:“我让你看那个新闻,咱们恒阳的新闻!”
方永其好奇地凑了过去,仔细这么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糟了,这个事儿竟然闹得这么大!
什么事儿?就是四月二十六日发生在恒阳路口的那起酒后驾车,两死多伤的案子。
有围观者将现场视频发到了网上,并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传播,从而引发了铺天盖地的质疑与谩骂狂潮。
看着评论区密密麻麻、清一色的负面评论,方永其感觉到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有着两年书记联络员经验的他,对舆情爆发所可能导致的后果,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那不只是处理几名干部那么简单,而是涉及可能严重损害恒阳城市形象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连忙拿起手机,给书记拨了过去。
梁惟石正抱着棉花一般的女儿,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惹得女儿咯咯直笑,看得妻子面露嫉妒。
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不情愿地把女儿交给了妻子,接起了电话。
“书记,有个情况必须向您汇报,我刚才在虎扑和围脖上,看到了关于咱们市那起两死多伤案的新闻报道,下面全是负面评论……”
听着方永其有些紧张的声音,梁惟石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636章 没鬼出来走两步,走两步!
梁惟石很清楚,有些事情的走向,是可以随着他带来的重生效应,或是经过他的人为干预而发生改变的。
但还有些事情,却是依然遵照着上一世的轨迹,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现在很明显,这起大名鼎鼎的,四大坑爹案之中的魁首案,就属于‘该来的注定会来’的情况。
哪怕是他之前已经嘱咐过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务必尽快对此案进行严肃处理,却依然难以避免网络上掀起的惊涛骇浪。
不过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新闻学。
这场舆论风波,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即使是有人为此感到头疼,这个头疼的人也绝不是他。
“嗯,我知道了。”
听着书记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方永其很神奇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紧张也不担心了。
似乎,书记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就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行了,自己已经恪守联络员的职责,做了该做的汇报,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来操心了。
梁惟石转过身,就见李清妍抱着女儿过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爸爸,爸爸……”女儿咧着小嘴儿,张开小手,一副求抱的模样。
梁惟石心中大乐,伸手轻轻触摸着女儿粉嫩的小脸儿,笑着说道:“一件小事儿,我给高树起打个电话就行。”
客厅里,接到书记电话的高树起向老婆和孩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语气恭敬地开口道:“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梁惟石直接问道:“那个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虽然书记没说是哪一个案子,但高树起这点儿领悟能力还是有的,立刻回答道:“市公安局已经报检察院批捕……”
说到这里,他心里不禁一跳,书记该不会认为检察院办事拖延吧?
市公安局是四月三十日提请批捕的,正好赶上五一放假。
按照规定,市检察院的审查期限是七天,特事特办的话,也不会这么快。
“你告诉孔保中,明天上午之前,必须通过批捕审查!”
“还有,你再让姚德钧同志帮你联系省市相关媒体,在明天下午,组织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对案件的整个经过和处理进度等方面,向媒体做公开详细的说明。”
听着梁书记一连两道指示,高树起不禁心中凛然,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为什么要这么赶时间,这么慎重,难道是发生了什么重大情况?仅从发布新闻会这一点来看,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判断。
“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去办!”高树起沉声应道。
作为一名党委常委,一个政法委书记,沉浮官场多年的他,当然不会那么愚蠢地去向书记追问原因。
而是在做了保证,通话结束之后,立刻就给检察长孔保中打去电话,传达了书记的指示。
孔检察长大感意外,因为他没想到市委领导会这么急。不过意外归意外,书记发话了,他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的。
而就在完成任务一的高树起,准备完成任务二的时候,作为任务对象的宣传部长姚德钧却先一步打来了电话,语气严肃地说道:“老高你赶紧看一下网上的新闻,那个醉驾逃逸撞死人的案子,已经被很多大网站报道了。下面的评论简直不堪入目,看样子影响很坏啊!”
“我觉得这件事必须向梁书记汇报,你说呢?”
高树起立刻就明白,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正是因为网络舆论掀起了风波,书记才会做出这样的指示。
于是他就把方才接到书记电话的情况一说,结果就听那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赞叹了一句‘书记真是英明啊!’
高树起心说,我又不是梁书记,你这马屁拍得毫无意义。
不过实事求是地说,梁书记的处置应对,确实十分的英明!
尤其是早在事件发酵之前,就让他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赞上一句‘高瞻远瞩,深谋远虑’,那是一点儿都不为过。
同时,他也有些奇怪,这老姚不是一直和市长贺建新走得很近吗?怎么不想着先向贺建新汇报?
难不成,老姚感觉到了梁书记不好惹,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事实上,高树起猜的没错。
姚德钧确实是动了给自己留后路的想法,至少,他认为自己不宜与新来的市委书记作对。
市委书记终究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梁书记又年轻有为,背景极深。
除了贺建新因为被挡了升迁之路而心存怨念,有给梁书记使绊子的想法之外,他相信大部分常委,都没有故意挑战梁书记权威的打算。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审时度势做出最有利的选择,是一个合格的官场老油条所必备的本领,他当然不会孤注一掷,把赌注全都押在贺建新的身上。
所以,尽管梁书记已经知道了网络舆论爆炸的消息,他还是要给梁书记打电话汇报这件事。
毕竟这样才能显得他这个宣传部长认真负责,并且对书记十分尊重嘛!
……
网络上,‘我爸是秦邦’一案,在经过几天的发酵之后,已然成为了最新最爆炸的舆论热点,在各大新闻媒体上,都是妥妥的头条待遇。
而评论区下,评论几乎是显而易见地一面倒。
广大网民的矛头,不仅是指向了醉驾逃逸造成两死多伤的秦名杰,而且还指向了秦名杰的爹,长天市公安局长秦邦。
很多人用秦名杰那一句‘我爸是秦邦’,发起了造句大赛。
什么‘秦是秦始皇的秦,邦是汉高祖的邦’,‘秦是秦桧的秦,邦是硬邦邦的邦’……
此外还有古诗体——‘床前明月光,我比较能装,举头望明月,我爸是秦邦’。
‘人怕出名猪怕壮,更怕我爸是秦邦。’
‘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我爸是秦邦。’
‘大风起兮云飞扬,不及我爸是秦邦。’
‘左牵黄,右擎苍,我的爸爸叫秦邦。’
‘仰天大笑出门去,谁叫我爸是秦邦。’
……
此外还有人编了歌曲,就是前几章梁书记脑子闪过的那个旋律,这里就不重复了。
当然了,作为案件的直接侦办部门,恒阳市公安局也没逃过网民们的质疑和嘲讽。
在‘官官相护’‘一家不抓一家人’……的猜疑声中,有人更是明确地向恒阳市公安局喊话——‘没鬼出来走两步,走两步!’
第637章 新闻发布会
而这样的新闻热点,自然也少不了各路评论员、学者和公知纷纷入场。
比如前面出现过的黄淑平、陆法勇,马期仁等知名法学教授,还有在甘泉街头反杀案中声名大振的律师唐书聪。
当然也少不了梁书记的忠实粉丝盛夏盛大记者,和已经被打上‘梁吹’标签的自媒体记者王庆刚。
对他们当中的某些人来说,每一次的爆炸性新闻,特别是负面新闻,都是一场或是可以赚取流量,或是可以夹带私货,或是趁势煽风点火带节奏的绝佳机会!
黄淑平和陆法勇发文评论,认为网民们对秦名杰及其父亲这场声势浩大的舆论讨伐,反映出了基层民众对特权的愤怒和痛恨,和对法律是否能够体现公平正义的不信任态度。
唐书聪律师则是从专业角度分析了秦名杰有可能承担的刑事责任,并建议恒阳市公安局应及时回应网上掀起的舆论风暴,尽快将这起案子的进展情况公布于众,消除广大网民的质疑,避免被别有用心的人乱带节奏。
事实上,已经有多名网评人,开始借题发挥,大放厥词,称在民主、自由、公平、正义、博爱等方面,东大与西边相比至少有一百年的差距。
在号称‘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人权至上的国外,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权贵欺负底层人民的情况的。
试问连一只麻雀被缠在了高压线上,都会有热心市民拨打110,总统都会下令全国停电挽救这只可怜的小生命,何况是一个人的性命乎?
一向热爱新闻热点如同热爱生命的王庆刚,这次却显得有些缚手缚脚犹豫不决,因为他知道梁书记刚当了恒阳市的家,这件事闹得越大就越对梁书记不利。
所以他特意给盛夏打去电话,想请教一下关于这个新闻的报道方向和思路。其实就是想问,如果他也跟着凑热闹的话,会不会给梁书记添麻烦?
结果盛姐毫不在意地回复他:“你对梁书记还是不够了解,就这点儿小状况,在梁书记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而且你要相信,梁书记对此案的态度,必然是会站在公平正义,站在人民群众这一边的。”
“你可能还不知道,恒阳市委宣传部已经联系了省市相关媒体了,准备在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正好在长天市,就顺便要了个名额。”
盛夏提前来长天,就是为了对‘我爸是秦邦案’进行专门采访报道。不只是她,现在的长天与恒阳,已经吸引了太多的记者同行。
王庆刚怔了一下,随后不禁大为懊悔,他人在辽东,除非会瞬移,否则一定赶不及了。
“你抓紧过来,新闻发布会赶不上,还可以找长天市公安局,找那个秦局长采访嘛!”
盛夏给对方出着主意,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她作为官媒记者,一般情况下,不方便采访另一省市的官方和个人。
但王庆刚就没这种顾忌,可以直接拿着话筒往秦邦的脸上怼。
王庆刚担心会给梁书记带来麻烦,却没意识到,有时候越麻烦的事情,越能体现一个领导干部的能力。
反正她坚持认为,这场网络风波的结果一定会和之前一样,不但造不成什么负面影响,反而会给梁书记的执政声望,送上一大拨儿经验。
五月四日下午,恒阳市公安局会议室。
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亲自主持了这场新闻发布会。
面对着七八家新闻媒体记者,提前做了充分准备的他心里丝毫不慌,以沉稳有力的声音开口说道:“为了能够让广大人民群众及时了解案情的相关情况,消除社会各界的质疑。恒阳市公安局遵照市委主要领导的指示,召开本场新闻发布会。”
“下面由我,先向到场的记者朋友和所有关注此案的人民群众,通报案情始末。”
“二零一一年四月二十六日十三时二十分,恒阳市宁平路口发生了一起极为严重的交通肇事案。”
“犯罪嫌疑人秦名杰,系江南大学二年级学生,于中午过量饮酒,驾驶一辆黑色轿车超速行驶,一连撞倒多名路人,造成两死六伤的严重后果。”
“秦名杰撞人之后,驾车逃逸,却被现场群众堵住,秦名杰口出狂言,称其父亲是秦某某,后被接到报案的我局民警依法处置,带回刑侦大队。”
“鉴于案情严重,我局随即向市委主要领导做了汇报,并得到了市委主要领导的明确指示——‘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四月二十七日,我局以涉嫌‘交通肇事罪’,依法对犯罪嫌疑人秦名杰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并于当日发布了警情通报。”
“四月三十日,我局按照程序向市人民检察院提交,关于对犯罪嫌疑人秦名杰的批准逮捕申请书。”
“五月四日,也就是今天上午,市检察院批准逮捕申请,现犯罪嫌疑人秦名杰已在看守所收押。我局将在侦查程序结束后移交检察院起诉……”
“我们理解广大人民群众的呼声,也欢迎社会各界进行监督,请大家相信,恒阳市司法机关,一定会切实维护法律尊严,严格遵照市委主要领导的指示,对此案做出符合法律、符合广大人民群众期望的公正裁决!”
不得不说,高树起作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确实有两把刷子的。尤其在口才方面的表现更是不俗。
不但将整个案件的脉络讲述的清清楚楚,而且那一番收尾发言也是十分的真诚得体。
总体而言,让现场的记者很难挑出什么瑕疵。
当然了,凡是被邀请到场的,大多也不是为了挑毛病来的,而是为了配合恒阳市委市政府,及时消除负面舆论影响的。
“下面,请各位记者朋友提问……”
接下来就到了喜闻乐见的提问环节,也是唯一可能出现意外的环节。
说实话,恒阳市公安局的这场新闻发布会,举办的很是仓促。
按照正常程序,从发布会计划、报送有关发布方案、审定发布主题内容等一系列环节,至少也要一周的准备时间。
不过,梁书记指示特事特办,那再怎么仓促都要进行。
第638章 不是所有的官媒记者都叫刘海柱
这七八家媒体,有一大半是江南省市地方官媒,比如省电视台和日报社,以及长天市和其他兄弟城市的新闻媒体。
但还有一两家,是现阶段颇具知名度的网络新闻媒体。
比如太向、极限这两家综合新闻网站的专题频道记者,也在发布会现场。
他们和盛夏一样,都属于适逢其会。
他们和盛夏又不一样,因为一贯追求新闻热点和爆点的他们,可不会像盛夏等官媒记者那样嘴下留情,尤其这次还没有提前对稿的环节,他们当然是想问什么问什么,可以彻底放飞自我。
“请问,恒阳市司法机关,如何保证做到响应人民群众发出的正义呼声,对此案给予公正的裁决?”
太向网记者庞浩水第一个举手提问,问了一个看似正确且有必要,但实际上却是高树起已在发言环节上讲明白了的问题。
“我刚才已经讲过了。我们恒阳市司法机关,会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根据市委主要领导的指示,切实维护公平正义,做出符合广大人民群众期待的公正裁决。还请大家耐心关注案件发展!”
高树起很有耐心地再次重复道。
“我的意思是,恒阳市司法机关如何能保证不受‘有关上级管理部门’的施压影响,保证让犯罪嫌疑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为无辜的受害者讨回一个公道。”
庞浩水图穷匕现,用心险恶地追问道。
他这个‘有关上级管理部门’,是暗指‘长天市公安局’,再进而暗示秦名杰那个当市公安局长的爹,不会坐视儿子不管,必然会对恒阳市司法机关进行干涉。
这样一来,包括恒阳市公安局在内的司法机关,又如何能够保证裁决的公平?就只用嘴说吗?
高树起看出了对方的用意不善,但却不急不气,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庞记者一连提了两个,我刚才明明已经说得很详细的问题。”
“从案发到现在,我市公安机关,从未受到任何方面的施压,相反,市委主要领导还给予了我们绝对的支持。”
“如果庞记者认为,我们对犯罪嫌疑人秦名杰的处置,有不合法不合理之处,请明确指出来,我们必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没错,你怀疑我们遭受某个人的爹施压了,证据呢?
我们对秦名杰该刑拘刑拘,该逮捕逮捕,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你从哪里看到我们受到影响了?
庞浩水一时语塞,他只是毫无根据的怀疑,给对方设置语言陷阱而已,哪有什么证据?
“网上传言,犯罪嫌疑人秦名杰的父亲秦邦,是长天市公安局长,请问此事是否属实?”
极限新闻的记者于礼顺,以一种‘明人不说暗话’的方式,直白地发起了提问。
“此事属实。但是,不管犯罪嫌疑人有什么样的亲属关系,都与我们恒阳市执法办案的进程无关。”
“在这里我做要做个补充,市委主要领导的指示,在‘依法依规,严肃处理’这一句前面,还有四个字‘不管是谁’!”
“所以请大家,不要怀疑我们对此案严办的决心!”
高树起以十分严肃的语气回答道。
“请问,您说的市委主要领导,具体是指哪一位领导?”一位女记者举手提问道。
“当然是梁惟石书记。”
高树起看了对方一眼,据实相告。
他之前请示过书记,哪些话可以说,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网上传言,秦邦有多处房产,其父亲是退休高干,请问消息属实吗?”
又有一名记者按捺不住,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他可不是来自于网媒,严格来说,他所在的观察报,是一家带有官方性质的地方媒体。
但是不要奇怪,正如不是所有的牛奶都叫特仑苏,不是所有的爸爸都叫秦邦,不是所有的影片都叫东京热……所以,也不是所有的官媒记者都叫刘海柱。
盛夏轻轻扫了对方一眼,虽然辽东和江南距离很远,但她也久仰这位刘记者的大名。
与动机不纯的于礼顺和庞浩水不同,这个刘海柱,是单纯地出于对丑恶不公之事的深恶痛绝,而敢问敢说,毫无顾忌。
“这个情况我不了解,没有准确的信息可以提供!”
“我愿再次强调,犯罪嫌疑人的家属身份,丝毫不影响我们对此案的依法处理。”
“我也要特别提醒各位记者朋友,不要再问与案件本身无关的问题。”
面对着刘海柱的发难,高树起给出了一个堪比新闻办发言人水平的经典回复。
发布会结束后,盛夏与刘海柱都没有离开,两人以官媒记者的优越身份,获得了对高树起的进一步采访权。
盛夏很客气地询问了一些案件细节,很快就结束了采访离开了。
而刘海柱就不管那么多,上来就问高树起,关于市委书记指示的真实性。
在他看来,如果市委书记的指示确有其事,才可能证明恒阳市司法机关的真实态度,这起交通肇事案才有可能得到公正的审判。
高树起看着对方那张正宗的猪腰子脸,目光里充满着异样,心说这是得有多大的后台,才能护得住这样的二楞子,让其一直活跃在新闻阵线上?
也就是梁书记发话了,要我耐心接待每一位来访记者,不然我会搭理你?
想到这里,他尽量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当时是我第一时间向梁书记做的汇报。梁书记不只是在电话里口头指示,后来还特意对此案给予了特别批示。”
刘海柱立刻提出了一个算不上无理但也很冒昧的要求:“能不能让我看看梁书记的批示?”
高树起的脸色有点儿难看,心说你这家伙也太不像话了,难道还怀疑我说谎不成?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文件,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说来也巧,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屏幕,他站起身背对着刘记者接起了电话。
而鸡贼的刘海柱就是趁着对方露出的这几秒钟破绽,飞快地拿起手机,对着批示件拍了一下。
第639章 以揭露黑暗与不公,为民请命为己任
刘海柱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然而,他却小看了公安系统出身的政法委书记,那种超乎一般人的直觉,和习惯性的戒备心理。
高树起虽然是背对着刘海柱接的电话,但注意力并未完全分散,他只是稍稍偏头用余光一扫,就把这个胆大记者的小动作收在了眼里。
“一会儿再说。”
他对着电话那边的副局长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神色不善地盯着刘海柱,冷冷说道:“刘记者,市委的文件未经允许,是不能外传的,关于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我劝你立刻将照片删掉,不要让我难做!”
被人家抓了个现行,刘海柱一张猪腰子脸却是不红不白,反而振振有词地强辩道:“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有什么不能外传的?梁书记既然做了批示,那自然就是要让广大人民群众了解恒阳市委对此案的明确态度。”
“我将这个批示公布于众,不仅有助于尽快消除民众心中的质疑和不满,也能避免负面舆论所造成的影响进一步扩大!”
“高书记,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儿?”
所谓没图没真相,光嘴说市委书记做了重要批示,说服力肯定会打折扣。
但要是把这个图亮一亮,那效果肯定不一样。
此外,刘海柱还打着另一个算盘,就是我把你这个批示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见,你们要是不想被打脸,不想信用破产,那就只能、必须、别无选择地践行关于‘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的承诺。
高树起怔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的嘴皮子功夫确实厉害,狡辩都狡辩的让人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过,即使有道理也不行。批示文件从他手里泄露出去,惹得梁书记生气,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照片必须给我删了,不然你就别想走出公安局的大门。
“高书记,我看不如这样,要么您向梁书记请示一下,要么,我打电话给梁书记说明情况。咱们看梁书记是什么意见,怎么样?”
刘海柱似乎觉察到了对方有动粗的打算,于是连忙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建议。
高树起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怀疑之色,他被对方那句‘我打电话给梁书记……’给唬住了。
难不成,对方认识梁书记,所以才敢这么胆儿肥?
仔细思索了几秒钟,他觉得这个电话,还是由他打合适,就当是给梁书记汇报发布会的结果了。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对刘海柱说了声‘你稍等’,然后拨出了一个号码。
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梁惟石,在接到高树起的电话,听对方说明原委后,不禁微微一笑说道:“刘记者的话有一定道理,我的批示也不是机密,不怕任何人看。”
“你告诉他,拍照留证没有问题,只要光明正大的提出要求就行了,对于这种合理要求,我们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放下电话,梁惟石轻轻摇了摇头,他对这个与法师同名的记者,颇有印象。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对方应该就是在那起黑砖窑案中,以工人身份冒险深入砖厂探察黑幕,最终协助警方捣毁黑窑厂,解救三十多名民工,有着刘大胆之称的着名记者。
对于这样一个真正‘以揭露黑暗与不公,为民请命为己任’的媒体人,他理应给予一份特殊的尊重和礼遇。
所以他明知道对方的那点儿小心思,但他既不生气也不在乎,想拍就拍吧,他的字还不至于丑得见不得光。
另一边,高树起收起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海柱说道:“书记说了,想要拍照留证,大大方方地提出来就可以了。书记还说,相信刘记者一定会保持一如既往的客观公正态度,如实报道,发挥媒体人应该发挥的社会监督和引导正确舆论的作用。”
刘海柱老脸不由一红,心说这位市委书记也是个不吃亏的,即使是答应了他的要求,还不忘暗暗调侃他两句。
不过他心里也并不在意,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需回去稍做整理,一篇新鲜出炉的报道,就会登在观察报的头部专栏上。
具有丰富经验的刘海柱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社会舆论的监督,作为一种特殊的监督手段,在相当多的案件与事件当中,往往能够发挥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
正如那位梁书记在任县长期间说过的一句话——‘司法不应受舆论干预,但有些时候,我们必须要承认,舆论确实可以争取到正义!’
市长办公室里,贺建新正向长天市委书记徐振东汇报‘我爸是秦邦’一案的最新进展。
“公安局那边已经开完了新闻发布会,将案子的情况说得十分透彻,相信可以打消民众的质疑,平息不良影响!”
他这不算是越级汇报,因为是徐书记给他打来的电话。
徐振东皱着眉头,沉声嘱咐道:“这次的情况十分严重,众多知名媒体连续报道,民间反响巨大,影响极坏。”
“总之,你们那边要特事特办,尽可能加快处理流程,给公众一个满意的交待!”
由不得他不重视啊!现在不仅省委知道了此事,甚至还传到了中枢媒体那里。
央视已经联系上了江南省委,然后省委副书记郑能锋特意给他打了电话,要他务必尽快妥善地处理此事,不可有丝毫大意。
同时还告诉他,央视记者将于明天到达长天,对‘我爸是秦邦’中的主角之一秦邦进行采访。
所以就说,这事儿闹得有多大?
现在徐振东心里已经动了一个以前就有过的念头,只是他暂时还没有拿定主意。
主要就是,已经背上了‘忘恩负义’骂名的他,一旦这样做了,必定又会增加一条‘恩将仇报’的标签。
与贺市长的乐观估计相比,梁书记的估计却没那么乐观。
上一世,关于这起案件的新闻发布会开了足足四场,但每一场过后,毫无例外地都被各种媒体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谩骂声所淹没。
根源就在于,秦名杰那一句‘我爸是秦邦’所表露出的嚣张狂妄和肆无忌惮,深深刺痛了无数普通人的心!
第640章 梁书记V587
梁惟石也觉得自己被刺痛了,因为他也是一个普通人!
有一个身居高位的爹不是原罪,但是仗着身居高位的爹横行霸道,公然蔑视和欺负普通人,并妄图用特权践踏普通人的生命和尊严,那就是罪无可恕了。
还有,秦名杰固然是个人渣,但作为家长的秦邦就没有责任了吗?
所谓‘养不教,父之过!’
秦名杰的猖狂行为,必定离不开父母的娇惯与纵容。
梁惟石觉得现在平息舆论的最好方法,就是在秦邦身上想办法,比如让长天市纪委调查秦邦有没有贪赃枉法,如果有的的话就将其绳之以法,人民群众肯定会拥护这样的做法,称赞长天市委明罚勑法……
可惜他不是徐书记,不然秦邦现在已经死八百回了!
事实证明,梁惟石的估计是正确的,恒阳市公安局新闻发布会之后,社会舆论仍然是愈演愈烈,完全没有平息的迹象。
不过,有一点却是出乎了梁惟石意料。
那就是愈演愈烈的舆论当中,因为某些知名媒体人和律师的发文,使得原本一面倒的负面风向,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而这种情况,也是某些带节奏的公知意想不到的。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观察报记者刘海柱新发布的一篇文章,气得差点当场生了痔疮。
这篇文章对恒阳市公安局的新闻发布会,给予了客观中肯的评价,称发布内容完整、清晰、透明,不仅表明了恒阳市公安机关公正办理此案的坚定决心,也反映出恒阳市委主要领导对此案的重视和明确态度。
然后在下方链接处,一张领导批示复印件的照片,就这样清楚地展示在了无数人的眼前。
这是恒阳市公安局呈交的一份关于交通肇事案的报告,而在下方空白处,签有两行刚劲有力的字迹——‘情节严重,性质恶劣。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严惩不足以正视听,不严惩不足以严法律。’
落款‘梁惟石’三个大字,时间是二零一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所谓‘有图有真相’,这一张照片,可比一百句话都有用。至于效果,看看下边的评论就知道了。
‘梁书记V587……
‘别人我不信,就信梁书记!’
‘还得是梁书记,梁书记都批示了,那个人渣的下场好不了。’
‘梁书记批示写得好,字也写得好,怪不得都说字如其人!’
当然也有质疑和挑刺儿的声音,比如‘一定是摆拍’……‘切,哪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信这个的这辈子有了!’……‘刘海柱你收了多少钱?竟然帮恒阳说话?’……‘柱子你变了,你一定是被恒阳官方收买了’……
不过这些杂音完全无法撼动大多数的正向评论,原因就在于,刘大胆在新闻媒体圈子里有着品质过硬的名声,同时更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饱受群众的喜爱和支持。
在围脖兴起的初始阶段,就能拥有近百万粉丝的博主含金量,无需多说。
更不用说,这些评论里还有着数量众多的梁粉出没。
此外,盛夏和王庆刚的联动,以及律师唐书聪的撰文评论,都在一定程度上,积极带动了舆论风向的转变。
从而让部分民众的愤怒和不满,渐渐转向对严肃处理秦名杰秦邦父子的期待。
怎么说呢,这种期待感其实也是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确实可以减轻恒阳市司法机关所面临的舆论压力;但另一方面,一旦处理结果不及民众预期,那势必要迎来更为汹涌的民意反弹。
“书记,容我说句冒昧的话,我是真没有想到,您的威望这么高!我看了一下评论,几乎都是支持您和咱们恒阳市委的。”
姚德钧来到书记办公室,态度恭敬地汇报了网络舆论动向,并送上一连串彩虹屁。
姚部长这通马屁拍得毫无压力,毕竟他又没瞎说,确实是因为梁书记的批示,才扭转了不利的网络风向嘛!
梁惟石摆了摆手,制止了对方言过其实的拍马屁连续剧第二集。
实事求是地说,这里面的功劳他最多占一小半,而另一大半则是刘海柱刘大记者一向极佳的声誉和口碑,两方面加在一起,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显着效果。
抛开姚德钧的马屁不谈,通过对方的汇报,他认为是时候开展下一步计划,借着舆论转变之机,为恒阳市的公信力再打上一个增强buff了。
也是时候,将原就不该由恒阳市承担的压力,转移到本应该承担这个压力的主体身上了。
看了一眼时间,嗯,快九点了,应该去会议室了。
昨天他就吩咐委办主任栾平,通知所有常委,和人大、政协主要领导今天上午开会。
没错,事态这么严重,情况这么紧急,怎么能不临时召开一场会议,商议解决问题呢?
于是在五月五日上午九点,各市委常委,人大和政协主要领导,齐聚于一号会议室,凝神倾听着梁书记的讲话。
“近期发生的那起交通肇事案,想必大家都很清楚,而由此引发的巨大舆情,大家也应该都有所体会。”
“下午我会去长天市委,向徐书记和孙市长汇报工作,之所以在出发之前,安排这样一场临时会议,就是为了和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分析一下这起情节严重性质恶劣的交通肇事案,好好反思一下在面对舆情来临,我们的应对和处理措施,还存在哪些不足!”
“首先,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在全省全市,更为严重的交通肇事案还有很多,为什么单单这起案件的反响会如此巨大?所造成的舆情会如此猛烈?”
梁书记环视着全场,语气沉重地问道。
会议室里,沉默无声。
参会的常委,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等各个领导,或是面露异色目光闪烁,或是小心地用余光观察书记的脸色,或是借喝水掩饰心里的不自然,或是低头假装认真做笔记……
这道题难吗?
其实并不难!
在座每一个人基本都知道答案。
但是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想先张这个嘴。
第641章 梁书记,是真敢说啊!
至于原因……当然是不想平白无故地得罪人!
众所周知,长天市公安局长秦邦,那是高干子弟,长天市的领导都得给几分面子,他们这些县级干部,还真是有些惹不起。
于是,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会议室里的沉默足足保持了半分多钟,才被一个声音打破。
“应该是犯罪嫌疑人醉驾逃逸被堵后,面对群众所显露出的嚣张态度,激起了公愤,所以在视频被上传到网上后,引起了巨大的负面舆论!”
眼见梁书记眉头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严肃,市委办主任栾平觉得让谁冷场也不能让书记冷场,于是决定第一个发言。
当然,他的回答还是有所保留的,并未说出那句网上盛传的‘我爸是xx’的经典句式。
看着书记投来的带有赞许意味的目光,栾平心中不禁一喜,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没错,在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的情况下,他的发言虽不完美,但足以让书记看到,他为书记解忧的诚心。
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栾平同志说的没错,我也认为,是犯罪嫌疑人在现场说出的那句狂妄言语,点燃了民众的愤怒情绪,导致舆论不断发酵,难以平息。”
他肯定也是一心想要向书记靠拢的,所以不能让栾平一个人专美于前。虽然他是第二个发言,但发言的内容又更进了一步,而且通过与栾平的联动,立刻就把场子暖起来了。
市长贺建新面无表情地扫了这两人一眼,相信不但他看得出来,在座其他人也能看得出来,栾平和高树起那种十分明显的、支持和站队新市委书记的意向。
对他来说,这肯定不是一个好消息。
一共十一名常委,三票看似不多,但是不要忘了,副书记华良平和人武部长车文魁,也都是不稳定因素。
如果这些人都被梁惟石收编整合,那他在常委会的票数优势,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宣传部长姚德钧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观望。
毕竟他表面还是属于贺建新一系,这个时候站出来开口表态,很不合适。
其他常委,还有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也都选择了暂时观望,因为他们还无法对梁书记的意图,做出明确的判断。
梁惟石又等了几秒钟,见后续无人发言,遂以淡然的语气说道:“我相信,大家的心里其实都有答案。之所以不回答,或者不方便说得太直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家心存顾虑,不想做所谓的恶人!”
各个参会人员,包括人大主任郭义明,政协主席潘永璋,检察长孔保中等人,心中不禁大感尴尬。
因为市委书记完全说中了他们的心思。
“但是,这个问题无法回避,也无须回避!”
“群众反响如此巨大,舆情如此严重,根源就在于犯罪嫌疑人秦名杰毫不掩饰地将其公安局长的父亲,当作了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可以恣意践踏公平与正义的万能护符,并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地叫嚣!”
“他的这句叫嚣,不仅是对法律和道德底线的蔑视,也是对恒阳市司法机关的挑衅,更是对普通人民群众的羞辱!”
“正因如此,我才会在第一时间给予公安机关批示,要求其从严处理,以儆效尤!”
听着市委书记看似平缓实则蕴藏着异常愤怒的声音,在场之人无不心中一震。
梁书记,是真敢说啊!
没错,这个‘恶人’他们不敢做,但是人家梁书记根本不在乎!直接就点明了秦名杰的父亲是公安局长这层身份,并且给予了毫不客气的痛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
呃,实际上,也和指名道姓没太大的差别。
总而言之,这就相当于在公开场合直接向秦邦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贺建新心说,对对对,姓梁的你就这么干,反正你这边下手越狠,秦邦那边就反弹的越厉害,到时候你们结下深仇大恨,人脑袋打出狗脑袋,然后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嗯,最好是你伤,那我捡便宜的机会就来了!
“有太多的前车之鉴证明,人民群众的尊严不容践踏,人民群众的呼声不容忽视。谁想骑在人民群众的头上作威作福,那必将被摔得粉身碎骨!”
“民意不可违,民心不可伤!”
“大家要充分认识到,我们市委和政府的公信力,是建立在人民群众对我们信任的基础上。”
“而想要获得人民群众的信任,就要求我们每一个部门和个人,必须端正思想态度,恪守‘执政为民’和‘为民服务’的初心,时刻把人民群众的正当诉求,当做头等大事来办!”
方永其和其他记录员笔走龙蛇,飞快地将书记的振聋发聩之声转化为一行行文字记录下来。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是中午。
梁惟石简单吃了一口午饭,稍作休息之后,就下楼乘车赶往长天市委。
贺建新站在窗口前,正好可以看见市委一号车缓缓驶出了大院。
他思索了片刻,拿起手机拨出了徐书记的电话号码。
虽然徐书记叮嘱过他,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但是,他如实地汇报一下上午的常委扩大会议,总没什么问题吧?
另一间办公室里,政法委书记高树起,与人武部长车文魁,正喝着茶水聊着天。
“梁书记在会上的讲话,你怎么看?”车部长低声问道。
“我觉得,梁书记好像是故意向大家表明,他将矛头对准了秦邦!”高树起沉吟了几秒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车文魁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至于,梁书记为什么这么做?或者说这么做能起到什么作用……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恒阳市委虽然管不到长天市公安局,梁书记也确实没有追究秦邦的权力。
但是,梁书记却可以通过会议讲话,向外界表明他本人及所代表的恒阳市班子,对秦邦的批评甚至是斥责的态度。
而目的就是坚持站在人民群众的立场,将恒阳市所承受的压力,完全转移到长天市,准确地说,是逐级转移到秦邦的身上。
车文魁脑中有一个生动的画面——一群人正围着两个人虎视眈眈地转着圈,时刻准备大打出手,而这时,两人中的一人忽然转身加入了人群,只留下那个代表着秦家的人在风中凌乱!
第642章 这一招斗转星移……
高树起与车文魁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喝着茶。
有些话不用多说,仅从这一点,两人就能充分体会到,新书记的厉害之处。
当然,人家的这种厉害,一般人还真学不来,因为那不只需要魄力,更需要强大的背景作为支撑。
“梁书记这段时间,把政务服务大厅、人民医院和市二中走了个遍。还去了新城区和附近乡镇。我琢磨着,这里面,可能有说法。”
车文魁转移了话题,但这个话题依然与市委书记相关。
“如果真有什么变故,再次上会的话,你是什么意见?”高树起试探着问道。
他当然明白,对方的那句‘可能有说法’,即是意味着三大搬迁项目终止的可能性。
“以前是什么意见,现在还是什么意见。你呢?”车文魁毫不犹豫地回答并反问道。
“彼此彼此。”高树起干净利索地回了四个字。
当初商议搬迁的时候,就只有他们两人明确反对,并选择了保留意见。
而反对的原因,就是两人都见不得巨额财政资金被这么浪费!
政务服务大厅才盖好几年?
市二中那也是多次翻修扩建的。
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搬走另起炉灶?
以前他们的声音太孤单太弱势,现在来了梁书记,真要再上会讨论的话,那他们的嗓门肯定是要多大有多大!
梁惟石到达到长天市委的时候,正好碰上正要出门的孙美云孙市长。
明天上午省里有一个会议,市委书记和市长怎么也得去一个。于是孙市长很有觉悟地表示‘书记您在家,我去一趟就行。’
至于提前约好的汇报工作,就只能取消了。
“你直接向徐书记汇报,不碍事的。还有,你们的舆论平息工作,做得很好。现在网上的风向有了明显的转变,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尽快消除负面影响!”
孙市长和颜悦色地与梁惟石交谈了几句,还对对方提出了表扬和勉励。
梁惟石心说,我们固然要再接再厉,但你们也不能粗心大意,毕竟这件事能不能得以妥善解决,还要看你们市领导的态度,看你们有没有拿下秦邦的魄力。
徐振东的秘书何锐,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看到孙市长和梁惟石说完话,他才上前和梁惟石握手寒暄,然后带着对方走进大楼。
书记办公室里,徐振东似笑非笑地看着梁惟石,他是市委书记,对方也是‘市委书记’,虽然含权量不一样,但在代表一级党委做出某些决定这方面,却没有太大的差异。
刚才贺建新又向他打小报告了,说是在上午举行的临时扩大会议上,梁惟石发表了一些‘不利于团结’的言论。
就比如,梁惟石对交通肇事案中涉及秦邦一事的表态,其批评与指责之意溢于言表。
贺建新暗戳戳地表示,梁惟石管得有些太宽了,而且以恒阳市委书记的身份,却对长天市机关单位的负责人评头论足,是很不合适的。
平心而论,贺建新的这个小报告,打的是有几分道理的。
但是,有些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而是应该做认真仔细的分析。
至少,他要听听梁惟石的真实想法。
“惟石同志,你对这起交通肇事案所引起的巨大舆论风波,怎么看?”
梁惟石刚刚接过何秘书递来的水杯,道了声谢,就听见徐书记这句大有深意的询问。
这个问题,可以说和上午的会议主题不谋而合。
所以,这是巧合?
还是,有哪个不要脸的家伙打了他的小报告?
不管怎么样,该说他是一定要说的。
于是他正色回答道:“不瞒书记,上午我们班子开了会,正好就这起交通肇事案因何引起巨大反响,造成前所未有的严重舆情,展开了充分的讨论。”
“参加会议的同志们一致认为,犯罪嫌疑人秦名杰依仗其任市公安局长的父亲,在现场狂妄叫嚣,才是导致舆情迅速扩大和激化的根本原因。”
徐振东点了点头,嗯,贺建新说得没差,这个小梁果然是毫不掩饰对秦邦的负面看法。
而且,这不仅仅是梁惟石个人看法那么简单,这是梁惟石在正式会议上的讲话,是梁惟石代表恒阳市委向外界透露出的官方态度。
他可以预想的到,当这次会议的内容被公布之后,社会舆论将会发生怎样有利于恒阳市的变化。
那些表面是对犯罪嫌疑人,实际上却是对犯罪嫌疑人的父亲毫不留情的痛斥,那些站在人民群众立场上的金句,都会成为安抚和平息民众愤怒和不满情绪的良药。
但同时,势必也会将压力给到了长天市委,给到了他这个市委书记身上。
啧啧,这一招斗转星移,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恰到好处。
然而,你能说梁惟石做得不对吗?
或者说,你能挑出梁惟石的毛病吗?
说良心话,这个压力本来就不应该是由恒阳承受,因为人家在案子发生后第一时间就采取了果断的处置措施,之所以舆情会猛烈爆发,那全是秦邦父子两人的锅。
再说了,就算人家把压力转给了你,你就不会再转给别人吗?
此时此刻,徐振东心里又动了那个念头。
不过,他需要一个动手的理由。
“惟石同志,你觉得站在你的角度,关于舆情最难处理的地方是什么?”
面对着徐书记大有深意的第二问,梁惟石心里琢磨了一下,认真回答道:“最大的难题在于,对群众的呼声,有些问题我们可以澄清解释,而有些问题,我们却无法给出回应。”
“比如,在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提问,说秦名杰的家里有多套房产和其它来源不明财产,为了能尽快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谅解,仅赔偿金就支付近百万。”
“我们就难以作答!”
徐振东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对方,心说你个滑头,开始还有所遮掩,现在干脆连演都不演了。
你倒不如直接对我说,书记你赶紧去查秦邦吧,保管一查一个准儿!
不过,对方的这番话,不也正是他需要的那个理由吗?
第643章 冷静,要冷静,不要自己吓自己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秦邦是长天市公安局长,不是恒阳市管理的干部,处于你们的立场,确实无法给予回应。”
“惟石同志,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是站在长天市的角度,你觉得怎么处理,才能尽快平息这场愈演愈烈的舆情,消除负面影响?”
徐振东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梁惟石犹豫一下,面有难色地回答道:“这个,我不太方便讲吧?”
他又不是徐书记,这是他能觉得的吗?
“让你提个建议而已,有什么不方便讲的?你总不能把压力转给上级党委,就甩手不管,溜之大吉了吧?”
徐振东以调侃的语气问道。
梁惟石略微尴尬地笑了笑,他这一招斗转星移,打的其实是明牌,肯定瞒不过徐书记的眼睛,而从徐书记的反应来看,结果还是符合他的预期的。
于是他就势回道:“我向您解释一下,我们也不是故意转移压力,而是目前广大民众关注和质疑的焦点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犯罪嫌疑人秦名杰,会不会依法受到严惩。”
“而另一个,是关于秦名杰那个当市公安局长的父亲,网上的一些传闻到底属不属实,到底存不存在违法乱纪的情况!”
“前一个问题,作为直接办案所在地的我们可以承诺,可以保证。而后一个问题,却是我们想解决也解决不了的,也是市里无论如何都要面临的问题!”
他的中心思想表达的很清楚,那就是不管他用不用这招斗转星移,这份压力都是长天市必须承担和解决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针对网上传言,尽快由纪委部门启动对秦邦的调查,回应民众的质疑。”
徐振东心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其实他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但一直下不定决心。
毕竟‘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骂名既不好说,也不好听!
但眼下舆情如此严重,不但引起了省委关注,还招来了中枢官媒下场,他要再优柔寡断,那就不配在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继续坐下去了。
“惟石同志,你的建议很好,很中肯!”
“对了,我听说,你叫停了你们市的三大搬迁项目,能说说具体原因,和后续的想法吗?”
徐振东先是对梁惟石的建议给予了肯定,随后话锋一转,转到了搬迁项目上。
虽然他对贺建新说过,你们恒阳市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他没功夫断官司,但是,涉及十多亿的资金投入,申请也好,终止也好,那都不是过家家,恒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今天正好梁惟石来了,那他不妨就问上一问。
“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梁惟石十分坦然地将自己的调研经过和真实想法,向徐书记做了详细的汇报。
当徐振东听到‘我特意拜访了吴海波同志,就搬迁项目进行了一番诚恳的交谈,吴海波同志对我的想法,也表示了理解和支持’这句话时,不禁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用手点了点梁惟石,摇头失笑。
真是狡猾……不,真是脑子活,点子多,懂得方式方法啊!
这样一来,对方所遭受的阻力至少就小了三分之一!
说句大实话,就算是他拉偏架,偏帮贺建新,贺建新也未必是这家伙的对手!
但愿贺建新能聪明一点儿,识相一点儿,否则,这两年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而此时此刻,秦邦感觉自己的日子十分的不好过。
就在刚刚,他不得不接受了央视记者的采访,在镜头前扮出无比歉然和愧疚的样子,对死者家属和伤者,深深鞠躬道歉。
并违心地表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虽然是秦名杰的父亲,但一样支持恒阳市委做出的依法严惩的决定。
随后又对网上关于他的一些流言进行了澄清。
称所谓的多处房产纯粹子虚乌有,而对死者家属和伤者给予的赔偿,花光了家中多年的积蓄,至少有一大半是向亲戚和朋友借的。
这些话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自己是信了。
应付完采访,他十分疲惫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心里充满着对某个人的恼火与仇恨之意。
是的,他不恨儿子酒驾撞死了人,还气焰嚣张地大喊大叫,说出了‘我爸是秦邦’的坑爹名言。
他只恨那个梁惟石仗着有背景,完全不把他家放在眼里,不留余地地拒绝了他家委托的所有关系的说情。
一向依仗家势无往不利的他,现在也终于体会到了面对更高权力背景时的无奈与愤懑。但却丝毫不反思,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当初又是怎样憋屈的心情!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然而,他想报这个仇,怕是没有多大机会了。
正如父亲说的那样,现在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先夹起尾巴做人,把当前的舆论声浪应付过去再说吧!
叮铃铃……叮铃铃……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禁就是一怔。
王宝君?这个时候,对方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带着疑惑和一丝莫名的不安,他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纪委副书记还算平和的声音:“秦邦同志,请你马上来纪委一趟,有些问题,需要找你核实一下。”
秦邦的一颗心开始砰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
众所周知,被纪委叫去谈话,是百分之百没什么好事儿!
有一半的可能,是询问和了解一些其他嫌疑对象的事情,还有一半的可能,是针对本人的违法违纪问题进行初次谈话。
所以,他面临的是哪一种?
结合当下的形势,秦邦很快就联想到了正确答案。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试探着问道:“王书记,方便透露一下,要我过去核实什么问题吗?”
另一边的王宝君犹豫了一下,低声回道:“主要是针对网上的传言,先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秦邦闻言心中不禁又急又怒,md,这到底是杨元军的意思,还是徐振东的意思?
难道,市里要向他下死手不成?
不,不可能!
冷静,要冷静,不要自己吓自己。
这次谈话,估计也就是找他走个过场而已!
嗯,一定是这样的!
第644章 我要对梁惟石同志提出特别表扬……
第二天上午,网络舆论再次迎来了一个新的爆发点。
起因正是恒阳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市委书记梁惟石的那篇旗帜鲜明的讲话。
“民意不可违,民心不可伤。”
“人民群众的尊严不容践踏,人民群众的呼声不容忽视。谁想骑在人民群众的头上作威作福,那必将被摔得粉身碎骨!”
“人民群众的信任,是我们恒阳政府公信力的基石,而恪守执政为民的初心,将人民群众的正当诉求当作头等大事来办,是获取人民群众信任的重要途径!”
一句句振聋发聩的言语,精准地击中了广大网民的心,在相关评论区下方,密密麻麻的评论连翻几十页都看不到尽头。
无需任何人引导,网上关于对恒阳市的正面风评,就已然占据了舆论的上风。
其中虽然也有‘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装腔作势骗傻子’‘信这个的这辈子有了’‘雷声大雨点小,结果最多自罚三杯,不信走着瞧!’等刺耳的杂音,但很快就被其他正面评论所淹没。
眼见风向逆转,知名老公知马期仁坐不住了,他立刻在围脖上发了一条简短却充满恶意的言论——‘在我看来,最大的恶并不是秦名杰犯下的罪,而是给了秦名杰犯罪后无须承担后果勇气的特权。’
‘而在这里,特权是无法被追究的!’
‘必须要承认一点,在国外,你永远无法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然后在他的一亩三分地儿上,立刻就汇集了大量的殖子殖孙,很快就把评论区变成了乌烟瘴气的粪区。
‘就是就是,处理了秦名杰有什么用?有能耐处理秦名杰的爹啊!’
‘马教授说得太对了,有些人就是不肯正视与国外的差距。’
‘唉,开启民智,任重道远呐!幸亏有马教授这样的睿智学者,要是多有几个马教授这样的人就好了!’
‘我把话放这儿,秦邦要是能被处理,我特么吃S三斤!’
在一一年的网络环境,嗯,还是属于那种说句爱国就会被一大堆公知和大殖侄狂喷的时期。
正如有人形容的那样,这些公知和大殖侄,是这个地球上独一无二的类人生物。
他们对国外取得的成就欣喜若狂,大赞人类之光,而对国内的进步阴阳怪气,大肆贬低。
看到东大一天天的繁荣强盛,他们恨得咬牙切齿,想尽一切办法去挖掘负面新闻带节奏,当下没有素材,就把多年以前发生过的旧闻再挖出来,配上弱水三千、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等bGm,重新炒作。
他们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和蟑螂,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时不时地跳出来显示一下存在感,再恶心一下大家。
回到家里翻看围脖的梁惟石,就被马期仁的评论给恶心到了。
这个老公知他是知道的,别看现在蹦得的挺欢,后来在二三年的时候,终是因为发表不当言论翻车被处理,从知名教授,变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实事求是地说,马期仁的言论并不全错,但是公知的高明之处,也是有别于低级大殖侄们的地方,就在于,这些人的言论大多是半真半假,或是三分真七分假,或是九假一真。
单看第一句,好像没什么毛病。
但第二句和第三句,就将其包藏的祸心和崇洋媚外的双标嘴脸暴露无遗。
看了一眼那个叫做‘我就是杠精’的Id,梁惟石心想如果你真能说到做到,那这三斤S,你是吃定了!
而就在他关掉网页,去和妻子争夺女儿的哄睡权时,有个叫‘专治杠精’的网友给‘我就是杠精’回复了一句话——‘兄弟,话不能说得太满,S不能说吃就吃,你但凡稍微打听一下梁书记在光华县的任职经历,就不会这么冲动,这么不理智了。’
然后没几秒钟,‘我就是杠精’的回复就来了——‘梁惟石有什么了不起?他一个恒阳市委书记,还能管到长天公安局?呵呵,我这个人向来说话算数,就怕我想吃,没人给我机会。’
‘专治杠精’再次回复道——‘你对梁书记的厉害一无所知,多说无益,希望过几天你还能这么嘴硬!’
结果……也真就只过了三天,长天市纪委对外宣布,原长天市公安局长秦邦因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正在接受组织调查审查。
网上的舆论又一次沸腾了。
广大网民忽然意识到,前几天梁书记在常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明显就是一个对秦邦调查和追究的风向标。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梁书记刚刚表了态,长天市那边就对秦邦动了手。
大批网友来到马期仁的围脖评论区,纷纷评论问道‘马教授,现在怎么说?’
有网友还好心地发了一堆国外当权者欺压普通人的案例照片,质问道‘这就是马教授说的,国外永远无法看到这样的情况?’
而‘专治杠精’也在‘我就是杠精’的那条评论下追问道——‘屎已oK,你什么时候密西?’
‘我就是杠精’选择装死,马期仁也选择装死。
他不但装死,他还把那条微博给删除了。
然后还嘴硬地反驳了一句‘这是长天市迫于舆论的压力,不得不进行处理。’
知名律师唐书聪看不下去了,回复讽刺道——‘没处理的时候,说不敢处理,现在处理了,又说迫于压力才处理,那么请问马教授,长天市到底是应该处理还是不处理,或者,马教授有更好的主意,教教长天市怎么做?’
马期仁被怼得心头冒火,十分气恼地回复道——‘我的意思是,这是长天市做出的处理,不要把功劳强加在某个人的身上。’
然后一帮粉丝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和梁惟石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处理的秦邦。’
‘就是就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梁惟石什么事儿,更谈不上有什么功劳了!’
然后一天都没过,他们就又被打脸了。
五月十一日下午,在长天市全市警示教育大会上,市委书记徐振东做了讲话,其中让人记忆深刻的一句就是——‘关于这起交通肇事案和后续舆情的处理,我要对梁惟石同志提出特别表扬……’
第645章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在交通肇事案发生之后,梁惟石同志高度重视,第一时间就批示当地公安机关,要求对此案依法规严肃处理,体现出了身为地方领导,对可能发生的舆情所具有的高度敏感性和强烈的预防意识!”
“而事实也证明了,梁惟石同志决定的正确性。”
“正是由于恒阳市委对交通肇事案的坚决处理态度,赢得了广大民众的支持和拥护,才使得舆情没有进一步恶化,并为咱们长天的后续处理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不仅如此,梁惟石同志还从大局观出发,向长天市委提出了解决舆情的中肯建议,而这,也是我要特别表扬梁惟石同志的重要原因!”
在大会上,徐书记当着全市处级以上干部的面,毫不吝啬对梁惟石的称赞与表扬。
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如探照灯罩一般,刷刷刷地望向了恒阳市委书记的座位方向。
虽然徐书记没说‘中肯建议’具体是什么建议,但凡是智商在线的,都能从中听出一丝端倪。
这个建议,十有八九就是导致秦邦落马被查的导火索!
纪委书记杨元军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其实早在舆情爆发,网上传言秦邦有巨额不明来源财产时,长天市纪委就应该展开调查行动了。
但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还不是顾忌秦邦那个从政协主席位置退下来的爹。
别看秦存荣退休了,但关系网还在。更重要的是,据说徐书记都是秦存荣一手提拔起来的。
所以市纪委敢轻举妄动吗?
他作为纪委书记,敢直接向徐书记建议,去查秦邦吗?
换句话说,如果徐书记真想查,早就给他指示了。
而现在这么一看,嗯,他不敢提的建议,人家梁惟石敢提,而且在提了之后徐书记立刻从谏如流,指示他对秦邦进行立案调查。
作为旁观者,他清楚地意识到,确实是梁惟石的建议,给了徐书记一个除了舆情严重之外,对秦邦动手的充分理由!
梁惟石姿态端正地坐在台下,看似十分认真地听着徐书记讲话,实则心里在不停地琢磨着。
这些表扬倒没什么夸大其词的地方,他确实受之无愧,但是,建议什么的就不用在会上说了吧?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他从徐书记的话中,品味出一种故意拉他‘分担火力’的意思。
就好像要是没有他的建议,秦邦就不会被查似的。
“前几天梁惟石同志的那场会议讲话,不知道同志们看过没有,说实话,对我触动颇深啊!”
“民意不可违,民心不可伤。始终坚持与广大人民群众站在一起,恪守执政为民的初心,将人民群众的正当诉求当做头等大事来办!”
“我觉得梁惟石的这种思想和行为,是值得全体同志认真学习的!”
“下面,请梁惟石同志上台发言!”
随后,会场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
由于长天市纪委的果断出手,对秦邦进行立案调查,使得这场声势浩大的舆论风波,终于得以逐渐平息。
虽然还有少数人依然不死心地在那里上窜下跳,但是已经带不动节奏了。
因为就目前来看,广大民众所关注和质疑的两个焦点,秦邦和秦名杰父子两人都受到了应有的处理,民众的不满和愤怒情绪,自然也就消散了大半。
终归一句话,在面对黑暗与不公的现象时,普通群众想看到的是坏人能被绳之以法,公平和正义得以不迟到的伸张;而公知和大殖侄们的目的却是借题发挥,煽动人心,攻击社会。
在长天市开完全市警示教育大会后,大量网友又涌进了马期仁的围脖评论区。
‘哎呀,梁书记给的什么中肯建议,好难猜啊!’
‘哎呀,梁书记给完建议,秦邦就被查了,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关系,好难猜啊!’
‘哎呀,梁书记在大会上为什么会受到特别表扬,原因好难猜啊!’
‘专治杠精’还不忘在评论区@‘我就是杠精’——‘兄弟别装死了,该出来表演吃S了!’
‘我就是杠精’还是在装死,马期仁也一样继续装死。
他们这些人心知肚明,再用这件事带节奏,是根本做不到了。
马期仁原本还想挽下尊,弄出一篇‘透过现象看本质,特权事件何以层出不穷’的文章准备发表,结果不小心看到了黄淑平和陆法勇两大法学教授先一步发表的文章,差点儿把鼻子气歪了。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黄淑平和陆法勇这两个家伙,差点儿把那个姓梁的捧上天了。
什么“在几年前的正当防卫案中,还是县长的梁惟石,说出了那句影响深远的‘法不能向不法让步’,促进了一场关于正当防卫的司法改革,极大保护了见义勇为者和受侵害者的正当权益!”
什么“从在光华县离职的千人送行,到对恒阳交通肇事案的批示和处理,无不体现出梁惟石是一名时刻心系人民群众,将人民群众的利益摆在第一位的优秀年轻干部!”
不是,你们特么讨论案子就讨论案子,讨论舆情就讨论舆情,谁让你们变着法儿的拍姓梁的马屁了?
更让他抓狂的是,这两个家伙还对他之前的言论毫不客气地给予了批评。
说什么“在舆情爆发时,作为一名法学教授,一个有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公众人物,本应该坚持客观公正的立场,保持一定的理智和耐心,而不是急不可耐地发表带有倾向性的言论,做错误的引导,直接将矛头指向恒阳市相关部门!”
嗯,如果说马期仁是一个坚定的公知元老,终身以崇洋媚外逢中必反为己任,那么黄淑平与陆法勇,就属于两头流量都吃的骑墙派,哪边有利站哪边。
刨除舆论风向转变的大势不谈,就是冲着四海集团董事长乔蕾那句——‘谁要和梁惟石过不去,那就是和我过不去。’
两人就都觉得有发文称赞一下梁书记的必要。
这可不是拍马屁,人家确实做得好,还不让他们实事求是地赞上几句吗?
要他们说,那个叫王庆刚的记者,才是实打实的拍马屁!
第646章 书记您看人真准!
五月十三日,徐振东赶到江南省委,向省委书记肖清华和省长鲁国祥汇报了关于此次案件和舆情的处理情况。
肖清华与鲁国祥,都对徐振东给予了表扬。
这次声势浩大的社会舆论风波,非但没有对长天市和恒阳市的城市形象造成损害,反而还靠着及时果断的处置,赢得了一系列正面评价。
作为市委书记的徐振东和梁惟石,肯定是要记首功的。
“不瞒书记,这里面,主要还是梁惟石同志的功劳!”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换作其他人当这个恒阳市委书记,无论是在处理案件上,还是在处置舆情上,都不可能像梁惟石同志这样迅速果断,也不可能像梁惟石同志一样,凭着一直以来在人民群众中的良好口碑,逐步扭转了舆论风向,给长天市的后续处理争取了充足的时间。”
徐振东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他的中心思想其实就一句话——‘书记您看人真准!’
没错,梁惟石是肖书记拍板调过来的,所以这件事也体现出了肖书记当初的用人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肖清华微笑点了点头,调梁惟石到恒阳,是顾朝阳书记在询问他之后,他给出的建议。
他原本只是顺着顾书记的意思,给梁惟石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却没想到梁惟石刚一上任,就给省里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难题。
不怪顾书记对梁惟石如此特别重视,仅从对舆情处置的冰山一角,就能看出梁惟石的不凡之处。
“你也不用过于谦虚。其实我知道,你背负的思想包袱和承受的压力,要比一般人重得多。”
“对于你能清醒且果断地做出处置决定,我感到很欣慰!”
肖清华意味深长地勉励道。
徐振东微微一怔,随后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肖书记无疑是在告诉他,你宁可背负忘恩负义和恩将仇报的骂名,也要坚持处理秦邦的做法,没有错!
而有了肖书记的支持,就没人敢说三道四,秦存荣就算对他再不满,再愤怒,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哎,早知道这样,他就不用特意拉小梁出来‘分担火力’了。
“谢谢书记的肯定!”徐振东诚恳地回道。
“你在长天,要多关注一下小梁,如果小梁有什么困难,你作为他的直属领导,能帮助解决的,要尽量帮助解决!”
肖清华又叮嘱了对方一句。
徐振东秒懂,‘关注’就是‘关照’的意思,而‘能帮助解决的’……嗯,那必须能啊!
再说了,他解决不了的,还可以找肖书记!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随着‘我爸是秦邦’所引起的舆论风波完全平息,恒阳市也将第一工作重心由处置舆情,转移到悬而未决的三大搬迁项目上。
五月二十二日,在市长贺建新的多次建议下,关于搬迁项目的议题,终于被拿到了常委会上。
贺建新之所以一再催促,是因为搬迁项目对他来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时间不等人,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他礼都收了,难道还能退回去不成?
梁惟石之所以一拖再拖,是因为还有一些准备工作没有做完,而等他同意开会研究讨论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他至少有着七八分的把握。
当然了,如果出现了意外情况也不要紧,他还可以继续搁置,直到他的意见得以通过为止。
会议室里,常委们神色各异,各怀心机,都在思考着,今天商议出来结果的可能性,以及这个结果到底是‘搬’还是‘不搬’的胜负比率。
如果是放在以前,大多数人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买定贺建新离手,但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考虑违逆梁书记意愿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
徐振东书记对梁书记的表扬言犹在耳,原长天市公安局长秦邦被查就在当前。
梁书记一个建议就能让秦邦凉得硬邦邦,那足以说明,徐振东书记对梁书记的支持和信任态度。
所以说,从表面看是贺市长与徐振东书记的关系更近一些,但真要涉及具体事情,徐振东书记帮谁那还不一定呢!
“今天这个会,建新市长催了很多次。不过因为有些问题还没有调研清楚,就延迟到了现在。”
“在展开研究和讨论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大家。”
“假设市二中和人民医院、政务服务大厅都搬到了新城区,那么,空下来的这些场地和设施,该如何处置或者利用,大家考虑过吗?”
梁惟石环视着各个常委,语气平和地问道。
常委们先是一怔,随后心里暗自吐槽。
这哪是‘在展开研究和讨论’之前,书记您这分明就已经开始‘先发制人’了好吧!
那么,这个问题他们考虑过吗?
当然是木有!
先搬了再说嘛,场地和设施放在那里又不会丢,以后再慢慢考虑也不迟嘛!
“哦,有过大致的想法,比如将六中搬到二中,将政务大厅租出去,还能增加收入……”
常务副市长张世纯接到了贺建新的眼神示色,立刻按对方的眼色行事,轻咳一声回答道。
“六中搬到二中,那么六中原来的场地怎么处理?”
“政务大厅出租,这个办法看起来不错,但是租给谁、出租对象应做何用途,世纯同志考虑过吗?”
梁惟石看着对方,不徐不疾地追问道。
“这个……暂时还没有仔细考虑。”张世纯有些讪讪地回答道。
贺建新扫了梁惟石一眼,心说你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说好的咱们商议搬迁的问题,你却紧抓着空下来的场地如何处理不放,强行给你的反对打伏笔。
但他又没办法反驳,因为严格来说,这个问题也应该算是议题相关的一部分。
“书记,吴海波书记在任的时候说过,关于空下来的场地,可以根据以后实际需要再行利用。”
副书记华良平状似恭敬地开口说道。
虽然他与张世纯不对付,对贺建新也有二心,但在搬迁项目上,他们却有着一致的想法,和共同的利益。
梁惟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华良平,略含讽刺地说道:“哦,是这样吗?”
“这就有些奇怪了,吴海波同志对我说的,和良平同志现在说的,好像出入很大啊!”
第647章 六票对五票,优势完全在我!
华良平顿时无比尴尬地僵在了那里,贺建新等人也不由自主地面色微变,因为从梁惟石的这句话,他们得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
关于搬迁项目的问题,前后两任市委书记已经做了沟通。
“这段时间,我几次探望吴海波同志,就咱们恒阳市的经济发展和其他关键问题,和吴海波同志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当然也谈到了市二中、人民医院和政务服务大厅的搬迁问题。”
“吴海波同志说,当时对新城区的规划,不够完善,导致医疗卫生配套设施没有跟上,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人民医院搬迁计划。”
“不过,市二中和政务服务大厅的搬迁主张,好像是建新同志和良平同志提出来的,对吧?”
梁惟石看向贺建新与华良平,语气淡淡地问道。
贺建新与华良平只能神色僵硬地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他们和在座其他常委都已经明白,新书记之所以同意开这个会,是因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工作。
其中之一,就是说服了前市委书记吴海波站在自己这边。
从而为推翻上一届班子的搬迁决定,奠定了合理的基础。
他们不得不承认,别看人家年轻,但手段却相当的老练和高明。
“吴海波同志还说,对空下来的场地,当初并没有考虑,也没有商议,只是想着先将搬迁项目报上去,看能否通过市里的财政拨款审批!”
听到这里,华良平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梁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刚才我说的那句话,是吴海波书记私下里和我说的。大概是时间太久了,他不记得了!”
梁惟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就这个小问题和对方较真儿,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话题的切入点,至于华良平有没有说谎,他并不在意。
“好,下面咱们就认真研究讨论一下,关于市二中、人民医院和政务服务大厅的搬迁是否具有必要性。”
“还有,在现有办公场地完全能满足办公需要的情况下,新建市委和政府办公大楼有没有必要的问题。”
贺建新等人在听到第一句时——嗯,太好了,可算是进入正题了!
然后在听到第二句时——等一会儿,薛微等一会儿,是不是我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新建办公大楼的问题?
看着大家一副诧异的表情,梁书记语气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如何想方设法开源节流,解决我市财力紧张、财政资金不足的问题’吧?”
贺建新和华良平等人脸色变幻,心头震荡不已。
没错,会议的主题确实是这个,所以……梁惟石的目的不只是终止三大搬迁项目,还要叫停即将开工的新办公大楼?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分明是想让大家一点儿肉都吃不着,一点儿好处都捞不到啊!
为什么他们都同意搬迁,同意大兴土木?
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不管财政有钱没钱,只有项目动起来,工程搞起来,才会产生源源不断的资金流转,在支撑起城市建设面子的同时,也会给他们带来大量的黑灰色收益!
梁惟石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决定一定会触及不少人的利益,从而受到来自各个层面各种方式的阻力。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在金钱面前,一些人不会因为他是市委书记,就会心甘情愿、无条件地服从他的指示。
而他的打算是——以手中的权力,去清除一切阻力。
哪怕别人说他不讲民主,独断专行,他也毫不在乎。
他只坚持一条‘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许花’,如果财政真能挤出这笔款,他宁可补贴在老旧小区的房屋改造上。
“书记,我认为市二中、人民医院和政务服务大厅的搬迁是必需的……”
无需贺市长的眼色,常务副市长张世纯就第一个开口发言,把那些‘为了城市发展长远需要’‘城市中心的转移’等理由全都说了一遍。
随后,市委副书记华良平,统战部长朱宗林,常委市长刘新领也发言表态支持搬迁。
看着形势有点儿一面倒,政法委书记高树起,人武部长车文魁连忙相继发言,表示了反对搬迁的态度。
反对的理由无需赘述,一个是过于浪费,一个是给居民和学生造成诸多不便。
市委办主任栾平迟疑了片刻,决定贯彻凡是书记支持的必定是我拥护的原则,也开口表示反对搬迁。
宣传部长姚德钧则是时不时地看贺建新一眼,看样子是时刻准备着按对方的眼色行事。
从常委班子的表面格局来看,明显是赞成的一方居于上风。
包括贺建新、华良平、张世纯、朱宗林和刘新领在内,已经有了五票,而剩下的组织部长王红,宣传部长姚德钧,都属于与贺建新走得近的常委,没有理由不支持贺建新。
反正在贺建新和张世纯等人看来,如果真要投票的话,那基本是稳了的。
除非,梁惟石拿着书记的特权继续耍赖,以有争议为由,来个改日再议。
梁惟石确实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不过,眼下还不到时候。
“我觉得,搬迁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从便民利民的角度来说,暂时还是不动的好!”
组织部长王红的这一句话,顿时让两方的阵营大感惊讶。
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王红会表态反对搬迁。
王部长面色平静地喝着茶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发言有哪里不对。
没错,作为一名组织部长,与书记的意见保持一致,难道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虽然加上她的票数,书记这边也只有五票,没有超过半数,但已经足够让梁书记有充足的理由动用‘搁置权’了!
贺建新面色阴沉地看了王红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宣传部姚德钧。
不要紧,就算王红反水,他们这边还有姚德钧的一票。
六票对五票,优势完全在我!
第648章 真是让他感到头疼啊!
姚德钧收到了贺建新的眼色,于是轻咳一声说道:“在上届班子开会的时候,我赞成搬迁的理由,就是觉得应该从大局出发……”
贺建新暗暗点头,心想老姚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不但态度明确地表示赞成搬迁,而且还准备来个长篇大论给梁惟石好好上一课。
“那么,什么是真正的大局呢?”
“我原以为的大局是抓城市建设,搞大型工程,促进新城区繁荣;但自从我听了梁书记的讲话,我才明白,真正的大局是恪守‘执政为民’的初心,始终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摆在第一位,所以,正如梁书记强调的那样,城市的建设,首先应该考虑的,是‘便民、利民、惠民’三要素!”
姚德钧一顿叭叭叭,实际上就一句话——‘我完全支持和拥护梁书记的决定!’
然后,他还抬头给了贺市长一个抱歉的眼神,意思是,对不起了老贺,虽然你很好,但我还是选梁书记。
贺建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没想到啊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姚德钧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是一个见风使舵、投机钻营的小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很多人的眼中都闪动着不可思议之色。
王红的表态就够出乎大家预料了,没想到姚德钧的发言更加炸裂,不但旗帜鲜明地选择站队梁书记,还顺带送上一记朴实无华的马屁。
唯有梁书记的心里,丝毫不觉得意外。
在开这个会之前,姚德钧和王红都主动向他‘汇报过工作’。而有些时候,所谓的‘汇报工作’,其实就是表态站队的代名词。
而这,正是‘市委书记’这一职位先天具有的独特优势!
再加上他的年龄优势,背景优势,基本上都不需要展露什么霸王之气,就能让一些人主动来投。
“我看大家都表达了意见,最后我讲几句……”
梁书记严格遵守末位表态制,在其他常委表态、讨论完之后,才做最后总结性发言。
“先说市二中,我们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要讲民主!既然要讲民主,那是不是应该认真倾听二中校党委班子的意见,倾听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们以及广大民众的心声?”
“我到二中做调研时,齐民学校长和我说了心里话,二中有着几十年的建校历史,时至今日,早已变成了恒阳市的一个特殊文化符号,具有十分重要的文化和历史意义。”
“多年以来,校区经过多次翻修和扩建,各种设施齐全,论环境,论软件硬件,在全省都名列前茅。”
“我实在想不通将其搬迁另起炉灶的意义在哪里!”
听到这里,贺建新不甘心地回了一句:“二中的搬迁,有利于增强新城区的吸引力,促进周边繁荣……”
梁惟石皱眉打断了对方的老生常谈:“配套设施可以搞,但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绝对不可取。而且新城区有没有吸引力,也不取决于一所高中,一座医院,一个政务服务大厅!”
贺建新脸色难看地闭上了嘴,是是是,你是书记你说什么都对!
你不拆东墙补西墙,我看你新城区配套设施怎么搞?
“再说政务服务中心,落成不过两年的时间。从调研结果来看,我觉得政务服务中心最应该‘搬’的不是整座大楼,而是窗口工作人员高高在上和懈怠冷漠的服务态度。”
梁书记讲了差不多十分钟,而各个常委敏锐地发现,梁书记似乎并不是对三大搬迁项目一刀切。
对市二中和政务服务中心的搬迁,是不留余地地否决,但是对人民医院,却是网开一面,没有明确反对。
根本原因,大概在于新城区也确实需要一座医院解决看病难的问题吧。
随后,就新建市委和政府办公大楼问题的讨论,憋了一肚子气的贺建新提出了异议。
“书记,按照规定,关于这次上会的议题,应该提前通知大家。您看,您忽然提出这个临时议题,是不是不太合适!”
贺建新的这句话,其实是没错的。
因为严格来讲,新建办公大楼也算是三重一大范畴之内,而涉及这样的议题,在原则上是不允许临时动议的。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在‘特殊和紧急情况下’,经过超半数人员的同意,就可以打破这条规定。
梁惟石点了点头说道:“建新同志提醒的很及时,关于这个问题,大家回去准备一下,下次开会时再研究讨论。”
其实他想继续也能继续,但是没有太大的必要,他忽然提出新建办公大楼的问题,也只是为了敲山震虎,给在座的常委打个预防针而已。
会议结束后,贺建新闷闷不乐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出问题的不是华良平,而是浓眉大眼的姚德钧。
现在还是六票对五票,只不过形势逆转,优势在梁惟石那边了。
叮铃铃……叮铃铃……
恼人的手机铃声响起,似乎在提醒贺建新,你的金主爸爸来电话了。
贺建新看了一眼号码,立刻接了起来,并且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说道:“令德啊,刚才我看见你来电了,不过我在开会,不方便接……”
“关于医院的事情,你放心,答应你的,就是你的!”
“这里面有点儿小变故,不过问题不大,一时半会说不清,行,到时咱们见面再聊!”
接完电话,贺建新有些懊恼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梁惟石没来,或者在他暂时主持工作期间,这特么根本就不叫事儿。
唉,徐书记如果能早些时间点头同意批款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赶在梁惟石到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好在,梁惟石还没对人民医院的搬迁说No,他承诺给袁令德的事情,还有希望。
但是,市二中又该怎么办呢?
还有,眼看着新建办公大楼的项目也要泡汤啊!
唉,真是让他感到头疼啊!
书记办公室里,梁惟石看完手中的文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还真是让他感到头疼啊!
第649章 贺建新的金主
为什么头疼?
你要是看到财政部门一个劲儿地向你哭穷,说这也没有钱,那也没有钱,嗯,你肯定也会十分头疼的!
旧城区的旧房改造要钱,道路设施维修要钱,还有就业补贴、教育经费,养老服务,社会保障……等重点领域支出,都需要真金白银的财政支出。
别的地方可以节省,但上面这些是省不得的。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兜里比脸都干净的情况下,发展经济,惠及民生只能是一句空话。
所以,有关搬迁项目终止就对了,新建办公大楼什么的也必须给我停。
现在的梁书记,就像是一个守财奴,为了缓解目前的财政压力,他不得不动用手中的权力,大幅缩减一切非必要支出。
将手里的文件扔到一边,他立刻让方永其联系财政局长葛平川,要求葛平川将全市百万元以上的支出项目汇总,报到市委来。
葛平川心知肚明,梁书记这是要将‘节流’二字执行到底,让全市各机关单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以他二十多年的财政专精经验来看,怎么说呢,节流固然可以起到一定的效果,暂时缓解财政资金短缺的燃眉之急,但是吧,光靠节支也不是办法,时间长了,下面难免会心生怨气,影响工作情绪和工作效率。
老话说得好,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尤其大家都过惯了好日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梁书记这样左一刀右一刀砍下去,必然是要掉声望值的。
当然了,这些都轮不到他来操心,他能想到的,梁书记未必想不到,梁书记说不定就有‘开源’的办法。
所以,他只要服从指示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完了!
当天晚上,贺建新轻装简从,让司机将自己送到了长天市的五星级酒店——金昊大酒店。
豪华套房内,江南省有名的白手套之一,凯拓实业公司的老总袁令德,大笑着与贺建新握手拥抱,显示出了两人非同一般的亲近关系。
事实上,贺建新能从默默无闻的小科员,一路火花带闪电,以三十八岁的年龄就坐上县级市市长的位置,基本都是仰仗于遇到了袁令德这个‘贵人’。
从拿钱给贺建新疏通关系,到利用自己的关系网为贺建新铺路,而袁令德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看中了贺建新的仕途潜力,想要在官场上培植一个休戚与共的保护伞,为自己博取更大的利益回报。
拉着贺建新落座,又把一个笑不露齿的端庄少妇,推到了对方的怀里。
袁令德知道假正经的贺建新,独好这一口。
至于他自己,还是喜欢风骚一些的,知识丰富一些的。
“你们那个新书记,来了有一个月了吧?怎么样,按你的观察,是不是个上道的?”
吃了一口身边美女喂来的鲍鱼,袁令德笑吟吟地问道。
贺建新搂着少妇丰腴的腰,一边体会着对方欲拒还迎的风情,一边回答道:“目前来看,是个很不好说话的主儿啊!”
“上午刚开完会,他把市二中和政务服务大厅的搬迁项目全都否了。”
袁令德怔了一下,继续问道:“这个梁惟石,一点儿民主都不讲吗?你们常委班子,不是赞成搬迁的占多数吗?”
言外之意,若论票数,优势不是在你这边吗?怎么还能让梁惟石独断专行否掉了两个搬迁项目?
听到这句话,贺建新的表情有点儿尴尬,原本已经转好的心情也变得阴郁起来,沉着脸回答道:“有些人见风使舵,迫不及待地去拍梁惟石的马屁。”
袁令德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贺建新不是市委书记,导致个别常委在站队的态度上,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变化,最终使得票数优势不复存在,让梁惟石的决定得以通过。
仅仅上任一个月,就掌握了半数以上的常委,由此可见这个梁惟石手段的厉害之处。
也就是说,现在的贺建新,是不得不看人家脸色行事的。
“你也不用急,再过两年,梁惟石肯定是要走的,到时候肯定是由你接棒!”
袁令德给对方倒了一杯八二年的矿泉水,好言劝慰道。
事已至此,胳膊拧不过大腿滴,所以,忍一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旁边的少妇也主动拿起杯,羞答答地递到了贺建新的嘴边。
贺建新喝了杯酒,脸色好看了几分,但言尤不忿地说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上面开始说得好好的,然后说变卦就变卦,有这么耍人的吗?”
“哼,我特么算看出来了,要当就当书记,当一把手,不然就等着受窝囊气!”
一边说着,一边用‘金主爸爸再帮我一次’的期待目光看着‘名为兄弟,实为父子’的对方。
袁令德读懂了贺建新的意思,微微一笑说道:“如果你在这里待得不顺心,等医院的事情落定之后,我一定想办法,运作你到其他县区去。”
“不过,你也知道,这需要出现合适的机会,尤其一把手的位置,不是说有就有的。”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帮忙是可以帮忙,但必须要先把医院那个大项目落实了,然后等有机会再说。
贺建新点了点头,双手举杯正色说道:“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都在酒里。”
袁令德和对方碰了一下杯回道:“咱们之间,不分彼此。来,喝酒!”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在包房里推杯换盏,纵情享乐……
无独有偶,长天市最有名气的夜总会里,张世纯也在接受某个工程公司老板的盛情款待。
在淫靡的音乐声中,现场美女如云,身着寸缕,贡献出了一场场限制级的火辣表演。
其气氛和尺度,比起贺建新的待遇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作者主要是通过对这一场景的详细描写,深刻揭露出了官商勾结的黑幕,表达了作者对这种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堕落腐朽生活的羡不屑和严肃批判!
第650章 你们这个梁书记,是要断所有人的财路啊!
吉时工程的老板时稳成,这次一如既往的豪爽大方。
一通‘王权富贵’的至尊套餐,将咱们的张世纯张副市长伺候的那叫一个舒舒服服,飘飘欲仙。
然而张副市长舒服够了,快活够了,给出的回答却让时稳成感到十分的不满意。
什么叫‘市二中的事情已经没戏了?’我特么又请你消费又送你钱,结果你告诉我到头来我是白忙一场?
嗯,白忙一场我也认了,你特么的把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张世纯看出了时稳成时大老板的不快,脸色不由一沉,将还没喝完的人头马没面,啪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吓了坐在他腿上的美女一跳。
md,跟谁俩呢?
说句大实话,别看他在梁书记与贺市长面前乖得像孙子,放到外面,在恒阳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不把他当祖宗供着?
我吃你的喝你的拿你的,那特么是看得起你!
自古商不与官斗,你一个小小的包工头,竟敢和我这个实权副处耍脸子,谁给你的勇气?
信不信以后我让你在恒阳混不下去?
时稳成见张世纯摔了杯子,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怒气,但想了想还是强压着火气,脸上挤出一抹干笑说道:“张市长,您这是喝多了吧?”
“哎对了,上次您孩子出国留学的钱,还够用吗?”
其实他是不想和张世纯闹僵的,对方毕竟是恒阳市的四把手,又分管城建工作,以后他要仰仗对方的地方很多。
但是,他也不能放任对方把他当作提款机和冤大头,所以该说的话得说,该提醒的得提醒。
张世纯斜睨了时稳成一眼,冷笑说道:“几个意思?点我呢?你是不是以为,给我送了点儿钱,就有资格跟我平起平坐,甚至给我耍脸色?”
时稳成连忙回道:“没有没有,张市长您多心了。哎呀,是我说错了话,我罚酒!”
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世纯没搭理对方,只是用手指轻佻地捏着怀里美女的脸蛋。
“看来张市长是嫌我的诚意不够啊,这样,我换大杯。”
时稳成赔着笑脸,又换了一个大杯,倒满了酒再次仰头喝光。
张世纯冷哼一声,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时间,说了句‘今天就到这儿吧!’,然后看都不看时稳成一眼起身离开了包房。
时稳成的脸色变得异常阴沉,他挥了挥手,打发了陪酒小姐,然后拿出手机,从相册里调出两张照片,给一个号码发了过去。
结果没超过两分钟,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张副市长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错愕与慌乱,还有强自忍耐的愤怒。
未等他说话,就见时老板冷冷地说了句:“把杯子捡起来。”
张世纯心中大怒,但想起那两张照片,又不得不强忍怒火,过去将自己方才扔掉的杯子拿了起来。
“倒酒。”时稳成继续命令道。
张世纯暗暗咬着牙,拿起人头马没面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不够。我刚才怎么喝,你就怎么喝!”
时稳成扫视着对方僵硬的脸色,心说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别怪我换种方式对待你。
张世纯都快把牙咬碎了,手上却迟迟没有动作,身为领导的那份自尊,让他无法做到彻底向对方低头。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照片,送到新来的市委书记手中,结果会是什么样呢?”
时稳成把弄着手里的雪茄,不紧不慢地提醒道。
张世纯面色骤变,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换上一只大杯,倒满酒之后,一仰头灌入喉咙里。
“时老板,咱们都是朋友,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被人拿住致命把柄的张世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只能选择这种低声下气的表达方式。
时稳成暗自冷笑,心说你现在想起来咱们是朋友了?忘了你以前牛逼闪闪的德行了?
不过,他的目的是拿捏住对方,而不是执意把事情做绝,于是缓和了语气说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做到这一步。关键是看张市长,有没有真心把我当朋友!”
“算了,这个事儿就此揭过。市二中的事情,张市长还是要多想想办法啊!”
张世纯苦着脸解释道:“我是真没办法啊!今天上午开的常委会,超半数通过了终止市二中和政务服务大厅搬迁项目的决议!”
时稳成怔了一下,问道:“你们贺市长,不也是同意搬迁的吗?”
张世纯长叹一声回道:“别提了,胳膊拧不过大腿。谁让梁惟石是市委书记呢!”
“时老板,这个事儿不是我不帮忙,而是确实一点儿希望都没有!”
时稳成心里十分的不甘,但又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逼死张世纯也没什么鸟用。
“你们这个梁书记,是要断所有人的财路啊!”
时稳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咬牙切齿地说了句。
看着对方那副‘要不要我找十几二十几个小流氓……’的狠厉表情,张世纯吓得差点儿跳了起来,慌忙警告道:“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胡来啊,真要出了事儿,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开什么玩笑?
除非是活拧歪了,否则得犯多大的蠢,得有多大的狗胆,才敢对一个县级市的书记动手!
对方要真敢这么做的话,就算对方握着他的把柄,他拼着身败名裂,也必然去举报这个家伙。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他肯定是能分得清的!
“看给你吓得,我说什么了吗?”时稳成扫了对方一眼,冷哼一声说道。
恶向胆边生,只是他的下意识的反应。
他还没那么蠢,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在他看来,用金钱贿赂,或是像对付张世纯那样布下美色陷阱,才是最安全也最有效的上上策。
“你找个机会,请梁书记吃个饭,到时介绍我认识。”
时稳成想了想,沉声要求道。
与此同时,金昊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金主爸爸也对贺建新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第651章 我想知道,这笔钱你们花在哪里了
看着贺建新不情愿和不满的表情,袁令德耐心地解释道:“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咱们就要面对现实。”
“梁惟石毕竟是市委书记,有很多事情咱们根本绕不开他。与其硬树强敌,不如搞好关系,你觉得呢?”
贺建新知道,袁令德是放不下人民医院那块肥肉,担心此事再有什么变故,所以打算想办法将梁惟石拉拢过来。
结识是拉拢的必要前置条件,而饭局则是相互结识的最合适场所。
坦白的说,他也觉得与梁惟石搞好关系利大于弊端,但一是他对梁惟石占了他的位置始终耿耿于怀,二是让他去刻意逢迎梁惟石,他总有些心理不平衡的感觉。
“无论做人还是做官,眼光都要放长远。不要只顾争一时之气,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多个朋友,一定比多个敌人要强。建新啊,你要是抹不开脸面,可以让张世纯组局嘛!”
袁令德苦口婆心地劝道。
他是九八年的时候,弃政从商,不是他高看自己,如果当初他没有做出下海的决定,现在至少也能在副厅的位置上为人民服务。
在他看来,贺建新是块官场好材料,就是这个气量方面,有待改进和加强。
贺建新点了点头,金主爸爸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不能再拒绝了。
而且由张世纯组局,也确实很合适。毕竟梁书记来恒阳一个月了,于情于理,作为下属都应该组织一场饭局,表示对书记的欢迎和尊敬,进而增进双方的感情。
第二天早上,贺建新将张世纯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对方眼皮浮肿,脸色灰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禁大感奇怪地问了句:“世纯,你这状态不大对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张世纯勉强一笑回道:“感谢市长关心,昨夜不知怎么的有些失眠,没睡好,中午补个觉就没事了。”
他失眠是真的,因为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把柄被时稳成捏在手里,从今以后都要受制于人,他昨夜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只不过,这个导致失眠的原因,他肯定是不能向贺建新说的。
“嗯,下午没什么事,你可以早些回家休息。”
“我找你来,是有个任务安排给你,你找个时间去梁书记那里,代表咱们这些原班子人员,诚挚地邀请梁书记吃个饭!”
“梁书记来恒阳这么长时间了,咱们一直没给梁书记接风洗尘,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你觉得呢?”
贺建新状似严肃地吩咐道。
张世纯怔了一下,随后眼中闪过狐疑之色。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贺市长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善的面具。
为什么忽然要请梁惟石吃饭?难道是……大家的想法撞了车?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了句:“市长,那都需要请哪些人参加呢?”
没错,请梁书记吃饭,肯定要人作陪啊,找谁不找谁,这里面学问大着呢。
贺建新假装思考了一下,说了几个人的名字:“人不宜太多,就我,你,加上华良平,还有栾平就差不多了。对了,我还有个朋友,要过来和梁书记认识一下。”
张世纯心里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稍作迟疑,期期艾艾地说了句:“市长,那个,我也有个朋友,能不能也借这个机会和梁书记说上两句话?”
他这也是没办法,他正愁一个请梁惟石吃饭的理由,现在不正好把时稳成那厮一并送上车,他上哪儿再找这样的好机会去?
贺建新略显愕然,你也有个朋友?你……算了,毕竟是自己的心腹,这点儿请求他也不好不答应。
于是点头说道:“你和你那个朋友说,说话一定要注意分寸!”
张世纯连忙保证道:“您放心,我肯定会提醒他的。”
随后,他立刻给书记的联络员方永其打去电话,结果被对方告知,梁书记正在去往泉源乡的路上。
张世纯觉得电话邀请很不礼貌,琢磨着还是等书记回来后再说,却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浑厚平和的声音:“世纯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张世纯连忙回答道:“书记,我是想和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不知道您下去视察了。”
接过电话的梁惟石微微一怔,汇报工作?呵,这里面好像有点名堂啊!
想了想,他态度和蔼地说道:“我估计很晚才能回去,如果不急的话,明天上午你再过来吧。”
下属汇报工作,是公事,也是正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的书记,那我明天上午再联系您,您视察辛苦了,我就不打扰了!”
张世纯十分得体地回了一句,然后等着那边先挂了电话,才收起了手机。
该说不说,梁书记一天到晚是真忙啊,基本上不是开会就是视察,要不就是在准备开会和视察。
委办刚下了通知,这周五,也就是大后天,还要开会。
议题就是关于新建办公大楼项目的终止和全市机关单位大额非必要支出项目的审议。
从以上种种迹象来看,昨晚时稳成那句话说的其实没有错,梁书记是真要断了大家的财路啊!
虽然对方是市委书记,手握大权,但这样毫不留情、不留余地地损害大家的利益,势必要激起大家强烈反弹的,在他看来,这绝非明智之举。
所以,他衷心的希望,能通过这场饭局,通过时稳成等狗大户的钞能力,可以渐渐让梁书记改变主意,就算做不到与他们同流合污,呃,与民同乐,至少也别挡大家的财路。
上午九点半,梁惟石在委办副主任邱忠维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泉源乡。
乡党委书记金利丰,乡长赵成钢带着班子成员早早就在大院门口等候。
包括金利丰在内,大多数镇干部在见到市委书记从车上下来时,无不露出一副恭敬和紧张的表情。
金利丰更是弯着腰一溜小跑,双手握着梁书记伸过来的手,连连说道:“书记您辛苦,昨天下了雨,来的路一定不好走吧!”
梁书记语气淡淡地说道:“路况确实有些糟糕。我听忠维同志说,市里虽然财政吃紧,但是该拨给你们的道路维修资金,一分都不少。”
“所以,我想知道,这笔钱你们花在哪里了?”
第652章 梁书记,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临近泉源乡的这段路确实不好走,有一处泥泞的低洼,差点让梁书记的座驾当场趴窝。
梁书记特意问了邱忠维,有没有给泉源乡拨款,结果得到了邱副主任肯定的答复。
梁书记自然很生气,怀疑泉源乡的有关负责人,要么把修路资金挪作他用,要么就是直接贪污了。
面对着市委书记的发问,泉源乡的党政班子成员不约而同的看向乡长赵成钢。
一道道目光里,包含着幸灾乐祸,同情和担忧等种各样的思想感情。
乡党委书记金利丰轻咳一声,状似为难地说道:“这个问题,唉,还是由成钢同志你来回答吧!”
乡长赵成钢大步走了过来,先是问了声书记好,然后神情坦然地回答道:“不瞒书记,一共两次,共计七十五万元的道路维修拨款,被用作拓宽河道和加固河堤,现已支出四十三万元,还有工程尾款二十万元待工程结束后结清。”
梁惟石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面色黝黑,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其实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别人都是对他恭敬有加,只有这个家伙,身板挺得溜直,而且表情毫无变化。
哼,也就是他宽宏大量,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换作其他领导,说不准就得给这家伙穿小鞋。
更别说,眼下还有一个现成的挪用公款罪名,扣在对方的脑袋上,那是一点都不冤枉。
金利丰偷偷观察着书记的脸色,心里充满了算计得逞的得意。
他为什么一见书记的面,就故意提起路不好走的事?
就是为了引起书记的注意,并顺理成章的将赵成钢扯出来,让其暴露在书记的枪口之下。
如果事情发展顺利,那他完全可以借书记之手,将赵成钢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去。
事实上,赵成钢此刻也已经做好了被书记斥责和处理的心理准备。
因为不管他的出发点有多好,理由有多充分,将专款挪作他用,都是不争的违纪事实!
“说说你的理由。”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梁书记并未发雷霆之怒,只是微微皱了下眉,看着赵成钢说道。
“道路不修,充其量只是难走,河道与河堤不修,到了汛期,是会出人命的!”
“近些年,淹死的村民,就有十几个!”
赵成钢解释的很清楚,在交通不便和人命关天之间,他作为乡长只能选择后者。
然而,他的解释并不具有充分的说服力。
因为……“水利维修资金,市里也是拨过的吧?”
梁书记转过头,问了邱忠维一句。
邱副主任连忙回道:“是的书记!去年还是市里统一成立的验收小组,对相关乡镇的河道工程维修项目进行了专门验收!”
梁惟石点了点头,给了对方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个邱忠维波博闻强记,有问必答,而且答必有据,颇有市委大管家的潜质。
“水利维修资金拨了不假,河道修了也不假,但是白白花了钱,修了却和没修差不多!”
赵成钢忍不住以讥讽的语气说道。
“赵成钢你过分了啊!”
“什么叫修了和没修差不多?人家邱主任刚才也说了,河道维修工程是全市统一验收的,既然通过了验收,那就证明工程质量是合格的。”
“你说说你,不但不认识和反省自己的错误,还在梁书记面前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金利丰一副‘我忍你很久了’的气愤表情,对着赵成钢喷起了唾沫星子。
赵成钢不屑地扫了金利丰一眼,冷冷反问道:“既然是合格的,那为什么去年汛期又淹死了两个人?”
金利丰早有准备,立刻回嘴强辩道:“那只是意外!”
赵成钢继续问道:“年年维修合格,年年淹死人,年年都是意外?”
“金利丰,有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去你玛德!”
说真的,他特么也是忍对方很久了,索性借着这次新书记视察的机会一股脑爆发出来。
如果新书记是个明察秋毫的,那自然最好,如果不是,那他也不想再委屈自己。
反正他主持的河道维修工程快完工了,就算现在撤了他的职,他也不在乎!
总归一句话,他只怕事情闹不大!
金利丰怔了一下,随后气得浑身发抖,愤愤不平地向市委书记告起了状:“书记您看他,当着您的面口吐脏话,简直无法无天!”
言外之意就是,赵成钢这家伙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您还不赶紧狠狠地收拾他?
梁惟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本意是过来调研泉源乡的‘特色资源’。
因为前天与吴海波研究和讨论‘开源’问题时,对方提了一个他非常感兴趣的建议,就是泉源乡的温泉开发。
泉源乡,顾名思义,应该是与‘泉’和‘源’有关的。
实际上,这里不仅是白泉河的源头所在,近几年更是因为村民在挖井时无意发现了温泉,而引起了外界关注。
去年三月份,省地质调查队就在泉源乡探明了一条温泉地质带。据专家初步考察论证,储量十分可观。
而经过一个水文年的水质检测,检测结果表明水质优良,完全具备开发条件。
梁惟石很清楚,节流只是缓解财政压力的权宜之计,开源增收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途径。
恒阳市的税收不少,但还要堵以前欠下的窟窿。
而围绕着新城区,打造一个集文化旅游、美食住宿、休闲购物于一体的大型综合性项目,繁荣周边,进而刺激和促进恒阳市经济发展,就成为前后两任市委书记的共识。
话题有点儿扯远了,再扯回眼前。
梁惟石没想到才一到达泉源乡,就欣赏到这么一出乡党委书记与乡长之间的内战戏码。
别看赵成钢口吐芬芳,但并不意味着其人就是粗鄙不堪,没有素质。
他自己在十里乡当副乡长、乡长和乡党委书记的时候,也经常拍桌子骂娘。
乡镇干部爆个粗口很正常,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说实话,他对赵成钢不但不反感,反而有点儿欣赏对方敢作敢为的个性。
至于那个金利丰,目光闪烁,眼神不正,哼,一看就是个反派人物。
正当梁书记十分草率地给两人各自打上了正反派的标签时,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梁书记,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伴随着听者落泪闻者伤心的哭诉声,一对母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市委书记的面前。
第653章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向左右看了看。
说实话,这对母女几乎一转眼就跪倒在他的面前,其动作之快,角度之刁,走位之强,以至于他都没看清对方两人是从哪里冲出来的。
联络员方永其却是注意到了,这对母女是跟在车后进入的乡政府大院。他原以为是村民过来办事的,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成想是来找书记喊冤的。
“你们起来说话!”梁书记态度温和地说道。
别管人家是怎么出现的,现在既然跪求他这个父母官做主,那就说明里面可能有冤情,他必然就要耐心地问明情况。
不等书记吩咐,邱忠维和方永其就抢着上前,把母女俩扶了起来。
不得不说,江南女子多柔情,烟雨水巷有伊人。
这对母女的相貌气质很是出色,完全符合当地女子的独特柔婉风情。尤其当下哭得梨花带雨,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悯。
赵成钢看到这对母女,脸上不禁露出一种意外、恼火和无奈的复杂神色,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却又退了回去。
“何桂香,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的事情乡里会解决,你怎么还过来胡闹,打扰梁书记?”
金利丰板着一张脸严厉地训斥道。
被称做何桂香的中年女子脖子一梗说道:“少骗人了,你和赵成钢都是一伙的,你怎么可能处理他?”
说着,转头看向年轻的市委书记,继续哭诉道:“梁书记,您千万要给我们做主啊,乡长赵成钢强奸了我,还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告了好几次,乡里都不管……”
梁书记立刻将一道凌厉的目光,投在了刚才被他打上正派人物标签的赵成钢脸上。
人面兽心?大奸似忠?外似朴野,中藏巧诈?
所以说,是他的识人的眼光出现了偏差,刚才的判断过于草率了?
“这位女同志的控诉你也听见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梁惟石语气平淡地问道。
即使是法院开庭审案,那也得给被告答辩的机会,不能原告说什么就是什么,直接一棍子把被告敲死。
“我没有强奸过她,更不可能对巧巧动歪心思。是有人给我和她说媒,我没同意,她以为我嫌她是寡妇,名声不好,所以怒极生恨,到处告我的黑状!”
赵成钢坦然回答道。
“你放屁……”何桂香情急之下,险些败坏了自己江南女子的柔弱人设。
“乡里没有受理这个案子吗?乡派出所的同志在不在?”梁惟石皱眉问道。
“书记,我是乡派出所的王元波,这个事儿我们也调查了,关键是,没发现证据啊!”
乡派出所所长王元波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你们就是官官相护!怎么就没有证据了?这不是证据?”何桂香刷地亮出一条男士内裤,含泪说道。
“那是她非要给我洗衣服,趁我不注意拿走的。”
“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我只讲一句——谁要是干了那种扒寡妇门的缺德事,谁特么不得好死!”
赵成钢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的坚决有力。
金利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因为赵成钢说的那种事,他干过,而且,不只一次。
“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会让相关部门调查处理。”
梁惟石想了想,对母女二人好言相劝道。
他又不是神探狄仁杰,当场就能断个黑白分明,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人来办,回头他把这个事儿和高树起说一下,让市公安局介入就行了。
“还不赶紧谢谢梁书记?”金利丰一边使着眼色,一边催促道。
“谢谢梁书记给我们做主。我们相信,有您这样的好领导,赵成钢这种坏人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何桂香拉着女儿鞠躬行礼,并且熟练地送上一句奉承话,外加暗戳戳的道德绑架。
“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梁书记态度鲜明地保证道。
该不该严惩赵成钢,那是要根据调查的结果,实事求是地做出决定。如果情况属实,当然严惩不怠,但要是有人诬告,那也得承担法律责任。
等何桂香千恩万谢,带着女儿离开。
梁惟石看向赵成钢说道:“从即刻起,暂停你的一切职务,对这个决定,你有异议吗?”
赵成钢摇了摇头,沉声回道:“我完全服从组织决定!”
无论是将公款挪作他用,还是身陷被控告强奸的风波漩涡,他都不适合继续履行乡长的职责。
停职接受调查,是必然的结果。他没什么不服的。
梁惟石点了点头,又对金利丰说道:“走吧,带我们去河道看看。”
金利丰怔了一下,然后赔着小心回道:“书记,您看,您需不需要进屋喝杯茶,休息一下?”
梁惟石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必多言。
金利丰讪讪地闭了嘴,赶紧带着司机跑去钻进自己的座驾。其实他很想和梁书记同坐一车,但梁书记完全没有让他上车的意思。
看着一辆辆车驶出乡政府大院,赵成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大学毕业扎根到基层,差不多有十五年了,期间经历了孩子夭折和妻子病逝的双重沉重打击。
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睡不着觉的时候,他也会问自己。
这么多年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几乎将所有的心血都用在了工作上,到底值得吗?
想想被他忽略的家庭,妻子和孩子,他的心就一阵阵抽搐的疼痛。等到失去之后,他才深刻体会到,关于那些珍贵的、温馨的回忆,原来是那么的稀少和遥远!
就这样吧!
等调查结束,无论结果如何,这个乡长他再也不想当下去了。
当梁惟石一行赶到白泉河河道时,天空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金利丰殷勤地撑开一把伞,准备为梁书记遮雨,却被梁书记抬手挡了回去。
方永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个似乎要抓住一切机会拍马屁的乡党委书记,心想明明看到我收了伞,还在那里乱献殷勤。你碰钉子也是活该的!
第654章 难不成,这是哪个大领导?
梁惟石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娇贵,下这点儿毛毛雨,根本无需打伞。
转头看了看金利丰,还有对方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他眉头不禁一皱,吩咐道:“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然后只带着联络员方永其和副书记邱忠维两人,向河道边正在施工的工人们走去。
金利丰和其他乡干部面面相觑,他们越发地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其行事风格与其他市领导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
说实话,上一任书记吴海波也来泉源乡视察过,他们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书记不让他们跟,他们也只能在这里等着,远远地看着书记和那些工人谈论着什么。
“来,大家伙儿抽支烟。”
梁惟石拿着邱副主任提供的小苏烟,给正在休息的工人们发了一圈。
工人们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牌子,哟,五星红杉树,算是不错的烟了。
只不过,对方看着面生,而且不像是个乡干部,也不像是本地人。所以他们对对方那个‘我是乡办公室的科员’的自我介绍,有些半信半疑。
“我是今年刚调过来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梁惟石又给自己的身份打了个补丁。
工人们点了点头,对嘛,这样就合理多了。
方永其和邱忠维在不远处假装看风景,两人都忍着笑,心说放在古代,这应该就是父母官微服体察民情的戏码吧!
“咱们这能赶在六月之前完工吗?”梁惟石以闲聊的语气问了句。
江南地区进入汛期的时间要比北方早,严格来讲,五月一日就已经是汛期了。
而长天市的主要降雨期大约是从六月份开始。
一旦连续降雨,那河堤维护工程肯定是要受到严重影响的。
可能是有着迫不得已的特殊原因吧,不然赵成钢选择在这个时间段施工,明显有欠考虑。
“差不多吧,现在就是收尾阶段了。说起来,你们乡里原来的活儿,干得是真叫一个粗糙。别的不说,就河道里的淤泥,足足有这么厚!”
一个明显是工头的男子吐出一口烟雾,在聊到河道清理工作,说到淤泥堆积的话题时,忍不住一顿吐槽,而且为了增加说服力,还把两手展开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我听你们赵乡长说,乡里年年招标维修河道与河堤,呵,这活干得,像没干似的。要不怎么说公家的钱,就是好赚呢!”
另一个工人也加入到了群聊当中,他的话,与刚才赵成钢的描述,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刚到乡里,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河道工程维修是市里统一验收合格的,既然合格了,不应该有你们说的那么差吧?”
梁惟石故意用怀疑的语气问道。
“验收合格能说明什么啊?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这么说吧,只要把验收小组的人打点好了,合不合格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工头用一种图样图森破的眼神,看着这个初出茅庐不懂什么是暗箱操作的家伙,略带讽刺地回答道。
“你也别以为我们是故意夸大难度,要不是你们赵乡长求到我们吕总头上,就这点儿活儿,我们公司都不愿意接。不信你打听打听,我们天任集团在省里那是实打实的龙头企业!”
另一名工人很是骄傲地说道。
正闲聊的功夫,原本蒙蒙的细雨丝,逐渐变成了大雨点儿,工人们立刻进钩机的进钩机,钻卡车的钻卡车,剩下的也都去找雨具。
“看这情况,今天算是歇了。”
工头嘟哝了一句,然后又好心地对梁惟石说道:“你出来也没带把伞,要不进车里躲躲?”
就在这时,方永其与邱忠维快步赶了过来,给梁惟石撑起了伞。
梁惟石向工头道了声谢,然后对方永其说道:“回去吧。”
工头看着后来的两人宁可自己身上淋湿,也要保证那个年轻人处在伞面的正下方,脸上不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这个人,真的是刚调到乡里的小科员吗?
透过不算厚重的雨幕,他又看到远处有一群人,如众星捧月地迎向那个年轻人,心里不禁忽然一跳。
我去,我了个去!难不成,这是哪个大领导?
在接下来的时间,梁惟石先是冒雨去了温泉发现地——希望村,又在附近的白泉河源头观望了许久。
不得不承认,江南的烟雨景色,确实别具风情。
忘记是在哪里看到一首诗——梦里江南雾里花,流云水墨曳丝滑。谁歌一曲清词调,唱破春烟雨后纱。
嗯,颇能代表梁书记此刻的观感和心情。
下午三点多,雨势渐歇,在走访了几家村民之后,梁惟石乘车返回了恒阳。
而在回到市委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组织部长王红叫了过来。
“泉源乡的赵成钢,你了解吗?”
面对梁书记的询问,王红稍一思索,以谨慎的态度回答道:“赵成钢我接触的不多,不过,当初在考察提名乡长人选时,他的风评很不错。尤其是在群众当中的声望很高。”
“从他的履历来看,这些年先后在白鹭乡和泉源乡,也确实做出不少成绩!”
梁惟石缓缓点了点头,这与他走访村民时获得的信息一致,虽然不能完全给赵成钢定性,但至少,可以让进度条往正派人物那边挪上一截。
他又想起从泉源乡离开的时候,那个叫霍凯的副乡长对他说的话——“梁书记,我敢用我的性命担保,赵乡长绝没有做过那种龌龊不堪的事,他是一个好乡长,这些年给乡里办了太多的好事……”
简单来说,就是除了‘给寡妇挑过水’,其他好事全干了!
随后,他又给政法委书记高树起打了电话,指示市公安局介入对这起事件的调查。
如果赵成钢是被冤枉的,那他必然会让对方官复原职,并对专项资金挪用一事轻拿轻放,从轻发落。
如果不是冤枉的……
哼,那就数罪并罚,从严从重处理!
……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常务副市长张世纯就赶紧来到书记办公室,一脸期待地向书记发出了饭局邀请。
然后就得到了书记‘下次吧,下次再说’的敷衍式回复。
第655章 此等言论未曾闻,世间安有这般人?
梁书记正为‘开源节流’而殚精竭虑,哪有闲情逸致去应酬?而且这些年以来,除了相熟的领导和朋友,他对饭局一直都是能免则免。
张世纯没想到自己的邀请会被拒绝,傻眼之余,也只能悻悻而归,去贺建新那里汇报了这个坏消息。
贺建新眉头不禁皱起,他暗自琢磨着,难道是梁惟石觉得张世纯的分量不够?
难道说,还得自己亲自出马?
万一自己也被拒绝了呢?那他的脸该往哪儿放?
哼,不识抬举。你牛什么牛?如果不是袁令德的要求,你以为我会上赶子找你吃饭?
他想了想,转头给袁令德打去了电话,说了情况之后,又语气阴沉地加了一句:“看样子,梁惟石没有和我们缓和关系的意思!”
袁令德本想说,要不你去邀请试试,但又考虑到对方极不情愿的态度,而且未必能够成功,于是改口说道:“不要紧,你那边行不通的话,我还可以让长天市的市领导出面。”
“不过,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激化与梁惟石的矛盾。”
贺建新闷闷不乐地回了句:“嗯,我明白!”
他知道袁令德拉拢梁惟石的心思很迫切,但直觉告诉他,最后的结果未必会遂袁令德的意。
至于袁令德让他先别把关系搞得太僵,呵,这是他能决定的吗?
除非他甘心当个应声虫,否则在一些重大事务上,在事关他和他代表的所在方利益上,他就不可避免地会与梁惟石发生矛盾。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袁令德的动作能快一点儿。
袁令德的动作很快,他在与贺建新通完话之后,立刻就把电话打给了长天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吕佳庭,委婉地透露了自己想要结交恒阳市新任市委书记的意思。
“如果只是认识一下,倒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最好去搜一搜梁惟石的过往事迹,他在太和县与光华县任职期间,处理的不法商人,不在少数!”
“而且我听说,梁惟石家里的条件很不错!”
吕副书记话中有话地回答道。
袁令德直接被这个回答给干沉默了,因为对方无异于明白告诉他——‘快收起不切合实际的心思吧,你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可还行,但要想打梁惟石的主意,那纯粹是耗子给猫当三陪,你挣钱不要命了你!’
“我也不瞒吕哥,恒阳市的三大搬迁项目,有两项被梁惟石终止了。唯一剩下的人民医院搬迁,还在模棱两可之中。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想着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和梁惟石说上话!”
“吕哥你足智多谋,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
袁令德据实相告,并虚心求教。
“坦白的说,我也没什么好主意。”
“梁惟石这个人,我这段时间认真研究过。他不吸烟,不喝酒,极少应酬,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单从这方面来看,他很不像一个官场中人,或者说,很不适合在官场生存。”
“但现实就是,自他参加工作以来,一路被连续破格提拔,用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坐上了县级市委书记的位置。”
“这里面,能力是一方面,背景肯定也是一方面!”
“你想想,秦邦为什么会被查?徐振东为什么强调是梁惟石给了市委正确的建议?还对梁惟石大赞特赞?”
吕佳庭说了一大堆,其实就一个意思,人家无欲无求,而且背景深不可测,绝非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你就别主动往枪口上撞,给人家送经验了!
袁令德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这世上没有不存在弱点的人,梁惟石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正是人生当中欲望最强的阶段!”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是人就有弱点,他除了金钱,还有美色手段,总有一款适合梁惟石这样的人。
“你可以试试看,但你只要失败一次,就有可能付出不可挽回的惨痛代价!”
“至于你提到的弱点和欲望……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对权力的野心,对进步的渴望,早已凌驾于金钱和美色这样的低级趣味之上!”
吕佳庭很是感慨地长叹一声说道。
其实他的这些话,并不是他的原创,而是他那个读人大的儿子说的。
没错,他的儿子就是一个‘凉粉’!
在五一放假期间,他们父子就梁惟石展开过长达几章篇幅的讨论。
他能看得出来,儿子并非是无脑的狂热崇拜,而是把梁惟石当作了一项关于政治人物的研究课题。
通过一系列查之有据的事实,加上客观深入的分析,最终才得出了刚才的结论。
他之所以心生感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达不到那样的境界,这辈子注定脱离不了所谓的‘低级趣味’!
袁令德怔了一下,随后陷入了深思。
对方的这些评价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他肯定会不屑地说一句,此等言论未曾闻,世间安有这般人?
但是梁惟石的话……人家还真有可能为了更远大的权力目标,视钱和女人于无物。
“我觉得,还是稳妥一些的好,过于冒险,反而容易弄巧成拙。人民医院的项目没有被终止,本身就说明了梁惟石的态度。你只需要耐心等待,该是你的就还是你的。”
吕佳庭的这一句规劝,无形之中将袁令德从主动作死的道路上拉了回来。
然而……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仿佛自有定数。
就在袁令德听了吕佳庭的劝,准备悬崖勒马的时候,却冷不防贺建新的一个神操作,又狠狠一脚把他踹回了死路上。
六月一日这天,政法委书记高树起来到办公室,向梁书记汇报了市公安局关于那起疑似强奸案的调查结果。
这么快的吗?
这才几天的工夫,就完全调查清楚了?
梁惟石把一份刚签好的文件递给了联络员方永其,看向高树起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带有一丝怀疑。
高树起赶紧仔细解释道:“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第656章 市长救我!
高树起很清楚,当领导的疑心都重,尤其是对亲自交待的事情,一旦发现时间拖得过长,就难免怀疑下属故意拖延或者能力不行;但要是办得太快了呢,又可能怀疑下属为了交差草率行事。
而就这起事件,他敢拍着胸脯保证,之所以这么快就调查清楚,完全是机缘巧合,天助我也!
主要就是在昨天深夜,泉源乡党委书记金利丰的老婆谷丽芬,在得到了确切情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人闯进了何桂香的家,把金利丰与何桂香堵在了被窝里。
然后又指使七大姑八大姨,把何佳香揪了出来,一顿耳光外加轮番吐口水,最后还将其赤果果地架到了房外,向来看热闹的村民展示,这就是骚狐狸精勾引别人家男人的下场。
金利丰在一旁跳着脚大骂也无济于事,最后索性溜之大吉,眼不见为净。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梁书记的指示,让恒阳市公安局介入调查,这一场闹剧很可能就会被金利丰压下来,至少,也不会这么快就进入市公安局视线,引起重点关注。
何桂香挨了打,受了辱,又见金利丰当起了缩头乌龟,完全没有男人的担当,于是在极度的失望和愤怒之下,索性做出了‘同归于尽’的选择。
其主动向市公安局调查人员说明,她诬告赵成钢强奸,完全是金利丰出的主意,目的就是想除掉赵成钢这颗眼中钉。
何桂香还说,她与金利丰早就有染,并且知道金利丰很多违法违纪的勾当,其中就包括连续多年伙同水利局干部共同贪污水利专项资金,贿赂验收小组人员出具工程验收合格报告……
市公安局的调查人员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虽然这不是他们的活儿,但是报上去那肯定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还会受到梁书记和高书记的特别表扬。
梁惟石听完高树起的汇报,不禁哑然失笑,怪不得这么有效率,原来是那一边起了内讧,有人选择了自爆。
看到没有,他识人的眼光是多么的精准和毒辣啊,金利丰果然是个反派人物,而赵成钢也确实是被冤枉的。
“目前,局里已经对何桂香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关于对金利丰的处置,还需要听从书记您的指示。”
高树起毕恭毕敬地说道。
金利丰涉嫌职务犯罪这方面,肯定是要由纪委介入调查处理的,但同时,金利丰还是涉嫌诬告陷害赵成钢的主谋,市公安局也有权追究其刑事责任。
所以他才会请示梁书记,具体应该如何操作。
梁惟石稍一沉吟,将方永其叫了过来吩咐道:“请王慧宇同志过来一趟。”
方永其点点头,立刻拨通了纪委书记的电话。
此时此刻,王慧宇正在市长办公室,与贺建新低声商量着什么。
贺建新眉头紧皱,脸上掩饰不住恼火之色。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他接到了金利丰那个混蛋的电话,开头的第一句就是‘市长救我!’
而等他听对方说完事情经过,他只想狠狠地骂对方一句‘你个混账王八蛋,我特么拿什么救你?’
话是这样说,但该想办法还得想办法。
一则金利丰是他的人,他不好见死不救;二则金利丰出了事,嘴巴万一不严,难保不会牵连到他。
所以他一大早就把王慧宇叫了过来,商量着看有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操作办法。
“抓紧让金利丰把水利专项资金的窟窿堵上,验收小组那边也提前叮嘱一下,我这边派自己人过去调查,问题应该不大。”
“至于那个何寡妇说金利丰是诬告陷害赵成钢的主谋,那都是何寡妇的一面之辞,只要没有证据,想定金利丰的罪很难。毕竟何寡妇能诬告赵成钢,就能诬告金利丰!”
“唯一没办法彻底解决的,就只有金利丰与何寡妇的不正当男女关系问题。不过,假如金利丰并未给予何寡妇大额财物或者未利用职权为其谋取利益,情节就不算特别严重。”
王慧宇不愧是资深纪委书记,其对业务的精通熟练,对具体情节的处理经验,堪称是大师级别。
只不过,他的这种专业,并没有用到正途上,而是用在了给违法违纪的腐败分子大开方便之门,帮助腐败分子逃避惩罚的歪门邪道上了。
听完王慧宇的分析,贺建新的脸色立刻好看了许多,还向对方投去一个‘还得是你’的褒奖眼神。
恰恰就在这时,王慧宇的手机响了起来。
听到那句‘梁书记请您来办公室一趟’,王慧宇似乎猜到了什么,回了句‘我马上就到’,然后挂断电话,迎着贺市长询问的目光,沉声说道:“梁惟石找我,应该是为了金利丰的案子!”
贺建新沉着脸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金利丰的事儿放在以前都不算事儿,而现在梁惟石来了,他就不得不大费周折地替金利丰擦屁股。
正如金利丰费尽心机想除掉赵成钢一样,他也恨不得梁惟石能出个车祸什么的。
几分钟后,王慧宇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看到高树起也在,他并未感到意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向梁惟石恭敬地说道:“书记,您找我?”
梁惟石嗯了一声,指着沙发示意对方落座。
“公安局的同志在调查泉源乡的案子时,嫌疑人何桂香主动供出乡党委书记金利丰有伙同他人贪污水利专项资金,贿赂市验收小组等违法违纪行为。”
“你们纪委马上成立调查小组,对此情况进行核实。有了结果,马上向我汇报。”
果然不出王慧宇所料,市委书记叫他过来,就是为了金利丰的案子。
不过这没什么可为难的,毕竟阳奉阴违那一套,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如何办案,办成什么结果,那还不是他这个纪委书记说了算?
所以在表面上,他态度恭敬地做出了快速回应:“书记放心,我回去立刻安排!”
梁惟石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因为金利丰还涉及诬告陷害案,具体情况,你与树起同志商量,互相做好对接和配合工作。”
第657章 呸,恶心,太恶心了!
王慧宇秒懂,关于对接和配合,就是市纪委对金利丰的谈话,与市公安局对金利丰的审问,可能会存在时间和程序上的‘撞车’。
毕竟金利丰只有一个,不能分成两半,一半留置在纪委,一半分给公安局,所以就需要两部门商量好,以谁为主,怎么安排。
何桂香也是一样的道理,针对其反映的金利丰违法违纪问题,纪委肯定也是要问话的,但同时,何桂香也是涉嫌诬告陷害他人的犯罪嫌疑人,现已被公安局刑事拘留。
于是从书记办公室里出来之后,王慧宇就试探着和高树起商量:“老高,你看,先等我们找金利丰谈完话,把事情调查清楚,你那边再介入怎么样?”
贺市长的意思是一定要保住金利丰,而他的打算就是,先把金利丰带回他的一亩三分地儿里,尽可能地做足样子走好过场。
关于职务犯罪这一块,拥有直接调查权的他有办法摆平,而诬告陷害的罪名,就要靠金利丰自己想办法,最好是能让何桂香改口。
“你们先谈可以,但是,老王你也得理解我,梁书记刚才的话,可不是讲你给一个人听的。我这边的案子,也是要尽快拿出调查结果向梁书记汇报的。”
“这样吧,如果你们纪委对金利丰采取了留置措施,我这边需要审问的时候,就派人去你们那里接好了。”
高树起似乎挺好说话,但又似乎不太好说话,总之,个人交情固然需要考虑照顾,但完成书记交待的任务,却是更加的重要。
简单地说,就是不能因私废公。
王慧宇只能表示同意,而且正如他之前对贺建新说的那样,公安局那边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只凭何桂香的口供,是定不了金利丰罪名的。
当天下午,泉源乡党委书记金利丰被叫到了市纪委。
提前在贺市长那里吃了颗定心丸的他,此刻已经稳如老狗,很是坦然地接受了纪委副书记祝洪兴的询问。
面对着贪污公款,伙同他人私吞专项资金,贿赂市验收小组工作人员等一系列违法乱纪问题……
‘没有’两个字,他说了无数次,并且态度诚恳地表示,自己从来没做过那种丧良心的事。
祝洪兴看着对方装模作样的表演,心说要不是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特么还真就信了。
不过,他已经得了王慧宇的授意,对金利丰的调查和问话,都是在走过场,走一个能够糊弄市委书记,让市委书记挑不出瑕疵的过场。
所以,他明知道金利丰说的都是假话,却依然装作不知,继续按照事先写好的剧本往下进行。
“说说你与何桂香的关系吧,关于你们之间发生了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一点,你总不能否认吧?”
祝洪兴神色严肃地问道。
“何佳香昨天请我去家里吃饭,说是感谢乡里对她家的照顾。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想着乡里乡亲,又有党办主任和妇女主任两位同志作陪,就答应了。”
“没想到多喝了两杯,迷迷糊糊睡着了,结果被我老婆误会了,唉,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感到十分自责。”
“祝书记,我以我的党龄担保,我绝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金利丰一脸委屈地辩解道。
祝洪兴不禁感到一阵反胃,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电影里的台词——呸,恶心,太恶心了!
问完话之后,他找到王慧宇,将问话结果说了一遍,就见对方似乎有些为难地敲了敲额头。
王慧宇知道,这个金利丰是仗着有贺市长撑腰,仗着有纪委包庇,索性一点责任和过错都不想承担,打着完美脱责不伤半根毫毛的主意。
不得不说,这特么有些过分了!
哦,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然后查了一溜十三招,结果你金利丰是一个没犯一点儿错误的好同志?
就算他与贺市长‘信了’,别人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梁书记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他这边是走过场不假,但也不能太假!
王慧宇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只好又去找了市长贺建新。
“金利丰向我保证过了,他那边有足够的把握。左右这件事没有实证,咱们当然要相信金利丰同志的为人!”
贺建新的意思很清楚,要保就保到底。
“梁书记那边要是不相信……”王慧宇有些犹豫地问道。
“哼,事实就是如此,总不能因为某一个领导的怀疑,就硬要冤枉一个好同志吧?”
贺建新冷哼一声,态度很坚决地说道。
王慧宇缓缓点了点头,他是贺建新这边的人,当然要与贺建新的意见保持一致。
梁惟石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反正经过纪委调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还有,金利丰反映,关于公款问题,乡长赵成钢倒是存在将道路维修金挪作他用的违纪情况,您看,这件事要顺带处理吗?”
王慧宇继续请示道。
“为什么不处理?不但要处理,而且还要严加处理!”贺建新毫不犹豫地指示道。
调查处理赵成钢,不但可以分担金利丰案的注意,还能帮金利丰除掉赵成钢这个碍眼的家伙。
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于是,泉源乡的党政负责人,乡党委书记前脚刚走,乡长后脚就被叫了过来。
对待赵成钢,祝洪兴就没那么客气了,先是神色冰冷地提出了问题,然后又做好了对方否认立刻上手段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赵成钢十分痛快地承认了自己将道路维修资金用于维修河道和加固河堤的违纪事实,表示自己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理。
“我只有一个请求,现在河道维修工作已经结束了,还有二十万的尾款没有付给施工方。希望组织能够帮忙解决!”
心灰意冷的赵成钢,已然不在乎自己的前途,也不在乎自己会被如何处理,他只是觉得吕兰玲看在老同学的情分帮了他的忙,他不能让人家赚不到钱不说,还做了个亏本的买卖!
第658章 你们先等下,我打个电话!
祝洪兴的心情比较复杂,因为与眼前这个心怀坦荡一心为老百姓做实事儿的赵乡长相比,刚刚离开不久的金利丰,简直就是一个道貌岸然道德败坏的垃圾。
说实话,他很佩服赵成钢,很鄙视金利丰,但荒谬的是,他又不得不听从王慧宇的指示,对一个好干部严加盘问,而却让一个有着重大违纪嫌疑的垃圾,毫发无损地走出了纪委大门。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如果做不到无条件地逢迎上意,那就要做好被针对被打压的准备。而这个道理,是他在以前碰得头破血流之后,才领悟到的。
祝洪兴叹了口气,违心地宣布了对赵成钢的留置决定。
没错,既然是‘严加处理’,那这件事儿就不算完,一个双规肯定是跑不了的。
而另一边,回到乡里的金利丰,早就指使自己的党羽,将所有的细节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就比如,党办主任和妇女主任可以作证,昨晚是四个人一起吃的饭,金书记也确实喝多了。
党委副书记和副乡长等人负责提供‘金书记为人正直,不近女色,两袖清风,清正廉洁……除了爱喝点儿小酒,其它没毛病!’的赞誉。
此外还有村民代表张三李四王五等等,联名向纪委表达民意——‘金书记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书记,一年到头给乡里办了多少好事啊,就比如,经常给寡妇挑水,身板差点儿没累毁。’
然后就是何桂香这边,金利丰也派人找了对方的女儿宋巧巧,要求其找机会规劝何桂香,不要害人害己,现在悬崖勒马改口还来得及。
做完了自认为万全的准备,金利丰觉得这次顺利过关难度不大。毕竟有贺市长罩,纪委也都是自己人。
至于公安局那边,他就咬死了‘我不是,我没有,她瞎说!’嘿嘿,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最终的结果自然就是,风声过后,涛声依旧。
他依然还当他的乡党委书记,而赵成钢,却要被狠狠处理,弄不好还得吃牢饭。
他为什么放任赵成钢挪用专项资金而不反对?
他就是想看赵成钢这个蠢货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然后他再来一手举报,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对方除掉!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了。
眼看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心情不错的金利丰在家炖了只王八,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数落着老婆谷丽芬鲁莽冲动,差点儿闯下大祸。
一向暴脾气的谷丽芬罕有地没有顶嘴,因为她也知道这次事情闹得有些大,险些让丈夫丢了乌纱帽。
而就在这时,却有几位‘不速之客’登了门。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你是金利丰,你是谷丽芬对吧?有个案子,需要你们到局里接受询问!”
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然后以公示化的语气说道。
金利丰与谷丽芬同时愣住了。
金利丰发愣,是因为他虽然知道公安局会找他问话,但却没想到会找上门带走他。
毕竟他身为党委书记,那边也要考虑影响是不是?打个电话通知他过去一趟不行吗?
谷丽芬发愣,是因为她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她的事?
回过神之后,金利丰立刻做出了最聪明也是最有效的应对:“你们先等下,我打个电话!”
他和恒阳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高奎吃过两回饭,算是有点儿交情,但他这个电话却不是打给高奎的,因为他知道没用。
要打,就直接打给贺市长。
“市长,抱歉打扰您午休了吧!是这样,咱们公安局的几位民警同志忽然来到我家,让我和我爱人一起去公安局接受询问……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能不能不要这样兴师动众,明明打个电话就可以嘛,我又不是不配合他们工作!”
贺建新听完金利丰告的状,脸色不禁一沉。
确实,就算找金利丰问话,电话通知一声不就行了,还怕金利丰跑了不成?
还有,这个案子又关金利丰的老婆什么事儿?
哼,高树起明知道金利丰是他的人,还这么不讲究方式,难道是想故意打他的脸吗?
想到这里,他极为不悦地说道:“让他们带队的接电话。”
金利丰立刻把手机往为首的警察面前一递。
副大队长付存声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说道:“市长您好,请您指示!”
贺建新冷冷吩咐道:“你们先回去。想问什么话,等金利丰同志明天过去再问。”
贺建新毕竟是市长,又主持过三个月的全面工作,积威甚重,付存声一个小小的副队长,哪敢有什么异议,只能是连连称是,然后将手机还给了金利丰。
看着几个警察灰溜溜地离开,金利丰忍不住得意一笑,呵,只要贺市长不倒,他就不会倒,不但不会倒,而且前途还会越来越好。
然而,他的得意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仅仅在几分钟之后,几个警察去而复返,而这一次,为首的警察还亮出了传唤通知书!
金利丰与谷丽芬两人顿时双双傻眼。
不是,你这东西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如果真是提前准备好的,刚才怎么不拿出来呢?
付存声心想,一开始不是不想打草惊蛇吗?毕竟传唤通知书一亮出来,你们就明白自己是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了。
局领导之前交待过,你们如果乖乖跟我们走,那就等你们到局里再说。
如果你们不配合,那就只能强制带走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金利丰竟然搬出了贺市长,害他们挨了高书记一顿骂。
“你们等一下,我还要打电话!”
金利丰感觉事情有点儿不对劲,于是又想使出搬人大法。
但这一次,他这招儿不灵了。
刚刚挨了骂的付存声,在接过市长的电话后,赔笑说道:“市长,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您的指示我们不敢不听,但高书记的指示我们也得服从啊!”
言外之意就是您为难我们没用,您要找就去找高树起高书记。
贺建新心头冒火,心说反了你们一个个的,于是又给高树起打了过去。
结果——“市长,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这是梁书记的指示,您看……要不您和梁书记说说?”
第659章 我说过了,把人放了!
听着高树起明显充满推脱的回答,贺建新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左一个梁书记,又一个梁书记!
好你个高树起,现在学会用梁惟石来压我了!
“就算是有梁书记的指示,那我来问你,你们市公安局传唤金利丰夫妻的依据是什么?”
在愤怒的驱使下,觉得自身尊严受到冒犯的贺市长厉声质问道。
梁惟石怎么了?
梁惟石也不能说抓人就抓人?
更别说金利丰大小也是个正科级干部,是乡镇一把手!
“金利丰是涉嫌诬告陷害他人,谷丽芬是涉嫌侮辱他人,情节严重,因此市公安局依法对两人进行传唤。”
高树起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他作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所做出的决定必然是有法可依,理由充分的。
贺建新想从这方面找他的茬,注定是没用的。
“你说的那个诬告陷害和侮辱他人的罪名,有证据吗?嗯?”贺建新继续追问道。
“市长您想啊,要是没有一定的证据,我们也不会随便传唤人啊!其实我们是考虑到金利丰乡党委书记的身份,想着能不传唤尽量不传唤,不过他非要把您搬出来,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也没有办法,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高树起似乎相当无奈地回答道。
贺建新听着对方那种‘造成这种不体面的结果,责任全在金利丰,甚至在你这一边’式的诡辩,气得面色发白,差点儿捏碎了手里的电话。
他明白,高树起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以前的高树起,即使心里不服也没有这样的胆子,而现在,是仗着有梁惟石撑腰,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和他这个市长对着干了!
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立刻吩咐联络员江腾把心腹张世纯和王慧宇叫来商量一下对策。
张世纯很快就过来了,但却不见王慧宇的身影。
因为王慧宇才一出门,就被梁书记一个电话召了过去。
办公室里,梁惟石看着纪委书记,态度温和地问道:“金利丰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王慧宇连忙回道:“调查有了初步的结果,我本来是想等下面形成书面报告,再向您汇报的。”
梁惟石微笑说道:“这样看来,你们纪委部门还是很有工作效率的嘛!慧宇同志,你这个纪委书记领导有方啊!”
王慧宇心头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梁书记的这句话,好像是在表扬他,但又好像是在讽刺他。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但又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嗯,可能是他想多了!
“感谢书记对我们工作的认可!那我就金利丰同志的调查情况,先向您做一个口头汇报,书面报告过后再给您送过来!”
在演戏这一块,王慧宇也是老戏骨了,他所表现出的对市委书记的恭敬,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心实意,毫无虚伪做作的痕迹。
梁书记似乎对这种恭敬很受用,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地倾听着对方的汇报。
“经过我们调查,关于金利丰同志伙同水利局负责人贪污水利专项资金,情况不实。目前该专项资金的一部分,被用作河道疏通与河堤维修支出,有明细可查,剩余二十五万七千八百六十九元,仍在账户上。”
“关于金利丰同志贿赂市验收小组人员,弄虚作假,对不合格的维修工程出具合格的验收报告,情况不实。”
“但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泉源乡在接待验收小组一行时,存在超规格接待和赠送特产的问题。我们已对相关人员进行了批评,要求收受特产的验收人员退回礼品或者按价返还,下一步再考虑拟定警告等违纪处分。”
“关于金利丰同志与村民何桂香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一事,情况不实。事发当晚,有泉源乡党办主任和村委妇女主任在场,因金利丰饮酒过量,迟迟未醒,导致其爱人的误会。”
“对金利丰同志酒醉贪杯,造成了一定不良影响,纪委建议市委拟给予严重警告的党纪处分。”
王慧宇口齿清晰,言之凿凿,语气之中自然充满着一种令人相信的力量。让原本看起来有些瑕疵的问题,也似乎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王慧宇一边汇报,一边不着痕迹地留意梁书记的神色变化。
就见对方一边听着,一边缓缓点头,似乎对这个调查结果,并没有什么怀疑和异议。
“嗯,这个情况我了解了。还有一件事,我听说你们对赵成钢同志立案调查,还采取了双规措施,是吗?”
梁惟石语气淡然地问道。
“哦,是这样的。我们根据金利丰同志的反映,针对赵成钢将专项资金挪作他用的情况进行了调查,赵成钢对此违纪行为供认不讳!”
早有准备的王慧宇丝毫不慌地回答道。
赵成钢违纪证据确凿,而且本人都招了,纪委的处理可以说是名正言顺,毫无瑕疵。梁惟石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
“他既然已经承认了违纪行为,下一步研究给予处分就行了,有必要留置这么长时间吗?”
梁惟石微微挑了下眉继续问道。
“主要就是,我们想进一步挖掘赵成钢的其它违纪线索。”王慧宇立刻给出了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
“现在挖掘出来了吗?”梁惟石眸光一闪接着问道。
“这个,暂时还没有……”王慧宇如实回答道。
其实不是‘暂时还没有’,而是‘确实就没有’。
经过几天昼夜不休的审问,赵成钢的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但意志却异常的坚定。
对做过的事情不否认,对没做过事情的不承认。
他们想要往对方头上扣S盆子,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嗯,没有的话,就把人放了吧!”
梁惟石似是不以为意地吩咐道。
“书记,您看,要不要再多审两天……”王慧宇想起贺建新严加处理的指示,试着劝说道。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硬生生打断了。
“我说过了,把人放了!”
梁惟石盯着纪委书记,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第660章 还讲民主吗?还讲纪律吗?
迎着市委书记已经变得冰冷的眼神,王慧宇心头一凛,连忙点头道:“好的书记,等我回去马上放人!”
天大地大,在恒阳市还是市委书记最大。
市委书记发了话,他最多可以做到‘阳奉阴违’,但终是没有当面硬刚拒不听命的勇气。
算了,反正赵成钢是块硬骨头,估计除了一项挪用专项资金的罪名,也不会有其它的收获了。放了也就放了吧!
梁惟石没有说话,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用不着等,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安排放人了。
王慧宇乖乖地起身告辞,在出了办公室后,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让他切身体会到了一种从未体会到的强大压力!
定了定神,他去了市政府那边,将方才的情况向贺建新做了汇报——
“对金利丰的调查结论,梁惟石没说什么,看样子问题不大。就是他特别嘱咐我,让我马上把赵成钢放了!”
贺建新一听顿时大发雷霆:“说抓人就抓人,说放人就放人!还讲民主吗?还讲纪律吗?”
“你们说说,这不是一言堂是什么?”
张世纯与王慧宇面面相觑,心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吧,你之所以这样生气,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个可以做到‘一言堂’的人,不是你而已!
想想贺建新暂代主持全面工作的三个月里,哪一项决定,哪一项部署,不是贺建新一个人说了算?
说句大实话,但凡一把手,有几个不搞‘一言堂’的?
只不过,有的人讲究方式方法,多少包装一下,有的人则是干脆演都不演,说啥就是啥!
至于这位梁惟石梁书记,现在大概属于演还是不演,全凭心情。
“您说梁惟石想抓人就抓人,他到底抓了谁?”王慧宇有些疑惑地问了句。
“就在刚才,金利丰两口子被市公安局传唤了,市长给高树起打了电话,高树起称这是梁书记的指示。”
张世纯见贺建新沉着脸不说话,于是自动充当了临时嘴替的角色。
王慧宇隐约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因为他知道,公安机关的传唤对象一般都是针对犯罪嫌疑人的。
这无疑说明,公安局那边可能掌握了金利丰指使何桂香诬告陷害赵成钢的某种证据。
也就是说,警方基本上认定了何桂香供词的真实性。
什么?你说这件事与他无关?
由此引起的长远后果暂且不提,就说他刚才还叭叭地向梁惟石汇报,说经过调查金利丰与何桂香不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呢!
想到这里,他立刻掏出手机打给了纪委办公室。
“洪兴,那个调查报告先别给梁书记送……什么,已经送去了?你,你急什么急啊你!”
面对王慧宇的责备,祝洪兴先是一脸懵逼,然后一脸委屈。
不是,还讲不讲道理了?
不是你让我赶紧把报告送过去的吗?
你要是这么善变的话,那赵成钢到底放还是不放啊?
好在对这件事,王慧宇还没改主意,悻悻地挂断电话之后,他看着贺建新不无担扰地说道:“一旦纪委和公安局的调查结果有出入,梁惟石肯定是会问责的!”
现在回想起来,梁惟石说的那句‘领导有方’,根本就不是表扬,而是阴阳。
再进一步想想,对方明明知道他在说谎却不点破,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看他表演,他就越发感觉对方的城府之深,同时也凸显出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滑稽可笑!
“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弄清楚公安局那边到底查到了什么。我刚才给高奎打了电话,估计一会儿就能有消息。”
张世纯神色郑重地说道。
常务副局长高奎是他的人,而且一直有着更进一步成为公安局长的野心,和高树起也不是一条心,别的不说,打探个内部消息绝对是轻而易举。
说曹操,曹操的电话就到。张世纯的手机应声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听着那边的打探结果,张世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我知道了,你时刻留意这个案子的动向,有新的情况马上向我报告。”
通话结束,他抬头看向贺建新,语气沉重地说道:“打听清楚了!那个何寡妇,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偷偷地把和金利丰干的那点儿事儿,录了下来!”
一连三个感叹号,表达了张副市长此刻内心极不平静的思想感情!
因为他联想到了自己,也是因为‘干的那点儿事儿’,才被时稳成抓住了把柄。
唉,说得好听一些呢,是‘食色性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说得难听一些,就是管不住裤裆的下场!
“这只能证明双方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不能证明金利丰是诬告陷害赵成钢的主谋吧?”贺建新脸色僵硬地问道。
他忽然想起,自己多次和袁令德安排的美女‘谈风月’,袁令德该不会……这么下作吧?
“关键是,在抽事后烟的时候,金利丰指使何桂香的经过也一并录下来了!”张世纯无奈地回答道。
没错,金利丰这个蠢货得意忘形,毫无防范之心,是既没管住自己的裤裆,也没管住自己的嘴巴。
贺建新与王慧宇沉默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金利丰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想起这个蠢货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已经将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然后自己竟然还特么信了,贺建新就有一种自抽耳光的冲动。
他这边让王慧宇全力保住金利丰,结果金利丰自己不争气,在公安局那边爆了!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了,那等待金利丰的,至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尤其金利丰还有着公职人员的身份,需从重处罚,嗯,那就‘三年只是起步罪,中心思想要加倍!’。
所以,现在到底怎么办?
“查出来的,就这样吧!”
贺建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极为不甘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地做出了决定。
如果是一个半月之前,他暂代主持全面工作的时候,他一定能够保金利丰安然无恙,但现在……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谁让他不是市委书记呢!
第661章 硬洗等于黑!
张世纯与王慧宇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明白,市长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对已被坐实的罪名,就不要再费力气硬洗了,而那些没暴露的违法违纪行为,还是要帮金利丰隐瞒。
总之,是要最大程度地减轻金利丰的罪行,不然的话,方方面面加在一起,估计十年有期徒刑都挡不住。
而之所以做出这种决定,不是贺建新有多仁义,而是他担心金利丰会在绝望之余破罐子破摔,把他牵扯进来。
“你让高奎想办法,给金利丰传个口信儿,告诉他该认的罪要认,但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贺建新看向张世纯,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张世纯点了点头,大家都是一根绳上……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有一个倒霉的家伙落了水,扔救生圈也救不回来,那就只能选择及时切割和止损,防止金利丰把别人也拽下去。
正在这时,政府办主任屈远飞敲门进来,恭声说道:“市长,委办通知,明天上午的常委会议增加了一项议题……”
一边说着,一边将通知呈了上去。
贺建新接过通知看了一遍,忍不住冷哼一声说道:“你们也看看吧,明天上会,要讨论关于金利丰和赵成钢两人的处理问题。”
明天的常委会,原本是商议泉源乡温泉开发,还有上次悬而未决的市委新建办公大楼是否终止两项议题。
现在在梁惟石的授意下,又多加了一项。
王慧宇的心情有些沉重,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在明天的会上,梁惟石必然会就纪委的调查结论与事实不符,而向他这个纪委书记问责。
而他除了唾面自干,老实挨训之外,没有其它办法。
他现在彻底醒悟了,从梁惟石召他过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好了坑,等着他往里跳。
“金利丰的事情,就按刚才说的办!”
贺建新沉着脸,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
办公室里,梁惟石已经看完了纪委呈送的调查报告,面带冷意地将其放到一旁。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硬洗等于黑!’
左一个情况不实,右一个情况不实,除了爱喝酒这点儿小毛病,金利丰简直就是一个比赵成钢还心系百姓,情系民生的好干部啊!
如果说,他之前对金利丰的负面印象,具有一定的主观性,那么,在市公安局已经调查清楚其指使何桂香诬告陷害赵成钢的罪行后,一个反派角色的标签,就牢牢焊死在了对方身上想摘都摘不下来!
纪委硬保金利丰的意图很明显,他相信,这其中必然得到了王慧宇的授意,而王慧宇的身后,也必然有市长贺建新的影子。
作为一个空降的市委书记,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敌人和对手,那么,一定是贺建新和王慧宇这些扎根于当地,彼此有着盘根错节关联的利益共同体!
一旦他所做出的决定,所推行的政策,损害了这些人的利益,那么即使他是市委书记,也一样会遭到对方或明或暗的反对和还击。
而这种矛盾,充满着不可调和的特性。
因为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沆瀣一气’这样的字眼。
对于一切阻碍他行使权力的对象,他必将通过行使权力而除之。
上午十点四十分,赵成钢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了市纪委办案中心的大门。
经过一连几天日夜不休的审问,没睡过一个完整觉的他,此刻却反常地没有任何困意。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泪水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很快就淌满了脸颊。
他没有那么脆弱,只怪阳光太刺眼!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赵成钢的身旁。
“成钢,上车!”吕兰玲摇下车窗,向老同学挥手示意。
赵成钢勉强笑着点头,摇摇晃晃走上前,就在伸手开门的一瞬间,他忽觉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钟,他隐约听到吕兰玲惊慌的声音:“成钢,成钢……快,快,送医院!”
……
“书记,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办案中心,看到泉源乡的赵成钢乡长在大门口昏倒了,幸亏有他的朋友在场,开车把他送去了医院……”
方永其忠实地履行联络员的职责,把有价值且书记可能感兴趣的信息,如实地汇报给书记知道。
领导的秘书,尤其是一把手的秘书,为什么无人小瞧,甚至给予与其级别不对等的尊重。原因之一就在于,秘书作为领导的耳目,有时候能够决定一件事能否及时地传进领导的耳中。
就拿赵成钢昏倒的事情来说,如果方永其不汇报,梁书记自然就不知道,梁书记不知道,那就不会发生在常委会上大发雷霆,把纪委书记骂得狗血喷头的后续情节。
“你去探望一下,看看赵成钢同志的情况严不严重!”
梁惟石微微皱了下眉头,沉声吩咐道。
恒阳市人民医院。
病房里,吕兰玲一边给赵成钢喂着水,一边恨恨地说道:“觉也不让睡,水也不给喝,ctmd,简直一点儿人性都没有!”
“你也是死脑筋,专干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牺牲自己,造福百姓,你是不是觉得你老伟大了?你瞅瞅你出了事,有没有一个人过来看你?”
“要我说,你早就该听我的,这破班儿上的有啥劲?你就跟姐混,有姐一口吃的,就保管你饿不着!”
赵成钢听着这个东北大虎妞唠唠叨叨,心里没有半分的厌烦,反而觉得异常的感动。
喝完一杯水,他开口感谢道:“幸亏有你,不然我可能死在大门口都没人管。”
吕兰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笑着说道:“倒不至于那么夸张,你昏倒的时候,有个老弟过来帮忙扶你上车。还喊你赵乡长,应该是认识你。”
“他问了我的身份,知道我和你是同学,才放心让我拉着你去医院。”
正说着话,忽听房门一响,一个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
吕兰玲怔了一下,然后用惊讶的语气向赵成钢说道:“对,就是这个老弟!”
第662章 来了!来了!冲我来了!
赵成钢看了这个进门的‘老弟’一眼,然后不顾身体虚弱便要强撑着起身,却被‘老弟’抢上两步,将他扶了回去。
“方科长,你这……我这……”
赵成钢很是意外,又很是不好意思。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帮忙扶他上车的热心人,竟然是方永其方大秘。
“赵乡长,您赶紧躺下好好休息。检查过了吗?情况怎么样?”
方永其看着对方,神色关切地问道。
说实话,他之所以将赵成钢昏倒的事情报告给书记,也是因为敬重赵成钢的为人。
以前吴海波书记就说过,在现在这个时期,像赵成钢这样纯粹的人,这样公仆式的乡镇干部,是比大熊猫还稀少和珍贵的存在。
“检查过了,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身体虚!都是纪委的人……算了,说了也没用!”
吕兰玲早就知道这个‘方科长’的身份,于是故意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是东北人不假,但东北人也不是毫无城府的代名词。大咧咧只是她的伪装,实际上在商海浮沉多年的她,除了不对赵成钢玩心眼儿外,其余人等都难逃她的精明算计。
上次市委书记去泉源乡视察,与她手下的工人闲聊,当时她虽然没有在场,但事后根据工人的描述,再稍稍在乡里打听一下,就很容易推断出那一位的真实身份。
而就在刚才赵成钢昏倒,方永其过来帮忙时,她的司机,也就是那天在现场的工头,已经认出了方永其,就是那天给市委书记打伞的年轻人。
“这位是方永其方科长,梁书记的秘书!这是我大学同学,天任集团的副总吕兰玲。”
赵成钢生怕吕兰玲口无遮拦,赶紧借着互相介绍身份,暗示和提醒吕兰玲千万不要乱说话。
方秘书是书记的身边人,万一有什么话传到书记的耳朵里……欸?他这个老同学,该不会就是这个用心吧?
吕兰玲就是这个用心,虽然这次她感觉赵成钢心灰意冷,只要她再加把劲,拐走赵成钢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不要忘了,赵成钢现在还背着违纪的锅呢!
人是放出来了,但不代表没有后续的处分,而处分是轻是重,那全看市委书记的意思。
此外,她还有一个盘算,就是替赵成钢遭受的折磨鸣不平,想通过这位方秘书,向梁书记告市纪委一状。
至于成功率……不妨猜猜这位方秘书过来看望是本人的意思,还是梁书记的意思?
“感谢方科长来看我。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要是方便的话,还请方科长替我向书记说一声,无论给我怎样的处分,我都接受,但是,除了挪用专项资金这一项,我真的再没有别的违纪行为了!”
赵成钢极为诚恳地说道。
方永其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从对方这句话中,他不难听出一种辛酸和无奈。
他也看得出来,这几天的双规经历,给对方造成的心理伤害极大!
第二天上午,恒阳市委本月第一次常委扩大会议,于九点准时召开。
负责举手的人大主任郭义明,和负责拍手的政协主席潘永璋,一进会议室的门,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劲儿。
嗯,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上一次开会的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
反正梁书记上任这一个多月,大会小会开了好几场,脸上就没有露笑的时候,搞得大家都很紧张。
好在梁书记态度冷是冷了点儿,说话也很犀利,但至少还没达到指着哪一个的鼻子骂人的程度。
市长贺建新,副书记华良平,常务副市长张世纯,组织部长王红,纪委书记王慧宇等常委各就各位,然后各怀心思地看着姗姗来迟的市委书记坐上c位。
“先讨论金利丰和赵成钢的案子!”
作为会议的主持者,梁书记一句话就把原定的第三项议题,提到了第一项。
贺建新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但又强忍了下去。
算了,这又不是原则问题,对方想任性就任性,他反对也没用,索性别自找没趣了。
贺建新不吭声,其他人就更是一点儿意见都不敢有。
“我这里,有两份调查报告,一份是纪委呈交的,一份是市公安局呈交的……大家先看一下,然后我想听听大家的观后感!”
随着梁书记话音落下,方永其和委办的工作人员站起身,将一份份复印资料,发到了各个常委和其他参会领导的手中。
来了!来了!冲我来了!
王慧宇表面故作平静,实则心里早已经十五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纪委的报告他不用看,而公安局的报告,则让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只他的脸色难看,贺建新和张世纯同样变了脸。
因为通过这份报告,他们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何佳香偷偷录下的,不只是金利丰干的那点儿事儿,和金利丰如何指使何桂香诬告陷害赵成钢的事儿。
里面还特么有金利丰给水利局局长伍同信通话,有金利丰打电话吩咐党羽给市验收小组人员准备大额酬劳的经过。
也就是说,市纪委的调查报告与公安局的侦查报告,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论。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哪一边的结论是正确的呢?
会议室里,除了翻动纸张和偶尔一两声忍不住的咳嗽之外,再没有其它杂音,安静的有如考试现场。
而面对着梁书记出的考题,一些人明明是开卷作答,却依然在心里大喊着——‘这道题我不会做,不会做,太难了!’
梁惟石不在乎有人会做还是不会做,总之,卷子发下去了,就必须答出一个结果。
“都看得差不多了吧?”
他的目光在一张张面孔上扫过,然后十分直接地点了某个人的名:“王慧宇同志先谈谈,看完两份报告之后,做何感想?”
王慧宇瞬间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却是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说不出一句话。
看到王慧宇陷入大型社死的困境,作为好基友的张世纯,忍不住开口救场道:“我觉得……”
啪!
梁书记重重一拍桌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的‘我觉得’,冷声喝斥道:“你闭嘴,让他自己说!”
第663章 他,是被你们整怕了!
张世纯呆住了,随后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本想救王慧宇的场,却没想到让自己也陷入了大型社死的境地。面对着市委书记毫不客气的喝斥,他此刻遭受的屈辱和难堪,比王慧宇还要强烈好几倍。
贺建新和其他参会人员,也不禁呆住了。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梁惟石发火,也因为他们没想到梁惟石会发火,更没想到梁惟石会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张世纯留。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勒令常务副市长闭嘴。
张世纯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光了,又羞又气之余,就打算犟上两句找回点儿面子,然而在触及市委书记杀气腾腾的眼神时,心里不禁一突突,下意识地就缩起了脖子,低下了头。
算了算了,官大一级压死人!
不就是让他闭嘴吗,他不说话不就完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紧张令人感到窒息。
有些人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连嗓子发痒都强行忍着,更别说敢像张世纯那样不知死活的多嘴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只看梁书记的态度,就不难判断,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
“书记,我,我检讨!是我们纪委负责调查的人员工作做得不够细致,被金利丰的伪装所欺骗,草率得出了错误的调查结论……”
眼见躲是躲不过去了,王慧宇只好语气艰涩地解释道。
人家公安局那边有图有真相,结论真实性无可质疑,所以他除了承认调查不实,甩锅给下属外,也没别的好办法。
“只是因为工作做得不够细致?”
“在这份报告里,你们可是着重强调做了大量认真仔细的调查,从而得出了详实的调查结论。”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市委书记好糊弄?嗯?是不是觉得还能像以前一样,玩那套欺上瞒下的把戏,不用担心被戳穿?”
梁书记的声调并不高,但一句接一句蕴藏着怒火的质问,却如一道道雷霆,重重砸在王慧宇的心坎上。
“我们没有,我们不是,书记您误会了!”
“是,是我们工作失职,我作为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自请处分!”
被对方抓住了错处,万般无奈之下,王慧宇也只能选择了彻底认怂。
算了算了,挨训就挨训吧!
即使报到上级党委,充其量也就是个警告或严重警告而已,总不可能撤他的职。
“对你的处分,以后再议。我想说的是,从这件事上,充分暴露出我市纪委部门存在必须整改的严重问题。”
“第一步,就从追究金利丰案与赵永钢案的办案人员失职、渎职责任开始!”
梁惟石语气异常严厉地说道。
贺建新心头一震,王慧宇心头也一震,其余人加起来心头十好几震。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梁书记图穷匕见,磨刀霍霍,欲借金利丰与赵成钢案,直指纪委机关的实际掌控权。
“书记,在金利丰案上,纪委工作确实做得不够细致,对相关人员问责也是应该的。但是,在对赵成钢的调查上,纪委没什么过错吧?”
这个时候,也就市长贺建新敢于站出来说话,并提出异议了。
纪委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儿,也是他间接影响和掌控部分人事调整的重要武器,他当然不能让梁惟石借机搞什么大整改。
“这正是我想说的第二个问题!”
梁惟石看了贺建新一眼,心说你的这个哏虽是无心,但确实捧得不错,顺顺当当地就把话头递过来了。
“赵成钢同志,是诬告陷害案的受害者,经过公安机关调查,泉源乡党委书记金利丰,因赵成钢同志多次阻挠其不法行为,并向市纪委多次举报而怀恨在心,进而指使何桂香诬告强奸,欲除之而后快。”
“说到这里,我还要问问王慧宇同志,对赵成钢志多次反映的问题,你们纪委有没有调查过?”
看着市委书记投来的犀利目光,王慧宇不禁有些支支吾吾。
“到底有没有?”梁惟石冷冷追问道。
贺建新忍不住给王慧宇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个可以有!’
王慧宇无奈地回望了对方一眼,意思是‘这个真没有!’
“书记,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您容我回去问问。”
关于‘有,还是没有’,感觉怎么答都不保险的他,被迫使出了拖字诀
对王慧宇的缓兵之计,梁惟石并不在乎,继续说道:“我明白,赵成钢同志挪用了道路维修资金,用以河道疏通与河堤维护工程的支出。”
“我也明白,虽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违纪是不争的事实,所以纪委对他的立案调查,无可厚非!”
包括王慧宇在内,所有参会人员对梁书记忽然表示出的,对纪委工作的肯定态度,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后面马上就会出现两个字——
“但是……”
没错,转折随之而来,梁书记盯着王慧宇,声色俱厉地厉地问道:“我不明白的是,在赵成钢同志已经坦陈了自己的过错,你们为什么还要对他实施软暴力式的审问手段?”
“一连几天昼夜不休,不让睡觉,不给水喝!你们到底想逼他承认什么?”
“是不是要他承认本与他无关却硬要安在他头上的罪名?”
王慧宇慌忙回道:“书记,这……这从何说起啊!我也向您汇报过了,我们就是想挖掘一下,看有没有其它违纪线索……”
梁惟石摆了摆手,冷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赵成钢同志在办案中心大门口昏倒了?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派人看望他的时候,他手抖得连水杯都拿不稳,喝水都需要别人喂!”
“让我觉得心酸的,是他让人传给我的一句话——他违了纪,怎么处理他都认了,只求我相信他,他绝对没有干过其它违法违纪的事!”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
面对市委书记的发问,王慧宇明知道答案,却连一个字都敢说。
而梁惟石其实也不需要对方回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被你们整怕了!”
第664章 要想前路走得顺,必须跟着书记混
这一句‘他是被你们整怕了’,让大多数人不禁为之默然,同时也理解了书记如此出离愤怒的原因——你们不是在审人,而是在整人!
“书记,您这,说得过于严重了吧?慧宇同志他们也是为了工作,严格履行办案职责而已!”
贺市长再次站了出来,为王慧宇说话。
“对金利丰这样的腐败分子蓄意袒护,对赵成钢这样的好干部软暴力逼供,这就是你所说的‘为了工作’‘履行职责’?”
梁惟石看着贺建新,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贺建新蓦然色变,一股怒火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关于市委书记与市长的定位,官场上有一种说法,那就是‘书记不能把市长当下属,市长也不能把书记当同事’。
由此反映出地方党政主官相互之间复杂和微妙的特殊关系。
然而,这种说法,或者说,以上关系的描述,只是在一般化的场景才适用,是建立在两者之间相安无事,没有太大矛盾产生的基础上。
而如今,面对着梁惟石的咄咄逼人,尽显强势姿态,面对着在对方高压下,己方利益和阵地即将遭受严重损失的不利局面,贺建新哪里还能选择退让,哪里还能顾得上维系双方关系的平衡?
那必然是,震天的战鼓再一次响起,何况他与梁惟石之间连个脆弱的协议都没有。
既然你把我当下属,那我就当你是平级,爱咋咋地!
“是不是故意袒护,是不是软暴力逼供,未经过调查,怎么能够轻易下定论?书记您的这句话,未必过于主观和武断了!”
贺市长挺直了腰杆,毫不畏惧地与一把手对视着,他不仅要为自己人撑腰,他还敢直接提出批评意见。
就问你们勇不勇?
“你认为我主观和武断的这个看法,才是真正的主观和武断!”梁惟石声音冷冽地说道。
贺建新闻言不禁一怔,对方这话什么意思?
“金利丰供认,这两年的水利维修资金,有大约八十万左右作为维护工程款,支付给了路通工程公司。而这个路通工程公司的老板,是别人介绍给他的!”
梁惟石用嘲弄的目光看着对方说道。
糟了!王慧宇不由脸色一白,心里一沉,因为这个‘别人’不是别人,就是他。
糟了!贺建新也不由脸色一白,心里一沉,因为他不但知道这个‘别人’是王慧宇,而且当时还是他向金利丰发的话。
md,金利丰这个混账的嘴怎么像棉裤腰似的,什么都往外说!不应该啊,他不是嘱咐过张世纯,让对方指示高奎想办法给金利丰传话吗?
紧接着,他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除此之外,昨天晚上树起同志还向我汇报了一个‘有意思’的情况。有值班民警偷偷给金利丰递了纸条,然而在递完之后才发现,刚才特意关闭的监控又被人打开了!”
梁书记的目光从贺建新的脸上移到了王慧宇的脸上,又从王慧宇的脸上,移动到了张世纯的脸上。
于是张副市长也开始脸色一白,心中一沉,暗叫一声糟了!
“常言说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包括金利丰在内,有些人自以为干得那些违法勾当天衣无缝,毫无破绽,更幻想着通过上下勾结,互相包庇,逃脱党纪国法的惩处。”
“结果只能是机关算尽,却依然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我希望有些人能够认清现实,及时悔悟,尽快向党委和上级组织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听着梁书记意有所指,甚至是不言自明的话语,贺建新和张世纯、王慧宇等人无不心头惴惴,惶惶难安。
人大主任郭义明与政协主席潘永璋同时暗道了一声厉害。
人家也不说‘有些人’具体是谁,就让你们自己猜。
而这种不点名的暗指,对‘有些人’来说,无疑充满着更巨大的威慑和更沉重的压力。
尤其是贺建新,刚刚表现出一种支棱起来的英勇气概,就被梁书记当头一记闷棍,砸成了粉碎性骨折。
看到这一幕,宣传部长姚德钧不禁暗暗庆幸当时自己弃暗投明的果断。他早就预感到,贺建新这伙人加在一起,也斗不过梁书记!
组织部长王红心里也在想着,自己与书记保持一致的决定,果然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至于政法委书记高树起,市委办主任栾平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坚定一个念头——要想前路走得顺,必须跟着书记混。
“下面,大家讨论一下对于金利丰和赵成钢的处理问题!”
梁惟石牢牢把控着会议的节奏,在将贺建新等人打击的气焰全无之后,才有条不紊地往下推进。
金利丰的诬告陷害犯罪行为,自有公安机关定性,而关于其贪污专项资金,贿赂验收小组等违法违纪行为,则需要纪委部门查实后报党委给予处理。
基本就是一个先党纪和行政处分,后移交司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程序。
“我建议,由纪委部门重新调查,一经查实,必须双开!”组织部长王红开口说道。
“我同意!”姚德钧跟着表态。
随后其他常委也都表态同意。
关于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不管是梁惟石一方,还是贺建新一方,又或者是骑墙派,对金利丰的处理意见都是一致的,也必然会是一致的!
有可能产生分歧的,应该是对赵成钢的处理。
“我认为,赵成钢同志虽然挪用了专项资金,但出发点是为了泉源乡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着想,并无给自己谋取私利的用心和行为。所以,我建议应该从轻处理,给予其党内警告处分!”
在已经揣摩出了书记心思的情况下,姚德钧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开口发表意见。
“没错。正如书记刚才所说,赵成钢同志属于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其违纪行为不可不追究,但在处理的程度上,确实应该酌情考虑从轻处理!”
高树起立刻附和道。
“我赞同德钧同志和树起同志的意见!”
“赵成钢同志工作务实,风评极佳,这些年扎根基层,为当地乡镇的发展做出了很多贡献。我们在研究处分时,理应充分考虑到赵成钢同志一颗为民的初心!”
王红跟着附议。
梁书记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他倒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和他唱反调!
第665章 你们要是这么无能的话,那,我可就要叛变了!
随着市委办主任栾平和人武部长车文魁相继发言,也赞同对赵成钢从轻处理,目前已经有五名常委表明了,领会书记意图,紧跟书记脚步的拥护态度。
事实上,从上一次常委会,组织部长与宣传部长出人意料地反转投诚,梁书记就已经获得了超过半数的票数优势,拿到了常委会议事的掌控权。
统战部长朱宗林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犹如霜打茄子一般的王慧宇和张世纯两人,又看了看故作平静,但眼神却飘忽不定的市长贺建新。
一个早就产生过的念头,又不可抑制地闪过脑海——你们要是这么无能的话,那,我可就要叛变了!
副书记华良平心中暗叹一声,这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吧!原本仗着地利与人和,觉得优势在我的贺建新,就被初来乍到的市委书记,逼到了这般狼狈的境地!
凭心而论,不是贺建新无能,而是梁惟石太厉害了!
借着‘三大搬迁项目’和‘我爸是秦邦’事件,还有眼下‘金利丰案’和‘赵成钢案’,几乎是将市委书记的权力发挥到了极致,并且以无比强硬的姿态和强手段,赢得了高树起、王红和姚德钧等人的投诚。
人都是势利的。
趋利避害,趋吉避凶,趋炎附势,其实都是人之常情。
一个人要想在官场上混得顺,混得好,不会审时度势是不行的!
王红也好,姚德钧也好,之所以都选择押注在梁惟石身上,正是因为梁惟石本身具有一种稳如泰山的气势,一种稳操胜券的特质,以及令人信服的个人魅力!
说实话,华良平心里有些后悔,因为他错过了最佳的投诚机会。
在这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与鸡贼的姚德钧有着明显的差距!
“你作为纪委书记,总要说下意见吧?”
梁惟石的目光又落在王慧宇的脸上,语气淡然地问道。
“呃,前边几位同志说得很好,我完全同意!”王慧宇被迫点头回答道。
“我也同意!”张世纯不等书记点名,也跟着说道。
“建新市长的意见呢?”梁惟石又看向贺建新问道。
形势一面倒,贺建新除了表态同意,还能有什么意见?
而且他现在早已顾不上怎么处理赵成钢这点儿芝麻大的事儿了!
他现在最迫切的,是想知道金利丰那个混账到底抖露出多少事情,就比如那个水利工程,招供到了什么程度,还有没有弥补的机会!
王慧宇和张世纯也是一样的心理,是给予赵成钢警告处理也好,甚至不处理都行,他们现在根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金利丰的暴雷,会不会炸到他们的身上。
此时此刻,三个人内心无比希望会议能尽快结束,但他们又知道,一共有三项议题,这个会弄不好要开到中午。
他们的心情正应了一句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在大家充分讨论,发表意见之后,梁书记做了总结发言,他语气严肃地说道:“听了同志们的发言,我很高兴,也很欣慰,因为在对赵成钢同志的处理问题上,大家既遵守了党纪法规,又充分考虑了情理和人心向背,做到了法与理之间的真正平衡!”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于风雪!而为人民谋福利者,不可待其过于严苛!”
“所以,我完全同意给予赵成钢同志党内警告处分。”
他的这个同意,与其他常委的‘同意’大不相同。
最大的区别在于,其他常委的同意是意见,而他的同意,是最终的决定!
方永其和记录员运笔如飞,刷刷刷地将书记的讲话记录下来。
“第二项议题,关于市委和政府新建大楼的问题……”
这项议题之所以今天再议,就是因为在前一次会议上,遭到了贺建新等人的反对。
贺建新等人的理由也很充分,毕竟市委和政府现在的办公大楼年代久远,内外老旧也是事实。
而且,更换一个更宽敞,更气派的办公环境,不只事关恒阳市的对外形象,也是为了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更别说这里面还涉及利益问题,就拿张世纯来说,早就因为收了时稳成的好处,承诺将政府大楼的工程交给对方来做。
虽然硬要投票决定的话,掌握着六票的梁书记还是会达成目的,但是,接连两次都是六比五,都是以一票之差通过,这无疑凸显出班子意见存在着巨大的分歧。
这不符合咱们梁书记一贯‘讲民主’的人设和风格。
“上次我已经说过,咱们的办公环境是差了点儿,但还不至于不能将就。咱们将就一点儿,财政就会宽绰一点儿,现在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所以还是要将财政支出集中在一些重要的项目上。”
“就比如,老旧小区的改造,泉源乡的温泉开发!”
虽然有规定,书记一般要末位表态,但是,这是上一次会议商议过的问题,书记略微强调两句,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至少,现在就没人敢跳出来质疑不合理!
张世纯强打起精神,向贺建新投去一道询问的目光,意思是刚才的小事儿可以不在乎,现在这个事儿,咱们是不是得挣扎一下?
贺建新根本就没往张世纯那边瞧,别看他的目光似乎注视着前方,但实则双眼空洞,心思早已不在会场上。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以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场。
但这样一来,又可能引起别人的怀疑,让别人联想到他与金利丰招的案子有关。
毕竟金利丰是他的人这件事,市委很少有人不知道。
张世纯没有得到回应,索性也选择当起了哑巴。
算了,反正轮到他表态的时候,他就还坚持原有意见就完了。
他现在也心揪得厉害,因为一旦那个递纸条的民警把高奎供出来,那顺藤摸瓜,高奎有没有可能也会供出他?
如果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那他都不需要担心时稳成手里的把柄了,因为这个事儿,已经足够让他前途尽毁,进去唱铁窗泪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自主地暗骂一句,ctmd,金利丰和高奎,都特么是废物,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第666章 我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这次第一个主动发言的,是统战部长朱宗林。
贺建新稍稍回过神,看着神色坚毅的朱宗林,心中不禁感到一种由衷的欣慰。
在他们遭到梁惟石不讲武德的狙击,心神饱受重创的关键时刻,朱宗林能毅然站出来,唉,还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啊!
当然了,也不是说张世纯与王慧宇靠不住,主要是他们身陷可能东窗事发的危机之中,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心绪。
张世纯和王慧宇也觉得,这个时候由朱宗林站出来充当他们的嘴替和辩论的主力,是最合适的。
宣传部长姚德钧见状不禁暗自冷笑,随之做好了等对方放完屁,自己便立刻反驳的战斗准备。
“大家都知道,我在三大搬迁项目上,还有新建办公大楼的问题上,都是持支持的意见。”
“因为我认为,三大搬迁项目是为了满足新城区的配套设施需要,新建办公大楼是出于改善办公环境的需要,既然有这种正当的需要,那为什么不去做?”
朱宗林面无惧色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老朱好样的!
尽管此刻忧心忡忡,神思不宁,但贺建新与张世纯,还有王慧宇,仍然为朱宗林的硬气送上了一个双击六六六。
“我相信,和我持同样意见的同志,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今天我要告诉大家,这种想法……其实是狭隘的,片面的,错误的!”
朱宗林继续诚恳地说道。
贺建新点了点头,嗯,没错,这种想法是……呃,反应过来的他愕然张开了嘴巴。
与此同时,张世纯与王慧宇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别说他们,其他参会人员,也都被朱宗林的神转折,差点儿闪断了老腰。
先等一会儿,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傻?
不然怎么会自己拿自己当靶子打?
还是说……你也打算学习姚德钧?
姚德钧愣了一下,随后隐约感觉到,这套路有些熟悉,似乎,他之前也用过。
“上次会议结束之后,我回去认真思考着书记说过的每一句话,最后终于深刻领会到,‘需要’不等于‘必要’!”
“我们可以将就,我们也应该将就,但是人民群众不能将就!”
“就是书记的这句话,深深打动了我,让我意识到了自己在思想上,在觉悟上,在行动上,都存在着不足!”
“书记完全是站在真正的大局角度,根据我市财政紧张的现实情况,以民生为第一要务,将有限的资金做科学的统筹安排,集中力量做大事!”
“因此,现在我完全同意书记关于停建办公大楼的意见!”
“在这里我也郑重表个态,以后一定会以书记为榜样,通过不断的学习,争取新的成长和进步!希望和大家一起共勉!”
问:如何含蓄地表示‘我已经叛变了!’
答案就是统战部长上边这些所谓的——‘我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贺建新原本还留存的那一半斗志,随着朱宗林的叛变,瞬间灰飞烟灭!
md,别的不说,朱宗林这个没底线的家伙,何曾向他拍过这种彩虹屁?
正应了那句话——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而他何止是不好带了,而是队伍差不多要散了!
张世纯与王慧宇此刻的想法是,如果上天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会做到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们真的很想问问梁书记——‘您看我们还有机会吗?’
梁惟石并不喜欢朱宗林的彩虹屁,也不喜欢朱宗林的投机,但是,从现实角度,他需要朱宗林的服从,也需要朱宗林的打样效应,完全摧毁贺建新等反对者的斗志,让自己的意图得以畅通无阻的实现!
他为什么要将金利丰案提到前边来?
就是为了借此打乱贺建新等人的阵脚,让其自顾不暇,为二、三议题的通过清除障碍。
而从目前的反馈来看,效果好的大大超出预期。
所有常委,还有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等参会人员,一致同意停建新办公大楼,让一下子节省了将近两亿资金的梁书记心情大好。
接下来的第三议题,关于泉源乡的温泉开发项目,贺建新等人更是完全放弃了抵抗,梁书记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完全充当着点头机器的角色。
得益于大家心往一处想,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最后都团结在以梁书记为核心的市委班子周围,顺利通过了所有的议题,从而使得原定中午才能结束的会议,硬是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在会议结束之后,贺建新步履匆匆地离开会场,张世纯与王慧宇也紧跟着离开。
跟着后面的联络员江腾,明显感觉到了市长的状况不对。
神不守舍,脚步虚浮,在下楼梯的时候,差点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幸亏他手疾眼快,及时扶了一把,不然轻则崴到脚,重则撞破头,运气再背一些,还有可能摔得昏迷不醒变成植物人儿!
回到办公室,贺建新定了定神,做出了三项安排。
一是让跟过来的张世纯马上确认高奎的情况。
二是让王慧宇立刻联系高树起,以核实金利丰违法违纪行为的名义,要求对方将金利丰送到纪委办案中心。
三是把电话打给了自己的金主,心急如焚地恳求道:“令德,我这边的情况不太对,你必须帮我一把!”
袁令德接到电话,认真地听完事情的经过,不禁皱紧了眉头问道:“你确定,金利丰会把你牵扯出来?”
贺建新语气沉重地回道:“金利丰现在公安局的手里,我让王慧宇要人,但高树起坚决不给。理由是对金利丰的审讯还未结束。”
“张世纯刚才也打听过了,高奎一上午没露面了,电话也打不通,看样子凶多吉少!”
一共两条高压线,随便哪一条粘上他都有致命的危险。
而偏偏他对金利丰与高奎的状况一无所知,这也意味着两条高压线都有可能,甚至不排除双管齐下,将他电成一堆渣渣灰!
第667章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二失……三失……
袁令德感到很无语,不是,你好歹也在恒阳当了两年副市长,三年市长,对市政府重要机关的掌控力度就这么弱的吗?
平时这也能那也能,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然而到了关键时刻,你身为市长说话怎么就没人听了呢?
贺建新心里有苦说不出,实事求是地讲,他这些年无论是当副市长,还是当市长,一直都没忘记培养自己的班底。
比如张世纯和王慧宇,比如金利丰,再比如张世纯发展的‘下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高奎等等。从而结成了一张自上而下的关系网。
他也不是不知道关键部门的重要性,不然也不会重点将纪委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组织部、财政局、公安局等部门,也都有他安插的重量级干部。
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二失……三失……
他一是没有想到,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会这么快就完全倒向了梁惟石;
二是没有想到,金利丰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因涉嫌刑事犯罪落到了公安局的手里;
三是没有想到,让高奎偷偷给金利丰传个口信,却好死不死地被抓了个正着。
四是没有想到,金利丰的嘴巴这么松,竟然这么快就招出了路通公司……
总而言之,如果不采取及时且有效的措施,由金利丰案引起的这场‘大火’,极有可能会将以他为首的利益集团全部吞没,烧个干净!
现在除了竭尽所能的自救外,他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金主袁令德的身上。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袁令德是怎样的神通广大,甚至与省里的一些重要领导都能说得上话。
袁令德沉吟了片刻回道:“先不要着急,你继续安排人去打听消息,我这边会想办法,等我电话!”
虽然对贺建新的表现有些失望,但这些年他在对方身上投入了不少成本,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他转头就将电话打给了长天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吕佳庭。
吕佳庭在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后,不禁眉头紧皱,心说之前我是不是劝过你,不要去招惹梁惟石,看来你还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你说你一个不法商人,总想着在一个满身正气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社会主义接班人面前刷什么存在感?
我要是你,绝对不会把自己暴露在人家的视线里,肯定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我也不是故意要惹梁惟石,那个金利丰犯了事儿,被处理也是活该,就担心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把贺建新牵扯进去!”
袁令德无可奈何地解释道。
吕佳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要‘保大’!
即金利丰的死活无关紧要,只要别继续往下挖,避免祸及贺建新。
“我先问一下高树起,看看是什么情况!”
吕副书记十分谨慎地回答道。
有些忙,他也不是不能帮,但前提是他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另一边,高树起在会议结束后,没有回到公安局,而是悄悄与检察长孔保中同乘一车,去了市检察院。
“张副市长,刚才给林康打了电话,好一顿旁敲侧击,看样子,是已经怀疑高奎被院里扣下了!”
孔保中语气严肃地说道。
“他要是怀疑不到你那里,才是奇怪的!”高树起微微一笑回道。
关于高奎指使手下民警给犯罪嫌疑人通风报信的违法和违纪行为,有权直接扣人的部门,只有两个。
一个是纪委,另一个就是检察院。
昨天晚上,那个愚蠢的民警在事败之后,很快就招出了高奎。而他在请示了梁书记之后,立刻联系孔保中,以紧急开会的名义把高奎诓到了局里,后又送到了检察院进行审查。
而现在的情况是,高奎依然抱有一丝侥幸之心,以沉默对抗审查,拒不交待背后指使者。
相比之下,金利丰那边就顺利的多,对其贪污和行贿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交待出了路通工程公司老板金帅与纪委书记王慧宇的关系。
市公安局当然是没有这个权限和职责的,但是市检察院反贪局有啊!
高树起对孔保中的为人,有着一定的了解。
他笃定以孔保中的老奸巨滑,一定会看清当前形势,在梁书记与贺建新之间,做出明智且正确的选择!
则事实上,孔检察长也确实看清了形势。
他不仅看清了新任市委书记自上任以来,就迅速夺得了班子的主导权,一直牢牢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更看出了贺建新等人面临着稍有不慎就将万劫不复的致命危机。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打顺风仗更容易的事情了!
他只需听从梁书记的指示,履行检察院的分内职责,对金利丰和高奎这两人严加调查,一待尘埃落定,那自然是大功一件。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车子驶入检察院大门的时候,高树起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高树起先是一怔,随后意味深长地对孔保中说了一句:“吕佳庭副书记的电话,看样子,是打算关心一下咱们的工作!”
孔保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吕副书记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电,十有八九是和金利丰的案子有关。
“吕书记您好,你有什么指示?”高树起接起电话,十分礼貌地问道。
“指示谈不上,就是想问问,金利丰案的进展情况。”吕佳庭十分直接地说道。末了还以调侃的语气补上一句:“我这么问,不算违反纪律吧?”
高树起连忙回道:“怎么可能,您是市委领导,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关心一下我们的工作,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金利丰案目前还在侦办当中,金利丰本人对相关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上午我们市委才开完扩大会议,一致决定对金利丰给予双开处理!”
吕佳庭闻言不禁皱了下眉头,对方这个回答,看似说了很多东西,但实际上,却是一点儿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
第668章 我真是该死啊!
“你们公安局的高奎,是怎么个情况?”吕副书记想了想,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高奎因指使民警为金利丰通风报信,正在接受检察机关的调查。”高树起如实回答道。
一来贺建新那边猜也能猜得到,二来关于高奎被查的消息也瞒不了多长时间,说给对方知道也没什么要紧。
“嗯,我知道了。”吕佳庭不便再详细追问,于是皱着眉头挂断了电话。
这个高树起,还真是滑不溜丢,装得一手好糊涂。
对方明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但就是假装不知道,硬是和他说了一大堆他知道的废话!
不过,他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可以证实,高奎确实落在了检察院的手里,而且就目前来看,高奎应该还未招供出张世纯。
不然的话,梁惟石不可能不对张世纯动手。
至于金利丰的具体情况……他这边已经尽力了,他总不能直白地问高树起——你老实告诉我,金利丰到底招没招出贺建新啊?
再说了,贺建新自己是干什么吃的?在恒阳市混了那么多年,连打探消息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到吗?
哼,真是啥也不是!
活该被人家按着脑袋穷追猛打。
高树起与孔保中一起来讯问室,看着脸色苍白却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的高奎,不禁叹了口气。
“高奎,你糊涂啊!”
“你也是公安战线的老同志了,难道你真的认为,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说,别人就拿你没办法,你就能蒙混过关吗?”
“还是说,你还天真地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着有人能救你出去?”
“醒醒吧,高奎,作为领导,作为朋友,我是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执迷不悟,徒劳地去为别人挡灾,却让自己走上绝路!”
面对着高树起字字充满痛心的肺腑之言,高奎即使明知道,这可能是对方摧毁他心防的一种审问手段,但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动摇。
“实话对你说,金利丰那边已经招供了,你觉得你的坚持还有意义吗?高奎,我最后劝你一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是顽抗到底,罪加一等,还是主动交待,争取从宽处理,你自己选吧!”
高树起看出了对方神色的变化,立刻继续说道。
高奎沉默了片刻,向高树起伸出了个大拇指,苦笑说道:“局长,还是您厉害啊!”
“以前下边的人总和我说,说在您的手里,就没有不认罪的犯人,我那时还以为他们是在拍马屁。现在,我是亲身领教到了!”
“我交待,是张世纯指使的我,让我想办法给金利丰传递消息,让他把该认的罪认了,但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要说!”
办公室里,张世纯站在窗子前,呆呆地看着窗外风和日丽一片大好景色。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他此刻内心中难以穿透的厚重阴霾。
高奎果然还是出事了!
那么,距离他扑街的日子还会远吗?
他是市委常委,梁惟石还没有直接对他动手的权力,但是上报给长天市委纪委,也不是什么费时费力的事情。
无论请他去长天市纪委喝茶,还是长天市纪委派人过来,不过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的忽然响起,让他悚然一惊,条件反射般地一个激灵!
什么叫惊弓之鸟?他这就是!
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好基友王慧宇的声音:“世纯啊,刚才市长说了,他已经请了长天的市委领导出面过问,应该可以把事情压下来!”
张世纯闻言不由精神一振问道:“市长是找了徐振东书记?”
王慧宇有些迟疑地回道:“不太清楚,市长没说。不过,市长还说,他在省里也有关系!”
张世纯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贺建新要真是去找了徐书记,那就相当于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想想徐书记宁愿背着忘恩负义的骂名,也要坚持处理了老领导的儿子秦邦,又怎么可能包庇贺建新?
“咱们也不用过于着急,自乱阵脚,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想啊,就算是高奎把你招出来,没有证据也定不了你的罪,你说是不是?”
王慧宇一个劲儿地鼓励对方。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对了,你那边怎么办?要是金利丰真的招出了路通公司是你介绍的,你有对策吗?”
吃了对方一堆猪鼓励豆的张世纯,在感动之余也关心起了对方。
“还能怎么办?只能是硬扛!世纯你放心,即使我扛不住,也绝不会说出你和市长的!”
王慧宇十分仗义地说道。
张世纯沉默了片刻,语气复杂地说了句:“俺也一样!”
通完电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手机上的通话录音界面,神色变幻了许久,然后忍不住抬手抽了自己脸颊一下。
我真是该死啊!
王慧宇对他掏心掏肺,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不仁义的事情呢?
唉,要怪就怪形势不由人,尤其梁惟石在会上讲的那句——‘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我希望有些人能够认清现实,及时悔悟,尽快向党委和上级组织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所以……对不住了,老王!
张世纯强压下心中的罪恶感,咬着牙拨通了梁书记的电话,以极其懊悔和沉重的语气说道:“书记,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向您坦白交待一些问题!”
随后,他就听到了梁书记似乎有些惊讶的声音:“嗯,那你过来吧!”
张世纯连忙回了句‘我这就过去!’,然后紧握着手机,匆匆离开办公室向市委大楼走去。
别怪他,他实在不想把牢底坐穿啊!
如果主动坦白,再加上有揭发检举戴罪立功情节,他肯定会争取到一个从轻处理的结果。
而当张世纯一路上小心地避人耳目,有如执行接头任务一般的紧张和谨慎,最后来到书记办公室时……他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王慧宇。
第669章 有卧龙的地方必定有凤雏
在这一刻,张世纯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明白了王慧宇刚才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强行喂他吃了一堆猪鼓励豆;
也明白了在通话过程中,王慧宇为什么会着重强调他指使高奎的事情;
更明白了王慧宇为什么要假装仗义,假模假样地和他演戏。
根本原因就在于,王慧宇和他想到了一起,都打起了套对方说话并偷偷录音,然后向梁书记投案自首,外加揭发检举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的主意!
我是真的该死啊!
竟然还天真地相信了王慧宇‘好兄弟讲义气’这样的鬼话!
王慧宇见到张世纯进来,脸上并未有太多的意外,因为他刚才已经从梁书记接电话时的那一句‘你过来吧’,猜出了一丝端倪!
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平时之所以处得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相性类似,气味相投。
所以他能想到的出路,张世纯未必就想不到。
他向张世纯投去一个‘对不住了,老张’的歉然目光,虽然大家都想到了一起,但他凭着与梁书记同一楼办公的地利,凭着先发制人的优势,还是赶在了张世纯之前,交待完了自己的问题,然后把张世纯与贺建新卖了个干干净净!
也许有人会奇怪,现在好像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吧?刚才他在电话里不是对张世纯说过,贺建新已经请了长天市委领导出面,而且实在不行还有省里的关系吗?
如果再咬咬牙,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挺过来了!
用得着非走投案自首这条路吗?
事实上,他的那些话纯粹是在忽悠张世纯。
贺建新动用了市里的人脉不假,但结果却很不乐观,贺建新和他谈话时,甚至已经透露出了‘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的意思。
也就是说,关键时刻,让他替对方扛下所有!
然而,他又不是心太软,凭什么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既然怎么都免不了一个被惩处的下场,那还不如主动投案,怎么都比当替罪羊或者等死强!
“你来得正好,慧宇同志刚才主动交待了他的问题,同时揭发检举了你的一些违法违纪情况。你现在有什么要说的吗?”
梁书记神色严肃地说道。
说实话,王慧宇能这么快过来自首,是他没有想到的,因为他本以为对方至少还得挣扎两章。
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张世纯竟然也随之而来。
“书记,我也要揭发检举王慧宇!我这有录音证据!”
晚了一步的张世纯恨恨地瞪了王慧宇一眼,然后一边急急忙忙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上去。
梁惟石看了一眼桌子上,王慧宇还没有拿回去的那部手机,微微摇了摇头。
果然啊,有卧龙的地方必定有凤雏。
这两个家伙表面亲如兄弟,实际各藏心机,互相捅起刀子来毫无压力,那叫一个不客气!
而他之所以让这两人碰在一起,也是存了让这两人互相对质,互相扒底裤的心思。
“书记,我刚才忘说了,张世纯这个人,还有违反生活纪律的问题。他经常接受不法商人的吃请,出入长天市豪华娱乐场所。”
“别的不说,就尊龙夜总会的‘王权富贵’元的至尊套餐,张世纯不知道消费多少回了!”
王慧宇以讥讽的语气说道。
他是因为听张世纯扒出了他给亲属安排工作的事情,恼火之余,立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你也知道尊龙,也知道王权富贵,呵呵,连价格都知道的这么清楚,别跟书记说你没有去过!”
“装什么装啊,长天市,还有省城的那些豪华娱乐场所,是你没去过,还是贺建新没去过?你特么还有脸说我?”
张世纯索性破罐子破摔,不但回怼对方,还把贺建新也牵扯了进来。
见这两个家伙嗓门越来越高,梁书记不悦地拍了下桌子,示意两人闭嘴。然后冷声命令道:“你们就在这里,把各自的违法违纪问题和检举揭发材料写下来。”
“记住,不许有任何隐瞒,但也必须实事求是!”
“之后我会向徐书记当面汇报,建议对你们从宽处理!”
张世纯与王慧宇诺诺称是,然后老老实实地各坐一边,冥思苦想,奋笔疾书,写起了对方与贺建新的黑料。
另一边,市长贺建新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跳个不停。
按照行程安排,他下午本还有个座谈会要主持,但眼下他哪还有开会的心思,直接安排了副市长刘新领代他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安排张世纯……这不废话吗,他没心思,张世纯就有心思了?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的响起,让贺建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飞快地接起电话,急切地问道:“令德,怎么样?”
袁令德语气凝重地回答道:“建新啊,现在的情况十分严重,只舍弃金利丰怕是过不了关!”
贺建新怔了一下,随后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王慧宇和张世纯也……”
袁令德沉声说道:“没错!高奎那边招出张世纯,只是时间的问题。根据金利丰的口供,迟早也会查到王慧宇的头上。所以,你现在必须做好和这两人切割关系的准备。”
“你明白告诉我,你有没有足够的把握,让这两人把所有的罪名都担下来?”
贺建新连忙回道:“你放心,王慧宇和张世纯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刚才我就和他们透露了这方面的意思,他们都保证,真要到了那一步,一定不会牵连到我!”
是的!王慧宇也好,张世纯也好,和金利丰那个混账不一样,甚至都不需要他把话说明,就主动表示一片忠心日月可鉴,不管有什么祸独自担,绝不让他受到牵连!
袁令德点了点头,有些放心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也有一定的把握,保证贺建新的安全。
吕佳庭劝他不要去惹梁惟石,他确实听进去了。
但是惹不起归惹不起,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而他所采用的解决方式,就是从处理权限上做文章,避开梁惟石的势力范围,将主场转到长天市纪委这边。
第670章 你马上过来一趟,我有事情问你!
袁令德的计划是这样的,一旦金利丰与高奎顶不住压力,将王慧宇和张世纯供了出来,甚至提供了关于贺建新的一些线索,那么就必须‘舍车保帅’,让王慧宇和张世纯扛下所有。
鉴于王慧宇和张世纯的常委身份,对其进一步调查和处理的权力,自然就要转移到长天市纪委。
而只要脱离了梁惟石的视线,那调查过程和结果,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到时对王慧宇和张世纯该处理就处理,视具体情况还可以做戏做全套,给贺建新一个党内警告之类的处分,形成一个从各方角度来看,都可以用‘恰如其分’来形容的处置结果。
从而让贺建新有惊无险地度过这场危机!
要不怎么都说是‘金主爸爸’呢,袁令德对待自己的儿子,都特么没这样费心过!
“你和王慧宇、张世纯说,我这边会全力运作,尽可能削减他们的罪责。等风声过了,还会对他们的家里做出补偿。总之,不会亏待他们!”
袁令德想得比较细致,想让人家心甘情愿地顶罪,不给些好处怎么能行?
“大恩不言谢!令德啊,能结识你这个兄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贺建新眼中溢出感动的泪花,十分感动地说道。
他说的是肺腑之言,可以说他能有今天,有一大半都要归功于袁令德对他不遗余力的支持。
通完电话后,贺市长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承认梁惟石的手段厉害,但绝不承认自己的无能,他坚定地认为,之所以会落到这样危险的地步,都是因为运气不好,非战之罪,更非他之错。
等他过了这次的险关,他一定会总结经验,吸取教训,隐忍蛰伏,以待时机。
现在想想,袁令德说得好像也没错。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实在不行,干脆就厚着脸皮让袁令德继续帮忙,把他调到别的地方去。
NNd,惹不起,他总还躲得起吧!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准备再和张世纯、王慧宇两人分别谈谈‘汝妻子吾养之’的事情!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了眼号码,神色微微一变,连忙接起电话恭敬地说了声‘徐书记’。
“你马上过来一趟,我有事情问你!”
听着徐书记无悲无喜,木得一丝感情的声音,贺建新心里忍不住打起了一通急鼓。
有什么事,需要他过去问话?
该不会是和金利丰的案子有关吧?
不会的,不会的,在案子查出结果之前,是不太可能惊动徐书记的。
呃,对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梁惟石已然查到了王慧宇和张世纯的头上,然后向徐书记打了他的小报告。
不敢追问原由的他只能回了句:“好的书记,我马上过去!”然后抱着疑惑和不安的心思把联络员江腾叫了过来,让其通知司机在楼下等待。
“令德,徐书记打电话让我过去,说有事问我,你帮我分析一下,会不会和金利丰的案子有关?”
趁着等车的空当,觉得有些不踏实的贺建新又拨通了袁令德的电话,低声问道。
“应该不会。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长天纪委那边不会不给我消息。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沉住气,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袁令德很有把握地回答道。
不管是贺建新出了事,还是王慧宇和张世纯出了事,都不可能绕开长天市纪委,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不可能一步到位,直接反映到徐振东那里去。
嗯!在吃了一颗定心丸后,贺建新心里安稳多了。
他匆匆下了楼,坐上自己的座驾,而就在车子驶出大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副驾驶的江腾说道:“市长,梁书记的车在前面!”
梁惟石也出门了?要去哪里?
难不成……也和他一样?
犹豫了片刻,他拿起手机给梁惟石拨了过去,故作平静地说道:“书记,有个事儿和您汇报一下,刚才徐振东书记让我去一趟长天,我现在刚刚出发。”
坐在前车的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哦,还真是巧了,我也是因为接到徐书记的电话才出的门。”
贺建新试探着问道:“那您知道徐书记召咱们过去是什么事情吗?”
梁惟石语气不见丝毫异样地说道:“不清楚!徐书记没说,我也不敢问。对了,你知道吗?”
贺建新心说我要是知道,我就不给你打电话探口风了。
嘴上则回道:“您都不敢问,我就更不敢问了!我只是担心,是不是咱们有什么工作做得不够好,惹得徐书记生气,所以找咱们过去批评一顿!”
梁惟石打了个哈哈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倒还好,咱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又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他挂断了电话,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轿车,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冷笑。
当梁惟石与贺建新赶到长天市委,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何锐何大秘早早在楼下等候,见到两人下车立刻迎了过去。
“书记在会议室,请随我来。”
握手寒暄之后,何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书记和市长,肯定是不同的!
三十二岁与三十八岁,也是不一样的!
论能力和背景,双方之间的差距更是十分明显!
然而,这些都不是两人目前最大的差别。
两人最大的差别在于,一个代表着未来,另一个却没有了未来!
推开会议室的门,贺建新看到了徐书记,也看到了孙市长,和纪委书记杨元军。
三位领导神色严肃地坐在一边,俨然一副‘三堂会审’的阵势。
这……这情况有些不对啊!
这好像不是要问话,而是要审问。
哦哦,好在被审的不只是他,还有梁惟石。
然而在下一秒钟,他就看到梁惟石上前将一叠材料和两部手机递给了徐书记,然后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杨元军的旁边。
在这一刻,贺建新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成语——‘瓮中捉鳖’!
第671章 我们想听听,你有什么可说的!
此时此刻,贺建新已经感觉到了情况十分不妙,但他的心里仍然抱着一丝侥幸。
一是袁令德向他保证过,已经做好了稳妥的安排;
二是他不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梁惟石或者其他人能找到他什么违法违纪的证据。
于是他故意露出一种惊讶和困惑的表情,向每一位领导打着招呼:“徐书记,孙市长,杨书记,你们这是……”
徐振东将这两份自首材料分别递给了孙美云和杨元军。
他无需细看,因为之前他已经已经收到了梁惟石传真过来的复印件,对上面的内容再清楚不过了。
“你先坐吧!”孙美云看了贺建新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在二十多分钟之前,她和杨元军被徐书记叫到了办公室,看了恒阳传过来的,关于张世纯与王慧宇两人的自首材料。
说实话,她感到十分的震惊!
不只震惊于两个县级市常委违法违纪,甚至将市长贺建新也牵扯进来,更震惊于梁惟石上任才一个多月,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贺建新一方实施了毁灭性的打击。
她知道梁惟石有个‘反贪反腐急先锋’的称号,也知道对方的手段很是厉害,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厉害!
杨元军的心情同样十分复杂,根据这两份自首材料所揭露的违法违纪问题,虽然还不能完全坐实贺建新的罪行,但已经足够对其立案调查了。
而一旦开始调查,那在徐书记的关注下,根本就停不下来。贺建新最后一定是凶多吉少。
想想省纪委房副书记托他办的事情,他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他不帮忙,而是贺建新自己不争气,被自己人在背后捅了刀子。
“你现在一定很好奇,我们手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这是张世纯与王慧宇两人递交的自首材料!”
“而之所以叫你过来,是因为他们不仅交待了各自的违法违纪问题,还一致揭露,你在任副市长和市长期间,如何利用手中的权力,为不法商人提供帮助。如何指使他们徇私枉法,捞取不正当利益。如何的生活腐败,出入豪华娱乐场所,寻欢作乐……”
“现在,我们想听听,你有什么可说的!”
徐振东用刀子一般的眼神,狠狠盯着这个曾让他寄予厚望的家伙。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一直认为,贺建新有能力有潜力,值得重点培养,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这次因为省委领导的直接安排,否决了他提出的让贺建新接任恒阳市委书记的建议,使得贺建新失去了一次绝佳的进步机会。他原本有所打算,找机会调贺建新去其它县区任一把手,而现在……贺建新只配去蹲监狱!
贺建新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当场,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王慧宇和张世纯怎么可能会自首?又怎么可能会出卖他?
但是,徐书记也绝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和他开玩笑。
所以,他确实被出卖,而且还是双倍伤害,这让知道真相的他,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书记,这,这是污蔑,是陷害。书记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但我敢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那些违法违纪的事!”
回过神的贺建新,只能孤注一掷地选择矢口否认,将抵赖进行到底。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笃定在眼下,徐书记也好,梁惟石也好,不可能有实质性的证据。
至少光凭王慧宇与张世纯的一面之词,还定不了他的罪!
“呵,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徐振东冷哼一声,示意梁惟石放证据。
梁惟石拿起王慧宇的手机,当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慧宇,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市长您对我那是好的没话说,这些年我的成长和进步,都离不开您的提拔和照顾!’
‘那好,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如果金利丰的案子真的查到了你的身上,你打算怎么办?’
‘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到时不管有什么罪名,我都一人承担,绝对不会牵扯到您,凡是涉及到您的事,我一定烂在肚子里!’
‘好,你有这个心就行了!现在事情还没到那种不可收拾的地步,我这边已经找了关系。再说,就算金利丰招出了你我,没有证据也是白费,梁惟石想动咱们,他还没那个权力!’
接着,梁惟石又拿起了张世纯的手机,播放了另一段录音——
‘世纯,我刚才托人问过了,高奎果然落到了检察院的手里。你觉得,高奎会不会供出你?’
‘暂时应该不会!高奎的为人我了解,和我一样仗义!’
‘万一,他供出了你……你怎么办?’
‘市长您放心,到时我就说是我指使的,绝不会透露您半个字!’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听完这两段录音,贺建新不禁面如死灰,绝望至极。
他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两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口口声声让他放心,结果却‘心有灵犀’地采用了相同的方式,偷偷地在他屁股后面捅起了刀子。
尤其可笑的是,他想让人家帮他顶罪,可到了最后,他自己却成了王慧宇与张世纯揭发检举立功赎罪的凭证。
徐振东冷冷地看着贺建新,心说我是犯了识人不明的错误,但是你贺建新,眼睛却是更瞎!
被两个手下同时算计,还茫然不知,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这回怎么说,你还有狡辩的借口吗?”
听着徐书记带有讥讽意味着的发问,明白自己绝无幸免之理的贺建新,只能低下头,语气艰难地回道:“我,我坦白,当初是王慧宇求到我,我才给金利丰打了电话,让他把水利工程交给了王慧宇的亲属。”
“也是因为担心金利丰乱说话,我才指使张世纯动用关系给金利丰传话。”
“我一时糊涂,犯下了有违党纪法规的大错,我,我愿接受组织的处理!”
第672章 我靠,出大事了!
看着看似放弃抵抗,选择坦白交待的贺建新,梁惟石暗暗摇了摇头,这个家伙还是没有完全放弃幻想,只是选择性地承认了已经暴露的问题。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的任务,或者说在他权限范围内他所能做到的,都已经做到和完成了。
至于接下来对贺建新处理到什么程度,自然由上级常委来定夺,只要不是浮于形式,浮皮潦草,他就没什么意见。
“在录音中,你提到了已经找了关系,我们想听听,你究竟找了谁的关系?”
听完贺建新的交待,徐振东语气严厉地追问道。
很明显,在对待贺建新的态度上,他是铁了心的要一查到底,不仅要挖出对方的所有罪行,还要顺藤摸瓜,将对方的关系网一网打尽。
杨元军心里忍不住一跳,但马上就平静下来。
他可不是贺建新的关系网,他只不过给房副书记一个面子,就案论案,点到为止而已。
而现在案子既然已经停不下来,那他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没什么关系,我是为了骗王慧宇才那么说的。”
贺建新开口狡辩道。
他自然是不会把金主爸爸供出去的,他还指望着袁令德施展神通帮他‘大事化小’呢!
“看来,你还是执迷不悟啊!”
徐振东冷笑一声,将目光转向纪委书记杨元军,吩咐道:“对贺建新立案调查,并采取双规措施。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必须查清贺建新一切违法乱纪事实,不管涉及到谁,一律追究到底!”
杨元军立刻点头称是,他知道徐书记是动了真怒,所以决定刨根问底拦不住。
长天市委楼下,联络员江腾和司机老尹坐在车子里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梁书记在何大秘的陪同下从办公楼里出来,坐上座驾离开,也没看到自家市长的影子。
“何哥,我们贺市长还在和领导谈话吗?”
江腾经常陪贺建新来市里,与何锐也算相熟,于是上前赔着笑脸问道。
“嗯,贺市长还没有‘谈完’。”
何锐语气淡淡地回答道,然后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转身走进了大楼。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江腾的心头,他连忙拿出手机拨出了市长的号码,几声铃响过后,里面传出了市长明显异于平常的声音:“小,江,啊,我正要告诉你,我这边事情没谈完,你不用等我了,先回恒阳吧!”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完了,一定是出事了!
市长从来都是直接喊他名字的,没叫过他小江,而且人家梁书记都离开了,贺市长为什么这么特殊,不但被留下来谈话,还要一谈谈一宿?
心乱如麻的江腾咬着牙,按照市长之前嘱咐的紧急情况预案,从手机里找出一个标注‘yuan’的号码打了过去。
“您好,我是贺市长的联络员江腾,贺市长之前嘱咐过我,有紧急情况就打这个号码找您。刚才贺市长被市委找去谈话,到现在还没出来……”
袁令德听对方说完情况,也顿感事情不妙,匆匆回了句‘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然后立刻拨通了吕佳庭的电话。
“我正要打电话给你,贺建新出事了!”
还没等到袁令德开口,吕副书记就先一步用沉重的语气,告诉了对方一个大大的坏消息。
“我也是刚刚得知,梁惟石把王慧宇与张世纯的自首材料,还有录音证据,直接交给了徐书记。”
“贺建新无法抵赖,只好交待了一部分违法违纪事实。现在市纪委已经对其采取了留置措施,并要进一步挖掘贺建新所有的犯罪线索!”
袁令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就算贺建新会出事,但这特么也太快,太突然了吧?
明明他这边已经动用了关键的人脉,做了周密的计划安排,结果却没想到那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能逼得张世纯与王慧宇主动自首交待,从而让贺建新死得莫名其妙不明不白。
吕佳庭轻轻叹了口气,心说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去招惹梁惟石,现在知道人家的厉害了吧?
人家在光华县任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时期,都能把县委书记等一干常委送进去,何况现在身为县级市委书记,手上握着更大的权力,收拾个贺建新根本不是问题。
你当‘反贪反腐急先锋’的外号是白叫的?
当初因一段录音而引发的,导致包括隆江省多名市委书记、市长在内的正副厅级领导干部落马的‘血案’,现在还在网上流传。
当然了,不是梁粉的,未必会关注。
而他的儿子,作为梁惟石忠实的粉丝,也是贴吧的版主之一,则对梁惟石的过往经历如数家珍,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徐书记从录音里发现贺建新找了关系,所以指示纪委一定要查清到底是什么关系!”
“贺建新作为一名领导干部,犯下了如此严重的错误,我是既感到生气,又感到惋惜。唉,好了,先不说了,我手上还有事情要处理。”
吕佳庭一边叹着气,一边挂断了电话。
袁令德怔了一下,心说这是什么情况,对方怎么就忽然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起了伪善的面具?
而且他话还没有说完,对方怎么就挂了。
随后他马上就明白了,吕佳庭这么做的目的。
有贺建新这个前车之鉴,吕佳庭这个老狐狸,一定是害怕他像王慧宇和张世纯一样,偷偷把对话录了音。
只要回头捋一下就会发现,吕佳庭刚才说的那些话,充其量算是对贺建新事件的八卦,何况最后一句还打了个表明立场的补丁。
即使被录下来,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说实话,袁令德还不对于那么没品,什么安插摄像头,偷拍艳照和不雅视频,什么安放窃听器,偷偷保留录音证据……这些他一点儿都不懂,更别说会去做了。
第二天上午,恒阳市委。
副市长刘新领明显感觉情况有些反常对。
因为他去找常务副市长张世纯签字,却发现张世纯不在,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给市长贺建新打电话,结果市长本人和联络员江腾的电话也都打不通。
问了政府办主任屈远飞,结果对方也是一问三不知。
而当他被市委办紧急通知过去参加会议,并听到梁书记做出部署,要求他暂时负责政府日常工作时,他的心脏差点儿蹦出了胸口。
我靠,出大事了!
第673章 我先吹为敬,你们随意!
为什么说出大事了?
因为事情明摆着,即使贺市长有事外出,那主持政府日常工作的也只能是常务副市长张世纯。即使贺市长与张副市长凑巧都有事,那也应该是由贺市长通知他暂时挑几天担子,一般不会劳烦梁书记亲自安排。
结合这段时间的种种迹象,尤其是上次常委会上梁书记对王慧宇和张世纯的训斥和意有所指的警告,刘新领自然就会联想到了一个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可能。
实际上,不只刘新领感到头皮发麻,其他常委的心中同样掀起了巨浪,他们有些不敢相信,仅在一夜之间就会发生这种猝不及防的惊人变化。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数数今天缺席的常委,市长贺建新不在,常务副市长张世纯不在,纪委书记王慧宇也不在。
大家心知肚明,这三个人都‘有事’的几率,远远不如三个人都‘出事’的可能性高!
一道道充满敬畏的目光,悄悄从市委书记的脸上扫过。
上任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借着金利丰一案,将贺建新一方来了个连锅端。
如此手段,也只能用‘恐怖如斯’四个字形容了。
统战部长朱宗林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幸亏他叛变,呃,是弃暗投明的及时,不然……跟着贺建新一起倒霉的,可能就会有他一个。
宣传部长姚德钧也在暗自庆幸,幸亏他叛变,呃,见机的早,毅然决然地加入了梁书记的正义阵营,不然今天开会的常委,说不定也得少他一个。
而政法委书记高树起,人武部长车文魁和市委办主任栾平等人,则是再次肯定了自己当初选择的正确性——要想前路走的顺,必须跟着书记混!
唯一感到尴尬和不安的,是副书记华良平。
他是既庆幸自己因为没有上贺建新的贼船而未被波及,同时也担心,在以后的日子里,梁书记会不会找机会也对他实行清算。
想想自己前段时间一个劲儿地在作死的横线上跳来跳去,他就觉得后背湿了一片。
嗯,他不是害怕,而是天气太热,会议室的空调也没开的原因。
“这段时间,你要把政府工作的担子担起来,旧城区的改造,和温泉开发项目,都要按部就班地继续推进。特别是温泉开发,要尽快拿出个具体规划来。”
梁惟石看着副市长刘新领,语气温和地叮嘱道。
“感谢书记的信任,请书记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加快推进各项工作。”
刘新领恭恭敬敬地表着态。
他现在百分之百地肯定,贺建新与张世纯是回不来了,而这对他来说,实际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他能在这段真空期内好好表现,让梁书记感到满意,那么他接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进入常委班子绝对不是梦!
梁惟石点了点头,与阳奉阴违,抱着抵触情绪总想和他掰头一下的贺建新相比,一个完全听话,对他的指示不打折扣执行的临时负责人,当然更符合他的心意。
其实他上任以来,并没有掀起一场反贪反腐风暴的打算,但是,架不住有人硬是要往枪口上撞,上赶子送经验。
就好像是剧本设计好了一样,由金利丰一案,顺理成章地牵扯出了王慧宇和张世纯,进而将这把火直接烧到了贺建新的身上。
他只是在会上说了两句狠话,就吓得王慧宇与张世纯主动过来自首,把贺建新卖了个干净。
说起来,贺建新对下属的掌控,对人性的把握,远远比不上光华县原县委书记孙国耀。
同样是下属先落马被查,人家孙国耀可是挣扎好长时间才领的盒饭,哪像贺建新,玩完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毫无波折。
由此可见,当过一把手,和没当过一把手,终究是有着巨大区别的。
“都回去准备一下,下次开会,我们要重点学习省委肖书记在反腐倡廉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精神。”
梁惟石看着大家,做了下次会议的议题安排。
听到‘反腐倡廉’四个字,其他常委此刻心中再无半点怀疑,贺建新,张世纯和王慧宇这三人,肯定是被查了!
大约在一周之后,长天市纪委发布通报,原恒阳市市长贺建新,原常务副市长张世纯,原纪委书记王慧宇,因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正在接受市纪委调查审查。
紧接着,恒阳市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与会同志一致表态,坚决拥护上级党委和纪委的决定。
会议指出,长天市委和纪委及时查处贺建新等人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充分彰显了市委惩治贪腐的坚强意志,充分体现了市委对腐败零容忍的一贯立场。
全市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党员干部要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市委的决定上来,坚定政治方向,站稳政治立场,坚定不移把反腐败斗争进行到底。
会议强调,全市各级领导干部必须以案为鉴,深刻汲取教训,引以为戒、警钟长鸣,做到严于律己、严管所辖,坚守清正廉洁的政治本色。
当天的会议新闻一经电视台播出,立刻就引起了网上的关注和热议。
一是因为梁书记的‘网红’特质,二就是拜前段时间‘我爸是秦邦’事件所赐,使得恒阳这个县级市无时无刻不在各大新闻媒体的视线焦点之中。
忠实的梁吹,王庆刚王大记者在第一时间于围脖和其他网络平台发文,盛赞梁书记不愧‘反贪反腐急先锋’,才到恒阳不久,就一举清除了三个重量级的害群之马。
是的,每逢有这样的机会,王大记者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我先吹为敬,你们随意’!
别人怎么想他不管,反正他是坚定地认为梁书记不可能塌房。
除了对梁书记的充分信任之外,还有就是他已经通过献祭死对头,用死对头当一辈子单身狗,来换取梁书记前程似锦,其道大光,青云直上,永不塌房!
与王庆刚有些露骨的彩虹屁相比,‘不是所有的官媒记者都叫刘海柱’的刘记者,所发的文章就客观的多。
第674章 刘记者,求求您救救我丈夫
凭着官媒记者的身份,以及‘要不要我给梁书记打个电话’式的忽悠,刘海柱很容易就拿到了一手详实的信息,包括金利丰一案的始末,以及张世纯和王慧宇投案自首的经过,还有贺建新被瓮中捉鳖的内幕。
这些内容无疑使得他的报道更加可信,也更能让读者了解真相,从而更能凸显出梁书记在此案中所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同时也从侧面证明了,那些对梁书记的盛赞之词,是恰如其分,没有夸大之处的。
原来的刘海柱,只是一名单纯的路人,然而通过‘我爸是秦邦’事件,对梁书记其人进行了细致的了解和研究之后,他渐渐有路人转粉的趋势。
看到刘海柱的这篇文章,王庆刚油然生出一种饭碗被抢的危机感,他不禁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文体风格。
吹肯定还是要吹的,但是得有技巧的吹。
你看人家刘海柱,一篇报道下来,明明没有几个褒赞的词,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梁书记果然厉害,果然牛逼,果然英明……
王庆刚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他还是要取长补短,多向刘海柱学习的。
事实上,‘抢他饭碗’的,又何止刘海柱一个,知名律师唐书聪,着名法学教授黄淑平和陆法勇,都跟在后面发了文。
唐书聪是真心敬佩梁书记的为人还有才能,所以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一名梁粉。
而后边那两个,主要是因为乔董事长那一句‘谁和梁惟石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锦上添花式地表现一下罢了。
但别管是什么原因,正是有这些人的存在,才使得梁惟石能在那个公知横行,到处充斥着意林体,且以指责、贬低、丑化国内为主流的网络时代,成为了一个有着极佳风评的特殊个例。
翻翻某些公知爆的雷,你就会发现,有相当一部分逆天的不当言论都是在这段时期发表的,而即使这样,这群东西还整天叫嚷着没有言论自由。
在刘海柱等人的评论区下,难得的干净。偶尔有几句阴阳怪气的评论,也会被大家群起而攻之。
这些大殖侄的一个显着特点就是不打逆风仗,不啃硬骨头,一看形势不利一面倒,就立刻当起了缩头乌龟。
刘海柱一边观看着评论,一边微笑点头。
在他看来,也是因为梁书记一桩桩的事迹摆在那里,工作能力也好,生活作风也好,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让那些家伙想黑都无处下手。
信手点开了一个私信,目光不禁一凝。
‘刘记者,求求您救救我丈夫,他没有强奸杀人,他是被冤枉的……’
恒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梁惟石亲手倒了一杯茶,递到了赵成钢的手里,语气柔和且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你的不容易,也知道你心里委屈,更理解你主动提出辞职的想法和原因。”
“不过,作为你的领导,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待考虑成熟之后,再做决定!”
“这几天,市委收到了泉源乡几百名村民的联名信,希望我们能留住你。”
“他们不希望失去一个好乡长,而恒阳市委,也不希望失去一个好干部!”
“成钢同志,温泉开发项目,是整个恒阳文旅规划中必不可缺的重要一环,事关恒阳民生经济发展的大计。”
“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找不到第二个值得完全信赖、能挑起泉源乡大梁的合适人选!”
“如果你真拿定了主意,我也不拦你,只是希望你暂时顶一阵子,等温泉开发项目有了眉目再离开,怎么样?”
大约半个小时,赵成钢迷迷糊糊地从书记办公室里出来,一直到下了楼,坐进了吕兰玲的车里,才回过神来。
“梁书记怎么说,同意了吗?”吕副总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对方问道。
“梁书记让我好好考虑……还说温泉开发十分重要,现在的泉源乡没我不行!”
赵成钢把梁书记的话复述了一遍,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怎么回答的?”吕兰玲感觉有些不妙,连忙追问道。
“我是觉得,梁书记是个好领导,我犯了那么大的过错,就给了我一个党内警告。”
“做人应该知恩图报,我实在不好意思让梁书记犯难,于是就答应先顶上一阵子,等温泉开发项目有了眉目,梁书记也找到了合适的乡长人选,我再辞职!”
赵成钢十分仗义地回答道。
现在的泉源乡,党委书记金利丰进去了,他这个乡长要是再撂挑子,那不是故意给梁书记出难题吗?没这么做人的!
“你啊你,你啊你……”
吕兰玲伸手指着这个憨憨,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就是典型的买了人家的拐,送了人家自行车,还不忘说声谢谢的主儿!
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说什么这个乡长也不当了,结果被梁书记一通心灵鸡汤加糖衣炮弹就给忽悠瘸了!
还什么等温泉开发项目有了眉目……她把话摞着,赵成钢的结局必然是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哎,算了算了,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不过,成钢有句话说得不假,梁书记是个好领导,对成钢这种有能力又务实的干部,肯定是会另眼相待,委以重任的。
而再一次拐人的失败的她,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默默地送上祝福了!
办公室里,梁书记笑眯眯地喝着茶水。
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想劝动赵成钢这样性情耿直的干部,必须得讲究方式方法。
不管结果如何,先拖上一段时间总是没错的。
说实话,像这种比大熊猫还稀少的乡镇干部,他是舍不得放的!
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手机铃声响起,梁惟石放下茶杯,伸手接起了电话。
“书记,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局里刚刚接到长天公安机关的通知,要求我们协助甘泉市公安局捉拿一名涉嫌强奸杀人的疑犯。”
打来电话的,是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而汇报的内容,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第675章 拦又拦不得,简直烦死了!
事实也是如此,省城的公安机关,联系长天市公安机关,要求恒阳公安机关协助,这是公安系统内部针对刑事案件再普通不过的合作事宜了。
作为政法委书记的高树起,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
而他之所以看似多此一举向梁书记汇报,那自然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这个案子我之前听说过。大约在一个月前,甘泉市发生了一起抢劫强奸杀人案。一对母女在夜晚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两名歹徒抢劫。在搜刮了现金和首饰之后,两名歹徒见色起意,又将这对母女劫持到了僻静处实施了强奸,随后杀人灭口,弃尸郊外。”
“甘泉市公安局在发现尸体的第三天,就将犯罪嫌疑人之一费某抓获,并通过审讯查出另一名犯罪嫌疑人,遂实施抓捕。”
“而这名在逃嫌疑人魏某,在逃了半个多月之后,现在已回到了恒阳的泉源乡,并于刚才向市公安局报案。”
梁惟石耐心地听着高树起的汇报,上辈子公安出身的他,立刻就注意到了对方的那个用词——‘报案’。
是的,不是‘投案’,而是‘报案’!
“魏某称,他与他的表哥费某与这起强奸案毫无关系,他们只是在当晚开着货车路过案发地点,却万万没想到会被当成抢劫强奸杀人的嫌犯。”
“他的表哥费某被抓之后,是因为承受不住刑讯逼供,被迫按刑侦人员的意思承认强奸杀人,承认他是同犯。”
“他之所以逃跑,也是害怕被屈打成招,有冤无处伸。”
高树起进一步说明了其中内情,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纠结。
主要就是因为这个案子似乎另有隐情,而这个魏某,又是恒阳市泉源乡的居民。
当然了,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有人找到了他。
别误会,人家不是要给谁说情,而是给他看了一些颇具可信度的采访和调查信息。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在‘我爸是秦邦’事件中,那个胆大包天想偷拍梁书记批示的刘海柱刘大记者。
“这件事,你怎么看?”梁惟石微皱着眉头问道。
“我觉得,协助省城公安局抓获嫌犯,是应该的,但是,为了保障我市居民的正当合法权益,理应对此事表达关注!”
高树起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他的意思就是,可以让魏某过去配合讯问,但是,也得留意魏某在那边的情况。
他作为一个老公安,可是太了解一些办案人员为了结案,为了成绩,为了进步,可以对所谓的犯罪嫌疑人做到什么样的逼供程度。
高树起了解的,梁惟石同样了解。
刑讯逼供肯定是违法的,是不对的,只不过在具体审问过程中,对待一些顽固不化,死鸭子嘴硬的嫌犯,有的刑侦人员为了尽快取得口供,往往会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而其中屈打成招的案例不在少数!
因此他稍一思索,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而另一边,赵成钢刚刚返回泉源乡政府,就见大院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急忙分开人群,进去一看,发现原来是村民魏大章的老婆正跪在地上,哭天抹泪。
束手无策的副乡长霍凯,见到赵成钢回来,仿佛看见了大救星,连忙过去解释道:“魏大章被咱们公安局交给了甘泉市的警察,他老婆求乡里帮忙,给魏大章主持公道,不然魏大章这次肯定是有去无回,凶多吉少……”
赵成钢走过去,神色严肃地说道:“魏大章到底有没有犯罪,自然有公安机关调查后做出界定,你在这里胡闹,能起到什么作用?”
“等结果出来了,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乡里一定会向市里反映,市里肯定会想办法解决,就算你不相信我,总要相信梁书记吧?”
赵成钢在乡里的威望,那是相当高的。
魏大章的老婆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哽咽地说道:“乡长,我信您。也信梁书记。我们家大章真的没有犯罪,他,他那方面,唉……”
欲言又止,一言难尽,一个‘唉’字,道出了多少辛酸、不满和无奈!
“乡长,您,您真的辞职了?”霍凯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急忙问道。
旁边的工作人员和村民一听,也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梁书记没有同意,说咱们乡正处在温泉开发的关键时刻,让我再顶一阵子。”赵成钢叹了口气说道。
他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大概率是被书记给‘忽悠’了!
“好,太好了!”霍凯大喜过望,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书记英明。
周围的村民,包括魏大章的老婆,听到这个结果都长松了一口气,随后喜笑颜开地鼓起掌来。
谁是任劳任怨地为乡里的发展操劳,谁是真心地为他们着想,其实大家的心里都有一杆秤,都能分得清。
……
甘泉市公安局。
办公室里,常务副局长朱高放,正在听取副支队长于本正关于五一三强奸杀人案进展情况的汇报。
“经过支队人员对犯罪嫌疑人费某与魏某的讯问,和一个月以来日以继夜地调查,终于查明了案件的真相。”
“费某与魏某,确系五一三抢劫强奸杀人案的真凶!”
“现费某与魏某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听到‘供认不讳’四个字,朱高放忍不住轻轻一拍桌子,笑着说道:“好,太好了!”
“本正啊,你不愧是咱们江南公安系统的大神探啊!”
“这么快就把案子查得水落石出,又让咱们在市委领导那里露脸了!”
一连三个感叹号,而且不吝表扬之辞,可以充分看出朱副局长的心里是多么的高兴。
不过在高兴之余,现在有两个特殊的情况,需要他费点儿心思去处理。
一个就是有个叫做刘海柱的官媒记者,有如狗皮膏药一般,一个劲儿缠着他们打听案子的详细情况,并针对物证和讯问经过,提出了一大堆的质疑。
拦又拦不得,简直烦死了!
第676章 事情严重了啊,出人命了啊!
另一个特殊情况,就是恒阳市公安局发函过来,表达了对五一三抢劫强奸杀人案的关注,因为涉案人员其中之一,系恒阳市泉源乡村民。
老实说,他才不管对方关注不关注,一个县级市的公安局而已,对副省的甘泉来说,他这个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级别比恒阳市的市委书记级别还高。
当然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恒阳毕竟隶属长天市,这次又协助他们抓获了犯罪嫌疑人,于情于理,他多少也得敷衍对方一下,回个函给个客气的答复。
“你那边出个报告,我好向祁副市长汇报。”
这两个小小的特殊情况,都不用着急,现在优先做的事情,是赶紧向顶头上司汇报,不要等领导主动追问。
甘泉市的公安局长,是由常委副市长祁顺利兼任,这一点有别于‘由政法委书记兼任’或‘不兼任’的情况,但却是现今和未来的主流搭配。
从而让一度位高权重的‘政法委书记’逐渐失去实权。从t2档的常委,掉入t3档甚至更低!
当天下午,朱高放拿着报告去了市政府,然后不出所料地获得了祁副市长的表扬。
朱高放很是恭敬地回答道:“领导们重视的案子,我们肯定是要拼尽全力,务必以最快的时间侦破。”
“主要还是归功于您点的将——于本正同志,不愧神探之名,很快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并迅速攻破了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让其招供了自己所犯的罪行!”
祁副市长心里更是满意,于本正如今是甘泉市公安局的‘王牌’。而当初向长天市西合县公安局要人,正是他做出的英明决定。
所以,朱高放的这个马屁,拍得是恰到好处。
鉴于这个案子性质恶劣,凶手手段残忍,灭绝人性,激起了民愤,进而引起了省委的高度关注,市里自然也要承受相当大的压力。
而现在案子顺利告破,无疑给了省里,给了社会,还有被害者家属一个满意的交待。
朱高放从办公室里出来,心情那是相当的愉快。
市公安局接连出彩,博得市委领导的赞赏,这意味着他这个负责日常事务的常务副局长,其仕途进步指日可待。
有一说一,于本正确实是有真本事的,破案如同吃饭喝水,这个‘神探’的称号绝对名副其实。
说曹操曹操到,才想到于本正,于本正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本正啊,我刚才向领导汇报过了,领导对你是大加表扬啊……对了,你打电话有什么事?”
朱副局长先是夸了对方两句,然后笑呵呵地问道。
“朱局,费科友和魏大章翻供了!”另一边的于本正十分恼火地汇报道。
就在刚刚不久,费科友和魏大章称有新线索要招供,结果到了讯问室,这两个家伙似乎是商量好了一样,对已经交待过的罪行矢口否认,坚称自己是无辜的。
该死的家伙,竟然敢搞这么一出,看来是吃的苦头还不够!
朱高放怔了一下,随后脸色不禁变得阴沉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这边刚和市领导汇报完,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变数。
“我怀疑,是这两人的代理律师在会面时给了什么暗示,让这两人以为自己有翻供抵赖的可能。”
于本正进一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认为问题一定是出在了那个叫唐书聪的律师身上。
说起这个唐律师,那也不是个善茬,前两年的‘甘泉街头反杀案’,对方作为代理律师,在争取正当防卫判定结果的过程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现在在律师圈子里,颇有名气。
“不用管是什么原因,总之,我们绝不能让犯罪分子逃脱法律的制裁,他们所犯的罪行,不是他们否认就能不存在的,你明白吗?”
朱高放意有所指,语气冷冽地说道。
“我明白!”于本正会意地回了三个字。
放下电话,他的眼中闪动着冰冷的光芒,凡是他经手的案子,好评率一直都是百分之百,他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的瑕疵,破坏了这份完美。
哼,他倒要看看,是这两人的嘴巴硬,还是他的手段硬!
一个小时之后,甘泉市刑侦支队讯问室。
魏大章面色惨白,口吐白沫,捂着胸口缓缓瘫倒在了地上。
在于本正的示意下,一名刑侦人员上前踢了魏大章一脚,不耐烦地喝斥道:“别装死,赶紧起来!我告诉你,翻供抵赖,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
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他,对魏大章这种抢劫强奸杀人犯,充满着极度的憎恨和蔑视。用点儿手段怎么了?像这样灭绝人性的畜生,就应该把所有的酷刑都用上一遍。
踢了一脚没反应,又踢了一脚还是没反应。
刑侦人员感觉到了不对,连忙上前察看,看着魏大章面如白纸,喉咙咯咯作响,痛苦的表情不像是假装的,不禁惊慌失措地喊道:“于支,不好了……”
当日下午五时,魏大章被紧急送进了甘泉市中心医院。
下午五时二十三分,朱高放接到了于本正的电话——“朱局,魏大章没有抢救过来……”
听到这个坏消息,朱高放的心头仿佛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事情严重了啊,出人命了啊!
唉,这样的结果,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但是没办法,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了,那就只能正确对待,妥善处理。
“通知嫌犯家属,魏大章在接受讯问时态度强硬,耍横抵赖,因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心脏病突发,送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朱副局长沉声指示道。
犯罪嫌疑因讯问导致死亡,负责讯问人员肯定是有责任的,但这个责任是大是小,完全取决于在讯问过程有没有使用违规的手段。
别人他可以不管,但于本正必须得保下来。
这不仅是他的想法,相信市委领导也一定是这个意思。
说句到家的话,就算于本正犯了错误,市里能不顾及颜面,去严厉追责于本正,让这个有着神探光环、上过访谈节目的正面典型轰然倒塌吗?
第677章 不情之请
事实上,于本正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出了人命固然情况严重,但还没有严重到影响他政治前途的程度,因为这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意外事件,而且他有足够的把握,不管是局领导,还是市领导,都会选择保他!
所以他感到有些棘手,但并不十分慌张。
按照朱副局长的指示,于本正让手下刑侦人员电话联系魏大章的家属,告知了魏大章的死讯。
接到了甘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电话,魏大章的老婆席巧梅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瘫倒了地上。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一路哭喊着,跌跌撞撞地去了乡政府,找到了乡长赵成钢,泣不成声地复述着刚刚听到的噩耗。
赵成钢又惊又悲,他没想到当时霍凯的那句‘有去无回、凶多吉少’竟然一语成谶,潘大章竟然真的遭遇了不幸。
副乡长霍凯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他那一句是对席巧梅所说话语的概括,但是,特么的好的不灵坏的灵,大章还真的出了事!
“乡长,大章是被冤枉的,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大章前几年那里受了伤,那方面根本不行,他怎么可能强奸杀人?”
“还有,大章年初刚做过检查,心脏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就忽然犯了心脏病?”
“乡长,您千万要给我们做主啊,不能让大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席巧梅声音哽咽地说道。
赵成钢忽地站起身,语气坚决地说道:“我这就去找高书记!”
人命关天!他身为泉源乡的乡长,有这个职责和义务,去给乡亲讨回公道。
大约一个小时后,市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高树起看着一脸坚毅之色的赵成钢,沉声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和甘泉市公安局交涉,让他们给出解释!”
“梁书记也很关注这个案子,昨天还问我甘泉那边有没有回函,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向梁书记汇报一下情况。”
与此同时,梁惟石正在办公室里,与前任市委书记吴海波通话。
“赵成钢,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干部。由他具体负责泉源乡温泉开发项目,最合适不过了。”
“梁书记,你这个拖字诀用得好啊,换成我,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劝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回心转意!哈哈!”
电话里,吴海波心情大好地说道。
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与新任书记保持着联系。
人家真的不是客气客气说说而已,而是真心实意地向他请教恒阳市的发展大计。
两人经过多次长谈,细致交流,现已初步敲定了以新城区为中心,辐射泉源乡、丽水镇等周围乡镇,形成一个具有江南特色文化旅游圈的宏伟蓝图。
说起他对梁惟石的印象,只有八个字——‘志同道合,相见恨晚!’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和您商量,又感觉有些难以启齿。”梁惟石想了想,以试探的语气说道。
“梁书记您这话说的,和我还客气什么?有事你说话!”吴海波先是一怔,继而爽快地回道。
“那我就说了,我想请您担任咱们市委城市建设发展研究中心的顾问,您看,您愿意屈就吗?”
梁惟石很是期待地问道。
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不能确定吴海波到底有没有继续‘发光发热’的心思。
毕竟忽逢大难,身体瘫痪,一般人很难适应这种巨大的落差,根本不愿意再操那个闲心。
而他之所以犹豫再三,还是提了出来,主要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吴海波的心态很好,不但没有颓唐萎靡,一蹶不振,反而很积极地与他探讨恒阳的发展事宜,还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
“能为咱们恒阳的发展,再贡献一份力量,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吴海波有些激动的声音。
他的仕途因为一场意外而终结,余生从此过着与轮椅相伴的落寞生活,但正值中年的他不想悲悲戚戚浑浑噩噩地活着,他的心里依然有着一团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熊熊之火!
梁惟石的这个‘不情之请’对他来说,实际上是‘固所愿尔,不敢请尔’,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放下电话,吴海波看着向他投来奇怪目光的妻子,极为肯定地说道:“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来做个见证,五年之内,梁书记必定升至正厅级,不出十年,省里必有梁书记的一席之地!”
有能力,有格局,有背景,有运势。
说实话,他觉得他这个推断不但没夸大,相反还有些保守了。
梁惟石自然听不到吴海波替他的立的flag,不然他一定会谢上一句‘借你老兄吉言’。
此刻的他已经接到了高树起的电话汇报,心情不禁变得有些沉重。
在每一个故事当中,总有一些用寥寥几笔描述,甚至是只配拥有一个名字的小角色。
他们的存在,或是为了充当背景板,或是为了情节推动的需要。而其自身的生死悲欢,其实无人在意。
而在现实人生中,同样存在着很多像魏大章这样默默无闻,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不必否认,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案子,如果不是因为魏大章遭遇死亡,‘魏大章’这个名字,也许根本传不进他的耳中。
在之前的汇报中,连高树起都是一直采用了‘魏某’这个称呼。
尽管市公安局已经向甘泉市公安机关发函,表达了关注之意,但很明显,那边根本没把他们的关注当回事儿。
不然,未必会出现现在这样的结果!
“你们和泉源乡政府,一起派人陪同魏大章家属过去。注意,一要见到尸体,二要查看讯问录像,三要对方必须给出认定魏大章与费科友实施抢劫强奸杀人的证据。”
“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梁惟石语气冰冷地指示道。
无论是对魏大章的死亡原因,还是对魏大章是否抢劫强奸杀人,他都必须弄个清清楚楚。
如果确实是屈打成招,确实是严刑逼供导致魏大章身亡,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闹到省委那里,也必须得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
第678章 还‘你们要看\’?呵,你们什么都别想看!
高树起接到指示,无形之中觉得腰杆子硬了三分。
说实话,他一个副处级的常委,在与甘泉市公安局打交道时,自然要矮上一截。人家的一个副支队长,都和他是平级,更别说支队长和副局长了。
不过,自家的书记,可不是一般的书记!
那是全国最年轻的县级市委书记,是有着深不可测背景的书记。书记说必须让那边给出合理的交待,明摆着是要对这件事追究到底。
他有什么可顾虑的,干就完了!
省城公安局怎么了?
省城公安局也不能高人一等,欺负到平头老百姓身上!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高树起和赵成钢亲自带队,陪同魏大章的老婆席巧梅赶到了甘泉市公安局。
为什么亲自带队,主要就是怕下边的人镇不住场子,无法圆满完成梁书记布置的任务。
甘泉市公安局这边,很给面子的派出了分管副局长董兴?,和办公室主任金来英,接待了高树起与赵成钢一行。
“我们这次来,是按照我们市委领导的指示,抱着对恒阳人民群众生命负责的态度,要求贵局对魏大章的死亡原因,和涉案详情,给出合理的说明!”
高树起也不绕弯子,代表恒阳市委,也代表死者家属,态度严肃地提出正当诉求。
副局长董兴?眼中闪过一丝轻视和不满,心说什么恒阳市委,说得好像挺高大上似的,无非就是个县级市,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也才是个副处级而已。
竟然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用这种强硬的姿态和我们说话,到底是谁给你们的依仗?嗯?
“我们刚给贵单位回了函,魏大章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唉,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意外,我们已对相关人员进行了严厉批评,并给予记大过和免职处理!”
办公室主任金来英貌似诚恳地给予了回答。
高树起和赵成钢心中怒气翻涌,一个‘意外’,一个‘严厉批评’,再加上‘记大过和免职’,可以充分看出在这件事情上,甘泉市公安局自罚三杯的敷衍态度。
众所周知,‘免职’不等于‘撤职’。
高树起用脚想都知道,一待风波过去,所谓的‘相关人员’要么官复原职,要么另有任命。
不但毫发无损,甚至还不耽误继续进步。
“第一,我们要看到魏大章的尸体;第二,我们要看魏大章被审问时的录像;第三,我们要看魏大章被认定为凶手的证据!”
一连三个‘我们要看’,顿时让副局长董兴?与办公室主任金来英面色一变。
不同于一开始的‘外交辞令’,对方的这三个要求,充分说明恒阳市方面是要实打实地要查清事件真相,同时也意味着,对方对魏大章的死因和被认定为凶手结论,持有深深的质疑。
“第一,魏大章的尸体正在接受尸检,暂时不便观看。”
“第二,魏大章被审问时,因刑侦人员粗心大意,没有打开讯问室的监控录像设备,所以没有录像。我们已经对该名人员做出停职反省的处罚决定。”
“第三,魏大章与费……费某,均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其所交待的实施犯罪的始末和相关细节,与公安机关的侦查判断完全吻合。鉴于案件没有完全结束,出于保密原则,详细情况不便向贵单位透露!”
副局长董兴?同样回了个‘第一第二第三’,字里行间显示出的,不只是敷衍,更是视高树起与赵成钢于无物的轻视与傲慢。
总之就是完全拒绝了高树起的要求。
还‘你们要看’?呵,你们什么都别想看!
不服?不服去市里告我们啊!
这里是甘泉,不是长天,也不是你们恒阳。
赵成钢闻言不禁大为愤怒,开口质问道:“尸检完了,总可以看吧?于情于理,你们总不能不让死者家属见上死者最后一面吧?”
“讯问录像没有,证据也拿不出来,恕我直言,论严谨性和负责态度,你们公安局连我们乡派出所都不如!”
董副局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当下就要发作,然而高树起却先一步,假模假样地批评道:“成钢同志,说话不能太过了啊!”
“人家堂堂省城公安局,厅级单位,又不是什么草台班子,怎么可能不严谨不负责呢?”
“而且在座的两位,按级别来说也都是领导,咱们理应保持一定的尊重。”
“虽然咱们提出的合理要求被拒绝了,但两位领导至少也给出了理由。咱们回去在新闻发布会上把理由一说,不也算交差了吗?”
赵成钢诧异地看了高树起一眼,心说以前不了解您,现在才知道,您真是懂得阴阳的!
听到‘新闻发布会’五个字,董兴?与金来英二人心里不禁一咯噔,屁股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金来英当即问道:“高同志,你说的这个新闻发布会是什么个情况?”
高树起十分严肃地回道:“我市村民意外身亡,在市里引起了巨大反响,死者家属和乡亲们找到市委,要求市委主持公道,查明真相。”
“各新闻媒体也闻风而动,堵着市公安局的门,你说,我们不主动召开新闻发布会行吗?”
董兴?有些怀疑地问道:“媒体的动作有那么快吗?”
高树起一本正经地回道:“你们二位可能不知道,现在各大媒体就专盯着我们恒阳,谁让我们梁书记是全国最年轻的市委书记呢!”
“哎呀,但凡有个风吹草动,这些媒体记者就蜂拥而至,那是一拨接着一拨,刨根问底拦不住,简直不胜其烦!就拿前段时间的‘我爸是秦邦’案……哎,不说了!”
“反正我们梁书记指示过了,一定要保证对公众的信息透明,要主动向媒体公布已经掌握的情况。”
董兴?与金来英面色又是一变,哎呀呀,他们想起来了。
现在在恒阳任市委书记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在三年前说出‘法不能向不法让步’金句,导致甘泉市公安局对街头杀人案作出正当防卫判定的光华县县长。
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我爸是秦邦’案,也是经对方亲笔批示,做出正确处置,才让舆情逐渐平息。
从这方面说,各大媒体专盯着恒阳这句话,绝非谎言。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不在乎梁惟石的名气,但却不能不考虑梁惟石的背景!
第679章 这里是甘泉,不是恒阳!
至于,他们为什么知道梁惟石有背景……这不废话吗,没有背景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县级市的市委书记吗?
他们也不是否定梁惟石的能力,只是在官场上,没有所谓的孤胆英雄,决定你在什么位置,最后能到达什么高度,背景与能力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换句话说,人家能从隆江调到江南,在恒阳任职,那背后肯定也是有人罩的。
所以……这个事儿还真不能就这么草率!
“两位先坐,容我们请示一下局领导。”
想到这里,董副局长的语气立马就柔和了三分,向金来英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拿出手机,拨通了朱高放的电话,恭敬汇报道:“朱局,恒阳来的人,态度很强硬,提出了三点要求,包括检验尸体,查看讯问录像,以及要咱们拿出定罪证据!”
“按您之前的指示,我和金来英当场拒绝,但是,那个姓高的政法委书记,声称回去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将咱们的回复公之于众。”
“我看得出来,他是打着用社会舆论相要挟的主意,而且,他还提到了他们市委书记,就是那个很有名气的梁惟石,您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朱高功沉吟了几秒钟,冷冷回道:“刚才我也请示了领导,领导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得把于本正保下来。你明白吗?”
董兴?自然是明白的,想保住于本正,那就必须坚持在这个案子的处理上,在对魏大章的讯问上,于本正不存在根本上的,原则上的过失。
案子是事实清楚,结论是毫无疑问。而对魏大章的讯问也是合法合规,只是没想到魏大章会因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突发。
负责讯问的刑侦人员第一时间就将魏大章送到了医院抢救,只可惜没有抢救过来。
人死为大。刑侦支队多少也要承担一些责任,但绝不能让恒阳方面胡搅蛮缠,拿魏大章的死大做文章,更不能就此推翻魏大章抢劫强奸杀人的有罪结论。
“不过,恒阳市的梁惟石……应该有些来头吧!”
董兴?特别提醒了一句,毕竟人家‘最年轻市委书记’的头衔摆在那里,不能等闲视之。
而且,如果恒阳方面真的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引起舆论发酵,那势必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麻烦。
‘我爸是秦邦’,还有甘泉三年前的‘街头反杀案’,都是舆情扩散的典例,不可忽视。
朱高放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有背景,不代表可以无视官场规则,超越自己的权限任意胡来。
甘泉市委市政府又不是梁惟石家里开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呵,想对他们发号施令,有这个资格吗?问过甘泉市领导意见了吗?
“有来头怎么了?是长天能管得了甘泉,还是恒阳能管得了甘泉?”
“案子是甘泉的案子,我们做出的正当结论,轮得到恒阳指手画脚,横加干涉吗?”
“你让他们回去耐心等待咱们的处理结果,对了,还要提醒他们,如果故意引导舆论,造成不良影响,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将由他们承担。”
“我们也必将上报市委、省委,追究他们的责任!”
听着朱副局长一连几句掷地有声的话语,董兴?心中那种省城公安机关的优越感又被激发了出来,之前些许的犹豫和谨慎一扫而空。
在通话结束后,他迈着方步回到了接待室,拉长声调说道:“我呢,已经向局领导请示过了,局领导的意思是,你们先回去,等有了结果,我们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你们梁书记那里,相信领导之间也会沟通的。”
赵成钢一听就不干了,说来说去,还是完全拒绝他们的正当要求,而对方越是这样遮遮掩掩,他就越肯定这里面必有蹊跷。
之前魏大章老婆说的‘严刑逼供’,很可能就是真的!
于是他怒声质问道:“我就奇怪了,对于这三个再合理不过的要求,你们拒绝的动机是什么?或者说,你们在遮掩什么?担心什么?”
啪!董兴?伸手一拍茶几,厉声说道:“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这里是甘泉,不是恒阳。我们负责的案子,我们做何决定,有你们质疑的份儿吗?”
“本来看在大家是公安系统的同志,对你们好言相待,没想到你们竟然蹬鼻子上脸!”
“我最后再提醒你们一句,不要拿新闻发布会做文章,真要利用舆情造成了什么坏影响,我们一定上报省里,对你们追究到底!”
“好了,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说这些话的时候,董副局长感觉自己牛逼坏了,具体形容,就是有一种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对势弱一方造成碾压伤害的快感。
赵成钢还要据理力争,却被高树起拦住了。
他看着董兴?和金来英两人,语气坚决地说道:“魏大章是我市居民,对他的死亡真相,我们有调查与核实的权利。而对他是否犯罪,我们也有质疑的权利。”
“最后,我用我们梁书记说过的一句话奉劝你们——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否则现在有多么的嚣张傲慢,将来就会有多么的狼狈不堪!”
说完,拉着赵成钢离开了接待室。
甘泉市公安局就是坚持两个字拒绝,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结果,高树起除了向梁书记汇报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那个姓董的副局长话虽说得难听,但有一句是对的,‘这里是甘泉,不是恒阳!’
谁的地盘谁做主啊!
梁惟石接到高树起的电话之后,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他已经了解过了,知道负责此案的那个副支队长于本正,是江南省十大优秀警察之一,也是一个很有名气的破案能手。
其实在上一世,他就听说过这个人。
从带着神探光环的刑侦行家,到光环破碎被口诛笔伐,最后导致于本正‘塌房’的根本原因,正是由于一起冤假错案的曝光。
嗯,在这里,他要郑重强调一句——如果雷同,纯属巧合,各位老铁切勿与现实对号入座。
第680章 人家的背景,在上边!
“你们就留在甘泉,我这边联系市里,与甘泉方面进行交涉。”梁惟石吩咐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谁的地盘谁做主’,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但不要忘了,无论是哪里的干部,都要遵从上级党委的指挥。
甘泉市公安局不配合,他就去找甘泉市委市政府,甘泉市委市政府不答应,他就再找江南省委省政府。
退一万步来讲,万一江南省委省政府也……那就别怪他继续往上捅了。
总而言之,他提出的三个要求,是无论如何都要实现的。关于魏大章的死因,还有案子的真相,也是一定要查清的。
他必须让那些人清楚地知道,小人物的命,也是命!
而在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之后,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所以他先把情况汇报给了长天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吕佳庭。
吕副书记最近头有些头疼,因为原恒阳市市长贺建新在落马被查之后,供出了幕后金主袁令德。
这也不奇怪,只要是纪委真心想查,有些事情根本瞒不住。而且这也不是个例,同样落马的张世纯,也招出了与其存在不正当交易的不法商人时稳成。
结果就是,时稳成被抓,而袁令德被市纪委三次问话,虽然暂时还无确凿证据,但袁令德的情况看起来相当不妙。
主要就是,市委书记徐振东的态度太坚决了!
坚决到拒绝了省里有关领导的说情,势必要将这张官商勾结的黑色关系网撕得粉碎。
吕佳庭的头疼,正是源于袁令德一旦遭遇不测,自己也将存在曝光的风险。
虽然他行事谨慎,处处不留把柄,但智者千虑还有一失呢,万一查出了什么,他也难逃与贺建新等人一样的下场。
接到梁惟石的电话,他觉得自己的头疼好了不少,因为梁惟石的事,能够起到有效分散市委注意力的作用,让徐书记把关注的重点,向另一个方向转移。
“即使是省城公安局,也不能这么蛮横,这么不讲道理。”
“惟石,在这件事上,我肯定是支持你的。我建议你来市委一趟,当面向徐书记和孙市长说明情况。”
吕副书记不但立刻表明了支持态度,而且还热心地给出了建议。在他心里,巴不得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梁惟石觉得对方建议的很对,于是立刻动身,赶到了长天市委。
徐振东听梁惟石说完事情始末,转头看了孙市长一眼,问道:“美云市长,这件事你怎么看?”
孙美云秀眉一扬,毫不犹豫地回道:“咱们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甘泉市公安局凭什么不答应?”
“根据魏大章年初和以往体检报告,足以证明所谓的‘心脏病突发’说法存疑!”
“而对魏大章的有罪论断,又不给我们看证据,简直岂有此理!”
“有些事情,越是遮掩,就越显得心虚!”
“我认为,有和甘泉市委市政府交涉的必要!”
孙市长的态度很明确,她是完全站在梁惟石,站在自己人这边的。
涉及人命无小事!
而且她作为长天市的市长,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便明言的‘山头主义’,她是不会容忍甘泉市公安局欺负到自己人身上的!
徐振东点了点头,他与孙美云的想法一致。
他们占着理,别说是甘泉市公安局,就算是甘泉市委市政府,不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说法也不行。
哼,真要撕破了脸,那大家就去省委肖书记那里评评理,看肖书记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于是他拿起电话,当着孙美云和梁惟石的面,打给了甘泉市委副书记王中立。
为什么是打给副书记呢?因为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是省委常委,比他高一级。
既然是沟通协调,那自然要平级对话。
而且他与王中立有过几面之缘,也算好说话。
事实上,接到电话的王中立,确实表现的很好说话,表示会尽快过问此事,然后给徐振东回复。
而他也确实在通话结束后,就把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祁顺利找了过来,问了魏大章的案子。
“魏大章和费……费某的犯罪事实清楚,恒阳有什么资格质疑?他们不能因为魏大章是他们的居民,因为人死了,就故意找咱们的茬!”
“于本正不仅是市里树立的典型,也是省公安系统的标兵,从警以来破过多少大案要案?立过多少功劳?总不能因为一个意外事件,就把人家的前途毁了吧?”
“王书记,咱们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自己整自己人啊!”
祁副市长有些忿忿地说道。
他也是市委常委,与徐振东也是平级,大家又不在一个城市,这个面子他想给就给,不想给也没毛病。
而现在他就坚决不会给!
王中立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意,皱着眉头说道:“你也不用在那里点我,如果事实真如你说的那样,那我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但问题是,恒阳那边是有着合理质疑依据的!”
“包括魏大章的体检心脏正常报告,包括魏大章的妻子称魏大章因受伤不能人道。”
祁顺利冷哼一声说道:“那只是他们的主观猜测,根本没有证据!”
王中立立刻说道:“所以人家才要看魏大章的尸体,要看监控,要求证啊!”
“但你们公安局不是全都拒绝了吗?”
祁顺利神色有些不耐地回道:“反正事实就是这个事实,情况就是这个情况,反正我认为,没有配合他们的必要。”
“你要是怕徐振东,不妨和他说,这是我的主意,让他来找我!”
说完,不顾王中立难看的脸色,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啪!王副书记愤怒地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祁顺利,仗着有市委书记丁启望撑腰,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听听这个家伙说得什么混账话?
说他怕徐振东?
笑话!
他是怕徐振东吗?
他是怕那个梁惟石好不好?
咳,也不是怕。
主要是在五百八十五章的时候,那时还是宣传部长的他,经‘甘泉街头反杀案’一事,在时任市委书记谢国铭那里,了解过梁惟石背景。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谢书记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人家的背景,在上边!”
第681章 这口气他能忍得下,梁惟石能忍得下吗?
在王中立看来,像梁惟石这种有大来历的年轻干部,哪怕是无理他们都要忍让三分,何况现在人家还占着道理呢!
你祁顺利口口声声说魏大章的死是意外,对魏大章和费……费某的有罪认定也不存在任何瑕疵,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恒阳方面的合理要求?
只是单纯的因为端着省会城市的架子,对长天和恒阳不屑一顾吗?我看未必吧?
说到底,魏大章的死因和所涉及的案子,里面很可能是有蹊跷的。
而祁顺利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保下于本正!
呵,祁顺利以为自己是甘泉市委常委,又有丁启望撑腰,无需卖徐振东的面子,更无需在意一个县级市委书记的想法。
但祁顺利就没想过,一旦事情闹大,又发现自己一脚踢到了铁板上,最后将会是怎样一个难以收拾的狼狈下场!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王中立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拿起电话打给了市长杜远谦,将方才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杜远谦听完之后,心里颇有些犯难,按理说,长天市所提的要求并不过分,应该给徐振东一个面子,但是,祁顺利的态度那么坚决,他也不好勉强对方。
因为祁顺利是丁启望的亲信,而丁启望的性格又十分护短儿。他为这样的事儿得罪丁启望属实没有必要。
所以他只能态度模糊地说了句:“你再做做顺利同志的工作,实在不行,就和徐振东好好说,让他体谅一下咱们工作的难处,尽量不要伤了和气!”
王中立对杜远谦的‘和稀泥’态度,毫不意外,事实上,他打这个电话,也只是为将来的‘甩锅’做准备。
到时谁也别说他自作主张,他是既找了祁顺利商量,又向杜市长做了汇报,‘别人’有没有责任他不管,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
随后,王中立又给祁顺利打去了电话,但很显然,这个工作他是做不通的。
所以到最后,他就只能故作无奈地回复徐振东:“徐书记,刚才我问了分管公安工作的祁顺利同志,但是沟通的结果很不理想。”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副书记人微言轻,说话不太管用,你看,你那边是不是直接找我们丁书记或者杜市长说说?”
从王中立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某人的不满意味,徐振东能够判断出来,对方还真不是故意推脱,敷衍他,而是确实指挥不动那个姓祁的常委副市长。
在思考片刻之后,他决定一步到位,向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做个汇报。
结果,在电话里,丁启望很是冷淡地告诉他:“这个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你们不要急躁,更不要随意怀疑甘泉市公安机关的办案能力。”
“就这样吧,等有了结果,我让人通知你们!”
说完不待徐振东有所反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徐振东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丁启望这个人护短,但护短护到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曲直,还是令他感到很意外的。
所以,现在怎么办?
丁启望的话,即是省委领导的指示,他可以不听吗?
但要是等的话,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关键是,这口气他能忍得下,梁惟石能忍得下吗?
梁惟石肯定是忍不了的!
他作为恒阳的父母官,没能护住魏大章的生命周全,就已经很内疚了。
要是还不能给魏大章的死讨个说法,不能给魏大章的案子主持公道,那他舍弃了商业帝国的理想选择再次从政的意义何在?
于是他立刻以恒阳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江南省公安厅发函,在说明了相关情况的同时,请求省公安厅介入调查魏大章与费科友抢劫强奸杀人一案。
至于省公安厅会不会受理……这么说吧,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他也不会发这个函。
江南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魏同期看着这封来自恒阳市的函,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按照常理,丁启望是省委常委,是省领导,他没理由因为一个县级市的请求,去蹚这个浑水,触丁启望的霉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常理是常理,特殊情况是特殊情况。
就冲着刚才沈晴岚给他打的电话,这个浑水,他还真得蹚上一蹚。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将分管副厅长庞士泉叫了过来。
很快,甘泉市公安局就接到了省公安厅的通知,要求将魏大章与费科友一案的详细情况向省厅调查人员报告,并对魏大章的死因,做出充分合理的解释。
常务副局长朱高放看着手里的通知,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
没错,他们不是说恒阳没有权力对甘泉指手画脚,横加干涉吗?嗯,恒阳是没有,现在换成省公安厅,总有这个权力了吧?
朱高放脸色难看的原因,正是因为他知道,省公安厅在这个时候介入,一定是受到了恒阳方面的影响。
也就是说,那个梁惟石,现在开始发力了!
由此看来,董兴?提醒的没错,作为全国最年轻市委书记的对方,能量果然不容小觑!
他不敢有丝毫耽误,立刻将此情况向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祁顺利做了汇报。
祁顺利那边是既意外又恼火,按捺不住的他直接就给公安厅长魏同期打了电话,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这个案子,我已经向丁书记汇报过了,丁书记的意思是,由我们自行处理就行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你们公安厅就别多管闲事,替别人出头了!
魏同期心说你拿丁启望压我也没有用。
丁启望是省委常委不假,其本人的态度,也确实对他的下一步任命有着一定的影响。
但是——这都没有眼下他能帮上梁惟石这个忙,结下这份善缘来得重要!
“巧了,这个案子,我也请示了谢副书记。谢副书记的意思是,恒阳所提的要求正当合理,你们的拒绝毫无道理。”
“既然你们双方产生了矛盾,那干脆就由省厅介入调查,给你们分出个是非对错!”
魏厅长慢条斯理地说道。
第682章 真不愧是梁书记啊!
听着对方那种‘我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要打了啦’的语气,祁顺利心里恼火的不行,但偏偏又发作不得。
省公安厅拥有对下级公安机关的业务指导权,介入甘泉市公安局的案子那是天经地义,而且他刚搬出了丁书记,对方就马上搬出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谢国铭。
所以,他除了捏着鼻子接受,还有什么办法?
当然了,他肯定是要在丁书记面前告上魏同期一状的。
正好,丁书记开完省委会议刚刚回来,于是他立刻去了书记办公室,把省公安厅替恒阳出头插手案子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丁启望皱着眉头问道:“这个案子,还有魏……什么的死因确实没问题吧?”
祁顺利十分嘴硬地回答道:“绝对没有问题!于本正同志的为人和能力,有口皆碑!”
“我之所以坚决予以拒绝,就是因为想着咱们凭什么因为外人的施压,就去怀疑自己的同志,更不能帮着不相关的外人去整自己人!”
熟知丁书记性格的他,知道丁书记爱听什么,能听得进去什么。
而丁书记一贯的作风就是,我的人,我的事,自有我来管,即使是犯了错,那也不需要别人说三道四。
借用一句电影台词就是——‘你在教我做事?’你算老几?
丁启望点了点头,于本正是市公安局的金字招牌,也是整个江南公安系统最有名气的刑侦精英。
而对待这种特殊人才,自然要给予特殊照顾,即使有些许过失,只要不涉及什么原则性的错误,给个警告或者诫勉谈话也就差不多了。
“省公安厅的意见,还是要尊重的。那你们就做好准备,尽量配合省厅的工作!”
既然祁顺利保证没有问题,那该配合就配合吧。
纵使对魏同期有所不满,但对方既然搬出了谢国铭,又是正当行使上级公安机关的权力,他也不好再发号施令,强行让对方改主意。
小旅店里,高树起与赵成钢盘腿坐在床上,相对无言。
梁书记指示他们留在甘泉,但面对着甘泉市公安局无礼且无理的态度,他们对自己留下来的意义,感到有些迷茫。
魏大章的老婆席巧梅,作为死者家属,刚去看了尸体。据席巧梅回来哭诉,魏大章外露的皮肤浮肿,隐约可见伤痕,这更加证实了刑讯逼供行为的存在。
然而,这到底是人家的地盘,他们除了生气和愤怒之外,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也不是怀疑梁书记的能量,只是现在他们实在看不到问题得以解决的希望。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的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高树起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梁书记十分明确的指示:“待会儿省公安厅的同志会联系你们,你们再去一趟甘泉市公安局!”
在这一瞬间,高树起仿佛获得了士气加十的buff加成,整个人随之变得精神焕发,斗志昂扬。
真不愧是梁书记啊!竟然可以让省公安厅出面!
哇哈哈哈……对甘泉市公安局的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那个姓董副局长的表情有多精彩了!
“成钢,赶紧地,走走走,咱们去公安局!”
收起电话,高树起一手拽起满头雾水的赵成钢,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去。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还是在那间接待室,高树起与赵成钢果然又看到了姓董的副局长和姓金的办公室主任。
而此时此刻,董兴?与金来英就感觉像是吃了个苍蝇一般难受。
他们上午把人家赶了出去,然后下午人家就又杀了回来。
而且还是和省公安厅副厅长庞士泉一起过来的。
就问你气不气?
“魏同期厅长指派我,负责这起案件和相关情况的调查工作。本着客观、公正、透明原则,厅里也邀请了恒阳市公安机关和乡镇的两位同志,全程参与。”
“那咱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直接办正事吧,首先去看死者魏大章的尸体。”
庞副厅长一看就是直来直去的行事风格,没有任何的废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董兴?与金来英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他们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个庞士泉的屁股坐哪边。
这不就是按高树起之前提出的‘第一、第二、第三’要求来的吗?
他们可以毫不客气地拒绝高树起,但却不能对副厅长庞士泉说个‘不’字。
……
看完尸体回来,庞士泉的眉头紧皱,而高树起与赵成钢同样心情沉重。
席巧梅说的没错,魏大章的尸体浮肿,四肢和腹部都有伤痕。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伤痕应该是电击和钝器所致。
这与法医含糊其词的‘皮肤疑有擦伤’描述出入很大。
庞士泉又将于本正和两名刑侦人员分别叫了过来,详细询问了对方当时审讯魏大章的经过。
而得到的,是异口同声的,似乎事先商量好的答案。
“因为犯罪嫌疑人奸诈狡猾,冥顽不化,小张气不过,上前踢了魏大章小腿两下,然后被我及时喝止,还骂了他两句。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过格的行为。”
“魏大章身上的伤,可能是之前在逃时自己弄的。”
“监控确实是坏了,不只是审讯魏大章,另外一个案子,也同样因为监控故障而缺失了讯问录像。局里已经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理了!”
“至于对魏大章和费科友犯罪行为的认定,我们是有着充分依据的。”
“我们迅速排查案发现场的经过车辆,锁定在了与案发时间相吻合的货车司机费科友身上,经过我们的‘突审’,惊魂未定的费科友很快就招供出了自己伙同魏大章见色起意,抢劫强奸杀人的犯罪事实!”
于本正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其看似一身正气的外貌形象,即使穿上了汉奸三件套,那也像一个地下工作者。
这样一个人,你很难相信,他是一个为了百分百的破案率,为了荣誉光环,为了捞取升迁资本而不择手段的冷血动物。
第683章 就算我这里同意,别人也未必答应!
“直接证据呢?我们要看的是,能够证实魏大章与费科友实施抢劫强奸杀人罪行的直接证据!”
“你作为咱们公安系统一名非常优秀的刑侦行家,应该不会不清楚,只凭这些,是不足以支持和认定有罪结论的!”
庞士泉拿着由甘泉市刑侦支队提交的侦查报告,皱着眉质问道。
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嫌疑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嫌疑人有罪。
而在这份侦查报告中,所谓的‘证据’就只有简单的几项——一是有目击者A在案发现场附近看到过魏大章与费科友的货车有短暂的停留;
二是有目击者b看到费科友隔着车窗与被害人母女说过话,似乎想搭被害母女一程;
二是距离案发现场大约五十米左右,发现了车轮的痕迹,且找到了费科友的烟头;
四是魏大章与费科友具备理论上存在的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比如经过调查,费科友贪财好色,在外面欠了不少债,且几次因嫖娼被拘留罚款;
五是费科友的一个朋友作证,案发第二天喝酒时,费科友借着酒意提到了母女花,还说了好几声‘爽,刺激’!
证据算是证据,但这里面明显缺乏关键的物证,据此认定魏大章与费科友有罪,不是一般的牵强。
然而对庞士泉的质问,于本正却振振有词地回答道:“我们办案人员以费科友的视角,进行了多次模拟实验,其实验结果与费科友、魏大章供述的犯罪经过,以及其他证据,都完全的吻合!”
高树起听到这句话,恨不得一跃而起跳到对方面前,狠狠抽这个草菅人命的家伙一个大耳刮子!
什么狗屁模拟实验?
别人办案都是按照发现的线索推导凶手,这个家伙却是先武断地认定了费科友是凶手,然后牵强附会,硬把所有的线索和证据往费科友的身上靠。
他也是刑侦出身,很清楚‘假设某某是凶手’与‘认定某某是凶手’,两者之间在推理过程中的巨大差异。
一个案子,用结果去推过程,要是结果是对的还好说,但要是结果就是错的,那过程再编得自圆其说,也是错的。
“我有一个疑问,既然被害母女都遭受了侵犯,为什么身上没有提取到魏大章和费科友的dNA?”
“而且报告中说,法医在被害人方某的指甲缝中,发现了少量的皮屑组织,但经过检测,并不属于魏大章与费科友所有。”
庞士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对于本正这个人,他隐约有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感觉。
看似说得头头是道,实际却是花里胡哨。
他很难相信,对这样一个重大人命案的推断和认定,对方竟会如此的潦草!
“被害母女的尸体被弃置在水沟,经过一晚上水流的不断冲刷,必然会造成侵犯证据痕迹的消失。”
“至于那些皮屑,不排除被害人方某与人握手时用力过猛,导致皮屑嵌入指缝。”
于本正不慌不忙,对答如流。
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位于副支队长的‘镇定自若’并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自信,自信自己的推断不会有错,费科友与魏大章就是凶手无疑。
无数事例证明,明明是做错了却坚持认为自己不会错的人,和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却坚持不认错的人,同样的可恨!
由此对他人甚至对社会造成的不良后果,也同样的严重!
庞副厅长现在可以肯定两件事,一是魏大章的死因,确实存在‘严刑逼供’的可能;
二是甘泉市公安局对这起抢劫强奸杀人案凶手的认定,证据不足,结论牵强。
省公安厅可以选择接手这个案子,但这样一来,就显得有些不太尊重甘泉市委,尤其是有损丁启望书记的脸面。
此外,还有一种体面的做法,就是由甘泉市人民检察院出面,要求甘泉市公安局补充侦查,并对魏大章的死因进行调查和追责任。
不过,自己人查自己人,能查出什么结果来……可能就不大好说了!
庞士泉觉得自己也不必太为难,一切自有魏厅长定夺。
而对高树起和赵成钢来说,事情就更好办了。
因为真实情况他们已经了解了,他们只需如实地向梁书记汇报,至于下一步如何进行,自有梁书记定夺!
当天下午五点,魏同期特意延迟了下班时间,听庞士泉汇报了调查的结果。
他仔细思考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副书记谢国铭的电话。
他之前和祁顺利说请示过谢副书记,并不是谎言。而且对这件事,谢副书记显得特别重视,嘱咐过他一有结果马上汇报。
所以,是由省公安厅直接接手案子,还是给甘泉市一个自纠的机会,自有谢副书记定夺。
晚上八点多,江南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提前结束了酒局,回到了市委小区家中。
一边喝着安神茶,一边看着今天的晚间新闻,脑中想的却是刚才谢国铭给他打电话的事情。
在电话里,谢国铭说了省公安厅的调查结果,认为甘泉市公安局对抢劫强奸杀人案侦查和认定,存在证据不足的问题。
同时也提到了,魏大章的死亡不排除刑讯逼供导致的可能。
希望他能高度重视这两件事,指示甘泉市检察机关重新组织尸检,对是否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做深入调查,并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而鉴于此案件的复杂性和争议性,当由省公安厅接手,负责重新侦办。
简单地说,就是问责的事情你自己来,但案子得移交给省里。
平心而论,谢国铭还是给了他面子的,只是给的不算多!
这也正常,毕竟两人之前搭班子时,虽然关系不算紧张,但也绝称不上和谐。
而让他尤其在意的,是谢国铭的最后一句话:“关于调查,一定要认真细致,不可浮于形式。”
“不然,就算我这里同意,别人也未必答应!”
第684章 这个梁惟石,到底是何方神圣?
从这句话里,丁启望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这个‘别人’,到底指的是谁?
是肖书记?还是鲁省长?
总不可能是那个梁惟石吧?
他知道梁惟石有背景,但有背景的干部多了,在官场中混的,且能混出名堂的,有几个是没有背景的?
有背景,不代表在所有的地方,都可以肆无忌惮畅通无阻,不代表别人就一定要给你面子。
给了你面子,那我的面子又置于何地?
一旦严加处置于本正,从私人角度来说,等于打了祁顺利的脸,进而等于打了他的脸。
从公共角度来说,等于打了甘泉市公安局的脸,打了市委市政府的脸。
尤其这个脸,还是要他们自己打自己!
一贯‘护短儿’的他,会这么做吗?
说实话,他之所以‘护短儿’,就是为了巩固和加强自己在整个团体中威望,让跟他混的人充分认识到他会给自己人提供进步的机会,以及强有力的安全保障。
不然,别人凭什么死心塌地跟随他,唯他命是从?
说是不搞山头主义,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任何一个地方,那种由师生、同学、同事等关系结成关系网,是客观存在的。
而在关系网中的某一个节点,或者说是某一个人,有时候代表的不仅仅是本人的进退得失,而是关乎到整体的利益,整体的颜面。
从这点来说,于本正,是必须要保的!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给副市长祁顺利打了过去,语气淡淡地吩咐道:“你联系检察院的胡达兵,让他负责对魏大章的死因进行仔细调查,告诉他,既要以事实为依据,查明真相,也要讲究调查方法,不能冤枉了好同志!”
祁顺利简直就如丁书记肚子里的蛔虫,很快就领会了领导的意思——迫于某种压力不得不调查,但是这个调查,主要还是走个过场给外人看。
做完这个安排,丁启望心里总有些心神不宁,连妻子聚会回来,走进客厅都没有反应。
贾琴看出了丈夫的心不在焉,于是关心地问了句:“怎么了,是招商引资的事情不顺利吗?”
她知道丈夫目前最关心的,就是总投资达五十亿的大型综合投资项目,猜测丈夫可能遇到了难题。
丁启望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说道:“招商引资的事情,现在进展的很顺利,我倒不十分担心。反倒是一件小事,让我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就是于本正的负责的那个案子,犯罪嫌疑人之定在讯问时因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身亡。”
“现在的麻烦在于,这个嫌疑人是恒阳市的居民,恒阳市新上任的书记梁惟石,大概是想展示心系人民的光辉形象,抓住这个事儿不放,在市里碰了钉子之后,竟然找了省公安厅介入调查……刚才谢国铭也打了电话……”
贾琴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继续问道:“魏同期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怎么敢得罪你?”
“谢国铭的反应也不对,他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你有没有仔细打听过,这个梁惟石到底是什么来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不是梁惟石的来历大有说法,魏同期肯定不会这么反常地过来蹚混水,谢国铭也不至于给丈夫打电话。
丁启望眉头轻皱回答道:“江南与隆江相隔太远,网上流传的一些信息也都是以讹传讹,夸大不实的居多。”
“嗯,等我打个电话,问问万致满!”
之前他与梁惟石井水不犯河水,八竿子打不着,所以他并不关心,也不在意对方是什么来历。
但是现在,他有必要打听明白对方的底细,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电话,以熟络的语气说道:“老万啊,这个时间应该还没钻被窝吧?”
“哈哈,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是今天偶然听人说,长天的恒阳市,来了个全国最年轻的市委书记,好像是从隆江调来的。”
“我有些好奇,就找你问问,这个梁惟石,到底是何方神圣?”
别看对方比他级别低,但是,省委组织部是掌管全省干部调动的重要机构,对于一些干部的底细,对方很可能掌握着他这个省委常委都不知道的内幕信息。
接到电话的万致满心里琢磨着,丁启望打听梁惟石,未必是因为所谓的‘听说’和‘好奇’。
不过他与丁启望关系不错,对方又是省委领导,但有所问,他还是应该知无不言,以实相告的。
于是他笑着回道:“梁惟石同志,在隆江和吉兴的名气大着呢!关于他的一些事情,网上也广为流传。”
“我说一个真实性有待商榷的传闻,听说,是听说啊,梁惟石的婚礼是在京城举办的,那场面……咳,那是相当大了!听说有不少重要领导都参加了!”
“哦,我还听说,梁惟石妻子的叔叔,是吉兴省委书记李志忠,也不知是真是假……”
尽管万致满一再强调,这是‘传闻’是‘听说’,但丁启望却心知肚明,这瓜是保熟……不,以上消息的真实性是八九不离十的。
丁启望自动脑补着,梁惟石之所以到江南任职,很可能是对方妻子的叔叔,与自己这边的肖书记或鲁省长打了招呼。
怪不得这么有底气,怪不得谢国铭和魏同期是这个态度,原来果然是有大来历的!
还好他谨慎,还好他从万致满这里了解到了关键信息。
“谢谢老万,有时间过来喝茶。”丁启望道了声谢,神色复杂地放下了电话。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梁惟石确实能和肖书记或鲁省长说得上话,那关于于本正,就只能献祭了!
什么?你说他刚才还坚持于本正必须保下来……
嗯,曾经有人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在生命的每个阶段都说了他自己相信的东西,你要他怎么样呢,他什么都没做错。’
于是他再次把电话打给了祁顺利,恶狠狠地说道:“在这件事上,你要敢包庇于本正,我就连你一起处理了!”
祁顺利当时就懵逼了!
他一度怀疑丁书记是患上了精分,而且还病得不轻。
第685章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祁顺利祁副市长,一贯擅于察言观色,且心思灵活。
他自恃是丁书记肚子里的蛔虫,对丁书记的脾气秉性和行事风格,都十分的了解。
而这一次,他却鲜有地陷入了晕头转向不知所措的迷茫与尴尬之中。
十分钟之前,丁书记还暗示他要保下于本正。他还特意给于本正打了电话,告诉对方把心放进肚子里,不用在乎外边的压力,一切自有丁书记为你做主。
然而仅仅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丁书记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那句‘如敢包庇,我连你一起处理了’,充分显示出丁书记已经下定了‘公事公办’的决心。
他很想问问书记,在这十分钟之内,您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过程?
但他也就是想想而已,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硬生生把到嘴边的‘为什么啊’四个字咽了回去,然后老老实实地应道:“书记您放心,如果于本正确有违法违纪行为,我绝不会袒护!到时该怎么处理,都听您的决定。”
打完这个电话之后,要说也挺玄学的,丁书记立刻就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你打算,彻底放弃于本正了?”贾琴忍不住问了一句。
于本正是祁顺利发掘和提拔起来的,现在已然成了甘泉市公安局刑侦口的门面担当,前不久还荣获全省年度优秀警察的荣誉奖章,当时还是省委肖书记亲自颁的奖。
这样一个原本有着光明前途的警界明星,就因为一起意外事件落得个前程尽毁的下场,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
“于本正的事情,我要看真实的调查结果。如果真的是因为刑讯逼供,导致嫌疑人死亡,那我就不可能保他!”
丁启望看着妻子,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他是护短,爱面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为了袒护自己人,保全自己的面子,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而在得知了梁惟石的背景之后,他就更不可能再为一个于本正去承担没必要承担的风险。
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待,那正如谢国铭说的那样——‘就算我能同意,别人也不会答应!’
这个别人,当然是指梁惟石!
贾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她只不过是因为对于本正的印象不错,觉得有些惋惜而已。
她必须承认,面对着很不好惹的梁惟石,献祭于本正是最安全最稳妥的一种解决问题方式。
此时此刻,于本正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齿轮提前许多年发生了吱吱嘎嘎的加速转动,在接完祁副市长的电话之后,他继续与自己的老同学举杯畅饮,谈笑风生。
今天是高中同学聚会,大多成家立业的同学们,按照各自的身份和财力,很自然地就分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而在这些人当中,早早就混上副处的于本正,也自然成为大家关注和吹捧的对象。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姿色不俗,当时称得上是班花的女同学,频频向于副支队长暗送秋天的菠菜。
同学会嘛,大差不差,基本都有这样的故事情节。
喝完酒,嗨完歌,于本正与那个女同学眉目传情,三传两传就传到酒店的床上,不可避免地擦枪走火,鏖战半夜。
第二天早上,正当于本正做早操的时候,却被一阵恼人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本正同志,魏大章死亡的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马上来检察院一趟。”
打来电话的,是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傅仁华,人家说话很客气,而且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让他过去的原因。
“好的傅检,我这就过去。”
于本正并不意外,因为昨天晚上祁副市长都告诉他了,不就是走过场嘛,他懂。
于是他加快速度做完了早操,然后简单洗漱,然后匆匆吃了口饭,然后开车赶到检察院,然后……他就被扣了下来!
副检察长傅仁华也不废话,直接将当时参与讯问的两名刑侦人员,艾某和张某的口供扔在了于本正的面前。
然后预料到于本正不会那么乖乖就范,又把本不应该留存的讯问录像,播给了于本正看。
于本正的脸色十分精彩,一开始是意外,然后是慌乱,再然后是恼火,最后是绝望。
现在的他清楚地意识到,在他参加同学会,且与女同学打得火热的这一夜当中,市检察院却马不停蹄地展开了行动,不但把他的两个手下带走问话,还拿到了刑讯逼供魏大章与费科友的关键证据。
他更意识到,市检察院之所以这么做,绝不是走过场这么简单,而是要往死里整他的节奏。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和祁副市长说的,特么完全不一样啊!
“我,我要打个电话。”于本正故作镇定地要求道。
“你还是老实交待你的问题吧!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没人能救得了你!”傅仁华冷冷地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于本正心如死灰,现在有人证,有物证,与他定魏大章和费科友的杀人罪名相比,这才是真正的证据确凿,他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除了承认自己指使手下刑讯逼供的违法事实,他根本别无选择。
所以你看,有些事情,只要想查,是可以查到的,而且还很快就能查到!关键就在于,大领导决定是否要查!
傅仁华拿到了于本正的供词,立刻向检察长胡达兵做了汇报,然后胡达兵逐级上报给王中立与祁顺利,最后传至市委书记丁启望的耳中。
“逮捕吧!”丁书记面无表情地说道。
祁顺利暗叹了一口气,心里充满着苦涩之意。
他当初想着硬保于本正,也不全是为了袒护自己人,而是于本正若被查出刑讯逼供的违法行为,包括支队长、分管局长、常务副局长,甚至他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都要跟着受处分。
王中立冷眼旁观,心里满是幸灾乐祸之意。
呵,他之前说什么来着?
祁顺利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铁板上了吧!
还有丁启望,为什么忽然就改了主意,还不是因为发现,有的人根本惹不起!
第686章 他还没怎么用力,甘泉市自己就怂了
恒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刚刚从甘泉赶回来的高树起与赵成钢,向梁书记汇报了关于魏大章死因调查的最新进展情况。
“甘泉那边已经查明,确实因副支队长于本正等人,对魏大章实施刑讯逼供,导致魏大章心脏骤停,抢救无效身亡。现甘泉市检察院以涉嫌‘刑讯逼供罪’对于本正等人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高树起的表情透着十二分的恭敬,如果用一句话形容他对梁书记的敬佩之情,那就只能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赵成钢的想法就更加直白一些——梁书记太牛掰了!
要知道,那可是甘泉,是省城。那边的公安局也好,其他市直机关也罢,接触的人大多透着一种自视甚高的优越感。
尤其那个姓董的副局长,简直牛逼的不要不要的,对他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态度要多傲慢有多傲慢。
然而,你猜最后怎么着?
嘿,那边的态度忽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当场给他们表演了一个变脸的绝活儿。
姓董的副局长和姓金的办公室主任就不说了,个个赔着笑脸,连一直没露面的常务副局长也纡尊降贵地出现了,握着他们的手,好一顿道歉。
不仅如此,甘泉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王中立,也把他们请了过去。
王副书记先是自责地表示,由于对政法人员的监督没有做到位,导致甘泉市公安局出了于本正这样的害群之马,发生了这样性质恶劣的刑讯逼供案。
然后请他们放心,甘泉市委不仅要依法追究于本正的刑事责任,还要追究相关人员的领导责任。
随后又话风一转,对梁书记不吝赞扬,什么心系恒阳百姓,坚持为民做主,什么能力超群,大名早有耳闻……
高树起与赵成钢心里明镜似的,如果不是因为梁书记是恒阳市的市委书记,魏大章死亡的真相,很可能就会淹没在甘泉市的蓄意包庇之中。
“就这件事,甘泉市有关部门处理的还是相当及时,和相当负责任的。下一步,咱们就耐心等待省公安厅对抢劫杀人强奸案的重新侦查结果。”
“树起,成钢,你们这次辛苦了,我放你们的假,回去好好休息半天。”
看得出来,梁书记的心情很不错,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他原本已经捋胳膊挽袖子,准备和甘泉市大战一场,甚至都呼叫了老领导沈晴岚沈书记给予支援。
结果,他还没怎么用力,甘泉市自己就怂了。
在高树起和赵成钢回来之前,他就先后接到了甘泉市常务副局长朱高放,甘泉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傅仁华,还有省公安厅副厅长庞士泉的电话。
朱高放和傅仁华,除了致歉之外,还特意强调,之所以这么快查明真相,将于本正等人绳之以法,归功于市委丁书记的指示,还有祁顺利副市长,胡达兵检察长等领导对此案极其重视……
梁惟石心里隐约明白,这大概是为了消除他的不满,而刻意做出的暗示说明。
至于,甘泉那边为什么‘前倨后恭’……唯一的解释,应该就是有人打听到了,他到底是谁罩的!
既然对方这么识相,一向与人为善的他,当然也不会小肚鸡肠,他所要的,就是为魏大章讨一个公道,只要那边摆好姿势配合,他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
长天市委会议室。
刚刚开完会的徐振东,特意停下脚步,低声对市长孙美云说道:“甘泉市刚刚出炉的处理决定,包括副支队长在内的三名刑侦人员涉嫌刑讯逼供被逮捕,分管局长和支队长被免职,常务副局长记大过,政法委书记和常委副市长行政警告。”
听到这个八卦,不是,这个消息,孙美云很是惊讶地问道:“不是说,丁……这个人很护短吗?一开始态度那么强硬,现在怎么变了?”
徐振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冷笑说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强硬一拨之后,发现有人惹不得,所以赶紧亡羊补牢,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起来,他这个市委书记有些惭愧啊!
原想着替梁惟石出头,结果毫无效果,最后还是人家自己凭着过硬的实力,迫使丁启望服了软。
孙美云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徐振东的话中之意,心里不禁对某人的背景又做了重新的评估。
连丁启望都自觉招惹不起,就说这背景得有多厉害?
孙市长不禁想起了一句台词——别误会,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都是垃圾!
确实,单以背景而言,在当今武林,哦,在江南省这一片儿,能和梁惟石打成平手的,真没有几个。
……
江南省委。
丁启望专门去了组织部,给爱喝茶的万副部长送了一盒大红袍。
幸亏,幸亏啊!有万致满的内幕消息。不然他真有可能因一步走错,而造成严重的后果。
这个形容绝不夸张,因为肖书记上午把他召了过去,除了问及五十多个亿的天秀山水项目进展外,另一件事,就是五一三抢劫强奸杀人案。
“我听国铭同志说,你们市公安机关对这起案子的侦查出现了很多问题,期间还发生了嫌疑人在讯问中死亡的严重事件。”
“恒阳市的小梁……惟石同志,要求甘泉有关部门查明事实真相,却意外地遭到了拒绝,迫不得已请求省厅介入,有这回事吗?”
当时他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
别看肖书记气质儒雅,平时看似一名学者教授,但是严肃起来,那种充满压迫力的气场,着实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肖书记是最年轻的几名部级领导之一,进中枢只是时间问题。
还是那句话,幸亏,幸亏有万致满的内幕消息……
“书记,确实有这回事儿。我在了解情况之后,立刻安排有关部门对事件进行调查,就在昨天上午,甘泉市委已对涉嫌刑讯逼供人员和负有领导责任的相关人员进行了严肃处理,并将此结果告知了恒阳市的梁惟石同志!”
第687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丁启望心里暗道了一百遍侥幸,因为既然肖书记将这件事列为与他谈话的内容之一,那就说明肖书记的重视程度,和其中隐约透出的倾向性,绝非寻常。
换句话说,他的推测一点儿都没错,是梁惟石妻子的叔叔关系也好,还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关系也好,都确实与肖书记关系匪浅。
而对于他的回答,肖书记看起来是认可的,微微点头说道:“你处理的还算及时、恰当。对这种性质严重的事件,切不可马虎大意,以防形成负面舆论,造成不良影响。”
“出了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想捂盖子,护犊子,想着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结果呢,是既遮不住群众雪亮的眼睛,也堵不住群众的悠悠众口,是既损害政府的公信力,又没能有效解决问题!”
“在这方面,你们和其他市县,都要向梁惟石同志学习两样东西,一是对有可能发生的舆情敏感的预防意识,二是果断正确的处置方式。”
他立刻点头称是,并且用佩服的语气附和道:“前段时间恒阳的那起事件我也有所耳闻,我还特意和下边的人讲过,梁惟石同志的应对,堪称是教课书记级别,给我们做了正确的榜样。”
“所以对甘泉发生的刑讯逼供案件,我尤其重视,不仅立刻对相关人员做出处理,还准备主动向相关媒体公布处理结果,坚决不捂盖子,坦然接受社会舆论的监督和评价!”
在谈话之后,从书记办公室里出来的他,忍不住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得益于自己的‘悬崖勒马’‘亡羊补牢’,才没乱了阵脚,否则一通批评甚至是责斥肯定跑不了。
给万致满送了茶,小坐片刻,正打算回市委的时候,他接到了副市长祁顺利的电话——
“书记,情况有些不对,现在在网上,已经有多家新闻媒体报道了魏大章大讯问时死亡的消息,还对抢劫强奸杀人案的凶手认定,提出了强烈质疑。”
“咱们市局刚才来了很多记者,要求采访办案人员,您看……”
祁顺利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蛋定,他没想到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魏大章死亡的消息就会吸引这么多新闻媒体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怀疑,是不是恒阳那边不讲武德,在一开始碰壁的时候,主动向外界公布了信息,想依靠社会舆论向他们施加压力?
毕竟那个高的政法委书记当时就说过,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什么的。
事实上,祁顺利的猜测错了百分之九十九,恒阳市还真没有接受过媒体的采访,也没有主动向媒体提供消息。
但是,还有剩下的那百分一,马马虎虎算是祁顺利蒙对了。
魏大章死亡的消息之所以这么快就得以传播开来,至少有一大半的原因,归功于各大新闻媒体对‘恒阳’,准确地说,是对在这里上任的全国最年轻市委书记的重点关注。
之前就提到过,不管是梁吹,还是梁黑,都时不时地盯着恒阳市,但凡发现个风吹草动,立马蜂拥而至。
至于为什么?废话,当然是因为这里的话题流量大,热度高,议论火爆啊!
所以,当刘海柱刘大记者在围脖私信中看到了魏大章妻子的求助信息,赶到恒阳采访调查时,不可避免地就引起了其他同行的注意。
而这些对热点信息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的记者同行,很容易就挖掘出了魏大章在讯问中死亡的新闻。
没错,只要和恒阳市有关,那就自带三分先天热度。
何况又涉及甘泉省城公安局,涉及刑讯逼供、冤假错案,各种要素都叠满了,肯定有搞头啊!
于是,各媒体记者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去甘泉的,有去恒阳的,关系硬的去采访公安机关,没什么关系的就去采访魏大章和费科友的家属……
相对于祁顺利的不淡定,丁书记心里则是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因为这件事,他已经处理过了!
包括罪魁祸首于本正,包括分管局长和刑侦支队长,包括常务副局长,还有两名市委常委。
所以现在面对新闻媒体,甘泉市委完全不必感到心虚。
他甚至觉得,可以化不利为有利,趁这个机会向外界展示甘泉市委市政府,在处理干部违法违纪问题上的迅速果断,和雷霆万钧。
“你急什么?我们市委一向坚持公开透明的原则,从不回避新闻媒体和社会大众舆论的监督,你去联系……算了,我让王中立联系宣传部门,你们一起做好接受媒体采访,公布相关信息的准备。”
丁启望语不慌不忙地吩咐道。
说起来,他现在反而有些感谢梁惟石的强硬了。
不然甘泉市委现在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媒体的发难,舆论的发酵,很可能会把他们搞得灰头土脸,焦头烂额。
很快,在丁启望的指示下,甘泉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王中立,与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祁顺利,先后接受了主流媒体的采访。
祁顺利的语气很严肃,也很真诚,他着重强调了,在魏大章死亡后的第二天,甘泉市委就展开了立案调查,并仅在一天之间就查明了真相,将于本正等人绳之以法。
“市委在处理违法违纪干部的态度上,一向是坚决的,不留任何余地的。丁书记特意指示,不能因为于本正立过功受过奖,就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同时,对负有领导责任的相关人员,包括分管局长和支队长,包括我与中立同志,都给予了相对应的处分。”
尽管祁副市长回答的很得体,但并不能让前来采访的刘海柱满意,他随之提出了一个很是尖锐的问题:“据我所知,在魏大章死亡的第二天,恒阳市就派人过来,针对魏大章的死因和认定其为凶手的结论,要求甘泉市公安局给出合理解释,结果被遭到了断然拒绝。正因如此,恒阳才会请求省公安厅介入调查!”
祁顺利脸上不禁闪过一抹尴尬之色,心说你这个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第688章 这两条,就是我的底线!
“呃,你说的这个情况嘛,其实并不……”
祁顺利先前一顿自夸,又把丁书记搬了出来一通赞美,自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自己打自己脸,于是就打算来个矢口否认。
但是他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旁边的王中立把话头截了过去——“这个情况,其实并不是你了解的那样,或者说,你了解的并不全面。”
“恒阳市确实派了两位同志过来,也确实提出了合理要求,我方负责接待的人员因抱有偏见,态度欠佳,且未经请示领导,就鲁莽地做出了拒绝的回应。”
“我和顺利同志得知此事后,立刻对接待人员进行了严厉批评,并责令他们给恒阳市的同志道歉。在这次的处分人员名单中,也包括他们在内。”
“为了消除误会,我们还联系了恒阳的梁惟石同志,说明了情况,并得到了梁惟石同志的体谅。”
“至于省公安厅的介入,是我们与恒阳方面协商后的结果。主要考虑到一旦确定有刑讯逼供违法行为的发生,将不可避免地对案件结论的公正性和真实性造成严重影响,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必要自动回避,将此案移交给省厅侦办!”
祁顺利目光复杂地看了王中立一眼。他不得不承认,在甩锅方面,对方比他更专业,而在临机应变、尤其是说谎不眨眼睛方面,对方也强他许多。
这几句话连消带打,把‘拒绝’的锅甩在了接待人员的背上,又通过请出‘梁惟石’,来证明解释的真实性,进而将这个刺儿头记者的刁难发问,消解于无形。
不过,这里面有一个问题,或是说是漏洞,万一这个姓刘的记者真的去找了梁惟石求证……
王中立心里丝毫不慌,如果没有和梁惟石沟通过,他敢这么说吗?
他这个回答,其实是玩了一个关于时间节点的文字游戏。
他确实联系了梁惟石,也解释了这次的事情是一个误会,但这个事是发生在刚才,而不是当初恒阳派人过来的时候。
梁惟石的回答是既客气,又大气。
人家不但没有得理不饶人,还表示与彼此之间微不足道的‘误会’相比,更重要的,是查明抢劫强奸杀人案的真相,避免社会舆论的持续发酵,防止重大舆情的发生,造成不良影响。
看看人家这格局!
连丁启望听了他的汇报,都十分感慨,说梁惟石能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市委书记,不是没有道理的!
时间一晃,几天又过去了。
关于魏大章遭刑讯逼供死亡事件,在网上毫无意外地热度不减。
对拿着放大镜寻找社会负面新闻的公知们来说,这起事件无疑又给了他们大肆批判当下的机会。
这其中,不仅有法学教授马期仁,有太向和极限这样一直屁股不正的媒体,还有黄淑平和陆法勇这些骑墙派。
必须客观地说一句,这些人对某些负面事件,特别是对里面确有猫腻的负面事件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尽管动机不纯,其心可诛,但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起到了促进有关部门尽快查明真相的作用。
这也是公知们能唯一起到的正面作用。
说实话,梁惟石在与甘泉市掰腕子的过程中,不是没想过把公知当成工具人,制造社会舆论,让甘泉市低下傲慢的头。
只不过从大局出发,从维稳的角度考虑,他宁愿选择‘喊人’这种更为简单粗暴,也起效更快的解决方式。
不管承认不承认,后台硬就是好!
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解决一件天大的难题。
而且不管别人怎么看不惯他,都拿他没办法!
江南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鲁国祥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一脸的慈祥,说话的语气也破天荒的柔和:“你现在特别要注意的,就是班子内部的团结问题。”
“你的才华毋庸置疑,我也相信,你能在恒阳干出一番新的成绩。但是俗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只有团结绝大多数同志,获得多数人的支持,你才能顺利地把你设想的蓝图变成现实!”
鲁省长为什么一再强调注意团结?
正是因为眼前这个小家伙,每到一地上任,无论是当副县长,还是当县长的时候,必然和当地的党政主官斗得不亦乐乎。
结果就是,那些对手落马的落马,被查的被查,最狠的一次,大半个常委班子都被掏空了。
有一说一,才能是优秀的,但就这个过于强势的性格着实令人头疼。
当然了,不管别人怎么看不惯,都拿人家没办法!
谁让这个小家伙的背景深、后台硬呢!
“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您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班子团结。鲁叔您是了解我的,我一向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年轻人态度恭敬地回答道。
“哼,别怪我没提醒你!梁惟石可不是个好惹的,你做过的那些事情,在他那里不值一提。不然,你以为恒阳市的市长是怎么空出来的?”
看着表面应承,实际却在话语里留了后门的对方,鲁国祥不禁把脸一板,冷哼说道。
也不清楚王林飞是怎么想的,明知道梁惟石在恒阳,还执意把儿子扔到了那里。
自己儿子什么性格不了解吗?
难道就不担心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还是说,真以为你儿子能在梁惟石面前占到便宜?
在他看来,双方论背景大约半斤八两。
而论斗争经验,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梁惟石,比起王锐锋有过之而无不及。
年轻人就没有不气盛的,真要发生了矛盾,打了起来,最为难的是谁?
还不是他们这些拉架的?
帮这边也不是,帮那边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呵,到时候就等着头疼去吧!
不,现在想想就已经头疼了!
“我知道梁惟石不好惹,我也没必要惹他,但前提是,他不能以对待贺建新的方式对待我,也不能任意干涉我制定的发展规划!”
“这两条,就是我的底线!”
王锐锋语气淡然地说道。
第689章 王锐锋这个人,其实和你有些相似
鲁国祥微微一怔,随后看着对方无比认真的表情,不禁若有所思。
怎么说呢!
王锐锋提出的这两条底线,听起来很合理很正当。
一是让梁惟石别拿豆包不当干粮,要对他保持应有的尊重,别把对付贺建新那一套用在他的身上。
二是不要把市长当做摆设,本应由市长负责的工作,就不要耍弄书记的权威,指手画脚,横加干涉。
实际上,这两条要求,也算是书记与市长之间的正常相处之道——书记当好掌舵人,把握城市发展的总体方向,而市长则在书记的支持下,负责具体经济建设和社会管理工作。
双方相互尊重,互相配合,带动整个班子团结奋进,推动社会经济等各项事业健康有序的发展。
但是……这只是理论上,嗯,或者说是理想状态下才会出现在的情况。
在现实中,当书记就很少有不揽权的,温和一点儿的还能问问市长的意见,蛮横一点儿的,干脆就把市长当成了工具人使唤。
因此王锐锋想要的这种‘公平’,看似合理,实则很难。
而且王锐锋也别觉得不爽,他在当县长的时候,也毫不客气地把意见不合的县委书记架空过。
只不过这次到恒阳任职,提前做过功课,知道梁惟石不好惹,这才打算来个‘和平共处,两项原则’。
呵,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梁惟石是一个背景不深后台不硬的市委书记,嗯,假设就换成前任书记吴海波,你再看王锐锋会怎么做。
“我这边找人提前和梁惟石沟通一下,你呢,也要牢记我刚才说的话,一定要注意维护班子内部团结,尽量与梁惟石和谐相处!”
鲁省长语重心长地说道。
凭他与王林飞的交情,不可能不对王锐锋多加照顾,总之,他得想一切办法,尽一切努力,避免这两个小年轻打起来。
待王锐锋离开后,鲁国祥就琢磨起了与梁惟石沟通的合适人选,想来想去,他觉得这个活儿,还是交给徐振东比较合适。
毕竟对方是梁惟石的顶头上司,说话比别人方便的多。
于是他拿起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当天晚上,在家里的客厅,梁惟石满面堆笑地接着电话。
抱着女儿的李清妍在旁边笑而不语,大概只有她最清楚,一向‘我命硬学不来弯腰’的梁书记,在接到谁的电话后会有这副表现。
“我也不知道,王林飞把王锐锋安排到恒阳是什么用意。总之,你要保持注意,但也不用过于在意。说起来,王锐锋这个人,其实和你有些相似。”
已经调回吉兴省城,任省委常委、常青市委书记的沈晴岚,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特意给梁惟石打了电话。
梁惟石熟知老领导的说话方式,让他注意,是因为王锐锋背景很强大,不能掉以轻心,让他不用太在意,是因为论背景他这边也不是吃素的。
至于,沈晴岚说王锐锋与他有些相似……好吧,刨除考公上岸,以及在乡下那几年,之后的经历还别说,真有那么一些类似。
同样是空降常务副县长,后来任县长,同样和包括县委书记在内的对手‘打成一片’,同样反贪反腐,把原县委书记等常委送进去吃了牢饭,同样主持了扶贫攻坚,发展农村经济的重要工作,同样因为成绩突出而被破格提拔……同样属于全国最年轻一批的县处级领导干部,同样被社会舆论所关注。
当然了,他与王锐锋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王锐锋是真正的红二代,而他是草根出身。
比如王锐锋的强势做派,和他的人为善,注意团结,讲究民主,能倾听他人意见,深得下属的支持和拥护,深受人民群众的喜爱等方面,都大大的不同。
“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他不主动搞事,那大家自然就相安无事。”
梁惟石也有自己的底线,他无意把精力耗费在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当中,他更愿意复制他在光华县与杨丽芸的相处模式,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和谐相处,岂不美哉?
简单来说,就是王锐锋必须对他这个一把手保持尊重,而且对于他的指示,要不打折扣地服从。
千万不要像原来的贺建新一样,搞阳奉阴违那一套。
沈书记说他与王锐锋相像,到底是因相性相投而为友,还是因同性相斥而为敌……结果还真不一定。
总之,他已经做好了多种方案,准备视王锐锋的表现而定。
“新来的市长,是不是不好相处?”
看丈夫接完电话,李清妍柔声问了句。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听说有些性格,不过不用担心,像我这么诚实友善,平易近人,什么样的同事处不来?”
没错,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人,就慢慢和他处吧,处不好,你自己找原因!
七月二日,恒阳市召开了县处级领导干部会议。
由长天市委组织部长谭明高带队,并在会上宣读了有关人事任免决定。
决定由王锐锋同志任恒阳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恒阳市政府市长候选人。
任命张春雷同志为恒阳市委常委,提名副市长人选。
任命庞伟同志为恒阳市委常委、纪委书记。
也就在当天,市人大常委会召开会议。
依据计票结果,决定任命王锐锋同志为恒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代理恒阳市人民政府市长。
会议结束后,王锐锋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今天的两场大会,包括宣读他的任命,包括他的表态发言,包括谭明高等长天领导和他亲切谈话……他统统没有放在心上。
唯有当时他与梁惟石眼神相接,并且双方似乎都存着较力心思的握手一幕,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闻名不如见面!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如果是对手,那梁惟石必定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与这样的人搭班子,固然要面对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挑战,但是,也更有趣,更刺激不是吗?
想到这里,王锐锋不禁笑了笑,那种许久不曾出现的,属于男人该死的胜负欲,在他的心里蠢蠢欲动。
第690章 你一个东北人懂什么江南……
几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切风平浪静。
似乎新任市长,新常务副市长和新纪委书记的到来,并未给恒阳市委市政府带来什么新的变化。
无论是在党建工作会议上,还是在常委会议上,新市长都表现的很低调,没有故意唱任何反调,当然,可能也是因为梁书记的态度还算友好和礼貌。
但是,一时的平静,不代表着永远都会平静。
冲突的产生和矛盾的爆发,往往需要一个长时间的积累,或是需要一个意想不到的时机。
市委市政府和市直机关的一些工作人员,在这段时间里没少八卦。什么一山能不能容二虎,什么最年轻市委书记与最年轻市长之争,什么真要争起来哪边会赢……
而各个常委,对如今的班子格局,都保持着一种淡然的心态。
梁书记觉得自己手握多数票,那边即使想搞事情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王市长认为那边占了一把手和先发的优势,自己不可操之过急,贸然出击,先暂时收敛锋芒,徐徐图之才是王道。
政法委书记高树起,市委办主任栾平,组织部长王红等人,自然是梁书记忠实的支持者。
而宣传部长姚德钧和统战部长朱宗林,尽管也知道王锐锋来头不小,但是不好意思,梁书记比你先到。
唯有市委副书记华良平,因一直担心被梁书记清算,心里产生了投靠王市长的念头。
至于刚刚补位的常务副市长张春雷和纪委书记庞伟,则是打着先观望一番不忙站队的主意。
总的来说,恒阳市委市政府,目前是处于一种蕴藏着不安定因素的安定期。
那么,王锐锋的到来,真的就一点儿影响没有吗?
当然不是,至少对还在苦苦挣扎的不法商人,原市长贺建新的金主袁令德来说,王锐锋王市长就是一棵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由于徐振东的决心坚定不移,势要将贺建新一伙及背后的关系网一查到底,导致袁令德身陷牢狱危机,即使向省里的后台求援,仍然解决不了问题。
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梁惟石和王锐锋这种背景通天的角色,谁也救不了他。
那么问题来了,梁惟石会救他吗?嗯,算了,这属于一个Sb问题!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托关系去求王锐锋。
一旦请动了王锐锋,即使徐振东再不满,再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放弃对他的调查。
什么?你说王锐锋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哼哼,说句不太文雅的话,人家身具红色血脉,撒出的尿都比他的血红……
而他的这个想法,也得到了省里后台的支持。
一山不容二虎,王锐锋与梁惟石肯定尿不到一个壶。
别人怕梁惟石,但这个‘别人’绝对不包括王锐锋。
恒阳市委,五楼会议室。
气氛显得异常的古怪。
华良平,张春雷,庞伟,王红等常委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那里,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的争论。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个时候谁要看不清楚眉眼高低,贸然插话,表态站队,那绝对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而且书记和市长都没让他们说话,那他们也巴不得装聋作哑。
“锐锋市长,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认为这个规划不合理,那只是你的认为,你的主观反对,不能算是充分的理由。”
梁惟石看着王锐锋,皱着眉头说道。
之前徐振东书记找他谈过话,委婉地表示了希望他能和王锐锋和平相处的意思,他当时是答应了的。
但还是那句话,前提是王锐锋不要搞事情。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王锐锋在装了半个多月的低调之后,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借着讨论泉源乡温泉开发项目,和更为重要的打造恒阳特色文旅圈规划之机,在会上唱起了反调。
“惟石书记,这里我必须纠正你的一个错误,我的反对意见并不是主观上的无的放矢,这段时间,我在泉源乡、丽水镇 、听雨镇等地方都做了调研。”
“恕我直言,这个以新城区为中心,辐射周边乡镇打造文化旅游圈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仅凭泉源乡的温泉开发,和丽水镇的影视城,是无法支撑起‘江南特色’这四个字的。”
“这个规划首先在方向上,就出现了偏差!”
王锐锋的语气很客气,但是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你一个东北人懂什么江南’的意味。且对原来的规划持部分否定的态度。
梁惟石心说我一个东北人不懂江南,你一个荆楚人就懂了?哼,和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你来说说,靠什么支撑江南特色文化?”
梁书记没有发火,而是用‘来来来,笔给你,你来写’的语气反问道。
王锐锋立刻抛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沉声回道:“这也正是我想向书记,向大家提议的‘听雨古镇’项目计划。”
“我知道,我临时提出的项目计划不在今天的议题里,所以我只简单说上两句。”
“听雨镇,我重点考察过,那里的一些地方,至今保持着江南特色的古镇原型,只要认真规划设计,重点投入,完全能够成为恒阳文化旅游的新名片。”
听着王市长这一番回答,包括梁惟石在内,其他常委都心里明镜似的,对方是预谋已久,有备而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种‘古镇’其实不少地方都在搞,而且不乏盲目上马,导致失败的例子。”
梁惟石就事论事地说道。
“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不能因为别人失败过,就认定自己搞不好!”
王锐锋语气坚定地回道。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市委书记与市长就恒阳的文化旅游规划大计,意见不合,产生了矛盾。
所以,梁书记会不会凭借书记的权威,凭借常委班子的票数优势,将王市长的提议扼杀在萌芽之中。
所以,王市长会不会在面对梁书记的高压时,采取针锋相对的方式,动用家里的人脉关系,与梁书记死磕到底……
目睹这一幕的其他常委,不禁自行脑补出了一出官斗大戏!
第691章 以德服人和先礼后兵
事实上,梁惟石一直在保持着克制的态度,在与王锐锋辩论的过程中,情绪和语气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反观王锐锋,随着辩论的深入,那种潜藏在骨子里强势与傲气,不可避免地就显露出来。
“既然这个古镇建设规划,不属于今天的议题,那就暂时不要讨论下去了。你回头写个报告给我,我看完之后,再决定是否上会讨论。”
梁惟石直接动用书记的权力,终止了王市长口口声声‘简单说上两句’实际却说个没完的发言,将这个问题暂时划上了句号。
王锐锋这边也选择见好就收,反正引子已经抛出去了,不管梁惟石愿意不愿意,他所提出的规划建议,是他作为市长的职责,也是权力。
对方即使想要阻止,也必须得给出一个正当的理由。
如果对方硬要以势压人,发动投票强行否决他的提议,那他不介意去找市委甚至是省委领导评评理。
会议结束后,出乎王锐锋,也出乎的大家意料。梁书记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回头说了句:“锐锋市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锐锋怔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和书记商量一下。”
他不清楚梁惟石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对方毕竟是书记,召他过去他不能不去,何况书记办公室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他也不怕去?
副书记华良平,常务副市长张春雷,纪委书记庞伟等人目光闪烁,心里猜测着莫不是有些话不方便在他们面前说,有些架不适合在他们面前吵,所以书记和市长打算换个场地,去办公室单挑?
书记办公室里,联络员方永其先给王市长端上一杯热茶,又将书记常用的茶杯放到书记面前,然后很有眼色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也到听雨镇调研过,从我个人感观来讲,那里的小镇风情,确实颇具江南特色。”
“不过,就如我刚才在会上所说,这种古镇建设规划项目,在全省各市屡见不鲜,远的不说,咱们市附近的西合县,晴云县,也都在筹备上马类似项目。”
“大家都在做的东西,还能称之为‘特色’吗?那必然会造成‘千镇一面’,随着游客的审美疲劳,吸引力持续下降,即使开业一时红火,以后也可能逐渐走向衰败。”
梁惟石目光平视着对方,语气温和地说道。
他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也不是没有想过打造江南古镇的可行性,但是在面临巨大财政压力的情况下,摊子不宜铺得过大,也不宜为了政绩而忽略甚至是无视投入风险。
王锐锋作为市长,当然有权力提出关于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方面的建议,他也理应给予重视。
而作为一名合格的市委书记,在处理这种争执时,也应该坚持‘以德服人’‘先礼后兵’的负责任态度。
“不瞒惟石书记,关于打造听雨镇古镇景区规划的想法,我是由来已久。早在去年我到听雨镇探望长辈的时候,走在烟雨笼罩的小巷之中,看着细雨打在荷塘的绿叶上、水面上,那种充满江南风光的诗情画意,让人心旷神怡……”
王市长见对方的态度平和,言语也不尖刻,于是也打算以德服人,并当场做了一篇大约五百字的小作文。
接着,他还十分坦诚地说道:“我知道,打造古镇项目投入巨大,之前也确有失败的案例。就说甘泉市的桃花坞,当时斥资将近二十亿,仅仅火爆了大半年,就渐渐走向衰落,现在半死不活。”
“但是,想盘活恒阳文化旅游这盘大棋,我们就不能因噎废食,因为别人的失败而畏手畏脚,错失机会。吸取别人失败的教训,充分发挥出属于自己的特色,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梁惟石用略显诧异的目光看着对方,心说好家伙,我本想劝服你,结果你这家伙反过来倒想给我上一课。
他承认王锐锋说的有一定道理,但终究只是道理而已。只嘴上强调‘吸取别人失败教训’, ‘打造属于自己的特色’,但到底怎么吸取教训,怎么具体打造?有可行性计划吗?
只会纸上谈兵,光说不练的,都是假把式。
“惟石书记,你先等我一下。”
王锐锋趁热打铁,拿出手机打给了自己的联络员池明深,吩咐对方把规划材料拿过来。
由此可见,王市长还真不是随便一拍脑门子就蹦出个主意,不仅做了实地调研,初步的规划也已成形了。
梁惟石一向是讲民主的,讲道理的,所以他决定给对方一个机会,先看看对方的这个规划到底具不具备可行性。
大约十分钟之后,池明深抱着一堆材料敲门走了进来。
梁惟石微微一怔,暂不说规划内容如何,单看这一堆材料,就知道对方的功课是真没少做。
怪不得网上都说,王县长虽然‘锋芒毕露主意正,咄咄逼人管得宽’,但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王锐锋先让池明深把那份全市地图展开。
而跟进来的方永其,也在书记示意下,过来与池明深配合,一人捏着一角摊开了地图。
“惟石书记你看,听雨镇是距离新城区最近的一个乡镇,地理位置占优,交通更是便利。”
“更重要的是,听雨镇有着相当深厚的文化底蕴,是宋代全真教如一真人的故乡,也是明代着名诗人观云居士晚年归隐之地……此外还有孟家祠堂,桃花林,这些都大有文章可做……!”
“我的计划是,投资十五个亿,用三年的时间,将这里打造成恒阳文化旅游的新名片,与新城区形成‘新古搭配’的格局,必然会极大促进咱们恒阳经济的迅猛发展!”
王锐锋拿着铅笔,在桌上摊开的听雨镇城镇地图上,不断地圈圈划划。
为了能够说服梁惟石,他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从‘地理位置’‘文化底蕴’‘运营管理’‘商业模式’等多个方面,逐条阐述自己的详细计划。
直讲得口干舌燥,才拿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上两口,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市委书记。
王市长的意思很明显,你梁惟石也是个有能力的,应该不会看不出我这个计划的高明之处吧?
第692章 这种场面,是他们能看的吗?
梁惟石的态度是认真的,他一边看着听雨镇地图,一边听着王锐锋讲解,最后还耐心地看完了整个规划材料。
但遗憾的是,王锐锋的表现,并没有赢得他的转身,亮灯,哦,是没有完全说服他。
毫无疑问,王锐锋在这个规划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热情,提出了方方面面的设想,也确实对避免遭遇同类项目失败的覆辙而做了预案。
但是,这里面仍然有一个核心的问题,那就是如何解决‘同质化’。
正如梁惟石接下来所说的:“锐锋同志,恕我直言,我在你的规划里,我并没有看到,面对周围地区已有多个古镇类景点的情况下,如何形成独特的定位和特色,形成人无我有的优势,形成强大竞争力这方面的充分论述。”
“你提出的运营管理,对项目后期和持续推广方面过于笼统和模糊。”
“关于商业模式,依然是完全依赖门票经济和传统商业形态,缺乏创意和差异化服务。”
王锐锋一听就不干了,好家伙,这一条条的,差不多把我的提议批了个啥也不是。
大道理谁不会讲?
想要鸡蛋里挑骨头那还不容易?
你觉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来来来,笔给你,你来写!
于是他以讽刺的语气说道:“惟石书记,既然您觉得规划里有诸多的缺点和不足,那我虚心地请教一下,换作是您,您会怎么解决?”
梁惟石眉头微皱说道:“谁的提议谁负责,谁的问题谁解决。如果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那就好好琢磨琢磨,如果不接受,那也不必有抵触情绪。”
王锐锋立刻反驳道:“谁有抵触情情绪了?惟石书记,你不能仗着自己是书记,就随便给别人扣帽子。”
梁惟石摆了一下手,冷冷说道:“抵触不抵触,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是想和你心平气和地讨论问题,但你要是这个态度,那就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了!”
王锐锋也冷冷说道:“请问,谁不是在心平气和地讨论问题?还有,我的态度怎么了?你抱着主观偏见,硬是在鸡蛋里找骨头,还不让我说话了?”
梁惟石继续冷冷说道:“我是就事论事,实事求是,但你要坚持以恶意猜度别人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王锐锋也继续冷冷说道:“既然是实事求是,既然没有偏见,那就不应该只挑错误不给意见。而且凭您远超于我的能力,总不至于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都想不出来吧?”
此时此刻,方永其与池明深都感觉后背有些发冷,因为书记和市长说话的语气实在太冷了。
同病相怜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他们很想劝一句‘你们不要吵了啦’,但可惜他们都没长那个熊心豹子胆。
唉,这种场面,是他们能看的吗?
但偏偏领导没发话,他们还不敢退出去,除了站在那里假装自己又聋又瞎外毫无办法。
原本预约过来汇报工作的市城建局局长和规划局长,还有城建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等人,在接待室等了好久,也不见方大秘的影子。
又干坐了十多分钟,城建局长凌家辉忍不住,给方秘书拨了个电话。
方永其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心里简直比中了彩票还高兴,连忙以眼神请示梁书记,然后一边拿出手机一边退出了办公室。
池明深也顺势跟着溜了出来,感到压力随之一轻的他,不由自主地长吁了一口气。
“书记和市长在商量事情,请凌局,叶局,黄主任再稍等一会儿。”
方永其来到接待室,向几位局负责人简单说明了情况。
凌家辉等人连忙表示自己不急,他们的事再重要,也没有书记和市长的事重要。
至于,这个‘稍等一会儿’要等到什么时候……嗯,差不多过了十分钟紧,随着房门一响,王锐锋市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紧接着就听啪的一声,书记办公室里似乎响起了杯子碎裂的声音。
王锐锋脚步不由一顿,随后面上怒色更浓,加快速度离去。
凌家辉等人心里不禁一跳,哎呀妈呀,这,这是什么情况?
梁书记和王市长,吵起来了?
王市长是什么表情他们看不见,但是,梁书记似乎很生气,一会儿他们进去汇报的时候,会不会受池鱼之灾啊!
方永其一溜小跑,来到办公室一看,就见梁书记正拿着扫帚打扫着地面的茶杯碎片。
他连忙说了句“书记我来!”,然后接过扫帚打扫起来。
梁惟石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啧,可惜了一个好杯子啊!
这可是他的好战友好兄弟兰秀宜同志送给他的,这两年他都用习惯了。
哼,都怪那个王锐锋!要不是对方惹他生气,他也不至于在喝茶的时候碰翻了杯子,导致杯子落地。
看着王锐锋忘了一起带走的规划资料,他正打算让方永其送过去,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又过了几分钟,城建局长凌家辉,规划局长叶秀栋,研究中心主任黄小华,被请进了小会议室。
“关于听雨镇的古镇打造计划,你们怎么看?”
梁书记开头第一句话,就让他们心里打起了鼓。
为什么打鼓?
因为他们清楚梁书记这一问是有深意的!
至少可以说明,梁书记是知道这段时间,他们随王市长去听雨镇做调研的事,也知道桌子上摆着的古镇建设规划,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在已知市委书记和市长因此事发生争执的情况下,他们深深地感觉到,梁书记的这一问,很像是,一道送命题啊!
江南省政府,刚刚接待完外商的鲁省长,特意抽出时间给长天市委书记徐振东打了电话,问了下恒阳市的情况。
徐振东薛微有那么一点儿心虚。
主要是省长大人日理万机,却仍然不忘关心两位年轻领导干部搭班子的情况,足见其特殊的重视态度。
但问题是,他也不能整天正事不干,总盯着恒阳市那两个小年轻啊!
嗯,这段时间他倒是没听到那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所以,大概,可能,也许,梁惟石和王锐锋相处的,还行,吧?
第693章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据我了解,自王锐锋同志上任以来,一直忙于在乡镇调研。而梁惟石同志在积极推进泉源乡的温泉开发项目,构建恒阳文化旅游圈的蓝图。就目前来看,两位同志的关系还算和谐稳定的!”
听了徐振东的回答,鲁国祥有些放心了。
对方的意思大概就是两个小年轻正各忙各的,暂时还没发生什么矛盾。
而他之所以选择先问徐振东,就是为了先从对方这里了解全面、客观的情况。
徐振东的为人,他还是放心的,知道对方一定会保持公正的立场,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放下电话,他想了想,又给王锐锋拨了过去,对方算是他的侄儿辈,上任快一个月了,他这个当叔叔的也理应关心一下。
结果,他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既然打不通,那就抽时间再说,他作为省长日理万机,现在还有一堆的事务要处理,不可能围着那两个小年轻转,反正他已经嘱咐了徐振东多加留意恒阳的动静。
即使两个小年轻闹矛盾,也不会这么快的,吧?
另一边,回到自己办公室的王市长余怒未消,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桌子,吓得跟在后面的联络员池明深一个激灵。
太狂妄了,太不像话了,太不给他面子了!
刨除两人关于项目规划的争执过程不谈,也不说两人越谈越僵闹了个不欢而散,让王锐锋最介意的,是梁惟石竟然摔了杯子。
虽然不是当面摔,但一样让他感觉受到了严重冒犯。
跟谁俩呢?啊?
以前与他共事过的县委书记,哪个敢摆出这种态度对他?别说摔杯子了,连架都不敢和他吵。
哼,这个事儿他记下了,以后说什么也要还回去。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凉茶,忽然想起那些规划资料忘了拿,正要吩咐池明深跑一趟,却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淡淡地说道:“二舅,什么事儿?”
不等市长示意,池明深就麻溜儿退了出去。
“锐锋啊,上任有大半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那个什么梁惟石,没敢挑事儿吧?”
手机里传来一个带着几分讨好之意的低哑声音。
王锐锋皱了下眉头,心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特么刚刚和梁惟石吵了一架。
他语气略显不耐地回道:“我这边还行,二舅你是不是有事儿?有事就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别说他态度不好,也别觉得他缺乏对长辈的礼貌,主要就是,他这个二舅,哦,还有大舅,都属于那种一言难尽的成色。
简单来说就是,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不成低不就都是滚刀肉……
这些年,没少打着王家的旗号捞好处,然后还不懂得见好就收,一个比一个贪婪,吃相那叫一个难看。
能接对方的电话,都是看老妈的面子,要是按他自己的意思,别说联系,他早就亲自动手收拾这两个家伙了。
“那个,确实有个事儿。我听大姐说,你要在恒阳搞一个古镇项目?那至少也得投资十几、二十几个亿吧?”
“我呢,正好有一个朋友,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他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想和你谈谈。要是有合作希望的话,他至少能出五个亿的投资。”
蒋斌义话里话外都显露着一种邀功的意思。
你看,我这个当二舅的,对大外甥你的事业是多么的上心啊!知道你要打造什么古镇缺钱,立马就给你介绍一个能投资的大老板。
外甥你也不用特意感谢我,谁让咱们是实打实的娘舅亲呢!
反正事成之后,不,那个袁老板已经把五十万塞到我的手里了。我本来是不想要的,但人家诚心给,我也不好意思不收!
王锐锋心中微微一动,他需要投资吗?当然需要。
在恒阳市财政如此吃紧的情况下,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古镇的打造和运营,不但可以引入更多的资金,还能将经营风险分担给社会资本方。
而这种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的融资模式,也并不少见。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这个二舅说的话靠谱吗?介绍的人靠谱吗?
他对蒋斌义的贪婪狡猾、无利不起早的的秉性十分清楚,说一句难听的话,对方一撅屁股……
哼,总而言之,对方口口声声为他着想,实际上心里必定打着见不得光的算盘。
“他想谈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投资附加条件?”王锐锋冷然问道。
“没有,没有附加条件!主要是涉及几个亿的大投资,人家怎么也得见见你这位正主,才能放心嘛。我毕竟是个中间人,而且那个什么打造古镇的情况我也不了解,还是你们面谈比较合适。”
“锐锋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好安排一下?”
另一边,拿着手机的蒋斌义目光闪烁地回答道。
那个袁令德确实有要求,但是现在说出来不合时宜,还是先促成外甥和袁令德会面,到时当面说话也不迟。
“嗯,大概这周末吧,你等我电话。对了,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关乎公事,正事,要事,王锐锋觉得当面谈一谈也是必要的,如果觉得不靠谱,他拒绝就是了。
蒋斌义一看目的达成,不禁喜上眉梢,连忙回道:“他叫袁令德,是江南省有名的大老板,在圈子里口碑相当不错。”
王锐锋记了下来,敷衍地说了一句‘谢谢二舅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皱眉思考了片刻,他将联络员池明深召了进来,问道:“你听说过袁令德这个人吗?”
池明深怔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这个人,是省里一家知名企业的大老板,以前还来过咱们恒阳。好像,好像与原来的贺市长,关系不错!”
市长问话,他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他作为一个小科员,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王锐锋扬了扬眉毛。
这个叫袁令德的老板,竟然与贺建新有关系?
所以说,对方是因为贺建新进去了,想要另找靠山?
还是,被贺建新的落马所波及,想用对古镇投资做筹码,在他这里换取一道护身符?
第694章 人这一辈子最痛苦的事情……
蒋斌义与大外甥通完电话,转头就给袁令德打了过去,端着架子说道:“我和锐锋说过了,大概就这周末吧,你等我电话。”
袁令德大喜过望,连声感谢道:“多谢蒋哥了,没说的,事成之后,兄弟还有重谢!”
实际上,能和王家的大公子见面,对他而言都是一张可以充分利用缓和当前紧迫局势的明牌。那些想查他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就不得不琢磨琢磨、掂量掂量,他和王锐锋的关系。
而一旦他能和王锐锋达成协议,用几个亿的投资换取对方的庇护……这么说吧,在江南这一片儿,基本就没人能动得了他。
没错,就连梁惟石也奈何不了他!
也许有人会说,那是五个亿,不是五张纸,说投资就投资,像过家家似的。哼,那是因为这些人不了解,人这一辈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钱还在,人却没了!
他犯的那些事儿真要都被挖出来,就算不枪毙,至少也得是个无期。那些亿万财产就算不全被充公,他也别想再花到一分。
所以能有花钱免灾的机会,还要什么自行车?
二是,他袁某人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能借机抱上王家这条大腿,那是他和他的后台梦寐以求的事情,以后借王家的大旗,不愁将投资的钱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仰天长笑三声,喜悦之余,也将原来‘要死一起死,大家组团去监狱’的想法,又藏回了心底。
……
小会议室里,面对着市委书记提出的疑似送命题,城建局长凌家辉,规划局长叶秀栋,还有研究中心主任黄小华,不禁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当中。
两男一女三个人,心里都盼望着谁能第一个站出来,先打个样儿探探书记的意思。
不管探对没探对,后边的都能根据排除法,去选择正确的答案回复。
梁惟石看三个人迟迟不说话,稍一寻思,便猜到了三人的想法,不禁哑然失笑,继续说道:“你们不要有思想包袱。就打造古镇这件事,我刚才与锐锋市长争论了很长时间,谁也没有说服谁。”
“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毕竟你们是内行嘛!”
凌家辉心想书记您这个解释,还真不如不解释,您这么一说,我们更觉得压力山大啊!
站在您这边说话,肯定得罪王市长,站在王市长那边说话,就要得罪您……这,这道题太难了啊!我们不会做啊!
叶秀栋和黄小华也是暗自叫苦。
唉,不是说找我们研究泉源乡温泉旅游度假村的项目吗,书记您,您这跑题了啊。
“实事求是地说,大胆地说。家辉同志,你先说。”
见三人还是磨磨蹭蹭,梁书记有些不悦地点了城建局长的名。
凌家辉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道:“书记,听雨镇,是咱们市几个乡镇当中,最具有历史底蕴和文化特色的乡镇,至今还保留了不少颇具历史文化意义的旧址和景观。”
“综合各个方面,因地制宜,确,确实具备打造一座古镇的条件。”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来说,实际情况还要具体分析。”
他也实事求是了,也大胆了,但说完这段话的后果是福是祸,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
他现在唯一有把握的是,如果有人用刀扎他的胸口,肯定扎不死他,因为他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秀栋同志呢,什么意见?”
梁书记对凌家辉的话不置可否,而是继续将这道‘送命题’抛给了规划局长。
叶秀栋心里慌得一批,因为他想通过凌家辉的回答排除错误答案的希望落空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壮着胆子,实事求是地回答道:“打造古镇的条件,应该是符合的。但是,值不值得耗费巨额财力投入,最后能不能获得成功,回报能不能达到预期,这些问题还是要认真论证分析的。”
他觉得现在哪怕有人拿刀对着他胸口一阵捅,也休想杀死他,因为他的心七上八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黄小华见梁书记的目光向她投来,连忙主动开口说道:“我个人的看法是,打造一个古镇,拉动和搞活咱们市的文化旅游事业,刺激经济发展的想法是好的。”
“但是,鉴于其他省市有着太多失败的案例,我们不得不抱着慎重的态度。”
“如果要上马,那必须先做好充分的准备,比如,如何打造出自己的特色,发挥自身的优势,如何做好宣传和推广,把文化旅游的招牌打出去……”
黄小华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梁书记的脸色。
当她发现梁书记的表情越来越舒缓,而且还在微微点着头,她顿时如释重负,知道自己蒙对了正确答案。
太好了!现在即使有人拿刀把她的胸口捅成筛子她也丝毫不惧,因为她已经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小会议室门口,方永其低声对池明深说道:“书记说了,那些资料他还没有用完,让你转告王市长,稍晚一些时候,我会把材料送回去。”
池明深还能说什么?说那不行,必须得把材料还我?
他还没那么虎!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空手而归,把情况汇报给王市长。
王锐锋眼中闪过一抹怒气,梁惟石到底什么意思?
该不会以为扣下那些材料,就能让他的打造古镇大计破产吧?
是了,对方一定是为了研究他规划中的漏洞,好在下次上会的时候,在各常委面前逐条驳斥,进而顺理成章地否决他的提议。
哼,想得美!
真以为我没有解决‘同质化’问题的办法吗?
次日晚上,京城红梅别墅区。
忙完公务的王林飞一回到家中,就看到妻子坐在沙发上,面色微沉,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怎么了?谁惹咱家夫人生气了?”
王林飞走过去,轻轻揽住妻子的肩头,笑着问道。
“江南那边的消息,昨天下午锐锋和那个梁惟石大吵了一架,闹得很僵。梁惟石还把杯子摔了!”
蒋慧欣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这里面既有对梁惟石态度蛮横的恼火,也有对丈夫安排儿子到恒阳的埋怨。
第695章 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哦,这么严重的吗?因为什么事情啊?”
王林飞一脸意外的表情,儿子上任还不到一个月,这么快就和梁惟石闹僵了?
用妻子老家的话来说——到底拥护点儿啥啊?
“开会的时候,锐锋提了打造古镇计划,遭到了梁惟石的反对。会议结束后,梁惟石又把锐锋叫到办公室,两人又争执了很久,最后不欢而散。锐锋前脚刚走,梁惟石就把杯子摔了,当时动静很大,很多人听见了,影响相当不好!”
蒋慧欣语气岔岔地说道。
她觉得梁惟石就是在针对自家儿子,故意耍书记的威风,给儿子脸色看。
“你是听锐锋说的?”王林飞皱眉问道。
“锐锋的性格你这个当爸的还不了解?有什么事儿从来都习惯自己解决,怎么会和我唠叨这个?”
“是斌礼给我打的电话,他很关心锐锋,特意让在长天的朋友多留意锐锋的情况。”
蒋慧欣知道丈夫对自己的兄弟感观一向不好,所以一有机会,她总会替斌礼和斌义说上两句好话。
“哦,斌礼倒是挺有心的。”王林飞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地说道。
嗯,话是好话,但却透着显而易见的敷衍。
主要是这么多年,他对妻子这两个兄弟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冷淡,发展到失望,再到现在的厌恶。
在他看来,蒋斌礼对儿子的关心,是带有功利性目的的,而从蒋斌礼嘴里说出的话,也未必是真实的。
“你还别不信,这个事儿在长天市委都传开了。我就一直想不明白,你安排儿子去哪里不好,非得安排去恒阳。明知道梁惟石在那里,还让儿子受这份窝囊气?”
蒋慧欣扫了丈夫一眼,不无埋怨地说道。
“你啊,想问题就是简单!你知道锐锋在仕途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王林飞语气略显严肃地问道。
蒋慧欣不禁怔了一下,儿子要能力有能力,要家势有家势,一路顺风顺水,不断进步,哪有什么大问题?
“太顺了!”王林飞主动揭晓了答案。
但这三个字,仍然让蒋慧欣感到疑惑。
太顺了,不好吗?难道还要没苦硬吃吗?
“考入重点高中,考入人大,考研,任管委会副主任,任副县长,县长,县级市长……”
王林飞伸出手指,历数儿子的过往成长经历。
从中不难看出,王锐锋是属于从起跑线就赢,然后一直赢,一路赢,不只过去赢,现在赢,将来也能赢。
嗯,简直就是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而王林飞的想法是,一路平推的人生是无趣的。做为一个男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挫折,没有遭遇过真正的竞争,是不可能获得真正成长的。
王林飞对儿子的期望,至少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他之所以给儿子匹配一个像梁惟石这样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就是为了让儿子磨炼意志,积累斗争经验,取长补短,快速成长,最终成为有资格迈入中枢的极少数之一。
蒋慧欣终于明白了丈夫的意图,就是要把那个梁惟石当成一块磨刀石,通过不断的磨砺,让锐锋的锋芒变得更加锐利。
所谓‘宝剑锋自磨砺出’,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你的意思是,咱们不用管?”蒋慧欣有些迟疑地问道。
“年轻人的事情,大人就没必要掺和了。你要相信,锐锋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王林飞神色轻松地说道。
更何况,他这边要是掺和了,沈家能不跟着掺和?最后说不定顾朝阳都得发话。
所以,完全没必要,就让锐锋和梁惟石这两个小年轻自己玩去。
“你提醒斌礼和斌义一声,我们都不掺和锐锋的事,他们就更不要掺和了!”
末了,王林飞又大有深意地补充了一句。
蒋慧欣听懂了丈夫的‘警告’,心里微觉不舒服,但自己兄弟什么样,她也是了解的。
如果不是看夫妻情份,丈夫可能就不只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一晃几天又过去了。
长天市委,在开完碰头会之后,孙美云看着脸色似乎不对的徐书记,关切地问了一句:“书记,您是不是没休息好?”
徐振东苦笑摇头回道:“不是,哎,也算是吧!”
“我这个书记难当啊,自己手头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还得时刻盯着恒阳那边的班子情况!”
听到这句话,孙美云立刻就明白,徐书记为何事而头疼了。
恒阳的梁惟石与王锐锋前两天大吵一架,还摔了杯子的事情,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千万不要低估‘最年轻市委书记’和‘最年轻市长’这两个头衔所带来的消息传播效应。实际上,在双方吵完架的当晚,秘书小冷就向她汇报了这个‘八卦’。
那家伙,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在现场看到了似的。
什么梁惟石拍着桌子,大骂王锐锋听不懂人话,什么王锐锋也拍桌子,反骂梁惟石就是个渣渣。
什么梁惟石怒摔杯子让王锐锋滚出去,什么王锐锋怒甩房门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孙美云对这些夸大的场面描写自然是不信的,但是,梁惟石与王锐锋发生了争执,闹了个不欢而散,这个瓜……呃,这件事,应该是保熟的!
也难怪徐书记脸色不好,事情一旦闹大了,让他们这些当领导的怎么处理?
拉偏架不敢!又不能不管!
而且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梁惟石与王锐锋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多,愈演愈烈,到时该怎么办?
徐振东头疼的,不只是梁惟石与王锐锋闹了矛盾,还有纪委书记杨元军向他汇报,刚才纪委召袁令德过来问话,结果袁令德的回答是,下午要到恒阳,与王锐锋市长吃晚饭。
是的,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家伙的关系网会如此的复杂和庞大,竟然还和王锐锋搭上了关系。
一顿饭,也许不能完全说明问题,但他却不能不考虑王锐锋为袁令德提供庇护的可能性。
说实话,他对王锐锋的为人,远远不如像对梁惟石那么了解。
第696章 有的架,必须得劝
此时此刻,袁令德心里充满着洋洋自得之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听到他晚上要和王锐锋吃饭,长天市纪委立马就不吭声了。
说是去请示领导,结果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明显是觉得情况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哎,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一定是有老天爷庇佑,所以每当大难临头之时,都会发生转机,让他化险为夷,平安度过生死关。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打了过去,语气亲切地问道:“蒋哥,王市长那边怎么说。你看我是在长天的金昊酒店恭迎大驾好呢,还是去恒阳的名望酒楼订个位置。”
蒋斌义笑着回道:“我刚才给锐锋打了电话,没打通,你不用着急,有了准信儿我自然会通知你。”
袁令德连声称是,不管在长天还是恒阳,只要能和王锐锋见面,把投资的事定下来,那他就算把护身符贴在脑门上了。
呵,徐振东再敢动他个试试?
至于梁惟石,先不说对方会不会狗拿耗子,就算对方想多管闲事,也过不了王锐锋这一关。
他可是听说了,王锐锋与梁惟石因为古镇改造的事情,闹翻了。哈哈,要不怎么说,是天助我也呢!
蒋斌义这边猜测着大外甥可能是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于是又发了条信息过去,结果还是没动静。
恒阳市委会议室里,关于古镇打造的规划材料,被投影仪打在了公屏上。
市城建、规划、国土、财政、环保等单位的一把手,以及泉源乡、丽水镇、听雨镇等乡镇负责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王市长亲自讲解这个规模宏大的古镇改造计划。
值得注意的是,原市委书记吴海波,也以城建研究发展中心顾问的身份,参加了这次研讨会。
会上自然也少不了副书记华良平,常务副市长张春雷等常委的身影,但身为书记的梁惟石,却没有出现。
这种情况,不可避免地会被人理解为,梁惟石与王锐锋矛盾的进一步激化,更说明了梁惟石对打造古镇的坚决反对态度。
但事实上,梁惟石缺席研讨会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去长天市参加了县(区)委书记座谈会。
并在会后,受到了徐书记的接见。
“惟石,这里没有别人。你实事求是地说说,这段时间和王锐锋同志搭班子的感觉怎么样。”
有的架,必须得劝,有些话,必须要说。
即使没有鲁省长的叮嘱,他从维护下级班子稳定的角度出发,也必须特意找个时间,和梁惟石谈上一谈。
虽说一定要保持客观公正的立场,不能有所偏向,但在整体印象上,他对梁惟石的好感度自然要多一些。
梁惟石一听就明白了,自己和王锐锋吵架的事儿,必定是传进了徐书记的耳中。
这没什么奇怪的,他也好,王锐锋也好,都是在省市领导这里挂了号的。
他琢磨着,搞不好那天自己碰掉杯子的无心之举,都会被有些人误会成自己怒不可遏,大发雷霆。
切,他的气量可没那么小!
而且他从来都没有生气砸东西的坏习惯。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我对王锐锋同志的整体印象还是很好的,尤其他那种就事论事,实事求是的态度,很让人欣赏。”
“我个人感觉,王锐锋同志是一个很有想法,很有热情的人,虽然以前听说他的个性很强,不擅沟通,但从实际接触来看,只要有理有据,他其实很乐于接受别人的意见。”
这是梁惟石对王锐锋的评价,听起来很客观,也很正面。
但是,可但是,你们前两天不是刚刚争吵完架吗?
你这么毫无芥蒂地说王锐锋的好话,是因为你觉悟高呢,还是,你们吵完之后又讲和了?
“我听说,你们在古镇改造的问题上,意见不一致?”
有些疑惑的徐振东索性直接点题,然后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确实发生了一些争执。不过后来我们又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同意集思广益,就古镇改造是否可行,以及包括自身定位和后续运营等方面召集相关单位进行充分研究讨论。”
“我过来的时候,锐锋同志正在家里主持召开研讨会。”
梁惟石微笑回答道。
徐振东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对方,他实在搞不懂,在这件事发生转变的背后,到底是谁先做了让步。
时间退回到昨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梁惟石正巧在大院门口,遇到了同样下班的王锐锋。
既然遇上了,就不会装作没看见。
尽管之前闹得不太愉快,但作为书记和市长,涵养和礼貌是必须要有的。
所以王市长淡淡地招呼了一声‘惟石书记’,然后换来了梁书记同样淡淡的一句‘锐锋市长’。
跟在后面的方永其与池明深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感到一阵牙疼。
梁惟石与王锐锋同住市委小区,离市委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又值夕阳斜照,暖风徐徐,天气实在不错,于是两人索性弃车步行,并肩走在路上。
“书记您标注的地方,我都仔细看了。有的地方,我是赞同的,但还有一些地方,我认为值得商榷。”
打完招呼之后,王锐锋自然而然地提起一件事。
就是那些规划材料还回来之后,他惊讶地发现梁惟石还一送一,对那天争论的‘如何避免同质化,打造自身文化特色’的问题,给出了足足五条建议。
而且这五条建议,并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具体给出了示例。有一些点子,让他都感到耳目一新,不得不拍手叫好。
说实话,他当时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怎么说呢,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惭愧。
他以为梁惟石拖着规划材料不还,是为了挑出更多的漏洞,为上会否决做准备。结果……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当然了,如果继续抱着最大的恶意去猜测,他还可认为梁惟石是在故意卖弄,以此来证明比他优秀,嘲讽他,恶心他……
算了,他还不是那么没品的人!
第697章 打广告做宣传,哪有不夸张的?
对父亲安排自己到恒阳任职的用意,王锐锋心里是清楚的。不是为了故意和梁惟石别苗头,而是为了让他在竞争之中取长补短,磨炼自己。
总的来说,就是该合作的合作,该竞争的竞争,深刻学习和领会‘斗而不破’的良性斗争艺术。
站在他个人的角度,他同意过来任市长,多少是存着和梁惟石暗较高下的心思。
而通过前几天的争执,和后续的反馈,让他对梁惟石的为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客观的评价——这是一个很有能力,且骨子里相当骄傲的人。
嗯,和他的性格差不多!
“哦,具体是哪个地方有异议,你说说看。”
梁惟石通过对方的表情,以及说话的语气,判断对方应该不是为了杠而杠,而是确有讨论问题的意思,于是淡然回道。
“一个是历史人物的归属问题,关于杜子陵的籍贯所在地,现在尚无定论,听雨镇的听雨居只能证明杜子陵确实在那里居住过,但不能证明杜子陵就是恒阳人,如果用这点进行宣传的话,恐怕会有争议。”
王锐锋也赞成用着名历史人物做为古镇文化旅游的重要宣传点,但是吧,对于没有事实认定、无确切考证的事,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宣传,是不是,有些不太严肃,不太谨慎?
“没有定论,就是都有可能嘛!既然都有可能,那就谁先宣传就是谁的!”梁书记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他觉得王锐锋还是太年轻,尤其在打广告做宣传方面过于稚嫩。
有争议怎么了?有争议才有话题,有话题才有流量,有流量才有热点,有热点才能大爆。
打广告做宣传,哪有不夸张的?
更何况这也没有多夸张,就算杜子陵不是在恒阳出生的,那在恒阳生活过,也算是恒阳人啊!
比起那种‘比一分钱的硬币还薄的笔记本电脑’和‘宣传海报上小字文化’的宣传方式,那可是真诚太多了!
“还有一个问题,关于古镇的配套设施投入,是不是太多了?”王锐锋继续说道。
他初步计划,总投资大约十五个亿,而梁惟石给出的意见是,用于相关配套设施的改造或新建,就要三四个亿的资金,占了总投资的近三分之一。
“对游客来说,旅游体验是第一重要的。而这个体验,不只包括欣赏风土人情,还包括吃、住、行方面所体现的卫生和便利条件。”
“听雨镇的排水系统、通讯设施都已老化,还有用于接待的饭店、宾馆、商铺……条件也不算好。”
“总之,打造古镇,是为了让游客领略具有江南特色的复古风情,而不是让游客的生活习惯也复古。”
“所以这些投入,是必不可缺的,也是不能节省的!”
梁惟石耐心解释道。
王锐锋点了点头,他承认梁惟石说得有道理,不过如此一来,十五个亿怕是挡不住,投资还得继续加码。
嗯,看看明天晚上和那个袁令德谈的怎么样吧,如果对方靠谱的话,倒是可以解决一部分资金问题。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市委小区门口。
方永其与池明深见两位领导到家,正打算一同告退,却忽然听见王市长说了句:“书记晚上要是没有其它安排的话,不如我请您吃个饭?正好有些问题,我还想再和您探讨探讨!”
梁惟石怔了一下,说实话,他是感到十分意外的。
毕竟上次两人不欢而散,自己‘摔杯子’的声音,对方肯定也能听得见,换位思考,他也会识认为对方此举是故意而为之。
在这种情况下,心生怒气在所难免,见面能说上两句话,已经算是有涵养的表现了,更别说请他吃饭了。
由此可见,王锐锋还真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心胸和气量,确实与其现在的位置和个人能力相匹配。
“还真是不巧,吴海波同志约了我吃饭……”
面对王锐锋抛来的橄榄枝,梁惟石是很想接的,但他晚上真的有约。
不过,说到这里,他心里不禁一动,接着说了句‘我打个电话’,然后拿出手机给吴海波拨了过去。
“我和锐锋市长正好在门口遇到了,谈了恒阳文化旅游的筹建项目,现在还没谈完……”
另一边的吴海波一听这话,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笑着说道:“如果锐锋市长不介意,不如一起过来聚聚?”
梁惟石笑着回道:“那我把电话给锐锋市长,您和他说。”
说着,将手机递给了王锐锋。
“锐锋市长,感谢你前段时间过来看我。是这样,今晚我约了惟石书记吃饭,也是为了探讨咱们恒阳现今需要发展文化旅游方面的问题,锐锋市长要是不觉得我冒昧,一起过来喝两杯怎么样?”
电话里,吴海波声音热情地邀请道。
一般情况下,王锐锋还真没兴趣凑这种热闹。毕竟,你吴海波又不是专门邀请我,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只是一般情况。
特殊情况的话还需要特殊分析。
首先他很清楚,这是梁惟石回馈善意的一种表现,否则对方直接回一句‘晚上有约’就完了,完全不必多此一举,当他的面给吴海波打电话。
其次,吴海波作为前任市委书记,给予副厅级待遇的退休领导干部,他哪怕是做给别人看,也是要保持一定的礼貌态度。
最后,他也知道,吴海波现在是城建发展研究中心聘请的顾问,对城市和发展和规划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梁惟石都能做到放下姿态虚心听取,他更没必要摆什么市长的架子。
综上所述,王锐锋觉得这个热闹,他是可以去凑的。
于是回家换好了衣服后,他与梁惟石同坐一车,来到了吴海波的家中。
吴海波因为腿脚不便,把家搬到了市郊的一座独门小院。
两人赶到的时候,吴海波的妻子宋芹,已经在院子里支好了桌子,摆好了冷拼。
自愿加班的方永其和池明深连忙上前搭手帮忙。
“惟石书记,锐锋市长,快坐。”
已经熟练掌握轮椅技能的吴海波,热情地招呼两位现任市领导坐下。
第698章 书记,你听说过,袁令德这个人吗?
王锐锋看着这个鸟语花香的乡间小院儿,忍不住赞了一句:“屋后绿柳随风舞,堂前摇曳满庭花!”
梁惟石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心说没看出来,你这家伙还是个诗人?
吴海波哈哈一笑说道:“我原来还不愿意搬到这里,但搬来之后,才感受到‘如絮袅袅炊烟起,歌声悠悠绕农家’的生活,实在是舒适惬意!”
梁惟石点了点头说道:“乡村旅游项目之所以兴起,其实也正是满足了长期生活在都市的人们,对那种‘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田园式生活向往。”
你们两个都出口成诗,我如果不甩上一句,是不是显得我这个当书记的逼格不够?
“说起旅游项目,让我想起了惟石书记给我的那些意见。”
“想要打造具有特色的古镇文化,保证可持续发展,就必须积极促进产业转型,通过二次消费和多元消费,推动农业、文化产业与旅游业的融合发展。”
王锐锋‘三句话不离本行’,他肯过来凑热闹,并不是为了吃饭喝酒,而是继续探讨他心念念的古镇建设规划大计。
“那几条意见,也不全是我的想法。这里面海波同志给出了很多建议。也有规划局和研究中心同志的建议。”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
别的不说,就王市长这份对待工作的热情,肯定是值得表扬的。
“那天晚上,惟石书记给我打了电话,我们讨论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是在惟石书记想法的基础上,做了一些补充。”吴海波笑着说道。
王锐锋闻言不禁若有所思,他现在能切实体会到,梁惟石认为古镇项目存有问题,是出于公心,而后来对存在问题给出的解决建议,也是出于公心。
总的来说,对方是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以不掺杂个人好恶的认真态度,来对待他所提出打造古镇计划。
只要是经过充分论证,被认定是可行的,那么梁惟石就不会为了反对而反对,甚至还会反过来支持他。
该说不说,这份胸襟和格局,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
小方桌上摆着几样热气腾腾的菜肴,有锅包肉,红烧肉,官保鸡,农家小炒……
梁惟石与王锐锋相视一眼,心想老吴当真有心了,还特别给他们准备了家乡菜。
“来,咱们边吃边聊!”吴海波伸手招呼道。
“说句心里话,有惟石书记和锐锋市长坐镇恒阳,让我有一种我这车祸也不算白出的心理安慰。”
“我不是恭维两位,你们都年轻,又都是富有能力的实干家,我相信恒阳一定会在你们的带领下,以远超过往的速度蓬勃发展。”
“我要特别感谢惟石书记,给了我一个发挥余热的机会!”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看得出来,吴海波今晚相当的高兴,而他的高兴,不只在于年轻书记和市长光临寒舍,给足了他的面子,更在于,梁惟石与王锐锋对于恒阳的建设发展思路,与他志同道合。在于恒阳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就围绕着大力发展文化旅游方面,前任书记与现任书记,再加上现任市长,三个人滔滔不绝,一直讨论到日落西山,夜幕降临,还意犹未尽。
对梁惟石提出的‘可持续发展的古镇文化旅游策略’,王锐锋和吴海波一口一个‘惟石书记说得对啊’!
以至于王锐锋后来有一种错觉,这个打造古镇的想法其实不是他提出的,而是梁惟石的原创。
离开农家小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在回去的路上,微有几分醉意的王市长看着梁书记说道:“我回去通知各有关单位负责人,明天下午开个研讨会。您看怎么样?”
要不怎么说,饭局是调解人与人之间矛盾的不二选择呢!
这一顿饭下来,王锐锋对梁惟石的态度又缓和了三分。
连对方‘摔杯子’这件事,他都感觉没有计较的必要了。
“明天下午,我去长天开座谈会,研讨会你来主持吧。”梁惟石点头说道。
顿了一下,他又微笑问道:“这个摊子可不小啊,咱们自己肯定是解决不了的,所以,锐锋市长想好去哪里化缘了吗?”
一提到钱,王锐锋的底气就略显不足,他沉吟了几秒钟回道:“我的打算是,先争取省市财政拨款,剩下的,看不能找银行贷款,或者吸引社会资本参与。”
他说这三种方式,也是资金来源的主要方式,即政府财政拨款,金融机构贷款,和社会资本投资。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至少二十亿的资金可不是一笔小钱。恒阳本来就有新城的窟窿没有堵上,现在还有泉源乡的温泉开发和丽水镇的影视基地要上马。
虽然梁书记雷厉风行,将三大搬迁项目和市委市政府新建办公大楼项目全部终止,但现实是,只靠节约,是节约不出二十来个亿的。
梁惟石没有再继续追问,事实上,他之所以转变态度,没有坚持就古镇打造项目反对到底,原因有三。
一是就事论事,实事求是,古镇文化旅游项目如果操作得当,确实可以为恒阳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还能带动其它产业发展和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
二是他作为市委书记,不能只想着‘唯我独尊’,优先考虑自己中意的项目,比如温泉开发和影视基地建设,而对别人的提议不屑一顾。
无论是出于维护班子团结和谐的需要,还是从尊重同事的角度考虑,他都要认真对待王锐锋的建议和想法。
三是毫不虚伪地说,他必须正视王锐锋的背景,同样是市长,王锐锋与原来的贺建新,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不涉及原则的问题,也不是事关你死我活的斗争,他做出的一些让步,并不是软弱的表现,而是作为一把手政治成熟的体现。
“书记,你听说过,袁令德这个人吗?”
王锐锋忽然开口问了句。
梁惟石微微一怔,然后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回答道:“这个人,是原市长贺建新的金主,现在长天纪委正在调查他。”
第699章 你和那个梁惟石,闹矛盾了?
王锐锋的这一问,其实包含着两层用意。
一是为了试探梁惟石对袁令德其人的真正态度。
他知道贺建新及其党羽的落马被查,差不多是由梁惟石一手包办,也了解到,袁令德与原市长贺建新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所以他就不能不考虑,如果他接受了袁令德的投资,梁惟石会不会有意见。
这不是怂,也不是怕。而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正视梁惟石的背景,也必须尊重梁惟石市委书记的身份。
二也是为了从梁惟石这里,获悉袁令德目前的真实状况。
他很清楚,二舅蒋斌义就是个唯利是图的贪婪之辈,说的话十句里能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错了。
只要钱到位,对方根本就不在乎袁令德会不会马上蹲大牢,也不在乎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反正出了事,自然有他家帮着擦屁股。
梁惟石的这一答,同样也包含两层用意。
一是告知对方,袁令德是个与贺建新有利益勾结的不法商人,虽然现在还没进去,但迟早跑不了。
二也是隐约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你知道贺建新是我送进去的,那就应该明白,我在这件事上是什么立场。
他没有追问王锐锋,为什么忽然提起袁令德。
通过联系‘打造古镇所需资金’的上文,他不难判断出来,这其中必然是与‘钱’有关。
说得再透彻一些,‘袁令德’很可能就是王锐锋打算引入的‘社会资本’。
如果这个推测无误,那就说明,袁令德为了挽救自身的命运,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找上了王锐锋,并意图用‘投资’做为筹码,求得王锐锋的庇护,化解即将面临的牢狱之灾。
王锐锋缓缓点了点头,他也不奇怪梁惟石为什么没有追问。
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而且秉性相似,仅仅这一问一答,就已然对各自的心思了然于胸。
农家小院里,宋芹看着满面红光,哼着小曲儿的丈夫,不禁打趣道:“看把你高兴的,是不是王市长带来的那瓶好酒,让你喝美了!”
吴海波哈哈一笑回道:“酒是好酒,友是好友,言语相得,志趣相投。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宋芹其实心里更高兴,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丈夫这样心情大畅,兴致高昂了。
“说也奇怪,最近就古镇改造的事情,梁书记和王市长可是闹得很不愉快,今天怎么会一起到咱家呢?而且,看起来,他们也不像是关系紧张的样子。”
宋芹想起一事,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也是我感到高兴的地主。在古镇改造这件事上,惟石书记作为一把手,有格局,无私心,讲民主,能容人。”
“锐锋市长呢,顾大局,识大体,懂分寸,知进退!”
“他们争执归争执,但出发点都是为了恒阳的文化旅游事业的发展,而且他们也都在尽量求同存异,客观看待因意见不同而产生的矛盾,并主动缓解这种矛盾。”
吴海波用十分感慨的语气,对年轻书记和市长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说真的,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出色的年轻干部,现在却一下子就见到两个。
“你是说,不会出现那种‘一山不容二虎’的局面?”宋芹有些八卦地继续问道。
“放心吧,我这双眼睛看人最准!”吴海波自信满满地回道。
市委书记与市长之间有矛盾,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他在任时,贺建新也没少给他添堵。
斗争无处不在,也在所难免,而根据他的观察和判断,梁惟石与王锐锋都非寻常之辈,轻易不会陷入意气之争。
大概率会维持‘斗而不破’‘和而不同’‘争而不伤’的微妙平衡。
王锐锋回到家里,洗漱完毕,坐在床头看起了关于听雨镇的改造规划,脑中不时回想着他与梁惟石、吴海波讨论的细节。
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老妈来电。
“你大舅和我说,你和那个梁惟石,闹矛盾了?”
老妈的关心他是喜欢的,而‘大舅’两个字是他不喜欢的。于是他风轻云淡地回答道:“您不要听大舅乱说,我和梁惟石正常讨论问题,没什么矛盾!”
另一边的蒋慧欣闻言不禁一怔,狐疑问道:“那个梁惟石不是反对你提出的古镇改造规划吗?听说你们大吵了一架,他还摔了杯子……”
王锐锋暗自冷笑,他大舅他二舅,真是一个比一个没救,表面是在关心他,实际上是无事献殷勤,打着借他旗号谋取私利的主意。
“讨论问题有争论很正常,谈不上吵架,也不值得大惊小怪。摔杯子什么的,只是个误会,刚才我和梁惟石一起吃的饭,我们谈得很尽兴。”
蒋慧欣顿时呆住了,这是什么情况?是儿子撒谎骗她?还是斌礼打听的消息不实?
一旁的王林飞伸手接过电话,沉声问道:“锐锋,你对梁惟石,有什么看法?”
王锐锋想了想,实事求是地回答道:“他是一个有能力,有格局,有见识的人。”
“刚才我和他,还有前任书记吴海波在一起吃饭,谈论了很多。”
“虽然我们年龄相仿,经历相似,但我必须承认,在观察问题、考虑问题和处理问题方面,他比我更成熟,更全面!”
听到儿子的评价,王林飞心里并无任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不悦,反而有一种由衷的欣慰。
人可以有傲气,但有傲气不代表妄自尊大,目空一切。
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承认自己的不足,正视与他人的差距,将其做为自己前进的动力,才是一个成功者所必备的正确心态
与菜鸟下棋,下一辈子都是臭棋篓子,与高手过招,每一盘都能有所领悟,棋艺自然突飞猛进。
所谓‘斗而不破,竞合相行’,通过与梁惟石的良性竞争,于磨炼之中不断成长,才是他将儿子安排到恒阳的真正用意。
而从目前来看,儿子没有辜负他的良苦用心,其所作所为,堪称大将之风。
第700章 哎,打不起来就好!
时间的指针快速拨进到第二天,也就是第六百九十六章,徐振东询问梁惟石,对王锐锋看法的时候。
对梁惟石给出的正面评价,和对古镇改造问题的解释,徐书记表示,自己虽然没有完全弄明白,但感觉对方说的不是谎话,而且,对方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毕竟从这两人堪比‘大明星’一般的关注程度,其一举一动,是战是和,根本瞒不过周围人的眼睛。
哎,打不起来就好!
他也算暂时少了一件烦心事!
而剩下的,就只有对袁令德的处理这个棘手难题了。
徐振东其实很想‘故技重施’,像当时处理原市公安局长秦邦一样,再借一回梁惟石的势。
这样在梁惟石的干预下,即使袁令德与王锐锋搭上关系,也休想安然脱身。
但是……有些事可一而不可再,一旦梁惟石与王锐锋又因这件事爆发了冲突,那他就纯纯是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罪魁祸首。
算了,还是看看情况再说吧!
实在不行,他就豁出去找肖书记。
总之,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袁令德这厮逃出法网。
另一边,在恒阳市委会议室里,王锐锋敏锐地察觉到,城建、国土、规划等部门的局长,还有听雨镇、丽水镇等乡镇负责人,面对古镇改造规划的研究讨论时,所表现出来的迟疑和不安。
这还是吴海波先带头做了发言,才不至于让会场陷入冷场,但除了城建局长凌家辉和研究中心主任黄小华因为被点名,不得不说了一些进可攻退可守、两边都不得罪的正确废话之外,其他人还是保持着谨慎的沉默。
包括副书记华良平,常务副市长张春雷等常委,明显都是抱着观望的态度,一待他目光扫过去,要么故作思考状,要么拿起杯子假装喝水。
见此情景,王锐锋不禁摇头失笑。
他明白,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一是因为先来后到,梁惟石比他早来一个多月,那也是早。
二是因为梁惟石是书记,他是市长。双方存在职权上的差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是贺建新等人的落马,让其他常委和机关负责人,对梁惟石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之心。
算了算了,他也没必要生这些人的气。换位思考,也不能责怪这些人想得多,因为从现实来看,支持古镇改造就等于是站他的队,反之就是站梁惟石的队。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自古艰难唯站队,站得不对容易跪。
有一说一,人家熬成个副处、正科容易吗?
万一因为说错了话,而被他和梁惟石拿下,上哪儿喊冤去?
他们知道自己不是那种领导,但问题是人家知道吗?
想到这里,他心境平和地说道:“不瞒大家,我刚才讲的那些,其中至少有一半,特别是关于‘可持续发展的古镇文化旅游策略’,是惟石书记的建议。而另一半中的一半,是海波同志的建议。”
“惟石书记早上去市里开会的时候,还特意对我说,让大家积极讨论,踊跃发表意见,不要因为是领导的提议,就有所顾忌。”
听到王市长这么说,参会人员不禁同时一怔。
真的假的?
这里面有梁书记的提议?
等一下,不是说梁书记是反对古镇改造规划的吗?
因为这个事儿,不是还和王市长吵起来了吗?
又怎么可能给王市长建议?
“昨天晚上,惟石书记,锐锋市长,还有我,我们三个人讨论了很久。惟石书记的意思是,这么重大的事情,需要集思广益,群策群力,所以锐锋市长才会召开这个会,我才会坐在这里!”
吴海波作为前市委书记,对这种情况是见怪不怪,当然也知道如何给王锐锋送上一记助攻,消除参会人员心中的顾忌。
同时他也大为感叹,梁惟石上任不过两个月,就让下面这些人敬畏到这种地步,手腕厉害之处可见一斑!
“这里我要纠正某些同志的错误想法。惟石书记反对的,从来不是古镇改造项目本身,而是反对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在没有对一些重要问题提出合理解决方案的情况下,盲目跟风上马。”
“我必须承认,在原来的规划方案里,对如何解决‘同质化’,如何打造属于恒阳地域文化特色的问题,考虑的不够仔细,缺乏说服力。”
“现在经过惟石书记和海波同志的建议,这一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不过关于具体细节和拓展内容,还希望大家出谋划策,进行补充和完善。”
王锐锋神色认真地说道。
对王市长的进一步解释,尤其是敢于承认自己考虑不周的自省态度,参会人员无不动容。
人大主任郭义明和政协主席潘永璋相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不管是新书记也好,新市长也好,都属于人中龙凤,个中翘楚,纯纯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啊!
在处理矛盾上,比他们这些老家伙还老练三分。
在胸襟和气度上,那更是让一般干部望尘莫及。
至于个人能力……这两位的过往事迹一大堆,是最不用怀疑的地方。
用一句带有唯心主义的话来说,恒阳这座小庙一下子来了两尊真神,是不是意味着从此恒阳大兴?
“那个,我说两句,权当抛砖引玉了。我是切实觉得,惟石书记提出的,可持续发展的古镇文化旅游策略,堪称真知灼见啊……”
宣传部长姚德钧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嗯,说是抛砖引玉,实际上来就是一记马屁。
虽然梁书记不在现场听不到,但这样才凸显出他对梁书记的尊敬态度嘛!
至于会不会惹得王市长反感……反正姚德钧的原则就是,要么轻易不下注,下注就要押全部。
王锐锋确实不喜欢溜须拍马之辈,也确实对姚德钧的表现颇为不屑。
不过,当他听完对方提出的若干点子之后,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分管文化旅游工作的家伙,对梁惟石是谄媚了一些,但肚子里确是有几分干货的。
而且有了姚德钧的开头,其他常委和参会人员,也都开始放下顾虑,参与到了古镇改造规划的研究讨论中。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就变得热烈起来。
这个研讨会,一直开到了下午,开到了梁惟石从长天回来。
第701章 这两位,果然都不是一般人啊!
“书记回来了!”
见到梁惟石走进会议室,除了身体不便的吴海波之外,包括王锐锋在内的其他常委和参会人员纷纷站了起来。
嗯,这是一把手的专有牌面儿,就好比赌神高进和乔大侠的专门bGm一样……
而这一场景,生动诠释了‘权力’这两个字的深刻含义。
梁惟石双手虚虚下压,示意大家坐下,不过大家还是等书记落座c位之后,才重新将屁股挨到了椅子上。
“我在门口就听见了,大家讨论的很热烈啊。”
梁惟石环视了一周,目光转回到身旁的王锐锋脸上,微笑问道:“一人智谋短,众人计谋长。怎么样?收获不小吧?”
王锐锋含笑点头回道:“书记说的是,经过大家的研究讨论,又补充了不少有益的规划内容,您看看!”
不等市长吩咐,坐在后排的联络员池明深就将刚才的记录送到了市长的手里。
梁惟石看了池明深一眼,心说王锐锋挑的这个联络员有眼色会做事,看起来也是个好苗子。
接过王锐锋递来的会议记录,挑了几处重点看了看,眼中不禁露出赞许之色。
这里面,宣传部长姚德钧与听雨镇党委书记邓昆洪的提议尤其亮眼,那个旨在弘扬诗词文化和体验历史人物的‘才子佳人’节目,着实充满着新意。
“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解决的问题?”梁书记抬头问了一句。
目前这份即将出炉的新方案,从基础设施,到景区规划,到历史文化元素,到服务方式与质量,再到产业融合发展……可以说是考虑的面面俱到。
至少是在纸面上,基本解决了‘同质化’的问题,充分论证了古镇改造项目的可行性。
既然可行,那么自然就没有反对的必要。
财政局长葛平川欲言又止,一副犹豫不决的神情。
他是想说两句的,但又怕书记和市长都在兴头上,他这个时候站出来发言,有故意‘泼冷水’的嫌疑。
“平川同志,好像有话要说?”
梁书记的眼睛多毒啊,只是目光轻轻一扫,就发现了财政局长的表情异样,于是开口问道。
葛平川被点了名,心里在‘说还是不说’之间进行了一番简短而剧烈的挣扎。
最后想想手里的烂摊子,想想梁书记又不是不讲道理的领导,于是硬着头皮开口说道:“书记,市长,我想说的是,泉源乡的温泉开发,丽水镇的影视基地,还有听雨古镇改造规划,都是目前准备上马的项目。但是,咱们市财政的情况,领导们也是清楚的……”
葛局长说得很委婉,但想表达的中心思想却很干脆,就两个字儿——‘没钱’!
如果再换一种表达方式的话,就好比一句小品台词形容的那样——‘我简单的介绍一下我家里的情况啊。嗯,这么说吧,小偷到我家都是含着眼泪儿走的,逢年过节还得给我扔两袋米呢,你明白我意思没?’
梁惟石与王锐锋当然明白葛平川的意思。
面对一个又一个需要上马的大型项目,财政方面确实压力巨大,困难重重,财政局长的位置也确实不好坐。
“财政上的困难,我和锐锋市长都了解。平川同志提到的这三个项目,实际上也正是为了开源增收,为了咱们市长远的经济效益。”
梁书记语气温和地说道。
葛平川点头称是,心中却暗自苦笑,书记的意思大概就是——有困难是有困难,但这个困难是暂时滴,克服一下就过去了嘛!
唉,谁能体会他的难处啊!
有钱的时候叫他财神爷,没钱的时候就叫他老葛。
不仅要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分钱掰两半花,还要面对其他单位负责人的围追堵截。
算了,不说了,说多都是眼泪!
“不过,考虑到庞大的资金压力,同时上马三个大型项目,确实十分吃力。这样吧,先将其中一个项目暂缓,待财政状况好转后,再继续推进。”
事实证明,葛平川的哭穷卖惨,还是起到了效果的。让仁慈的梁书记对上马的项目做出了优先级调整。
对此葛平川心里直呼了一百遍书记英明!
然而,有意思的问题来了!
三选一的话,暂缓哪一个项目好呢?
一道道目光暗暗地在书记和市长之间扫来扫去。
有些人不可避免地猜想着,梁书记之所以转变了反对古镇改造规划的态度,是不是……故意在这里挖坑等着王市长呢?
你看啊,我建议也给了,也表态支持了,还让你上会研究讨论了,但现在资金不足,不得不暂停一个项目,你是自觉一些呢,还是,我让大家投票做决定?
有的人……就比如副书记华良平甚至怀疑,葛平川的发言,其实是和梁惟石唱的一出好双簧。
王锐锋面色似乎没什么变化,但略为闪烁的目光,显示出他的内心存在着某种‘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的戒备情绪。
“泉源乡的温泉开发,是必须尽快进行的。”
梁书记的话,让参会人员心中顿时一跳,好像,好像有点儿那个意思了!
按照反转的剧情,按照枭雄的人设,梁书记接下来就会提到丽水镇的影视基地……最后运用排除法,把古镇改造规划暂停。
“丽水镇的影视基地……就先停一停吧!”
梁惟石目光转向丽水镇党委书记游智慧,以一种看似询问实则拍板的语气说道。
而他的这个决定,着实闪到了不少人的腰。
王锐锋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虽然刚才只是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点儿怀疑和防范,但却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梁惟石毕竟是梁惟石,怎么可能自降逼格耍这种心机呢!
而此时此刻,无论班子常委,还是其他部门的负责人,都肯定了一件事——梁书记对古镇改造规划的支持态度,是千真万确的。
换句话说,前段时间书记与市长之间发生的争执,并未影响到两人的实质性关系。
年轻的书记和市长,用实际行动,给他们示范了什么叫做格局,什么叫做气量,什么叫做客观,什么叫做务实。
这两位,果然都不是一般人啊!
第702章 在我眼里,梁惟石什么都不是!
丽水镇党委书记游智慧,人如其名,是一个相当‘有智慧’的乡镇干部,迎着梁书记投来的目光,故意苦着脸回答道:“其实书记说其中一个项目暂缓,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想着十有八九,暂缓的就是我们丽水的影视基地了。”
梁惟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老实憨厚相的党委书记,笑着问道:“哦,智慧同志的这个预感,从何而来?”
游智慧实话实说道:“温泉属于咱们恒阳罕有的特殊资源,开发宜早不宜晚,早开发早回报。”
“而古镇改造规划,不仅能给恒阳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同时还有着宣传恒阳特色历史文化的重大意义。”
“所以,运用排除法,三选一的机率,大概就是我们丽水了!”
梁惟石和王锐锋同时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个游智慧确实是有智慧,有判断力的。
“请书记和市长放心,我们一定会服从全市文化旅游事业的大局,不过……求书记和市长千万不要缓着缓着就把我们丽水给忘了啊!”
游智慧先是很有大局观地表明了态度,然后又故作可怜相,眼巴巴地看着书记和市长恳求道。
梁惟石和王锐锋忍不住相视一笑,这个游智慧,有点儿意思啊!
嗯,说是人精也不为过。
“放心,市委肯定不会忘记你们做出的牺牲,等到财政压力有所缓解,一定把你们的项目提上日程!”
梁书记笑着画了一个大饼扔给了对方。
“丽水与听雨相邻,听雨的古镇项目搞起来,相信丽水也会受益良多。昆洪同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市长看向听雨镇党委书记,笑着问道。
邓昆洪伸手拍了下游智慧的胳膊,很是真诚地说道:“老游啊,你放心,我向书记和市长保证,以后有我们听雨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丽水饿着……”
游智慧一脸嫌弃地看着对方,冷笑说道:“你可得了吧你,上次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我们辛辛苦苦找来的投资商,一个不留神就让你们的人给拐跑了!”
邓混洪毫不脸红地嘿嘿一笑道:“你看你,又急。当着书记和市长,还有其他领导的面儿,说这些陈年旧账做什么。”
游智慧冷哼一声说道:“你说做什么?当然是借这个机会向书记和市长告你的状啊!”
大家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人斗嘴,会议室里充满着一种轻松欢乐的气氛。
主要是书记和市长都笑了,大家的心态自然也变得轻松起来。
会议结束后,梁惟石与王锐锋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
“温泉开发项目,自然是以招商引资为主。”
“古镇改造规划的话,我觉得规划建设和运营权,最好还是掌握在恒阳的手里。”
对梁惟石似乎意有所指的后一句话,王锐锋不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回到办公室,看着一连三个未接电话和两条短信信息,神色厌恶地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还没等他说话,手机里就传来二舅明显急切的声音——
“锐锋啊,忙完了吧?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晚上的饭局是安排在长天啊,还是就近在市里啊?”
王锐锋冷然回道:“我晚上另有安排,以后再说吧。”
蒋斌义闻言不禁一呆,急忙说道:“我已经和袁令德说了,周末请你出来吃饭。这,这,说好的事情,小二你可别让二舅丢了面子啊!”
他这一着急,把王锐锋的小名儿都喊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叫‘小二’,那是因为王锐锋还有一个姐姐。
王锐锋冷哼一声回道:“我当时说的是大概,怎么就变成说好的事情了?”
“还有,我认真提醒你一句,你给我离那个袁令德远一些。否则,一旦受到了牵连,惹上了麻烦,别怪我这个当外甥的袖手旁观!”
说完,十分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人敬一尺,他还一丈。梁惟石以诚相待,他自然要投桃报李,至少不能在袁令德的事情上让对方有想法。
再一个,既然已经知道袁令德是个什么成色,他就不可能再给对方面谈的机会。
他是需要投资,但前提是,投资只是投资!
想要用投资作为求他庇护的筹码,哼,那是白日做梦。
另一边的蒋斌义握着手机,神色变幻了许久,心里充满着对外甥不讲亲情的恼火和怨恨。
太自命清高了,太愚蠢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更何况,我可是你亲娘舅!
说什么一旦他出事了就袖手旁观,听听这是人话吗?
哼,就算你不念亲情,你妈那边也不会不管我。
还有,不用你过来吃饭,我照样能达到目的。
袁令德的好处,我拿定了!
这世界上,还有比动动嘴皮子就能获得巨额报酬更轻松更容易更快捷的捞钱手段吗?有吗?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给袁令德打了过去,若无其事地说道:“袁总,刚才锐锋回话了,他晚上有重要的应酬,抽不开身,就委托我先和你谈一谈。行,那你马上过来吧,恒阳的名望酒楼也是不错滴……”
大约晚上七点,在名望酒楼的贵宾房里,除了蒋斌义和袁令德,还有袁令德特意挑选的两个年轻貌美身材极好的女秘书。
所谓有事儿秘书干,没事儿干……
像这样的女秘书,袁令德培养了不下十个。
蒋斌义是既好酒,又好色,更好钱。
喝着好酒,左拥右抱,眼睛还不时瞄着袁令德带来的箱子,心情极爽的他在酒、钱、色的作用下,渐渐放飞了自我,说出的话,吹出的牛,也越发的没边儿了。
什么自幼习武,黑带八段,家学渊源,千锤百炼,打过手枪,射过导弹,开过飞机,坐过军舰。昨天才去了罗斯谈判,今天抽空和你们吃顿饭,明天又要去白宫赴宴……
最后最后,在酒局结束由两个女秘书记搀扶出门的时候,蒋斌义还用极为不屑极其傲慢的语气,大声说了句:“你担心什么梁惟石,在我眼里,梁惟石什么都不是!”
第703章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蒋斌义喝多了,借着酒意口无遮拦,大放厥词。
而袁令德虽然也没少喝,但酒精考验的他却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深知恒阳是梁惟石的地盘,在这里说话做事,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毕竟,饭店里人多嘴杂,凡事都怕个万一,万一传进梁惟石的耳朵里……
于是他连忙劝道:“蒋哥,有什么话咱们一会儿回酒店再说……”
蒋斌义立刻把眼睛一瞪,大声说道:“看看你那小胆儿,还没有芝麻粒儿大!在这儿说怎么了?我既然敢这么说,就不怕梁惟石听见?”
“老袁我再和你说一遍,谁要敢动你,那就是和我过不去,梁惟石?呵,他屁都不是!”
现在也不过是晚上八点半,名望酒楼又是恒阳有名的饭店,还没过客流火爆的时间段。
蒋斌义这一阵大嗓门,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而在听清了蒋斌义蛐蛐的对象……不,已经不能算是蛐蛐了,分明就是在公开场合辱骂,酒楼老板马守庆吓得脸都白了。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啊!是哪个家伙灌多了马尿耍酒疯,竟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辱骂市委书记?
退一万步来讲,你要骂可以去大街上骂,别特么在我的饭店里骂啊!
更要命的是,好巧不巧,方大秘就在他这儿吃饭,他还特意过来敬杯酒,结果……
看着方大秘一脸愤怒地放下杯子,快步走出包房,马守庆也急忙跟了过去。
方永其是因为来了两位多年未见的外地同学,于是和妻子宋秋思两人,在名望酒楼订了个包房。
本来是同学小聚,其乐融融,却万万没想到会听到有人指名道姓地辱骂梁书记,这让他如何能忍?
于是他三步并做两步下了楼梯,并在收银台前,追上了那个依然喋喋不休,满嘴喷粪的家伙。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他就意外地发现,那个家伙已经被三名男子堵住了。
“我看你是马尿喝多了吧?嗯?这里是饭店,不是你家狗窝!嘴巴这么不干净,骂这个骂那个,也不看看你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了?”
这三名男子是从另一个包房里出来的,大概是看不惯蒋斌义骂骂咧咧的嚣张丑态,所以仗义执言,你一句我一句地来了个群起而攻之。
其中一人无意一转头,看到了方永其的身影,在一怔之后,悄悄摆了下手,示意方永其不要过来。
方永其心念一转,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禁暗叹一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在处理一些突发情况的时候,他还是太年轻了。
跟过来的宋秋思见丈夫站着不动,不禁有些疑惑。不过,当她看到对面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时,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蒋斌义被骂得有些懵逼,我特么骂梁惟石,该你们什么事了?
还有,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哼,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我看你们几个纯粹是茅房里点灯笼——找S。
“误会误会,我朋友喝多了!小美,娜娜,赶紧扶蒋哥回去。”
袁令德不想让事情闹大,连忙上前打着圆场,并给两个女秘书使了个眼色。
然而,他在这里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那就是他对蒋斌义酒品的低劣,严重估计不足。
有的人酒喝多了,俨然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德行,而蒋斌义恰恰就是这种人。
感觉到自己被几个跳梁小丑冒犯的他,不由分说,挣开两个女秘书的搀扶,上前就揪住了其中一人的脖领子。
那人不慌不忙地说道:“大家可都看见了,这个人多没素质,骂人不说,现在还要打人!”
蒋斌义火冒三丈,恶狠狠地骂道:“老子特么就打你了,信不信老子打死你也是白打!”
一边说着,一边抡起巴掌就向对方的脸上抽去。
那人把头一偏,让巴掌落在了肩颈处,然后顺势一记断子绝孙脚,踢在了蒋斌义的小腹上。
直踢的蒋斌义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龇牙咧嘴,半晌爬不起来。
袁令德急忙上前拉架,却被另外两个男人给拽住了。
“怎么着,想以多欺少啊?当我们不存在啊?”
袁令德急得额头冒汗,无奈之下只好大声说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王市长的舅舅,你们还不赶快住手?”
王市长的舅舅?哪个王……我靠!
别说三个男子有些傻眼,就连后边的方永其和宋秋思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暗道一声糟糕。
对方不是没有虚张声势的可能,但这种可能性,看起来很小。毕竟这两人衣着不凡,还配着小秘,此外还有更重要的一条,对方既然敢蛐蛐梁书记,想必是有所依仗的。
当然了,现在人也打了,祸也闯了,再说这些,都属于事后诸葛亮,没什么用了。
“你在那儿骗谁呢?王市长怎么可能有这么没素质的亲戚!哼,算了,今儿个心情好,就不和你们这些骗子计较了!”
三个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准备拍拍屁股就开溜。
袁令德一看不干了,哦,你们把人打了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就算我能同意,吃了大亏的蒋斌义也不能罢休啊!
于是他立刻和两个女秘书上前,拖着这三个人不让走。
而另一边,缓过一口气的蒋斌义拿出手机,忍着疼痛拨出了外甥的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一刻,他又是愤愤又是委屈地说道:“小二啊,二舅被人打了,丝啊,你快派人到名望酒楼来!”
王锐锋着实怔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蒋斌义被打了?而且还是在恒阳被打的?
他深知蒋斌义是什么德行,所谓先撩者贱,对方挨打十回有九回都是不冤枉的。
而且听对方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想来没什么大碍,既然没什么大碍,那就先问明情况再说。
于是他语气淡淡地说道:“你先把情况说清楚,我听听是怎么个事儿。”
而蒋斌义的一番回答,充分解释了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
“我和袁令德在名望酒楼吃完饭,下楼的时候,碰到三个喝多酒的家伙,上来就指着鼻子骂我,这我哪能忍啊,我就骂了回去,然后他们就对我动起了手,这给我打的啊……丝啊!”
第704章 你们说说,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小二啊,你快派人来吧,这些人简直太猖狂了,我说我是王市长的亲舅舅,他们非但不停手,还说什么这市长那市长,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
蒋斌义在断子绝孙脚的疼痛刺激下,酒意去了五六分,智商也重新占领了高地,瞎话说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知道了,你在那里等着吧!”王锐锋简单回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对蒋斌义说的这些话,他认为只有‘我被人打了’和‘小二你快派人来吧’这两句不会有任何的掺假,至于其它……呵呵,到时候就知道了!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是他二舅,管还是要管的,不然他也过不了老妈那一关。所以他直接给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打了个电话——
“我的一个长辈,听说是在名望酒楼被人打了,麻烦树起同志派人过去看一看,问明情况之后,照常处理就行。”
高树起接到电话之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命令治安管理大队火速出警。
市长的长辈被打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虽说他是梁书记的人,但也不能不把王市长当回事。
于是仅在十分钟之内,第一拨儿一一零民警到场,随后治安管理大队长曾维奇带领的第二拨儿民警也已赶到。
被打的一方,是王市长的长辈,那必须得小心相待,而打人的一方……
看着脸色尴尬的泉源乡、丽水镇和听雨镇的一把手,曾维奇在吃惊之余,不禁感到有些头疼,而当他又注意到不远处似乎‘看热闹’的方永其方秘书,心里又不禁暗呼了一声我艹……
很明显啊,这个情况,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脑中飞速转动,又注意到游智慧递来的眼色,他在电光火石之中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你们都随我去局里一趟吧!”
赵成钢,游智慧,邓昆洪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心想这个曾维奇还算机灵,他们和对面的那个家伙身份都很敏感,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容易造成影响,还是去局里说话方便。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三个乡镇党委书记,再加上袁令德和蒋斌义等人,都被带到了市公安局。
闻讯赶来的高树起,看着赵、游、邓三人,颇有些哭笑不得,开口责备道:“你们说说,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嗯?你们作为党委书记,就一点儿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份和形象,不注意影响吗?”
“你们怎么能做出这么鲁莽冲动的事情来呢?”
这三个人里,赵成钢是个直性子,但也不是没头脑的人,而游智慧和邓昆洪加起来,更是一百八十个心眼子,不可能犯蠢。
但偏偏,这三个家伙今晚都像主动降智了一样,一言不合就和王市长的舅舅打了起来。
你说是喝多了吧?他也和赵成钢喝过酒,知道对方的酒量。谁能喝多,赵成钢都不可能喝多。
所以,这件事儿里里外外都透着蹊跷,他需要这三个家伙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高书记,事情是这样的。我和老游、老邓约好一起吃饭,正喝得高兴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大骂梁书记……”
“您说,我们可能装作听不见吗?”
赵成钢首先开口解释道。
今天开完研讨会,他和邓昆洪为了弥补游智慧项目被暂停的‘心理创伤’,特意请对方到名望酒楼吃饭,哪曾想会碰到蒋斌义这个鸟人。
他们不知道蒋斌义的身份,过去也只是为了让对方闭上鸟嘴而已。说实话,他们他看得出来对方有点儿来头,但着实没料到来头会这么的大!
高树起闻言不禁点了点头,怪不得啊,果然是皮裤套棉袄,里面有缘故。换作是他的话,也不会对这种情况置若罔闻。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们骂人也是不对的,动手就更不应该了!”
面对高书记的批评,游智慧一脸苦色地回答道:“高书记,您是不知道,当时方科长也在啊!”
“如果我们不先一步处理,看方科长的架势,直接就要动手了!”
邓昆洪也跟着说道:“我们动手,总比方科长要好得多,不然,真要传出去,对书记的影响不好!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高树起这回是彻底明白了,这三人不顾身份不顾形象,和蒋斌义大打出手的根本原因。
当然了,这三人肯定也存着在方永其面前表现的小心思!
毕竟,发生了这种事儿,方永其不可能不向梁书记汇报,而一旦汇报了,三人的‘忠勇有加’自然就会让梁书记心中大悦,以后岂能不进步?
另一边,方永其果然向梁书记做了汇报,将名望酒楼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赵成钢他们应该是担心我控制不住愤怒情绪上去动手,所以才抢先一步。过后我冷静下来也反思了一下,如果我真动了手,确实可能会把事情闹大,反而给书记您添麻烦!”
从这句话就能看出,方永其在‘说话’上的造诣与日俱深,既表达出了‘主辱臣死’的愤怒情绪,也没忘记体现赵成钢三人的忠勇之功。
梁惟石脸上闪过一抹深思之色,开始他还奇怪王锐锋的舅舅来恒阳做什么,但当他听到在其身边还有袁令德和两个漂亮女人时,他立刻就猜到了其中猫腻。
袁令德这个家伙,果然是想抱王锐锋的大腿,并且已经和王锐锋的舅舅搭上了关系。
现在尚不清楚的是,这两人的接触,王锐锋到底知不知情,或者进一步说,是不是王锐锋的授意!
又过了几分钟,高树起的电话打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书记,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刚才在名望酒楼,赵成钢,游智慧,邓昆洪三名同志,与王市长的舅舅发生了肢体冲突。”
“现已查明,起因源于双方‘口角之争’,是王市长的舅舅先动的手,游智慧还了一脚,双方并无大碍。”
“您看,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
虽然他断定,书记已经知道双方冲突的原因,但他必须得将这件事定性为蒋斌义与赵成钢三人之间的‘口角之争’,绝不能牵扯到书记。
他相信,书记必然会明白他的忠心!
第705章 姐啊,你赶紧管管你家小二吧!
梁惟石当然知道,双方之所以会发生冲突,完全是王锐锋的那个二舅当众骂他‘什么都不是’,赵成钢三人才按捺不住挺身而出。
从这点来说,赵成钢他们也好,方永其也好,都属于忠心可嘉,值得表扬。
梁惟石当然也清楚,老高之所以一口咬定是双方发生了口角,并不涉及其它原因,也是出于维护他的用心。
现在那些新闻媒体都在盯着恒阳,盯着他和王锐锋,凡是涉及他和王锐锋的新闻,那都是自带流量和热点的。
与‘王市长的舅舅当众辱骂梁书记,三个乡镇党委书记与其发生冲突’的大新闻相比,高树起这个将其定性为无关第三方的‘口角之争’调查结果,无疑影响会更小一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结果,只是给外面看的。
而在内部,他和王锐锋对此事的来龙去脉都明明白白,所以这也意味着,在继‘古镇改造规划’之后,另一个考验他和王锐锋关系的重要时刻出现了。
“你向锐锋市长汇报过了吗?”
梁惟石没有给出如何处理的批示,而是反问了一句。
“还没有!”
高树起实话实说,按道理他是应该先向王市长汇报的,但是,比起这个道理,还有更大的道理——凡事必须以梁书记为先。
“那就去汇报吧!记住,说明情况后,按锐锋市长的意思办!”梁惟石意味深长地强调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高树起拿着手机,足足怔了好几秒钟。
按王市长的意思办?
呃,书记是什么意思?
万一,万一王市长说,把赵成钢那三个家伙都给我拘留了,他也照做吗?
这件事从根儿上说,是王市长的舅舅骂人在先,打人在先,要说理亏,也是那边理亏才对!
难道,梁书记是为了顾全班子团结,打算息事宁人?
带着几分犹豫和不解,他拨通了王市长的电话,又将‘口角之争’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然后向其请示如何处理。
“你应该请示过惟石书记了吧,惟石书记怎么说?”
王锐锋同样没有马上表态,同样也是反问了高树起一句。
高树起本想撒个谎,但又意识到对方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只得有些尴尬地如实回道:“书记说,按您的意思办!”
手机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王市长似乎带着几分笑意的回答:“我的意见是,既然属于平常的矛盾纠纷,那你们就按照惯例处理好了!”
而所谓的‘惯例’,无非就是批评几句、调解几句到头了。一个巴掌换一脚的小场面,‘一般来说’,还够不上拘留。
“好的市长,我这就按您的指示处理!”
高树起放下电话,心头充满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感觉。
这两位领导,在处理如此棘手的矛盾问题时,其格局之大,手段之高,让他不服都不行。
一方知道自己被骂了,丝毫不见怒形于色;另一方知道自己舅舅被打了,言语之中云淡风轻。
而更绝的是,这两位似乎都对对方的想法和行动,有着非同一般的认识和把握,进而形成了一种遥相呼应的奇妙默契。
梁书记之所以说‘按锐锋市长的意思办’,应该就是预料到王市长一定会这么做;而王市长的一句‘按照惯例处理’,肯定也是知道这样的结果,完全符合梁书记的心意。
而对他来说,既然书记和市长意见一致,那事情就简单了——直接放人!
赵成钢、游智慧和邓昆洪三人笑嘻嘻地感谢高书记‘不杀之恩’,然后互相道了别各回各家。
蒋斌义这边却不肯善罢甘休,坐在会客室里大骂恒阳市公安局包庇坏人,还威胁高树起,一定会向王市长告状,让高树起吃不了兜着走。
高树起一直笑脸相陪,说出的话却是柔中带刚:“关于这个处理结果,是合法合规的,而且我们也是请示过王市长的。 如果你还坚持有异议,那我们也没办法。”
蒋斌义一听,连连摇头大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当舅舅的被打了,锐锋怎么可能不给他报仇呢!
于是他立刻给外甥打去了电话,结果……传来的却是王市长冰冷无情的声音——“闹够了没有?要不要我和公安局说一声,让你和袁令德进拘留所里住几天清醒清醒?”
“喝了点儿酒,就忘乎所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当众大放厥词,辱骂梁惟石,蒋斌义你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一顿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好骂,骂得蒋斌义脸色涨红,难堪至极,也恼火至极。
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我特么可是你亲二舅啊!
我被人打了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反过骂我……你,你是不是忘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你怎么能这么不念亲情呢?
“还有,我下午刚提醒过你,让你离袁令德远一些,结果你晚上就和他厮混在一起,你说实话,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
“你……算了,你马上给我离开恒阳,也不准在长天逗留!否则,别怪我这个当外甥的不讲情面!”
在发出了最后的警告之后,王锐锋丝毫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蒋斌义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免费给一旁的袁令德表演了个变脸的绝活儿。
“蒋哥,什么情况?王市长怎么说?”
袁令德感觉苗头有点儿不对,于是试探着问了句。
“锐锋让我过去说话,那个什么,你先回去,等完事后咱们电话联系。”
蒋斌义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敷衍了对方一句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公安局。
一坐上自己的车,他就火急火燎地把电话打给了他的亲姐姐,然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起了苦:“姐啊,你赶紧管管你家小二吧!”
“他现在变得六亲不认,连我这个亲舅舅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在恒阳被人打了,他不帮我就算了,还怪我给他惹了麻烦,刚才大骂了我一顿,还让我滚出去!”
第706章 谁还没有个不争气的亲戚?
蒋慧欣这边一听,急忙问道:“斌义,你被人打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啊?严重不严重?”
蒋斌义心中顿时一暖,唉,到底是亲姐姐,对他这个亲兄弟的关心是真心实意,外甥什么的终究外姓人,一翻起脸来就六亲不认。
“我伤得不算……轻啊,对方一共三四个人,对着我拳打脚踢,下手极狠,我小肚子全是淤青,和你说话都费劲,丝啊!”
司机小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道路,仿佛没有注意到蒋总的投入表演,只不过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他时不时抽动的嘴角。
“你仔细说说,他们因为什么打人啊?”
蒋慧欣对自己的弟弟同样很了解,而且她更知道,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原因,儿子不会不护自家人,还大发雷霆骂了斌义一顿。
“我也不造啊!我就是和一个朋友喝完酒出来结账,结果碰到三个地头蛇,哦,听说还是当地乡镇的党委书记,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上来就骂我!”
“我的脾气你也知道,哪忍得了这个,于是就和他们对骂了起来,他们骂不过就一拥而上动起了手,我这边势单力薄吃了大亏!”
“没有办法,我只能亮出身份,说我是你们王市长的舅舅,可万万没想到,那三个人无比的猖狂,说王市长算个什么东西,我们是梁书记的人。”
“后来我就给锐锋打了电话,满以为公安局的警察会按锐锋的指示主持公道,可又没想到,他们竟然把那三个人给放了。”
“我想不通啊,就去问锐锋,然后就被锐锋一顿骂,还说再给他惹事,就把我关进局子里长长教训!”
“姐啊,我这心里憋屈啊,难受啊!我猜锐锋是因为斗不过那个梁惟石,但是,也不能把火撒在自家人身上啊!”
蒋斌义这一番话,完全可以用‘歪曲事实,胡说八道,煽风点火,用心险恶’十六个字来形容。
“你等我问问锐锋!”蒋慧欣心里半信半疑,决定再去问问儿子,核实一下。
“姐啊,你可千万别说是我打了电话,不然,锐锋肯定以为我向你告状了。”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帮我说两句好话,我怎么也是他舅舅,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他,他不能这么对待我啊!”
蒋斌义说到动情处,声音都变得哽咽了,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他知道大姐心肠软,不管他和斌礼犯了什么错,只要掉上两滴眼泪,保准安全过关。
“好了好了,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锐锋那里,我会说他。你呢,也尽量注意一些,低调一些,毕竟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锐锋那里呢,造成影响终归是不好的!”
蒋慧欣安慰了弟弟两句,然后思索了片刻,又给儿子打去了电话。
“我就猜得到,蒋斌义一定会去找您告状,哼,真是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王锐锋拿着电话一脸的冷笑。
他本来是想说‘狗改不了吃S的’,但又立刻意识到这么说的话,老妈的面子不太好看,于是才换了个表达方式。
“他肯定不敢和您说实话吧?比如他多喝了几杯马尿,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大骂梁惟石屁都不是,比如是他先骂的人,动的手,比如他想为一个即将被查的不法商人牵线搭桥,被我拒绝了还贼心不死,继续打着我的旗号和对方勾勾搭搭……”
“也就是看在您,看在他是我舅的面子上,不然,我就不是让他滚出恒阳那么简单了!”
王锐锋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啊!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你二舅,有什么事,你多提醒他一些,也多担待一些。妈妈就这么两个兄弟,你姥爷姥姥走得早,留下我和你两个舅舅相依为命……”
听着老妈的絮絮叨叨,王锐锋就感觉听了紧箍咒似的,无比的头疼。
每回都是这样,他一说蒋斌礼蒋斌义的不是,老妈就转移话题,大谈当年的不容易。
于是他赶紧说道:“我让他走,是为了他好。”
“我把话放这儿,如果他继续和那个袁令德勾搭在一起,或早或晚,他得死在梁惟石的手里!”
蒋慧欣一听这话,很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什么死不死的?梁惟石凭什么针对斌义……”
王锐锋冷笑反问道:“您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什么了?蒋斌义当众辱骂梁惟石,嗯,您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那个被骂的人是我,您猜我会怎么做?”
梁惟石看似没反应,但绝不代表没脾气!
蒋斌义若是识相一些赶紧跑路也就算了,如果还敢留在长天或是恒阳和袁令德勾连,你猜梁惟石会不会新账旧账一起算,找机会整死蒋斌义!
蒋慧欣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儿子的话有道理。
毕竟先撩者贱!既然斌义撩闲在先,那就不能怪梁惟石搞针对下死手。
她可以对别人不讲道理,但对梁惟石和梁惟石的背景……不讲道理是不行的!
“求您了,赶紧让你弟弟走吧!对了,您干脆让他去隆江。他不总说外甥女孝顺吗?想必大姐那里是极为欢迎他的!”
王锐锋趁热打铁地恳求道。
他既不想大义灭亲,也不想给蒋斌义擦屁股,为此他不惜祸水东引,算计起了自家王老大。
蒋慧欣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儿子的眼里,两个舅舅已经到达了神憎鬼厌的程度了。
斌礼和斌义是有些事情做得不对,但儿子也未必太苛刻了一些。
算了算了,还是听儿子的话,让斌义赶紧离开恒阳那个是非之地吧!
市委小区的家中,梁惟石与李清妍一左一右,躺在女儿的身旁,凝视着睡着的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心里稀罕的不得了。
“骂你的那个家伙,真是王锐锋的舅舅?”
想起刚才的电话,李清妍稍稍抬起头,低声问道。
“好像是王锐锋的二舅。哎,其实也正常,一样米养百样人,谁还没有个不争气的亲戚?”
梁书记似乎表示十分理解地回答道。
说到不争气,他二叔也没强到哪里去,前段时间逢人就吹自己是梁书记的亲叔叔,在当地作威作福,后来被老爹过去一顿军体拳,现在据说老实了不少。
第707章 打不起来,总是好的!
“所以,你不生气?”李清妍似乎有些好奇地继续问道。
“你看啊,道边有条狗对你狂吠几声,你还能骂回去不成?再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可能和这种不入流的家伙一般见识!”梁书记似乎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李清妍心说我可太了解你了!
站在市委书记的角度,顾全大局,避免风波扩大,引起社会舆论关注的想法肯定是真的;
但要说面对谩骂毫不在意,不屑理睬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呵呵,她敢打赌,丈夫心里必定已经想好,怎么找机会把那个骂他的混账弄死!
至于这么做是不是过于‘小气’?嗯,用丈夫之前的话来说,这和气量没有半点关系,这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念头通达,心情舒畅而已。
梁惟石看着妻子一副了然的神情,忍不住微微一笑。
清妍对他的了解,就像是他了解清妍一样,双方在身体和思想上,都没什么秘密。
比如清妍问一句现在几点了?
他就知道一定是九点整了!
两天之后,恒阳市委会议室。
梁惟石与王锐锋,再加上副书记华良平,组织部长王红,纪委书记庞伟,坐在一起开了个五人小组会议,研究一批科级干部的人事任免。
其中就提到了泉源乡党委书记的空缺问题,因原党委书记金利丰被查,现在是乡长赵成钢代为主持工作。
“泉源乡党委书记……先放一放。暂时先让成钢同志一肩挑,等温泉开发项目有了眉目再说。”
梁书记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个问题一带而过。
而且很明显,这个‘党委书记’的位置是给赵成钢留的。
众所周知,党内警告的处分期有六个月,在此期间不得给予提拔,所谓的‘先放一放’,就是要放到赵成钢的处分期满,然后顺理成章地提拔。
王红自然是没有异议的,而华良平是不敢有异议的,庞伟是没必要有异议的,所以……三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市长的表情。
他们可都听说了,王市长的舅舅因为酒品不好,在名望酒楼大骂梁书记,结果被同在那里吃饭的赵成钢、游智慧、邓昆洪‘党委书记三人组’给‘制裁’了!
你说赵成钢是乡长不是党委书记?不必在意那些细节,副书记也是书记,更别说赵成钢现在党政工作一肩挑,是泉源乡事实上的一把手。
总之,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双方各回各家,似乎没起什么波澜,但是,梁书记心里能没有想法?王市长能当作无事发生?
按王市长的立场——不管是什么原因,你打了我舅舅,我不整死你算我大度,你还想当党委书记?呵,白日做梦!
而站在梁书记的角度——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舅舅竟敢骂我,我不追究算我大度,但像赵成钢这样忠诚的部下,我必须给予奖赏!
一个弄不好,书记与市长之间脆弱的协议就会荡然无存,然后震天的战鼓再一次响起……
至于情况到底怎么样,他们相信,可以从泉源乡党委书记的人事任免上,可以从王市长对赵成钢的态度上,推测出一二。
“成钢同志有能力,有担当,是不可多得的好干部。等处分期限到了,我觉得由他担任党委书记,再合适不过了!”
王锐锋点了点头,话语之中表露出由衷的赞同。
“看来锐锋市长也知道成钢同志的事情,我和你们说,为了打消成钢同志辞职的念头,我是连蒙带骗,好不容易把他暂时稳住了。”
“哎,到时再看吧,如果成钢同志还要辞职,你们都要帮忙想想主意!”
梁惟石笑着说道。
看着书记和市长谈笑风生,一副毫无芥蒂的样子,华良平和王红、庞伟三人心里有数了。
两位领导的格局之大,至少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思维高度,至少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所以,这个战鼓应该是响不起来!
开完小组会议之后,梁惟石与王锐锋边走边谈,说起了甘泉市那起抢劫强奸杀人案。
经过省公安厅重新侦查,现在排除了魏大章与费科友两人的犯罪嫌疑,但对真凶的排查,仍然缺乏明确的目标。
现在网上舆论热度仍在,省公安厅与甘泉市委依然面临着不小的压力。
对于公知和大殖侄来说,他们其实并不关心真正的凶手是谁,什么时候落网。他们只是想吃被害母女的人血馒头,把所有的问题归咎于政府和司法机关。
所以在网上,你会看到一种荒谬的现象。
当初质疑魏大章的死因,进而质疑甘泉市公安局,质疑刑侦副支队长于本正刑讯逼供的那些人。
和现在质疑省公安厅草率放掉了犯罪嫌疑人,质疑于本正被查是受到了不公正待遇,质疑这一切都是恒阳市某位领导干部幕后操纵施压结果的那些人。
都是同一伙人!
谈及这种现象,王锐锋神色郑重地说道:“有位领导说的好,舆论这块阵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梁惟石点了点头,从王锐锋的这句话中不难发现,对方已经看透了公知与殖人被扶持和收买,搞思想渗透和舆论战的本质。
同时对如何解决这种问题,也有着清晰而正确的认识。
嗯,想想也正常,人家的亲叔叔可是中宣部的大佬,对意识形态方面,那是专家中的专家。
总之,王锐锋的三观之正毫无疑问,梁惟石则愿意与三观正的人做朋友。
而两人虽然谈论了很多,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名望酒楼那件事。
长天市委。徐振东徐书记感觉自己的心情忽上忽下,就像是坐过山车似的。
没办法,一听到秘书向他汇报,王锐锋的舅舅在恒阳耍酒疯大骂梁惟石,然后被三名党委书记围攻的消息,他就觉得大事不好。
然后转念一想,梁惟石与王锐锋如果真就此事爆发矛盾,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借梁惟石的势,去化解袁令德搭上王锐锋‘狐假虎威’的想法,变成了现实?
而最后,当他发现梁惟石与王锐锋两人风平浪静,依然相安无事,他在松了口气之余,又难免有那么一丢丢的失望。
哎,打不起来,总是好的!
第708章 梁惟石是你这种狗东西惹得起的?
从徐书记的思想活动当中,可以清楚地发现,徐书记的为人还是相当正直的。
否则……打起来不是更好吗?
徐振东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袁令德拿下,至于梁惟石与王锐锋最后斗得你死我活不可收拾,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最多他就是被鲁省长批评一顿。
说曹操曹操就到,鲁省长的电话恰巧就打了过来。
听省长再次问及两个小年轻的近况,徐振东觉得自己都不需要过多的修饰,直接汇报真实情况就可以了。
于是在手机的另一边,听到‘难能可贵的大局观’‘非同一般的宽广胸襟’‘成熟而得当的处理问题方式’‘具有无限潜力的年轻干部’……等一系列关键词的鲁省长,脸上笑意越来越盛,一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梁惟石是人中龙凤,王锐锋也不遑多让,这两个小年轻的出色表现,一点儿都没有让他们这些领导失望。
鲁省长一高兴,转头就把电话打给了王林飞,然后将王锐锋一顿好夸。
王林飞一边欣然点头,一边却暗暗皱起了眉头。
也不知道,是妻子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去提醒蒋斌义,还是已经提醒了,蒋斌义却依然将他的警告当耳旁风?
不然,这个混账王八蛋怎么去了恒阳不说,还竟然得了失心疯一样骂起了梁惟石。
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梁惟石是你这种狗东西惹得起的?
别说是你,就是自家想要和人家掰手腕,那也得占住一个‘理’字才行。
通话结束后,王林飞思索了片刻,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开口提醒道:“这件事,你最好找梁惟石解释一下。”
虽然对蒋斌义厌恶之极,也恼火之极,但对方是妻子的兄弟这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他这边不把蒋斌义当王家人看,但梁惟石却不知道内幕。
站在梁惟石的角度,难免就会觉得——‘蒋斌义骂了我,你们王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嗯?’
如果梁惟石是个不明事理的,解释可能还嫌多余,但问题是,人家的胸襟和涵养都属顶级,他这边再不主动一些,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知道,我晚上约了梁惟石吃饭。”王锐锋有些不情愿地回答道。
他之所以不情愿,是因为他不想给蒋斌义擦屁股,但他又和父亲一样,考虑到蒋斌义与自家的关系,如果不出面解释,恐怕会让梁惟石误会。
算了,反正蒋斌义已经滚出恒阳了,全当照顾老妈的心情,他就再忍这最后一次吧!
而此时此刻,被认为已经滚出恒阳的蒋斌义,确实滚出了恒阳,但是他并没有滚出多远,而是身在长天!
在金昊大酒店,袁令德长期包下的豪华套房当中。
蒋斌义其实不想走,其实他想留,留下来既能享受美女和美酒,还有红彤彤的钞票揣进他的兜。
但是六亲不认的外甥态度坚决,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而大姐也以担心他可能遭到梁惟石报复为由,让他赶紧离开恒阳。
哼,姐弟情,到底是比不过母子情!
大姐编出这个理由,其实还是向着王锐锋说话,他就不信梁惟石敢动他!
而一听他要走,袁令德那是恋恋不舍,苦苦挽留。
后来见他去意已决,便以践行为名,今天去尊龙夜总会给他来一套‘王权富贵’,明天就给他找七八个美女开无遮大会。
一晃几天过去了,他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玩也玩了,拿也拿了,正准备事了拂衣去,去外甥女那里继续。
却万万没想到,袁令德向他提出了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
“蒋哥,虽然咱们相处时间不长,但彼此投缘的就像是亲兄弟一般。您现在走了,兄弟我的心感觉空落落的!”
袁令德首先来了个动之以情。
当然了,这招对蒋斌义这种生性凉薄之徒是没多大效果的。
“这五十万,就当是我给蒋哥准备的饯别礼。如果蒋哥拿我当兄弟,就赶紧收下,千万别和我撕吧!
袁令德随之发动了一招‘诱之以利’。
而这一次,成功触发了蒋斌义‘利欲熏心’的天赋技能。
“令德你看你,见外了不是?咱们之间还用扯这个吗?你这……让当哥的多不好意思!”
撕吧是不存在的,推辞是不可能的,蒋斌义双眼放光,一把接过对方递来的箱子。
“兄弟我有一件小事儿,还要请蒋哥帮个忙。”袁令德见对方收了钱,立刻趁热打铁地恳求道。
“哎呀,投资古镇的事情,应该是不成了!锐锋说了,他准备找财政拨款,不再考虑吸收社会资本。所以……”
蒋斌义故意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想求蒋哥的,不是这个事儿。嗯,我也不瞒蒋哥,最近兄弟的日子不太好过,长天市的纪委盯上了我,看情况是不把我弄进去不肯罢休。”
“所以,劳烦蒋哥出个面,和长天市委领导打声招呼,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袁令德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对方,语气恳切地说道。
既然抱不上王锐锋的大腿,那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蒋斌义的身份继续狐假虎威。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王锐锋的舅舅这层关系,是实打实的。徐振东和孙美云也不可能不考虑这层关系。
然而很明显,一向吃孙喝孙不谢孙的蒋斌义,已经不想在袁令德身上耗费精力了,他都要走了,还帮什么忙帮忙?
不过在表面上,他却豪气干云地一拍胸脯答应道:“令德你放心,我回去就给那个姓孙的市委书记打电话。就这点儿小事,他敢不卖我的面子?”
袁令德心说你连市委书记姓徐姓孙都没弄明白,我要是信你回去会打电话,我特么就是个棒槌!
于是他笑着说道:“蒋哥,长天市的市委书记是徐振东,我有他的手机号码,您现在就给他打一个,兄弟我心里也能早踏实一些!”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机。
蒋斌义脸上闪过不悦之色,看着对方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吗?”
袁令德赔着笑脸,又拿出一个箱子打开说道:“我怎么能信不过蒋哥呢,我的意思,您现在打个电话,这一百万就当是感谢费了。”
看着满满一箱子钱,蒋斌义的另一天赋技能‘贪得无厌’立刻被成功触发了!
第709章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只要打个电话,这一百万就是他的了!
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容易的赚钱方式吗?
他与那个徐振东并不认识,但是,就冲着他是王锐锋舅舅的身份,对方也不敢怠慢他。
事实上,包括省里的一些领导在内,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哪个不高看他一眼,给他几分面子?
所以,蒋斌义也有理由相信,这个徐振东也不会例外。
反正他只要打了电话,把钱一收就拍拍屁股走人,至于事情的后续如何,袁令德是死是活,那他就管不着了。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说道:“我倒不是图你什么感谢费不感谢费,主要是老袁你这个人实在,值得深交,行吧,那我就和那个徐振东说一声!”
袁令德心中暗暗冷笑,脸上却扮出感激之色,连声感谢道:“谢谢蒋哥,麻烦蒋哥了,有蒋哥罩我,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一边说着,一边找出了徐振东的手机号码。
随后,蒋斌义拨通了这个电话,以带有五分傲气三分牛气外加两分不客气的语气说道:“是徐振东徐书记吗?我是蒋斌义!”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钟,接着响起一个礼貌而又冷淡的声音:“蒋先生您好,我是徐书记的秘书,徐书记正在开会,您有事的话,请稍后再打过来!”
蒋斌义怔了一下,心说我白酝酿情绪了。不过徐振东不在,他也只能装腔作势地说了句‘好吧,等徐书记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然后收起了手机。
“徐振东开会去了,我这边还赶时间去隆江。老袁啊,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接到徐振东的回话,一定会和他说清楚,谅他不敢不卖我的面子。”
“你就安心等我电话,我先走了!”
蒋斌义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在起身告辞的同时,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了那装满一百万的箱子上。
然而在下一秒,箱子就被另一只手拽了回去。
“蒋哥,你赶时间也不差一时半会儿,咱们边喝酒边等,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让小美和娜娜她们陪你嘛!”
袁令德在拿回箱子的同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他可不是一个被人任意糊弄的冤大头,对方通过口头保证就想拿走这一百万,那绝无可能。
见此情形,蒋斌义不禁把脸一沉,
他现在对酒和女人暂时没有什么兴致,主要就是这段时间纵情酒色,身体透支的厉害,就算是大补特补,至少也得缓上十天半个月的。
“我说过了,你的事儿,我会办!不过你要是这个态度,那我可就不管了!”蒋斌义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我再加一百万!”
短短六个字,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不但让蒋斌义停下了脚步,而且还让蒋斌义的神情变得十分的温和。
“老袁啊老袁,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说你跟我整这一出……唉,你真以为我是差你那点儿钱吗?”
“我和你说,哥这个人,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既然说了帮你,那就一定会帮你到底!算了算了,就依你的意思,咱们边喝边等!”
蒋斌义回到沙发坐下,拿起人头马没面给自己和袁令德倒了一杯。
有钱不赚王八蛋!何况足足二百万!
另一边,开完办公会的徐振东,从秘书何锐那里,得知有个自称‘蒋斌义’的家伙打来电话,不禁皱紧了眉头。
蒋斌义?王锐锋的舅舅?找他什么事情?
还让他回电话,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想想也是,对方喝多了连梁惟石都敢骂,又怎么会把他这个‘小小’的市委书记放在眼里?
从这点来说,对方挨了赵成钢他们的打,是妥妥的活该!
他本不想搭理蒋斌义,但又不能不考虑对方和王锐锋的关系,所以只能忍着不快,将电话打了过去,语气平淡地问道:“蒋先生你好,我是徐振东,你刚才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蒋斌义这边翘着二郎腿,大喇喇地回道:“徐书记你好,是这样,我从锐锋那里问了你的号码,想拜托你一件小事儿。”
徐振东心想对方果然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而且还是打着王锐锋的旗号,于是他耐着性子问道:“什么样的小事儿?”
蒋斌义看了对面的袁令德一眼,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袁令德袁总,是我的好朋友。听说长天市纪委在调查他,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误会,所以想请徐书记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再为难他。”
徐振东先是一怔,继而大怒,一句‘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差点儿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强忍下了,用充满寒意的声音问道:“我想知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锐锋同志的意思!”
蒋斌义牛哄哄地回道:“徐书记,你不会不知道,我和锐锋是什么关系吧?我这个当舅舅的意思,和他的意思,有什么区别吗?”
“这么一件小事儿,徐书记还不至于为难吧?”
“如果徐书记以后有空到京城,我必定盛情相待,就看徐书记想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徐振东听着对方软硬兼施的话语,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斩钉截铁地回道:“那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对袁令德的调查,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说情而停止!”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蒋斌义的脸色很难看,但也没咒念,人家就不给他面子,他能怎么办?
“令德啊,这个徐振东头铁的很,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我的时间是真有些紧,再耽搁下去就赶不上二路飞机了,那个,咱们电话保持联系!”
一边说着,一边拎起箱子就走。
“蒋哥,五百万!只要你能帮小弟度过难关。我再出五百万!”
袁令德继续使出了砸钱大法。
现在蒋斌义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不可能放对方离开。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事情着实难办啊!徐振东的话你也听见了!不好整啊!”
蒋斌义的双脚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双眼闪动着不含一丝杂质,纯粹是对金钱充满渴望的光芒。
第710章 这次你还是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有一说一,蒋斌义也不是一个没见过钱的土鳖,但是也架不住左一个一百万,右一个五百万这么砸啊!
这个袁令德,是真特么有钱啊!
而像眼前这样大赚特赚的机会,也不是那么好遇的。
当然,蒋斌义也清楚,袁令德肯花这么多钱,所摊上的事儿一定小不了!
“蒋哥,这张卡里有一千万,只要您能留下来帮帮小弟,这些钱都是您的!”
袁令德将一张卡放在了茶几上,苦苦求道。
他深知对付贪婪之人,砸钱是最有效的方式之一。唯有这样,才能引诱对方上他的贼船。
一千万啊!还不算已经到手的一百五十万。
蒋斌义脑中飞快转动着,计算着其中的利害得失。
说句实话,他如果真把对方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来办,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关键就在于,值不值得!
一二百万不值得,但现在袁令德拿出了一千万,那就有认真考虑的必要了。
不过,既然袁令德这么迫切,那就意味着,他还能拿到更多。
想到这里,他继续假装为难地说道:“老袁啊,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拿钱就能解决的。我这边是有路子,但这个路子,不到关键时刻,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言外之意就是老袁你还得加码。
袁令德暗骂了一句‘贪得无厌的东西’,但心里并不如何生气,因为对方拿得越多,就与他牵扯越深,与他牵扯越深,徐振东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查他容易,但要牵扯到王家……这个后果徐振东根本担不起。
“蒋哥您看看这个协议,只需要您在上面签个字,我们公司每个季度都会支付您一笔不低于五十万的分红。我看您那辆座驾也不是最新款,正好我们公司新买了一辆S级……”
袁令德这次是真下血本了,毕竟再多的钱,都没有他的命重要。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蒋斌义牢牢绑在自己的贼船上。
蒋斌义感觉差不多了,他决定先把这些好处弄到手,其它的以后慢慢再说。
“行吧!你等我再打个电话!唉,也就是老袁你,换作别人就是给我金山银山,我都不会理他这个茬儿!”
蒋斌义假惺惺+假仗义地拍了拍袁令德的肩膀,然后拿起了手机。
大姐让他赶紧离开恒阳,他也算听话离开了。而且他也没有掺和外甥的事,只是顺道在长天帮朋友一个小忙,这不犯什么大毛病吧?
晚上七点,恒阳市委小区,王锐锋的家中。
恒阳市的书记和市长隔着茶几,一人坐着一个小板凳,吃着花生米,喝着啤酒,聊着天。
王林飞肯定想不到,儿子所谓的请梁惟石吃饭,会简单和随便到这种地步。
王锐锋自己反而感觉挺不错的,在外面吃饭,难免会被人看见,引发关注和过度解读。
毫不夸张地说,就以他和梁惟石的知名度,在除了工作时间外的任何一次同框,都有可能变成一条新闻出现在网络上,或者在圈子里流传。
有些人很希望他和梁惟石‘打起来’,还有很多人奇怪他和梁惟石为什么还没‘打起来’。
以上两类人有的是出于恶意,而有的,是纯粹想看热闹不嫌乱子大。
至于,梁惟石会不会觉得他的请客过于‘随便’和‘怠慢’……那肯定是不会的。
因为这也是梁书记的提议,而且花生米和蘸酱菜,还有酱牛肉,都是梁书记从家里拿的,他这边就提供了几听啤酒而已。
“爱人和孩子不打算过来?”
梁惟石和对方碰了一下杯,小抿了一口啤酒后问道。
“再过一阵子吧,我这两年调动的有些频繁,没少折腾老婆和孩子。”王锐锋喝了半杯酒,微笑回答道。
他没有在乎梁惟石‘养鱼’式的喝酒方式,因为他知道对方平时是不喝酒的,也极少应酬。
换句话说,梁惟石能接受他的邀请,并且破天荒地喝上一杯,已经是对他另眼相待了。
同样,能让他请到家中小酌的人,又有几个?
坦诚地讲,他对梁惟石只有好胜之心,而无任何敌意。
他也必须承认,对方从考公上岸开始,到三年的乡村基层沉淀,再到太和与光华两县的副职磨砺,一步步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以说,是真正的‘起于青苹之末’。
其成就的含金量,要比他这个红色子弟高得多!
梁惟石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这些年也没少折腾,长期与清妍两地分居。
虽然清妍一年有两次长假,但加起来依然是聚少离多。
而等宝宝出生后,在调动的时候,他就更需要考虑家庭的因素。这次还是顾朝阳书记想得周到,把他安排到了恒阳。再加上退休的老妈还能帮着照看宝宝。
总的来说,他的条件比王锐锋方便了不少。
“蒋斌义的事情,我向书记道个歉。想必书记也能看得出来,我是不想管他的,但是,他毕竟与我家有那么一层特殊的亲戚关系,希望书记能理解。”
王锐锋有点儿难以启齿,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他道这个歉,一是看老妈面子,二是担心梁惟石误解,否则,他才懒得管蒋斌义的死活。
“昨天我还和我爱人说过,谁还没有个不争气的亲戚?这一次,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如果继续放任他胡来,影响终究是不好的!”
梁惟石的回答,既非毫无底线的宽宏大量,也非揪住不放的小肚鸡肠,而是充满着一种‘下不为例’的劝说,或者也可以称之为警告。
是的,丑话说在前面,千万别有下一次,不然……
王锐锋连忙保证道:“书记放心,我已经让他滚出恒阳了!”
梁惟石微微一怔,继而似乎有些言不由衷地说道:“这样啊,嗯,这样也好!”
王锐锋略显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心说你的这个回答,怎么听起来有些勉强呢?
你该不会,是因为蒋斌义跑得太快,没给你整死他的机会,而感到失望吧?
抱歉,为了不让我老妈伤心,这次你还是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第711章 可惜你自己不争气啊!
另一边,蒋斌义已经给江南省纪委副书记苏进杰打了电话,而从其和苏进杰说话熟络的表现来看,袁令德可以清楚地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苏进杰应该是王家一系的人马;第二,蒋斌义与苏进杰交情匪浅。
事实上,袁令德猜的全中。
苏进杰之所以能当上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升至正厅,这里面蒋斌义是出了大力的。
蒋斌义虽然不敢直接去找姐夫,但可以走大姐的路线,成功送了苏进杰一程。
“蒋哥,这个事儿不好办啊!我也不瞒你,其实省里也有人找过我,但是,徐振东的态度十分坚决,人家也是能和肖书记说上话,所以……”
苏进杰话里话外透着十二分的为难,并且点出了难办的主要原因,就是担心给徐振东惹火了,直接找到肖书记,大家都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废话,好办我就不找你了。找你就是让你琢磨个好办法,我知道你点子多!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帮忙!”
蒋斌义心心念念那一千多万,还有源源不断的分红。
为了这些利益,他愿意冒一定的风险。
而面对他托付的事情,即使再难办,苏进杰也要尽心竭力地帮忙。
“哎,蒋哥你说哪里话,咱们是什么交情?能帮忙我能不帮吗?主要这个事……我说句到家的话,风险有些大。唯一的办法,就是我这里把袁令德案子的调查权,从长天市纪委那里拿过来!”
苏进杰咬着牙说道。
如果是别人找他,他是绝不会轻易涉险的,但蒋斌义是王家的近亲,是他的贵人,他不好不帮忙。
更重要的是,蒋斌义的身份,足可以对冲一部分风险,就算徐振东真的去找了肖书记,肖书记也不可能不考虑王家的因素。
“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还得是你啊,老苏!”蒋斌义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声称赞道。
对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案子到了省纪委,那该怎么调查,调查多久,最后结果如何,就都是对方说了算了。
“你和袁令德说,让他安排人配合一下,比如……”
精通纪检业务的苏进杰,对于细节的操作,堪称是大师级别的。而他既然出了这个主意,就意味着他有着一定的把握。
袁令德听完苏进杰的指点之后,心中充塞着一种巨大的欢喜。他下血本绑住蒋斌义这步棋,果然下对了。
如果不是蒋斌义开口,苏进杰怎么可能冒这个险?
他在省里的后台,也是找过苏进杰的,而苏进杰话说得客气,但终归是三个字‘没法办’或者‘办不了!’
“听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蒋斌义斜视着袁令德,牛逼轰轰地问道。
看到没有,老子只要想帮你,那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而且,不要以为老子白拿你的钱,你那一千多万和分红,绝对物超所值。
“明白了,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蒋哥,没说的,您真是这个!”袁令德双手伸出大拇指,用无比佩服的语气夸赞道。
他不只是钱给到位,情绪价值也得给对方拉满。
蒋斌义得意一笑,心里也是一阵飘飘然。
说起来,他这趟恒阳真是没白来,随便动动嘴,就轻轻松松把一千多万揣进了腰包。
哦对了,还有分红和价值百万的豪车!简直赚大了!
转眼之间,三天又过去了。
时逢周二上午,长天市委在礼堂召开年中经济工作会议。
坐在前排的梁惟石与王锐锋,不约而同地观察着市委书记徐振东的脸色。
从进场握手时他们就注意到了,徐书记的心情似乎很不好,而且看向王锐锋的眼神,明显带着一种异常的复杂情绪。
徐振东的心情,确实很糟糕。
因为就在昨天下午,纪委书记杨元军向他汇报,接到省纪委的通知,要求将袁令德一案移交过去。
而给出的理由,很好很强大——省里有人举报袁令德向办公厅副主任屈刚行贿,其中还牵扯到了原恒阳市长贺建新。
鉴于案件的复杂性,所以,省纪委打算将两起案子合并办理。
随后,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苏进杰还特意给他打了电话,解释说伍仕江书记对此案很重视,要求他们亲力亲为,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苏进杰说得很诚恳,但对于其真实性,徐振东不得不感到怀疑。
前边刚有蒋斌义说情不成,后边就有省纪委横插一脚……事情哪有这么巧?
何况徐振东深知,袁令德本就有某位省领导做后台,现在又勾搭上了蒋斌义……因此让长天纪委移交案件这件事,难保不是对方捣鼓出来的釜底抽薪之计。
但问题是,即使他怀疑,不满,恼火,但又不能拒绝。
经济工作会议一直开到了下午三点半,而在会议结束后,徐振东将梁惟石留了下来。
“书记,您是不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
在谈话的时候,梁惟石看着眉头紧皱,眼角低垂,还时不时揉着太阳穴,一副‘我把有心事都写在脸上了,你还不表示慰问更待何时’神情的徐书记,很懂事地开口问道。
“被你看出来了!唉,有一件事情,让我实在头疼……”徐书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继续揉着额头。
“我方不方便知道,是什么事情?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梁惟石继续很懂事地问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昨天下午省纪委发来通知,要求将袁令德一案移交过去……本来这也没什么,但巧合的是,上周我接到了蒋斌义的电话,他自称是袁令德的朋友,给袁令德说情,被我严词拒绝了!”
“我怀疑这里面,有问题,但省纪委那里,我又没有理由拒绝!”
徐书记简单讲了事情的经过,然用一种‘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的期待目光看着对方。
他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打梁惟石的主意了
梁惟石一听,立刻就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省纪委要求移交案件,其中必有猫腻。
二是,本以为蒋斌义已经滚出了恒阳,没想到对方滚是滚了,但是并没有滚远,而且还不知死活地插手袁令德的案子。
看看,本来冲着王锐锋的面子,我是想放你一条生路的,可惜你自己不争气啊!
第712章 因为这都是你自找的!
梁惟石想了想,神色郑重地回答道:“书记您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我也觉得这个事有蹊跷!”
徐振东心说我当然知道我怀疑的有道理,但我和你说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附和我,而是让你给出解决的办法。
你多少也照顾一下我身为市委书记的自尊心,不要逼我把话说清楚了直接求你。
“这里面既然牵扯到了蒋斌义,那您不妨和王锐锋同志沟通一下,我相信,王锐锋同志一定会抱着一颗公心,妥善处理这件事的!”
梁惟石当然不能让徐书记直白地求他,于是立刻给出了一条解决问题的建议。
徐振东脸上露出一抹犹豫的神色,其实在蒋斌义给他打完电话之后,他就有和王锐锋沟通的想法。
但是,他一则考虑蒋斌义刚刚在恒阳挨了打,他这个时候再说蒋斌义的问题,王锐锋的脸上未必挂得住。
二则蒋斌义是打着王锐锋的旗号打的电话,如果真把事情摊开了,双方就很难再有缓冲的余地。
而现在,梁惟石建议他直接找到王锐锋,是想置身事外呢,还是确信王锐锋不会包庇自己的亲娘舅呢?
“上周五的晚上,锐锋同志请我到家里吃饭,我们谈了很多,其中就包括蒋斌义所作所为造成不良影响的问题,锐锋同志十分诚恳地保证,下不为例!”
“我看得出来,在原则和亲情上,锐锋同志是有着清醒的认识,和极高的觉悟的。如果您有顾虑,我倒是可以代劳,但是,我觉得还是您亲自和他说一下,比较合适!”
梁惟石隐约猜到徐振东的想法,于是赶紧补上一句‘王锐锋是个好同志,您就信我没错的’。
徐振东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另一边,王锐锋的车子刚刚驶出长天市委大门,手机铃声就传入了他的耳中。
接起电话,礼貌地称了一声‘徐书记’,随后,坐在副驾驶位的联络员池明深,就透过后视镜,观察到了王市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徐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妥善处理,给您和市委一个满意的交待!”
王锐锋强忍着怒气,结束了与徐振东的通话,然后咬牙切齿地拨出了蒋斌义的号码。
金昊大酒店的豪华套房,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蒋斌义,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锐锋’两字后,嘴唇不由一抖,叼着的雪茄随之掉在了裤裆里。
手忙脚乱地把雪茄抖落在地,然后做了两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没事的,没事的。
他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根本没必要这么心虚!
接起电话,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锐锋啊,今儿个不忙了?怎么想起给二舅打电话了?”
王锐锋也不绕关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蒋斌义心里顿时一跳,坏了坏了,大外甥一定是发现什么了?不然不会这么问他!
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撒着谎:“你这话问的,我不是正往隆江赶嘛。现在就在,就在晴云市的旅馆。”
王锐锋冷冷问道:“你离开恒阳十多天了,现在还没到隆江,你难道是爬着过去的吗?”
蒋斌义继续狡辩道:“我半道遇到了一个老朋友,就多逗留了几天。锐锋,你到底有什么事啊?我昨晚上打牌打了半宿,困得很呢!”
反正他拿准了外甥就算怀疑他,也拿他没办法。他就不信外甥那么神通广大,能找上门来。
王锐锋冷笑说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在长天藏得很好,我找不到你?你是不是以为,你做的好事,能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蒋斌义,你知不知道,我让你滚出恒阳,其实是为了救你的命?你倒好,竟敢不知死活地继续和袁令德勾搭在一起!”
蒋斌义心里顿时慌得一匹,因为他很清楚,外甥直呼他的大名,意味着后果很严重。
“我没有,我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他还想否认三连,但立刻就被外甥打断了。
“我刚才给苏进杰打了电话,你觉得,你的狡辩还有意义吗?”
听到这句话,蒋斌义终于死心了,一边埋怨着苏进杰的不仗义,一边干笑着回道:“锐锋啊,二舅我就是心软,好面子,反正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儿,想着能帮朋友一把,就帮一把嘛!”
“你也别生气,长天我也不待了,我这就订机票去隆江!”
王锐锋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大骂道:“蒋斌义,你这个混账!果然是你!”
蒋斌义怔了一下,心说可不就是我,你不是已经知道……我靠,上了外甥的当了!
外甥根本就没给苏进杰打电话,就算打了电话,苏进杰也不可能那么痛快地就交待实情。
所以,外甥纯粹就是在诈他啊!
我真傻,真的,竟然糊里糊涂地不打自招了。
“滚,马上给我滚!蒋斌义,我最后再叫你一声二舅,这次你要是能跑得掉,算你运气好,要是没跑掉,你也别怪当外甥的心狠,别说我不救你!”
“因为这都是你自找的!”
王锐锋恨恨地挂断了电话,胸口微微起伏着。
上周五他刚给梁惟石道完歉,并且叭叭叭地保证已经让蒋斌义滚蛋了,而梁惟石也大度地表示‘下不为例’。
结果呢……蒋斌义这个蠢货,根本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仿佛担心梁惟石没机会整死他,主动凑过来送经验!
王锐锋猜得到,徐振东打电话的时候,梁惟石十有八九就在旁边。甚至不排除,是梁惟石给徐振东提的建议。
否则徐振东早就给他打电话了,不会等到现在。
一想到那天吃饭,他说蒋斌义已经滚蛋,梁惟石的表情似乎很遗憾,他就可以做出明确判断,蒋斌义这次但凡走慢半步,保管死得很难看!
蒋斌义被外甥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吓到了,感觉不妙的他匆匆收拾好了行李,准备马上撤退。
然而才一开门,被赶来的袁令德拦了个正着。
“蒋哥,你这是要走?”
“不是,你走了我怎么办?”
“什么?你必须得走?”
“蒋哥,你,你这是逼我把这些视频和照片发到网上去啊!”
第713章 你帮我,我就不会死。你不帮我,那就一起死!
袁令德见蒋斌义神色慌张,急急忙忙,且无论他怎么劝说,都是去意已决的样子,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原本说好了的,蒋斌义至少会留半个月,等他的事情尘埃落定才会离开,现在说走就走,他用脚想都能猜出来,其中必然发生了不好的变故。
蒋斌义也只是解释了一句家里有急事,但就算是你女朋友过八十大寿,也没有我的事情急啊!
一千多万你收了,分红协议你签了,豪车你也笑纳了,结果你给我整这一出?
你现在拍拍屁股走了,省纪委那边万一没了后续,我特么找谁哭去?
你实在要走也行,至少也得让我看到我的案子移交到省纪委,让我的心先放下一半再说!
正是基于以上原因,袁令德才苦苦恳求蒋哥留步,但蒋哥说什么也不肯为他转身,把他逼得无路可走,也只能使出自己暗藏的杀手锏了!
没错,砸钱只是把蒋斌义绑上他贼船的重要手段,但并不是唯一的手段,为了防止蒋斌义拿钱不办事,翻脸不认人,袁令德还准备了后手。
就比如,手里这些少儿不宜的影片——‘一个小矮人和七个白雪公主’,还有‘当舔狗的一天’……
蒋斌义听到‘视频’‘照片’‘网上’这几个关键词,顿时心中一颤,身体一震,双腿不由自主地停下,难以置信地转过了头。
看着似乎已经豁出去的袁令德,他惊疑不定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视频,什么照片?”
袁令德缓缓从裤袋里掏出一沓照片,放在了茶几上,语气淡然地说道:“我是想说,蒋哥您这段时间,和我那些女秘书开的无遮大会,还有您玩的角色扮演,这些珍贵的镜头和场面,都被我录制成了小电影。”
“您以后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随时拿出来欣赏欣赏,也算是人生之中难得的回忆!”
蒋斌义闻言立刻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把箱子一推,大步走了过来,拿起茶几上的照片粗略一扫,一张脸不禁变得青红相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在这些照片里,作为男主角的他不仅全祼出镜,而且丑态百出,尤其那张被女秘书用领带套住脖子学汪汪的照片,更是无比的辣眼睛。
“你,你特么是不是想死?”蒋斌义伸手揪起袁令德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
一直以来,袁令德给他的印象就是一只有钱且老实的肥羊,然而时至今日,对方却忽然卸下了伪装,向他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你帮我,我就不会死。你不帮我,那就一起死!”袁令德面无惧色地回答道。
“真特么可笑,我又不是公职人员,你就算把这些视频和照片发到网上,又能怎么样?”蒋斌义色厉内荏地问道。
“你是不是公职人员,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要脸!王家也得要脸!”
袁令德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他却擦都不擦一下,只是冷静地看着对方,将有若匕首一般锐利的话语,深深地刺进了对方的要害。
“而且你不要忘了,你前几天刚刚得罪了梁惟石。”
“你猜,他会不会对这些视频和照片,对你收受我巨额贿赂的事实感兴趣?”
一刀之后,又是一刀,而且刀刀见血,让蒋斌义感觉到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他有些底气不足地挣扎道:“你,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明白,王家不会放过你,梁惟石也不会放过你!”
袁令德挣开了对方的手,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微笑说道:“我刚才说过了,要死,一起死!”
“如果蒋哥不想和我一起死,那就安心地留在长天,帮小弟度过难关!”
“我呢,自然也会把这些东西保管好,保证不会泄露。”
“你看,事情就是这么的简单!结果如何,全看蒋哥怎么选择!”
见对方一副有恃无恐吃定了他的态度,蒋斌义无力地坐在了沙发上。
妈的,天底下果然没有白吃的早中晚餐啊!
“刚才锐锋给我打了电话,他知道我在长天没有走,也知道我帮你疏通了省纪委苏进杰的关系,他很生气,让我赶紧滚……离开!”
蒋斌义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出了实情。
袁令德心中一沉,连忙问道:“所以,移交案子的事情,有变故了?”
蒋斌义缓缓点了点头,苏进杰是王家的人马,外甥说的话,肯定比他还好使。而他之所以着急跑路,也有不好向袁令德交待的原因。
“蒋哥,我再给你五百万!我的事,就拜托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袁令德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了茶几上。
之前他就说过,对方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不管事情如何难办,他都只能逮着对方薅。
“令德啊,你这么逼我也没用啊!咱能不能别一条道走到黑,明知不可为而硬要为之?实在不行,你可以跑路到国外去嘛!”
蒋斌义看着五百万的卡很是心动,但想想事情的难度,又望而却步,于是假惺惺地劝道。
“我弃政从商,白手起家,打拼了二十来年,才有今天的成就。不到万不得已,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而且现在徐振东已经盯上了我,我就是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一旦被发觉,他很可能对我采取强制措施!”
袁令德摇了摇头,蒋斌义能想到的他早就考虑无数遍了。
他的公司是在省城不假,但他却是长天人。
这段时间为了配合长天纪委的调查,他基本是随叫随到。
总之,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可能放弃他的几亿身家流亡海外,做一条丧家之犬的。
“关键是,我也没法子了啊!”蒋斌义苦笑摊着手。
“真没法子了?”袁令德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照片,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我……好吧,我再打个电话!”
蒋斌义终究还是屈服在对方的大棒加胡萝卜的组合技下,咬着牙说道。
第714章 他真的看错人了?
遇事不决找大姐!
反正从小到大,肚子饿了找大姐,衣服破了找大姐,被人欺负了找大姐,没有钱了找大姐,丢了工作找大姐……
‘找大姐’,仿佛就是他和蒋斌礼兄弟两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就现在的情况而言,除了大姐之外,出没有人能帮他解决这个火烧眉毛的巨大难题。
于是他起身回到卧室,拨通了大姐的电话。
然后就被大姐劈头盖脸一顿骂:“蒋斌义,你的主意怎么就那么正呢?我让你离开恒阳去隆江,你磨磨蹭蹭到现在还在长天逗留!”
“刚才锐锋给我打电话了,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赶紧收拾收拾,立刻去静文那里!”
为什么要让蒋斌义去隆江,主要就是大女儿在那边,能帮她看着点这个不靠谱的弟弟。
而且与锐锋的厌恶态度不同,静文对这两个舅舅,还是相当不错的。
蒋斌义心想我倒是想走,但是情况不允许啊!
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大姐,我这边遇到了麻烦事,暂时走不了……您先别忙着骂,听我把话说完,我也不敢瞒您,我被人抓了把柄,这个事儿我要是不给他办成的话,你弟弟我就得身败名裂,以后再没脸见人了!”
另一边的蒋慧欣先是一怔,继而又惊又怒地问道:“你被人威胁了?谁那么大的胆子?还有,你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蒋斌义长叹一声回道:“是谁不重要,反正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大姐你要是不帮我,那,那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蒋慧欣一听就急了,追问道:“你倒是先把事情说清楚啊,怎么可能严重到这种程度呢?”
蒋斌义有些难以启齿地回答道:“我和几个女人那什么的时候,被偷拍了。如果泄露出去,传到了网上,您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对孩子,怎么面对身边的亲戚朋友?”
“而且,这不只是丢我自己的脸,还得让您,和姐夫的脸上无光!”
蒋慧欣这下彻底明白了,她怒其不争地骂道:“出了事,你知道丢脸了,知道没法面对大家了?你早想什么去了?蒋斌义,我,我真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你!”
蒋斌义舔着脸回道:“等我回去,您想怎么打我都行,但现在我真回不去啊!大姐,您就再帮帮老弟这一次,只要能让那个袁令德免遭调查,我的脸就算保住了!”
“其实我已经让苏进杰办得差不多了,没想到锐锋……”
蒋慧欣捂着额头,觉得十分的头疼,她这辈子,为两个弟弟收拾烂摊子已经收拾的够够的了。
但是,眼见弟弟陷于困境,她这个当大姐能不管吗?
儿子总不爱听她叨咕‘你姥爷姥姥走得早,我和你两个舅舅相依为命’,但事实就是这份姐弟间的亲情,谁也做不到轻易割舍。
“我和静文商量一下,你等我电话!”
最终,蒋慧欣还是做出了和以前一样的决定。
至于,为什么不去找丈夫,或是儿子商量……呵,那样做的话,蒋斌义只会死得更快!
唯今之计,只能是和女儿商量出一个对策,帮蒋斌义度过难关,事后即使丈夫和儿子知道了,也只能是埋怨她两句。
远在隆江省滨江市的王静文,很快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得知了事情的经过,虽然也埋怨二舅生活不检点,做事不谨慎,但终归是亲情占了上风,她立刻建议道:“第一,您给苏进杰打个电话,让他继续走移交案子的程序。”
“第二,让二舅尽快离开长天,到我这里来!”
“第三,明白告诉那个袁什么的,如果不想被秋后算账,就痛快把视频和照片都交出来,别耍什么花招儿!”
……
金昊大酒店豪华套房里,袁令德坐在沙上,紧紧盯着卧室紧闭的房门。
他倒不是担心蒋斌义会瞬间转移的特异功能,他是为蒋斌义打电话的结果而忐忑。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对方一定是向那个国企集团董事长夫人的姐姐求援了!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正当袁令德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卧室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蒋斌义走出来,冷冷说道:“省纪委会继续让长天移交你的案子,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边,你威胁我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不能有下一次。那些视频和照片……”
不等他说完,一脸欣喜的袁令德就很识相地接口道:“我明白,我明白,到时那些视频和照片我全都交给蒋哥您,但凡我留一张底片,让我不得好死!”
“蒋哥,兄弟也是没有办法。这样,兄弟再拿出一百万,就当给您赔不是了!”
蒋斌义冷哼一声。现在就算是给他喝云南白药,也弥补不了他的心灵创伤……但要是给他钱,那就没问题!
……
第二天上午,恒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刚与徐振东通完电话的梁惟石,微微皱起了眉头。
省纪委依然要求长天纪委移交袁令德的案子,并且催得很急,还派专人过来接收卷宗材料。
虽然徐振东没有埋怨他的意思,但那种‘小梁你看人不准啊’的失望意味,他还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他真的看错人了?
是王锐锋说一套做一套,不但选择包庇蒋斌义,还帮着蒋斌义插手袁令德的案子?
不可能吧?王锐锋浓眉大眼的,不应该是个反派人物啊。
抱着疑惑的心理,他拿起手机给王锐锋打了过去,试探着问了句:“我听徐书记说,省纪委那边还是要求移交案子。”
王锐锋苦笑回道:“我刚刚问过了,听说是伍仕江书记的指示,还给苏进杰批评了一顿,说一会接手,一会不接手,朝令夕改,简直拿工作当儿戏!”
他断定苏进杰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打着伍仕江的旗号骗他。所以,这大概就是一种巧合。
“我已经和苏进杰说过了,对袁令德的调查绝不能松懈!”
听着王锐锋的解释和补充,梁惟石暗暗摇了摇头,心说我倒是愿意相信你,但你这个事儿办得实在不够干脆啊!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我来处理了!
你那个二舅是不是还没走?嗯,没走的话,那就不用走了!
第715章 还得是小梁出马才管用啊!
江南省委。
在开完书记办公会之后,省委副书记谢国铭找上了纪委书记伍仕江,以商量的语气说道:“仕江,听说长天市纪委有个案子,你那里准备接手?”
伍仕江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点头说道:“国铭书记是说贺建新和袁令德那个案子吧?我们也收到了举报信,苏进杰就建议两案合一,统一办理。”
其实还有个细节,他没有多作解释,就是后来苏进杰又改了主意,说是长天市委那边似乎不太愿意移交案件,为了避免矛盾,不如就各办各的。然后被他批评了一顿。
要说这苏进杰平时做事很有章法,不知怎么的在这件事上却一反常态地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这个案子,有些特殊。我觉得,省纪委如果一定要接手,那最好,是和长天纪委组成专案组,联合办案。”
谢国铭意有所指地建议道。
伍仕江怔了一下,和长天市联合办案?
嗯,倒不是不可以,但问题是……这个案子到底怎么个特殊法?对方为什么一定要长天市纪委参与?
伍仕江深知,如果不是关系重大,谢国铭不会特意过来找他商量。于是他赶紧虚心求教道:“国铭书记,您能不能详细说说,指点一下我?”
谢国铭想了想,神色郑重地说道:“咱们多年的交情,我也无需瞒你,这个案子的背后,牵扯到恒阳的两位同志。所以在对案件的处理上,咱们需要慎之又慎!”
听到这句话的伍仕江,面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谢国铭没有指名道姓,但所谓的‘恒阳的两位同志’,除了‘梁惟石’和‘王锐锋’,不会再有别人。
‘梁’‘王’两人的来历,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重要的省委常委,怎么可能不知情?
但凡牵扯到其中一个,就够人头疼的了,何况还是两个一起?
“贺建新的落马被查,当时是梁惟石同志到长天市委反映的情况,出具的证据。而袁令德其人,与贺建新有着很深的关系。”
“根据长天市纪委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袁令德正在不断地奔走和自救,且已找到了一个叫做蒋斌义的人帮忙运作。”
“而这个蒋斌义,据说是王锐锋同志的舅舅!仕江,你现在明白了吗?”
伍仕江在极短时间内消化了这些重要的消息,心里明白的简直不能再明白,谢国铭给出的建议,确实是为了他好。
实际上,如果不是苏进杰的多事,这个浑水,他本来可以不蹚。
他又进一步联想到,苏进杰之所以‘多事’,很可能就是应了蒋斌义的托请。
而后来又忽然改变了主意,大概率是迫于梁惟石一方的压力。
伍仕江甚至可以断定,谢国铭的出面,背后也有梁惟石的影子。
神仙打架,遭殃的不只是凡人,其他神仙不小心掺和进来的话,也是有可能受伤的。
想到这里,他真心实意地感谢道:“多谢国铭书记的提醒,不然,我还糊里糊涂地被蒙在鼓里。”
谢国铭轻轻摆了摆手,意思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然后又意味深长地问道:“仕江你打算怎么做?”
伍仕江心说我还能怎么做?
我当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还成立什么联合调查组?费那个劲做什么?
“我觉得,不如就让长天市自己查办好了!国铭书记您认为呢?”
听了伍仕江的回答,谢国铭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笃定以伍仕江的性格,绝不会明知有浑水还硬要去蹚。
所以……小梁托他办的事情,他都不用惊动肖书记,就能轻轻松松地办成了!
等谢国铭离开之后,伍仕江立刻将苏进杰叫了过来。他也犯不着戳破对方的心思,只是用公式化的语气说道:“你昨天的建议,我又考虑了一下,觉得你说得还是有道理的。”
“虽然咱们是上级纪委部门,但也不能不考虑、不尊重市纪委办案的独立自主权嘛!”
“咳,所以呢,这个案子,咱们就不接手了!”
苏进杰当时就呆住了,不是啊领导,您昨天还批评我朝令夕改,拿工作当儿戏呢!结果到您这里,还不是一样说改主意就改主意?
我改主意是没办法,夹在王家那几个话事人之间左右为难。
但您改主意是为什么啊?
伍仕江心说我改主意是为了置身事外,不惹麻烦。
当然了,他也没必要和对方解释什么,吩咐了两句之后,就把一头雾水的苏进杰打发走了。
苏进杰能怎么办?
他除了乖乖照做,还能怎么办?
而且在他看来,这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为了到底听谁的而感到纠结了。
长天市委,徐振东在接到苏进杰的电话之后,心情无比的复杂。
正如他想的那样,还得是小梁出马才管用啊!
在官场这么多年,他哪里能不清楚,这一幕反复横跳、变来变去的事件背后,实质反映的是上层权力之间的激烈博弈。
就仿佛是两伙人参加拔河比赛,经过一番左右拉锯,最后哪边的力气大,形势就会倒向哪一边。
与苏进杰通完电话之后,他立刻给梁惟石打去了电话,不仅是为了表示感谢,更是为了征求对方的意见。
梁惟石这边正和财政局长葛平川谈话。
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又看见梁书记伸手接起电话,葛平川很有眼色地称去趟洗手间,退出了办公室。
“惟石,你觉得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
听着电话里,徐书记提出的问题,梁惟石稍一沉吟,语气坚决地回答道:“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我建议,立刻对袁令德采取强制措施!”
是的,不能再容忍这个家伙继续在外边蹦跶了。
如果早对袁令德动手,应该就不会有蒋斌义出场的机会,也不会发生省纪委插手案子的变故!
而梁惟石给出这个建议的另一目的,就是他相信,只要收拾了袁令德,蒋斌义也大概率跑不了!
千万不要误会,他这么做不是因为蒋斌义公然辱骂他,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第716章 大姐救我!
梁惟石的气量一向不小,虽然达不到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地步,但也绝不会对一些小事斤斤计较。
平心而论,骂他两句不算什么大事,关键是你别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也不算什么大事,关键是你别让他知道;让他知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关键是你别给他机会整死你……
蒋斌义的做法就很不聪明了,得罪了方丈本来就应该撒腿快跑,而这个货,却一直待在长天,还和袁令德厮混在一起。
梁惟石不用猜都知道,无利不起早!如果不是袁令德给够了好处,蒋斌义不至于这么卖力气的帮忙。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处’呢?
答案显而易见,肯定离不开‘财’‘色’二字!
另一边的徐振东,听到梁惟石的建议后,心中不禁浮现出一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他沉声说道:“那就这么办!”
他之前不动手,多少还是因为袁令德的知名企业家身份,顾虑会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而现在……不能再犹豫了。
金昊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静。
刚刚得知最新消息的袁令德与蒋斌义,不约而同地缓缓坐在了沙发上,四目相对却无言以对。
袁令德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老特么刺激了!
老天爷仿佛逗他玩儿似的,一会儿给了他希望,一会儿掐灭了希望,一会儿给了他转机,一会儿又扼杀了转机。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还没有新的转折。
“等着,我再去打个电话!”
蒋斌义深知,他现在已经被袁令德绑上了贼船,一旦对方陷入绝境,那自己也别想好过。按对方的性子,估计死也得拉他垫背!
所以他不等对方开口,自己就主动去了卧室,给大姐打去了电话,然后一开口就是埋怨大姐办事不力,导致事情又出现了变数。
蒋慧欣皱着眉头回道:“苏进杰说,这是伍仕江的意思。我正找人和伍仕江沟通,你先不要着急!”
说起来,这件事着实透着几分诡异!
原以为伍仕江批评苏进杰朝令夕改,是无形中帮了她这边的忙,却没想到伍仕江的变化如此之快,而且宁愿自己打脸,也要更改决定。
这里面,如果说没有外在的因素影响,她是不信的。
难道是……梁惟石那边发力了?
蒋斌义心说我倒是不想着急,就怕袁令德那条疯狗忍不住。那家伙的手里,可是捏着我的把柄呢!
于是他连忙怂恿道:“姐啊,实在不行,您亲自给伍仕江打个电话吧,您的面子,他肯定不敢不给!”
“要不,您直接让鲁国祥发话,命令徐振东不许再查了,能从根儿上解决问题那是最好的!”
蒋慧欣心想你说得轻巧,好像江南省委是我家开的似的,不过……如果事情实在难办,她也只能亲自出面了。
蒋斌义回到客厅,看着投来期待目光的袁令德,用宽慰的语气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大姐说了,会和省里主要领导沟通的。”
“我和你说句不算狂妄的话,别的地方不好说,在江南省,还没有王家解决不了的问题!”
袁令德点了点头,从裤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诚恳地说道:“蒋哥,这是我别墅的钥匙,地点就在甘泉近郊,您以后再到江南来,可以去那里住。”
蒋斌义一边说着‘那多不好意思’一边接过了钥匙,眼睛还一个劲儿地瞄着对方的裤袋。
他觉得对方的裤袋很像是一个百宝囊,什么银行卡,车钥匙,不雅照片,U盘,还有别墅钥匙,都是从那里掏出来的。
话说,对方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装在那个黑色的随身皮包里呢?那些不是更方便吗?
叮咚叮咚……清脆的门铃声忽然响起。
蒋斌义看了眼时间,应该是他叫的午餐,嗯,时间比往常好像提前了一些。
他起身走了过去,毫无防备地打了房门,然后就惊讶地看到,门口站着的,不是送餐的服务员,而是六七名警察!
蒋斌义心头骤然一跳,皱眉问道:“你们这是……”
为首的警察出示了搜查令,开口说道:“我是长天市公安局的,奉上级指示,搜查犯罪嫌疑人袁令德,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
然后拨开蒋斌义大步走进了房间,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袁令德后,又将刑拘证一亮,神色严肃地声说道:“袁令德,请跟我们走一趟!”
袁令德震惊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找上门的不是市纪委人员,而是市公安局的警察。
“请问,你们凭什么带我回去,我犯了什么法?”
回过神之后,袁令德故作镇静,态度傲慢地质问道。
“你涉嫌敲诈勒索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现要求你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为首的警察说明了原因,然后挥了下手。
身后的警察立刻走了上来,简单来说,袁令德如果要体面,那他们就给体面,如果对方不要体面,那他们就直接动手了。
袁令德看这情况,知道挣扎无用,索性大大方方地站起身,随身的皮包也没拿,只是拿着手机向外走去,一副很配合的样子。
然而,一名警察却很贴心地把那个皮包拿了起来。
“那不是我的包!”袁令德面色微微一变,开口解释道。
蒋斌义不禁愕然,不是你的包,难道是我的包……等等,这个包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然而不管是谁的包,警察都照拿不误。
不仅如此,剩余的警察还开始对整个房间进行搜查。
“不是,你们凭什么搜我的房间?”
这下轮到蒋斌义不干了,你们带袁令德走,我拦不住,但你们不能搜我的房间啊!我特么又不是犯罪嫌疑人?
“我们怀疑蒋斌义在这里藏匿犯罪证据,希望蒋先生配合我们工作!”
为首的警察硬邦邦地回答道。
证据?开什么玩笑?蒋斌义能在我这里藏什么证……不好,那些照片,还有U盘!
……
蒋慧欣这边正考虑着要不要自己亲自出面,却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而在接起电话的下一秒,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就传进了她的耳中:“大姐救我!”
第717章 致命的证据
蒋慧欣又是意外又是震惊,如果不是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显示着‘斌义’二字,如果不是对方喊她‘大姐’,她实在听不出这是弟弟在说话。
距离上次接到对方的电话,也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实在想不通,在这半个小时里,那边会发生什么要命的事情,让斌义差点儿喊破了喉咙!
“斌义你别着急,慢慢说,万事有姐在!”蒋慧欣处变不惊,很是沉稳地安慰道。
以她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只要弟弟不是杀了人,她就有能力保得对方的周全。
蒋斌义已经坐上了袁令德送给他的大奔,正神色慌张往高速路口驶去。
耳中听见大姐沉稳有力的声音,他紧张惶然的情绪不禁缓和了几分,声调也渐渐恢复了正常,赶紧解释道:“刚才长天市公安局的警察找上门来,把袁令德带走了。不仅如此,他们还搜查了我的房间,看样子,是早就盯上了这里,是有备而来……”
大约十多分钟之前,警察结束了对他房间的搜查,结果……谢天谢地没搜到那个U盘,但是,那几张没来得及销毁的照片,还是被发现了。
面对着警察的盘问,他索性把脸皮扔在一旁,极为不屑地说了句‘怎么的,别人的私生活你们也要管?这是情趣,是艺术,和你们说了也不懂?’
还好,那几照片都特么是双人特写。
虽然他学汪汪的样子要多辣眼睛有多辣眼睛,但警察还不至于因为这个把他抓走。
最多,也就是用‘口味真重’的异样目光打量他几眼。
有人可能会说,就这点儿事儿,也不至于立马逃跑,还打电话给大姐喊救命吧?
确实,虽然袁令德被带走,让他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虽然照片被发现,让他丢尽了脸面,但还不至于让他方寸大乱,慌不择路。
让他真正感到大祸临头的,是另一个致命的东西——袁令德的随身黑皮包。
警察在里面发现了针孔摄像机!
没错,袁令德这个王八蛋似乎生怕拿捏不住他,针对他的损招是老母猪带凶兆,一套又一套!
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他与袁令德谈话的过程,差不多都被偷录了下来。而这才是最要命的!
一旦里面的内容曝光,那即使袁令德不想拉他垫背,他也难逃被抓的下场。
他看得出来,那几个警察有带他回去的意思,但为首的警察在打电话请示了领导之后,只是告诉他后续可能要接受警方的询问,配合调查工作,就收队离开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不跑,那他就纯是个傻吊!
蒋斌义一口讲完事情的经过,急急忙忙地问道:“大姐,我,我现在该往哪跑啊?要不,我去你那里躲躲?”
蒋慧欣冷冷回道:“你到京城来,只会死得更快!”
蒋斌义立刻醒悟过来,京城去不得,他那个刚正不阿的姐夫知道真相后,十有八九会来个大义灭亲,把他交出去。
“你还是去隆江,去静文那里!”蒋慧欣沉声说道。
唯今之计,就只能让蒋斌义先躲一阵子,等她这边想办法运作,平息了这场麻烦之后,再让蒋斌义露面。
另一边,长天市公安局在将袁令德带回之后,立刻进行了讯问。而这时袁令德才完全明白,他所涉及的‘敲诈勒索,谋取不正当利益’,指的是哪一件案子。
那是五年前,他为了获得伟山药业的股份,给药业集团老总杜伟山的独生子,精心设计了一场‘强奸’的戏码。然后同样是以艳照和视频做为威胁,迫使杜伟山签订协议,让他得以低价收购了伟山药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他怎么也没想到,时至今日这笔‘旧账’会被翻了出来。
而让他尤其感到大事不妙的,还不是这个案子,而是那个装有针孔摄像头的公文包。
他本来是想多加一层保险,防止蒋斌义和王家日后搞清算,然而,他的老谋深算这次却没能算明白,他没算到警察竟然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了。
他深知,偷录的内容一旦曝光,他就算不想拉蒋斌义垫背都不行了,他也好,蒋斌义也好,大家都得组团一起吃牢饭!
很快,袁令德所担心的事情,没有任何意外地发生了。
长天市公安局在发现了这一重要物证之后,立刻上报给了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吕佳庭。
吕佳庭心里暗骂一句,袁令德这厮特么的就是个惯犯,幸亏他无时无刻不小心谨慎,提防着对方。
现在这种情况,袁令德就属于自作孽不可活,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而他不过就是和对方吃过两回饭,办过两回事,没什么太深的交情。所以对方的死活,与他何干?
至于那个有背景蒋斌义,怎么处理也轮不到他操心。
于是他立刻将此事汇报给了徐书记和孙市长。
徐振东和孙美云得知这一情况后,不约而同地互视了一眼,面色不禁变得有些凝重。
对两人来说,通过这一证据,按死袁令德,结果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然而这里面牵扯出蒋斌义,而且干系还这么深,也是让他们感到极为头疼的。
两人都很清楚,虽然他们不想站队,但是在蒋斌义的处理态度上,他们就相当于在站队。
追查蒋斌义,就等同于与王家为敌;放过蒋斌义,那就是和梁惟石过不去。
“将人带回来问话吧!”
徐振东没有犹豫太久就做出了决定。
因为他还不至于那么健忘,忘记梁惟石刚刚帮了他的大忙。
无论对人,还是对事,他都没有不站梁惟石的道理!
孙美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之前她嘱咐过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毕万志,在登门搜查的时候,尽量谨慎处理。
也正是这个原因,蒋斌义才没有被第一时间带回局里。
她现在想的是,机会也算给了,就看那个蒋斌义聪明不聪明了!
事实证明,蒋斌义绝对不傻,此刻的他已经上了高速公路,并且以每小时八十迈的速度狂飙,然后duang的一声,撞到了猪身上!
第718章 一语成谶
这不是一个笑话,而是前方一辆拉生猪的货车发生了侧翻,导致十几头猪冲出笼子在路上逃窜,而着急赶去甘泉机场的蒋斌义一脚刹车没刹住,将一头黑底白花的大公猪撞飞了出去。
万幸的是,蒋斌义没受什么大伤,只是额头磕了个大包,而不幸的是,那辆百万豪车的右车轮‘崴脚’了。
反正走是走不了了,即使能走,也能是按表走。
无可奈何之下,蒋斌义只能在路边站着,逢车就招手,好不容易才搭上了一辆去省城的砖车。
然而也正是因为发生了这个插曲,导致他的行踪被长天市警方所掌握。
……
“听说,蒋斌义,逃走了!”
办公室里,梁惟石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递给了王锐锋。
他的神色很平淡,语气也很平淡,似乎在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王锐锋却知道,对方心里其实是很有意见的。
说实话,已经得知详情的他,心情也很是复杂。
既有对蒋斌义的愤怒,也有对老妈的埋怨,还有对家里王老大的强烈不满。
这件事本来老妈就做得不对,王老大你不劝说也就算了,竟然还帮着出馊主意?
我再三向梁惟石保证,下不为例,结果你们又整这一出拆我的台!
你们让梁惟石怎么想?
人家肯定会以为我不讲信用,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两面人。
换位思考,以后谁会放心和这样的小人在一起共事?
他很想对梁惟石说——‘如果我说,后来的事,我都不知情,全是我妈和我姐在乱掺和,你信吗?’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低三下四,而且他也不能为了把自己摘出去,把亲妈和亲姐都卖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苦笑一声解释道:“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胆子留在长天,而且还和袁令德牵扯这么深!”
梁惟石心里确实不太舒服,得罪了方丈……不是,蒋斌义得罪他还想走?
然后,竟然还真就让这家伙偷摸跑掉了!
长天终究不是恒阳,如果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哼哼。
说到底,还是徐书记那边不太给力。
嗯,也可能是因为对蒋斌义的身份有所顾忌,所以偷偷放水也不一定!
而且,即使徐书记不放水,下边的人也保不准会这么做。
“根据长天市公安局掌握的情况判断,蒋斌义大概率要去省城的机场……那边已经联系了甘泉市公安局,现在就看能不能抓到人了!”
“如果这次让他逃了,再想抓他可就难了!“
梁惟石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叹着气说道。
他之所以和王锐锋谈论这些,就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反应,鉴别对方的真实态度。
到底是他看错了人,还是对方真不知情?这个问题关系到他以后与王锐锋的相处方式。
“他肯定是不敢回京城的,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应该是滨江市,我听说,惟石书记在那边的人脉很广!”
王锐锋何尝不知道这是梁惟石的故意试探,为了表示自己心中坦荡,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老妈和姐姐不能卖,卖蒋斌义就没有任何问题。
通过这次的事,他算是对蒋斌义彻底失望了,正如他之前所说,这是他最后一次叫蒋斌义‘二舅’。
以后对方是死是活,再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梁惟石听懂了王锐锋的言外之意,稍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对方无异在说,即使蒋斌义跑了也没关系,他跑到滨江,也免不了落在你的手里。
不过……“我在滨江确实有些人脉关系,但是,锐锋市长知道的事情,别人也未必不清楚!”
没错,如果蒋斌义也知道这一点,还会头铁地继续往滨江跑吗?就算蒋斌义不知道,那会不会有人提醒呢?
王锐锋听出了对方话里的不信任,不禁眉头一皱,语气坚决地说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解释了。不管惟石书记相不相信,我在这件事的立场上,从来就没有变过。”
“以他所犯的罪行,即使落在我的手里,我一样不会放过他!”
梁惟石心想你这话说得倒是漂亮,但是,我是该相信你呢,还是不相信你呢?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轻轻扫了一眼,伸手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政法委书记高树起似乎显得有些古怪的声音:“书记,向您汇报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个蒋斌义,被我们抓到了!”
梁惟石着实怔了一下,这……真的假的?
不对啊!按这个时间点,蒋斌义除非是按表走的,否则早就应该到甘泉了!
怎么可能故意在路上磨蹭,还在恒阳绕圈圈呢?
“蒋斌义随身带了一个箱子,里面应该藏有巨款,在搭顺风车的时候,被司机和另外一个人盯上了,然后在途红泉源乡的时间,趁机把他砸昏了,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被过往的村民发现后,看他满脸是血,以为是一具尸体,就报了警……”
在听完高树起说明情况之后,梁书记的嘴角不禁微微翘了起来。
呵,这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蒋斌义活该有此一难。
对他而言,这是送上门的经验。
而对王锐锋来说,却是一个鉴证其言行是否一致的考验。
放下手机,迎着王锐锋投来的目光,梁惟石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树起同志的电话,他说,蒋斌义在咱们这里落网了!”
王锐锋的第一反应就是,你开什么玩笑?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对方绝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想想自己刚刚说的那句‘以他所犯的罪行,即使落在我的手里,我一样不会放过他!’
王锐锋不禁暗自苦笑,‘一语成谶’这个成语,他现在算是有了深刻理解。
就是不知道‘大义灭亲’这道题,他又该怎么去做!
此时此刻,脑袋包成粽子一样的蒋斌义,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脑中思考着一个很有深度的哲学问题——
我从何处而来?
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719章 没错,他就是梁惟石!
我从东土……不对,我从山中来……也不对。
脑袋传来的阵阵剧痛,让刚刚苏醒的蒋斌义,渐渐从短暂的混沌思绪中摆脱出来。
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是从长天驾车逃跑,然后在高速公路上一头撞在了猪身上,导致车子抛锚,不得不出重金搭一辆路过的货车去省城。
没想到那个司机,还有司机的同伙见财起意,半路上说是停车解手,结果却偷偷抽出了扳手,对他下了黑手!
所以……他现在应该是被人救下了,送到了医院里?
那么问题来了,这是哪里的医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被打昏之前应该是在恒阳的……
蒋斌义悚然一惊,不好不好,赶紧得跑!
恒阳是姓梁的地盘,他在这里耽搁久了,万一走漏了消息,被梁惟石知道,那他想跑也跑不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从床上坐起,顺手把床头的手机拿在手里,然后两脚往鞋里一蹬下了地,快步向房门走去。
然而可能是身体有些虚弱无力,也可能是起得太猛导致血压蹭地一下子窜了上去,蒋斌义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在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的陪同下,梁书记和王市长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蒋斌义,梁书记不禁一怔,心想你这是个什么造型啊?跪地求放过啊?
哼,你再怎么装怂也没有用,我不可能放过你!
他之所以和王锐锋一起过来,主要是听说这家伙被扳手连砸了四五下,差点儿把脑袋砸开花,如果不是因为命大,估计当场就得挂!
蒋斌义毕竟和王家有着极为特殊的亲戚关系,如果真的在恒阳死翘翘,终究是不大好。
王锐锋则是因为蒋斌义终究是他的亲舅舅,现在对方差点儿小命不保,他怎么也得亲自过来看看情况。
结果过来这么一看,嗯,好像伤得也没那么严重,不但能下地,还能跪地行大礼。
他暗叹了口气,上前把蒋斌义扶了起来。
蒋斌义一看是外甥来了,那真是万千情绪,百感交集,默默无语两行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小二啊,二舅这次差点儿就没命了哇!你赶紧派人把那两个杀千刀的家伙抓回来狠狠枪毙,对了,他们抢走我整整一百多万……”
咳!见此情景,着实感到尴尬的高树起,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蒋斌义不悦地扫了高树起一眼,然后继续强调道:“二舅没骗你,真是一百多万啊!”
王锐锋心中十分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他这个贪财的二舅还挂念着那一百多万。
你是撞猪身上撞傻了,还是被扳手砸坏了脑袋?
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见对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小二,你赶紧安排一辆车,送二舅到省城机场!”
咳咳!高树起忍不住再次轻咳了两声,心里想着这个蒋斌义是真牛逼,竟然当着梁书记的面儿,让王市长帮忙逃跑。
是了,这个家伙,应该不认识梁书记!
王锐锋稍一转头,就看见梁惟石投来的异样目光,似乎在问他——‘你二舅让你帮忙呢,你到底是帮啊,还是不帮啊?’
“树起,咱们出去说话。”
梁惟石语气淡淡地说了句,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要是继续待在这里,王锐锋只会更加难堪。有这么个不着调的亲戚,换成谁都得感觉脑瓜子嗡嗡地。
“好的书记。”高树起应了一声,跟着走了出去。
病房里,忽然陷入了一片难以言述的沉默。
蒋斌义愕然张大了嘴巴,伸手指了指房门,又指了自己,又指了指房门……
“没错,他就是梁惟石!”
王锐锋读懂了对方的肢体语言,很是无奈地说道。
蒋斌义心里简直握了棵大草,高树起他是见过的,而另外一个人他根本没细看,还以为是王锐锋的联络员……
所以,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小二,你,你能不能和梁惟石好好商量商量啊!那天是我喝多了,确实做得不对,要不,我给他道个歉也行啊!”
蒋斌义厚着脸皮恳求道。
王锐锋摇了摇头,在他这个二舅身上,除了‘贪财’之外,另一个明显的标签就是‘愚蠢’了!
愚蠢到看不清形势,竟然还幻想着只要低头认错,就能换取梁惟石的网开一面!
“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要是走得掉,算你运气好,如果走不掉,那就是你自找的!”
“实话告诉你,这回的事情,谁也救不了你!”
王锐锋用冰冷的语气,无情地断绝了对方求他帮忙的最后一丝希望。
“小二,你不能这么绝情啊,你不能这么对二舅啊!”
蒋斌义哭丧着脸,抓着外甥的手不放。
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蒋斌义看了眼手机屏幕,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了一般,飞快地接起电话,哭嚎着说道:“大姐救命啊!我在恒阳差点儿被人打死,现在落到梁惟石的手里了。我让小二救我,小二怎么都不答应,我的心哪,拔凉拔凉地啊!”
蒋慧欣的脑子顿时有些乱,等会儿,稍微等会儿,让她仔细捋一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蒋斌义不是去省城机场了吗?怎么现在又在恒阳了?
恒阳是去往省城的必经之路不假,但也不至于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没走出去啊!
然后,斌义说差点儿被人打死是怎么回事?又怎么落到梁惟石手里,锐锋又怎么见死不救……
这里面要素实在过多,让她想不明白。
“你先别哭,你把事情讲清楚了!”
蒋慧欣扶着额头追问道,然而蒋斌义还在那里哭哭啼啼,语无伦次,磨叽的不像个爷们儿。
王锐锋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夺过手机,语气冷静地说道:“妈,是我。锐锋。还是我和你说吧。”
“蒋斌义从长天逃跑,开车上了高速,一头撞在了猪身上……哎,我没和您讨论小品,不是猪撞树上了,确实是他撞猪身上了!”
第720章 把梁惟石的手机号码给我
除了在‘猪撞树上了,还是人撞猪身上了’的问题上,稍微花了一点儿时间解释之外,剩下的事情,王锐锋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清楚楚。
另一边的蒋慧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皱眉问道:“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真的打算眼睁睁看着你二舅被抓,就在那里袖手旁观?”
王锐锋语气平静地反问道:“不然我还能怎么办?从梁惟石的手里抢人?”
“先不谈我会不会这样做,就算我这样做了,您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梁惟石是市委书记,他是市长,身为一把手的对方怎么可能惯他毛病?
而且高树起也不可能听从他的命令。
更重要的,这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是涉及原则,涉及是否违法犯罪的重大问题。
他帮助蒋斌义逃跑,不仅是蓄意包庇,更是徇私枉法。
“你可以和他好好商量,谈谈条件!咱家是什么家庭,他也不是不知道!”
蒋慧欣的想法,与蒋斌义如出一辙,都认为双方地位相当,不看僧面看佛面,凡事以和为贵,所以,没有什么是谈判解决不了的。
“第一,我不会去找梁惟石谈;第二,蒋斌义这次犯下了大罪,我既不可能私放他,也不会包庇他,为他提供任何的帮助!”
“我也想劝劝您,不要一次又一次地为蒋斌义的错误买单,这么多年,家里为他擦了多少屁股,您比谁都清楚!”
王锐锋态度坚决地回答道。
“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一旁的蒋斌义哭着说道。
“锐锋,你看你二舅都做保证了……”蒋慧欣继续劝道。
王锐锋看了蒋斌义一眼,冷笑回道:“他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还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这次肯定是真的,再相信我最后一次!”蒋斌义恨不得赌咒发誓,把心掏出来给外甥看。
王锐锋理也不理对方,对着手机说道:“就这句话,我也听过不下三五次了。他从来都是记吃不记打,好了疮疤忘了疼!”
“其实您不妨仔细想想,这次也不见得是件坏事情。只有惨痛的教训,才能让他长长记性,同时,也给您另一位兄弟提个醒儿,不懂得收敛,胡作非为会有什么下场!”
理智告诉蒋慧欣,儿子的话是对的,但在感情上,她却听不得儿子这番近乎于残酷无情的言论。
“好了,你不想救你舅舅,我也不勉强你。你把电话给斌义,我和他说话!”
听着母亲冷冷的声音,王锐锋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机塞回了蒋斌义的手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
跟着后面的联络员池明深,明显感觉到了市长的心情有些糟糕,他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市长,梁书记在前边等你一起回去!”
王锐锋抬头一看,果然,在门口不远处,梁惟石的座驾正停在那里。而所谓的‘一起回去’,大概率是有事情想在回去的路上和他商定。
然而他刚刚走出几步,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禁冷然一笑,伸手接起电话,声音冷硬地说道:“什么事?忙着呢!”
随后,手机里传来一个充满讽刺语气的女人声音:“王市长,您好大的官威啊!”
“我算是发现了,王小二你自从当了县长、市长,别的能耐没长,脾气倒是一路见长!和你姐我说话,也变得这么不客气!”
没错,给他打来电话的,正是家中的王老大。
而打电话的目的,除了帮着老妈说话,劝他改变主意,不会再有其它。
“你有事说事,不必阴阳怪气!我这里很忙,有话快讲!”
王锐锋很是不耐烦地回道。
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对方仗着姐姐的身份和他说教。他更讨厌对方不管是非对错,和老妈一起毫无原则地纵容两个舅舅胡来。
“二舅的事情,我听妈说了,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心狠呢,你知不知道,妈那边都掉眼泪了!”
“二舅就算有千般不是,那是咱们的亲人,怎么着,你还想来个大义灭亲,亲手把二舅送监狱里去啊!”
还是熟悉的套路,一上来就道德绑架。
王锐锋沉默了一下,然后只用一句话,就让对方吃了瘪:“这件事,我没和爸说,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嗯?要不,咱们找爸评评理,看爸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的王静文被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每一次两个舅舅闯祸,都是母亲和她帮着收拾,等父亲知道了,事情也早处理完了,父亲即使生气,也只能说她们两句。
而随着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同样的故事,父亲的忍耐限度也在不断降低,这回二舅的事情要是被父亲知道了……嗯,那可能就轮不到王锐锋‘大义灭亲’了!
因此,王静文不得不放软了语气劝道:“锐锋,我知道你对大舅和二舅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在一些事情上也做得确实不对。”
“不过,咱们为人儿女的,讲究一个孝字当先,不能让老妈伤心落泪而无动于衷啊!”
王锐锋耐着性子回道:“并非一昧地顺从她老人家的意思,就是孝顺。明知是错的,不去提醒,不去劝告,那只是愚孝!”
“反正我是不可能替蒋斌义说情的,你们想怎么做,自己想办法。行了,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说了这么些。
王静文一见对方想挂电话,赶紧说了最后一句:“把梁惟石的手机号码给我,别说这点儿要求你都做不到。”
王锐锋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让对方碰碰钉子也挺好,于是以嘲弄的语气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梁惟石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你啊,最好做好‘自取其辱’的准备!”
王静文毫不相让地回怼道:“那就不劳王大市长操心了,我自有我的方法!”
于是,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回到市委的梁惟石,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梁书记您好,我是乔蕾的朋友……”
第721章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能够代表王家吗?
乔蕾的朋友?
一听到这五个字,梁书记就下意识地露出了几分笑容。
哎呀,乔蕾乔女士,那不只是乔家的中坚人物,是四海集团的董事长,更是他亲密战友兰秀宜同志的表姐。
如今乔家与沈家早已经握手言和,而随着沈老和乔老的相继去世,两家也秉承着两位老人的遗愿,依旧保持着友好和谐的关系。
说实话,他对乔蕾的印象还算不错。
虽然对方换男人如翻书,私生活方面难免遭人诟病,但除此之外,无论商业头脑,战略眼光,还是心胸格局,都优秀的一匹。
尤其对朋友,那是相当的仗义,这些年,对方也没少帮他的忙。
只凭圈子流传的那一句‘谁要和梁惟石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就足以让他对乔蕾的好感度提升两个等级。
所以,既然是乔蕾的朋友,那如有所求,他肯定是要看情况给几分面子的。
然而……在‘我是乔蕾的朋友’这个前缀结束后,紧随而来的‘我叫王静文’,却又让梁书记脸上刚刚浮现的笑意,立刻消失了。
他没听过‘王静文’这个名字,但他知道王锐锋有个姐姐,尤其处在当前这样一个特殊敏感的时间节点上,他要是再猜不出对方的身份和目的,那他的脑筋可就真不会急转弯了。
梁惟石心里清楚的很,蒋斌义阴差阳错地落到了他的手里,王家那边不可能没有动静。
刚才在车上,王锐锋就直言不讳地和他说过——‘这件事我肯定不会管,但是家里面,可能会找上书记你。’
至于找他做什么?
无非谈条件,让他放人而已。
“王女士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梁惟石依然很客气地问道。
“是这样,有一件事,希望梁书记能高抬贵手。”
“蒋斌义是我家的一位长辈,之前他冒犯过您,我代表我家,向您诚恳地道个歉,请您大人大量,饶过他这次!”
王静文无疑是相当聪明的,她先是打着乔蕾朋友的旗号,给自己加了一层‘降低对方敌意’的buff,然后又放低姿态,以王家的名义替蒋斌义道歉。
这样既表达了诚意,又给足了对方的面子,从而为接下来的谈判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王女士说的,是蒋斌义当众骂我那件事吧?哎呀,你真是言重了,那不过是他醉后失态,我根本没有在意,谈什么饶不饶的?”
“再说,就冲着你是乔蕾的朋友,我也不可能计较!”
梁书记貌似宽宏大量地说道。
王静文闻言心中不禁一喜,呵,王小二还说梁惟石不是个好说话的,现在一看,人家不是挺随和,挺好商量的嘛!
嗯,关键还是‘乔蕾’这张牌起到了作用。
于是她笑着说道:“那就万分感谢梁书记了,您看,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接蒋斌义合适?”
梁惟石也笑着说道:“接,就不必接了吧,我已经安排人,把蒋斌义送往长天了!”
王静文怔了一下,连忙说道:“梁书记,您这,不对吧?您刚才答应的,会高抬贵手,放过蒋斌义这次……”
梁惟石语气淡然地回道:“我觉得,王女士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蒋斌义骂我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不计较,但他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却不可能明知故放!”
“公是公,私是私,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王女士听明白了吗?”
王静文当然听明白了,她是被对方给戏弄了,对方根本就没有放过蒋斌义的意思!
她以为她提到的‘放过’,对方应该清楚其中的含义,但对方却假装糊涂,和她玩起了文字游戏。
王静文抑住心中的不快,继续说道:“梁书记,大家都知根知底,说话办事,也不需要绕来绕去。我知道蒋斌义犯了法,但是‘法理不外乎人情’,结果如何,终归要看具体的操作。”
“您作为恒阳市委书记,放不放人,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只要您答应帮这个忙,有什么条件,咱们都好商量!”
梁惟石心说‘法理不外乎人情’是你这么解释的吗?
嗯,还别说,以王静文的身份,确实可以做到‘解释权在我这里’的。
但问题是——我不同意!
他语气淡淡地回道:“我是市委书记,但也不能不讲原则,不讲法律。恒阳市委,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市委!”
“王女士,你要求的这个忙,我还真帮不了!”
王静文心说你跟我唱什么高调?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大权独揽,嘴里说着民主,实际上都是我的地盘我做主……
算了,不利于和谐的话不要说。
“梁书记,我觉得,话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凡事都应该以和为贵,你帮了我家这个忙,那以后大家就都是朋友,无论什么时候,多个朋友都比多个敌人要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味地软语相求,达不到效果,王静文自然就转换了方式,开始了软硬兼施。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王女士这是在威胁我?”梁惟石冷然反问道。
“谈不上威胁,我只是想告诉梁书记,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不要因为一些小事,伤了大家的和气!”
王静文的语气听起来依然很客气,虽然她不承认这是威胁,但字里行间却明白显露着威胁之意。
“很好!那我郑重地问王女士一句,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能够代表王家吗?”
梁惟石的声音充满着无限的寒意,语速缓慢而又清晰地问道。
王静文的心中不禁一凛,隐隐约约,她有种不安之感。因为对方的这句质问,明显透露着一种即将宣战的强硬与决然。
她很清楚,是她个人的意见,还是王家的意见,所代表的意义是不同的。一旦她给了对方肯定的答复,那么由此可能引发的后果……
然而,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她能退却吗?
所谓输人不输阵,何况她未必会输。
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傲然回答道:“那是当然!”
第722章 不是我看不起他,他动得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手机那边似乎变得有些沉默。
大约两三秒过后,梁惟石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我是有些奇怪的,你和锐锋同志同样是王家人,做人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呢?”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静文拿着手机,一脸的羞怒。
什么意思?是说我不如王小二呗?
呵,真是好笑,从小到大,我哪一样不比王小二强?
我也就是没走仕途,又不是男孩,不然,家里轮得到王小二接班吗?
王静文此刻的心情无疑是很不爽的,不但事没办成,还和梁惟石谈崩了。
其实她也小小地反思了一下,自己虽是求人办事,但还是没能放下王家大小姐的架子,一旦求人不成,就不知不觉地原形毕露,变得咄咄逼人,态度强硬。
不过她态度再强硬,也没有梁惟石强硬,这家伙一言不合,立刻就用一句‘你是否能代表王家’的质问,将她逼进了死角。
梁惟石这边的心情,同样的不爽。
二代子弟他见得多了,所以他很了解,这些人骨子里刻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所谓的求你办事是给你脸,而你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她立刻就会翻脸。
他肯定是不怕王静文翻脸的,蒋斌义现已被押往长天,对方就是再跳脚也没用,有什么招他接着就是。
哼,还敢威胁我?
本来蒋斌义怎么处理,他根本没兴趣搭理,现在,他必须保证蒋斌义蹲监狱。
他倒要看看,王静文怎么把蒋斌义救出去。
市长办公室里,王锐锋试图集中精力,将心思全部投入到听雨古镇的规划文件当中去,但事与愿违,他总是时不时地想起,王老大要走梁惟石手机号码的后续。
电话到底打没打,双方谈得怎么样?
以他对梁惟石的了解,他断定王老大必然碰了一鼻子的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以王老大的德行,会不会求人不成恼羞成怒,口不择言?
王静文怎么说也是他亲姐,要是和梁惟石闹得不愉快,他夹在中间也很难做。
本来他和梁惟石相处的还行……哼,都怪蒋斌义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惹得家里家外不得安宁!
城建局长凌家辉,规划局长叶秀栋,明显看出了市长有些心神不定,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想着是不是暂时告退,改时间再过来汇报工作?
而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市长的手机响了起来。
两人见市长接起电话,立刻很识相地向市长点了点头,暂时退出了办公室。
“我和梁惟石谈崩了!你以后要多加注意,他可能会针对你!”
听着王静文的提醒,王锐锋怔了一下,随后冷声回道:“你放心,梁惟石没那么小气,他不会因为和你不愉快,就刻意针对我!”
王静文心说你的心可真大,要是一般的‘谈崩’,可能还不至于,但问题是我是以家里的名义‘谈崩’的,是属于崩得稀碎稀碎的那种。
“总之,你多提防一些没有坏处!嗯,我没别的事了。”王静文有些心虚地叮嘱了一句,就想挂断电话。
然而,深知对方为人的王锐锋,却敏锐地觉察到,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王老大,肯定有所隐瞒。
于是他沉声说道:“你等一下,你给我说清楚,你和梁惟石是怎么谈的?”
王静文干笑一声回道:“还能怎么谈,我求他放人,他坚决不放。我就说,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都是京城的圈子,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结果他还是不松口。”
王锐锋有些怀疑地追问道:“就这?不对吧?我刚才可是听下边的人说了,梁惟石很生气,还摔了杯子。算了,一会儿我去问问他。”
王静文没听出来对方话中有诈,见糊弄不过,只得尴尬地回道:“那什么,我好话说尽,他却油盐不进,我一时没压住火气,就和他说,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吧?”
“我觉得我这么说,也不犯什么毛病!”
王锐锋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平静地问道:“所以,你是威胁他了对吧?”
是的,他无需亲眼所见,都能想象得到当时王老大是怎样一副恼羞成怒的嘴脸。
“王静文,你可真厉害啊!你知不知道,我都不敢说这样的话?你行,你真行!”
听着弟弟充满讽刺的话语,又想着梁惟石那句‘做人差距’的评价,王静文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长久以来压抑的不满,瞬间爆发了出来,她提高了声音,尖声问道:“你是不是一直以为,你比我强?所以,你不敢做的事情,我就一定不敢做?”
“我就威胁他怎么了?谁让他不识抬举!”
“再说,他有什么可牛逼的,呵,还问我是不是代表家里和他说话,妈的吓唬谁呢?姑奶奶我特么也不是被吓大的!”
“我这回还非得把二舅捞出来不可,不为别的,就为争这口气!”
从王静文这一番激烈的言语当中,不难听得出其内心最直白的想法,最真实的情绪。
王锐锋其实一直清楚,姐姐对他那种嫉妒、不满、偏激、失衡的复杂心理。
如果是平常事情,他忍忍也就算了,但这一次,他却被对方鲁莽狭隘、不顾后果的愚蠢行为给激怒了。
“你代表家里?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家里?你凭什么?”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这句话,会给家里惹多大的麻烦?”
“王静文,你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办公室里,蓦然响起王市长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其声音之大,甚至透过房门传进了走廊。
本来想给市长送文件的联络员池明深,十分明智地转了个身,悄悄溜回了秘书室。
妈耶,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竟然惹市长发了这么大的火!
不怪王锐锋愤怒,如果是王静文个人威胁梁惟石两句,那事情还不至于特别严重,但可气的是,王静文是以王家的名义,这个性质,就等于是双方直接宣战了!
“我怎么就不能代表家里了?就凭我也姓王!”
“我能惹什么麻烦?梁惟石还敢动咱家怎么的?不是我看不起他,他动得了吗?”
王静文以一种女高音的声调回呛道。
而另一边,梁惟石也在接着电话。
“顾叔您这么忙,还给我打电话……我这边一切都顺利……没有没有,我和锐锋同志相处的很好……”
第723章 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好!
梁惟石的恭敬和感激不是装出来的,他两世为人,谁是真正关心他,不含私心地培养他,他当然是能清楚分辨出来。
老领导沈晴岚自不必多言,就说顾书记,在他履新恒阳短短两月,这已经是第二次主动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近况。
当然,从顾书记的关心当中,他不难猜出,对方一定是听说了什么,不然不会特别提及他与王锐锋相处的怎么样。
而他的回答,也是相当实事求是的。
至今为止,王锐锋无论能力方面,还是为人方面,都没得挑,尤其在处理蒋斌义违法犯罪的事情上,更是做得十分恰当。
没有替亲舅舅求过一次情,更没有直接插手干预的意思。
平心而论,‘公私分明’这四个字,说得容易做到难。
站在个人的角度,他是愿意和这样的人交朋友的;
而从市委班子的大局出发,他与王锐锋保持和谐与团结的关系,也有利于各项工作的顺利推进。
另一边,顾朝阳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看了一眼后放在了桌子上。
秘书本来是想提醒书记一声,中宣部的骆副部长已经到了。但看书记电话还没有打完,只好默默退了出去,准备请骆副部长稍等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书记是在给谁打电话。事实上,关于恒阳那边的情况,还是书记安排他搜集和汇报的。
由此可见,书记对那一位是,多么的关注和看重!
“你的性格我是了解的,如果不是别人做得太过份,你大多是不愿争,不屑争。作为县、市委书记,是应该有这样的心胸和格局,去维护班子的团结和稳定。”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树立一把手的权威,保证对整个班子的绝对领导权,同样是加强班子凝聚力与稳定不可或缺的手段!”
顾朝阳确实是听说了王林飞将二儿子安排到了恒阳,这没什么,年轻人在一起共事,往往能发挥出更大的想象力,拓展出更新颖的思路,给恒阳的发展带来更为迅猛的变化。
当然,这里有个前提,就是梁惟石与王锐锋两人能够团结协作,而不是针锋相对,陷入互看不顺眼的意气之争。
而这一点,就涉及到顾朝阳听说的第二件事——在古镇打造立项问题上,梁惟石与王锐锋在会上和会下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而最后,竟然是梁惟石主动做出了让步,同意了王锐锋的古镇打造规划。并且为此还暂停了自己批准的项目。
顾朝阳认为,梁惟石是为了大局,宁可委曲求全。
而他说这番话目的,就是想告诉对方,有些事情不可一让再让,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王锐锋的背景固然非同一般,但只要有他在,梁惟石可以不用怕任何人。
“我明白!谢谢顾叔关心。王锐锋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将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即使有所争执,我们也是就事论事。”
梁惟石自然听出了对方的维护之意,十分感激地说道。
他心说老王你就感谢我吧,没在顾书记这里说你半个不字,哎,没办法,谁让我是个正面人物呢!
顾朝阳暗暗一叹,惟石这孩子就是善良、大度、正直,从不背后非议他人,哪怕是受了委屈,也会自己慢慢消化,而不是想着打电话麻烦他。
于是他语气淡淡地问道:“王锐锋有个舅舅,是不是在你那里闹得很不像话?”
梁惟石怔了一下,心想顾书记真是神通广大,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确实有这么回事,那个人叫做蒋斌义,在长天打着王家的旗号收受巨额好处,动用关系干预长天纪委办案,试图给一个不法商人脱罪,并于事发后仓皇逃窜。”
“不过就在刚刚,这个人因意外在恒阳落网。我已经派人将其押往长天!”
梁惟石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下经过,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王锐锋在这件事上的立场是清醒的,明确的,坚决支持将蒋斌义法办。只是……他家里人,有不同的意见,他的姐姐特意打电话给我,要求放人。”
“被我拒绝后,还问我,是想多个朋友,还是想多个敌人!”
另一边的顾朝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实他想问的,是秘书汇报的,关于王锐锋的舅舅公然辱骂梁惟石的事情,却没想到从梁惟石这里,竟然听到了一个船新的版本!
这何止是不像话?这简直就是目无王法!
而更让他恼怒的,是王家竟然有人拎不清轻重,敢向梁惟石发出‘想当朋友还是想当敌人’的威胁!
他与王林飞不熟,但与王林冲还是有几分交情的。
他不相信,王家会不知道梁惟石与他的关系!
所以,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当时就没问问她,这是她个人的意思,还是王家的意思?”
梁惟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诚实地回答道:“她说的是代表王家。”
你看,这可不是他故意要打小报告,而是书记问了,他不能不以实相告。
顾朝阳点了点头,淡声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无需在意,记住,以后再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不要自己扛,你要相信,不管是我,还是沈晴岚,都不会容忍有人欺负到你的头上!”
这里他其实还有一句话不便明言,那就是——如果王林飞不能管教好自己的子女,那他不介意‘略施惩戒’,让那边长长记性,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接完电话之后,梁惟石的心情顿时变得舒服多了。
喝着刚泡好的茶水,轻轻摇了摇头。
唉,不得不说,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好!
……
长天市委,市委书记徐振东与市长孙美云,正心思各异地谈论着‘袁令德案’的处理问题。
尽管袁令德仍然负隅顽抗,抵赖不招,但根据现有的证据链,已经足够坐实其部分犯罪行为。
换句话说,袁令德挣扎了这么久,终究是在劫难逃。
两人在对袁令德的处理上,没什么不同,不同的是——如何处置蒋斌义这一块烫手山芋!
第724章 这个事儿不算完!
按孙美云原本的想法,蒋斌义跑了倒是一件好事,免去了长天市委班子的左右为难。
处理吧,王家那边不好交待;不处理吧,眼下证据确凿,如不秉公执法,何以服众?
哦,袁令德的后台不够硬,你们就敢揪着不放,现在轮到蒋斌义了,你们就怂得一逼,想搞区别对待?
而更麻烦的是,蒋斌义在公开场合大骂梁惟石的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他们纵使想轻拿轻放,问过梁惟石意见了吗?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蒋斌义跑了,也就跑了吧!
不只是孙美云和其他常委这么想,就连徐振东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毫不作伪地说,他这段时间所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他也想趁机喘上一口气,给自己留一个缓冲的余地,先把袁令德收拾干净了送进去再说。
但是……是的,凡事就怕但是!
谁能想得到,蒋斌义那个蠢货,竟然会在恒阳‘自投罗网’,落到了梁惟石的手里。
正应了那一句经典的台词——‘猪撞树上了,你撞猪身上了吧?’
驾车逃跑,撞猪抛锚。
这虽然不是蒋斌义落网的直接原因,但却是根本的原因。
否则,蒋斌义怎么可能去搭顺风车?而不搭顺风车自然就不会发生被抢劫的意外,也就不至于两眼一闭一睁,发现自己躺在了恒阳市医院的病房里。
说实话,接到梁惟石打来的电话,两人都有一种哭笑不得而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唉,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活该蒋斌义倒霉吧!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只能是硬着头皮接过这块烫手山芋,还得强作笑脸,和梁惟石说一声‘谢谢!’
“这次的事情,不太好办啊!常副省长刚给我打了电话,话里话外,想让咱们这边对蒋斌义酌情从轻处理!”
孙美云面带忧色地看了徐振东一眼,以试探的语气说道。
常副省长,就是常务副省长常实务,在江南省委班子里排名第四,说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绝非一般副省长可比。
徐振东默然不语,其实何止常实务?
省纪委书记伍仕江也给他打了电话,意思和常实务差不多,就是‘放人肯定是不能放人的,不然不好和恒阳交待,但是在处理程度上,还是应该适当地下手轻一些!’
什么?你说袁令德万一想临死也拉个垫背的,咬住蒋斌义不放?呵,那纪委肯定会告诉袁令德——不,你不想!
徐振东心里是有些奇怪的,因为之前伍仕江不想蹚浑水的意思十分明显,不然也不会宁可自己打脸,也要将案子推回长天。
可现在,为什么又好像改了主意?
难道是,王家那边有重要的人物出面了?
事实上,徐振东猜得很对!
伍仕江确实是应蒋慧欣的请求,碍于情面,不得不给徐振东打了电话。而从‘不能放人,从轻处理’这句话,可以看得出,伍仕江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常实务与伍仕江是发话的,而徐振东和孙美云是具体操作的。
一旦引起梁惟石的不满,那这个‘不满’肯定会首先指向他们。
换句话说,就是得罪人的事情让他们干了,然后上边那两位可以里外装好人!
“先审着看吧!”
沉默了良久,徐振东扶着额头,以一种相当无奈的语气说道。
孙美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所谓的‘先审着看’,就是先把事情拖着办。众所周知,纪委办案,办一个月不算短,办一年也不算长……
反正是走一步看一步,要么,山重水复疑无路,要么,实在不行死半路。
这当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却是目前最适合他们的办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王锐锋王市长,在和姐姐大吵了一架之后,心里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方面,他觉得王老大这次做得实在过分,弄不好会给家里招惹大麻烦,所以应该让父亲知道这件事;
而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考虑,自己一旦向父亲汇报,不仅会遭致姐姐的怨恨,连母亲也会伤心失望!
他试图说服自己,事情可能没有那么严重!
姐姐说的威胁只是置气之言,梁惟石未必会当真,而且只要家里这边没有实质性的动作,应该就不会引起梁惟石的强烈反弹。
等时间一长,这个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你看,这么一想,是不是就安心多了?
然而并没有!
如果说,把简单的事情过于复杂化,是想得太多,属于庸人自扰;那么把复杂的事情过于简单化,就是没心没肺,自欺欺人。
王锐锋再次使用了‘换位思考’这个技能,从而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这个事儿不算完!
他甚至还能代入对方的心理活动——‘敢威胁我,跟谁俩呢?别以为你们王家了不起,这次我必须和你们干到底!’
所以,这个电话,他是必须得打的。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要先和母亲好好沟通一下。
……
晚上八点多,王林飞回到了家里。
这让蒋慧欣感到有些诧异,因为之前丈夫明明说过,晚上要陪国资委的宋主任等主管领导应酬,大概要很晚才回来。可现在……
而且她明显注意到,丈夫的脸色有些不对。
“饭局结束的这么早?”
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口中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和宋主任说,身体有些不舒服,就提前回来了!”
王林飞看了妻子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
触及丈夫有些陌生的眼神,蒋慧欣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不安,她隐约感觉到,似乎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于是她小心地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许医生过来看看?”
王林飞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是接了个电话,心里不舒服!”
见妻子还要再问,他摆了摆手,然后以前所未有的冰冷语气说道:“我现在和你说两件事,你听好了!”
“第一,蒋斌义的事情,不许你再说一句话!”
“第二,让王静文马上给我滚回来!”
第725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忍耐是没有底限的?
在蒋慧欣的记忆中,结婚这么多年,王林飞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像今晚这样,对她说出如此重话,更是极其罕见。
尤其让蒋慧欣感到意外的,是丈夫第一次明确警告,不,应该是命令她,不许再插手蒋斌义的事。
如果在平时,她说不得要使些性子,耍耍夫人脾气,但现在这种情况,她哪怕是再觉得委屈,也得红着眼圈,可怜兮兮地问上一句:“林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生这么大的气啊?”
王林飞看着妻子的神情,心中不禁一软,但随即又想到那个电话,火气顿时就冲了上来——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不清楚吗?”
“我之前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一味地袒护和包庇你那两个弟弟,你每一次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得到的不是他们的老实和收敛,而是屡教不改,甚至变本加厉!”
“这次锐锋到恒阳履新,蒋斌义如影随形,你看看,这才多长的时间,就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收了不法商人一千多万,然后以咱家的名义,找关系为其脱罪,这是何等的贪婪和大胆?”
“聚众淫乱,还被人拍下了不雅视频以作威胁,这是何等的无耻和愚蠢?”
“大庭广众之下辱骂梁惟石,这又是何等的无知和狂妄?”
王林飞不愧是教授出身,肚子里全是墨水,一连三个‘何等’,充分表达出了其内心愤怒的思想感情。
而且这还不算完——
“即使事情发展到了这种败坏的地步,你依然还要袒护这个混账。锐锋不帮你,你就把王静文拉了进来,还亲自给伍仕江和常实务打电话……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忍耐是没有底限的?”
面对着丈夫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蒋慧欣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哽咽着回道:“斌义是我的亲弟弟,他出了事给我打电话喊救命,我怎么能忍心不管……”
见丈夫的脸色越来越黑,她连忙住了嘴,又改口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静文,我这个当妈的求她,她也是没有办法!”
王林飞听到这里,不禁气极反笑,以讽刺的口吻说道:“她没有办法?我看她倒是‘很有办法’的嘛!嗯,你猜猜,咱们那个聪明的女儿今天干了什么好事?”
“她给梁惟石打了电话,让梁惟石放人,人家不肯,她就威胁人家,问人家是想多个朋友,还是想多个敌人?”
“别说锐锋,就算是我,都不敢轻易说这样的话。怎么样?咱们的女儿厉害不厉害?”
蒋慧欣呆了一下,连忙替女儿解释道:“静文大概就是话赶话,一时置气才这么说的,当不得真……”
王林飞冷冷说道:“问题是,梁惟石当真了!因为王静文是以家里的名义,发出的威胁!”
“梁惟石是什么背景,咱们都清楚。所以,你让顾朝阳和沈晴岚怎么想?”
“你猜他们会不会认为,王静文之所以敢这么说话,是得了我的允许!与其说威胁的是梁惟石,倒不如是在威胁他们?”
此时此刻,蒋慧欣终于明白了,丈夫发这番无名之火的根本原因所在。原来是女儿闯下了一个不小的祸!
当然了,女儿之所以会闯祸,还是因为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沈晴岚刚才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能怎么说?我只能说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家女儿,闹了这么一场大误会,深表歉意!”
“回来的路上,林冲也打来电话,说是顾朝阳和他谈了十多分钟,态度非常不满。林冲也埋怨我,说是我惯坏了女儿!”
王林飞将背靠在沙发,有些疲惫地按着自己的额头。
儿子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的骄傲,他对儿子也寄予厚望,但他并未因此而亏待女儿一分一毫,在他心里,同样以女儿为荣。
可这次发生的事情,让他对女儿很是失望。
蒋慧欣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丈夫身居高位,小叔子林冲更是官至正部,何曾这般丢过颜面?
所以她现在所受的指责,所受的埋怨,其实半点儿都不冤枉!
“我知道错了,你先消消气,我去给静文打电话!”
蒋慧欣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
王林飞看着妻子落寞的背影,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是一个蛮横护短儿的,可能还真会和沈晴岚杠起来。反正双方势均力敌,即使斗上也不虚。
但一来,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二来为女儿的愚蠢行为去激化矛盾也不值当。
而尤其让他和弟弟感到极其意外和忌惮的,是顾朝阳在这件事上所显露出的,对梁惟石的全力维护态度。
综上所述,作为理亏一方的他们,除了真诚道歉平息事态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隆江省滨江市。
刚刚结束应酬回到住处的王静文,从那些老板和官员的花式吹捧当中,算是消解了一些下午遭受的挫败感,还有因和王小二吵架而生的闷气。
她在这里有一家传媒公司,业务包括影视文化传播,节目制作,艺人经纪,公关活动策划等等。
凭着她的身份,在娱乐圈里自然是风生水起,无论男女老少,官员富豪,见到她都得尊称一声‘王姐’!
王静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照例带了一只小狼狗,且从一进门开始,小狼狗就对她发动了攻击。
裙子也撕坏了,内衣也咬掉了,皮肤都被擦出几道红痕……但王静文不以为忤,反而乐在其中。
只不过,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兴致。
她原本是不想接的,但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是懒洋洋地接了起来。
“乔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啊!”
能被‘王姐’的她,称一声‘姐’的,在圈子里没有几个,而这个圈子,当然不是指娱乐圈,而是京城二代子弟圈。
“你别在那里发骚,先让你身边的人滚出去!”
手机里传来的怒气冲冲的声音,让王静文既感到惊讶,又感到不快。
姓乔的你是不是吃枪药了,今晚怎么说话这么冲?
第726章 谁特么和你是朋友,你算个der啊你?
“什么事,值得乔姐你发这么大的火,是不是你身边的人没伺候好你啊!”
王静文面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用脚踢了小狼狗一下,示意对方先出去,然后以调侃的语气问道。
“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你是不是给梁惟石打了电话,还说是我的朋友?”乔蕾语气严厉地质问道。
王静文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难道她在梁惟石那里碰钉子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是了,一定是梁惟石给乔蕾打了电话。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没错,我是因为找梁惟石办点儿事,想着你和他关系不错,就提了你。我觉得我也没说差啊,咱们不是朋友吗?”
王静文不以为意,笑着回答道。
然而在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因为她耳中清楚地听到了对方毫不客气地大骂:“谁特么和你是朋友,你算个der啊你?”
“我告诉你,别特么让我看见你,不然我非给你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说完,根本不给王静文回嘴的机会,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王静文拿着手机,心里又羞又气。
她一是没想到乔蕾说翻脸就翻脸,竟然对她破口大骂。二是想不通乔蕾这番兴师问罪的原因。
即使双方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但她借用一下朋友的身份,又怎么了?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当然至于!另一边同样握着手机的乔蕾余怒未消。
她的怒火可不是假装的,而扬言要给王静文两个嘴巴子,也不是只说狼话,她是真能做得出来的。
她这辈子,最憎恶的就是别人把她当枪使!
如果不是沈晴岚给她打电话,她还被蒙在鼓里,王静文这个不要脸的,竟然冒充她的朋友,去求梁惟石办事。
梁惟石是什么性格,她能不清楚?
当年在光华县,为了捞万玉明出来,她是通过表妹兰秀宜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把事办成。
万玉明才犯多大点儿事?无非是参与了打人而已。
王静文的舅舅这边呢?
她可以竖着手指头数——收了一千多万,插手纪委办案,还大骂梁惟石是混蛋,这要是不送进去吃牢饭,难道留着这货过年?
再说王静文,也是个糊涂蛋,仗着家势竟敢对梁惟石发出威胁!
哼,你看我这么厉害,我威胁过梁惟石吗?
乔蕾比谁都清楚,梁惟石的后台,可不只是沈晴岚,那还有顾朝阳顾书记呢!
真要是斗起来,这么说吧,连她家和肖家都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要问原因的话,那大概就是梁惟石特别招人喜欢,太爷爷和肖老在世的时候,把这小子夸得像朵花儿似的。
镜头转回王静文这边,平白挨了一顿骂的她,再也没有了和小狼狗玩耍的兴致,脸色阴沉的仿佛要下雨一般。
小狼狗也是个有眼色的,小声汪汪了两下,就穿起衣服溜走了。
而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蒋慧欣的电话虽迟但到,且以低沉而忧郁的语气,向远方的女儿发出了召唤:“静文啊,你爸让你明天回家一趟。”
“你听妈的劝,你爸说你、骂你,你千万不能顶嘴,一定要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按你爸的意思去做,明白吗?”
那么,王静文明白吗?
在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是全都明白。
她明白的是,她以家里的名义威胁梁惟石的事情,一定被父亲知道了。父亲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她不明白的是,说到底她只是口嗨而已,即使有后果,会有多大的后果,能让父亲生气到这种程度?
“还有,你最好赶紧给梁惟石打个电话,道个歉,尽量多说些好话。不是我吓唬你,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严重,你爸和你二叔都接到了那边的电话!”
“唉,都是妈的错,就不该让你出这个头!”
听着母亲的叮嘱,和有些哽咽的自责声,王静文又是心疼又是不服。
让我道歉?呵,想都不要想!
我王静文就是被父亲骂死、打死……就是从楼上跳下去,也不可能给那个姓梁的道歉!
……
第二天早上,梁惟石刚刚来到市委,端起方永其泡好的茶正要喝上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看着站在门口的王锐锋,梁惟石有些意外地站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笑着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朋友邮来的新茶,刚刚泡好,快来尝尝!”
他没问王锐锋找他有什么事,为什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因为他能猜到,王锐锋一大早过来,十有八九是和王静文的事有关。
一个晚上的时间不长,但在当下这个通讯发达的时代,却足以让他和王静文的那番通话,传到京城,传到相关人的耳中。
他反正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他有理他怕什么?
而且他坚信,王锐锋的父亲也好,二叔也好,都不可能在明知王静文犯了错误的情况下,去将错就错,错上加错。
重生一世,拥有着先知先觉优势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家就算再厉害,就算能和沈家打成平手,却根本招架不住来自顾书记的巨大压力。
“惟石书记,我为我姐的鲁莽和冲动,为她口不择言犯的错,向您赔个不是!”
果然,王锐锋一开口,就是替王静文道歉。
说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向梁惟石道歉了,上一次是为了蒋斌义骂人的事情,而这次他又不得不为王老大的愚蠢和傲慢买单。
梁惟石摆了摆手,微笑说道:“你不用替她道歉,你是你,她是她,她的错误应该由她自己承担!”
王锐锋的面色有些复杂,因为他从对方的这句话,可以清楚地判断出对方的想法——‘要道歉,让你姐姐来!’
其实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奈何王老大现在刚刚启程,最快也要中午到家。在没被父亲收拾服帖之前,王老大是不可能服软道歉的。
“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姐姐已经道过歉了!”
梁惟石接下来的解释,不禁让王锐锋一脸惊讶。
时间退回到昨天晚上,仅仅在发完狠的几分钟之后,铁骨铮铮的王老大就拨通了姓梁的号码,并且带着伪善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梁书记您好,我是王静文,我是专门给您道歉来了……”
“您原谅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总之,我是带着诚意扑面而来地!”
第727章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趴下?
听着王静文的道歉,梁惟石多少还是有一些意外的。
因为这意味着仅仅不到半天的时间,来自顾书记和沈书记的压力就已经给到了王家那边。
否则,王静文不可能这么快就服软!
他不管对方是‘带着诚意扑面而来地’,还是迫不得已才低声下气,他要的,就是对方亲口承认错了,然后把下午的口出狂言,老老实实地收回去!
至于,需不需要‘得理不饶人’……
实事求是地说,王静文的威胁只是在口头上,并没有付诸实际行动,他也不能要求对方跪下给他磕仨儿。
当然了,王静文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仅仅是电话道歉,是体现不出‘带着诚意扑面而来地’,所以,她很是诚恳地继续说道:“蒋斌义的事情,其实家里并不知道,都是我的自作主张。”
“我明天专程赶到您那里,向您当面道歉!也请您大人大量,原谅我这次的鲁莽和无礼行为!”
怎么说呢,以王静文的身份,能说出这样的软话来,实属不易。而站在梁惟石的角度,觉得对方这个认错的态度,还是马马虎虎过得去的。
这并非他故意端架子,而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王静文的道歉,不单得让他满意,还要让顾书记和沈书记满意。
……
镜头拉回当下,听梁惟石简单说了经过,王锐锋一怔之后,立刻就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的多得多。
昨天晚上父亲大概是不想让他分心,当然,也可能是为了面子,所以没有和他说太多。
二是一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王老大,这回难得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但昨晚打了电话服软,今天还要赶过来当面向梁惟石道歉。
“所以,你不要想得太复杂。这件事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相信,在将来搭班子的日子里,你,我,应该都是一个合格的好搭档!”
梁惟石微笑举了下茶杯,向王锐锋示意道。
听到这一番坦诚真挚的话语,王锐锋不禁为之动容。
此时此刻,他终于认识到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不仅仅是在‘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位置上,更重要的,是与之相匹配的心胸和格局。
其实从梁惟石对古镇改造规划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按照常理,我明明不怕你,甚至可以碾压你,那我为什么要主动让步迁就你?既然已经表示了反对,又怎么会改主意,难道我一把手不要面子的吗?
尤其立项这种事情,哪有什么绝对的是非对错?
基本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把手坚决不同意,那谁都没脾气。
想到这里,王锐锋也端起茶杯,真心实意地回道:“惟石书记,我也相信,在您的领导下,咱们市委班子,会形成一种强大的凝聚力。我更相信,与您共事,会是一次合作愉快和得以受益的经历!”
两人相视一笑,如同那天晚上小酌时一样,轻轻地碰了下杯。
与此同时,京城的红梅别墅。
今天特意待在家里,准备狠狠教训女儿一顿的王林飞,却从妻子的口中听到了女儿行程有变的消息。
“静文刚才打电话回来,说是正在去恒阳的路上。她昨晚就给梁惟石打了电话,今天准备当面道歉!”
蒋慧欣看着丈夫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王林飞感到有些意外,但却没有生气,只是冷哼一声,说了句:“还行,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想要平息这次的风波,他和弟弟王林冲的表态当然是第一重要的,但女儿的道歉也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哼,要是早这么聪明的话,也不至于差点儿闯下大祸。
看来这人呐,还是得受些教训,才能变老实一些!
已经变老实一些的王静文,在下午两点左右抵达了恒阳,而在到达市委之前,她先给王小二打了电话。
虽然不想让弟弟看到她低声下气的模样,但为了增加道歉的成功率,她又不得不让弟弟在场,适时配合她说几句好话。
总之,这次务必得把梁惟石这个大爷给糊弄满意了!
说句心里话,谁愿意凑过脸去让人打啊?
但是没办法啊,人在屋檐下,怎能不趴下?
她要再不识相的话,看父亲的架势,弄不好得把她扫地出门!
当初叫嚣‘梁惟石有什么可牛逼的,他还敢咱家怎么地?他动得了吗?’
呃,现在人家动了,她又不高兴……
算了算了,谁还没有个眼瞎踢到铁板的时候,姑奶奶这次认栽了!
于是,在书记办公室里,王静文低着头,赔着笑,听着梁书记的‘敦敦教诲’——
“在这件事上,我最不满意的地方,有两个。”
“一个是你冒充乔蕾的朋友,差点儿让我对乔蕾产生误会;另一个,就是你拿人情做交易,一言不合就出言威胁。”
“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你和锐锋同志做人差距很大的原因!”
梁书记绝对是精通讲话艺术的,有王锐锋在场,他不便再给王静文使脸色,但该表露的不满,还是要表露的。
而这一番批评不但恰到好处,还顺势捧了王锐锋一句。
让一旁的王市长理所当然地觉得——书记说得对啊!
王静文差点儿咬碎了牙,但,即使咬碎了牙,也得强忍着咽下。
而且还不得不强装笑脸,点头应道:“梁书记您批评得极是,这都是我的不是,我再次向您赔个不是,以后绝不再自以为是……”
然后还不忘看向王小二请求助攻——“锐锋,你说是不是?”
王锐锋立刻说道:“惟石书记,我这个姐姐虽然从小到大,性格鲁莽偏执,我行我素,冲动好斗,好逞口舌之快,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但是,还是有优点的,就比如勇于认输!”
王静文无语地看了弟弟一眼,心说真有你的王小二,这回可算让你逮着出气的机会了是吧?
我是让你来圆场的,不是让你来拆台的。
你有必要废那么多话吗,你倒不如就直接说我‘啥也不是’多干脆?
第728章 怪不得家里的反应这么大!
但不管王静文怎么腹诽,也控制不住王锐锋自己的嘴。
而且王市长虽然说了王静文一大堆缺点,但从效果上来看,还是好的。
至少他说得难听,梁书记就不好意思再说得更难听!
所以,在将近半个小时的交谈里,王静文算是完成了‘道歉求原谅’的主线任务,然后还得再三感谢梁书记的宽宏大量,表示晚上还要请梁书记在名望酒楼吃饭。
王静文发现,一旦把脸面置之度外,道这个歉,似乎也没有多难。
毕竟梁惟石没有得理不饶人,而且又看在和王小二一起共事关系不错的面子上,没有给她更多的难堪。
她这回呢,也算是长教训了,知道对方不能招惹,以后干脆退避三舍。
什么?你说以后找机会报复?哼,她还没那么头铁!
至于,她那个二舅蒋斌义……她已经尽力了,还差点儿闯下大祸,于情于理,她谁都对得起!
长天市委。
徐振东和孙美云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是那么的明媚,天气是那么的晴朗,空气是那么的清新,心情是那么的舒爽……
啊!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感觉就是好!
仅仅在一天一夜之间,上面的态度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从‘放人当然是不能放人的,但还是要考虑酌情从轻处理’,到现在的‘从重从快,绝不姑息!’
更重要的是,这个指示,是鲁国祥省长下达的!
徐振东知道,鲁省长与王家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这一次的指示,必然也是包含了王家的意愿。
至于是王家认为蒋斌义闹得实在不像话,主动大义灭亲,还是迫于‘某方面’的压力不得不选择清理门户……
这其中的内幕,别人怎么想的他们不清楚,反正他们的判断是后一种!
就像徐振东之前说的,‘还得是小梁出马才管用啊!’
而这样一来,蒋斌义这块‘烫手山芋’,立刻变成软柿子一个,他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所以很快,蒋斌义就被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而这一次,他就是再喊一百遍‘大姐救我’也没有用了!
王静文是在隔一天回到的京城。
一进家门,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大人,不等对方发火,她立刻就抢先施法,很是干脆地往前一跪,可怜兮兮地说道:“爸,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王林飞怔了一下,随后心头一软,挥了挥手冷声说道:“三十来岁的人了,说跪就跪丢不丢人?赶紧起来,在那装可怜给谁看?”
王静文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凑到父亲身旁低声说道:“爸,您消消气,我保证以后一定低调做人,老实做事!”
王林飞瞥了眼仿佛忽然换了个人似的大女儿,冷哼说道:“闯祸了,知道怕了?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觉得自己了不起,但还有更了不起的人,让你惹不起!”
“你要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千万不要乱说话!尤其不能冒充家里的名义乱说话!”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道:“我不是偏向你弟弟,在做人和做事上,你确实要多和你弟弟学习。换作锐锋,就绝不可能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来!”
王静文偷偷撇了一下嘴,父亲的这句话,让她又联想到了梁惟石那句‘同样是王家人,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行行行,王小二最优秀了,就我没出息!
哼,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我还会爱自己爱自己,这个世界我最了不起!
鉴于这次的后果还不算严重,最多就是损失了脸面,在圈子里声望减一,而且女儿知错就改的态度和及时补救的行为,也极大地消解了王林飞的怒气。
所以在训斥了女儿一顿,又严加叮嘱了几句之后,他把话锋一转,问道:“你这次和梁惟石见了面,说说你的评价和看法吧!”
一听这话,王静文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昨天吃饭时,自己‘降志辱身,屈节卑体’的一幕。
妈的,真是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全是自己丢的丑!
但偏偏父亲询问,她还不能不答,只好故做客观,言不由衷地说道:“梁惟石这个人,很有气度。我这次过去道歉,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指出了我做的不对之处……”
没错,难听的话,大都是王小二说的!
而她这么回答的目的,也是为了掩盖自己当时的卑躬屈膝,不让父亲知道自己当时为了求原谅赔了多少笑脸,说了多少好话!
梁惟石是什么想法她不清楚,但她敢保证,王小二一定是偷偷笑掉了大牙!
想到这里,她抱着你不仁我不义的念头,又继续补充道:“与锐锋相比,梁惟石明显更加成熟稳重……怎么说呢,就是两人坐在一起,梁惟石更有一把手的风范!”
“在交谈过程中,他总能理所当然地掌握着话题的主导权,锐锋都是一直在顺着他说话!”
嘿嘿,你说你儿子优秀,但在梁惟石面前也就是个跟班。
而且,她也没有撒谎,只是稍微做了些夸大叙述而已。
总而言之,她就是在存心给父亲添堵。
王林飞沉默了片刻,点头说道:“锐锋也说,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必须承认,梁惟石确实胜他许多!”
“锐锋还说,感谢我把他调到了恒阳,让他知道还有比他更优秀的同龄人存在,从而改变自己自得自满的态度,他相信,这次搭班子的经历,一定会让他受益匪浅!”
王静文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说好你个王小二,你是真懂得怎么拍咱们马屁的。咱们爸爱听什么,你就说什么!
“怪不得,顾朝阳和沈晴岚这么看重他,连赵永宣和梁学光都夸奖他!”
王林飞忍不住慨叹一声,伸手轻轻拍了下茶几。
王静文怔了一下,父亲提到的这四个名字,她全都知道。
沈晴岚暂且不说,另外三个,都是中枢领导!
怪不得!怪不得家里的反应这么大!
这么一看,她这次去恒阳装孙子,是装对了!
第729章 我和梁惟石的关系就是好!
不过,王静文的心中仍然充满着疑问。
在她看来,沈晴岚是梁惟石的第一靠山,顾朝阳是梁惟石的最大靠山。
前者对梁惟石的力挺,是理所当然,意料之中,而后者对梁惟石维护程度,虽然有些出乎意外,但也算符合情理。
那么,赵永宣和梁学光这两位帮着梁惟石说话的出发点又在哪里?
嗯,赵永宣曾任隆江省委书记,还可以说与梁惟石有些关联,但梁学光呢?原是西南省委书记的梁学光,和梁惟石那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
要硬说有关系,大概就是都姓梁,五百年是一家。
“三年前梁惟石结婚的时候,赵永宣和梁学光都参加了婚礼。”
似乎是看出了女儿的疑惑,王林飞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
其实当时何止是赵永宣与梁学光,连肖、沈、乔那三位现已过世的老领导,也破天荒地参加了梁惟石的婚礼。
有一个必须承认的事实,那就是梁惟石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但凭着让人眼红和咋舌的各方联合势力的支持,却俨然成为了一个任何人都轻易不敢招惹的特殊存在!
“昨天你二叔也问了梁学光,梁学光坦言,那年西南的大灾害,是梁惟石通过沈家,给他提的醒,他提前做了预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王林飞看着女儿,进一步解释道。
王静文强抑住心中的惊讶,缓缓点了点头。她太知道了,她以前就听父亲说过,梁学光之所以能顺利进入中枢,正是因为处置西南灾害及时得当,得到了大领导的肯定和赞赏。
也就是说,梁学光是欠了梁惟石,欠了沈家天大人情的!
所以,她这一次闯的祸,看似只针对沈家,但实际上却是捅了一大堆的马蜂窝!
“好了,今天的话就谈到这里。你记住你做的保证,如果再有下一次……”
不等王林飞的话说完,王静文就连忙回道:“爸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是的,像这种一脚踢在铁板上的蠢事,做一次就够了。
而且有一说一,整个圈子里使劲划拉,能找出几个像梁惟石背景这么复杂变态的家伙?
“嗯,你一会儿过去安慰安慰你妈,集团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王林飞对女儿的态度还算满意,他看了卧室一眼,给女儿布置了一个家庭任务。
在这件事上,尽管妻子做得不对,但是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怎么可能不迁就自己的老婆呢?
王静文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哄好了母亲。
“凡事多往好处想,这次二舅最多也就判个三五年,总比以后闯出难以收拾的大祸要好得多。”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这对二舅和大舅,还有我,都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也只有记住了这次的教训,以后才不会犯错!”
蒋慧欣有些诧异地看着‘现身说法’的女儿,心情很是复杂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再难过也没有用。而且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你看静文不就忽然变得通情达理了吗?
王静文的通情达理,并不只表现在对母亲的安慰上,还有在几天后的饭局上。
她特意给乔蕾打了电话,不等对方发作,直接就是一阵软语道歉,并且千求万求,一定要让乔蕾给她一个‘自罚三杯’当面谢罪的机会。
江湖人称‘面子姐’的乔蕾,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王静文在圈子里那也是数得着的人物,既然人家已经挨了梁惟石一棒子了,那她也就别再往人家脸上呼巴掌了!
而且她依约来到荟萃楼的豪华包间,发现王静文还找了不少有身份证的人作陪,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向她道歉,面子给得足足的,让她挑不出半点儿瑕疵。
江湖阅历丰宣的她,很快就想到,王静文这么做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化解她的不快,更是有做给梁惟石看的用意。
嗯,该说不说,王静文这回受了教训,整个人都变得低调谦逊了,看着也没那么碍眼了!
“这次我去恒阳见了梁惟石,他明明白白地对我说,他最大的不满,就是我以乔姐朋友的名义,向他提出过分的要求,让他左右为难,担心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王静文自罚三杯之后,低声对乔蕾说道。
说好话其实很简单,别人爱听什么,你就说什么;说好话又不简单,因为这里面又包含着语言学的技术含量。
比起 ‘乔姐你真牛,乔姐你真棒,乔姐你的名号响当当’这类直白的吹捧,王静文的这番话,可谓吹到了乔董的心巴上。
乔蕾双眉一扬,故作淡然地说道:“其实你挺聪明的,知道我和惟石的关系好,所以打着是我朋友的旗号。后来惟石给我打了电话,特意解释了一下,我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坐在乔蕾另一边的某二代子弟,也跟着配合问道:“乔姐,我记得您的表妹,和梁惟石共事过很长时间吧?”
乔蕾淡淡一笑点头说道:“没错,秀宜和惟石在太和县,还有光华县,共事三年多。可以称得上是莫逆之交,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惟石平时对我也是以姐相称!”
说实话,一开始她还真没把表妹的这层关系放在心上,但越到后来她越发现,与梁惟石的交好,就等于是与沈家、肖家,顾朝阳、梁学光、赵永宣多方势力产生正面有益的联动,这对乔家而言,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所以,她毫不避讳,甚至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和梁惟石的关系就是好!你们就羡慕去吧!
谁要和梁惟石过不去,那就是和我过不去。而反过来也一样,你们谁要敢得罪我,就等于得罪了梁惟石。
“我们在京城,总能听说,现在的恒阳市,汇集了全国最年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假以时日,那两位必定是前途无量啊!”
一个窦姓女子以恭维的语气说道。
“我看不用假以时日,明明现在就是前途无量啊!”
另外一人也加入了吹捧的行列。
对他们来说,雪中送炭可能会有风险,但锦上添花却一定不会有错。
而且平心而论,人家确实厉害啊!
你看王静文都怂成什么样了?
也别说王静文,换成他们还不如王静文呢!
所以,他们跟着夸上几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第730章 这简直就是天塌了!
对乔蕾来说,夸梁惟石就是夸她;而对王静文来说,既然梁惟石这么腻害,那她认栽也不算多丢脸。
再说了,她家的王小二,现在和梁惟石的关系也不错,好好相处的话,将来未必不能成为‘莫逆之交’。
到时她又何尝不能复制乔蕾的套路,让梁惟石叫她一声姐?
别管这是不是精神胜利法,也别管这是不是自我安慰,反正这么一想,王静文的心里好受了很多。
同一个晚上,另一边的吉兴省长青市。
省委书记李志忠最近犯了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正躺在床上慢慢做着拉伸训练。
其实什么热疗、电疗、针灸、按摩推拿,各种疗法都试过了,都是治标不治本。
人的身体,可以说是这世界上最神奇和精妙的‘机器’,通过自我锻炼,可以恢复和改善绝大部分机能。
虽说李书记的年纪偏大了一些,但运动总比不动强。
“惟石这次给沈晴岚打了电话,给顾朝阳打了电话,甚至梁学光和赵永宣都得了消息,就是没告诉咱们。这不是把咱们当外人吗?”
许佩华走过来,看着满头是汗的丈夫,贴心地递上一条毛巾,口中却不忘抱怨道。
李志忠接过手巾擦了擦汗,有些好笑地看了妻子一眼说道:“你啊你,抱怨的没有道理。惟石是没给咱们打电话,但清妍不是打了吗?”
“而且,这种事你让惟石怎么说?说王家威胁我,二叔二婶你们赶紧帮我出头?”
许佩华默默不语,其实她也知道,以自家的底蕴,还不具备让王家买账的实力。
即使丈夫出面交涉,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还有一点,你弄错了。不是惟石给他们打的电话,而是他们给惟石打的电话。惟石的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能自己扛的事情,绝不会麻烦别人!”
李志忠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说道。
说起来,一般人可能不信,他能到达现在的位置,里面都有他这个侄女婿的功劳。
别的不说,能和肖老、沈老和乔老说上话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得顾朝阳、赵永宣和梁学光这些中枢领导看重的年轻人,又有几个?
而从公考上岸便展露锋芒,一步步从基层干起,成为全国最年轻市委书记的年轻人,又……不,只有这一个!
你就说优不优秀就完了!
参加婚礼的时候,因为他是女方叔叔的身份,才得以让三位老领导垂询,不然,他还真没资格和老领导坐一桌。
话题扯远了,没关系,再扯回来。
就说这次的事情,他能发挥的作用着实有限,当然了,作为梁惟石的二叔,他交涉是一定要交涉的。
这是立场和态度问题!
只不过,还没等他电话打过去,王林飞的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过来,不但向他表达了歉意,更是表露出主动结交的善意。
而这个情况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要不怎么说,清妍的眼光比咱们好呢!”
“这块小石头啊,将来一定了不得!”
李志忠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
他对梁惟石的将来,有着无比强烈的信心,区区县级市的一把手,不过是惟石仕途的初始,再过三五年,必然会顺理成章地进入真正的市厅级,不断刷新‘最年轻干部’的纪录。
并且早早晚晚,坐上他现在的位置!
然而,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省委书记可能是他的上限,但未必是惟石的上限。
李志忠相信,不仅是他这么觉得,顾朝阳和沈晴岚等人,应该也是这么觉得!
就是不知道梁惟石自己,是不是这样觉得。
梁惟石觉得,这次的事情处理的十分顺利,结果也让人十分的满意。
一向与人为善的他,不想招惹任何人,但也不想让任何人来招惹他。
勾心斗角,斗来斗去什么的,实在太讨厌了,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种田’,名正言顺地进步,努力做到真正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不负重生者之名!
他先是给沈晴岚和顾朝阳两位领导打了电话表示感谢,然后经两位领导的提醒,他发现自己需要感谢的还有赵永宣和梁学光两位领导。
哎,人缘就是这么的好,他也没办法!
“书记,车子已经备好了!”联络员方永其走进来,低声汇报道。
梁惟石点了点头,起身走出办公室。
按照日程安排,他上午要去新城区视察。
而另一边的市长办公室里,王锐锋也以一种相当不错的心情,在财政送来的请款报告上签了字。
王老大虽然闯了祸,但好在是虚惊一场。并未让他与梁惟石的关系受到影响。
再加上听雨古镇的顺利立项,长天市的领导又大发善心慷慨解囊雪中送炭,同意将原来用于‘三大搬迁’项目的拨款,转为古镇改造项目使用,解了当下资金不足的燃眉之急。
哎,运气就是这么的好,他也没办法。
然而,他的这种好心情并未保持太长的时间,就被一个忽如其来的坏消息给败坏的干干净净。
“市长,新城区大桥发生坍塌,致使过往车辆坠入河中,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听着常务副市长张春雷的汇报,王锐锋一把扔下手里的文件,快步向门口走去。边走边问道:“向惟石书记汇报了吗?”
按理说,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故,交通部门应该第一时间向市政府汇报。但同时,新城开发区党委也应该向市委汇报。
这里面当然会有个时间差,但应该差不了多长时间。
“还没有!”跟在后面的张春雷低声说道。
他收到消息,当然要按规矩先向市长汇报。
王锐锋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副书记华良平慌慌张张的声音:“不好了市长,书记出事了!”
王锐锋心中不禁一惊,书记出事了?
书记怎么会出事?又能出什么事?
“你说清楚些,惟石书记怎么了?”
王锐锋连忙追问道。
“书记去,去,新城区视察,大,大桥塌了,车子掉河里了!”
华良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王锐锋只觉得脑中响起一声霹雳。
这,这何止是桥塌了,这简直就是天塌了!
第731章 妈呀,出大事儿了啊!
这要是梁惟石有个三长两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至于,怎么个不堪设想……其实仔细想一想,所谓的‘不堪设想’,只是针对相关部门的责任人,对王锐锋来说还真没有多大影响!
甚至,还可能是一个绝佳的进步机会!
前市委书记吴海波因为遭遇车祸,才有了梁惟石的到任,现在梁惟石出了事,王锐锋未尝不能承接重担,成为新任市委书记。
但是……秉性正直的王市长,完全没有上面那些狭隘自私的想法,他现在是真觉得天塌了,心里无比期盼着,梁惟石福大命大,能躲过这一劫。
他一边急匆匆地下楼,一边拨打着梁惟石的电话,但无论梁惟石本人,还是联络员方永其,电话都打不通。
“惟石书记出门,随行的都有谁?栾平应该也去了吧?”
在楼下见到慌张赶来的华良平,王锐锋拽着对方上了车,沉声问道。
华良平脸色苍白地回道:“栾平请假去医院了今天没有来上班。不过我听副主任邱忠维说,这次惟石书记去新城区是临时安排,并且要求办里不许提前通知!”
王锐锋秒懂,梁惟石大概是听说了关于新城开发区的某些负面消息,所以打算突击视察。
不过,书记啊,你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差啊!
梁惟石一直觉得自己自重生以来,就独得命运的恩宠,一路顺风顺水,高歌猛进,无往不利。
即使有些小小的波折,那也都不算事,是事儿也就烦一会儿,一会儿就没事儿!
反正就论运气这一块,他还真没服过谁。
不过很显然,今天可能是掌管好运的女神大姐掉线了,让出门没看黄历的他,遭遇了一场劫数。
在驶经新城区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完工仅不到一年的跨河大桥时,就听哗啦一声巨响,前方的桥面骤然塌陷,一辆大货车和一辆面包车瞬间就掉了下去。
司机老胡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紧踩一脚刹车,但遗憾的是,车子最终还是在巨大惯性的驱使下冲了过去,坠入了河中。
此时正值汛期,桥下的河水至少有五六米深。
随着视线骤暗,河水顺着敞开的车窗涌入车中,被带有凉意的河水所包裹的梁惟石,下意识地浮现出一种熟悉的恐惧感。
前边说过,这是他上一世救人遇难时,所留下的创伤后遗症。
众所周知,过度的恐惧会造成巨大的慌乱,从而导致应对失措,让原本有逃生希望的人错失了逃生机会。
梁惟石确实有些恐惧有些方,但还不至于到手足无措,乱了阵脚的地步。
这都得益于他在太和县任职的时候,哦,就是一百五十六七章,于山洪爆发时勇救村民的经历。
让他对这种刻入心底的死亡阴影,抗性增加了不少。
所以,咱们的梁书记抱着一种‘这一世我混得这么好,谁特么也别想再把我送回去!’的坚定信念,沉着冷静地打开车门,准备凭着自己‘常青市文曲县二龙乡三道河子村游泳比赛少儿组的殿军’的强大实力,不但要保证自己脱险,还要把方永其和老胡救上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方永其和老胡根本不用他救。反倒是这两人第一时间游了过来,一人拽住他的一条胳膊,架着他浮出了河面。
“书记,书记您没事吧?”惊魂未定方永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梁惟石左右张望,看着货车和面包车掉落的地点,心里犹豫了一下,随即做出了和上一世同样的决定:“跟我过去救人!”
犹豫,是本能!而决定过去救人,是职责!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不是靠嘴上说的。
而且先不提能不能做到‘造福’,至少在人民群众遭遇危险的时候,你不能见死不救!
“书记,您的安全要紧,我们先送您上岸!”司机老胡急忙劝道。
说实话,他也不是冷血。而是他作为司机,作为书记身边的人,当然要以书记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救人他可以去救,但要保证书记先脱险了再说。
“人命关天,时间不等人!你们要么和我一起去救人,要么你们自己游回去!”
梁惟石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
然后再次展现出‘常青市文曲县二龙乡三道河子村游泳比赛少儿组的殿军’的强大实力,向就近的面包车掉落地点游去。
方永其和老胡不敢再多嘴,连忙跟了上去,但两人心里打定主意,万一有什么情况,他们肯定会先救书记。
镜头给到另一边的新城开发区,得知大桥发生坍塌的管委会主任邓为康,感觉像被挨了当头一棒子一般嗡嗡作响。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妈呀,出大事儿了啊!
这座造价高达一点二亿的跨河大桥才建成八个月而已,如今说塌就塌,要说这里面不存在质量问题,谁信呐?
尤其新来的梁书记,那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不,何止是不好糊弄,简单是眼里容不得半颗沙子。
来了也就一个月吧,原市长贺建新,原常务副市长张世纯,原纪委书记王慧宇,就一起去长天纪委斗地主了!
邓为康可以想像,梁书记必然会大发雷霆之怒,下令彻查跨河大桥项目,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包括他在内,弄不好都跑不了。
心急火燎的邓主任,一边向市委汇报,一边匆匆赶往事发地,而刚一出门,他就又收到了一个有如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的坏消息。
“你,你确定,那是,梁书记的车?”邓为康尤不敢相信地颤声问道。
“确定!有目击者看到了车牌号,江b*****,先不说了,我快到大桥了!”交通局局长朱建友匆匆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可以理解邓为康‘说都不会话了’的失态表现,因为当时还在小情人儿身上的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吓得二弟抽筋,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缓过来。
桥塌了,是天大的祸事;
梁书记出事了,也是天大的祸事。
而这两件祸事加在一起,就属于紫电玄真火焰九天悬剑惊天变的巨祸!
第732章 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谢谢大家了
七月二十八日这天,临近中午的新城大桥两岸,站满了围观的群众。
发生了这样严重的坍塌事故,当然不可能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但是却免不了左一层右一层的‘人山人海’!
“什么情况啊,我听说掉下去好几辆车!”
一个赶来的路人甲挤到朋友身旁问道。
“好像是三辆车,一个大货,一个面包车,还有一辆轿车!你看见没有,河里有人在救人呢!”
路人乙指着河面时不时扎猛子的几个男子说道。
“你说这大桥不是才建半年多,怎么会忽然塌了呢?”
路人甲一边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向河面望去,一边继续问道。
“还用说吗?豆腐渣工程呗!”路人乙冷冷回了句。
“这可是咱们新城的标志性建筑,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这个歪脑筋?嗯,我记得当时市里还做了宣传来着,说是设计可靠,施工严格,质量过硬,并且通过了省市两级有关部门的验收?”
路人甲似乎有点儿难以相信地说道。
“呵,他们说的话,你也敢信?如果不是豆腐渣工程,那你给个大桥坍塌的理由呗?”路人乙一脸不屑地反问道。
“会不会是车辆超载导致的呢?听说掉进河里的,有一辆大货车!”又一个路人丙凑了过来,给出了一个似乎有着一定可能性的回答。
“你可算了吧!这是新桥,新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大货车再超载能有多重?能把桥压塌?”
路人乙对路人丙的猜测嗤之以鼻。
路人甲看了路人丙一眼,不动声色地扯了路人乙一下。
路人乙一开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一个人匆匆赶了过来,对着路人丙称了一声‘钱总’,他才蓦然警觉,赶紧闭上了嘴巴。
那么钱总是什么人呢?正是金誉建筑工程公司的老板钱亚兵。
他过来可不是为了和人闲聊的,而是这些看热闹的人正好堵在了通往事发地的必经之路。
因为无意中听到的‘豆腐渣工程’几个字,触动了他的敏感神经,所以他才忍不住停下脚步说了两句。
哼,竟然敢说这是豆腐渣工程!大胆!
是不是豆腐渣工程,我心里没数吗?
冷冷地瞥了两个乱讲话的路人一眼,钱总带着手下继续向前走去。
“你认识他?”路人乙看着钱总走远,低声问了句。
“钱亚兵啊,这座大桥就是他公司负责建的!”路人甲皱着眉头说道。
话说,钱亚兵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不行,我得给大姑打个电话,毕竟这是大姑父在任时的工程项目,现在出了事,大姑父说不定会受牵连!
而就在他生出这个念头,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就见一群明显是领导干部的人,从警察的拉开警戒带旁匆匆走过。
“是王市长!王市长来了!”
有眼尖的路人,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正是上任不久的市长王锐锋。
那么,王市长已经到了,梁书记也应该快到了吧!
事实上,梁书记比王市长,比任何市委班子成员,甚至比交通局、公安局和开发区的人都‘先到’。
他现在正和方永其和老胡,在河里扎猛子捞人呢!
面包车里一共有三人,大货车里有一人。
好消息是,大货车司机因为水性不错自救成功,很快就冒出了头。
坏消息是面包车里的一家三口,只有男人略通水性,第一个被老胡找到拽了上来。而女人和孩子却被河水的暗流冲走。
这无疑给他们的搜救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好在大货车司机也是个热心人,没有独自一人上岸,而是加入了梁惟石的搜救队伍。
更让梁惟石感到欣慰的是,河岸两边的人们不只是光看热闹,有精通水性的把衣服一脱跳下了河,还有的赶紧找来绳索扔下去,把获救的男人拽上了岸。
而等王锐锋等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浑身湿透的梁惟石抱着着昏迷不醒的小男孩,在方永其和其他人的帮助下踉踉跄跄地上了岸。
随后将小男孩放平,在迅速清理口腔异物之后,将双手置于小男孩胸腹处进行心肺复苏。
大约半分多钟后,小男孩猛地呛出几口污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已经获救的夫妻俩扑了上来,抱着大难不死的儿子喜极而泣。
见此情景,河岸两边顿时响起一片热闹的掌声。
“确定,没有其他落水的人了吧?”梁惟石抹着滴水的头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问道。
“报告书记!货车司机一人,面包车三人,还有咱们三人,都已成功脱险!”
一向规矩老实的方永其,难得地皮了一下,向书记敬了个礼,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梁惟石忍不住笑了笑,把手一挥说道:“很好,咱们收队!”
另外几个参与搜救的热心人,听到‘书记’二字,不禁转头投以惊讶的目光。
他们没听错吧?这个年轻人,好像还是个领导干部?
什么书记?乡党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
总不可能是市委书记……
等一会儿,稍微等一会儿,这,这不就是……他们的新父母官,梁惟石梁书记吗?
因为现在的头型像财神周润发似的,让他们一时没认出来。
“梁书记,您,您还记得我吗?”
货车司机走上前,拘谨而又恭敬地问道。
梁惟石看着对方,然后站起身,伸出手说道:“怎么不认得呢,咱们是老乡嘛,是不是,刘老哥?”
他与这个货车司机,大约是在六百二十八章,他到政务大厅微服私服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他记得对方姓刘,也是常青人,在这边做水果生意。
刘同利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握着对方的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梁书记,您,真是位好领导!”
他这可不是拍马屁,如果说像这样亲自涉险救人的领导都不算好领导,那什么样的才是好领导?
“你的这句表扬,让我感到很骄傲啊!”
梁惟石轻轻摇了摇手掌,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其他几人,真诚而郑重地说道:“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谢谢大家了!”
第733章 那不是梁书记吗?那是梁书记啊!
实事求是地讲,如果没有这几人的及时加入,只凭他和方永其、老胡三个人,想要在这宽广深暗的河底找到被冲走的母子,希望不是一般的渺茫。
而正是在这几人的帮助下,女人首先被找到,随后可能就是掉线的女神大姐又重新上了线,让他在体力即将耗尽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河底深处被水草挂住的孩子。
社会在不断发展,科技在不断进步,只有人心,似乎变得越来越淡漠,甚至是冷酷。
但不管在什么时候,总会有人因为心中的善良、热血和勇敢,去向处于危难之中的同胞伸出援助之手。
梁惟石一直以来的观点就是,对于没有伸手的人,不必强求,更不必苛责。因为他们或许是不具备救人的能力,或许是要顾及自己的家庭,或许是有过因救人而导致大奔变摩托又变自行车的伤心经历。
而对于挺身而出的见义勇为者,则必须要给予应有的鼓励和赞扬、还有表彰。因为他们的行为,让社会变得更加温暖,让人心与人心之间,充满了阳光。
梁惟石之所以郑重道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作为一名市委书记,对任何突发性的重大事故,财产损失固然值得关注,但与之相比,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才是永远的第一位。
所有落水者全都获救,无一伤亡,这个结果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这起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比如为什么刚刚建成不到一年的新桥说塌就塌,哼,等他回去自然要追查到底。
如果真是工程质量的问题,那他一定要将这些黑心的王八揪出来挨个放血!
面对市委书记真诚道谢,几个见义勇为的男子都是很不好意思地摆着手,连连说着‘不敢当!’
他们的想法大差不差,都觉得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所以看到梁惟石几个在河里救人,他们都没怎么犹豫,就脱衣服跳了下去。
“主要还是您给我们做了榜样!“
“我们只是帮了点儿忙,如果不是梁书记您,那个孩子可就危险了!”
“是啊,河面这么宽这么深,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再来个十几号人,也未必能及时找到那个孩子!”
几个人的态度是既恭敬又尊敬,他们都听说过,这位梁书记的名声极好。
以前在别地方的事迹暂且不提,就说前段时间恒阳发生的‘我爸是秦邦’案,梁书记曾亲笔批示公安机关从严处理,后来又在会上做了‘民意不可违,民心不可伤!’的重要讲话。
然而听说是听说,哪有眼见来得真!
现在他们是真真正正的,近距离地看到,他们这位年轻的父母官是怎样不顾个人安危,一直坚持在幽深的河水中救人的。
刚才那个货车司机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梁书记,确确实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好领导!
而他们和梁书记一起救过人这件事,以后说起来,那也是一段值得炫耀的经历啊!
“永其,你记下,一会儿让这几位大哥留个联系方式!”梁惟石和几人挨个握了手,并向自己的联络员叮嘱了一句。
然后才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向护坡上走去。
虽迟但到的王市长上前两步,握住梁书记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书记啊,我们的心,一直都在嗓子眼悬着呢!”
“看到您没事,现在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在他身后,副书记华良平,纪委书记庞伟,常务副市长张春雷,政法委书记高树起,组织部长王红,宣传部长姚德均……还有硬是拖着被痔疮折磨的身体赶来的市委办主任栾平。
所有的市委常委,政府党组成员,还有各机关负责人全到了。
正如王锐锋形容的那样,亲眼看见书记安然无恙,他们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回归到原来的位置上了!
谢天谢地啊!
不枉他们用别人十年的寿命换取书记的平安!现在看来,还是挺灵验的!
“书记,您赶紧擦一擦,这是新的!”
栾平送上了来自下属的最诚挚关心,还特意强调这条毛巾是没有用过的。
而这一举动,让大家不禁为之侧目。
不是,你这家伙从哪里变出来的毛巾?
难不成你还能未卜先知,知道梁书记能脱险,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栾平面色不变,心里却得意的很。
这是他车上自备的新毛巾,至于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派上了用场……那就不得不夸他的心细如发,仅从‘河里有人救人’这一模糊不清的消息,就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出了正确的预案。
所以,面对着大家投来的异样目光,他主动解释了一句(拍了一记马屁):“我就是坚信,书记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遇难呈祥!”
宣传部长姚德钧和统战部长朱宗林,神色复杂地看了栾平一眼,心想老栾这一记马屁,至少有二十年的功力,整个市委有一个算一个,包括他们在内,都得甘拜下风。
“书记,您这身上都湿透了,要不要先回去换件衣服,休息一下!”副书记华良平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梁惟石摆了摆手,意思是不需要,然后对王锐锋说道:“落水的人都已获救,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当务之急,还是抓紧把事故发生的原因调查清楚,咱们先去桥头看看情况!”
一座造价过亿,仅使用半年多的新桥,桥中段忽然塌断,并险些造成多名人员伤亡。
发生这样一起性质严重,且用脚想都能想到势必会造成严重负面影响的重大事故,他还换什么衣服,休什么息?
王锐锋点了点头,他十分理解书记的心情,而作为市长的他,同样对这起事故抱有极度的愤怒。
这个项目和他们毫无关系,但现在的烂摊子却只能由他们来收拾!搁谁谁不窝火?
而此时此刻,在河右岸的围观群众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那个人是谁啊?怎么王市长他们都迎了过去?”
“是感谢这个人见义勇为吧?也正常,毕竟救了那么多人呢!”
“不对吧?为什么他走在最前面?欸?看着有些面熟啊!我……我靠!那不是梁书记吗?那是梁书记啊!”
第734章 这次的微博热第一章 二第三名,我先都预订了!
河右岸的围观群众一开始因为离得远,看不清那个年轻男人的样貌,但随着对方向这边越走越近,一些人顿时惊讶地认出,刚才在河中救人的,竟然是市委书记。
“你乱叫什么?怎么可能是梁书记?”
后边的人根本就不相信,伸着脖子往前面瞅,然后一瞅一个不吱声,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
我滴个天老爷!真的是梁书记!
所以说,发生事故的时候,梁书记也是落水者之一?
所以说,梁书记在自己没有完全脱险的情况下,又去救了其他落水的人?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其他围观者,对年轻男人的身份做出了明确的判断。
被救的一家三口从后面追了上来,口中不断高喊着‘梁书记’,然后奔到近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对翟新志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救命之恩更大的恩情了!
他无法想象,失去老婆和孩子之后,他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他也无法面对,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骤然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个可能永远走不出伤痛的自己。
梁书记救了他全家的命,拯救了他的家庭,他这一跪,只能表达他内心感激之情的万分之一!
“快起来,起来!帮我扶起来!”
梁惟石自己一人肯定是扶不起三个人的,只能让王锐锋和其他人帮忙,总算将这一家三口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不必道谢!应该是我们向你们道歉才是!”
“桥是市委市政府批准建造的桥,现在发生了事故,还险些造成人员伤亡,那就是市委市政府的责任!”
“你们放心,我和锐锋市长,一定会全力追查事故原因,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们,给恒阳市的人民一个交待!”
梁惟石先是诚恳道了歉,然后语气坚决地保证道。
跟在后面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邓为康,还有交通局长朱建友,听到‘全力追查’四个字,不禁心里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梁书记安然无事,固然可喜可贺,但一想到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梁书记的雷霆大怒,他们就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
“快快,拍下来,都拍下来!”
不远处的人群里,极限新闻的记者于礼顺正指挥随行摄像师,用专业长焦镜头,将这一幕清晰而完整地记录下来。
事实上,不仅是这一组画面,刚才一家三口被见义勇为者搜救的经过,他也没有错过。
哼哼哼,他之前一再地劝庞浩水,以后长驻恒阳不会错,这里云集着全国最年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还怕没有新闻素材可挖?
就问问,现在还有比梁惟石和王锐锋更引人瞩目的年轻领导干部吗?
可惜庞浩水那个蠢才不听,非得去皖东挖掘什么大新闻。
看看现在,哇哈哈哈哈,抱歉,这次的微博热搜第一、第二、第三名,我先都预订了!
而且连标题都想好了——
一、‘恒阳新建大桥忽然坍塌,市委书记险些遇难!’
二、‘市委书记不顾个人安危,勇救其余落水人员!’
三、‘一家三口获救,跪地感谢市委书记救命之恩!’
于礼顺甚至得意地幻想着,后续的‘恒阳新建大桥是否为豆腐渣工程?’……‘这位市委书记为何能得到人民群众的衷心拥护!’……‘探寻恒阳市委书记八年的从政历程!’等等素材,持续在热搜上霸榜的无限风光。
他不是梁黑,也不是梁吹,他只是一名怎么有流量就怎么操作,朴实无华且底线灵活的新闻工作者!
挣钱嘛,不磕碜!
梁惟石与王锐锋在有关人员的陪同下,沿着长长的警戒隔离带,走到了大桥桥头。
远远看着那一处巨大的断裂截面,看着裸露在外的钢筋水泥,回想着刚才落水的经历,梁惟石心有余悸地吁了口气,然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由政府牵头,成立事故调查小组,同时将事故上报长天安全主管部门!”
“德钧同志多注意外界舆论反应,主动和各相关媒体沟通,保证相关信息的公开和透明。”
王锐锋和姚德钧同时点了点头,书记的意思很明显,对已经发生的事故,不要试图欲盖弥彰,遮遮掩掩,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引来更多的质疑声。
在处理舆情这方面,梁书记是专业的,而这种专业有着一定的不可复制性,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像梁书记这样,拥有着如此高的信誉和声望!
打个比方,如果别的地方发生了事故,当地领导表示要追究到底,网民们大多会抱以怀疑和观望的态度,再加上有公知和大殖侄们一起煽风点火,那就很容易扩大风波,把当地政府部门搞得焦头烂额。
但要是换成梁书记表态……这么说吧,那些吃过亏、且不擅长打逆风盘的公知,就算拼命地节奏,也未必能带得起来!
带队勘察了一圈事故现场,梁惟石准备搭乘王锐锋的车子。
他的车虽然已经被打捞上来,但以后肯定是不能用了。
梁惟石甚至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车牌号不吉利,不然怎么会,前有吴海波发生车祸坐轮椅,后有他连车带人掉水里……
“梁书记辛苦了!”……“梁书记注意安全!”
人群中传来几声参差不齐的喊声,让梁惟石不禁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向着人群轻轻挥了挥手。
然后又收到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看着这一幕和谐、融洽的隔空互动,王锐锋的眼中闪过一抹羡慕的神色。
如何加强干群关系,应该是身为领导干部的必修课,然而在实际生活中,这个必修课对某些领导,却形同虚设。
因为这些人忘记了,或者是根本不在乎人民群众对他们的看法和意见;因为他们认为,他们的升官,他们的进步,在上而不在下。
即使有些人,为了打造所谓的亲民形象,弄虚作假,装模作样。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你有没有为当地的人民做过什么贡献?有没有把人民的利益摆在重要的位置上?
老百姓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秤!
第735章 负责施工的,是哪家公司?
王锐锋自己起步很高,他先是以博士研究生的身份在江南某县挂职副县长,挂职结束后顺理成章留在当地,进入常委班子,并在一年半之后任常务副县长,最后当选为县长。
与梁惟石相比,他缺少了在乡一级基层锻炼的经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清楚地知道,基层老百姓,究竟喜欢和爱戴什么样的领导干部。
简单来讲,就是一句话——‘有能力,接地气,重视干群关系,关心百姓利益!’
而这些要素,梁惟石全都具备,并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王锐锋自愧不如的特长——那就是独特的人格魅力!
你必须得承认,这世界上就有那么一种人,他即使啥都不干,在那站着都招人喜欢。
连王锐锋自己都觉得,仅仅和梁惟石相处了两个月,他原来的那股子‘傲气’,就渐渐地变成了‘服气’,强烈竞争意识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愿意接受对方的领导,与对方同心协力搭好班子,下好包括恒阳文旅事业在内的城市建设发展大棋。
铃铃铃……铃铃铃……
就在这时,王锐锋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徐振东书记焦急地询问声:“情况怎么样?找到惟石没有?”
他之前接到王锐锋的电话,说是梁惟石出了事,当时惊得手里的茶杯没握住,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一边和孙美云两人火速向恒阳这边赶,一边焦灼地等待着王锐锋的进一步消息。
吴海波是年初出的车祸,接任的梁惟石没多久也遭遇横祸,恒阳的‘市委书记’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高危职业!
而更让徐振东与孙美云感到慌神的是,梁惟石绝非一般干部可比!真要在这里出了事,他们无论是面对上级,还是面对社会,后果都是极其严重的。
“我正要向您和孙市长汇报,惟石同志遇难成祥,平安无事。他现在就在旁边,您要不要和他说话?”
听着王锐锋的回答,徐振东只感觉压在心中的那块巨石,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狂喜,他立刻回道:“好好好,你让惟石接电话!”
坐在旁边的孙美云,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骤然一松,缓缓靠在了车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梁惟石没出事,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说实话,大桥坍塌的原因可以调查,有关人员的责任可以追究。只要梁惟石没有事,那这些就不算大事!
梁惟石与徐振东说了几句话,感谢了徐书记和孙市长的关心,并简单汇报了事故的情况。
听到梁惟石说,落水人员全部获救,无一人伤亡,徐振东和孙美云可谓喜之又喜,喜上加喜!
原本是一场弥天大祸,而现在随着梁惟石的自救和救人成功,已经消减到了他们完全可能承受的程度。
小梁何止是福大命大,简直就是福星高照,洪福齐天!
梁惟石坐着王锐锋的车,返回了市委,并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在会上,当梁惟石与王锐锋以严厉的语气,向分管副市长江智生,交通局长朱建友,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邓为康等相关人员询问桥梁项目的具体情况时,这三人的额头上,不约而同地冒起了冷汗。
分管副市长姜智生首先开启了甩锅模式,称跨河大桥的立项是上任班子的集体决定,是原市委书记吴海波,还有已经进去的原市长贺建新一起拍的板,并经过了充分的研究讨论。
“立项没有问题,我们现在想了解的,是关于桥梁设计和工程施工方面的情况!”
梁惟石皱着眉头打断了对方的废话。
他最厌烦的,就是一旦出了什么事,有关人员最急于的不是去查明和解决问题,而是先撇清和推诿责任。
“桥梁设计,是出自省交规设计院,经过专家反复论证。应该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倒是另一位刘姓副市长,主动向书记汇报了情况。
梁惟石看了对方一眼,似是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刘新领印象很不错,在贺建新和张世纯被查的时候,他就是安排对方暂时负责市政府的工作。
虽然上面很快就补上了王锐锋、张春雷还有庞伟 ,但一旦还能空出常委的位置,他是有送对方一程的想法的。
刘新领领会到了梁书记带有肯定意味着的目光,心里顿时一喜,这次上面补人补得太快,他的运气不算太好,但是没关系,只要他一直忠心耿耿地为书记服务,总会有进步的一天!
“那么,桥梁施工呢?负责施工的,是哪家公司?”
梁惟石目光转向姜智生等人,继续问道。
桥梁设计一般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尤其江南省交规设计院,那是全国十大桥梁设计院之一,妥妥滴老品牌,值得信赖。
所以按照常理,且根据屡见不鲜的案例,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大多是在工程质量上。
众所周知,工程建筑一向是腐败滋生的高发区。
因此梁惟石和王锐锋完全有理由,首先抱着怀疑的心理,以审视的态度,去看待桥梁项目施工的相关责任人。
“是甘泉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吸取了经验的姜智生,这次很聪明地学会了抢答。
刘新领瞥了对方一眼,悄悄撇了下嘴巴。
这个问题就相当于是白送的分数,所以姜智生这厮特么答得比谁都快。
梁惟石与王锐锋微微一怔。
他们一听就知道,这一定是甘泉市政府名下的、带有国有企业性质的工程建筑公司。
而这样的公司,资质肯定是完备的,实力肯定是雄厚的,业绩肯定是不缺的,信誉肯定是良好的,质量肯定是过硬的……
所以,施工方也没有问题?
那问题到底会出在哪里?
交通局长朱建友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书记,市长,我在去现场的路上,听有人议论,说会不会是大货车超载导致……”
梁惟石和王锐锋扫了这家伙一眼,全当这家伙在放屁。
第736章 票子,女子,刀子
根据现行标准,这座跨河大桥的承重能力下限至少也有六十吨左右。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六十吨只是一个标准,并不意味着超过六十吨就一定会使桥梁坍塌。
而且当时那辆大货车上装载的是水果,再怎么超载也超不出这个标准吨位。
朱建友见状不禁讪讪一笑,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书记,市长,他们议论的这个情况,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不过我后来才弄明白,他们说的大货车,不是掉进河里的那辆,而是在事故发生几分钟之前,一辆装满水泥的大货挂车!”
听到这一情况,梁惟石与王锐锋的神情不禁变得严肃起来,嗯,两人决定暂时收回刚才那个认为朱建友是在放屁的草率决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倒还是存在一定可能性的!
毕竟大货挂车拉水泥,超载个十几二十几吨就像玩儿似的!
“立刻派人去查下桥头桥尾附近路口的监控!”梁惟石转头向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吩咐道。
这个时期的道路监控,虽然还达不到‘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程度,但在重要路口处,肯定是有摄像头的。
高树起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一旁给局里打了电话。
眼见书记和市长的注意力,被成功地聚集到了那辆大货挂车上,朱建友在悄悄地抹去额头汗水的同时,和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邓为康,交换了一个充满复杂意味的眼神。
如果现有画外音,有旁白的话,那么朱建友的心理活动一定是——‘钱亚兵啊钱亚兵,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而此时此刻,钱亚兵钱老板也在积极的自救。
从事发现场回来,他火速将自己的心腹召集起来,商量着‘渡劫’的办法。
没错,对他来说,这就是一场前所未的‘大劫’!
他钱某人在恒阳扎根这么多年,堪称黑白两道通吃,在白道的关系刚刚硬,在黑道的小弟嗷嗷多。
而且不只是恒阳,还有周边的西合县,晴云县,反正长天内的大小建筑工程,不管他干不干得了,很少有他不插手的。
即使他不做,别人想做,那也得看他的脸色。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牛逼……自然是因为出来混,都是看背景的。而他的背景,那简直就是‘说出吾名吓汝一跳’,厉害的不得了!
当然了,一山自有一山高!
钱亚兵清楚地知道,他的背景,在‘梁王’组合面前还远远不够看。无论梁惟石还是王锐锋,都是他无法撼动和抗衡的崇山峻岭。
其中一个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捻成渣渣。
如果现在的市委书记还是吴海波,那他至少有九分的把握,可以保得自己的周全,但可惜没有如果。
唉,谁能想得到,梁惟石和王锐锋会一前一后,履新恒阳呢!
“要是姓梁的淹死了就好了!”心腹之一的赖守旺,恶狠狠地说道。
“少胡说八道!姓梁的要是淹死了,信不信情况只会更严重?”另一心腹张强瞪了赖守旺一眼,冷声说道。
钱亚兵烦躁地挥了下手,制止了两个手下无用的吵嘴,因为就这个事儿,梁惟石死还是不死都不好使!
没有死的结果,就是梁惟石雷霆大怒,势必要刨根问底拦不住,不追查出真相誓不罢休。
而死了的结果,那就是上面雷霆大怒,追究起来他的靠山也护他不住。
所以讨论这个根本没有意义,当务之急还是要让彭志洋这只替罪羊给他挡灾。
“老板您放心,我已经和彭志洋谈过了,让他承认自己开车超载。大货挂车自重三十多吨,加上水泥八十多吨,完全具备超载导致桥板坍塌的可能性。”
第三个心腹,也是钱亚兵最为倚重的智囊唐涌,伸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异常冷静地说道。
事实上,在事故发生后,也正是他处变不惊,恰逢得知老板名下公司所属的一辆货车恰巧通过,便立刻急中生智,想到了这条应对之策。
当然,为了尽可能撇清关系,关于超载的责任,肯定是要推到彭志洋自己身上的。
“他同意了?”钱亚兵不放心地问道。
“我就问他,你扛下这个责任,最多判个几年就能出来,那么,你几年的时间能赚上一百万吗?”唐涌微笑回道。
在这件事上,彭志洋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同意了有钱拿,不同意死全家!
钱亚兵满意地点了点头,唐涌办事他一向是放心的。
而接下来,就只有工程质量的问题了……哼,调查组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被利用。
为此,他早已准备好了——票子,女子,刀子,这三样东西!
……
局领导亲自安排的任务,那效率自然是不必说的。
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就已经查清,在事故发生前十分钟,确有一辆大货挂车驶上跨河大桥,超不超载无法断定,但看着确实沉重异常。
根据车牌号,交警大队很快就找到了大货挂车司机彭志洋,而彭志洋也十分痛快地承认,自己为了赚取外快,偷偷用公司的车辆干私活,违规超载拉运了八十多吨水泥。
还煞有介事地描述了自己隐约听到下方传来异常的脆响声,感到很是慌张,结果驶出大桥没多长时间,就听到了大桥坍塌的消息。
“根据彭志洋的供述,确实存在着其严重超载,导致超出桥梁承重限度的可能!”
办公室里,王锐锋说出了与唐涌极为相似的一句话。
不过,他后面又跟了一句:“这只是可能,具体情况,还要等调查结果出来,尤其是钢筋水泥等用料的质量检验结果!”
梁惟石点了点头,他和王锐锋都不会因为这种‘可能性’而放松对工程质量的怀疑和追查。
‘甘泉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确实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但凡事没有绝对。
更何况,他们已经知道了,甘泉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只是中标单位,而具体施工方,却是另外一家公司——金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第737章 英雄所见略同
梁惟石和王锐锋心里都很清楚,建筑工程项目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层层转包!’
简单来说,就是中标公司,也就是总包,在拿到项目之后,转手就以若干个点为条件,扔给了二包;二包如果有实力,当然会自己干,但要是个皮包公司,那么就会继续这种赚取差价的骚操作,再转给三包……然后可能还会有四包、五包……
一圈下来,你会发现,原本一个亿的项目,就这样经过层层压缩,最后甚至会以低于原中标控制价一半的价格,完成了施工!
没人会做赔本的买卖!
负责施工的公司想赚钱,免不了就要在用料等方面动歪脑筋。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工程的质量怎么能得到保证?
而有着‘金桥银路’之称的桥梁建设工程,里面同样暗藏着各种潜规则,各种猫腻。
根据国家现行规定,恒阳新城区跨河大桥的建设,其主体工程,应由总包方,也就是甘泉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完成,不得转包。
但是,桥梁建设作为一个复杂庞大的建设工程,其中必然存在大量的劳务分包情况。这一样会给某些‘神通广大的中间人’以操纵和谋取暴利的机会。
“甘泉市政集团那边怎么说?”梁惟石继续问道。
“那边说,工程项目不存在转包情况。金誉公司是挂靠在甘泉市政集团的施工队伍,负责的也只是整个桥梁建设当中一部分施工任务!”
“他们的党委书记、董事长郑辉郑重表示,对大桥坍塌事故深感震惊,会马上带人过来一起调查事故原因。”
王锐锋皱着眉头说道。
甘泉市政集团的态度,看着倒是挺严肃和积极的,但隐隐约约,他还是感觉到,那边对金誉公司,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照顾和袒护意味。
梁惟石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他也觉得这个金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好像有点儿问题。
当然,他并没有证据,只是出于以往警察身份的职业怀疑。
“除了调查组调查之外,要不要,让庞伟和树起同志派人,摸摸这家公司的底?”
王锐锋想了想,低声建议道。
梁惟石闻言不禁展眉一笑,回了对方六个字:“英雄所见略同!”
王锐锋也忍不住报以一笑,他是真心觉得,和对方班子搭得,老默契了!
梁惟石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道:“徐书记和孙市长快到了,走吧,咱们到楼门口迎接一下!”
大约十分钟之后,长天市委的一号车驶进了恒阳市委大院。
地级市和与县级市的差别,只看这个江b00001的车牌,也能看得出来。
徐振东与孙美云下了车,大步走到梁惟石的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在注意到对方手臂的划痕之后,徐振东以看似责备实则关切的语气说了句:“受了伤,怎么不知道包扎一下呢!”
梁惟石笑着回道:“感谢书记关心,其实就是皮外伤,不严重!”
孙美云皱眉说道:“听书记的,一会儿赶紧包扎上。别以为伤口小就大意,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面对两位领导的好意关心,梁惟石还能说什么,只能是连连点头,乖乖照办。
王锐锋和其他常委虽然面色没什么异常,但心里却是忍不住吐槽,幸亏您二位来得还不算晚,不然,惟石书记的伤口都愈合了!
随后,徐振东与孙美云在梁惟石等人的陪同下,去了事故现场 ,并在现场倾听了关于跨河大桥坍塌事故的情况汇报。
徐振东十分严肃地指出,这起事故不仅给国家财产造成了巨大损失,同时也会产生极为严重的社会负面影响,情况十分严重。因此要求恒阳市委务必尽快查明事故真相,对相关责任人严厉追责。
这么重大的事故,由不得长天不重视,而且不只是长天,省里也一定会关注和问责。
好在,这座跨河大桥不是‘梁王’两人在任时修的,不然,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给梁惟石和王锐锋一个不小的处分。
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而在临回程的时候,也许是担心梁惟石与王锐锋误解,徐振东还特意轻拍着梁惟石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解释道:“我和美云市长当然知道,这里面没有你和锐锋同志的责任。”
“但是你们也需要明白,不管谁当这个市委书记,这个市长,代表的都是当地党委和政府!”
“如今出了事故,恒阳市委和政府就一定要负责,而你们也必须要及时处理,妥善解决!”
梁惟石与王锐锋缓缓点头,他们当然明白,徐书记和孙市长不可能针对他们,而是他们既然成为了恒阳的父母官,那么收拾和处理诸如此类的烂摊子,就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而他们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不仅是上级的问责,还有汹涌而来的社会舆论压力。
熟悉这一剧情的梁惟石可以大胆地预测到,这起桥梁坍塌的重大事故,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会登上今晚或是明早的头条!
各路新闻媒体,是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负面大新闻的!
……
事实上,尽管梁书记猜得很大胆,但显然还是不够大胆。
当他晚上回到家里,特意打开电脑去围脖等网站一看,霍,好家伙,热搜榜前十名,关于恒阳大桥坍塌的话题就占了三个,而且还是第一、二、三名!
梁惟石点开第一名,也就是‘市委书记不顾个人安危,勇救落水人员!’的热搜新闻……
‘7月28日,@极限新闻 记者在事故现场亲眼目睹,在断裂的大桥下,在宽而深的河水之中,恒阳市委书记不顾个人安危,将落水的一家三口一一救上岸来。’
‘极限新闻此前报道,当日上午十时许,恒阳新建跨河大桥忽然断裂,造成过往三台车辆落水,其中包括恒阳市委书记梁惟石的专车。’
‘有目击者对@极限新闻 记者表示,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个救人的是市委书记,后来等一家三口追上去感谢救命之恩的时候,才知道那人真正的身份……’
第738章 这位梁书记,关注度是高啊,流量是真大啊!
‘一同参与救人的张先生告诉记者,梁书记当时体力已经呈现不支状态,却依然不肯放弃,并拒绝了身边人的劝说,坚持继续潜水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被河水暗流冲走很远的孩子……(极限新闻记者 于礼顺)’
说实话,梁惟石看到这个新闻,是有些诧异的。
因为极限新闻是个什么性质的新闻媒体,他再清楚不过的,嗯,发十条新闻,至少有九条是歪屁股,暗戳戳夹带私货的。
所以,他现在所看到的这一条,算是十条里剩下的那条例外吗?
再仔细看下去,这个名叫于礼顺的记者不但从主观上,从对相关人员的采访上,有意刻画一个‘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危,奋不顾身、勇于救人的人民公仆光辉形象!’
而且还‘有图有真相’,通过几段现场视频,通过众多的特写,用强大的事实证据,为之前的文字描述增添了无可质疑的说服力!
虽然梁书记不是那种肤浅的、虚荣的人,咳咳,但是看着评论区下方密密麻麻清一色的赞美评论,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看什么呢?”李清妍悄悄走了过来问了句。
“没什么,随便看看新闻。”
梁惟石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然后很自然地挪动鼠标,准备关掉网页。
然而在下一秒钟,他的手就被另一只雪白柔软的手给按住了。
“哦,原来是这条新闻啊,我也看过,这个姓梁的市委书记确实很不错,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一点都不宣扬,连家里人都瞒着!”
李老师扫了眼那条热搜,语气淡然地说道。
梁惟石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连忙干笑一声解释道:“我不是怕你和妈担心嘛,再说,我这不也没什么事嘛!”
李清妍冷哼一声说道:“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在想,到底是哪个多嘴的,向我告的密,是不是?”
梁惟石立刻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你都说了,是看新闻知道的嘛。”
实际上,他还真是这么想的。因为清妍平时没有看新闻的习惯,如果不是有人多嘴,他遇险的事情绝不会这么快就传进老婆大人的耳朵里。
是谁呢?方永其,还是胡大明?
他之前明明叮嘱过了,这两人敢不听他的话吗?
“别乱猜了,不是方永其说的,也不是胡大明说的。至于是谁,我不会告诉你。你瞒了我,我也要瞒你,这样才公平!你说是不是?”
李清妍一眼就看透了丈夫的心思,冷然说道。
梁惟石无奈地点头应道:“是是是,夫人说得是!”
李清妍把丈夫的手挪到了自己的胸口上,然后以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但是你不告诉我,我自己知道了就不担心吗?”
“你摸摸,我现在心还跳得厉害呢!”
梁惟石仔细一摸,果然很大,不是,果然跳得很厉害!
他知道对方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安慰,那么,应该怎么安慰呢?
听说有一种运动,很适合缓解和安抚紧张和不安的心理情绪。这种运动就是……大家猜得没错,正是双人体操!
体力不好的做几下,体力一般的做一套,而像他体力这么优秀的可以多做几遍!
……
与此同时,极限新闻的记者于礼顺,正坐在电脑前,十分得意且满足地观赏着自己的杰作。
说实话,他发这个通稿,其实是遭到了施副总编反对的。
不过作为一名很早就在媒体混,却一直没有混出名堂的新闻工作者,他这次咬着牙,决定在‘放手一搏’和‘防守一拨’之间,选择前者。
于是不惜和施副总编硬碰硬,甚至以辞职相威胁,终于迫使对方做出让步,同意了他对梁惟石的正面宣传,但同时对跨河大桥事故的报道,也要求他必须坚持极限新闻一贯‘暗中抹黑带节奏、夹带私货歪屁股’的媒体本色。
不管怎么说,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现在的他已经取得了一种突破性的成功!
怪不得,有那么多同行,都愿意吃‘梁吹’这碗饭!
该说不说,这位梁书记,关注度是高啊,流量是真大啊!
于礼顺看着评论区整齐划一,保持队形,多达几千条的的一句——‘人民的好干部!’,很是感慨地摇着头。
要不,以后我也试着吹吹看?
另一边,同样坐在电脑前的着名‘梁吹’王庆刚王记者,看着视频里拿着话筒叭叭叭的于礼顺,看着热火朝天的评论区,心里简直破了大防。
不是!这,这应该都是我的活儿啊!
怎么一个没注意,就被这个姓于的给抢了先呢!
妈的,谁能想得到他一个没留神,在回隆江老家赶礼的空当,恒阳会爆出这么一个大新闻来!
新建跨河大桥坍塌,市委书记不幸落水……市委书记不顾个人安危,勇救其余落水人员……一家三口跪地感谢市委书记救命之恩……
占据热搜榜的每一个标题就像是一把尖刀,噗呲噗呲地捅着王庆刚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他无比懊恼地拍了下桌子,如果他在恒阳的话,怎么可能让于礼顺这个家伙钻了空子!
唉,现在只能是跟在别人后面吃剩饭了!
……
“各位观众,在我身后的,就是恒阳跨河大桥,今天中午十时十分左右,该大桥中部的桥面忽然发生断裂,有三台车辆落水,所幸无人伤亡……”
“据了解,这座大桥完工投入使用只有八个月,承建单位为‘甘泉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但据有关人士透露,具体负责施工的,实为恒阳当地一家名为金誉建筑工程的公司……”
“目前恒阳市委市政府已经成立调查小组,江南省和长天市两级主管部门也已组成专家组入驻恒阳,关于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之中……”
甘泉市政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郑辉关掉了这则新闻,一脸阴沉地站起身,来到窗前点了一支烟。
下午的恒阳之行,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糟糕经历。
梁惟石与王锐锋所表现出来毫不客气,甚至是咄咄逼人的严厉态度,让他有一种,似乎是被丁启望书记训斥的错觉。
他有些挂不住脸,但又不敢发作。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两位,他是真的惹不起啊!
第739章 过两天,你主动辞职吧!
从理论上来说,双方约等于平级,而且分属两地,他用不着受梁惟石的气,但从现实情况来说,他对梁惟石的不客气,却不敢有一丁点儿的脾气!
郑辉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梁惟石的愤怒和不满,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经历了这种九死一生、死里逃生的要命险情,他也不会给这座大桥的承建方什么好脸色。
更别说,梁惟石的背景摆在那里,哪会把他一个‘小小’的市政集团董事长放在眼里?
郑辉更知道,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不,不管能不能处理好,他这个董事长都当到头了。
区别只在于是因负领导责任而被处分,还是因深度参与其中而接受组织部门的进一步审查!
他现在唯二的希望,一是钱亚兵那边能将下面的事情办得周密妥当,二是省里那位能在上面进行运作和干预。
然后通过上下结合的方式,全力把这起重大事故,定性为意外事故,而不是工程质量问题。
而至于,工程质量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你要问他的话,那他自然是回答没有的!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先信为敬。
愁眉不展的郑董事长深深吸了一口烟,又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唉,他这一生从战战兢兢,如履渊冰,到随波逐流,与世浮沉,再到现在的‘你不拿、我不拿、上面领导怎么拿’,而导致这一系列心境变化的原因,无非就两个字——‘欲望’!
面对着大堆的红色钞票,你会不想要?面对着光溜溜的漂亮女人,你会不动心?
人生在世屈指算,不过三万六千天!
是坚守着所谓的原则和本分,一生平平淡淡?还是想花天酒地,快活似神仙?
这道题放在你面前,你会怎么选?
对郑辉来说,如果我没有这样的机会就罢了,但我明明坐在了这个多少人都为之眼红的位置上,只要稍稍点个头,动动手指,就能有钱和女人送上门来,那我为什么偏要自甘清贫,亏待自己呢?
更何况,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的上下左右,早已凝结成了一张紧密结实的关系网,而通过这张关系网,即使是面对梁惟石与王锐锋这样的人物,也有应对和自保的能力。
铃铃铃……铃铃铃……
忽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郑辉的思绪,他飞快地掐灭了烟头,伸手接起了这个他一直在等待的电话。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手机里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男人声音。
“我下午去了恒阳,梁惟石和王锐锋的态度很不好。他们已经对现场的钢筋混凝土等材料取样交给质量监督部门鉴定,检测结果估计得等两天。”
“钱亚兵那边,做了很多安排,包括顶包的货车司机,还有对相关人员的打点。”
“现在网络上对大桥事故的反响很大,才半天多的时间,各新闻媒体就迅速跟进报道,把事故消息炒得沸沸扬扬!”
郑辉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当下的情况,语气之中难掩担忧之意。
手机另一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打来电话的这个人,当然也清楚事情的棘手之处。
本身大桥坍塌就是吸人眼球的负面新闻,何况这其中还发生了市委书记落水救人事件,更别说这个市委书记还是各大媒体持续关注的焦点。
所以就这个事儿,想不‘火’都难!
而一旦‘火’起来,就不是那么好扑灭的。
他们要面对的,是来自梁惟石本人的追查,省里的追究,还有社会舆论的质疑。
事情非常棘手,但不管怎么棘手,都得想办法把钱亚兵保住。
因为想要把这起事故定性为‘意外事故’,避免他们这些利益相关者连环式的东窗事发,那么就一定不能让钱亚兵‘干的好事’曝光。
“过两天,你主动辞职吧!”
听到这句话,郑辉的身体不禁一颤。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作为集团董事长确实难辞其咎,不等上级问责,先一步表明愧疚和自责的态度,借以保全自己,也是明智之举。
但这样一来,也就相当于宣告着他仕途的终结!
“放心,等事情过去后,我会对你另行安排。总之,你要记住,我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也许是猜到了郑光辉的心思,手机里又传来了一句郑重的承诺。
“不管您怎么安排,我都听您的!”
被喂了一颗定心丸的郑辉,语气恭敬地回答道。
顿了一下,他又试探着问了句:“省里面,对这件事是什么反应?”
手机里又沉默了两秒钟,才传来明显变得有些阴郁的声音:“肖清华和鲁国祥,听到梁惟石差点儿出事的消息,都非常生气,严令熊荣强带队到恒阳调查此事!”
事实上,肖清华与鲁国祥何止是非常生气,简直就是雷霆大怒。至少,他是从来没看到过,肖清华发过这么大的火。
“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毕竟由超载引起的‘意外事故’,总比由工程质量引发的‘工程事故’,对省里和长天乃至恒阳,负面影响要小得多!”
“你要明白,这不是某个人的事情,而是涉及省里的整体脸面,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倾向于前一种结果!”
郑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意外,自然就可以大事化小,迅速平息事态;但如果是丑闻,那必然会进一步发酵,进而损害江南和地方政府的形象!
“老板,容我多句嘴,钱亚兵,这次,是不是有点儿,那个什么,呵呵!”
郑辉忍了又忍,但还是没忍住,话里话外透着对钱亚兵的某种不满。
说实话,如果不是钱亚兵胆大心黑,贪得无厌,连跨河大桥这种事关人命的重大工程也敢动歪脑筋,何至于会发生眼前这么一场惊天大祸?
他又何至于被被梁惟石责斥的头都抬不起来,还要被迫化身背锅侠,把所有的问题都自己扛?
“钱亚兵,确实太不像话!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带话给他了!他要再不知道收敛……哼哼!”
在省城甘泉的江边别墅里,一个男人拿着手机,眼神冰冷地说道。
第740章 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
与此同时,火速赶到甘泉求援的钱亚兵,正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任凭对面的美少妇劈头盖脸地训斥,一声都不敢吭。
“钱亚兵,你现在赚的钱还不够多吗?啊?你告诉我,赚多少算多?”
“大桥项目你死皮赖脸地凑进去也就算了,收‘介绍费’让别的施工队进场我也不说,我就问你,连原料供应你都要大包大揽……你,你不觉得你的吃相太难看了吗?”
“这么重要的工程,你也敢动歪脑筋,你是猪脑子吗,就没有想过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会有多严重,你又怎么去收拾?”
钱亚莉一手捂着隆起的小腹,一边柳眉倒竖,将哥哥骂了个狗血喷头,啥也不是。
她是真的痛恨钱亚兵的愚蠢,她一个外行都知道,别的工程动动手脚,问题可能还没那么大,但涉及桥梁工程,尤其是桥梁主体,要是还敢偷工减料赚黑心钱,那就是蠢到家了!
“妹你消消气,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哎呀,这个事我也感觉很冤枉啊!我也没想到下边那些王八蛋胆子那么大,竟敢以次充好,拿不达标的原材料糊弄我啊!”
钱亚兵苦着脸狡辩道。
“行啊!你就这么去和梁惟石解释,看他相不相信你?”钱亚莉冷笑说道。
就假定钱亚兵说的是真的,但问题是,一分钱一分货!
你特么就给一块钱的预算,还指望下面的人给你买回两块钱的东西吗?
便宜价进的便宜货,合不合格,达不达标,你心里可能没个逼数吗?
钱亚兵不吱声了,梁惟石哪会听他解释,梁惟石要是知道内幕,只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弄死!
“大部分路段的用料,还是过得去的,不然也不可能通过验收。妹妹啊,你看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算骂死我,也没有用啊!”
“现在火烧眉毛,你得想办法帮帮哥哥啊!你总不能眼看着哥哥没命吧?”
钱亚兵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购买的原材料是可能不达标,但要说是‘豆腐渣’工程,他肯定是不认的。
钱亚莉瞪了哥哥一眼,她都懒得继续骂对方,大桥想通过验收还不容易?
找人递上两句话,再塞些好处,哪个敢不给钱亚兵的面子?
“恒阳这边我都安排好了,就是省里面,必须麻烦你家那位帮忙!”钱亚兵可怜兮兮地继续求道。
“行了,别装可怜了!那个事儿,他已经帮你办了!”
“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而且,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
钱亚莉冷冷说了一句,然后扶着肚子缓缓站起身。
钱亚兵大喜过望,连连点头保证以后一定绝不再犯蠢。随后很有眼色地退出了这处藏娇的别墅。
回去的路上,钱亚兵有些乐观地想到,在各个环节都严丝合缝,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的情况下,梁惟石应该无话可说,不得不承认这个‘纯属意外’的‘调查事实’吧?
……
几天后的早上,刚刚来到市委的梁惟石,接到了来自隆江老战友的电话慰问。
“这回咱们的梁大书记,可谓家喻户晓,人尽皆知了!”
听着兰秀宜带有调侃意味的声音,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你也知道了!哎呀,说实在的,我现在的心情,那是相当的矛盾啊!”
为什么矛盾?因为救人是件好事情,但大桥坍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丑闻。
而现在网上的风评,就和他的心情一样矛盾。
对他的救人行为,那自然是一倒的赞美,连极限和太向这样的歪屁股媒体,都不得不捏着鼻子夸上他两句。
但是对于大桥坍塌事故,那就是另外一种画风,质疑的,嘲讽的,抨击的,谩骂的……
有时候吧,也不能全怪公知和大殖侄们煽风点火带节奏,关键是总有黑心肝的不法商人和贪官,变着法地给这些人送素材。
说句心里话,别看他这次险些又遭遇了一次‘重生剧情杀’,心里极为的恼火,但作为一名市委书记,他还真希望,这是一次因超载所引发的意外事故!
那样对恒阳,对省里的影响都会小得多!
嗯,也就是他‘性格正直,大公无私,坚持原则,实事求是’……换作别人,保不准不是意外事故,都要判定为意外事故!
“我是真觉得,你的运气是真好,而且一直这么好!”兰秀宜有些感叹地说道。
她与对方共事三年有余,从一起起事件当中,她是真正发现了‘不管什么事,到梁惟石那里都不是事’的‘梁惟石定律’!
所以当她看到热搜新闻时,心里没有半点担心,因为遇难成祥、因祸得福这种事,发生在梁惟石身上完全不需要惊讶!
她一直记得对方那句挂在嘴边的话——‘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
嗯,现在也是她的座右铭!
“也不是一直都好,我现在也有点儿苦恼。省质监部门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各种钢筋规格没问题,材质没问题。盖梁混凝土c40,墩柱混凝土c40, 板梁c50……”
梁惟石拿着检测结果清单,随便挑出几项读给了兰秀宜听。
没错,不但各种材料合格,而且经调查组对事故现场的调查,也不存在偷桩长的问题。
据专家初步推测,造成事故的原因,应是大货挂车严重超载,重载冲击力使大桥悬臂端预应力结构瞬间脆性断裂,致使桥板坍塌……
所以说……难道真是‘意外事故’?
“所以,你在苦恼什么?苦恼事件调查结果和你想的不一样?让你少了大刀一挥,让贪官和不法商人人头落地的机会?”
作为曾经的战友,兰秀宜立刻就明白了梁惟石苦恼的原因,于是笑着问道。
“我是觉得,这个金誉公司有着很大的问题!尤其这家公司的老板,有‘领导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嫌疑!”
梁惟石拿起另一份市公安局呈上来的调查报告,微微眯着双眼说道。
也许,他不应该把桥梁事故与钱亚兵本人的劣迹混为一谈,但是……一个坏得冒泡的家伙,又能干出什么好事来呢?
第741章 这个家伙,背后一定有人!
这并非梁惟石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他上一世从警十几年,他的老爹也是干了一辈子警察工作,所以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曾经吸过毒、伤过人、侮辱过妇女的家伙,改恶从善的可能性能究竟有多大。
在市公安局的这份调查报告中,清楚地说明,钱亚兵本人有多次犯罪前科,曾因故意伤人罪、强奸罪,一共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后因狱中表现良好,得以提前释放。
而事情的神奇之处就在于,钱亚兵出狱之后,好像逆天改命了一般,不但成立了自己的工程建筑公司,而且还承接了各种市政工程项目,短短两年时间就从一个刑满释放人员摇身一变成为了公司大老板。
宫廷酒喝着,宫廷菜吃着,前呼后拥,风光无限,仿佛人生从此到达了高潮!
而唯一没变的,就是其阴狠毒辣的性格和猖狂的行事风格远的不说,仅在零九年和一零年,就发生过三四起金誉公司安保人员伤人和打砸事件。
原因基本都是个别外地公司‘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和‘钱老板’抢项目,钱老板自然要给对方一点儿‘红色’看看!
兰秀宜听梁惟石简单说了经过,然后以异常肯定的语气说道:“这个家伙,背后一定有人!”
作为资深纪检工作者,她对违法犯罪事件同样有着高度敏锐的警觉,一个劣迹斑斑的家伙,所属公司恰好参与了大桥的工程施工,大桥又忽然出了事故……这怎么能不令人怀疑?
至于这样的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悔过自新……嗯,有时你必须相信,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根据钱亚兵有如神助一般的翻身经历,她不难判断出,在钱亚兵的背后,必然有着一股庞大的势力,在为其撑腰。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和锐锋市长特意召集有关同志,进一步了解情况……嗯,他们差不多到了,好,先这样!咱们回头再聊!”
梁惟石看到方永其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猜到对方应该是提醒他人到齐了,于是结束了与兰秀宜的通话,起身出了办公室,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市长王锐锋,副书记华良平,常务副市长张春雷,纪委书记庞伟,政法委书记高树起等常委已经各就各位。
见书记进来,都下意识地站起身。
梁惟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很直接地开口问道:“对大桥事故的初步调查情况,大家怎么看?”
怎么看?我们都在看您怎么看!
宣传部长姚德钧和统战部长朱宗林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嘀咕道。
副书记华良平,市委办主任栾平等人的心思也差不多,基本都是在想,他们怎么看不重要,关键是书记您怎么看!
说实话,他们有点儿猜不透书记的心思。
按理说啊,能定性为‘意外事故’不好嘛?
这样一来,恒阳的脸面好看,长天的脸面好看,省里的脸面也好看。不说皆大欢喜,至少对上对下对社会,方方面面都能有个说得过去的交待。
而且,这也不是谁要故意隐瞒真相,而是真相就是如此。毕竟省质检部门的检测结果就摆在那里,省市联合调查组也通过实地调查,给出了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判断。
然而现在看书记的表情,似乎对目前的调查进展,反应相当的平淡。
难道,书记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我觉得,从目前来看,大桥坍塌属于意外事故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华良平见大家迟迟不响应书记的问话,于是一反常态地首先发了言,给大家打了个样儿。
他的回答属于那种‘进可攻,退可守,一旦情况不对头,随时能改口’的万金油。
没错,他只是说可能性很大,但没咬定就是意外事故,而且这也不是他的主观猜测,而是根据省检测部门的检测结果和调查组专家的初步判断。
有了华副书记的抛砖引玉,其他常委也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他们同样没有把话说死,但也同样透露着倾向于‘意外事故’的论调。
其实这没什么问题,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他们也是尊重事实,实事求是。
当然,也不是所有常委都持这样的看法。
政法委书记高树起,就态度审慎地表示:“我觉得,是不是意外事故,目前还不能定论。”
“众所周知,金誉建筑工程这家公司,在咱们恒阳的名声,一向不是很好。因此,这其中到底涉不涉及工程质量问题,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常务副市长张春雷忍不住插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吧,有省检测部门的检测结果,应该可以排除原材料以次充好的可能性,既然如此,还能存在什么工程质量问题呢?”
难道还能是工人施工操作不规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梁惟石与王锐锋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
“也有可能是取样取得不够全面。书记,从严谨性和说服力考虑,我建议第二批次取样送检。”
市委办主任栾平察言观色,认为书记必是对现有调查结果持有异议,因此积极建言道。
梁惟石微微点了点头,没错,严谨一些总是没毛病的。
参会的分管副市长姜智生见状连忙主动说道:“我一会儿就安排下去!”
而就在这时,梁惟石忽然强调了一句:“这一批采样,送长天检验。”
姜智生心里一跳,但脸上却不见丝毫异样,点头应道:“好的书记!”
梁惟石目光转向高树起,语气严肃地说道:“目前恒阳正处于文旅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而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一个稳定和谐的治安秩序,是必要的基础和前提!”
“我和锐锋市长研究了一下,认为在当前,很有必要开展一次打黑除恶专项整治活动。”
“尤其,要对那些有着重大劣迹的,危害性极大的,屡肃不清的黑社会分子,予以严厉打击!”
第742章 这个钱亚兵,还真是嚣张啊!
这句话一出,除了王锐锋之外,其余参会人员的心中均是一震。
从表面上看,打黑除恶专项整治活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以往恒阳市随着省市一级的统一安排和部署,也开展过很多次。
所以梁书记的这个指示,实在不足为奇。
但问题是,如果你能注意到,梁书记是从大桥坍塌事故的调查进展,从是否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从金誉公司的名声上,忽然话锋一转,‘跳跃’到了‘打黑除恶’的话题,你就应该发现,这个事情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谁有过重大劣迹?谁的危害性极大?谁又属于在多次‘打黑除恶’过程中‘屡肃不清’,直到现在都安然无恙的重点打击对象?
至少,分管副市长姜智生,交通局长朱建友,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邓为康,这三个人能清楚地感觉到,梁书记的这个决定,必是针对钱亚兵无疑!
弄不好,钱亚兵,这次可能会有大麻烦啊!
以前高树起是拿钱亚兵之流没办法,但是这一次有了‘梁王’撑腰,那还不得把钱亚兵往死里整?
赶紧吧,一会儿开完会儿,赶紧给钱亚兵通个风报个信,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
于是,有着千里眼顺风耳的钱亚兵钱老板,很快就得知了这次常委会议的详细内容。
对梁惟石那句‘这一批采样,送长天检验。’的谨慎安排,钱亚兵嗤之以鼻。
呵,别说你送长天,你就是送到京城,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呢?因为所谓的‘取样’,都会经过‘调包程序’,换成高质量的原材料,随便你检出花来!
钱老板想得很清楚,我是没那个能耐和你们硬碰硬,所以我也不必和你们硬碰硬。
知道什么叫做‘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吗?
只要我把具体办事的人员收买了,你们就是再多疑,也别想抓到什么证据。
只不过,对于梁惟石指示的‘打黑除恶’专项整治活动,钱亚兵却不得不慎重以待。
事实上,他以前是和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有过节的。
原因就在于高树起虽然称不上一身正气,刚直不阿,但也不屑和他们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尤其在前年那起伤人事件中,他不但让手下打断了竞争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双腿,还把对方的老婆扒光了拍了祼照发到了网上,导致对方羞愤之下,多次自杀未果,患上了重度抑郁,连门都出不了。
这个行为大概是触到了高树起的底线,于是派人把他带到局里问话。
当时……“当时我记得很清楚,在询问室里,钱亚兵一手捏着雪茄,翘着二郎腿,十分不屑地对我说,‘最多五分钟,你们怎么带我过来的,就得怎么送我回去!’”
“结果他刚说完话,贺建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命令我立刻放人!”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但高树起回想此事,仍然免不了面露怒色。
会议结束后,他被梁书记和王市长单独留下,两位领导拿着市公安局的调查报告,进一步询问钱亚兵其人其事。
而他也看出了两位领导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特意说出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梁惟石听到这里,眉头不禁一皱。
这个钱亚兵,还真是嚣张啊!
而且,原市长贺建新会为钱亚兵亲自出面……按照常理推测,这两人会不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利益勾结关系?
嗯,先把这个事儿记下,然后找徐振东书记问问,说不定啊,贺建新那里还会有东西可挖!
“你当时没有向吴海波书记反映吗?”王锐锋问道。
“反映了,吴书记也过问了这件事,贺建新回复称经过调查,属于金誉公司人员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然后让我们抓了那两个伤人者和施暴者,但是不允许进一步追查金誉公司的责任!”
“贺建新这么做,吴书记也不好多说什么!事情也就这样了!”高树起语气委婉地回答道。
梁惟石和王锐锋心里明镜似的,要么是因为钱亚兵的背后势力太大,吴海波惹不起,要么是因为吴海波性子软,不愿与贺建新发生冲突。
又或者是以上两者兼而有之。
两人倒是没有因此看不起吴海波和高树起的意思,他们可以对所处理的任何事,做到毫无顾忌,无所畏惧,不代表别人也能做到。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和他们一样的背景。
“这个钱亚兵的背景,你知道吗?”
王锐锋虽然不在乎钱亚兵有什么背景,因为反正都不可能比他有背景,但是该了解的情况,还是要了解的。
套用一句台词——本帅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不是很清楚!只听说,他在省里面都有关系!”高树起如实回答道。
梁惟石与王锐锋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能让甘泉市政集团为其背书,并能插手到造价上亿的桥梁工程中来,这里面要是没有省里面的重要人物打招呼,很难办得到。
怪不得这么嚣张!
看这厮的发迹经历,很像是在出狱后,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抱上了哪个省领导的大腿。
“我向两位领导保证,这一次打黑除恶专项活动,我们市公安机关一定会彻底铲除恒阳的黑社会毒瘤,真正做到除恶务尽,不留后患!”
高树起必须承认,以前是因为他不敢,有顾虑,觉得自己独木难支,根本奈何不了钱亚兵,所以一直没有太大的作为,让钱亚兵一直逍遥法外至今。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恒阳来了‘梁’和‘王’,而且背景都是无比的强,有了这两位的明确指示,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然是新账旧账一块算,钱亚兵的好日子算到头了!
而另一边,有点儿不放心的钱亚兵,又给妹妹打去了电话,把今天的情况一说。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你之前犯的罪,判都判了,至于后来的事情,也都有手下进去了替你挡灾。他们就算翻你的旧账也没有用!”
“你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着,我就不相信,无缘无故,无凭无据,梁惟石能动手抓你?”
钱亚兵一听妹妹这话,觉得十分的有道理。
于是他就老老实实地在恒阳待着,然后就被恒阳市公安局的警察给抓了回去。
第743章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手里没有证据?
钱亚兵是怎么也没想到,市公安局的警察会找上门来!
退一万步来讲,行,就算他以前确实涉及了什么案子,但翻旧账特么也得花点儿时间吧?
怎么可能连一周的时间都不到,就找到了他的反柄,直接动手抓他?
他不服!
高树起才不管钱亚兵服还是不服,他是严格遵照梁书记和王市长的指示,派人对钱亚兵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至于抓人的理由,那肯定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而是有凭有据,依法依规的。
这一次,他倒要看看,钱亚兵还能不能嚣张地说出那一句‘最多五分钟,你们怎么带我过来的,就得怎么送我回去!’
“你们凭什么抓我?啊?我到底犯了什么法?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去省里告你们!”
讯问室里,戴着手铐的钱亚兵,神色愤怒地大喊大叫道。
他是因为拒不配合警方传唤,甚至还指使公司安保人员阻碍执法,所以连同几个手下一起,当场喜提铁手镯一套。
负责审讯的刑侦大队长曹烨,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钱亚兵的反应。
前年那起伤人案,带钱亚兵回来问话的也是他。对钱亚兵当时的嚣张气焰,他可谓记忆犹新。
而时至今日,对方的态度看似嚣张依旧,但与那一次相比,却明显有种底气不足、色厉内荏的意思。
至少,对方再也说不出那句‘最多五分钟如何如何……’的猖狂话语。
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正是因为恒阳换了市委书记和市长,而像钱亚兵这样依仗背景横行无忌的家伙,怕的就是像梁书记和王市长这样背景更加强大且嫉恶如仇的领导干部。
曹烨清楚地了解过,梁书记是一直有着‘打黑除恶排头兵’名号的!
在太和县和光华县两地任职时,有一大堆黑社会分子被连根铲除,并与大大小小的保护伞一起,为梁书记的进步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至于王市长,过去在‘打黑除恶’这一块,那也是有战绩可查的。
所以,钱亚兵只要不是瞎子聋子傻子,就不可能不知道,在梁书记和王市长治下,其本人根本没有嚣张狂妄的资格。
钱亚兵当然不瞎不聋也不傻,他正是因为发觉情况有些不妙,才有些慌了手脚,好在他已经向妹妹发出了求援信息,对于他面临的危机,妹妹绝不会置之不理。
而他的这一番大嚷大叫,一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二是为了试探警方抓他的原因。
“零九年八月二十日,你指使手下贾某、苟某、计某等人对悦林公司项目负责人袁震实施殴打,造成袁震双腿骨折,右眼视力严重受损,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同日晚上,你又指使手下闯入袁震的住处,对袁震的妻子杨欣实施猥亵,并拍下祼照,要挟袁震退出新城区绿化工程项目!”
“八月二十五日,在袁震被迫同意退出项目竞争后的第三天,你指使手下将杨欣的祼照发在了网络上!”
在接下来的讯问中,曹烨将对方‘干过的好事’一一说明。
说实话,他从警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坏种,但如钱亚兵这种‘不讲信用’‘没有人性’坏到骨子里的,还真没有几个。
人家挨了打,受了辱,又退出了项目竞争。你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还想怎么样?
结果,你特么反手就把人家老婆的祼照发了出去,你还算个人吗?
是,你钱亚兵是有钱有势有背景,能轻轻松松安排几个替死鬼顶罪,还能让贺建新亲自打电话过来,包括高书记在内,我们也确实不敢不放人。
但是,只要是有良知的人,谁的心里不憋着一把火?
为什么梁书记和王市长一说要调查金誉公司,调查钱亚兵,刑侦大队没几天就把调查报告呈了上去?
就是因为关于钱亚兵的劣迹,都在他们的小本本上记着呢,都是现成的!
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曹烨无比的相信,他们所期盼的,钱亚兵被清算的日子,终于到了!
钱亚兵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自己的好日子这么快就到头了!
凭着这些年的经营,凭着妹妹的关系,他认为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尤其在知道自己涉的是什么案子后,他更是安下心来,态度强硬地狡辩道:“我们公司与悦林公司在项目上是有一些竞争纠纷,但后来已经通过良好的磋商得以解决,至于袁震被打,还有裸照什么的,都是下边的人私自干的,是他们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在事发之后,我们公司立刻就将这些人开除了。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人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了吗?”
“曹队长,我很想知道,这个案子明明已经结了两年了,你们今天又抓我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会吧!难不成一向断案如神的曹大队长,也有犯错误的时候?”
没错,你们公安局当初人也抓了,案子也结了,现在时间过去两年了又忽然搞这么一出,怎么,难道你们是想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当初抓错人判错案了吗?
听着钱亚兵带有强烈嘲讽意味的质问,曹烨面色却没有半点儿难堪之色,反而十分坦然地承认道:“在这个案子上,我们确实犯了没有追查到底、以致让幕后元凶逍遥法外的错误。所以,现在我们必须纠正这个错误!”
钱亚兵怔了一下,随后冷哼说道:“我看你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随意诬陷好人,才是更大的错误!”
“还有,不要和我扯那些没用的,你刚才说的那些,全都是你们的臆测,根本不是事实!”
曹烨看着对方恃无恐的样子,淡淡一笑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手里没有证据?”
钱亚兵的心微微悬了起来,但面上却是不屑地回道:“有证据的话,你倒是拿出来啊!切,吓唬谁呢?”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贺建新,你不会不认识吧?“
第744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钱亚兵的心骤然就是一沉。
贺建新,原恒阳市市长,他怎么会不认识呢?
而且何止是认识,都几吧哥们儿!
前年那起案子,就是贺建新给市公安局打的电话,让高树起不得不捏着鼻子把他这个大爷恭送了出去。
想想那时,他是真可以在恒阳横着走啊!
市委有人,市政府有人,市公安局里,原常务副局长高奎都是一口一个钱哥叫着。
高树起他尚且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像曹烨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
然而风水轮流转,仅在梁惟石到任后的一个多月,他认识的这些人,就一个不落地‘进去’了。
而他尽管听从妹妹的提醒,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却没想到一场忽如其来的大桥坍塌事故,让他和他的公司暴露在了梁惟石的视线之中。
钱亚兵很清楚,如果不是有梁惟石和王锐锋的撑腰,市公安局根本不敢动他一手指头。
而现在曹烨忽然提到‘贺建新’,更是让他联想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可能性。
不,不会的,他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他稳了下心神,故作镇定地回道:“贺建新谁不认识?难道你不认识吗?”
曹烨冷冷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说的‘认识’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不妨明白告诉你,贺建新已经招供,在这起案子中,他是应了你的请托,才亲自出面干预公安机关办案,庇护你这个幕后元凶!”
钱亚兵心中不由剧震。
他刚才想到的那个可能,果然发生了?
不,不应该啊!
贺建新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主动交代这种未被查明的不法行为,给自身添加新的罪名?
难道是想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曹烨看着面色骤变的钱亚兵,嘴角现出一丝冷笑。
贺建新确实没有必要,为了追求所谓的从宽处理,主动把钱亚兵牵扯进来。
但是……贺建新觉得没必要,不代表别人觉得没必要。
至少,一同落马的原常务副市长张世纯,和原纪委书记王慧宇就觉得主动提供这个线索,会为他们从宽处理增加一颗很有重量的砝码。
因为,这是长天市纪委应梁书记的请求,向他们搜集有关钱亚兵的犯罪证据,贺建新不招,他们招!
于是张世纯就坦白,他是按照贺建新的指使,命令原常务副局长高奎对金誉公司的几起伤人事件,给予纵容和包庇。
王慧宇也坦白,贺建新多次叮嘱,如果有涉及金誉公司或钱亚兵本人的举报信,一律不准调查,并要将举报人的信息,通知给金誉公司。
在这种情况下,贺建新也只能如实供认,他为了拓宽人脉,结交钱亚兵背后的势力,所以和钱亚兵称兄道弟,不仅在市政项目等诸多事情上,为其大开方便之门,还蓄意包庇对方的违法犯罪行为。
曹烨从高书记那里了解其中内幕之后,最大的感触就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依仗背景横行无忌的钱亚兵,在遇到了背景更强大的梁书记,下场就只有两个字——‘凉凉’!
钱亚兵不想凉凉,所以尽管心中惶惶,但却假装坚强,大声叫道:“这是诬陷,是诽谤!”
“我和贺建新就见过几次面,关系很一般!”
“而且这个案子本就与我无关,当时放我离开也是应该的!”
曹烨冷冷打断了对方的叫嚷,说道:“张世纯和王慧宇,你也应该认识吧?他们也能证明,贺建新在任市长期间,利用职权多次干预司法办案,包庇你的犯罪行为。”
“除此之外,你在恒阳获取的多个建筑工程,包括跨河大桥,都得到了贺建新的帮助!”
“这是他们的口供,你看清楚了!!”
钱亚兵看完刑侦人员递来的口供,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依然选择了负隅顽抗:“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不能定我的罪!我没做过的事,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承认的!”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希望——‘妹妹一定会救我的!’
……
甘泉市江边别墅,钱亚莉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身旁皱眉不语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头发稍显花白,但却不显老态,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上,浓眉冷眼,鼻直口方。
再配以那种不怒自威的独特气质,一看就是个身居高位的官场大人物!
按照常理,以中年男人如今的地位,应该很少会因什么事而感到为难。尤其区区一个县级市,他都无需亲自出马,只要让下面的人递过去一句话,就能将事情轻易解决。
然而……
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在于,他所面临的难题,是不能‘按照常理’衡量的,也是不能‘按照常理’解决的!
县级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真的没什么了不起,但如今坐在这两个位置上的人,却连他都惹不起!
听起来是不是很夸张?
他固然不是1\/31,但怎么说也是省委常委,正儿八经地副部级,何至于这样贬低自己,长他人志气?
有一说一,论级别,论地位,他确实能甩这两人好几条街;但要论背景……这么说吧,这两人随便喊一嗓子,都可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出来混,终究是要看背景的!
一般人的背景他可以不放在眼里,然而梁惟石与王锐锋的背景,却足以让他心生顾忌,踌躇不决。
“事情不好办啊!”
良久,中年男人终于有了回应,只不过这个回应,绝不是钱亚莉想听到的。
大多数人都逃不脱亲情的羁绊,钱亚莉也是一样。
她与哥哥钱亚兵相差八岁,从小到大,日子一直过得很苦。因为她真有一个赌鬼的爸,生病的妈,不走正道的哥哥,破碎的家!
如果不是因为机缘巧合,进了甘泉市宾馆,如果不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得以被眼前的男人所关注。
恐怕她至今依然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
正如歌词描写的那样——‘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也正是因为‘认识某一人’,她才过上了不‘平凡的日子’。
她知道,她在对方的眼中,与其他女人不一样。
因为她懂明史!
第745章 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答应过我的,帮他最后一次!”
钱亚莉的语气当中透着几分哀求,这与她一贯显露的坚强和冷静的人设,有些不符。
但这种反差越是明显,越是能打动中年男人那副在官场中久经沉浮与磨炼的冷硬心肠。
钱亚莉在他的心中,与别的女人不一样。
容貌美丽大方,身材无可挑剔,这固然是吸引他的外因,但更吸引他的内在,是对方身处逆境所展露出的骄傲和坚强,是知他懂他且与他有着心灵默契的聪明和知性。
总的来说,钱亚莉的出现,满足了他一直希望拥有的完美伴侣愿望,填补了他在情感上的巨大空虚,让他在官场生涯的沉重与严肃之余,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灵慰藉。
所以,对钱亚莉的恳求,他怎么能做到断然拒绝?
即使是看在对方肚子怀着他的孩子,他也不能说出个‘不’!
如果钱亚莉真对亲兄长的安危置之不理,那他反而会觉得对方过于自私与冷血。
“我已经给长天的孙美云打了电话,现在可以知道的是,你哥哥被翻出了前年指使伤人那笔旧账,因有原市长贺建新和另外两个人的供述,情况对你哥哥极为不利!”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他之所以说事情不好办,主要在于以下三点。
一是梁惟石与王锐锋两人铁板一块,他的手根本无法伸到恒阳,自然也就无法做到直接干预,把钱亚兵放出来。
二是长天的徐振东与孙美云,都不会因为他发话而向恒阳施压,去得罪梁惟石和王锐锋。
三是目前虽然只有口供,还定不了钱亚兵的罪,但根据贺建新等人提供的线索,就足以让钱亚兵出不了公安局的门。
而且不仅是指使伤人这起案子,钱亚兵在贺建新的帮助下,取得的那些市政工程,都是经不起查的。
凡是牵扯到的人员,只要有一个被打开了突破口,那就会产生连锁性的崩塌效应。
“我不明白,贺建新他们为什么会忽然供出我哥!”
钱亚莉说这句话时,心里是有些后悔的。
前些天钱亚兵问她需不需要出去躲躲,她十分自信地回了一句‘我就不相信,无缘无故,无凭无据,梁惟石能动手抓你?’
然而事实证明,梁惟石真就能!
而且是在‘有原有故’‘有凭有据’的情况下抓的人。
“孙美云说,长天纪委是应梁惟石的要求,看能不能在贺建新那里找到什么线索,毕竟在这起伤人案件上,贺建新是亲自打电话干预过的!”
中年男人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由此可见,梁惟石的反应有多快!动作又有多快!一下子就薅住了案子的关键节点。
而长天纪委那边也是真争气,不,应该说贺建新那三个家伙是真不争气,直接就把钱亚兵招了出来。
钱亚莉默默无语,她也不得不承认,梁惟石的洞察力与判断力之强。更重要的,是运气也真好!出其不意且顺理成章地就将她哥抓了回去。
如果她身边这位不全力搭救,她哥必定是凶多吉少!
“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钱亚莉看着男人,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信任和崇拜。
“办法是有,就怕你不同意!”中年男人伸手轻轻抚摸着对方隆起的小腹,柔声回道。
“你……该不会是想在这个案子上,放弃搭救我哥吧?”
钱亚莉注意到男人有些闪烁的目光,忽然想到了什么,但却神色冷静地反问道。
中年男微微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对这个女人格外喜爱的原因,因为对方总能了解他心中所想,一语中的。
“其实仔细想想,这无非就是一起伤人的案子,被打者伤势又不算特别严重,钱亚兵就算认了罪,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目前的关键点,还是在于大桥坍塌事故。”
“梁惟石通过追查伤人案将你哥控制住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以此作为突破口,进而挖掘事故发生的真相!”
“所以……”
中年男人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相信,钱亚莉会明白他的意思。
也许有人会说,你这算什么办法?你这不就相当于怕了梁惟石而不敢去捞人,让钱亚兵自生自灭吗?
哼,那能一样嘛?
他这分明就是深谋远虑,是战略防守,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答应会帮钱亚兵最后一次,帮的是大桥事故,而非伤人案。
能把钱亚兵捞出来,当然是极好的,但如果不能,那就只能保大而放小。
与惊动省委造成极大社会舆论的大桥事故相比,一个小小的伤人案根本不值一提。
钱亚兵作为指使者,最多就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拘役……话说钱亚兵又不是没坐过牢,而且大不了故技重施,想办法减刑就是了。
“那要是,梁惟石依然追着不放呢?”
钱亚莉当然明白男人的意思,对方是担心大桥事故真相暴露,殃及甘泉市政集团,进而有被顺藤摸瓜,一直摸到对方身上的风险。
所以莫不如就案论案,让钱亚兵承担伤人案的后果,不给梁惟石继续寻找破绽的机会。
但问题是,梁惟石会因此而善罢甘休吗?
人家要是不把她哥整死不算完,不把真相查清不收手,继续往他们的祖坟上刨怎么办?
“你看,现在关于大桥事故的调查已经过去十天了,无论省里、长天,还是社会舆论,都在迫切等待着调查的最终结果。”
“而关于事故调查结论,已经从关键的‘原材料送检合格’与‘调查组专家的现场勘验’两方面,无限接近于‘意外事故’的认定。”
“梁惟石和王锐锋即使不甘心,也不能毫无理由地继续拖下去。如果硬是拖着不给回应,势必要面对省委、长天市委和社会上的强大压力!”
“就算他们想扛,别人,包括他们内部的人也不会愿意!”
中年男人语气之中显露出极大的自信,而这种自信,也深深地感染了钱亚莉。
正如她情人所说,只要大事没事,小事就不算事!
她这边着急上火,关心哥哥的安危,实则是关心则乱。
他们只需以静制动,拖不起的反而是梁惟石那边。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第746章 告诉你们一个内部消息……
“谢谢书记,改天到长天,我请您和元军书记吃饭!”
梁惟石拿着电话,笑容满面地说道,然而等放下电话后,他脸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对徐振东书记一番委婉的催促,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今天已经是八月八号了,距离大桥坍塌事故已经过去了十天,省市联合调查组已经对事故原因作出了初步认定,但他们恒阳市委却依然没有向外界正式公布事故调查进展情况。
而他们不同意公布,联合调查组,和省市相关部门就不方便先公布。
在这个看似不合乎正常因果关系的背后,显露出的,是他与王锐锋不同于一般下级干部的特殊身份!
换作别人当这个恒阳市的书记和市长,你看上面会不会有这么大的耐心,这么好的态度?
即使不把你骂个狗血淋头,至少也得严厉批评一顿。
梁惟石其实很理解徐书记的心情,除了省领导不断追问,还有各路新闻媒体记者堵门。
他们这边仅凭一句‘事故重大,必须谨慎以待,认真查明真相。请领导再多给我们几天时间!’
然后就一拖再拖……
嗯,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给多少天算多?你还想怎么拖?
这两个问题,他和王锐锋目前都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在检测结果清单和专家的专业推断面前,他们所谓的‘直觉’怀疑,就显得毫无说服力。
开会的时候,其他常委慑于他的威严,有些话不敢直接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表露出‘时间拖得太久,对恒阳影响不好’的意思。
他能说,我不要你们觉得,我要我觉得吗?
如果这样做,他和之前那些他干掉的反派们又有什么区别?
唉,关键,还是得有证据啊!
梁惟石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闪动着思索之色。
如果现有的调查结论是对的,那就意味着他的怀疑有误,反过来,如果他怀疑的正确,那就说明,原料的检测和专家调查,是有问题!
原料,原料,原料……有没有一种可能……
而就在这时,高树起的电话打了进来,向他汇报道:“书记,钱亚兵已经供认,是他指使手下伤人,并将受害人妻子的裸照发到了网上!”
这个消息怎么说呢,并未出乎梁惟石的意料。
因为前有贺建新等人的供述,后有对顶罪者重审得到的证词,钱亚兵再顽抗也改变不了被认定为伤人主谋的结果,区别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好消息算是个好消息,但却不是他急需的,嗯,要是换成‘钱亚兵已经供认,在大桥施工过程中弄虚作假,以次充好……’,就完美了!
“还有一个情况,受害人袁震刚才打来电话,询问钱亚兵打伤的案子为什么会重审。我们做了答复之后,他那边泣不成声,连连表示感谢,并说马上启程到恒阳来,向我们反映一个关于钱亚兵违法犯罪的重要线索!”
高树起的语气一直保持着异常的兴奋,因为他知道只一个伤人案,判不了钱亚兵两年,所以关于对方的犯罪线索和证据,自然是多多益善。
哼,最好来个数罪并罚,让这厮一辈子出不了监狱大门!
梁惟石心中一动,立刻问道:“他有没有说,是哪一方面的犯罪线索?”
高树起回答道:“这个,没有!他那边电话挂得很急,局里的同志没来得及问。”
梁惟石想了想,沉声叮嘱道:“注意和袁震保持联系,有重要的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高树起连忙回道:“书记您放心,我再让人联系袁震,初步了解一下情况。”
……
当天晚上,分管副市长姜智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邓为康,交通局局长朱建友三人,在他们经常聚会的‘老地方’碰了头。
三人的面色谈不上难看,但也绝不算好看。
因为眼下的形势晦暗难明,虽然还没有查到他们身上,但也不能就说他们是绝对的安全。
他们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梁书记千万不要再固执下去了,赶紧顺应民意,把关于‘意外事故’的调查结论公布出去吧!
就当是可怜可怜他们了!
他们这段时间那真是,吃不下,睡不着,头发掉了不老少。整天心惊肉跳,生怕纪委来找。一个运气不好,就得组团坐牢!
“我刚刚打听到的消息,钱亚兵招了!”姜智生抿了一口酒,神色凝重地说道。
邓为康和朱建友悚然一惊,差点儿吓掉了手里的杯子,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钱亚兵招的事情,肯定和大桥事故无关。
不然姜智生哪能坐得这么安稳,他们哪还有见面喝酒的机会!
不过,这肯定不是一个好消息!
恰恰说明了梁书记手段的准与狠,随意找了个由头,就命令高树起把钱亚兵逮了起来。
钱亚兵平日里耀武扬威,牛逼轰轰,连贺建新都得小心伺候着,现在……却因为一笔小小的陈年旧账,而惨遭清算,不得不乖乖低头认罪!
很明显,在梁书记那里,什么背景都不管用。
他们敢说,从钱亚兵被抓到现在,就没有人敢找梁书记说情的。
“钱亚兵认罪,其实也是件好事。该审就审,该判就判,按部就班,正常结案。”
邓为康压低声音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姜智生与朱建友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不涉及大桥事故,钱亚兵进去也就进去了,再过两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而且这个案子结了,估计梁书记的气应该能消个差不多,也就不会执意找金誉公司‘工程质量’的茬了!
是的,在他们的理解当中,梁书记之所以不愿承认‘意外事故’的结论,就是因为这次险死还生,大怒之余必须揪承建方出来祭旗。
甘泉市政集团的董事长主动辞职不够,还要把金誉公司的钱亚兵送进去。
“要是梁书记还拖着不公布,怎么办?”
朱建友不放心地问道。
“告诉你们一个内部消息。就这两天,省里会有领导到咱们恒阳来……你们懂的!”
姜智生神秘兮兮地说道。
第747章 除了服从,他们别无选择!
听到这个所谓的‘内部消息’,邓为康原本去夹花生米的筷子停了一下,而朱建友的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深思之色。
两人都属于猴尖猴尖的类型,自然是很快就懂了,姜智生这个消息的深层含义。
省领导在这个时间点到恒阳来,那肯定不是普通的视察,十有八九,是为了大桥事故的调查情况。
或者换句话说,就是为了专门过来治疗恒阳的‘拖延症’,催促恒阳抓紧对外公布信息,平息社会舆论。
梁惟石与王锐锋是背景不凡,别说长天,连省里也不得不照顾两人的想法。
但反过来,这两人作为党员干部,是不是也得讲究政治规矩,尊重和服从上级党委的决定?
在省领导莅临恒阳做出指示的情况下,‘梁王’如果还要拖延,还坚持对现有调查结论持有异议,却又拿不出充分的依据,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所以,即使梁书记和王市长不情愿,大概率也只能按省里的意思去做。
而这就意味着跨河大桥坍塌事故终于可以划上一个句号,他们这些人也终于可以把悬着的心,放回到肚子里。
叮!三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等这场风波一过,他们就又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小姐就要凶大的……
继续逍遥快活。
那么,姜智生的这个内部消息,靠谱吗?
事实证明……还真靠谱!
因为就在第二天上午,恒阳市委就接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通知,省委常委、常务实副省长,于八月九日,也就是明天上午,莅临恒阳,指导大桥事故调查工作。
梁书记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一阵牙疼。
他猜都不用猜,就明白所谓的‘指导大桥事故调查工作’,实际上是省里对恒阳工作拖拉的一种含蓄批评。
还是那句话,也就是他和王锐锋背景够硬,两人又是一条心,否则,上边哪有可能这么迁就他们?
“这是在点咱们呢!”王市长有些无奈地说道。
有背景是有背景,有背景也不能无组织无纪律,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除非有充分的理由,不然他们就属于胡搅蛮缠和上级搞对抗!
“看样子,拖是不太好拖了!”梁惟石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实在不行,先按省里和市里的意思办,然后暗地里接着调查,秋后算账?
“钱亚兵牵涉的其它市政工程项目,我已经让庞伟同志着手调查了,不过,这需要时间。”
王锐锋说这句话的意思,也是认为‘远水救不了近火’,想要找到钱亚兵的犯罪证据,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办到的,而省领导明天就过来了。
再者,钱亚兵在其它市政工程中存在的违法行为,未必与跨河大桥事故有直接的关系,如果挖掘不到相关线索,那无非就是让钱亚兵多了两条罪名而已。
这里需要说明的一点是,他们刻意针对钱亚兵的原因,不是为了整治报复,而是为了查明事故的真相,把那些利欲熏心、视人命如儿戏的王八揪出来挨个放血。
“那批新采的原料样品,我已经让人送往京城国家检测中心,这个大概也得等几天才能出结果!”
王锐锋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他和梁惟石虽然算不上极度‘自信型’人格,但却是实打实的‘较真型’性子。
嗯,用梁惟石的话说,就是这个事儿我要是不把它查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我的念头就不通达!心情就不顺畅!
所以,他们非要再次确认一下,这个原料到底有没有问题!
“行吧,咱们明天也只能看情况,见机行事了!”
梁惟石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能不能把事情应付过去。
江南省政府。
在党组会议结束后,省长鲁国祥叫住了常务副省长常务实,特意叮嘱了一句:“对年轻同志,咱们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多一些包容和耐心。”
“惟石同志和锐锋同志,都是明白事理、懂得规矩、知道分寸的好干部,你和他们仔细沟通,相信他们一定会领会省里的意思,完全服从省里的指示。”
言下之意就是提醒对方,年轻人嘛,多多少少是有点儿个性的!到时好好和人家说话,尽量顺毛捋。
常务实点头回道:“省长您放心,我也十分相信这两位同志政治自觉和人品性格。”
“我这次过去,也是为了尽快解决大桥坍塌事故激起社会舆论的问题,没有批评和问责恒阳的意思!”
鲁国祥点了点头,既然调查结论已经出来了,那当然是越早公布越能回应公众质疑,越早让事态平息。
恒阳的两个小年轻,可能是有着个人的想法和考量,但站在省里的高度,却不能让事情一直拖下去。
这也是常务实提出到恒阳走一趟,肖书记和他都没有反对的原因。
当天晚上,甘泉江边别墅。
钱亚莉仿佛小妻子一般,接过中年男人的公文包,并亲自给男人端上一杯热茶。
“你觉得,梁惟石和王锐锋,会妥协吗?”
看着喝茶的男人,钱亚莉柔声问道。
在大哥伤人的案子上,放弃捞人的想法,避免与梁惟石硬碰硬。接下来采取迂回微略,利用省里和长天急于平息事件的‘大势’,合情合理地提出了前往恒阳视察的建议,敦促恒阳公布事故调查情况,从而给大桥坍塌的原因和性质,定下‘意外事故’的结论。
不得不说,她的情人下得一盘好棋!
而一旦这个核心的大麻烦得以解决,大哥犯的那些事,都不算事。
坐牢又如何?只要有情人在,自然不缺操作的余地。
“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除了服从,他们别无选择!”中年男人无比自信地回答道。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如果梁惟石和王锐锋真敢对省里的指示置之不理,那就算再有背景,仕途也到头了!
听到这个回答,钱亚莉不禁面露喜色地点了点头。
她对对方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对方说没问题,那就应该没问题!
第748章 你们的主意要不要这么正啊!
八月九日上午,江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常务实,政府副秘书长徐颂英一行,在长天市委书记徐振东,市长孙美云的陪同下,来到了恒阳市。
梁惟石与王锐锋带着班子成员早早站在大楼门口等待,而在亲眼目睹了常副省长的风采之后,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位常副省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年轻的时候估计也是大帅比一个!
而常务实常副省长在看到梁惟石与王锐锋之后,也不禁暗暗点头,这一对名声在外的卧龙凤雏,无论外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梁惟石,一看就是个主角!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远胜闻名啊!”
常副省长与这两个‘能力远超一般人’‘背景大得吓到人’‘一看就是接班人’的年轻人,握着手说着话,态度要多亲切有多亲切,要多随和有多随和。
梁惟石和王锐锋表现的恭敬而又谦逊,心里都在盘算着,这位常副省长看起来像个好说话的,那,一会儿是不是有机会,他们还能给自己争取几天时间?
徐振东和孙美云在一旁笑而不语,他们是不愿意逼梁惟石和王锐锋的,但无奈省里催得急,他们也有压力。
而面对着这两人的‘耍赖’和‘拖延’,他们又不方便批评或训斥。
嗯,现在好了,常副省长亲自下来了,看这两个小‘赖皮’还怎么搪塞!
会议室里,不仅有恒阳市委的班子成员,还有用来充当背景板的人大主任郭义明和政协主席潘永璋。
更有联合调查组的组成人员和专家。
常副省长首先询问了大桥事故的调查进展情况。
总的情况,由梁惟石做了回答,而关于细节部分,尤其是专业部分,则由调查组的专家向省领导做了详细解释。
“经专家组认定,该桥在超限车辆作用下,内部预应力严重受损……”
“事故发生前,驾驶员彭志洋驾驶一辆自重三十余吨的大货挂车,载着八十余吨的水泥,在严重超载情况下通过跨河大桥,重载冲击力使大桥悬臂端预应力结构脆性断裂,并经后方持续过往车辆的作用下,导致桥板忽然坍塌……”
常务实听完汇报专家组的汇报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谨遵省长的叮嘱,没有严加质问恒阳市委为什么在调查结论如此清晰明确的情况下,却迟迟不予公布,坐视社会舆论发酵升级。
而是用了一种从态度上显得委婉和温和,但从行为上却显得十分直接的处理方式:“惟石同志,锐锋同志,我来恒阳,是带着省领导交代的任务来的。”
“肖书记和鲁省长,都对恒阳跨河大桥事故十分关切,特别指示我们,要尽快将调查结果公布于众,平息社会舆论对此事故的质疑声浪!”
“今天已经是八月九号了,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十二天,我们应该给社会各界,给公众一个明确的说法了,你们认为呢?”
看到这一幕,坐在后方的姜智生、邓为康和朱建友三人,心中不禁暗喜。
你看啊,省委领导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甚至提及了肖书记和鲁省长,换作是谁,都不可能再不识趣地固执己见了。
赶紧表示同意,就坡下驴,是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
事实上,不只三人组是这样想的,大多数常委班子成员也是这样想的。
徐振东与孙美云也认为,就算梁惟石和王锐锋心里不情愿,但出于服从上级的大局观,两人还是会同意的。
常副省长等省领导,也同样抱着理所当然、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想法,等着梁惟石与王锐锋点头。
然而,令人意外的情况却还是发生了!
“常务,各位领导,我和锐锋同志,都知道尽快查明事故原因,及时公布调查结论是当前重中之重,我们也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可能让公众的质疑声越来越大,让负面影响进一步升级!”
“但问题是,现在所调查出的事故发生原因,到底是不是导致大桥坍塌的主因,还存在着不确定性。”
“我们担心,如果我们贸然将调查结论公布出去,会不会引来更大的质疑,会不会因为错误的结论,而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我们衷心地希望,请求省里和市里,再多给我们一点儿调查的时间!”
梁惟石言辞恳切地请求道。
王锐锋虽然没有跟着说话,但他的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俺也一样!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异样。
徐振东与孙美云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伸手扶了下额头。
这个小梁啊,还有这个小王啊,还真是倔强啊!面对这种情况,还坚持把问题往身上扛!
后方的三人组不禁有些傻眼,不是,书记啊,市长啊,省领导的话你们都不听,你们的主意要不要这么正啊!
“我有两个问题,第一,这是你和锐锋同志的意思,还是整个恒阳市委班子的意见?”
“第二,按你们的说法,似乎在怀疑大桥坍塌事故另有隐情,那么你们怀疑的依据是什么?”
常副省长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略显严肃地问道。
也就是他涵养好,也就是看这两个还年轻,当然了,他也是考虑到对面两人的背景,不然,他早就拍桌子了!
但饶是如此,他仍然免不了心生怒气,问出的问题也显得十分的犀利和不客气。
梁惟石立刻就感觉到了,这位常副省长的厉害之处。
第一问,等于是在质问他是不是不讲民主,独断专行!
而事实上,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上会,因为他不是那种为了甩锅而特意拉着别人一起帮他背锅的领导。
这第二问,就更加直白了。
调查结论不是谁想怀疑就随便怀疑,即使是市委书记,你也得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据。
不能只凭一句‘我觉得’!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他的手里有依据吗?
嗯,其实,还是有的!
第749章 所以才需要调查,不是吗?
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梁惟石的脸上。
在座的就没有一个不是人精,自然都看得出由于梁惟石的固执和坚持,没有顺着省领导给的台阶下,导致常副省长心生不快,进而转变了沟通方式,开始了对梁惟石的敲打。
他们很想知道,面对着省委领导让人难以招架的一连两问,梁大书记又该如何妥善应对?
“跨河大桥的承建方,为甘泉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但根据我们了解,负责具体施工的,实为金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的总经理钱亚兵,过往劣迹斑斑,曾因故意伤人、强奸罪被判入狱五年,目前又因一起指使伤人案,被我市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此外,根据长天纪委提供的线索,钱亚兵还涉嫌与已经落马的多名恒阳干部存在利益勾结,违规获取多个市政工程项目,我市纪委部门现已开展调查工作。”
梁惟石没有按照常副省长的提问顺序,而是选择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郑重表明自己之所以对事故的结论产生怀疑,正是因为跨河大桥是由金誉公司施工,而金誉公司的老板钱亚兵,不是个好东西。
所以,这并非凭空怀疑,而是合理怀疑。
“梁书记,请容我插一句,金誉公司只是我们市政集团的合作施工单位,参与了跨河大桥的附属工程建造而已,这里面不存在违规问题。”
甘泉市政集团的总经理孙晓群忍不住开口说道。
董事长郑辉的辞职手续虽然还没有批下来,但已经避嫌不再负责集团事务,现在是由他暂代主持集团全面工作。
孙总肯定是不愿意招惹这一位背景吓人的年轻书记的,但事故的调查结果关系到集团承担多大的责,也涉及到包括他在内的集团高层背多大的锅,所以该说的话必须得说。
“惟石同志怀疑的理由,我已经听振东同志讲过。我们可以认为,你的怀疑有一定道理,但是,在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上,必须要用证据,用事实说话!”
常副省长没有计较梁惟石避一答二的‘小把戏’,他只是用严肃的语气,明确地告知对方,你说的这些只是你个人怀疑的理由,但不是你无视上级指示精神的理由!
一个缺乏证据、只是在逻辑上合理的怀疑,和一个经过专家调查、检测部门检验的结论,试问上级会相信和支持前者,还是后者?
见常副省长这般态度,后面的三人组的心稍稍安稳了两分,因为上面这道选择题并不难,他们都会答。
按官场的规矩,你可以保留意见,但不能拒不服从,执意和上级搞对抗。
关于这一点,即使再有背景,也不能例外!
“还请领导,和各位同志容我把话说完。”
梁惟石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插话的孙总,他本来是要一气呵成的,却被这个不识相的家伙打乱了说话的节奏。
注意到年轻书记瞥来的眼神,孙晓群心里不禁一跳,隐隐约约,他好像读出了一种‘我记住你了’的不妙感觉。
不会的,错觉,一定是错觉!
“我刚才向领导汇报过,钱亚兵因一起指使伤人案,被依法逮捕,而就在这起案子中,我们发现了一个与跨河大桥相关的重要线索。”
“此案中的受害人袁震,于昨天晚上从外地赶到恒阳,向我市纪委实名举报,钱亚兵在跨河大桥的建造过程中,包揽了大部分原材料采购业务,不但收取原料商好处,还存在通过以次充好,赚取差价的违法行为!”
“正因如此,我才恳请上级领导,再给我们多一点儿调查时间!”
梁惟石的语气同样十分严肃,也十分的诚恳。
如果常副省长早一天过来,他还真拿不出这个‘依据’,然而随着袁震的到场,却十分及时地改变了他底气不足的尴尬、为难局面。
这也是他与王锐锋继续‘固执己见’的根本原因。
会议室中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而后方三人组的心也随之高高地悬了起来。
他们和其他参会人员听到这句话,才算真正明白,为什么梁惟石和王锐锋会头这么的铁,主意这么的正!
有相关人员实名举报,那必须得调查啊。调查的话,那得需要时间啊。需要时间的话,那事故调查结论就不宜马上公布了啊!
所以……不是我们故意拖延不办,而是有新的情况出现,还请上级领导明鉴,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常务实还真没有想到,对方真拿出了一个合理的依据,他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在梁惟石与王锐锋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会是故意编造的谎言吗?
‘不会!’他立刻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这么做未免太过愚蠢。
更何况,梁与王是为了调查真相,而不是为了隐瞒真相,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硬要和上级搞对抗。
正如他对鲁省长说的那样——他是完全相信这两个年轻人的人品的。
徐振东和孙美云也相信两个年轻干部的人品,但目前有一个难以解释的矛盾点,那就是——假设这个举报人的举报信息是真的,那就说明原料确实有问题,但现实情况却是经过省市检测部门两轮检测,结果都是合格!
如果要继续调查,该怎么查?
原料都合格,还需要查什么?
省交通厅长汤中胜在一旁察言观色,似乎看出了常副省长的犹豫,于是开口说道:“关于原料质量是否合乎标准,有检测结果为证。不知道惟石同志提到的‘实名举报’,这个举报人有没有提供实质证据?”
汤厅长的意思很明显,我们这边是有图有真相的,而你们那边即使有人举报,谁知道是不是受害人为了报复钱亚兵,故意瞎编的?
“袁震提供了一段录音证据,是他与一个原料供应商应酬时,对方喝多了向他吐露的内幕。”
梁惟石看着交通厅长回答道。
“这个,还不能说明原料有问题吧?”徐颂英副秘书长一边反问道,一边看向常副省长。
常务实微微点了点头,这个证据的说服力确实不够,要是换成钱亚兵本人的录音还差不多。
“所以才需要调查,不是吗?”
忍了半天的王市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这个插一句那个插一句,怎么着,欺负我们恒阳没人啊!
第750章 甚矣,汝之不惠!
王锐锋的语气谈不上冲撞和无礼,但在座的人,多多少少是能从中听出一两分怨气的。
所谓‘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屈尊不敢言?’
我既然是秉持一颗查明真相的公心,那我就没什么不敢说的。
你们这些领导只想着麻溜儿弄出个结果,赶紧把事情了结,但我和梁惟石不一样,我们是下定决心,必须把这些视人命如儿戏的王八揪出来挨个放血的!
所以,我们多要一点儿时间怎么了?哪里有错?看给你们一个个为难的?
梁惟石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心里想的是比起两人的三观相近,相性相合,别的方面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而且不得不说,老王这个人绝对能处,有事儿真上啊!
“振东同志和美云同志是什么想法,说说看?”
常务实转头看了看一直没有发言的长天市委书记和市长,用难以琢磨的语气问道。
“既然有人实名举报,纪委介入调查是应有之义。我个人觉得,不妨再给恒阳几天时间。”
徐振东徐书记也是相当的够意思,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帮助梁王组合说话。
年轻人嘛,总是充满锐气和勇气的,总是会有点儿小脾气的。
谁还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完全可以理解!
何况人家也没犯什么错,就是在这件事情上固执了一些,但这恰恰也说明了人家足够认真负责嘛!
“我和振东同志的想法差不多,关于原料是否存在问题,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应该谨慎对待!”
孙美云迅速权衡利弊,发现无论是从实事求是的角度,还是从个人的好恶,从利益最大化方面,她都没有不帮梁惟石与王锐锋说话的理由。
众所周知的一个道理,在人情世故上,‘锦上添花’是一定不及‘雪中送炭’的。
常务实的目光微沉,即使他是省委领导,也不能完全不考虑长天市党政一把手的统一表态。
他想了想,看向梁惟石淡然问道:“惟石同志,你还没有回答我,这是你和锐锋同志的意思,还是你们班子的集体意见?”
梁惟石心想,这是不是因为第二个问题没难为住我,所以就从第一个问题上找场子来了。
该说不说,这个问题,其实挺难回答的。
他总不能回答,就这点儿小破事儿,用得着上会吗?我作为一把手做不了主吗?看不起谁呢?
但若是回答‘没错,就是我们班子的集体意见’……他和王锐锋又不屑撒那个谎,拉大家一起过来背锅。
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实话实说,至于省领导会有什么反应,那就爱咋咋地了!
“这件事,是我与锐锋同志商量后的决定,没有上会研究!”
梁惟石神色坦然地回答道。
他也没有画蛇添足,强调‘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有没有必要’得是省委领导觉得,不是他觉得。
这里就要看常副省长是不是存心借题发挥,挑他们的毛病了!
“那么,对于你们两人的意见,班子里的同志是支持,还是反对呢?”
常副省长没有一下子就给梁、王两人扣上个不讲民主的大帽子,而是环视着其他恒阳市委班子成员,面无表情地问道。
他这句话,似乎是在问梁惟石和王锐锋,又似乎是在问恒阳市的各个常委。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发表一通反对意见,相信一定会让梁书记和王市长的脸色很难看,感觉很难堪。
但问题是,会有人这么做吗?
会有人为了迎合常副省长的心意,而冒着被梁王事后算账的风险吗?
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一个人缓缓举起了手,然后,一道道目光就歘歘歘歘地射了过去!
还别说,还真有人站出来了!
而这个人,正是恒阳市委副书记华良平。
哦,那就不算太奇怪了!因为整个班子里,大概只有这一位,总给人一种摇摆不定,暧昧不清,没有全心全意地向以梁书记为中心的市委班子靠拢的感觉。
宣传部长姚德钧与统战部长朱宗林互相交换了个不屑的眼神,哼,他们就知道姓华的这家伙不老实!
别看平时没什么异样的表现,但大概率是心里憋着坏呢,你看,现在这狐狸尾巴不就露出来了?
只不过,你想通过拆梁书记和王市长的台,去投机省委领导?
呵呵!这就好比啊……目的地在南你却偏偏向北,有顺风车不坐你却偏偏靠腿,半夜做梦啃猪蹄你想得倒美,和渣女谈恋爱你迟早得后悔!
一句话总结就是——‘甚矣,汝之不惠!’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常副省长作为省委领导,诚然位高权重,身份和地位远超梁书记和王市长,但是永远不要忘记一句话——‘县官不如现管’!
如果你忘了这句话……也不要紧,但不能忘了更重要的一点——梁书记和王市长的来头有多大!
你华良平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就特么不仔细想想,为什么徐振东书记和孙美云市长都帮着咱们书记和市长说话?
人家两位领导怎么就表现出一点儿迎合常副省长的意思呢?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聪明人的做法,就是即便有什么想法,也要谨慎地闭紧嘴巴。
至少不应该第一个跳出来犯蠢!
后方的姜智生、邓为康和朱建友三人组,原本心都快凉透了,见到这一幕却又像喝了个中红似的,回了一些血。
三个人在心里默默地给华良平加油打气——
老华你最强,老华你最棒,老华你是我们的好榜样!
梁书记看着似乎鼓足了很大勇气的华良平,眼中闪过一道阴沉的光芒。
呵,这个家伙,看来是要‘勇敢牛牛不怕难,一心想打逆风盘’?
一旁的王市长,也在用犀利的目光盯着华良平,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处置这个二五仔了!
“哦,这位同志好像有话说?那就说说吧!”
常副省长似乎有那么一点儿意外,在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一之后,态度温和地说道。
第751章 一周!我只能再给你们一周的时间
徐振东与孙美云两人看向华良平的目光,都是一模一样地充满冷意。
是的,没有任何一个领导,会喜欢隔着锅台上炕的下属,更别说华良平这种为了向省委领导卖好,而冷不丁跳出来捅刀子的家伙。
呵,你以为你是抓住了走捷径的机会,但实际上,你是走上了一条自绝前程的死路。
除非是常务实直接把你调到省里去,不然,你就等着在副处的位置退休吧!
进步是不可能进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进步的!
华良平似乎是感觉到来自各方的汹涌暗流,额头不禁沁出了一层微汗。
说实话,他之所以选择举手发言,确实是投机的心理占了一半,而另一半,则是源自梁书记到任以来,带给他的巨大压力!
因为担心自己会被清算,他想过投靠王市长,但很快他就发现,王市长也得避让梁书记的锋芒,表现出了服从和配合的态度。
既然这样,那他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常省,各位领导,我想说的是,在对待跨河大桥事故调查的看法上,我和其他班子里的同志,都和我们梁书记和王市长的意见保持高度一致!”
华良平神色郑重而又诚恳地说道。
而这句话一出,差点儿闪断了后方三人组的老腰。
不是!等一会儿,华良平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你这哪里是要拆梁书记和王市长的台……呃,然而仔细一想,华良平刚才只是举手请求发言,但也没表示出一定要说梁书记和王市长坏话的意思啊!
只不过对方举手的时机,恰好和常副省长那句针对性的问话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联系,让他们产生了错觉而已。
唉,他们的心啊,真是哇凉哇凉地啊!
姚德钧和朱宗林愕然望着华良平,他们原本也以为对方一定是要搞投机,却没想到……嗯,这家伙投机是确实投机了,但投机的对象却不是常副省长,而是梁书记和王市长。
真有你的啊老华,算你这家伙机灵!
市委办主任栾平则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华良平,他和对方认识了这么久,今天才忽然发现,对方拍马屁的功力,似乎不在他之下啊!
常务实和其他领导,包括徐振东和孙美云在内,也都感觉相当的意外。
他们刚才也下意识地认为,华良平是想借机捅梁王一刀,却没料到最后竟是趁机拍了一记马屁!
梁惟石和王锐锋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嗯,他们的四十米大刀差一点儿就没有收住。
就说嘛,华良平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公然捅他们的刀子?
“书记和市长虽然没有就这个问题正式上会,但和我,和其他班子里的同志,都强调过,对大桥事故的调查必须认真仔细,在排查掉所有的疑点之前,不宜急于公布调查结论。”
“我和其他同志也沟通过,大家都认为,书记和市长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华良平接下来的第二段话,给‘既然没上会,大家又如何与书记、市长意见保持一致?’的破绽,打了一个结实的补丁——
上会是没上会,但书记和市长绝不是不讲民主。而且我之所以敢代表大家,也是因为我和大部分人都沟通过。
而这些话,梁书记和王市长说不合适,但由他这个党委副书记站出来发言,那就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替梁书记和王市长,完美化解了常副省长带有不善意味的质问。
怎么样?就问我这个及时挺身而出,为领导分忧的表现,优秀不优秀?
没错,华良平之所以这么卖力,正是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不能再这么碌碌无为下去了。
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他必须要向书记和市长表明,他平时虽然不像别人(就比如栾平、姚德钧)那么会说话,但是他对领导的忠心,是不打任何折扣的,关键时刻做事是绝不含糊的!
梁惟石和王锐锋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想着他们有和华良平谈过这件事吗?
嗯,行吧,这个可以有!
常副省长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主动为领导分忧的好同志,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说实话,我还以为这位同志是要提反对意见的。这样一看,恒阳的班子在惟石和锐锋同志的带领下,凝聚力十足嘛!”
梁惟石与王锐锋俱是谦虚一笑,这话他们不好接!
然而他们不好接,不代表别人不好接,市委办主任栾平决定不能让华良平专美于前,他也必须展现一下自己二十多年的功力,于是举手发言道:“不瞒领导说,一开始我是有点儿想不通的,但是梁书记的一句话触动了我。”
“梁书记说,咱们之所以要多花一些时间调查,是为上级党委赋予我们的权力而负责,是为恒阳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而负责,是为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而负责!”
不得不说,栾主任不愧是笔杆子出身,这一通马屁拍得那是相当的有水平。
尤其一连三个‘是为……’的排比句式,所体现的是绝对的政治正确内涵。
梁书记此刻又陷入了自我怀疑,这句话,他真的说过吗?
唉,大概是他工作太忙了,有些话说完就忘记了!
常副省长不禁哑然失笑,左右看了看,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看来,如果我们不答应恒阳的要求,那就显得不负责了啊?”
“既然这样,惟石同志你说说,你们到底还需要多长时间?
梁惟石闻言心中顿时一喜,立刻回答道:“感谢领导支持。我们要求的时间不多,再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就行!”
常副省长心想,半个月的时间还不多?多少算多?
他摆了摆手,以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一周!我只能再给你们一周的时间!”
“如果到时仍然没有实质证据,你们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推托,不然,即使我好说话,书记和省长也会问你们的责!”
梁惟石见对方态度坚决,只好点头回道:“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争取早日排除疑点,及时公布调查结果!”
常副省长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时间,起身说道:“走吧,去大桥看看!”
虽然梁惟石和王锐锋,成功地争取了一周时间!
但问题是,七天的时间,真的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吗?
第752章 七天啊!时间还是太短了一些
上面这个问题,不但是常副省长等人心中所想,也是钱亚莉怀疑和不安的症结所在。
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常务实视察的结果之后,她斜倚在沙发上,眉头深锁,想要给情人打个电话,却又想到对方这个时候接电话恐怕不方便。
虽然一周的时间不算长,但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的道理谁都明白。
尤其现在出现了实名举报者,提供了正确的方向和线索,如果她这边应对不当,那就很可能有翻车的危险!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拨出了另外一个号码,大约几秒钟过后,电话里传来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莉姐,您有什么吩咐?”
钱亚莉直截了当地说道:“梁惟石那边找到了一个叫袁震的人,实名举报了你们兵哥。”
“除了袁震和某个原材料供应商的录音之外,现在尚不清楚那边还有没其它的线索,你们抓紧行动,警告那些大嘴巴的供应商不要乱说话,一旦出了事,他们也跑不了!”
手机另一边的唐涌,也就是钱亚兵的心腹之一,闻言连忙回道:“莉姐您放心,我们这边已经得到消息了,我也已经安排下去了!”
“对了,您说我们要不要,给那个袁震……”
钱亚莉立刻制止道:“不要动那个袁震!”
这个时候动已经晚了,因为对方该说的已经说了,该提供的也已经提供了,再去威胁对方,弄不好会弄巧成拙,徒生变数。
顿了一下,她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们再仔细捋捋,调查组还有市政府那些部门的人,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安稳的迹象?”
“这个时候,不要在乎钱,告诉他们,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要么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要么等着船翻大家一起完蛋!”
唐涌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我办事,你就死心吧!我向您保证,该打点的一个都没落下,而且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有把柄在咱们这儿,敢不老老实实给咱们办事?”
“还有,说句良心话,大桥的用料是有点儿问题,但要说质量有多差,那也不至于。最多就是标准降了一小档。不然那些管验收的家伙也不敢贸然签字啊!”
“他们自己签的字,咬死了也不能承认质量不过关!您说是不是?”
唐涌这些话的意思,就是让钱亚莉放一百二十个心,他们已经做到了面面俱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钱亚莉点了点头,心里确实放心了不少。
只从唐涌那边不逊于她得知视察结果的速度来看,就知道被大哥绑到贼船上给大哥通风报信的恒阳干部,不在少数。
所以,上有情人的运作,下有内鬼的配合,梁惟石与王锐锋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查出事故真相,绝不是那么容易的。
七天!只要头七一过,呸呸,只要七天一过,梁惟石与王锐锋就不得不承认现有的调查结果。
而这个结果一旦公布,基本就再没有更改的可能!
当天下午,梁惟石与王锐锋在送完常副省长一行,回到市委后,立刻把纪委书记庞伟和政法委书记高树起召唤了过来。
庞伟感觉自己肩上的压力着实不小,他和已经在恒阳政法系统扎根多年的高树起不一样,他才来恒阳几天啊?
面对上任纪委书记王慧宇落马后留下的烂摊子,他必须抓紧收拾,而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他也必须要认真筛选。
尤其现在正赶上大桥坍塌事故的调查,他能不能尽快掌控纪委部门,完成梁书记和王市长交代的任务……说实话,他是手提断柄锄头——完全没把握!
而他最担心的,就是手下人不老实办事,让自己负责的那堵纪委墙,呼呼地向外漏风。
“两件事,第一件,庞伟同志马上派人,按照大桥原材料供应商清单,对相关供应商逐个询问和调查!”
“第二件,关于下半年打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于明天正式开始。树起同志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面向恒阳,面向全社会,全面征集钱亚兵以及金誉公司相关人员的犯罪线索!”
梁书记做事向来是雷厉风行嘁哩喀喳,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七天的时间,那必须要争分夺秒,将工作效率最大化。
庞伟和高树起神色凝重地领命而去,他们都知道时间紧任务重,跨河大桥坍塌事故到底是‘意外事故’还是‘工程质量问题’,基本就取决于在这七天之内,他们有没有重大收获!
七天啊!时间还是太短了一些。
短得就像某个人的日更一样!
但是没有办法啊,条件就是这样的条件!
“常副省,一看就是个好领导啊!有风度,讲道理,还有着一颗体谅下级难处的仁慈之心!”
在庞伟和高树起离开之后,梁惟石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王锐锋,似乎话中有话地说道。
王锐锋琢磨了一下,也意有所指地回道:“确实啊!不管怎么样,还是给了咱们七天时间!”
梁惟石貌似后悔地说道:“早知道常副省会打五折,我喊价一个月就好了!”
王锐锋颇觉好笑地回道:“这样说来,一个月哪有两个月好,两个月哪有半年好?人家省委领导的宽容和耐心,是有限度的!”
“还有,这里就咱们两人,书记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好了!”
梁惟石微微一笑,不再绕弯子,直白地问道:“钱亚兵在省里面的关系,目前还是一个谜。 所以我在琢磨,这次省领导过来视察,有没有可能是这家伙的关系网在发力?”
王市长则比对方还直白地回道:“不瞒书记说,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据我了解,常副省长的为人还是比较正派的,而且,与钱亚兵产生交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梁惟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能明显感觉到,王锐锋所说的‘据我了解’,大概率是真的对常务实很了解。
进一步推想,说不定常务实与王家有着一些关系,这次宽限他们七天的时间,也有可能是看王家的面子。
所以,这位常副省长,并不是他猜想的幕后大boSS?
第753章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王锐锋当然清楚梁惟石在怀疑什么,而他的这番回答,并没有任何掺假的地方,完全是他真实的主观判断。
当然了,这也仅仅是他的‘了解’,不能排除‘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位常副省隐藏的极深!
不过当下对他们来说,这个问题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因为只要他们能找到关键证据,那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钱亚兵,还有钱亚兵背后的保护伞!
七天!七天的时间确实太短,纪委和公安机关想要取得什么重大进展,也确实很难。但是,却足够让他们弄清楚,原材料的质量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钱亚兵‘必死无疑’,如果没问题,钱亚兵一样‘必死无疑’!
明天正式开展的‘打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就是给钱亚兵量身定制的,而后续的对其它市政工程项目的调查,也势必要扒下钱亚兵几层皮。
在处理钱亚兵的态度上,他与梁惟石完全一致,那就是——恒阳绝对不允许有钱亚兵这样的黑社会分子存在!
另一边,回到省城的常副省长正向省长鲁国祥汇报此行的视察结果。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常务实又一次说出了那句个人真实的感观评价,并用不少于五百字的小作文,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自己对这两位优秀年轻干部的欣赏和夸奖。
“所以,这就是你又给了他们七天时间的理由?”鲁省长故意皱着眉头问道。
“省长您也说了,对待年轻干部要有耐心,要讲究方式方法,人家两个小年轻一再恳求,还有理有据,您说我能不答应吗?”
常务实两手一摊,笑着回道。
“说到最后,原来是我的责任啊!”鲁省长伸手指了指对方,哈哈一笑说道。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问道:“恒阳的事情,你怎么看?”
说起正事,常务实笑容一收,沉声回答道:“我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
当天晚上,姜智生、邓为康和朱建友三人组,又偷偷摸摸地在‘老地方’碰了面。
按理说,现在的情况比较紧张,纪委部门已经投入了全部精力在跨河大桥事故的调查上,作为交通局长的朱建友,和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邓为康,都被纪委叫去问过话。
连姜智生这个副市长,也不只一次地被常委领导找去谈话,要求对项目有关问题进行回答和解释。
所以,他们三人组不适合连续地私下聚会。
但是,今天亲眼目睹梁书记硬生生从省委领导那里又要来七天的调查时间,且得知有举报人实名举报大桥原料存在问题,再加上纪委和公安局将有大动作的消息,他们的屁股根本就坐不住,不碰一下头商量一下,心里都不安稳。
“已经通知钱亚兵那边了,那些原料供应商,肯定会闭紧嘴巴。至于其它方面,那边也都做了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姜智生压低声音,一方面安邓、朱两人的心,另一方面也是在给自己增加信心。
邓为康和朱建友点了点头,钱亚兵人是进去了,但还有得力干将和背后的势力操盘全局。
梁书记和王市长就算再厉害,想在七天之内抓到真相的关键点,也不太可能!
然而话是这样说,他们的心为什么就一直扑腾扑腾地停不下来呢?
“你们说,梁书记会不会对咱们起疑心?怀疑咱们在采样送检时做了手脚?”
邓为康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也是最担心的问题。
梁书记本就对大桥事故的调查结论有异议,恰巧又有举报人举报原料有问题,怎么可能没有怀疑。
原料确实有问题,而显示的检测结果却是合格,那么导致出现这个矛盾结果的原因就只能是以下三个——
一是检测的机器坏了,二是负责检测的人‘坏’了,三是取样的人‘坏’了!
“应该不会吧?取样是调查组现场取的,有纪委人员全程监督和录像,然后装袋、贴封条、装上车,一直拉到省质检中心!”
“第二批送往长天的也是一样的程序!”
姜育生摇了摇头,认为‘程序’如此的严密,样子做的这么足,任谁也挑不出疑点来。
“那,那要是梁书记和王市长,连调查组和下面的工作人员都信不过呢?”邓为康继续问道。
“老邓,你仔细想想,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那梁书记和王市长一定会另行安排人员去采样对吧?”
“我们的人天天都在现场盯着呢,就算梁书记派人暗地里过来取样,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朱建友说这些话时,语气十分的肯定。
别的他不敢保证,但邓为康担心的这个问题,他敢确定以及肯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调查组,质检中心,包括省里市里有关人员,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友军,而这也是钱亚兵有底气和梁书记周旋的根本原因。
邓为康也觉得自己可能多疑了,想想也是,梁书记和王市长总不至于派人夜里过来取样吧?
“不管这件事结果如何,钱亚兵,大概是凶多吉少了!”姜智生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
邓为康和朱建友默然无语,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都明白姜副市长何出此言。
就算大桥坍塌被定性意外事故,就算原料问题被成功地捂住,那也不代表钱亚兵是安全的。
恰恰相反,通过梁书记的最新两道指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梁书记想要‘拍死’钱亚兵的决心坚定不移。
唉!有时候他们也在想,要是梁书记和王市长能早来几年,他们未必有胆子和钱亚兵勾结到一起,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含泪也要把这条路走完!’
他们如今只盼望着这次能顺利渡过险关,他们保证以后一定会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官!
而三人组的心理,正应了那句话——汽车撞墙你知道拐了;股票涨起来你知道买了;大鼻涕流嘴里你知道甩了,眼看着犯错误判刑了你知道悔改了……
晚了!
第754章 咱们要不要和领导提个建议?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恒阳市纪委按照市委书记梁惟石和市长王锐锋的指示,开始了对原料供应商的调查工作。
而第一个被调查的对象,就是经袁震实名举报,曾经‘酒后吐真言’,吐槽‘钱亚兵已经收了他的好处,可对方的手下还要从他这里刮一层,吃相特别的难看’的隆实材料公司总经理黄得利。
这位黄老板对纪委人员的上门,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即使听了与袁震的录音后,也丝毫不慌,一口咬定那天是‘酒后失言’,是因为钱亚兵砍价太狠,让他少赚了不少,才在背后编排钱亚兵。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而且他还主动让人拿来供货清单,质保承诺,验收证明,称自己经营材料多年,一向‘货真价实’,从未供过不合格的原料。
“谁都知道大桥建造工程事关生命安全,非同小可。我们虽然是要赚钱,但也是有良心,有底线的!”
黄老板说得那叫一个真诚,但熟知内幕的人都知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良心’可以让狗叼走,而所谓的‘底线’可以一降再降,直到约等于没有!
对其他原料供应商的调查也大差不差,基本每一个都会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供的材料绝对是合乎施工方标准的, 是没不存在任何以次充好违法问题的。
然后同样是要清单给清单,要明细给明细,从负责人到具体经办人员,众口一词,根本找不到破绽。
有个别胆子大的,性格横的,还对纪委人员阴阳怪气,反问纪委人员——你们纪委办案不是一向讲究证据的吗?材料有没有问题,你们不会去检测吗?难道检测结果不比找我们调查更有说服力?
在回去的路上,去年刚刚调到纪委的工作人员郑在飞,有些泄气地对室主任李峻问道:“主任,就咱们这么查,真能查出什么问题吗?”
虽说刚才那个家伙说话难听,但道理没有错,能证明原材料有没有问题的,肯定是检测结果最靠谱。
而矛盾的是,两轮检测结果都是合格的。
李峻毫不在意地说道:“上面让怎么查,咱们就怎么查,咱们只管干活,至于能不能查出问题,那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操心也没用!”
从干好工作的角度来看,李主任的态度无疑是消极的,被动的,但这种‘消极与被动’在日常工作中,却是一种普遍,甚至是可以说是‘正确’的现象。
没错,以他们的身份和级别,‘听从指示,干好分内之事’就足够了,大方向,大策略,自有领导决定!
“主任,咱们要不要和领导提个建议,成立多个采样小组,在多个地段现场采样,然后分别送检到各地检测机构进行检测!”
郑在飞跃跃欲试地说道。
他是从公安局调到纪委的,而且参加工作没两年,因此对待本职工作,还有着一颗积极上进的心!
在他看来,如果真的怀疑原料有问题,那就不妨千方百计地去验证原料是不是有问题,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四五六遍。
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
如果折腾了一溜十三遭,检测结果都是一样,那,那咱们也就不用再犟,也不用再费那个劲继续查东查西做无用功,干脆洗洗睡了算球。
李峻闻言心中不禁一惊,心想你这个建议,简直就是个‘绝户计’!
领导要真采纳了你的建议,那还不得把钱亚兵和他们 这些人逼得上蹿下跳,嗷嗷乱叫?
钱来兵的关系网就算庞再大,也不可能做到把每一个人都收买和打点了。
一旦出现检测结果不一样的情况,那,那对他们这个团伙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千万不能让这个祖宗胡来!
于是他连忙说道:“在飞啊,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没有实际意义。这两次的采样,都是在咱们纪委的监督下完成的,也都是咱们派人随车同行,将样品送到省市检测中心检测的……这里面是不会出现问题的。”
郑在飞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主任您想啊,样品是不是由人检测的?样品没问题,不代表检测的人没问题啊!”
“钱亚兵那个狗东西据说在省里有关系,难保不会买通检测人员,出具假的检测报告!”
“咱们再大胆的假设一下,万一取样的人也有问题呢?万一他们取了样,在中途或者最后偷偷调包了呢?那样也会造成检测结果合格……”
“主任,您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注意到李主任的脸色越来越差,郑在飞不禁停了下来,疑惑地问道。
李峻心想你哪里说错了,你说得简直太对了,但问题是这样一来,我们可就死定了!
“我刚才说过,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在飞啊,你有想法是好的,但也不能胡思乱想,你这明摆着是不信任咱们质检单位和调查组的同志,你让人家知道了怎么看你?嗯?”
“费力不讨好,还白白得罪了那么多人,何必呢?”
“我就是觉得你这小伙子为人不错,所以提醒你两句,听不听在你!”
李主任苦口婆心地劝道,他是真怕啊,真怕这个愣头青直接找到庞伟,把建议一提,那后果……
郑在飞似乎是听进了对方的劝,痛快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我听您的!”
然而在心里,他不禁又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李主任的反应看起来有些反常,会不会,也和钱亚兵一伙存在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不要怪他多想,他这也是按李峻教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
八月十四日,也就‘七日’期限的第四天。
恒阳市委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而在这次会议上,包括姜智生、邓为康、朱建友三人组在内的相关人员,被梁书记的一句话,惊得三魂剩下了一魂,七魄飞走了两魄。
“经过我和锐锋市长,其他有关同志商议决定,从市委,政府,人大,政协,以及各市直机关,抽取人员成立多个采样小组,现场监督采样,然后将样品送到各地检测部门进行检测!”
第755章 咱们这位梁书记,当真是厉害啊!
梁书记没有说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所有参会人员都猜得出来,这是梁书记对先前的原料检测结果深度怀疑的表现。
也可以说,是对前两批采样人员、监督人员,还有负责人的极度不信任!
“个别同志不要多心,这么做也是为了更加全面严密地核实原料质量,避免检测结果出现误差的可能。”
王市长倒是解释了一句,但这个解释,敷衍的等于没解释。
而王市长明显也只是顺带解释,他接过梁书记的话,主要是为了布置具体任务——
“关于各临时工作小组的组成与任务安排,大致如下:市委和政府这边,由华良平同志和张春雷同志牵头负责,另外一边,由郭义明和潘永璋同志负责,监督工作,由庞伟同志负责,采用驻各单位纪检小组穿插监督的方式……”
副市长姜智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邓为康,交通局长朱建友这三人的心,一个高高地悬了起来,一个深深地沉了下去,还有一个分成了十五份——七上八下!
距离最近的邓为康与朱建友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惊慌与恐惧!
邓:妈的,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梁书记和王市长会怀疑到咱们头上吧?你们特么硬说不可能!现在傻眼了没?
朱:妈呀,这特么可咋整?这不眼看着要玩完吗?
调查组成员和质检单位的负责人,心里也油然生出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任谁都没有想到,梁书记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宣布启动大规模的重复采样检测工作。
四大班子及附属机关单位全部参与其中,相当于完全堵死了他们‘暗箱操作’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个别人、个别单位有放水和帮忙掩盖真相的心思,也不得不考虑与其他采样小组送检结果不一致的严重后果!
可以说,梁书记的这个决定,等于是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梁惟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某些人’的表情。
尽管‘有的人’面部管理很到位,似乎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从其闪烁不定的眼神,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
而定力不深的‘个别人’,更是因为心慌而变了脸色。
很显然,他抛出的这颗‘炸弹’,即使还没有引爆,就已经让某些人心胆俱裂,而一旦炸响,那还不知会轰出多少藏在水底的王八!
其实他早有这个想法,但作为一把手,他不得不考虑自己每一个决策所造成的影响。尤其是在‘怀疑’而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更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他和王锐锋采用了另外一种方法,让高树起派警车以巡逻的名义,于夜晚去事故现场采样。
随后送去检测。
而就在昨天下午,检测结果传回来了。
各型钢筋和混凝土,超过一半不合格!
王锐锋气得一拍桌子,立刻就要对那些王八蛋动手,不过被他劝了下来。
因为目前的检测结果,只能印证他们怀疑的正确性,但还不足以完全推翻省市质检部门的检测结论,也不能以此认定那些王八蛋有罪。
而就在两人商量,怎么设计让那些藏在水底下的王八主动冒泡时,纪委书记庞伟送上了一条与他们不谋而合的妙计!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次会议上的‘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当然,不管是震虎还是惊蛇,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手里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最后我再强调一句。如果,我说如果,‘有的同志’在这件事上,犯了不该犯的错,那么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主动向组织上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还来得及!”
“如果仍然心存侥幸,执迷不悟,结果就只能是彻底走上不归路,追悔莫及!”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吧!”
梁书记淡淡地扫了‘有的同志’一眼,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而在会议结束后,郭义明与潘永璋两人,立刻就抓紧落实梁书记和王市长的指示,开始组织和抽取人员成立采样工作小组。
“咱们这位梁书记,当真是厉害啊!”
潘永璋语气之中,充满着一种自愧不如的感慨和佩服。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受限于机遇和年龄,止步于常务副县长,然后目前处于等待退休状态。
他不是没给厉害的一把手服务过,但是,像梁书记这样年纪轻轻却又手腕如此高明的领导,他还是第一次见。
就拿散会前的那一段话来说,其包含的威慑和诱导之意,足以达到让‘有的人’寝食难安,心志动摇的战略目的!
更厉害的是,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它由不得你不相信,也由不得你不害怕!
弄不好啊,明天,不,甚至今天就会有人顶不住这种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去纪委那里交待问题。
“遇上梁书记和王市长这样的领导,对有的人而言,是幸运,而对‘有的人’而言,是灾难!”
郭义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反正他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就是不知道那些该担心的人,这两天到底会有多难熬。
事实证明,钱亚兵的混水,他坚持不蹚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而另一边,副市长姜智生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立刻紧闭房门,给钱亚兵的心腹唐涌打去了电话,告诉了对方这个天大的‘噩耗’!
唐涌一听也感到大事不妙,当下不敢怠慢,立刻向‘莉姐’做了汇报。
钱亚莉收到消息,倒还是能沉得住气,沉声叮嘱了对方一句‘稳住不要慌’,然后迅速拨通了情人的电话。
中年男人这边正在开会,看了眼手机屏幕之后不禁眉头稍皱,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了句‘休会五分钟’,起身来到走廊尽头,不动声色地接起了电话。
他知道钱亚莉是个‘懂事’的女人,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果然,接通电话后,对面传来的,是一个糟糕到了极点的坏消息!
而这个消息坏就坏在,不但会让前边的精心布局功亏一篑,还有可能导致连锁反应的全盘崩溃!
第756章 我向您交待问题来了!
“他们那边,大概是找到确凿的证据了!否则不会这么突然地做出决定!”
中年男人立刻就对恒阳会议上的信息,做出了十分正确的推测。
“现在怎么办?”
钱亚莉有些慌了神,因为现在的麻烦在于,就算梁惟石眼下没有证据,那么在几天之后,也一定会通过大规模重新采样发现检测结果的猫腻。
而原料的问题一旦曝光,哥哥作为大桥坍塌事故的罪魁祸首就再无幸免之理,势必要遭到重判。而且还会因收买政府工作人员而罪上加罪!
这回进去了,那就不是十年八年的问题了!
更何况,梁惟石那边还在‘打黑除恶’和‘清查有关市政项目’上做文章,大有不把她哥整死绝不罢休的势头!
至于吗?你不就是运气不好赶上大桥坍塌掉到河里了吗?危险是有那么一点儿危险,但你最后不也是安然无恙,逢凶化吉了吗?
至于这么小心眼儿,非得逮着我哥出气吗?
钱亚莉心里一百二十个不忿,认为梁惟石就是心胸狭窄,依仗权势欺负他们这个平头老百姓!
中年男人一时之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想了想只能回答道:“你先让钱亚兵的人,摸清楚采样工作小组的详细情况,比如成立几个小组,负责人都是谁,然后抓紧时间想办法公关!”
“我这边正在开会,一会儿我去你那里,咱们再仔细商量一下!”
中年男人说的这些,其实钱亚莉已经安排下去了,不过对方就是她的主心骨,不说别的,只是从言语上就能给她带来一种安心的力量。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开完会议的中年男人来到了江边别墅,进门的第一句就是:“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钱亚莉面带忧色地回答道:“基本上,就是四套班子一家一个,市委的工作小组是副书记华良平负责,政府方面是常务副市长张春雷,人大和政协都是一把手亲自负责!组成人员都是随机抽调。”
“除此之外,还有监督小组,大概的安排是人大监督政府,政协监督市委,市委监督人大,政府监督政协……”
从这里就能看出,梁惟石和王锐锋有多严(损)谨,基本上做到了严防死守,一下子给他们的运作难度提升到了困难级甚至是噩梦级。
中年男人沉吟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事情太难办了!
一共四个采样小组外加四个监督小组,这就意味着,他至少至少,要保证四套班子的相关负责人能听命行事。
一个好弄,四个的话,换作是谁都会力不从心!
尤其是,即使他们能找到接洽的关系,但人家会在势头这么不妙的情况下,冒着巨大风险甚至是拿前途做赌注吗?
迎着女人迫切期待的眼神,他不忍心但又不得不以实相告:“先和这四个人接触一下,试探试探他们的意思。我也派人给他们递个话。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钱亚莉闻言,眼中的光芒顿时变得有些暗淡,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当然清楚这件事的难度,情人虽然位高权重,但到底不是一把手,做不到令行禁止,一手遮天
而梁惟石与王锐锋这一对卧龙凤雏,又偏偏都是背景极深来头极大的家伙,而且主意极正,别说长天了,连一般省领导的面子都不给。
“咱们尽全力运作,其它的,就只能看运气了。你也别太难过,当心影响到咱们的孩子!”
中年男人轻轻抚着女人的头发,柔声劝道。
钱亚兵的死活,其实无关紧要,但若是原料的猫腻被拆穿,甘泉市政集团的责任可就大了!
而先后两次检测结果的合格结论,也势必会引来省委的严厉追究。
即使能推出几个替死鬼挡灾,损失的也终究是他的人!
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要怪也只能怪钱亚兵这个扫把星,不但自己倒霉,还连累他也走了霉运!
恒阳市委,纪委书记办公室。
庞伟正在召见监察室的郑在飞同志。
“在飞同志,你的提议,得到了梁书记和王市长的一致称赞。两位领导都很认可你,我也觉得,你是块干纪检的材料,当初把你调到纪委来,就对了!”
庞伟态度十分的和蔼,语气也很亲切。
前边提到过,他初来乍到,面对的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
至于有多烂……就比如在原料采样送检过程中,纪委是派了人全程监督的,结果怎么样?还是不耽误出了问题!
你可以说是监督人员失职,但要细究下去,仅仅是失职那么简单吗?这里面难道就没有利益勾结、沆瀣一气的可能?
相信谁,不相信谁!谁能用,谁不能用!
庞伟清楚地知道,要整顿纪委部门,不发掘和培养一批信得过且有能力的纪检干部是不是行的!
而在他眼里,郑在飞无疑是一个好苗子!
“感谢领导的肯定,我也是因为和李主任出去办案,忽然得到的启发。李主任平时也总教导我,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郑在飞态度恭敬地回答道。
他那天思来想去,几番斟酌,终是下定了决心,找了个机会直接向庞书记做了汇报。
不要怪他隔着锅台上炕,而是通过对李主任的怀疑,让他对两个副书记也产生了不信任之感。
他的这个建议能得到庞书记的重视,而且还能和梁书记、王市长两位领导不谋而合,他心里是倍感荣幸。
现在听到庞书记的表扬,他更是激动加感动,心情澎湃不能自已。
当当当,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转头,不禁同时一怔,因为说曹操曹操就到,郑在飞刚提到‘李主任’,李峻李主任就带着一脸愧疚的表情出现在了门口。
而且对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庞书记,我向您交待问题来了!”
庞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有些玩味地看着对方问道:“按照规定,你要交待问题,首先应该去君祥和庆辉同志那里吧?”
李峻语气沉重地回道:“我向您交待的,正是有关陶副书记和成副书记的问题!”
第757章 哦,你也来了啊!
这一句话,立刻又给纪委书记整无语了。
而一旁的郑在飞,则是在震惊之余,不禁庆幸起自己的‘先见之明’。
你看啊,他感脚李主任有问题,然后李主任就过来交待问题了;他又感脚两个副书记好像也不是那么靠谱,结果李主任的话又恰恰验证了这一点。
啧啧,怎么说呢,平时不知道,现在吓一跳,他们市纪委上上下下全是窟窿啊!
“好,那你就仔细说说,陶君祥与成庆辉有什么问题!”庞伟心情有些复杂地说道。
一方面,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一定是梁书记在会上的‘震慑’和‘诱导’起了作用,导致‘有些人’屁股坐不住,权衡之下做出了自首的选择。
另一方面,他又进一步认识到,自己接手的烂摊子究竟烂到了什么程度。
恒阳市纪委下设三名副书记,在他到任之前,原常务副书记就已经跟着原纪委书记一道落马被查。
而眼下如果李峻交待的问题属实,那就意味着,剩下这两个副书记也免不了‘进去’,至于会不会牵连出更多的纪委人员……那大概率是免不了的!
行吧!正如梁书记和王市长说的——‘不破不立’,正好借此机会来给纪委来个大换血!
“首先是前两次采样监督的问题,陶君祥与成庆辉因为收取了钱亚兵那边的好处,指使我们在采样的全程监督过程中不闻不问,对他们中途调包样品的行为视而不见……”
李峻明显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毫不犹豫地就把两个副书记的违法违纪行为卖了个干干净净。
而且他一点儿也没因为郑在飞的在场,而表露出羞赧和尴尬之意。他既然都选择自首了,还在乎什么脸面吗?还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吗!
郑在飞倒没有因此看不起李主任的意思,他只是想这种场合下,他继续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庞书记的吩咐:“正好,在飞你帮忙做个记录!”
另一边,邓为康在会议结束后,并没有选择回开发区管委会,而是给妻子打了电话,直接回到了家中。
“我打算去自首了!”
匆匆赶回来的闫舒听到这句话,第一感觉就是丈夫疯了!
然而当她注意到丈夫眼睛里的血丝,还有烟灰缸里四五个冒着烟的烟头,她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急急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大桥事故查到你头上了吗?”
“不会吧,你不是说原料查不出问题,调查结论就不会有问题吗?”
邓为康不禁苦笑一声回道:“刚才市里开了会,梁书记要求成立多个工作小组,重新采集样品送检。梁书记最后还强调,现在是‘某些人’及时回头,主动坦白交待问题的最后机会!
“你来分析分析,这意味什么?”
闫舒怔住了,然后无力地坐在了沙发上。
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事故真相眼看就要曝光,意味着一把四十米长的大刀马上就要当头砍下,意味着被钱亚兵收买参与此事的相关人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将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
“钱亚兵那边,再没有办法了吗?”闫舒不死心地问道。
“你觉得他能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人都收买了吗?”
“他现在就是加倍的送钱,你觉得还有人敢收吗?”
“我现在都能想明白,梁书记之所以这么做,很可能是因为拿到了实质证据,别人会想不到吗?怎么还可能收钱办事自寻死路?”
邓为康一连几个反问,不仅是回答妻子提出的问题,同时也是对自己打算自首原因的说明。
终归一句话——既然明知道在劫难逃,那还挣扎个什么劲儿,莫不如坦白从宽,争取戴罪立功,让自己少判两年!
闫舒沉默了几秒钟,忧心忡忡地说道:“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反对你去自首,但是,你这么做,肯定会得罪钱亚兵的……万一……”
邓为康明白妻子在担心什么,不禁冷笑回道:“钱亚兵自身都难保,还顾得上打击报复咱们?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梁书记和王市长,这次肯定会让钱亚兵把牢底坐穿!”
“好了,事已至此,咱们只有接受现实。我这就去纪委,你把咱们收的钱拢一下,能退的都退回去,退不了的等着上交!”
邓为康掐灭了最后一个烟头,站起身就向门口走去。
“不用这么急吧?过完今天看看情况,万一有什么转机呢?”闫舒眼圈一红哽咽说道。
“你不懂,事不宜迟,第一个自首的才会有更大的价值。至于转机,呵,我把话放在这儿,和你一样存有侥幸想法的,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你呢,也不用太难过,什么因造就什么果,既然我伸了手,捞了钱,那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也没什么可委屈和抱怨的!我走了!你照顾好孩子!”
邓为康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不得不说,邓主任表现的还是很豁达,思想也是相当的通透。只不过,这种‘豁达’和‘通透’,往往都是在违法犯罪行为即将遭到清算时,才会产生的反省和觉悟。
而当初他们面对触手可及的金钱时,心里何曾想过其它?
邓为康有一个明显的优点,就是一旦做出决定,那就会当机立断奋勇争先雷厉风行绝不拖延,这也是他能从小学教师一步步爬上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原因之一。
凡事赶早不赶晚,吃S也要吃热的,所以即使是去纪委自首,他也要争当第一名。
然而当他风风火火地回到恒阳市委,在接待室里见到的一幕,让他不禁有些傻眼。
三人组当中的交通局长朱建友,调查组成员之一的质检局长刘孝安,还有公用事业局长杜伟欣,市政工程处的雷好同……
如果不是明白其中内幕,他还真以这些人是过来开会的呢!
这几人面色沉重地坐在沙发上,相互之间基本是零交流。
见到他过来,也只是投来几道似乎见怪不怪的目光,大概的意思就是——‘哦,你也来了啊!’
第758章 那些吹梁某石的人呢?怎么不见了?
邓为康的心里,仿佛有一百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他是想到了梁书记的‘勿谓言不之预’,一定会对他们这些人造成强大的震慑和威吓,他也想到了在这种情况下,不排除有人会产生和他一样的想法。
然而……竟然有这么多人赶在了他之前过来自首,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好家伙,我特么就回家交待了一下后事……呸呸,安排一下事情的工夫,自首前三名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不是,你们来自首都不和家里交待一声的吗?都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还有你,姓朱的,咱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决定自首竟然不知会我一声,你算什么……算了,我自首也‘忘了’告诉你,咱俩扯平了!
来到朱建友旁边,抱着苦中作乐的想法,他低声问了句:“里面有人谈着呢?不会是老姜吧?”
朱建友面色复杂地摇了摇头,同样低声回道:“老姜在王市长那里呢!现在里面的,是成庆辉。”
他感觉自己的行动就够迅速的了,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他连前三都没抢到!
他来的时候,是李峻在里面谈,而得到消息的陶君祥和成庆辉正在门口等待。
然后没过一会儿,刘孝安和杜伟欣他们就到了。
再然后就是邓为康,而邓为康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敢打赌,即使有的人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因为在得知了他们一堆人都自首的消息后,没有谁的屁股能坐得住!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姜智生去了王市长那里……嗯,那还是刘孝安刚才告诉他的。
妈的,大家都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姓姜的决定自首竟然也不知会我一声,你算什么……算了,反正我自首也没打算告诉你,甚至还要卖了你,大家扯平了!
书记办公室里,梁惟石听市委办主任栾平汇报完纪委那边的情况,忍不住用讥讽的语气说了句:“看样子,幡然悔悟的人,还真不少啊!”
栾平恭敬地说道:“这一定是因为书记您在会上说的话,吓破了他们的胆,让他们知道如果不及时坦白,只能是死路一条!”
站在一边的联络员方永其,不动声色地看了栾主任一眼。
他有时候会琢磨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拍马屁的话,从栾主任嘴里说出来就是那么的自然顺畅,毫无违和感,而他自己就难以启齿,甚至感觉尴尬的要命?
大概,这是一种天赋吧!一种他学不来的天赋!
梁书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造成纪委门口如此‘热闹’的原因,确实与他的话有关,但是,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从市纪委,到市政府相关部门,到处都是呼呼漏风的大窟窿。多名单位负责人在钱亚兵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的攻势下沦陷,成为钱亚兵的黑势力保护伞,全力帮其隐瞒罪行。
如果不是他和王锐锋,如果换成别的一把手,要么被下面瞒得死死的,要么即使想动钱亚兵,也难以和对方势力抗衡。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平时可能还不太明显,但通过这起大桥坍塌事故就能发现,被腐化的干部其数量之多。
同时也能证明,钱亚兵是如何的‘神通广大’!
梁惟石很想弄个明白,那个赋予了钱亚兵如此‘神通’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所以,他绝不会止步于对本市违法违纪干部的追究,他要顺着这条线,一寸寸地继续深入调查,他相信,不管那个人隐藏的有多深,终会有现出原形的一天。
……
八月十五日,在各大网络平台上,关于恒阳跨河大桥坍塌事故的新闻热度,仍然居高不下。
关键就在于,对事故的调查结果,无论省里还是恒阳,都没有及时公布。
从事故发生的七月二十八日到现在,大约十八天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
而对广大网民来说,‘事出反常必为妖’,迟迟没有公布调查结论的现象,往往就代表着这里面有猫腻,有黑幕。
只不过由于恒阳市的两位掌门人风评好,战绩好,所以网民的信任度和包容度,也就相应地更高。
但,再怎么高,那也是有限度的。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从各家媒体反馈的信息还是千篇一律的‘正在调查中’,网民们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
而这个时候,怎么能少得了公知和大殖侄们带节奏呢?
当时错过了大新闻的太向网记者庞浩水,立马精心炮制了一篇‘就大桥坍塌事故,三问恒阳有关部门’的文章。
并成功地登上了围脖热搜榜。
‘一问既然两次检测报告均证明原料合格,为什么还要坚持对原料进行调查,这样做意义何在?’
‘二问跨河大桥施工单位金誉公司总经理钱亚兵被抓,其家属反映系恒阳市某领导蓄意打击报复,情况是否属实?’
‘三问据了解事故调查组已经得出调查结论,恒阳方面却迟迟不予公布,是何原因?’
在这篇到处充满着‘我不禁要问’的文章当中,庞浩水手法熟练地用看似公正客观的言论,不断煽动着网民的情绪,进而引导舆论方向,将矛头指向恒阳市委市政府。
极限网的于礼顺不情愿地被迫营业,帮着庞浩水煽风点火带节奏。
随后,其他公知和大殖侄们也蜂拥而至。
他们的行事准则只有一个——凡是官方支持的,必是我坚决反对的。
你说大桥原料质量可能有问题,我们偏说没有;
你说钱亚兵因指使故意伤人被抓,我们偏要说是某个领导因差点丢了性命而打击报复;
你说调查结论没公布是出于认真负责,我们偏说是某个领导借题发挥不依不饶。
当然,如果恒阳真要发布了‘意外事故’的调查结论,那他们又会跳着脚质疑恒阳是在隐瞒真相。
着名‘梁吹’的王庆刚王大记者火速发文替恒阳解释,但被对方一句‘原来检测结果和专家意见,还比不上某个领导的一句怀疑!’给怼得无言以对。
在评论区里,那个装死很久的‘我就是杠精’,大概认为现在是顺风盘,所以觉得自己又行了,于是用充满讽刺的文字留言道——‘那些吹梁某石的人呢?怎么不见了?倒是出来走两步啊?’
第759章 人生嘛,总是难免起起落落落落……
没错,前段时间关于市委书记不顾个人安危勇救其他落水者的新闻铺天盖地,面对着各评论区下队形整齐的‘一心为民好领导,情系百姓好干部’评论,各路公知和大殖侄们都十分明智地选择了避其锋芒,坚决不打逆风局。
而眼下,因为调查结论迟迟没有公布,导致社会舆论声浪越来越大,又让他们看到了带节奏泼脏水的机会。
像‘我就是杠精’这种生物,绝不是个例,而是一伙臭味相投的垃圾。
这一点,从‘我就是杠精’这条评论超过三千的点赞数就可以看得出来。
但凡有人发声支持梁惟石,这些生物就会打着‘客观’‘理性’的旗号,声称要‘辩证’地,要‘一分为二’地看待问题,不能因为梁惟石救人表现出的道德高尚,就忽视和纵容其在事故调查中的刚愎自用和独断专行。
是的,这个时候,他们又认为‘辩证法’是合理的了,也似乎忘记了他们之前是如何的抨击东大只有辩证法,没有逻辑学了!
如果说这些公知是‘坏’,大殖侄是‘又蠢又坏’,那么有些轻易被带节奏的家伙,毫无疑问就占了一个‘蠢’字。
他们永远的头脑发热,永远的义愤填膺,永远的没有耐心,永远的不长教训。不管经历过多少次的‘事件反转’,却依然学不会也等不及‘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每次都是迫不及待地先站一边,然后事件出现反转后,又立刻跳到另一边。
钱亚莉是在当天晚上看到的这些评论,心里油然生出一丝希望,她向中年男人投去一道询问的目光,意思是网络舆论的发酵,会不会对大桥事故的调查产生影响?让目前的不利局面发生转机?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叹气回道:“太晚了!”
如果是在一周之前,梁惟石还没有拿到证据,也没有争取到七天的调查时间,那时省里或许会因为这种激烈的社会反应而做出公布调查结论的决定,或许事情还有希望。
但是现在,明显太迟了!
箭在弦上的梁惟石绝不可能因此更改主意,反而会加快推进新一轮采样送检工作,用事实去回应网络上的质疑。
归根结底,还是梁惟石的信誉度太高,再加上落水救人的行为加了太多的分,导致舆论风向一直偏于正面,压力也没那么大。
换作是其他人当这个一把手,估计早就被网民们喷惨了!
钱亚莉默默无语,一脸的抑郁。
“我已经安排人给那几个递话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中年男人柔声安慰了一句。
而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钱亚莉伸手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一个焦急慌乱的声音:“莉姐不好了,我刚得到消息,姜智生和朱建友他们,还有很多人,都去纪委自首了!”
听到这个消息,钱亚莉不禁脸色一白,身体一颤,手机差点儿失手掉地。
还没等重新采样工作开始呢,那些被大哥收买和控制的干部,就选择了‘投降输一半’!
完了,大哥这回肯定是没救了!
“莉姐,现在怎么办啊?”唐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连声追问道。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忠心。
对他们这些手下,尤其是对他来说,之所以在老板被抓之后还没有‘树倒猢狲散’,还在咬牙坚持,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棵树还没有完全倒。
老板的妹妹,这位据说是做了省里某位大人物情人的‘莉姐’,还拥有着巨大的势力,还有着让老板东山再起的能力!
然而,目前越发败坏的形势,让他们感受到了朝不保夕的巨大危机,如果‘莉姐’连老板都保不住,那就更别说保住他们了。
他们除了赶紧散伙跑路,别无选择!
钱亚莉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一手捂着电话,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情人。
中年男人在了解情况之后,果断说道:“让他们马上走!”
唐涌那些人作为钱亚兵的心腹,肯定知道钱亚兵不少事情,甚至还可能掌握着钱亚兵过往的罪证。
为了能让钱亚兵少些罪名,那就只能让这些家伙赶紧各自逃命。
“你兵哥平时没有亏待过你们,现在他有难了,你们也能做到不离不弃。你们都称得上有情有义!”
“你兵哥的事情有些难办,你们现在的处境也有危险,你们赶紧离开恒阳,什么时候等你兵哥的事儿解决了再做打算!”
钱亚莉已经不再奢望能把大哥救出来了,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等风波平息之后,从减刑上想办法。
唐涌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神通广大的莉姐也没有招,既然如此我赶紧收拾收拾包,和哥儿几个一起逃之夭夭。反正这些年也赚了不少,就算天南海北到处漂,日子一样过得快活逍遥。
于是在结束通话后,他立刻把张强和赖守旺叫了过来,将情况一说。
张强和赖守旺的心情很复杂,但早有心理准备的他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三个人把保险柜里的现金一分,把包一背,走出了金誉公司大门。
回头看着他们打拼多年的地方,不禁心潮起伏感慨万分。
唉,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人生嘛,总是难免起起落落落落……所以他们很自然地就落落落到了警察的手里!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接到高书记指示的刑侦大队长曹烨,带着人刚来到金誉公司门口,就正好把这三个家伙堵了个正着。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拷上带走!
……
第二天上午,比狗窝还乱的出租屋里,‘我就是杠精’睁开眼睛爬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不知是几手的旧电脑,登上围脖欣赏自己昨天发的评论。
昨晚上就有三千多赞,现在不得翻上一番?
然后他就发现,点赞数并没有多多少,反而是有一条回复后来居上,点赞竟然过了万。
而这个发言回复的Id,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一生的死敌——‘专治杠精’!
第760章 丑闻!赤果果的丑闻!
因为上次自己没有履行‘吃S三斤’的承诺,这个‘专治杠精’就时不时地@他,提醒他‘S已oK,赶紧密西’,简直烦死了!
而这一次,对方又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记吃不记打的东西,是不是三斤S已经满足不了你?来,睁大你的狗眼往这里看→→→’
当然,这句话并不是对方点赞数疯涨的根本原因,真正的奥妙在于箭头后的网址链接。
‘我就是杠精’沉着脸,移动鼠标点在了那个链接上,他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虚?
随着网页跳转,在几秒钟的延迟后之后,跳到了‘恒阳市人民政府’的官方网站上。
在今日要闻栏下,一条点击率远超其它新闻的信息,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八月十四日,恒阳市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决定成立多个原料采样工作小组,对跨河大桥原材料重新采样送检。’
‘当日下午,原副市长姜智生,原纪委副书记陶君祥,成庆辉,原交通局长朱建友,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邓为康……等人投案自首。相关案件正在调查之中!’
很简单的两段话,不超过二百字,然而其中透露的信息量之巨大,直让‘我就是杠精’惊掉了下巴!
实际上,惊掉下巴的何止‘我就是杠精’一个。
看到这则消息的媒体和网民,都一个劲儿地直呼‘握了个大艹!’
要不要这么夸张?上午刚开了会决定重新采样送检,下午就有多名干部投案自首!
至于为什么投案自首?用脚想也能想得到,肯定是因为原料的质量问题瞒不住了啊!
也就是说,人家梁书记怀疑的完全没毛病!
于是,评论区再度炸开了锅,这两天憋了一肚子气的梁粉们终于找到了清算的机会,他们队形一致地@‘我就是杠精’发着评论——‘那些说梁书记坏话的人呢?怎么不见了?倒是出来走两步啊?’
‘我就是杠精’恨得咬牙切齿,但根本不敢对线,只能把头一缩,继续装死。
太向网的庞浩水有些傻眼,他原本以为的顺风仗,竟然这么快就变成了迎风流泪,让他不得不假装背风点烟,赶紧想办法把说出的话往回圆!
还有不少公知和大殖侄,不甘心就这么失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一个攻击点。就比如——
‘啧啧,有这么多干部自首,由此可见啊,恒阳官场究竟‘烂’成什么样儿了!’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时,就意味着屋子里有一群蟑螂,而当你发现一群蟑螂时,藏在暗处的蟑螂已经挤不下了!’
‘涉及千万人性命的大桥工程,施工方敢打原料的脑筋,有关单位敢视而不见甚至与其勾结,呵呵,还真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啊!’
实事求是地讲,上面的言论说得对不对?肯定是对的!
但是不要忘了,说这些话的人,和之前那些质疑梁书记独断专行甚至有打击报复企业家嫌疑的,和咬定原料没有问题为钱亚兵喊冤的,和讥讽‘检测结果与专家意见比不上领导毫无根据怀疑’的,是同一批人!
他们在乎的是真相吗?
不,他们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对国外卑躬屈膝,通情达理,对国内阴阳怪气,无脑攻击。双标的丑恶嘴脸一览无余。
对此,着名‘法师’记者刘海柱用一句犀利的反问给予了回应——‘所以,你们承认你们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放屁了?’
王庆刚王大记者也跟着质问——‘梁书记怀疑原料有问题,你们说没问题,现在查出了问题,你们又转移问题,改为攻击恒阳官场的腐败问题。’
‘腐败问题确实是个大问题,但问题是全世界哪里没有这个问题?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梁书记也正在处理这方面的问题,那些贪腐干部被迫投案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你们一会儿攻击这个问题,一会儿攻击那个问题,我看你们的屁股歪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一篇‘问题论’,足足获得了好几万的点赞,可算是让王大记者爽到了。
梁惟石也看到了这篇文章,心中对这位王记者的写作才华,颇有些欣赏。
这些天他一直关注舆论风向,也注意到了有人开始煽风点火带节奏,不然也不会特意授意纪委和宣传部门,将多名干部投案自首的消息通过官方网站及时传出去。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比我更懂新闻学!’
“徐书记那里怎么说?”王锐锋一边喝着茶,一边问道。
他这两天往梁惟石的办公室跑得有点儿勤,主要是因为目前杂事确实多,他必须得和梁惟石商量后才能拿定主意。
就比如一大拨儿干部投案自首,其中还包括不少纪委内部人员,在人力吃紧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向上级党委,也就是长天市委求援。
他和梁惟石心里都明白,这件事儿不仅是他们忙于应对,徐书记和孙市长也必然感到头疼。
因为事故调查组的组成人员当中,恒阳只占了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来自省里和市里。
现在出了问题,难道能说只是恒阳的问题,省市专家就没问题?那不能够!
“徐书记,表扬咱们在承受了重大压力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认真负责,实事求是,终于查清了事故的真相!”
梁惟石轻轻一叹道。
在刚才的电话中,他能明显觉察到徐振东语气中的沉重。
跨河大桥坍塌的原因,系工程质量问题,这一最终结论,折射出的是施工方利欲熏心无法无天,是监管方和验收方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也是相关部门负责人在市政工程项目上重度腐败的具现。
而在事发之后,由钱亚兵及背后势力发起的一场‘拯救钱亚兵行动’,通过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竟然能够调动包括质检单位和调查组在内的,多个关键部门的干部和人员,分工协作,统一口径,掩瞒事故真相,更是暴露出了恒阳,以至长天官场腐败问题的严重!
丑闻!赤果果的丑闻!
他这边的责任,还能找上一届班子来背,而徐书记那边,大概就只能‘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了!
第761章 拍苍蝇容易,打老虎难!
王锐锋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相信徐书记的表扬是真心的,但同时他也能设身处地的感觉到,徐书记如今所承受的压力。
恒阳作为长天最重要的县级市,班子和重要部门的干部接连出现问题,前段时间原市长、原常务副市长、原纪委书记刚刚落马被查,现在又因大桥坍塌事故,爆出了一系列官商勾结的大丑闻。
徐书记作为长天市的一把手,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
至于省里……
“省里的意思呢?”王锐锋想了想继续问道。
“谢书记的态度很坚决,说一定会追查到底!”梁惟石沉声回答道。
这并非他越级上报,而是省委副书记谢国铭亲自打来电话,在肯定和表扬了他们的坚持之后,表示省委必将严厉追究所有涉案人员的责任。
王锐锋点了点头,谢副书记的意见,应该就是省委的意见。就是不知道,这个‘追查到底’的‘到底’,限度在哪里,有没有可能揪出钱亚兵背后的神秘势力。
想到钱亚兵,他又联想起一件事,微笑说道:“这才不到十天,树起同志那边的打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就初见成效,揭发检举钱亚兵涉黑的材料多达几十份,公安机关已对钱亚兵的手下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目前经过初步审讯,在多个案子上都取得关键性的进展。”
梁惟石对此毫不意外,他指示高树起开展打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的目的,就是充分利用‘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的原理。
让那些受害者意识到‘既然你姓钱的都被抓了,那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当然是有仇报仇没仇解恨!
而钱亚兵的那些手下,自然也会觉得钱亚兵大势已去,他们再硬扛也没有意义,从而老实地交待问题。
在他看来,钱亚兵也好,那些投案自首的恒阳干部也好,都不过是小鱼小虾而已,完全激不起他的兴趣。
这里面级别最高的姜智生,也才是个副处级,这和他之前‘一段录音引发的血案’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老话说得好——‘拍苍蝇容易,打老虎难!’
老话还说了——光整三岁的智力题不算本事,有能耐你就整四岁的。
虽然省里和市里的反贪反腐轮不到他管,但他还是想稍微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准备从钱亚兵身上打开缺口,看能不能揪出幕后的黑手。
他相信,在这一点上,他与锐锋同志,一定是志同道合,想法一致的!
……
看守所里,被关进‘单间’,享受‘特殊照顾’的钱亚兵,蜷缩在硬板床上一动不动。
监室的温度并不低,但钱亚兵的心却已冷成了冰块。
原因就在于,在刚刚与律师的会面中,律师看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我会全力为你辩护,但前提是,你必须如实地说明你犯下的过错。”
“钱先生,我觉得你真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你的所作所为,对那些受害者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你是否还要执迷不悟,让你的亲人继续为你担心?”
钱亚兵不是傻子,他从律师的话中明显听出了两个意思。
第一个意思,是在当前极度不利的形势下,对方只能给他做有罪辩护,争取减轻处罚等量刑结果。
而第二个意思,也是最核心的意思,是对方的那句‘你是否还要执迷不悟,让你的亲人继续为你担心?’
他的亲人是谁?只能是他的妹妹钱亚莉!
那么他妹妹现在最担心什么?
是他的安危吗?肯定不是!
他都已经被关了,原料的黑幕也被揭穿了,收买的那些干部也都投案了,几个心腹也被一锅端了……
终归一句话——幸免是不可能幸免的,等待他的只有牢饭。
唯一能动脑筋的,也就只有狱中劳改,操作减刑一条路。
所以,妹妹最担心的,并不是他的安危,而是担心他说了不应该说的话,牵扯到她和她的情人身上。
钱亚兵之所以感到心冷,正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被妹妹放弃了!
平心而论,他能理解妹妹不得已的选择,他也能猜到这里面,主要还是妹妹那个高官情人的意思。
而他能从劳改犯变成大老板,在恒阳呼风唤雨耀武扬威这么多年,也都是托了人家的福。
更何况,他招出妹妹和妹妹的情人,对他没有半点儿好处,相反只有妹妹那边安全,他以后才有操作减刑及早释放的机会。
但是……他能保证自己不多说话,却无法保证他的几个心腹能牢牢闭紧嘴巴!
如果唐涌他们扛不住审问,那又如何?
事实证明,钱亚兵的担心绝不是多余的,因为在恒阳市公安局的讯问室里,唐涌为了争取‘戴罪立功第一名’,争取量刑从轻,主动交待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我们老板,哦不,是钱亚兵那个家伙,有一个妹妹叫做钱亚莉,听说当了省城某个高官的地下情人。钱亚兵的发家,包括能拿到那么多工程,扩充那么多关系网,都离不开他妹妹的帮助!”
唐涌想得很明白,按照类别划分,钱亚兵是主犯,而他们是从犯。而作为从犯想要减轻刑责,那就得有立功表现。
有句话说得好——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同林鸟都能成分飞燕,他和钱亚兵这点儿兄弟情又能值几个钱?
真被重判了,他向谁去喊冤?
负责讯问的刑侦大队长曹烨不敢怠慢,立刻把这个重要信息报告给了政法委书记高树起,而高树起又在第一时间,向梁书记做了汇报。
梁书记心说看见没有,只要坚定不移地抱着认真查、深入查,刨根问底拦不住,往对方祖坟上刨的态度,就不愁没有意外收获!
他想了想问道:“这个钱亚莉,现在在什么地方?”
高树起连忙回道:“应该是在甘泉!”
梁书记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和甘泉市公安机关联系,请求他们协助,带钱亚莉回来问话!”
第762章 恒阳的人,惹不起啊!
高树起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回去之后立刻找出甘泉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朱高放的号码,打了过去。
说来也巧,此刻的朱高放刚刚接完顶头上司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祁顺利的电话,手指夹着半截香烟,正深度思考祁副市长过于反常的指示之时,听到自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着‘恒阳高’三个字,一段不愉快却又异常深刻的记忆立刻浮现于脑海之中。
是的,他是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甘泉市公安系统原来的金字招牌——原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于本正,正是因为在五一三抢劫杀人案的侦办过程中严刑逼供,导致恒阳市居民魏某身亡,后来在恒阳方面不依不饶的追究下,才落得个前途尽毁、锒铛入狱的下场。
而在当时,就是这个姓高的政法委书记,与局里的人发生了言语冲突,结果前脚刚被他们赶走,后脚人家就和省公安厅的领导一道杀了回来。
最后还是自己腆着脸出面,和人家好言好语一顿解释。
md,恒阳的人,惹不起啊!
想到这里,朱高放伸手按下了接听键,脸上也随之调整出一丝虚假的笑容,故作热情地说道:“哎呀,高书记,好久没联系了!”
高树起明知道对方只是虚伪的客气,假装的热情,但他不在乎。他打这个电话也不是和对方套交情拉关系的,而是为了完成梁书记交待的任务。
于是他以公式化的语气说道:“朱局,这次我是按我们梁书记的指示,就跨河大桥坍塌事故引发的案子,请求贵局帮忙协作,传唤一名现居甘泉的我市人员!”
朱高放心中不禁一震,暗道一声我靠!
要不要这么巧啊?
祁副市长刚刚嘱咐他,不管是谁要求调查‘某个人’的下落,都要先口头答应,然后及时汇报。
高树起要求传唤的这个人,会不会就是……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戴着伪善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都是兄弟单位,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那边给我们办公室发个函走个程序,我这边马上派人协助你们工作!”
高树起微微一怔,哟,还别说,这个朱副局长表现的实在够爽快,够上道。
于是真诚地感谢道:“那就谢谢朱局了,我这就让人发函过去!”
朱高放才不在乎对方谢不谢,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主任金来英拿着刚收到的协助函过来呈给了朱副局长。
朱高放拿眼一扫,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发走了金主任,拿起手机给祁副市长打了过去——
“市长,刚才恒阳那个姓高的政法委书记打来电话,说是按梁惟石的指示,就大桥的案子,请求咱们协助传唤一名涉案人员。这个人,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个人!”
“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先答应下来了,那下一步……您看,咱们是协助还是不协助?”
祁顺利立刻回道:“不要管,先拖着,恒阳要是问起来,就说暂时还没查到此人的下落!”
朱高放心领神会,连声应道:“我明白,我明白!”
其实他不是十分的明白,但是不要紧,他只需要知道,这个‘钱亚莉’是祁副市长想保的人,而自己又是祁副市长的人,所以只要按祁副市长的意思去办就可以了!
祁顺利接完电话后,皱眉思考了几秒钟,又拨出了一个号码,态度恭敬地汇报道:“书记,恒阳那边果然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帮忙找人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下面的人口头答应,实际就一直拖着!”
手机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叹息:“顺利啊,你做得很好。唉,人家张嘴求我,我也不好意思不帮忙,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嗯,你能明白吧?”
祁顺利心领神会,连忙回道:“我明白,我明白!”
其实他不是十分的明白,但是不要紧,他只需要知道,这个‘钱亚莉’是丁书记想保的人,而自己又是丁书记的人,所以只要按丁书记的意思去办就可以了!
……
甘泉江边别墅,钱亚莉不无担忧地看着中年男人问道:“真的没问题吗?”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柔声安慰道:“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你放心,恒阳那边找不到你,也带不走你!”
没错,正如他的手伸不到恒阳一样,梁惟石想从甘泉带人也是难如登天。
钱亚莉点了点头,在得知大哥心腹落网的消息后,情人就立刻对有可能发生的不测做出了妥善应对。
甘泉到底是情人的地盘,她的安全应该不是问题。
中年男人暗暗叹了口气,他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保护他的女人,也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钱亚莉对他的感情,他深信不疑,但是谁又能保证面对着办案人员的问话,钱亚莉可以完全做到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所以,只有让梁惟石那边找不到钱亚莉,才是最安全的!
而这一点,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
另一边,梁惟石听完高树起当面汇报,不禁轻轻扬了扬眉。
从表面来看,甘泉市公安局的回庆还是很热情很配合的,嗯,这也正常,毕竟上回踢到了铁板上,这次哪怕心里再不爽,也得装个样。
“我和那个朱高放说,是我们梁书记的指示,那边的态度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高树起毕恭毕敬地往领导脸上贴着金。
其实他也没有说错,如果不是因为恒阳的一把手是梁书记,如果不是因为对方上次受了教训,你看那个朱高放会是什么一副鸟样?
别说朱高放了,当时那个办公室主任和分管副局长都是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梁惟石哈哈一笑,伸手点了点高树起。
他倒不是因为听了对方的恭维而愉悦,而是觉得老高的这个马屁拍得,有些‘拙劣’!
说白了,就是显得‘违和’,不符合老高的人设!
如果栾平在这里,一定会对高树起说——‘你这把这句话收回去,换我来说!’
味儿一下就对了!
高树起讪讪一笑,拍马屁确实不是他的强项,就是总看栾平他们拍,感觉自己一点不拍似乎也不好。
“我刚才给省公安厅打过电话了,一会儿你再和省厅的周副总队长联系一下。”
听到梁书记的这句话,高树起不禁一怔,然后看着梁书记意味深长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763章 我认为,这里面必有蹊跷!
事情很明显,梁书记做了两手准备,而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出于对甘泉市公安机关的,不信任!
高树起猜的没错,梁惟石正是由于上一次五一三强奸杀人案的严刑逼供事件,以及甘泉市公安局对始作俑者于本正的包庇表现,才心存怀疑,从而谨慎周密地做出了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决定。
正好他在省公安厅也有关系,上次魏同期魏厅长还特意打电话告诉他,有事不必客气!
当然了,人家是看在他的老领导沈晴岚的面子上。
总之,有省公安厅的协助,他这边就可以‘两条腿走路’,万一甘泉市公安局磨洋功不作为,也不至于彻底影响和拖延他们办案的进度。
他能预料得到,钱亚莉的那个高官情人,必然会动用一切力量阻止他们达到目的,而能否顺利找到和传唤钱亚莉,是关乎到能否揪出幕后黑手,十分关键的一次博弈!
第二天上午,江南省委,会议室。
正在召开的常委扩大会议,已经进入了尾声。
在座常委个个神情严肃,气氛显得十分的凝重,因为刚才在会上,肖清华书记罕见地发了火。
对有关同志,尤其是对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对分管交通运输、应急管理部门的副省长金茂宏,对长天市委书记徐振东等人,给予了严厉批评。
至于这几位为什么会挨批……嗯,还不是恒阳跨河大桥坍塌事故闹的。
如果是‘意外事故’还好说,但偏偏被恒阳‘那两个’查出了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的真相。
从而使得前两次的‘检测结果’,和‘省市联合调查组的调查结论’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只不过这个‘笑话’,让他们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因为这意味着从省里到长天,从长天到恒阳,上上下下的调查组成员和相关工作人员,共同参与了隐瞒真相的不法勾当。
恒阳那边的处置相当的迅速,也相当的凌厉,一堆干部迫于压力投案自首,然后就是一个咬一个,由此引发了多骨诺米牌效应,导致长天、甘泉甚至是省里的某些违法干部接连浮出水面。
长天市分管副市长,交通局长,质检局长,甘泉市政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省质检部门负责人……
瞅瞅这一系列牵扯其中的干部,就知道性质有多么的严重!即使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基本上,直接抓起来判刑,十个有九个都不冤枉!
这种导致多名重要干部落马的大规模事件,说是一场官场地震也不为过!
所以,肖书记生气是正常的,丁启望和徐振东等人挨批也不用叫屈。
丁启望和徐振东等人也不敢叫屈,他们只能在会上诚恳地做着自我检讨,并表示一定会彻底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肖清华稍稍平息了一下心中的火气,继续说道:“一个县城的刑满释放人员,黑社会分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不但收买了当地干部为其张目,还能让长天、甘泉和省里的一些干部共同包庇,为其掩饰罪行!”
“我认为,这里面必有蹊跷!”
听到这句话,某个常委的心里顿时一跳。
钱亚兵本人引起了肖书记的关注,这着实不是一件好事儿!
徐振东连忙汇报道:“惟石和锐锋两位同志,已经命令当地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根据钱亚兵手下的供述,钱亚兵的发迹离不开其妹妹钱亚莉的帮助。而这个钱亚莉,据说被某人长期包养,定居甘泉。恒阳市公安机关已经请求甘泉市公安局协助,依法传唤钱亚莉!”
听到这句话,某个常委心里又是一跳。
徐振东这家伙虽然没说‘某人’是什么身份,但只要联系前文,就不难猜出,这个身份,应该离不开一个‘官’字。
而后面的‘定居甘泉’,则又给这个身份圈定了地理范围。
其他常委面上不露异样,心里却早已开始了联想。
这个包养情人的‘某人’,到底是甘泉市里的,还是省里的呢?
哎呀,好难猜啊!
肖清华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告诉惟石同志,不要有任何顾虑,放心大胆的查!”
然后又看向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你们一定要全力配合,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徐振东与丁启望连忙应了下来。
随后,肖书记语气变得轻缓了几分,继续说道:“我必须特别表扬一下恒阳的两位同志。”
“没有他们的认真、细致,执着和坚持,跨河大桥坍塌事故的真相,就很可能被永远的隐瞒下去!从而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让腐败分子逃脱制裁!”
省长鲁国祥深有感触地说道:“书记说得是!在这件事上,我反而没有两位年轻的同志能沉得住气,现在想想,前段时间让务实同志过去,应该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压力!”
常务副省长常务实苦笑承认道:“去恒阳视察,是我的提议。我这两天,也在反思自己。说实话,当时恒石同志据理力争,要七天的调查时间,我心里是有些生气的,但是出于对惟石同志的信任,我还是答应了。”
“现在一看,幸亏答应了,否则,惟石同志不知得有多为难!”
副书记谢国铭也跟着说道:“我对惟石同志的了解,是从几年前甘泉市的街头反杀案开始,那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时我就冒出个想法,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要是咱们江南的就好了。没想到几年过去了,惟石同志真的调到了恒阳来!”
“前段时间醉酒驾车撞人案的重大舆情,还有现在的跨河大桥坍塌事故,惟石同志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才是有锐气,有魄力,有担当,有作为!”
纪委书记伍仕江点头同意道:“确实……”
于是其他常委和参会人员就古怪地发现,关于会议的议题,似乎在不知不觉当中跑偏了!
第764章 那可太刺激了啊!
如果不是肖书记将话题又拉了回来,估计各个常委就会一直围绕着‘梁惟石同志是个了不得的好同志’讨论下去。
“仕江同志,你们要把这个案子,当做首要必办事项去抓,凡是涉案人员一经查实,必须从严处理!”
面对肖书记的指示,伍仕江不敢怠慢,当即沉声应是。
他大概了解书记的想法,人家恒阳那边已经‘打样’了,该处理的干部基本一个没落,作为上级的他们,要是不展现一下惩治力度,那也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也没法给大众舆论以合理交待。
会议结束后,中年男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用另一部手机给钱亚莉打了过去,沉声嘱咐道:“晚上我派人过去接你,换个地方!”
钱亚莉心中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我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了吗?”
中年男人皱眉解释道:“刚才开会,肖书记特意提起了钱亚兵,徐振东也说了你的事情,我觉得接下来的动作不会小了,为了稳妥起见,你还是换一个住处!”
钱亚莉心里有些惶惶地说道:“要不,我去外地躲一阵子?”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回道:“不用!在这里,我还能护得住你!”
甘泉是他的地盘,甘泉市公安局也在他的掌握之中,无论谁要找钱亚莉,都绕不开他这一关!如果钱亚莉身在外地,一旦被发现,那他就鞭长莫及无能为力了!
打完电话之后,他又将秘书苗少平叫了过来,低声吩咐道:“晚上你去接你莉姐接到五号院!”
苗少平连忙点了点头,作为领导的心腹,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他早已将自己的前途押在了领导身上。
在他看来,包养情人也好,收受贿赂也好,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他能将领导服务好,前途自然一片大好!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了,八月二十一日上午,在书记办公室里,梁惟石与王锐锋一同接待了前任市委书记、现在的城市规划中心顾问吴海波。
吴海波坐着轮椅,一脸愧色。不管两位现任领导原谅还是不原谅,他都是抱着愧疚扑面而来地。
跨河大桥坍塌事故,那是他任上的锅。而钱亚兵能在恒阳呼风唤雨长时间为恶,他也难辞其责。
尽管梁惟石和王锐锋一直没有联系他,也没有指责他的意思,但他自己却不能不识数,几经思考先是打了电话,然后不顾身体不便,硬是让外甥推着他来市委一趟。
“您啊,不用多想!要说有责任,整个班子都有责任。尤其是贺建新和张世纯、姜智生这些人,与钱亚兵同流合污,让咱们恒阳的财产和声誉,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现在涉案人员均被处理,我们需要做的是吸取经验教训,肃清黑恶势力,从严整顿干部队伍,防止类似事件的再度发生!”
梁书记和王市长的态度很是温和,一是因为吴海波这个人还不错,任市委书记期间属于功大于过;
二是因为人家都残疾了,却还想着为恒阳的事业发光发热,就从这一点来说也不宜深责!
谈了半个多小时,送走了吴海波,两人刚刚提起钱亚兵的案子,政法委书记高树起就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三分喜悦,三分兴奋,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色彩汇报道:“书记,市长,有个好消息!”
梁书记和王市长最爱听好消息,而在听了高树起的汇报之后,他们也确实觉得,这果真是一个好消息。
“根据我们调查,钱亚莉曾在甘泉宾馆当过服务员!”
注意高树起的用词,是‘甘泉宾馆’,而非‘甘泉市宾馆’,一字之差,意义却截然不同。
甘泉宾馆,是甘泉市政府办下属事业单位,是承办各种会议和宴会的官方接待场所。
按照常理推测,钱亚莉很可能是在宾馆当服务员期间,结识了某个领导。
也就是说,那个包养钱亚莉的‘大人物’,很可能就是甘泉市常委领导中的一个。
而从这个案子牵涉省市相关干部的情况来看,一般常委,是没有这么大能量的!
那么,钱亚莉当服务员的那一年,甘泉市委书记和市长分别是谁呢?
答案很清楚,前者是现任省委副书记谢国铭,后者是现在的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
高树起目光闪烁地在梁书记和王市长之间望来望去。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妈呀,那可太刺激了啊!
说心里话,也就是因为有这两位坐镇,不然他哪有那个胆子查下去,不要命啦?
现在就看,书记和市长是什么意思了!
“钱亚莉的下落呢?”
梁惟石与王锐锋相视一眼,两人也觉得这个瓜有点儿大,有点儿让一般人怕怕,但是不能否认,这样的推测是合理的!
既然是合理的,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当然是继续往下查呗!
肖书记都发话了,让他们放心大胆的查,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甘泉市公安局的回应是正在找,省公安厅那边倒是很给力,找到了钱亚莉居住过的别墅,但现在已经人去楼空!”
高树起如实汇报道。
他现在是真的佩服书记的先见之明,甘泉市公安局那帮家伙,嘴里吆喝的比谁都欢,实际根本不干事儿!
“别墅的户主是什么人?”王锐锋皱着眉头问道。
“是一个姓宫的公司老板,说是老婆瞒着他把别墅租了出去,他现在也是才知道这件事。姓宫的老婆说是打牌时认识的钱亚莉,其余一问三不知!”
“嗯,现在还有一点可以确认,钱亚莉应该怀孕很长时间了!”
高树起继续汇报道。
然而就是这最后一句话,这个‘怀孕’的关键词,触发了梁惟石关于上一世的一段记忆——在反腐纪录片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你们根本不懂,我和她之间,是真正的爱情!”
没错,他想起来了,想起这个长期包养情人,并让情人生子的家伙是谁了!
第765章 江南第一深情
梁惟石虽然记不住‘这一位’的名字,但对当年这个沸沸扬扬的传闻还是有着很深印象的。
对方作为落马官员的典型,与其他贪官相比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那个‘江南第一深情’的头衔。
即使是在《忏悔录》里,对方依然坚持,其与情人之间的感情,并非低俗的权色交易,而是一段跨越年龄和身份的真正爱情。时至今日,亦无怨无悔!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梁惟石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和目前发掘出的线索,将准星牢牢锁定在了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的身上。
也许有人会说,你就不会记错吗?
毕竟丁启望符合的嫌疑条件,谢国铭也同样具备吧?
两人都是省委常委,都担任过甘泉市委书记,都具备指使省市两级相关干部的权力和能力!
所以,他为什么笃定就是丁启望呢?
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江南第一深情’在落马的时候,任省委组织部长。而谢国铭,现在就已经是省委副书记了。
也就是说,按照正常升迁逻辑,再过两年,谢国铭就算是平级交流到其它省份,也不应该不进反退,退到组织部去。
那么,现任省委组织部长,就一点儿嫌疑没有吗?毕竟省委领导莅临甘泉宾馆的机会也不算少吧?
嗯,人家还真就一点儿嫌疑都木有,因为人家是个女领导!
综上所述,丁启望的嫌疑,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而剩下的百分之一,即使他猜错了对象,也不意味着丁启望和这件事上毫无干系!
不过,尽管他已经知晓了答案,但却不适合直接说出来,因为他不可能用‘我觉得我认为我断定’做为理由,去贸然针对和指证一位上级领导。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钱亚莉的下落。
于是他接着问道:“钱亚兵那里有线索吗?”
高树起连忙回道:“那个家伙死鸭子嘴硬,关于钱亚莉的情况,一个字都不说。咬定所有参与帮忙隐瞒大桥事故真相的干部,都是被他收买的,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和他妹妹无关!”
梁惟石和王锐锋都明白,钱亚兵是想全力保住钱亚莉,这里面有可能是兄妹情深,但也有可能是被逼无奈,不得不闭紧嘴巴。
“看来,光靠咱们这边,短时间内很难取得进展!”王锐锋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大实话。
没错,他们这边收拾的只是小鱼小虾,而大一些的王八,还是在长天,在省里,省里和长天的追究和处置力度,才是查清真相的关键。
就比如说,这次涉案的事故调查组组长、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胡敏学,甘泉市政集团董事长郑辉,还有长天市副市长曾天保,省纪委到底能不能从这些人的身上,挖出那个 ‘幕后黑手’的真正身份?
梁惟石点了点头,虽然明知幕后黑手就是丁启望,但无奈没有调查权限,手更插不到甘泉,所以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尽快找到钱亚莉,然后省纪委那边再给点儿力!
想到这里,他瞄了一眼对面的王锐锋。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咱们的王大市长,好像,似乎,和省纪委的领导有些渊源呐!
王市长打听个消息,说句话什么的,应该会有效果吧?
似乎察觉到了梁书记异样的目光,王锐锋稍一思索便主动说道:“我给省纪委打个电话,打听一下情况!”
梁惟石满意一笑,你看,都不需要他明说,他的搭档就已经学会抢答了。
总而言之就两个字——默契!
江南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伍仕江刚刚听完副书记苏进杰的汇报,双眉微皱沉思不语。
对交通运输厅副厅长胡敏学,甘泉市政集团董事长郑辉,长天市副市长曾天保等人的调查正在进行中,根据这几人的供述,这个案子涉及人员的级别上限,似乎就可以确定了。
胡敏学说是与郑辉多年的交情,郑辉托他帮忙他不好不帮,如今万分后悔自己没能抵挡住‘人情关’;
郑辉说是在曾天保的介绍下与钱亚兵认识,收取钱亚兵不少好处,如今万分后悔自己没能抵挡住‘金钱关’;
曾天保说是钱亚兵借着与原恒阳市长贺建新相熟的关系接近他,五天一大请,三天一小请,顿顿有美女做陪,如今万分的后悔自己没能抵挡住‘美女关’……
从表面来看,各方的供述还算能相互印证,自圆其说。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里面并没有牵扯出其他更高级别的干部,最多就是常务副厅长胡敏学的正厅级。
所以,要不要到此为止?
虽然肖书记的指示是严查到底,但这个底限在哪里,那还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说实话,他这个纪委书记的压力真的很大啊!
万一,爆的雷过大,传到上面,引来上面的关注和问责,那江南的脸岂不丢光了?这样的结果,是肖书记和鲁省长希望要看到的吗?
苏进杰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伍书记的脸色,心里隐约猜测到,伍书记大概是在就此案的处置限度上,犹豫不决。
站在他的角度,实事求是地讲,他也不希望风波进一步扩大。献祭一个正厅级,多个副厅级和一大堆处、科级干部,应该可以给上上下下一个说得过去的交待了!
就此结案,公布于众,相信社会舆论方面也不会有什么质疑和反对声。
但是,可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恒阳那边的两个‘祖宗’不同意啊!
刚才王锐锋还打电话过来,问他案子有没有进展,然后还不加掩饰地表示——‘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坚决查明为钱亚兵提供势力保护的幕后黑手,查明钱亚莉的情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要是别人敢这么说话,他高低得斥责两句——‘这是你们该操心的事嘛?’‘看给你们能的?还你们的要求?你们咋不上天呢?’……
然而面对着这一对‘梁王’组合,他却只能毫不犹豫地表示——你们的要求……要求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第766章 这个梁惟石啊,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进杰,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伍仕江回过神来,看着苏进杰淡声问道。
他对苏进杰,还是颇为倚重的,特别是对方在一些事情上的中肯建议,让他这两年渐渐养成了一种‘遇事不决,可问进杰’的习惯。
“我觉得,这些人的供述有真实的地方,但肯定也有不实之处。目前还不能排除,他们是否在为‘别人’打掩护的可能性!”
苏进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给出了一个看似模糊但实则意有所指的回答。
简单来说,就是他本人倾向于继续深入调查。
伍仕江稍觉意外,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似笑非笑地问了句:“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里还有‘大鱼’?”
苏进杰神情凝重地回答道:“有没有大鱼,还要看接下来的调查进展。不过我个人觉得,这里面的疑点还是很明显的!就比如,徐振东在会上说的,恒阳方面正在寻找钱亚莉的下落,目的就是为了挖出钱亚莉的那个神秘情人!”
“如果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到底是落网这些人当中的一个,还是,依然隐藏在暗处,继续谋划和布局让替死鬼挡灾呢?”
伍仕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方这番话的关键点,其实并不在于钱亚莉那个‘神秘情人’存在的可能性上,而是在于‘恒阳方面’这四个字上!
是的,苏进杰其实是在提醒他,恒阳的那两个,态度可是异常的时决,看样子是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绝不罢休。
所以,咱们是应该帮助呢,配合呢,还是和稀泥、拖后腿呢?
至于,恒阳那边为什么不依不饶……其实也可以理解,因为大桥事故,梁惟石差点儿丢了一条命。
钱亚兵固然是罪魁祸首,但追根溯源,要是没有钱亚莉的神秘情人为其撑腰,大桥施工也落不到钱亚兵的头上来,而钱亚兵没有动歪脑筋的机会,大桥自然就不会发生事故!
“那就继续调查吧!”
伍仕江想了想,最终做出了一个‘权宜之计’。
没错,先查着看,看情况再说。恒阳那边的情绪,肯定是要照顾的,然后他找时间和肖书记汇报一下,再探探肖书记的意思。
苏进杰离开之后,伍仕江正准备给肖书记的秘书打个电话,电话却先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他不禁有些意外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地说道:“阎书记您好!”
电话里随之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早就当不起这个称呼了,倒是我应该称呼你一声‘伍书记’啊!”
伍仕江连忙说道:“书记您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您老近来身体可好?上次我去京城想要拜访您,听说您去南河疗养去了!”
……
甘泉市委,副市长祁顺利快步来到书记办公室,向丁启望汇报了一个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的消息——
“朱高放打来电话,说是省公安厅的人,上午查到了江边别墅。不过并没有找到钱亚莉。我刚才特意问了一下周至诚,周至诚说他们是应恒阳方面的要求,协助查找钱亚莉的下落!”
正在文件上签字的丁启望,笔尖不禁停了一下,眼中随之闪过一片阴霾。
还好他提前做了准备,不然……
这个梁惟石啊,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竟然暗地里联系了省公安厅帮忙。而从这个举动明显可以看出,梁惟石对甘泉市公安局有多么的不信任!
此时此刻,他心里浮现出一种感觉,也许对方怀疑的不仅仅是甘泉市公安局,甚至,已经怀疑到了他的身上!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别人,比如理论上来讲也有指挥市公安局能力的市长杜远谦……
这不废话嘛,从出场到现在,杜远谦连个面都没露,台词也就那么一句,马马虎虎算个龙套。完全不符合反派的标准!
“我知道了,你密切关注省公安厅那边的动静,一有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丁启望看着祁顺利沉声叮嘱道。
“书记放心,我明白!”祁顺利郑重回答道,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他还分管市公安局,关于钱亚莉是什么人,涉及什么案子,还有那个‘神秘情人’的说法,他现在已经一清二楚。
甚至,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上早已打上了‘丁’字标签,他与丁启望是那种‘拾取后绑定’的装备关系,除了摧毁外,是无法交易和转移的。
而这个关系决定了,他与丁启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至于要不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完全取决于丁启望会不会倒台!
丁启望将签好的文件递给了秘书苗少平,低声问了句:“纪委那边情况怎么样?”
苗少平连忙回道:“胡敏学他们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说。”
嗯!丁启望点了点头,叮嘱道:“你注意,时刻和那边保持联系!”
苗少平应了一声,然后有些担忧地说道:“看那边的意思,是还想继续查下去……”
丁启望冷冷一笑,语气之中掩饰不住傲然之意:“第一,伍仕江未必敢查下去,第二,即使查下去,也不会查到我这里!”
他不装了,他摊牌了,那个钱亚莉的‘神秘情人’就是他!
不必讳言,目前的形势看起来确实很紧张,肖书记和鲁省长震怒,指示省纪委和公安机关联合展开行动,一个应对不好,就有可能面临倾覆的危机。
但是,担任过常务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的他,在甘泉扎根近十年,关系网早已遍布省市上下,想要动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如他这个级别的,怎么可能会没有靠山?
事情如果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自然会有人出面替他说话。
嗯,现在就已经有人帮他说话了!
而对他来说,现在最大的麻烦,或者称之为威胁,其实并不在省里,而是在恒阳。
第767章 只要事情办得利索,钱不是问题!
听起来似乎不太合乎逻辑,但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无论大桥坍塌事故被查出真相,导致众多官员落马,还是随着钱亚兵的被抓,钱亚莉被牵扯出来,以至于自己面临暴露的风险……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恒阳的‘梁王’二人!
还是那句话,换作其他人当了恒阳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他懒都懒得瞧上一眼,对方若敢太岁头上动土,他只需一句话就能对方的仕途戛然而止,并从他的视线里滚蛋。
当然,换作其他人,估计连钱亚兵都摆不平,更别说有那个胆子、有那个能力继续往下查了!
他为什么将梁惟石和王锐锋称之为‘麻烦’和‘威胁’?
就是因为这两人要背景有背景,要胆量有胆量,要能力有能力,人家是真敢拿着肖书记那句‘放心大胆查’作为尚方宝剑,无所畏惧且毫不客气地往他们祖坟上刨的!
而让他们深感束手束脚的是,他们不敢动、也动不了人家,只能通过被动防守,来应对和化解眼前紧张的局势。
说实话,丁启望就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听我三姨说,莉姐这两天的心情很不好,基本不怎么吃东西……”
苗少平小声地汇报道。
他口中的‘三姨’,是他母亲的亲妹妹,自从钱亚莉怀孕后,一直都是他三姨在照顾。
而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丁启望对苗少平非同一般的信任,和苗少平对丁启望的忠诚之心。
丁启望眼中闪过一抹疼惜,低声吩咐道:“你和腾应甲说一声,晚上的酒会,让他替我去!”
苗少平点点头,心里颇为感慨地想到,按照日程安排,丁书记晚上是要参加招商引资酒会的。现在一听说莉姐心情不好,立刻就改了主意。
不得不说,丁书记对莉姐,是真爱啊!
市郊‘五号院’,听到丁启望晚上要过来的消息,钱亚莉的脸上不禁露出欢喜之色。
可能是怀孕的原因,她的心思变得有些脆弱和敏感,尤其近期大哥又出了事,梁惟石那边又查到了自己的头上,这越发地让她的心情抑郁不快。
此外还有一点,她在江边别墅住惯了,现在换了环境一时不太适应。
铃铃铃……铃铃铃……
刚刚放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起初她以为是丁启望刚才有话忘了交待,然而看到屏幕上的号码,她才意识到,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打来的。
“上次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你怎么还打电话过来?”
钱亚莉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后压低声音说道。
“哎呀,我这不是有重要的事,想求书记夫人您帮上一把嘛!”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懒洋洋的声音。
“卢宗良,你特么有完没完?你自己算算,我都帮了你多少次了?”钱亚莉很是恼火地质问道。
“你看你,又急?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情比海深!你自己算算,咱们都多少日了?作为你的初恋情人,现在想请你帮个小忙而已,你至于这么绝情吗?”
手机另一边的卢宗良不慌不忙,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样子。
“滚!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特么根本就不讲信用!”钱亚莉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不讲信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呵呵,你也不想你给丁书记当情人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吧?”
“友情提示,我这里还有咱们爱爱时的珍贵纪念哦!要是让丁书记发现,你骗了他,其实你只是个副处,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卢宗良十分邪恶地说道。
“你这个人渣!”钱亚莉在痛骂对方的同时,心里油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遇到了卢宗良这样的畜生。当初甜言蜜语把她骗上了床,玩够之后又打起了用她的身体当工具,讨好公司老板的主意。
她一气之下和对方分了手,原想着从此形同陌路,再也不见,却没想到这个畜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她的消息,又找上门来,还以手里的艳照相威胁,让她借用丁启望的权力,帮忙揽了几个大工程。
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实际却是一次接一次。而且变本加厉,无耻至极。
“说吧,什么事情?”被捏住了软肋的她,不得不又一次选择了屈服,恨恨地问道。
“嘿嘿,很简单的一件事,甘泉的忆江南项目,我们公司也有兴趣参与,只恨财力不足,现在卡在银行贷款上,所以求书记夫人给银行打个招呼,相信区区五千万的额度,肯定不在话下!”
卢宗良厚颜无耻地要求道。
‘忆江南项目’、‘区区五千万的额度’、还特么‘不在话下’!
钱亚莉沉默了两秒钟,语气淡淡地回道:“我这边问一下,你等我电话。记住,在这期间,不准给我打电话!”
卢宗良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连连说道:“好的好的,我就知道这点儿事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事儿,我等你好消息!”
钱亚莉放下电话,深思了片刻之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狠狠用牙齿咬了下嘴唇。
不能再任由这个畜生一次又一次的压榨她了!为了以后的安宁,她必须要尽快把这个不安稳的因素,彻底清除掉!
想到这里,她从手机里找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冷声说道:“黑子,帮我找两个‘办事’靠谱的……只要事情办得利索,钱不是问题!”
……
伍仕江在快下班的时候,特意去了副书记谢国铭的办公室。他是为了稳妥起见,想在探明肖书记意思之前,先看看谢副书记是什么意思。
“跳河大桥的案子,动静闹得不小啊!连阎书记都听说了,下午还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情况!”
伍仕江叹着气,差点儿就将‘压力很大’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谢国铭心中顿时一动,阎书记?已经退休多年的老书记阎德正?
阎德正给伍仕江打电话,是随便问问呢?
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第768章 省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阎德正曾经主政江南长达十年,出于对江南的恋旧之情,表示一下关心,似乎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如果真是正常的关心……伍仕江就不会跑到他这里故意提起这件事了。
“这可能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老领导退休多年,却一直心系江南,这次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批评咱们工作没有做好?”
谢国铭微笑问道。
“批评倒是没批评,只是提醒咱们‘家丑不可外扬’,事情不宜拖得太久,能尽早结案的话,尽量及早结案!”
伍仕江语气有些异样地回答道。
他猜测着,这最后一句话,才是阎德正打电话的真正用意。
如果直白的翻译一下,大概就是——‘小伍啊,我看这个案子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再往下查了,你也不要问为什么,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
谢国铭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这样看来,是有人请了阎德正出面,又或者说在这件事上,也有阎德正的影子?
“那你是什么想法?”谢国铭不动声色地问道。
“能尽早结案当然是好的,不过,也不能为了尽早结案而浮于表面不负责任!我是觉得,惟石和锐锋两位同志,好不容易挖掘出的重要线索, 怎么也要查出一个清楚的结果来啊!”
伍仕江用试探的语气回答道。
他的潜台词其实就是——谁不想尽早结案啊?但奈何恒阳那两个‘小祖宗’一副刨根问底拦不住的架势,他能怎么办啊?
正因如此,他才过来问谢国铭——您说怎么办吧?
谢国铭听出了伍仕江的话中之意,他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意有所指地说道:“案子的调查不能停,一些关键的疑点必须查清。”
“现阶段的调查情况,先向肖书记和鲁省长汇报!”
“老领导关心咱们工作的事情,也可以提一下!”
伍仕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副书记的这番暗示,算是非常到位了。
首先,钱亚莉那个神秘的情人,是一定要查出结果的,不然没办法和那两个小祖宗交待。何况人家那边也在查,万一他这边迟迟没进展,人家却先查了出来,那,该有多尴尬:
其次,在调查的尺度上,还是得让书记和省长拿主意,别到时深了不是,浅了也不是,两头落埋怨,费力不讨好;
最后,提一下阎德正打电话的事情,让书记和省长知道,在这件事上,他给不给面子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书记和省长给不给面子!
伍仕江不得不承认,在原省委副书记郑能锋调走之后,省委排名不占优势的谢国铭之所以能一举击败其他竞争对手,坐上三把手的位置,看不见的幕后博弈固然是主因,但对方手腕之强,也是一个方面。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伍仕江和谢国名一道,向肖书记和鲁省长做了汇报。
然后他们得到了一个有些意外,但又不是特别意外的指示——
“如果证据充分,没有疏漏,那么对这些人的调查工作要尽快完成,并给予相应的处分。涉嫌违法犯罪的,转交司法机关处理!”
为什么说感到意外?
因为肖书记和鲁省长都表示出了‘尽快完结此案’的意思!虽然看起来,这与之前的‘追究到底’并不矛盾,但……懂得都懂!
为什么又不是特别意外?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书记与省长态度产生微妙变化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可能阎德正又打了电话,也可能‘其他人’打了电话。
“那恒阳方面的调查工作……”
伍仕江试探着问了句,他这边结案容易,但要是两个小祖宗不同意呢?
“那个钱亚兵作为盘踞恒阳多年的黑恶势力,犯下多起刑事案件的黑社会分子,对他的追查,自然不能放松。关于这项工作,是恒阳的职责,让惟石同志他们自己负责就好了!”
肖清华似乎看出了伍仕江的想法,意味深长地说道。
谢国铭与伍仕江相视一眼。呃,怎么说呢!
肖书记的话让他们有一种‘似乎在放水,但又没有完全放水’的感觉!
他们现在很想知道,恒阳那边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
惊讶?恼火?犯倔?还是,妥协?
“这么厉害的嘛?”
梁惟石一副半是惊讶半是恼火的表情,看着王锐锋问道。
本来他和王锐锋还指望着省里,能从落网的官员打开突破口,帮助他们尽早揪住‘那个家伙’的尾巴。
却没想到,‘那个家伙’竟是如此的神通广大!
王锐锋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回道:“从肖书记和鲁省长的态度来看,那个家伙确实够厉害!”
可不厉害嘛,竟然拥有这么逆天的关系网!
哼!不讲武德!梁惟石喝了口已经变凉的茶水,心里暗骂了一句。
不过,他又隐约察觉到,肖书记和鲁省长传达的意思,里面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冷静思考了片刻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咱们研究研究,省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锐锋撇了撇嘴巴,不满地回道:“还能是什么意思,抓小放大,适可而止呗!”
见梁惟石不置可否,他不禁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可能有误,于是反问道:“你觉得,省里是什么意思?”
梁惟石拿起市公安局的案情进展报告,神色复杂地说道:“我觉得,省里是在告诉咱们——你们查你们的,这个案子到底是什么结果,完全取决于你们能查到什么程度!”
王锐锋仔细琢磨着对方的这句话,顿时恍然大悟。
没错,确实是这样!
省里大概是碍于情面,或者不想发生冲突,所以在表面上显露出一种放水的态度,但暗地里,却是把‘全村的希望’放在了他们身上。
嗯,这是好听一点儿的说法,换个不好听的,就是——得罪人的事都让他们这两个愣头青来干,然后省里里外装好人儿!
第769章 感谢老领导替我发声!
梁惟石看着对方醒悟的表情,继续说道:“钱亚兵在咱们的手里,连带着钱亚莉这条最直接的,最有可能揭穿‘那个家伙’真面目的重要线索,也是由咱们负责调查。”
“倘若咱们查出了什么眉目,省里那边,也就有了不得不继续追究的理由!”
王锐锋缓缓点了点头,省里如果真的打算‘到此为止’,直接让他们接把案子移交就行了,他们也不得不从。
但问题的关键是,只靠他们的力量,真的能完成这个看起来很艰巨的任务吗?
受权限的制约,和敌人的暗中阻挠,他们连钱亚莉的下落都找不到,案子暂时也没有突破性进展,想要查明真相,揪出那个幕后的家伙,谈何容易?
话说,省里对他们,就这么有信心吗?
“我相信,只要咱们坚持查下去,早晚会有收获!说不定……他们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不管省里有没有信心,梁惟石自己倒是挺有信心的。
因为他知道‘江南第一深情’落马的导火索,是源于其‘情人’的‘初恋情人’多次勒索‘情人’,而‘情人’不甘被‘初恋情人’无休止的威胁于是买凶干掉了‘初恋情人’,却没有想到‘初恋情人’提前做了准备,自己虽然挂了,但却委托朋友将所掌握的秘密公布到了网上。
简单来说,就是即使他这边不查,按照原来的轨迹,大约过个一两年,丁启望也得东窗事发。
当然,这里面也不排除受蝴蝶效应的影响,让情况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而且,他也等不了一两年!
王锐锋看着梁惟石自信的神情,情绪不禁也受到了几分感染,虽然不知道对方的信心从何而来,但潜意识就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对方的‘相信’!
……
江南省委,书记办公室。
肖清华与鲁国祥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具体内容不便细说,但关键词有‘京城’‘电话’‘领导’‘案子’‘调查’……等等
而在最后,鲁国祥提到了恒阳的两个小年轻,以略显怀疑的语气问道:“您觉得,他们真能查出什么结果来吗?”
肖清华微微一笑回道:“困难肯定是有的,但是,还不至于难得住他们!”
“总之,我对他们,有信心!”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你是担心,他们两个想偏了?”
鲁国祥点了点头说道:“我猜,他们大概会怀疑省里受到了某方面影响,比如人情关的原因。所以打算网开一面!”
肖清华笑着摇头说道:“我觉得,你猜的只是一个方面,更大的可能,是两个小家伙会偷偷埋怨,得罪人的事让他们去办,咱们里外装好人!”
鲁国祥想了想,也不禁笑了起来。
确实,书记说的这个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毕竟以那两个的聪明,不难琢磨出省里的真实用意。
“如果,他们一直没有收获呢?”鲁国祥继续问道。
“那就一直查下去,直到有收获为止!”肖清华语气坚决地回答道。
从表面看,他是因为京城,因为情份,从而在这个案子的态度上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但实际上,他那个‘追究到底’的决定,根本就没有动摇过。
他这么做,一是为了麻痹‘某人’,让‘某人’放松警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来自京城的干扰,照顾一下那边的脸面。
所以……最后‘某人’真被揪了出来,那也怪不得他——
你看啊,案子是小梁和小王查出来的,省里要是还装聋作哑不处理,那对吗?人家没有意见的吗?真当人家的那些叔叔是摆设的吗?
嗯,从这一点来说,梁惟石和王锐锋所腹诽的‘得罪人的事都由我们来干,省里面里外装好人儿’,倒也不算错!
“你和国铭同志说一声,让省公安厅给予恒阳一切必要的帮助。”
肖清华随后又叮嘱了一句,他既然对两个小年轻委以重任,寄以厚望,当然不会什么都不管。
鲁国祥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清楚地注意到了,书记只提了‘省公安厅’而没有提及‘甘泉市公安局’!
这,说明了什么呢?
另一边,丁启望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远在京城的阎德正老书记通着电话。
“感谢老领导替我发声!哎,下面的人不争气,牵涉到了恒阳的案子,我要是再不想想办法,您在江南培育出来的这些得力干将,前途都要不保啊!”
丁启望语气之中充满着感激,但同时,他也隐约提醒着对方,帮我,其实也是在帮你,这个时候你出面也是应该的!
“启望啊,你是我最看重的人,凭咱们之间的关系,就不要说什么谢不谢了!”
“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重情义!不像某的人,上墙抽梯,过河拆桥,现在完全不把我这个老家伙放在眼里!”
阎德正笑呵呵地说道。
他话里的这个‘某的人’,指的就是原甘泉市委书记,现在的省委副书记谢国铭。
谢国铭与丁启望,都算是他培养和提拔起来的。
他在位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什么,而等他退休之后,两个人的差别就显露无余。
别的不说,就拿他儿子阎胜龙到甘泉批项目的事儿,谢国铭是左右推托,即使他亲自打了电话也没给办。直到一年之后,丁启望接任甘泉市委书记,才痛快地大笔一挥,把项目批了下来。
对了,说到项目,他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丁启望帮忙,就是总投资近百亿的忆江南项目,他儿子也很感兴趣,上次找丁启望提过,对方说研究研究,到现在还没有准信儿。
于是他接着说道:“启望啊,上次胜龙和你提的事儿,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啊?如果太勉强的话,你就直接告诉他,别因为考虑我的面子不好意思!”
丁启望心说你这话倒不如不说,你这么说不就是逼着我照顾你的面子,不得不答应吗?
“我也不瞒老领导,项目的事儿,确实有些困难!主要是肖书记和鲁省长对这个重大项目都十分的关注,所以……从程序上,该严谨一些还是要严谨一些,您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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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卢宗良这个畜生,必须死!
阎德正听明白了对方的弦外之音,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回头我提醒提醒胜龙,一定得按照‘程序’来,别让人挑出什么毛病,也少给你惹麻烦!”
丁启望连忙拍上一记马屁:“您看问题就是透彻!您好好和胜龙说,别让他误会我这个当哥的不讲情面,故意难为他!”
阎德正有些感慨地说道:“启望啊,你也知道,胜龙不是从政的料,这些年也就勉强做点儿生意维持生计的样子,你这个当哥的,能帮他一把就尽量帮他一把!”
丁启望毫不犹豫地回道:“老领导您就放心吧,不管我到哪里,都不会忘记我是您培养出来的兵,胜龙只要到了我地盘,能帮的我肯定义不容辞!”
阎德平心里满意至极,对方话说得敞亮,做事也不含糊,不枉他舍出这张老脸,帮对方这一把。
通话结束后,丁启望放下手机,一脸的冷笑。
什么情义不情义!无论他还是阎德正,所看重的惟有两个字——利益!
他需要利用阎德正的影响力,而阎德正需要他给自己的儿子谋福利!
表面一团客气,实则虚与委蛇。
双方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不过必须承认,这样的关系,才是相对稳定的,也是值得维持长久的。
丁启望轻轻吁了一口气,与前两天相比,他如今的情绪和心理,缓解和放松了许多。
现在省里表态‘尽快结案’,那就意味着至少在明面上,给跨河大桥事故一案的处理结果,定下了上限——即,用正厅级的胡敏学,和其余厅处级干部祭旗,让事件尽快平息。
从而让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人’,避免了暴露的危机!
当然,他也注意到,恒阳市的调查还在继续,梁惟石和王锐锋依然在追查钱亚莉的下落,依然没有放弃刨他祖坟的打算。
但,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甘泉,是他的地盘!
即使对方有省公安厅的帮助,一举一动也瞒不过他的耳目。
他甚至已经安排了人,做好了随时转移钱亚莉的万全准备。
而只要钱亚莉不露面,案子就不可能有什么进展,就会一直这么拖下去。
什么事都怕拖,再拖个三五月,迟迟没有结果,除了搁置之外,再无第二种解。
他就不信在这种情况下,梁惟石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想等他主动犯错?把钱亚莉交出来不成?
而且梁惟石也不可能就只盯着这个案子,别的正经事都不干。经济不抓了?文化旅游不搞了?真要那么喜欢破案,当初怎么不去当警察?
几番思索,将所有能考虑到的细节又重新捋了一遍,丁启望十分自信地得出一个结论——优势在我!
此时此刻,市郊五号院,躺在床上休息的钱亚莉,终于收到了黑子的回复:“他们两个人,要价三十万!定金先给十万,剩下的事成之后付清。”
钱亚莉毫不犹豫地说道:“没问题,钱我找人送过去。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黑子笑着回道:“知道。你就死心吧!我向你保证,这两个,办事绝对靠谱!”
钱亚莉知道在这方面,对方是专业的,于是放心地点了点头。
哼,本来她还想再忍一忍的,但却架不住越想越恨越想越气,终究化作一个念头——卢宗良这个畜生,必须死!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省里市里,那阵由恒阳跨河大桥事故所激起的风浪,似乎渐渐平息了下来。
虽然对相关涉案人员的调查结论还没有出炉,但知晓内幕的人都明白,这个案子,基本也就到此为止了!
恒阳市这边一直没有放松调查,关于钱亚兵所涉嫌的一系列刑事案件,都取得很大的进展,又挖出了不少隐藏在干部队伍中的蛀虫,但,唯独对钱亚莉下落的追查,陷入了僵局。
王市长有些着急,梁书记却一点儿都不急。
因为他早已改变了策略,指示公安机关,暗中将办案核心从调查钱亚莉的下落,改为调查钱亚莉的过往经历和人际关系。
“这个叫卢宗良的,有可能知道钱亚莉的下落?”
王锐锋这几天正忙于听雨古镇打造的筹建工作,就像丁启望所想的那样,他是市长,不是公安局长,他的眼睛不可能只盯着这个案子,别的事儿都不干。
不过,每隔个两三天,他都会抽空关注一下案子的进展。
就比如今天听高树起汇报,查到钱亚莉有个初恋情人名叫卢宗良,也在甘泉,本来是要找这个人问一下情况的,但却意外地发现,此人似乎失踪好几天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卢宗良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在这个时间不见人影,这里面很可能有蹊跷啊!”
梁惟石抱着胳膊,很是认真地分析道。
他这段时间也是该开会开会,该调研调研,该部署部署,该拍板拍板,党建、经济等各项工作,一样都没落。
但这并不妨碍他抽时间发挥一下前世的专业,今生的‘业余爱好’,偶尔客串一下名侦探柯南。
高树起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书记一眼,因为他感觉到书记的形容,似乎有点儿古怪。
什么叫‘早不失踪’‘晚不失踪’?难道您的意思是卢宗良早早晚晚会失踪?
梁惟石自然不会说‘这集我看过’,他现在觉得,这个案子的一些细节情况,好像真的受到了蝴蝶效应的影响。
弄不好啊,卢宗良这回是凶多吉少,提前一两年下线了!
“请省厅帮忙,查清这个卢宗良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这个时间线,这个‘剧情’提前还是没提前,变化没变化,找到卢宗良都是至关重要的。
与此同时,黑子找来的两名杀手——一个外号叫‘保安’,一个外号叫‘会计’,正从黑子的手里接过了二十万的尾款。
“买家很满意,又多给了你们五万的辛苦费!”
黑子又扔过去一个袋子,吐着烟圈说道。
保安和会计面露喜色,心里面却薛伟有那么一点儿尴尬。
因为整个绑架和灭口的经历,并不是那么顺利。
就比如,他们得知卢宗良回乡下随份子,于是在必经之路假装车子抛锚,拦下卢宗良的车求助。
而就在他们偷偷抽出刀子的时候,却尴尬的发现,对方车子里还有几个彪形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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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这个卢宗良,是真特么难抓!
幸亏两人反应的快,麻溜把刀收了起来,然后假装在卢宗良一伙人的帮助下,把车子成功启动。
一计不成,两人又生一计,借着递烟感谢之机,和这伙人套起了近乎,三套两套,就‘惊喜’地一拍大腿,硬说自己是结婚这户人家远房表叔的外甥的妹夫的亲兄弟的二舅,这次也是为了过来参加婚礼。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跟着卢宗良一伙去了乡下,还蹭了一顿酒席。
众所周知,农村人家办喜事都是二大爷三表叔七大姑八大姨外加不得见的街坊邻居齐聚一堂……互相不认识就很正常。
所以两人的身份也没有穿帮,只不过……两人一不小心喝得有点儿多,连卢宗良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结果白忙一场不说,还给人家随了四百块的礼金!简直亏麻了!
而在出师不利之后,两人又开始酝酿第二次的尾行跟踪,伺机绑架。这一次就更倒霉,本来是想一脚油门踩下去,从侧面撞上卢宗良的车将其逼停,然后下车绑人一气呵成……
然后,冷不防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辆轿车忽然从后方窜出,把他们连人带车撞翻在了坡下。
结果就是车子拉去大修,他们去医院小修。
对了,还是卢宗良大发善心给他们拨打的一二零。
眼看‘交货’期限越来越近,两人心里越发的焦急,于是不顾头上和手臂缠的绷带,又开始了第三绑架行动。
这次他们吸取了前两次的经验教训,十分机智地采用了守株待兔之计,趁夜偷偷潜入了卢宗良的住处。
结果,意外地在卢宗良的床上发现了一个一丝不挂的少妇。
两人见色起意,就想着工作和放松两不误,先把少妇那啥了。
却没想到少妇忽然惊醒,连喊带叫不说,还不知从哪里拿出个水果刀一顿乱划拉,让他们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得不狼狈逃走。
而事后两人才发现,他们找错了门,卢宗良的住处其实是在隔壁单元。
保安和会计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两人由衷地感到,这个卢宗良,是真特么难抓!
不过为了三十万的报酬,为了自己在圈子里的名声,两人咬着牙,锲而不舍地策划了第四次绑架,终于,趁着卢宗良去夜店鬼混的机会,把对方绑上了车。
绑到了人,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先是逼卢宗良说出那些艳照的下落,不说就用锤子砸手指,用刀子切手指。
鲜血溅在脸上,两人眼皮眨都不眨一下,就像是两台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而在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自然就是杀人灭口。
保安咣咣几锤子,给卢宗良的脑袋砸成了血葫芦,会计又上前狠狠补了几刀。
然后——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人一埋,土一填,其实这事也简单!
总之,作为圈子里知名的五星级杀手,他们绝对是专业的!
“老板大气!多谢黑子兄弟的介绍!”
两人很懂规矩地将五万块钱推了回去。
这一笔大单,多亏了黑子的推荐,他们必须得给人家中介费。
黑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再有这种不差钱的买家,还会优先推荐对方两人。
另一边的钱亚莉,心里终于卸掉了一块大石头,她选择在这个时候雇人干掉卢宗良,并非鲁莽动冲之举,而是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如果是在恒阳,她很可能会因为顾忌梁惟石的追查而强忍一口气,让卢宗良多活几集,但在甘泉……她情人的地盘上,她却完全不需要有这种考虑。
直接弄死卢宗良就完了!
说实话,就算卢宗良的尸体被发现了,被警方立案了,也查不到她的头上。而梁惟石就算手伸得再长,也无权过问甘泉的案子。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现在她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而情人那边的麻烦也渐趋平息,值此双喜临门之际,钱亚莉的心情自然是雨过天晴,愉快之极。
此时此刻,正在宴请远方来客的丁启望,心情也很不错。
从省纪委传来的消息,基本上证实了肖清华与鲁国祥两人‘尽快结案、到此为止’的指示,不是玩虚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个几天,案子就会正式划上一个句号。
想想也是,就算阎德正的面子不够,另一位说的话,肖清华与鲁国祥却不能不考虑。
可能有人会说,还没查到你头上,你着个什么急?
废话,等真正查到他的头上,查出证据了,他再让阎德正说话就晚了!甚至,真到了那个时候,阎德正那个老狐狸未必会站出来表态。
总之,太早了不行,太晚了也不行,他选择的时机,和借用的名义是恰到好处!
“我家老头发话了,项目的事情,让我全听哥哥的。哥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阎胜龙阎大公子双手举杯,姿态看起来谦逊且又尊敬,而且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十分亲近。
丁启望笑着和对方碰了下杯,抿了一口酒,然后伸手拍了拍身边隆德区委书记钱卓越的胳膊,毫不见外地说道:“具体流程,你和卓越商量。”
接着又对钱卓越嘱咐了一句:“到时你打报告,市里签字!”
钱卓越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书记放心,您交待的事,我一定会办得明明白白顺顺当当!”
然后又向阎胜龙一笑说道:“既然书记发话,那阎总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要求,咱们一起商量!”
阎胜龙心中大喜,又倒满一杯酒敬道:“那项目的事情,就拜托钱书记了!”
钱卓越连忙说道:“这里只有丁书记!阎总叫我名字就好!”
阎胜龙心说你是懂得拍马屁的,怪不得能当上区委书记,还能被丁启望叫来参加这么私密的私人饭局。
他看得出来,这个钱卓越,还有旁边的副市长祁顺利,都是丁启望的心腹。
当然,这个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有了丁启望的点头,有了钱卓越的帮助,他就能在上百亿的忆江南项目中捞上一大块,赚得盆满钵满,吃得满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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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他阎胜龙就是好惹的了?
“丁哥,还有个事儿,我随便问一问,长天那边,是不是要打造什么古镇?还有温泉旅游度假村?”
丁启望原本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然而当他听到阎胜龙的这句‘随便问问’,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皱眉看着对方问道:“你说的,是长天的恒阳吧?”
没错,无论听雨古镇,还是温泉度假村,都是恒阳近期推出的大型文旅建设开发项目。
而他作为省委常委,作为与恒阳相邻的省城市委书记,没有理由不知道。
阎胜龙连忙点头道:“对对,是长天的县级市,好像王锐锋才到那里当了市长?”
丁启望停顿了两秒钟,然后语重心长地提醒道:“胜龙啊,我有两条建议,你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第一呢,我知道你们龙昇集团实力雄厚,但是,贪多嚼不烂!我觉得眼下你们还是专注忆江南的项目比较好。”
“第二呢,你既然知道王锐锋在恒阳任市长,那不会不知道,恒阳的市委书记是谁吧?”
“咱们的关系,可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能给你的方便也都能给你,但是恒阳那两个……没有一个是好说话的!”
“所以,如果你是对那边的项目有什么想法,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免得闹出什么不愉快!”
阎胜龙怔了一下,随后哈哈一笑否认道:“我真就是随便问问,忆江南的项目还没有眉目呢,我们集团怎么可能分心去关注其它项目。”
“丁哥我也不瞒你,是我有一个朋友,对恒阳的项目感兴趣!”
丁启望似乎相信了,于是点头说道:“那我就放心了,我是真怕你去恒阳碰了钉子,我又帮不了你……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喝酒!”
说着,拿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
阎盛龙喝了口中酒,眼中流露出一抹不服的神色。
哼,丁启望这话几乎就是明告诉他,恒阳的那两个,他阎某人惹不起,真要发生了什么矛盾,丁启望本人都没办法帮他。
实际上,他对王家并不陌生,还和王锐锋接触过两次,而那个梁惟石的‘大名’,他也早有耳闻。
他承认这两人确实都不好惹,但,他阎胜龙就是好惹的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老子在江南主政的时候,他在江南呼风唤雨的时候,梁惟石和王锐锋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更何况,他如今作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家,一个成功的商人,重返江南是为了捞钱……呃,是为了给江南的经济发展做贡献来了!
在商言商,梁惟石与王锐锋即使不待他如上宾,也没理由给他使脸子看!
想到这里,他暗暗瞄了丁启望一眼。
对方最近的事他听老头子说过大概,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忌惮梁和王呢,还是嫌他要求太多,所以不肯帮忙向长天打招呼。
“这样吧,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就和长天说一声,看看那边能不能给些方便。”
丁启望注意到了阎胜龙的小动作,微一沉吟,叹气说道。
“有劳丁哥了,我再敬你!”阎胜龙心中一喜,连忙举杯敬酒。
该说不说,这老丁还是够意思的,比姓谢的那个白眼狼强太多了!
饭局结束,坐进车子的丁启望看了眼时间,向司机吩咐了一声:“去五号院!”
他答应亚莉晚上过去,自然不会食言。
看着车窗外的霓虹,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
阎胜龙说的‘有个朋友……’,根本就是放屁,分明就是阎胜龙自己贪心不足,还想打恒阳项目的主意。
阎胜龙是什么狗脾气,他岂能不清楚?
所以他越是劝阎胜龙不要做的事情,阎胜龙就越是不会服气,十有八九会反其道而行,非去恒阳碰碰钉子不可。
如果对方真与梁惟石、王锐锋发生了矛盾,那可真就……太好了!
一来可以分散梁王的精力和注意力,替他分担火力;二来还能将阎德正这个老狐狸牢牢地和他绑在一起。
他这一招随机应变且不着痕迹的煽风点火,外加一石二鸟之计,使得那叫一个绝妙,简直就是诸葛再世。
呵,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还得恶人磨,就让那几个斗去吧!
……
第二天上午,恒阳市委。
正准备去泉源乡视察的梁惟石,接到了孙美云市长的电话。
“惟石,有件事和你说一下。就咱们的温泉度假村和古镇打造项目,省委领导介绍了一家有实力的集团公司。你看你那边能不能抽时间接待一下?”
孙市长的语气相当委婉,委婉的有些不像是上级对下级,含‘商量’至少超过百分九十以上。
“好的市长,我这边随时有时间。您看是您给我那边的联系方式,还是,让那边联系我?”梁惟石语气恭敬的回道。
他没问是哪位省委领导,也没问是什么公司,更没有问介绍过来是不是让他给予方便。
毕竟是领导发话,先接待着,给了面子再说。
反正不管是谁,他的原则只有一个——要占便宜莫开尊口,想搞投机勿入斯门。横批:给我滚犊子。
“你先忙你的,我让那边联系你!”
对梁惟石的态度,孙市长十分的欣慰。
别看人家背景通天,但平常一点儿都不豪横!
尤其对他们这些领导,梁惟石从来就不缺乏礼貌和尊敬。
这也是丁启望给她打电话,她思考之后,答应会和梁惟石协调的原因之一。
她的想法其实和梁惟石差不多,省委领导的面子不能不给,先答应着、安排着,至于……龙昇集团和恒阳怎么谈、能不能谈出结果,那她就管不着了!
而另一边的王锐锋,此时也接到了王老大的电话。
“有个事儿你注意一下,阎胜龙你知道吧,那家伙从我这里要了你的电话,还托我给你打个招呼,说这两天要到恒阳找你叙旧!”
“我觉得,这家伙肯定另有目的,大概没憋什么好屁!”
手机另一边,知道阎胜龙是什么德行的王静文,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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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说……
阎胜龙?
听到这个名字,王锐锋稍一思索,脑海里就蹦出一个梳着大背头,深眼高鼻还有些兜齿,全身上下无时无刻不散着‘牛逼’二字的男人形象。
他自然知道,这个家伙是阎德正的儿子,也知道对方从商多年,凭借家里的势力,在江南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这次忽然要过来找他‘叙旧’……
说句不好听的,他和阎胜龙只见过两次面,根本毫无交情可言,有什么‘旧’可叙的?
所以,王老大说得对,这家伙必是另有目的!
说不定, 是闻着恒阳正在筹建项目的味儿就来了!
哼,如果是他自己对上阎胜龙,可能还真有几分顾忌,但现在还有梁惟石坐镇,他心里简直稳得一批。
于是他老神在在地回道:“没事儿,我一会儿和惟石说一下!”
听到弟弟这句回答,王静文也放下了心。
同属京圈,平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在一些小事儿上,讲究一个面子过得去,顺水人情给也就给了。但要是涉及不能让步的事项,那就只有三个字——没商量!
阎胜龙确实不好惹,她家就是好惹的了?
更何况,还有更更更不好惹的梁惟石,如今和她弟弟站在一条阵线上!
阎胜龙要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最好,不然,就等着碰一鼻子灰吧!
她琢磨着,阎胜龙一定是没听说她的故事!
王锐锋转头给梁惟石打去了电话,却发现对方正在通话中。
“梁书记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阎,阎胜龙。”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说过我家老爷子,我家老爷子在江南当过书记!”
正接着第二个电话的梁惟石,听着对方似曾相识的自报家门方式,心里不禁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真的,他差点儿以为对方会说‘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过我的歌’或者‘……你一定看过我的视频……用过我的表情包’……
他确实不认识这个阎胜龙,但一听到江南的阎老书记,他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了。
同时,他也对对方的企图,提前准备好了答案,嗯,就是刚才的那个横批——给我滚犊纸!
当然,想法是这个想法,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于是他虚与委蛇地回道:“阎老书记,原来是江南省一霸手,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阎胜龙心说你知道就好,我家老爷子现在虽然退了二线,但级别高资格老影响力大,连肖清华和鲁国祥都得给面子。
“哎呀,梁书记,我最近虽然在京城,却一直久仰你的大名啊!说起来,咱们也不算是外人,我和四海集团的乔蕾乔董也很熟,还有锐锋,我们都在一起吃过饭!”
阎胜龙继续热情地套着近乎。
梁惟石不禁暗暗冷笑,上一个拿乔蕾和他套近乎的,是王锐锋的姐姐王静文。结果,该谈崩一样谈崩。
不过,这家伙竟然还和王锐锋认识……真的假的?
嗯,一会儿我和老王对一下信息,看看这家伙是不是满嘴跑火车。
于是他故做客气地说道:“刚才孙市长也给我打了电话,我看不如这样,咱们约个时间,见面详谈!”
阎胜龙对梁惟石的‘上道’表现,还是满意的。
在他看来,梁惟石虽然不是京城二代圈子里的人,但凭着如今的身份还有特殊背景,肯定是够资格和他坐一个桌吃饭的。
既然大家地位相当,以往又没什么过节,那么就理应互通有无,友好相处,今天你卖我一个面子,明天我再还你一个人情。大家有钱一起赚,有好处一起分,岂不美哉?
而且他的要求实在不算高,只要能赚一两个小目标就好。
所以,尽管有丁启望的提醒在前,但阎胜龙阎大公子还是乐观地认为,梁惟石也好,王锐锋也好,都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好啊,那我就晚上过去,约上锐锋一起,咱们吃个饭!”
从阎胜龙的语气当中,不难听出一种‘今晚妥了’的自信和笃定。
通话结束后,梁惟石坐在车子里皱眉思考了片刻,然后给王锐锋拨了过去。
两人先是互相对了一下信息,然后一致判断阎胜龙这厮来恒阳的动机不纯,并对采取何种手段应对,统一了思想。
如果阎胜龙能知难而退,那他们就不会让对方太难堪,但如果对方不识相,那就别怪他们不给对方体面了!
大约几分钟之后,王锐锋也接到了阎胜龙的电话。
阎胜龙还是相同的套路,一番东拉西扯套近乎,然后顺势发出了晚上一起吃饭、共商要事的邀请。
王锐锋自然不会拒绝,他就等着看,这个姓阎的家伙到底会提出多不要脸的要求。
而感觉一切顺利的阎胜龙,又给他那个省委常委的‘丁哥’打了电话,以得意的语气说了‘晚上去恒阳谈判,约了梁惟石和王锐锋一起吃饭,这两人看起来都很给面,事情相当于成功了一半!’
丁启望表面笑呵呵地说着‘这是好事!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更能谈得来!’,而实际上……他似乎已经看到一幕悲剧在上演,剧中没有喜悦,只有阎胜龙那张恼羞成怒的脸。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现在把话放在这,阎胜龙的恒阳之行,必定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根本原因就在于阎胜龙的那个脑袋,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阎胜龙那一套对付别人屡试不爽,但要放在梁惟石身上,那就相当于一头撞上了铁墙。
不可否认,在这个世界上,尤其在官场上,固然有太多的人难以抗拒金钱和美色的诱惑。但同时,也有很多人能够摒弃杂念,在一直坚守着理想和原则。
而梁惟石,就是这样的人!
这不是假清高,也并非无欲无求,而是源于更大的野心,对更高权力、更远目标的向往,所做出的坚定取舍。
丁启望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他远远不及。
其实有时候静下来,他也会问自己,他到底属于什么类型!
而几经思考之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拒绝美色,从别人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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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招数不在于新,而在于有效!
当天晚上七点,名望酒楼的豪华包间里。
龙昇集团的阎胜龙阎董,满脸笑容地与恒阳市的两位主官握着手,并隆重介绍了与他同行的美女——龙昇集团总经理林小青。
年轻、漂亮、气质极佳,而且还有海归身份的buff加成,在一般人眼里,林小青绝对是属于那种独立自主的‘女强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
然而,在高官显贵眼中,这样的美女,通常只会是‘玩物’和‘工具’而已。
梁惟石没有那个闲心,去猜测阎胜龙与林小青的真实关系,他也不在乎阎胜龙带个美女过来,是不是想搞什么美人计。
反正今晚饭局的结果差不多只有一个——掀桌子!
王锐锋觉得,这个林小青确实属于百里挑一的美女,嗯,这么说吧,比对方漂亮的,少了对方的总裁身份,而能和对方身份相当的,又不如对方漂亮。
终归一句话,漂亮女人有的是,漂亮女总裁却不常见。
阎胜龙暗暗观察着梁惟石与王锐锋的反应,从表面看,这两人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这么多年,对如何拉领导干部下水,他是驾轻就熟,熟得不能再熟。
遇到级别低的,就直接一个电话过去,抛出权力卡!
遇到身份相近的,就通过圈子人脉关系,发动人情卡!
遇到性格贪婪的,就一堆Rmb砸过去,使用金钱卡!
遇到口嫌体正直的假道学,那就带美女过去谈天说地聊人生,施展美女卡。
这四张卡牌,正是他一次又一次轻松达成目的的奥义。
也许有人会说,你用来用去,都是钱啊女人这些东西,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呵,招数不在于新,而在于有效!懂吗?
而且同样是送钱送女人,那也是要讲究策略,要对症下药的!
他最得意的杰作,就是选中了一个叫做钱亚莉的女服务员,经过周密设计,成功地将道貌岸然的丁启望拉下了水,从而在水上娱乐城项目,还有现在忆江南项目上,让对方提供了关键性的帮助。
阎胜龙深信一句话,是人就会有弱点,而只要找到对方的弱点,就不愁想不出办法去利用。
反正为了这次的会面,他是打算‘人情卡’‘金钱卡’‘美女卡’三卡齐发,先试探一拨儿再说。
落座之后,林小青一边浅笑嫣然,妙语连珠,一边也在默默打量对面的两位。
如果说像她这种美女总裁的人设已经很罕见了,那么,面前这两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且前途无限的干部,全国上下都挑不出几个来。
有着最年轻市委书记和最年轻市长的光环,还都是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哎,让她实在好难选!
给别人当情人,她未必情愿,但要是这两位的话,随便哪一个她都愿意,甚至,两个都选也不是不可以!
“我呢,年长几岁,就托个大,厚颜称两位一声老弟,两位不介意吧?
等到菜上齐,酒倒满,阎大公子双手举杯,语气真诚且又热忱地说道。
他这话本身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梁王两人对他的称兄道弟,是一种什么反应。
而一旦对方默认,那么无形当中,他这个‘阎哥’自然就会在说话时占据一定的主动优势。
王锐锋心里是很不屑的,什么老弟不老弟的,咱们很熟吗?虽然现在不是工作时间,那你也应该称植物。而且,你再套近乎也没用,想打恒阳项目的主意,门都没有!
梁惟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回道:“有件事忘了和阎董说,我不是有意怠慢阎董和林总,而是我确实喝不了酒。”
“所以今天晚上,只能有劳锐锋市长替我招待二位了!”
阎胜闻言不禁面色一变,举起的杯子也随之僵了一僵。
对方虽然没有明确拒绝他的‘托大’,但从对方依然称呼他为‘阎董’,称呼王锐锋为‘锐锋市长’的细节就能看得出来,对方对今晚这个饭局,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言外之意,就是提醒他,不要忙着上来就套近乎,有什么事先摆到桌面上说清楚。
一旁的林小青见状,连忙化作一朵解语花,笑着开口说道:“我们阎董知道梁书记不能喝酒。再说了,只要感情有,喝什么都是酒!您说对吧?”
她觉得阎胜龙有些操之过急了,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最好时机,通常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交谈渐入佳境之际。
阎胜龙的这个托大,对其他人还行,但对上这两位,就属实鲁莽了,你看,一不小心就碰了个软钉子!
不快的神色从脸上一闪而过,阎胜龙很快就恢复了热情的笑容,自己给自己搭着台阶下:“没关系,咱们今天喝得不是酒,而是感情。这一杯,我先干了!”
说着一饮而尽,还特意亮了下杯子。
梁惟石以茶代酒,喝了一口,而王锐锋还想继续观看阎胜龙的表演,所以也耐着性子陪了一杯。
“孙市长说,贵公司对我们恒阳的温泉度假村和听雨古镇项目,有投资意向?借这个机会,阎董能不能说说具体的想法?”
对一件注定是谈不成的事情,梁惟石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所以干脆选择跳过片头,直奔主题。
“啊,这个问题嘛!情况是这样的,其实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个朋友,对这两个项目感兴趣。主要就是想着,度假村和古镇的施工项目,能不能交给他们公司去做?”
阎胜龙打了个哈哈,目光闪烁地试探道。
梁惟石和王锐锋一听就明白了,这个家伙应该打的是空手套白狼的歪主意。
两人敢打赌,假设他们答应下来,把重要的施工项目交给对方那个所谓的朋友,那么对方立马就会转手二包出去……
前面提到过,按照这个套路,很可能就会出现三包、四包、五包……
试问在控制价层层压缩的情况下,工程质量又怎么能够得到保证?由此引发的工程事故,是大把可查的!
所以,梁惟石毫不犹豫且十分干脆地回了两个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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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人家这么打你的脸,你能忍?
包间里的气氛骤然一冷,阎胜龙与林小青的脸色也顿时一僵。
两人不是没想过梁惟石有拒绝的可能性,但却没想到对方会拒绝的这么直接和坚决。
连个托词都没有,嘎嘣一下就把天给聊死了!
王锐锋微微一怔,但随即在心里给惟石书记点了一个大大的赞。没错,对待阎胜龙这种人,就是要这样直接击碎对方的任何幻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梁惟石知道自己的这个回答,无疑是生硬的,不留余地的,但同时也是最节省时间,更是最有效的。
领导的面子,他已经给了。
让他联系他就联系,让他抽时间接待他就抽时间接待。孙市长也挑不出他一个‘不’字!
至于对阎胜龙,他该做的表面功课也做了,不然也不会破例和王锐锋一起过来参加这个饭局。
如果不是阎胜龙的‘吃相’太难看,他可能还会考虑敷衍着吃完这顿饭,但现在……一切免谈。
总之,即使发生了什么‘不愉快’,责任也全在对方。他是没有一点儿瑕疵的!
“梁书记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阎胜龙眼中闪过一抹恼意,放下杯子冷冷地问道。
“这种事情,是可以商量的吗?”梁惟石目光转向王锐锋,语气淡淡地问道。
“我觉得阎董应该是在开玩笑!工程施工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是要按照招投标程序产生中标方,怎么可能通过‘商量’确定呢?”
王锐锋一本正经地捧着哏,语气之中明显透着讥讽之意。
阎胜龙看这两人一唱一和,心中的怒火更盛,寒声问道:“看来,两位是不打算给我面子了!”
梁惟石摆了摆手,淡声说道:“如果阎董的朋友有意参与竞标,我们是欢迎的,但要是想让阎董来当说客,动不该动的心思,那这个面子,我们还真给不了!”
阎胜龙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道:“好,好,好,梁书记话说得漂亮,事也办得地道。我阎胜龙今天算是领教了!”
“既然这样,这饭也没必要吃了,酒也没必要喝了,咱们就此别过,来日方长!”
说完,深深地扫了梁惟石与王锐锋一眼,带着林小青大步走出了包间。
面对着阎胜龙怒气冲冲拂袖而去,梁惟石心中毫无波澜,而对方那句‘来日方长’的威胁,他也没有半点在意。
呵,不过无能狂怒罢了!
还来日方长?按照上一世的历史发展轨迹,随着‘江南第一深情’的落马,阎家父子也没能逃脱覆灭的结局。
王锐锋不屑地看着阎胜龙两人离去的身影,心里想着王老大这次没猜错,阎胜龙果然没憋好屁,竟然把歪主意打到他这里来了。
以投资做噱头,实际上却打算分儿逼不花,空手套白狼。这种贪婪的行径,已经不能用无耻来形容,简直就是相当的无耻!
呵,惟石书记没当场掀桌子,已经算客气的了!
阎胜龙有什么脸,觉得气不平?
“书记,咱们换个地方吃点儿?”
王锐锋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还有开了封的茅台,心里虽觉得浪费,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继续享用的念头。反而是邀请梁惟石另找它处吃饭。
梁惟石点了点头,以调侃的语气说道:“咱们先去看看阎董把账结了没有,没有的话,咱俩AA。”
王锐锋笑着说道:“我觉得,阎董财大气粗,还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然后两人去前台一问,便痛快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之所以都带了足够的钱,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占阎胜龙的便宜,更不想落人口实。
“书记,市长,哪能让两位领导破费呢?,这顿就当我请了,我请了!”酒楼老板马守庆匆匆赶来,忙不迭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两位领导能到他这里用饭,那是他的荣幸,虽然那个姓阎的老板不讲武德地‘逃单’了,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两位领导自掏腰包啊!
“我交给你个任务,你帮忙把这些菜打包,送到咱们市特殊教育学校去,给住校的孩子加个餐!”
梁惟石执意将钱留下,在做了安排之后,和王锐锋一起离开了酒楼。
不是两人矫情,而是作为领导,为了招商引资与商人应酬无可厚非,但现在‘商人’已经被他们气跑了,他们要是继续留下来大吃大喝,那就不合适了。
这虽然是一件小事,但体现的是一个领导干部的自身修养。
很明显,在这门课程上,两人都是合格的。
而另一边,阎胜龙怒气冲冲地带着林小青坐上车,吩咐司机返回甘泉。
阎大公子倒不至于那么没品,也不至于那么小气,他之所以没有买单,完全是因为,被气得忘记了!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小时候在大院里,他就是孩子王,身后一帮小弟跟着,长大之后虽然没有从政,但无论在京城还是在江南,提起他阎公子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人敢不给面子?
今天晚上按照他的剧本,本来应该是这样式儿的——
他先使用‘人情卡’,一番称兄道弟拉近关系之后,梁惟石好感度加十,原则性减十;
然后使用‘美女卡’,通过林小青这朵解语花的柔声细语曲意逢迎,梁惟石好感度加十,意志力减十;
最后等饭局结束,再使用‘金钱卡’,一番‘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的拉扯,梁惟石好感度加十,廉洁值减十。
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是,梁惟石一上来就不按常理出牌——称兄道弟不能够,酒都不肯喝一口,至于要求不要求,更是连门都没有!
而王锐锋那厮虽然话不多,但明显和梁惟石穿一条裤子。
打脸呐,赤果果地打脸呐!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给‘丁哥’打了过去,虽然有些羞于启齿,但在如今的江南地界上,他最大的依仗,也只有对方了。
接到电话的丁启望暗自发笑,他之前说什么来着,阎胜龙与梁惟石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怎么可能尿到一个壶里去?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怂恿阎胜龙——人家这么打你的脸,你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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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
“梁惟石不是说,欢迎你的朋友正常竞标吗?那你就让你的朋友过去,不管能不能中标,重在参与嘛!”
“或者,你们龙昇集团也可以参与竞争。相信以你们的实力,拿下这些项目也不是不可能!”
丁启望坐在沙发上,一边轻抚着怀里情人的长发,一边笑着说道。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劝阎胜龙‘贪多嚼不烂’,最好专注于甘泉的忆江南项目,恒阳那边不好惹,你最好别过去撩闲……
而仅仅相隔一天,他就改变了态度,顺着阎胜龙的话头,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突兀吗?一点都不!因为这些都是他有意而为之。
目的就是为了挑起阎胜龙与梁惟石矛盾,转移梁惟石的注意力,同时也给自己出出气。
阎胜龙脑筋一转,立刻就明白了丁启望的话中之意。
正如丁启望所说,他们龙昇集团最不缺的,就是‘实力’,而他这个‘实力’的表现方式,在于强大的‘背景’和‘势力’。
先不说有没有比龙昇集团更具实力的公司参与竞标,就算是有,问问对方,敢和他竞争吗?
呵,他收拾不了梁惟石和王锐锋,还收拾不了别人吗?
在他眼中,梁王之下,俱是蝼蚁!
有道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事情办成没办成,并不重要……呃,其实也很重要,但肯定没有他的脸面重要。
尤其作为曾经江南第一牛逼的存在,他怎么能够容忍有人比他更牛逼,爬到他的头上呼呼喝喝?
所以,对方既然敢打他的脸,那他自然就要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把脸打回去。
你梁惟石不是不让我打项目的主意吗?
我还偏偏就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目的达到了!
我是既要出了心头这口恶气,好处还照捞不误,就问你能奈我何?
阎胜龙不得不承认,论多谋善智,他这个‘丁哥’至少有八百多个心眼子!
于是他真心道了声谢,仔细思索了片刻之后,又一连打出了三个电话。
只知道意气用事不行,具体该怎么做,他还得召集他的智囊团共同商量。
……
“按阎胜龙的性格,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在王锐锋的家中,恒阳市的党政主官和上次一样,坐在茶几的两边嚼着花生米,喝着小酒,十分放松的交谈着。
而对阎胜龙为人颇有几分了解的王锐锋,正对阎胜龙采取报复的可能性,做出清醒的预判。
“他的手,伸不到恒阳来,干涉不了我们做出的任何决定,也影响不了项目的正常推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招投标工作启动之后,过来捣乱!”
梁惟石喝了一口啤酒,眼中露出一抹厌恶之色。
与同样是不法商人的钱亚兵相比,阎胜龙的层次无疑高出了太多,根本区别就在于后者的二代子弟身份以及由此形成的一般人难以撼动的巨大势力!
而这种身份和势力,正是对方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而不担心,或者说是不认为自己会被清算的底气。
对方的惯用伎俩,本质上和钱亚兵之流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用金钱美女开路那一套。
说到钱,他差钱吗?
说到美女,有他家的老婆大人美吗?
有俗话说什么‘家花没有野花香’,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什么‘孟德之好,魏武遗风’……
不管别人什么看法,反正梁惟石的态度一直就是文明,和谐,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重生一世,手里握着俩王四个二,如果还不能做到摒弃各种杂念,挑战自己的软肋,实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抱负,那,不如干脆回家经营他的商业帝国去吧!
从这一点来讲,王锐锋与梁惟石颇有些相似,两人都是为了实现更大的野心,而清醒地控制着自身的欲望。
‘捣乱’!王锐锋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似乎有一些明悟。
没错,在他和梁惟石的管辖的地盘,阎胜龙能使的招数,大概也只有暗地里威胁和驱赶其它竞争对手这么一招了!
而一旦对方真敢这么干,哼,你看他们收拾不收拾这厮就完了。
转眼之间,几天匆匆而过。
而就在省纪委公布了对原交通运输厅副厅长胡敏学,甘泉市政集团董事长郑辉,长天市副市长曾天保等人处理结果,按照丁启望的预想,给这起省市官员共同串连隐瞒包庇案划下了句号的时候。
就在身居五号院的钱亚莉,在除掉心腹大患之后,觉得心情越发轻松和舒畅的时候。
就在阎胜龙召集了集团智囊团,经过周密研究分析,确立了甘泉和恒阳的项目,两边都要抓,双管齐下分工操作计划的时候。
就在政法委书记高树起和刑侦人员为钱亚莉的下落成谜,为卢宗良的失踪导致线索中断而头疼的时候。
就在梁惟石和王锐锋继续推进温泉度假村和听雨古镇项目之余,仍然对钱亚兵、钱亚莉案的进展保持关注的时候。
一个忽如其来的报警电话,犹如一块砸入水面的大石头,瞬间激起了汹涌的水花。
“喂,市公安局嘛,我,我是一个热心的人民群众,我,我举报听雨镇的村民鲍安民,他前不久在甘泉杀了一个姓卢的人……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们赶紧抓他,搜他的家就知道了!”
恒阳市公安局的接线员接到电话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报给指挥中心,指挥中心主任罗百祥听到‘杀人’‘甘泉’‘姓卢’这几个关键词,立刻触发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于是立刻向政法委书记高树起做了汇报。
高树起当机立断,一改就近出警的原则,直接派出刑侦大队,火速前往听雨镇。
于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圈子里赫赫有名的五星杀手‘保安’,在自己的住处,被刑警押上了警车。
‘闪烁的警灯,我紧咬着牙,旁边坐着两警察,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我也不明白怎么就被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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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他是心画魂儿,慌了神儿……
‘头顶着监控,软包的墙。冰冷的凳子,我心惶惶。警察问我认不认识卢宗良,我立刻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家伙被我们送去见了阎王,尸体就埋在了郊外的废沟塘。’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个卢什么良,什么宗良的,我根本就不认识。”
“我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再说了,我和那个卢宗什么的,无怨无仇,我杀他干什么?”
在讯问室里,面对着刑侦人员的审问,鲍安民一脸的疑惑和委屈,矢口否认道。
“那你解释一下,你卧室柜子里那十三万现金的来源!”刑侦大队长曹烨紧盯着对方问道。
和形形色色犯罪分子打过交道,有着丰富刑侦经验的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家伙,极有可能是个狠角色!
“那,那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怎么,攒钱犯法吗?”鲍安民心头一慌,但马上嘴硬地狡辩道。
“攒钱当然不犯法,但问题是,你是通过什么方式‘攒’下来的。以你的收入,就算不吃不喝,十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些钱吧!”
“而且据我们了解,你之前还欠下不少外债,一直拖着不还,这段时间忽然就有钱了,把债务还得干干净净……所以我们想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攒的!”
曹烨冷冷逼问道。
他现在有过半的把握,断定那个报警电话的内容是真实的。而这笔本应超过十三万,对普通人家绝对算是巨款的不明收入,很可能就是鲍安民杀人获得的酬劳。
是的,杀人不一定要有怨有仇。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一样可以成为杀人的充分理由。
至于,是什么人雇佣鲍安民除掉卢宗良……那就得撬开鲍安民的嘴巴才能知道了。
然而,鲍安民的嘴巴是极硬的,一会说是赌钱赢的,一会说是买彩票中了大奖,实在不能自圆其说,就一口咬定是在自家附近的草丛里捡的。
“镇子里那么多人都没看见,这泼天的富贵就让你一个人捡着了?”曹烨和身边的记录员都被气笑了。不禁以讽刺的口吻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谁扔的,说不定是哪个小偷不小心掉下的呢?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平时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呢?”
鲍安民笃定警察没有其它证据,只凭十三万现金,定不了他的罪,于是百般抵赖,坚决不招。
面对这种情况,遇到于本正于神探之流,说不得就要上演一幕‘监控忽然没电,警棍必然有电’的能量守恒定律实操课,通过物理说服的方式,让鲍安民吐露实情。
说实话,以前遇到凶顽嘴硬之徒,曹大队也不是没使用过这一招。
不过自从梁书记到任,三令五申严厉禁止司法人员刑讯逼供。别的司法机关他不知道,市公安局从上到下,都是不打折扣地坚决服从的。
所以,动手是不能动手的,只能是找到充分的证据,让这厮心服口服。
而这,无疑是要花费时间的。
市委这边,已经听完高树起汇报的梁书记和王市长,都为这忽如其来的变故而感到意外和欣喜。
对‘这集我看过’的梁书记来说,心里自然很清楚,这是钱亚莉买凶杀人的情节提前上演了,而那个打电话报警的,不排除是卢宗良的朋友。
不过,这里也有个疑点解释不通,就是卢宗良的朋友,固然可以通过卢宗良的失踪,猜测到卢宗良遭遇不测,从而按约定行事,但怎么能做到清楚知道杀手之一的准确信息呢?
还是说,报警的另有其人?
梁惟石摇了摇头,他决定不浪费这个脑细胞,但,该装……哦,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于是开口说道:“有个问题,你们需要注意一下——卢宗良失踪的时间点,凑巧就在我们发现他这条线索之际,如果卢宗良确实遭遇不测,那么,雇凶杀人者的动机,是否存在杀人灭口的可能?这个灭口的原因,又是否和钱亚莉的下落有关!”
高树起闻言,脸上不禁露出深思之色,然后越是深思,越是觉得书记的分析完全符合逻辑,极有道理。
他本想趁机拍个马屁,但又想到自己实在不擅长此道,强行拍之只会徒增笑耳,于是肃容点头回道:“书记提醒的是,我们就按您的这个思路展开调查。”
“对了,我们已经开始从鲍安民的人际关系,和近期的行动轨迹着手。相信很快就会有所收获!”
鲍安民平时和什么人接触,最近有没有去过甘泉,这些情况其实并不难查,只要抓住这条线索,哪怕鲍安民再狡猾,也要露出狐狸尾巴。
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此时此刻,刚刚接受完第二轮讯问的鲍安民,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缩着肩膀,似乎一副受了冤枉的可怜模样。
而实际上,他是心画魂儿,慌了神儿,怎么也想不通警察为什么能找上门儿!
难道,是张会吉出卖了他?
不可能啊,他们两人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就得一起吃枪子儿!张会吉不会那么蠢!
难道,是买家那边出了事儿?
也不可能啊,警察在盘问的时候,还让他主动交待是谁雇他杀人呢!可见还没掌握这方面的线索。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就在鲍安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恒阳市刑侦人员准备着手调查的时候,又一个报警电话打了过来。
“喂,市公安局嘛,我,我是另一个热心的人民群众。我有重要的情况反映。鲍安民和同伙杀人的地点,就在甘泉市郊的废沟塘里……还有,他们杀人的原因,是因为卢宗良手里有某个人的把柄!”
接线员凑巧还是那个接线员,她对这个似乎是故意捏着嗓子的家伙印象极深,所以她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上次报案的第二集。
于是,在十几分钟之后,再度接受讯问的鲍安民听到了一句差点儿让他魂飞魄散的问话——“你们把卢宗良的尸体,埋在了甘泉市郊的废沟塘,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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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毕竟好兄弟讲义气……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第二句炸雷轰顶般的问话又传进了他的耳中——“因为卢宗良的手里,有某个人把柄,所以那个人才会雇佣你们杀人灭口。对吧?”
看着鲍安民面色大变,掩饰都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表现,曹烨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两问结结实实地捅到了对方的大动脉上。
这意味着,第二个报警电话反映的情况,依然是真实的。
丝毫不给对方反应时间,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继续逼问道:“你以为你和你的同伙到甘泉的踪迹,我们会查不到吗?”
“你以为你抵赖不招,我们就没办法定你的罪吗?”
“我明白告诉你,只要我们确定了卢宗良的死亡时间,你又无法提供不在场的证明,那我们就有权对你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你再猜猜,我们会不会获得进一步的证据,查清你们的犯罪事实!”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的抵赖,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早些交待,还能争取从宽处理!”
旁边的小顾下意识地看了队长一眼,队长前边的话,说得完全没毛病,但最后一句,明显是糊弄鬼呢!
哪有什么争取从宽处理?一旦确定了犯罪事实,鲍安民交代还是不交代,都免不了吃枪子儿的下场!
鲍安民其实也清楚这一点,左右都逃不过一死,那还不如多活一天是一天。
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死,他心里能平衡吗?
万一,万一‘会计’命大运气好,逃过了警察的追查呢?那黄泉路上,他一个人该是多么的孤单啊!
不行,他必须得让‘会计’陪着他走。
毕竟好兄弟讲义气,当初拜把子说定了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于是他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一咬牙承认道:“卢宗良,是我和丽水镇的张会吉一起杀的……”
于是仅仅半个小时之后,另一个五星级杀手‘会计’,就被刑侦大队捉拿归案。
至于为什么这么快……是因为这家伙这两天一直待在市里,照顾一个老相好的生意。被抓的时候,正和相好一起,喝着小酒,摸着小手,时不时还亲上两口。
张会吉被抓时也是一脸的懵,不过在坐上讯问室的凳子接受讯问的一刻,他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完犊子了!
鲍安民都招了,由不得张会吉不招。从两人的口供当中,刑侦大队很快就获悉整个杀人案的经过。
高树起听到这个好消息,大喜过望,立刻向书记和市长做了汇报,然后火速联系省公安厅,并让刑侦大队长曹烨带人押着两名嫌犯前往甘泉市郊指认案发现场。
而这一行动,很快就被甘泉市公安局所知晓。
常务副局长朱高放立刻就给副市长、公安局长祁顺利打了电话,有些气愤地汇报道:“市长,我刚从省厅得来的消息,恒阳市公安局正带着嫌疑人前往咱们市郊,指认杀人现场。”
“也不知道恒阳是什么意思,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就越过咱们和省厅接触,插手咱们管辖的案子!”
他这次可不是故意挑恒阳的毛病,而是恒阳这事做得确实不合规矩。按照属地管辖原则,在甘泉发生的刑事案件,自然要由甘泉市公安机关负责侦办。
即使犯罪嫌疑人的籍贯在恒阳,那恒阳市公安局也不能连招呼都不打,把他们当作空气。
祁顺利心里虽然不太舒服,但一开始并未对这个事太过在意。因为他知道,在追查钱亚莉的事情上,他们这边表面答应配合,实际是一直拖着后腿的。
人家那边也不傻,怀疑他们磨洋工不出力也很正常,所以这次干脆越过他们,直接找到了省公安厅。
如果是别的市县,他肯定是不能容忍的,轻则一个电话打过去质问对方是怎么回事,重则直接派人到现场干预。
哼,我管你们难堪不难堪,既然你们不讲规矩在先,那就别怪我翻脸。
但是恒阳……算了算了,那边的公安局确实没什么牛逼的,但是书记和市长惹不起啊!
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毕竟按照规定,犯罪嫌疑人所在地的公安机关,也有管辖办案的权力。
所以他就随口问了句:“具体是什么案子,你清楚吗?”
朱高放连忙回答道:“吴观来正帮着打听呢,一会儿就能有消息。”
祁顺利嗯了一声,吩咐道:“涉及管辖权,该问一下恒阳还是要问一下的。如果不是什么重大的案子,由他们侦办,也不是不能商量!”
听着祁副市长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大大的‘怂’字,作为下属的朱高功,腰杆自然也没法硬得起来。
哎呀,算了算了,市领导都这个态度,那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是应了一声,打算一会打个电话走个程序。
然而在几分钟之后,根据省厅老同学打探来的情报,朱副局长就猛然意识到,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于是他再次拨通了祁副市长的电话,低声汇报道:“那边打听清楚了。受害者名叫卢宗良,就是前段时间恒阳市公安局调查的那个人,目前恒阳市公安局怀疑有人雇佣杀手,杀卢宗良灭口!”
祁顺利心中顿时一震,这段时间他一直牢记丁书记的嘱咐,让朱高放时刻留意省公安厅和恒阳市公安局的动向。
因此他很清楚,恒阳方面调查卢宗良的原因,是因为卢宗良与钱亚莉谈过恋爱,所以想从卢宗良这里寻找一些线索。
而就在这个当口,卢宗良却忽然下落不明,直到现在,下落是有了,但人没了!
他也是公安出身,所以下意识就冒出一个念头——卢宗良的死,会不会和钱亚莉有关?
“我亲自和恒阳方面交涉,你立刻派人去市郊,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随时听我指示!”
祁顺利脑中闪念,随即做出了一个稳妥的决定。
不管有关还是无关,谨慎起见,这件事,他必须向丁书记做个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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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卢宗良的尸体,就埋这里……
丁启望正在自己的办公室,接见前来汇报工作的隆德区委书记钱卓越。
钱卓越汇报的主要内容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让龙昇集团能够参与‘忆江南’这个庞大的综合性项目,哦,准确地说,是汇报如何帮助龙昇集团‘顺理成章’拿到其中最有价值的几个地块之一。
丁启望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
他之前特别强调过,一定要‘符合程序’,而钱卓越的脑袋瓜子也确实够灵活,很快就想出了几条对龙昇集团来说是量身打造,而对其它竞拍公司却是极为苛刻的限制条件。
目的就是为了将其它竞争者合理地排除在外,确保龙昇集团成为唯一的地块出让成交商。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你回去继续和胜龙商量和完善一下细节,然后报到市里来。”
丁启望用赞许的语气说道。
在他看来,这个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因为对于他授意和首肯的事,市政府那边,包括市长杜远谦在内,没人敢说个不字!
而就在这时,祁顺利的电话打了过来。
钱卓越很有眼色地起身告退,而就在他离开书记办公室不久,接起电话的丁启望,脸上露出了一种惊讶和怀疑的混合神色。
在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沉声说道:“甘泉的案子,必须由甘泉管辖。你给恒阳公安局……不,你给梁惟石打个电话,对这件事进行交涉。嗯,要注意一下态度!”
祁顺利连忙回道:“我明白!”
他这句‘我明白’,是真的明白,不管他那个猜测对还不是对,这个案子都不能让恒阳去办。
而所谓的‘注意一下态度’,则是领导在提醒他,在与梁惟石交涉的过程中,可以理直气壮,但不能杵绝横丧,主打一个以德服人。
为什么要以德服人?自然是因为那边不好惹!对待不好惹的,你就得展现一下省城领导干部的胸襟和气度,和人家好言好语讲道理。
“要是,那边不好商量,那……”
顿了一下,祁副市长又不无担心地请示道。
他可以保证自己的态度没问题,但就怕梁惟石那边不讲道理!
“你只需坚持一条原则,‘按规定办事’。不要因担心发生冲突而束手束脚!”
丁启望语气坚决地嘱咐道。
祁顺利懂了,书记指示的中心思想就是‘咱有理咱们怕什么?’态度上我忍你三分,但实际行动上,却寸步不让。
而另一边,朱高放已经打通了高树起的电话,很是客气地问道:“我听说,贵局的人正押着嫌犯准备到甘泉市郊指认杀人现场?”
“高书记应该知道,按照属地管辖原则,在甘泉市发生的命案,理应由我局负责。贵局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高树起心里明镜似的,也就是自家书记和市长名声在外无人敢惹,否则,这家伙说话哪会这么客气?现在必然是一副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嘴脸。
不得不说,有书记和市长撑腰,他腰杆硬得根本弯不下来,于是也假装客气地回道:“哎呀,我们书记和市长都说,这段时间总麻烦贵局帮忙,感到有些过意不去,所以这次的案子,就先和省厅汇报了一下。”
“我们这边是想着等案子有了眉目之后,再和贵局沟通联系,所以,请朱局千万不要误会!”
朱高放心说我误会什么我误会?你们摆明了就是故意信不过我们。
还有,我是问你案子的管辖权问题,你扯东扯西的和我打什么马虎眼?
于是他耐着性子继续说道:“这件事,我已经汇报给了我们市领导,市领导的意思是,涉及案件管辖权的问题不是小事,所以指示我们与贵局协商妥善解决。”
“一会儿我们的警车也会到达案发现场,还请高书记和你们的人说一下,不要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他的态度很清楚,也很坚决——咱们两个单位之间的事可以回头商量,但眼下的指认现场行动,我们必须派人过去。
高树起对此也有心理准备,毕竟严格来讲,确实是甘泉那边占着‘理’如果他坚持不让对方参与,那他就属于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了。
于是他故作爽快地回道:“就按朱局说的,咱们回头慢慢商量。其实吧,指认现场这件事儿,我们压根儿就没想着瞒着贵局。”
朱高放心说你可拉倒吧,我要是不打这个电话,你们肯定就装糊涂装到底了。
……
恒阳市委。
梁惟石接到了一个对他来说是意料之中的电话。
甘泉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他们这边即使可以借着与省公安厅联合行动的名义开展行动,但一举一动,却未必能逃过甘泉市公安局的眼睛。
而作为甘泉市副市长、公安局长的祁顺利,必然要对他们这种‘不合规矩’的做法,表示异议。
梁惟石采取的对策,就是他提前叮嘱高树起的那一招, ‘拖’字诀!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市局,连续接到了两次报警电话,称有两名我市嫌犯,涉嫌在甘泉杀害了一名我市人员。”
“因为这个案子还充满着不确定性,再加上这段时间为了我们的案子没少麻烦贵局,很是过意不去,所以就决定案子有了一定结果之后,再和贵局联系!”
“祁市长,我看不如这样,现在先把指认现场的工作完成了,至于案件管辖权的问题,咱们回头慢慢商量。”
梁书记几说着乎是与高树起一样的话,而祁顺利的回应,也基本上与朱高放同出一辙。
就是商量可以商量,但现场工作我们也必须介入。
于是,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在甘泉市郊一处废弃的沟塘旁,汇集了来自省公安厅,甘泉市公安局和恒阳市公安局的八九辆警车。
戴着手铐的鲍安民和张会吉下了车,指着沟塘说道:“卢宗良的尸体,就埋这里……”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就仿佛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视线所及,他们记忆中的埋尸地,竟然破开了一个大洞!
第780章 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
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
面对这种意外状况,鲍安民和张会吉固然是一脸懵逼,带队的刑侦大队长曹烨和省厅以及甘泉市公安局的刑侦人员也不禁面露愕色。
随后三方人马立刻对‘埋尸地’展开调查,结果,除了几块残留的血渍和衣料碎片之外,并无其它收获。
没错,坑里并没有卢宗良的尸体。
至于坑外及四周……甘泉这段时间下了几场大雨,即使有什么痕迹,也早已被冲得干干净净。
曹烨眉头紧锁,他断定已经承认罪行的鲍、张两人没有撒谎的必要,而染血的泥土和衣料,也能证明有人在这里躺过。
那么问题来了,卢宗良的尸体,为什么会不见了?
是被野兽……开玩笑,这里哪有什么野兽?
是被谁给挖走了?还是……卢宗良重伤未死,自己爬出来逃走了?
如果是前者,挖尸体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是后者,卢宗良为什么不马上报警?现在又在哪里?
“你们确定,杀死了卢宗良,把尸体埋在了这里?”曹烨来到两名嫌犯面前,再度向对方确认道。
“我确定。当时我给了卢宗良好几锤子,张会吉又补了四五刀。我检查过了,卢宗良死得不能再死了!喏,我还特意在坑边插了个树枝,就是埋在这里不会错的!”
鲍安民回过神来,一脸困惑地回答道。
一旁的张会吉则是眼珠子咕噜乱转,然后问了一个让人感到滑稽的问题:“曹队,要是这个卢宗良没被杀死,我们是不是就算不上故意杀人罪了?”
曹烨懒得理会这个脑残,转身向省公安厅重案支队的齐副支队走去。
“还得请齐支帮忙,查查案发当晚附近路段有没有经过的车辆和路人!”
不管卢宗良的尸体是被人挖走,还是卢宗良重伤未死自己爬出了坑,在附近调查和搜集线索肯定是必须的。
齐英凯点着头,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扫在了甘泉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尹佳轩的脸上。
按理说,这应该是人家甘泉市局的活儿,但是吧,省厅领导早就有话,恒阳但有所求,必须全力相助。
尹副支队长似乎心中并无芥蒂,反而热情主动地说道:“我这就打个电话,让他们调一下附近路段的监控,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
甘泉市委。祁顺利特意到书记办公室,当面向丁启望汇报了与梁惟石的交涉情况。
丁启望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边应该是打着拖延的主意!如果他们不有所行动,这个所谓的‘回头慢慢商量’,极有可能会‘慢’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我和梁惟石说过了,这两天就派人过去,从恒阳市公安局的手里,把案子接过来。”
祁顺利见状连忙补充了一句。
他当然也知道,梁惟石是在故意拖延,所以坚决不给对方拖延的时间。
丁启望点了点头,语气极为严肃地叮嘱道:“明天就派人过去。无论如何,这个案子的侦办权,必须尽快拿回来!”
祁顺利心中一凛,郑重应是。
此时此刻,他对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测,又多了几分确定。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丁启望不倒,那么关于对方的指示,他都会不打折扣的去执行。
当天晚上,丁启望来到五号院,看着躺在沙发上听着胎教音乐的小情人,心里充满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钱亚莉转头看到丁启望的身影,脸上不禁露出惊喜之意,连忙拿下耳机说道:“提前也没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呢!”
丁启望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柔声说道:“我一会还得走,之所以抽时间过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钱亚莉感到有些意外,笑着回道:“有事问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何需劳烦丁书记特意跑一趟呢?哎呀,到底什么事,神秘兮兮的?”
丁启望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淡淡地问道:“你认识卢宗良这个人吗?”
钱亚莉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故作坦然地回道:“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和一个男人谈过恋爱,后来因为发现他脚踩两只船,就和他分了。”
“你,忽然提他做什么?”
丁启望又沉默了一下,因为对方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几秒钟之后,他深深望着钱亚莉,沉声说道:“这个卢宗良,好像被人杀了,但又好像,没有死!”
听到这句话,钱亚莉的一张脸顿时苍白如纸,身体也变得无比的僵硬。
如果只是前半句,她还不会如此失态,但这个后半句,实在是太致命了!
卢宗良死了,就是死无对证,她还可以想办法把谎编圆了。
但要是没死……那就意味着她灭口灭了个寂寞,也意味着她想隐瞒的秘密存在曝光的可能。
不要慌不要慌,就算卢宗良没有死,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却被销毁干净了,吧?
而更让她担心的是,看情人的神情和语气,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有人在恒阳报了警,说卢宗良被杀了,下午省厅,市局,还有恒阳市公安局,带着嫌犯去了埋尸现场,但却没有找到卢宗良的尸体!”
“亚莉,你坦白告诉我,你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丁启望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钱亚莉越发惊惶的神色,其实不用对方回答,只从对方的反应他就知道了真正的答案。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向聪明理智的你,做出了这样鲁莽和狠毒的决定?”
“你难道不知道雇凶杀人的后果吗?”
“钱亚莉,你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丁启望强忍着怒火,压低声音质问道。
明明和对方相知相伴多年,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是第一天认识了这个女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泪水顺着面颊流下,钱亚莉伸手抓着情人的手掌,神色哀绝地回答道:“启望,我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卢宗良那个畜生,知道了咱们的事……”
丁启望心中不禁一震,虽然钱亚莉的话还没有说完,但他却已经觉得,卢宗良,确有取死之道!
第781章 祸害活千年
“他是怎么知道的?”丁启望神色阴沉地问道。
“前两年,有一次你在宾馆附近接我上车,碰巧被他看见了,后来他就偷偷跟踪我,发现我住在江边别墅。还注意到了你的车会经常过来……”
钱亚莉一边抽泣着一边解释道。
丁启望有些恼火地拍了下茶几,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尽管他已经做了充足的防范措施,却还是百密一疏,没有及时发现卢宗良这个巨大的隐患。
他每次过来,都是用的私家车,但只要卢宗良发现端倪后偷偷跟踪他,不难锁定他的身份。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让我来处理?”
没错,如果钱亚莉和他吐露实情,他有的是方法让那个卢宗良乖乖闭上嘴巴,根本无需铤而走险去杀人灭口。
面对着情人的责斥,钱亚莉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如实相告:“他,他还拍了很多我和他那什么的照片,威胁我要是不帮他拿项目,就把照片,还有是你情人的秘密都发到网上,我忍了他一次又一次,他却变本加厉没完没了,所以我才……”
听到这句话,丁启望顿时明白了,钱亚莉跟他的时候,应该是去做了修补手术,而正是因为担心他知道真相,钱亚莉才特意瞒着他,选择了雇凶杀人!
他是应该愤怒的,也应该是失望的,甚至应该起身离开这里,任由钱亚莉自生自灭。
但是,这几年感情的羁绊,对钱亚莉的喜爱,还有对方肚子里的孩子,却让他无法做出这样狠心的决定!哪怕对方之前骗了他,哪怕对方犯下了要命的错误!
“启望,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有意隐瞒你,我是,怕你看不起我!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我只求你别恨我,我,我明天就去自首!”
钱亚莉用双手捂着脸,一顿嘤嘤嘤嘤。
丁启望冷哼一声说道:“行了,你心里明明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如果我真不想管你,就不会让市局找恒阳要这个案子的管辖权了!”
他这么做的原因,除了感情的羁绊,还有现实的考量。如果任由恒阳那边查到钱亚莉的头上,或者钱亚莉真去投案自首,那他这个‘神秘情人’的身份也必然有暴露的风险。
“启望,你……你对我真好,我……你放心,就算查到我,我一人做事一人担,绝不会连累你的!”
钱亚莉连忙擦了下眼泪,无比感激地看着丁启望,语气坚定地保证道。
丁启望冷着脸,没有说话。
他可以相信钱亚莉的保证,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卢宗良的生死成谜,成为了一个让人不安的不稳定因素!
如果卢宗良没有死,那么事情可就严重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祁顺利恭敬的汇报声:“书记,刑侦支队经过调查,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在案发当晚十一时左右,第二人民医院紧急抢救了一名重伤男子,登记姓名叫梁陆。”
梁陆?卢良?卢宗良?
丁启望立刻就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卢宗良为了避人耳目用的假名。而接下来祁顺利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我们随即对负责手术的主任医师和其他人员进行询问,主任廖霞说是一个叫强卫敏的朋友打电话给他,让他帮忙做一台手术。”
“强卫敏本人联系不上,但目前可以确认,其与卢宗良是同事和朋友关系!”
丁启望沉声追问道:“这个梁陆的人呢?现在在哪里?”
祁顺利语气有些古怪地回答道:“在做完手术的第二天,转院到了恒阳市人民医院!”
丁启望怔了一下,随后又联想到了给恒阳市公安局报警的家伙,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禁又气又急,厉声命令道:“立刻派人去恒阳追查这个人的下落!”
他气得是卢宗良不但命大,还极度的狡猾,似乎深知恒阳的书记和市长无人敢惹,所以藏也往恒阳藏,报警也在恒阳报。
他急得是如果不尽快将卢宗良抓到,一旦让这家伙落在了恒阳的手里,然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麻烦不是一般的大。
“书记,这条线索,我们还没有通知省厅和恒阳方面……”祁顺利试探着说道。
“这本来就是甘泉的案子,不用通知他们,你派人过去,不要惊动任何人,找到目标就直接带回来!”
“还有,抓紧和梁惟石交涉,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这个案子必须由甘泉来办!”
丁启望以不容质疑的语气指示道。
他是不想惹梁惟石,但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他要再顾忌什么态度和方式,那就是愚蠢至极。
祁顺利接到指示后,立刻让常务副局长朱高放马上安排刑侦人员,连夜赶往恒阳市人民医院。
……
恒阳市人民医院的病房里,脑袋和腰腹位置缠着绷带的‘梁陆’,也就是卢宗良,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祸害活千年’这句话,用在卢宗良身上,无疑是靠点儿谱的。
被砸了好几锤子,也不过是个颅盖部线形骨折,连个颅内血肿都没有,都不需要做手术。
而腰腹部那几刀,像经过计算了似的,刀刀避过脏器要害,伤口不少,但却不致命。
当时他强撑着在杀手离开,然后从坑里爬出来,踉踉跄跄来到公路上,正好遇到一辆小货车经过,他谎称自己被抢劫,用司机的手机给强卫敏打了电话。然后去了甘泉市二院。
并在做完手术的第二天,就赶紧转院到了恒阳。
他为什么不直接报警,那是因为他知道甘泉是钱亚莉情人的地盘,报警属于自寻死路。
他为什么要转院到恒阳,那是因为他知道恒阳有一个连钱亚莉情人都惹不起的特殊存在。
杀身之仇,岂不能报?
但要怎么才能报,那需要智慧和技巧!
他报仇的第一步,就是十分谨慎地让强卫敏打了一个报警电话,试探恒阳公安机关的办案态度和执行力。
是的,在确定恒阳市公安局与甘泉没有任何勾连之前,他不会急于露面!
结果,杀手之一的鲍安民很快就被抓了!
第782章 我要见到梁书记和王市长,才能说!
第二个报警电话,则是他的进一步试探。
而恒阳市公安局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对甘泉市公安局的不信任态度,和对此案追查到底的决心!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三步,也是最后的一步——他亲自向恒阳市公安机关,揭露谋杀他的幕后指使钱亚莉,还有钱亚莉那个‘神秘情人’的身份。
“强子,这两天辛苦你了!”他稍稍转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强卫敏,轻声道着谢。
强卫敏是他唯一值得完全信任的朋友……不要惊讶,秦桧儿还有三两个好友呢,他是个人渣不假,但也不妨碍有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儿。
“害,你和我还客气什么?不过,你真的想好了?你曝光的这个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强卫敏不无担忧地提醒道。
“你觉得我还有其它的路可以走吗?”
“难道让我从今以后隐姓埋名,像丧家之犬一样去外地东躲西藏?眼看着钱亚莉那个贱人继续高枕无忧地享受荣华富贵?”
“还有,一旦被她和她的情人知道我没有死,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吗?”
卢宗良咬牙切齿地反问道。
常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只是想从钱亚莉那里榨取一些好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想要他的命!
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
强卫敏轻轻叹了口气,他了解卢宗良睚眦必报的个性,所以肯定不会忍气吞声,同时他也知道卢宗良说得没错,与其苟活,不如一搏。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劝说卢宗良打消这个螳臂当车的念头,但巧就巧在,现在的恒阳换了当家人。
如今的梁王组合,几乎是无人敢惹的特殊存在。
从最近的跨河大桥事故就能看得出来,这二位完全没有放水的意思,抓了钱亚兵不说,还一直在追查钱亚莉的下落,那叫一个坚决果断,百无禁忌。
“现在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甘泉市那边迟早会查到我的转院记录,然后查到这里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卢宗良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房门。
而随着他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几名警察的身影出现了他们的视线里。
甘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尹佳轩等人,是在九点十分左右,赶到了恒阳人民医院住院区。并在询问了值班护士后,迅速来到病房,推门而入。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感到十分的意外,和措手不及。
一个好消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确实就是卢宗良。
一个坏消息——在病床旁边,还有几个警察正在做着笔录。
而其中一名警察,还是个熟面孔。
嗯,就是下午在埋尸现场碰过面说过话,分开不久的刑侦大队长曹烨。
曹烨看着尹佳轩等人,脸上不禁闪过一道愕然之色,但他马上就想到了什么,迈步迎了过去,用蕴含讥讽的语气问了句:“哟,尹支队,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恒阳?怎么也没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呢?”
“你们这是,有什么公干?需要我们帮忙吗?”
尹佳轩心说你们下午跑到甘泉指认现场的时候,也没和我们打招呼啊,咱们彼此彼此而已。
至于公干……是确有公干,也需要你们‘帮忙’,但就怕你们不肯帮。比如我们要带卢宗良回去,你们能答应?
想到这里他尴尬一笑回道:“是这样,我们那边刚刚发现一条线索,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哎呀,现在看起来,咱们是想到一块去了!呵呵!”
按照推理,即使卢宗良没有死,那么也必然身受重伤,想要活命就必须找医院救治。所以医院肯定是优先调查目标。
这一点尹佳轩清楚,曹烨当然也清楚。
只不过甘泉是人家的地盘,恒阳根本没有调查权,省厅的动作都没有甘泉快。因此曹烨只能悻悻而归。
然而让曹大队万万没想到的是,风水轮流转,而且还转得这么快。
在四十分钟之前,他们接到了第三个报警电话。
这回对方一点儿都没掩饰,称他们要找的人就在人民医院三零一病房。
而就在他们来到这里,见到了卢宗良,即将做完笔录的时候,甘泉市的人马竟然也杀到了!
只不过这一次攻守易势,轮到他们的主场了。
“曹队,我们这次过来呢,是按市领导的指示,带卢宗良回去接受调查。想必你也明白,根据规定,这个案子理应由我们甘泉管辖!”
尹佳轩正色说道。
他知道事情难办,但再难办也得办,好在他这边占着‘理’,提出的要求也是正当的,气势肯定是不虚的。
“关于案子管辖权的问题,咱们双方领导已经沟通过了,等回头慢慢商量。”
“再说,包括卢宗良、鲍安民、张会吉、钱亚莉在内,受害者和嫌疑人都是恒阳人,所以这个案子由我们恒阳侦办,应该更合适一些!”
曹烨不慌不忙地婉拒道。
“曹队长,‘刑事案件由犯罪地公安机关管辖’这是明文规定,咱们不能不遵守啊!”
尹佳轩摇了摇头,坚持要照章办事。
“尹支队,规定也说了,如果由犯罪嫌疑人居住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犯罪嫌疑人居住地的公安机关管辖!”
曹大队也拿出规定,和对方展开魔法对轰。
“规定说的是‘如果’,到底是不是‘犯罪嫌疑人居住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不是由贵局说了算!”
尹佳轩继续摇着头,指出了对方的破绽。
“所以才要商量嘛,如果实在有争议不能解决,还可以由省厅指定管辖嘛!”
曹烨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尹佳轩心里颇为无奈,以理服人吧,对方也是一嘴的歪理,以力服人吧,这是人家的地盘,硬来根本达不到目的,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所以怎么办?
唉,还是先和朱副局汇报一下再说吧!
正在做笔录的卢宗良看到这一幕,心里更加的踏实了,于是他向着刑侦人员,说出了今晚最重要的一句台词——“接下来的这件事,我要见到梁书记和王市长,才能说!”
第783章 必须把卢宗良带回来!
这一句话,不仅让负责做笔录的刑侦人员为之一呆,同时也让正在斗法的曹烨和尹佳轩,和除了强卫敏之外的所有人,无比的愕然。
“你要见,梁书记和王市长?为什么?”曹烨走了过来,惊讶地看着卢宗良问道。
“因为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见到梁书记和王市长,我是不会说的。”
卢宗良的意思很清楚。这个事儿,不是你们这种级别能听的,只有梁书记和王市长才有资格。
曹烨见这个家伙态度坚决,而且煞有介事,不像是说谎或没事儿找抽的样子,于是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决定先向高书记请示一下。
尹佳轩也不敢迟疑,赶紧给朱副局长拨了电话。
梁惟石接到高树起的电话时,正搂着自家夫人看着电视,享受二人世界。
“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有两个重要的情况必须向您汇报。一是卢宗良在接受我们询问的过程中,甘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人忽然赶到,想要将卢宗良带走,被我们阻止了。”
“二是,卢宗良声称要爆出一条重大消息,但是,必须见到您和王市长他才会说。您看……”
说起来,这已经是高树起今天的第三次电话请示了。
第一次是因为市公安局接到了报警电话的第三集;
第二次是因为曹烨等人赶到市人民医院果然发现了卢宗良。
然后再加上现在这一次……
“和锐锋市长汇报了吗?好,我马上过去!”
梁惟石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直接回答道。
因为他很清楚,卢宗良这个家伙,想爆什么样的大瓜!而从卢宗良的角度来说,这个大瓜,确实只有见到他们,对方才敢说出来。
而另一边,尹佳轩已经把目前的情况汇报给了常务副局长朱高放,朱高放自己做不了主,又汇报给了副市长祁顺利,然后祁顺利就隐约感到事情不妙,急忙拨通了丁启望的电话。
听到卢宗良果然没有死但却被恒阳方面捷足先登,又听到‘事关重大,必须见到梁书记和王市长才能说’这一关键信息,丁启望不禁脸色剧变,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语气平静地吩咐道:“按我之前说的,立刻与恒阳交涉,接手这个案子。同时再多派些人过去,必须把卢宗良带回来!”
祁顺利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如果恒阳那边还是不同意……”
丁启望冷冷说道:“我为什么让你多派人过去?”
祁顺利心中一凛,连忙回道:“我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通话结束后,丁启望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那种极为罕见的神色表现,让一旁的钱亚莉感到有些担心和害怕,想要开口又不敢,只能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注视着男人。
倒是丁启望注意到了钱亚莉的反应,用缓和的语气说道:“卢宗良确实没有死,他肯定会向梁惟石和王锐锋说出咱们的事!”
“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只凭一个无赖一个人渣的几句话,还影响不到我!”
其实,影响肯定是有些影响的,毕竟有梁惟石和王锐锋插手,但要说凭这个就能扳倒他,那还远远不够。
“这段时间我就不过来了,你有事就和阎胜龙说,或者打给少平。相信我,这些问题我都能解决,你就安心地在这里养胎,等着咱们的孩子出生。”
丁启望的沉稳态度,给钱亚莉足够的安全感。她默默走过去,轻轻抱住对方的腰,依偎在对方的怀里。
丁启望抬起头,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
他深知在今夜之后,必然会有一场不小的风波等待着他。
梁惟石,和王锐锋,这两个拥有着强大背景的年轻人,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自己会是输掉的一方。
晚上九点五十分,梁惟石与王锐锋,同乘一辆车,来到了恒阳市人民医院。
“锐锋你猜猜,卢宗良想对我们说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是在车上,梁书记问王市长的问题。
而王市长虽然没有‘看过这集’,但凭着聪明的头脑和敏锐的判断力,一样将真实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猜,他大概是知晓钱亚莉那个神秘情人的身份信息。”
根据两个杀手的供述,他们绑架和杀死卢宗良的目的,是为了销毁那些关于钱亚莉的不雅照片和视频,由此可以推断,钱亚莉有做为幕后真凶的重大嫌疑。
而关于这一点,卢宗良也在做笔录时明确提及。
那么,除此之外,还有重大爆料,还坚持让恒阳市委书记和市长到场……这不能不让人产生一种顺理成章的联想。
事实证明,王市长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见到梁惟石和王锐锋,并且关于‘保证自己人身安全’的要求得到肯定回应之后,卢宗良立刻说出了一个省领导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并没有出乎梁王二人,还有高树起的预料。
实际上,之前通过钱亚莉在甘泉宾馆当服务员的经历,他们就已经对这个人身份有所判断,现在则是确定无疑。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你有证据吗?”梁惟石盯着卢宗良的眼睛,神色严肃地问道。
光凭对方上下嘴皮一合,哪怕说得天花乱坠,那也是毫无说服力的。
所谓有图才有真相,没图你说个……说什么都没用。
“我有他和钱亚莉在一起的照片!”
卢宗良连忙回答道,并且从枕头底下抽出几张照片递了上去,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梁惟石接过照片,与王锐锋,高树起一起看了看,随后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我还有和钱亚莉的通话录音!”卢宗良接着又拿出一个U盘。
……
十几分钟之后,梁惟石与王锐锋离开了病房。
看着王锐锋投来的带有询问意味的目光,梁惟石淡淡一笑说道:“这件事,咱们只负责如实反映情况,提交相关证据,其它的,看上面处理就好!”
第784章 让上面头疼去吧!
王锐锋点了点头,他听出了书记的言外之意——‘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至于涉及的人身份有多高,牵扯面有多大,那我们就管不着了!’
总归一句话——让上面头疼去吧!
长天市委小区。正准备休息的徐振东徐书记,在接到梁惟石的电话后,顿时半点儿睡意都没有了。
与之而来的,是深深的震惊,还有无比的头疼!
好家伙,你们两个是真能挖啊!三挖两挖,就挖到了丁启望的头上!
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官场大风暴!
“你们马上一起过来!”徐振东思考之后,沉声说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恒阳也按规定汇报了,那他这个市委领导也不能装糊涂和稀泥,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召梁王过来核实一下情况,然后,上报给省委领导。
是的,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是小梁和小王那边报过来的,他这里也没有处置权,所以……就让上面头疼去吧!
梁惟石与王锐锋连夜赶往长天,而就在途中,两人收到了一个让他们感到十分恼火的消息。
就在刚刚,甘泉市公安局不讲武德,偷偷增派了一个大队的人马抵达人民医院,意图将卢宗良‘抢走’。
好在曹烨临阵不乱,拿出手铐将自己和卢宗良拷在了一起,而另一名队员也有样学样,将卢宗良的另一只手也拷了起来。
抢一个人容易,但要抢三个‘连体人’,其中还有两个警察,那难度就不一样了。
而且卢宗良还是受伤的,这要是因为剧烈拉扯导致伤口迸裂有个三长两短,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总之在曹烨等人的奋力抵抗下,一直拖到了特警大队和治安管理大队等增援力量到来,到底是没让甘泉方面得逞。
虽然没有得逞,但对方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卑劣的,过分的,不能容忍的!
“丁启望,这是急了啊!”梁惟石冷冷说道。
“可惜啊,他晚了一步!”王锐锋同样冷冷说道。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种‘特么给我等着’的愤怒之意。
丁启望很快就得知了抢人失败的消息,他倒是没有深责祁顺利办事不力,因为他知道到对方的地盘上抢人,本身就存着失败的几率!
可能有人会说,完全可以多派些人过去嘛。
那么派多少算多呢?整个甘泉市公安局的力量都派过去攻打县城医院怎么样?
小规模的‘偷袭 ’影响还不算大,还可以说是支队自作主张,恒阳那边再怎么跳脚,也无非是领导层之间的拉扯。
但要是兴师动众大动干戈,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他不得已而为之。
他之所以要抢卢宗良回来,就是想知道,这个家伙说了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手里有没有对他不利的证据。
结果却不尽人意地失败了。
这样一来,他就只能被动地,抱着一种对未知的踌躇心理,去等待着那边亮牌。
梁惟石与王锐锋到达长天市委后,向徐振东说明了详细情况,徐振东随之做出决定,明早带着梁王一起,去省委找谢国铭副书记。
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省委副书记谢国铭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见了徐振东和梁惟石、王锐锋三人。
听完梁惟石反映的情况,又看完那几张照片,谢国铭紧皱双眉,沉思片刻之后,拿起电话打给肖书记的秘书:“小陆,书记有时间吗,我这边有个重要的情况,需要立即汇报。”
九点四十分,省委小会议。
特意赶回来的肖清华,与省长鲁国祥,副书记谢国铭,纪委书记伍仕江一起,神色严肃地倾听着梁惟石的汇报。
就这段汇报内容,加上这次,梁惟石已经重复三遍了。
一口气汇报完毕,又奉上相关证据,梁惟石终于可以低头喝着矿泉水,默默地等待着大佬们做决定了。
“仕江同志,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肖清华指了指照片和U盘,淡声问道。
伍仕江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从个人感观上,从共事情谊上,他是真不愿意相信,丁启望会是一个包养情妇自甘堕落的人,更别说这个情妇还涉嫌一起雇凶杀人未遂的刑事案件。
但从他办案专业的直觉上,从现有的证据上,他又不得不倾向于丁启望极可能存在违法乱纪行为的判断。
“从照片本身来说,只能说明启望同志与这个钱亚莉疑似存在亲近的接触,但无法直接得出两人属于情人关系的结论!”
“关于U盘里的录音,卢宗良这句‘钱亚莉,你也不想你的那些照片和视频被别人看到吧?对了,还有你当了丁大书记的情人这件事,你该不会以为是没人知道的秘密吧?’,和钱亚莉做出的回应,只能构成一种丁启望同志是钱亚莉情人的可能性,而不是结论!”
伍仕江态度谨慎地回答道。
他不是在偏袒丁启望,而是因为涉及一名常委干部,事关重大,在对违法违纪行为的判断和确认上,必须慎之又慎。
“国铭同志的意见呢?”肖清华不置可否,目光又落在了谢国铭的脸上。
“仕江同志说得有道理,凭现有的证据,不能断定丁启望同志存在违法违纪行为。我的意见是,先找丁启望同志过来谈话,问问情况再做决定!”
谢国铭的回答同样十分谨慎,他和伍仕江一样,都没有说什么‘丁启望同志不像是那种人’之类的主观评论,而是就事论事,只说证据不说其它。
梁惟石与王锐锋对视了一眼,他们隐约看得出来,谢副书记和伍书记固然不会偏袒丁启望,但也不建议轻易对丁启望采取行动。
“惟石同志,锐锋同志,你们也谈谈自己的想法!”
肖书记再次点名了,而且点的还是本不应该,也不够资格参与讨论的梁王二人。
梁惟石和王锐锋有些意外,不会吧?就这个事儿,能是他们可以‘谈谈’的吗?
第785章 决定性的博弈,还是在上面!
事实上,别说他们了,就连徐振东,都没有‘谈谈’的资格!
鲁国祥和谢国铭等人倒是没觉得太意外,因为只从肖书记在听完汇报后,就接着讨论处理事宜,而没有让梁惟石与王锐锋离场这一点,就能看出肖书记的大致态度。
徐振东下意识地瞄了两个小年轻一眼,心说情况是你们发现的,也是你们汇报的,肖书记问你们是什么看法,那也是正常的!
不然的话……一旦省里决定对这件事‘冷处理’,而你们却不同意,捅到了中枢,那到时该有多尴尬?
当然了,这只是他的猜想,肖书记最后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那还是未知之数。
肖清华的目光在梁惟石与王锐锋脸上来回扫动,脸上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神色。
‘梁惟石’这个名字,他听过太多次,想印象不深刻都难。其实他早就想找机会看看,这个让沈家如此青睐,让顾朝阳如此重视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模样。
而在今天见面之后,仅从第一眼的主观感观,他就由衷地感觉到,对方能被那么多人看重和喜欢,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伙子的面相好,气质更好,态度谦逊却不谦卑,神色自信而不张扬,一言一行尽显成熟与沉稳,让人下意识地就会产生好感。
更重要的是,对方表里如一,相貌与能力相匹配,绝非那种凭借关系上位的绣花枕头。
至于另外一个……王林飞的儿子他是见过的,他也知道王林飞与鲁国祥的私交甚好,这次王锐锋调到恒阳,自然离不开‘人情关系’四个字。
但有一说一,王锐锋的优秀也是无可置疑。
站在他的角度,他其实并不乐于看到一场‘龙争虎斗’,江南的县处级领导岗位何其多,县级行政区也有近百个,王锐锋到哪里不能当县、区长,何必一定要去恒阳市?
不过看在鲁国祥的面子,他不便为这点小事而表态反对。同时他也想看看,顶着‘最年轻(县)市委书记’和最年轻(县)市长光环的两人,是会‘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还是能‘求同存异’‘合作共赢’?
对两个年轻人来说,这一次的搭班子,无疑是一场关于政治智慧、格局、以及能力与手段的综合考验。
而结果……大概就是眼前这样了!
搭班子不过两个来月,‘梁王’组合就声名远播,一个顾大局,能容人;一个识大体,知进退。
两人精诚团结,配合默契,而且不负他的期望,坚持抓着钱亚兵、钱亚莉的线索挖下去,直到成功地挖到了‘某人’的头上。
他之所以要征求两个年轻人的意见,是因为,这两个年轻人的意见,确实很重要!
梁惟石和王锐锋倒没觉得自己的意见有多重要,他们只知道,肖书记的询问,让他们有些难以回答。
虽然是书记发话,但以他们的身份和级别,贸然对一名省委领导的处理发表意见,无疑是一种逾矩的行为。
不过,王锐锋是不慌的,因为他等着梁惟石给他打样。
而梁惟石稍一寻思之后,给出了一句看似万金油实际也真是万金油但又十分得体的回答——
“我们坚决拥护省委做出的一切决定!”
王锐锋立即跟着表示——俺也一样!
没错,您问我们是什么想法,我们的想法就是省委的想法就是我们的想法,而无论省委是什么想法,我们都不会有想法。
我们肯定不会唱反调,和省委保持高度一致就完了!
肖清华忍不住笑了笑,伸手点了点两个年轻人,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小滑头’三个字的评语,已经被他打在了公屏上。
鲁国祥和谢国铭、伍仕江、徐振东几人也不禁微微一笑,梁惟石的回答滑头是滑头,但不得不说,这是最得体也是最优解的回答。
“那就按国铭同志的意见,先找丁启望同志过来谈话!”肖书记一锤定音,启动了处理程序的第一步。
在离开省委之后,回去的路上,王锐锋冷笑说道:“我真想看看,丁启望被找去谈话时,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梁惟石轻轻摇了摇头回道:“人家丁书记纵横官场几十年,那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肯定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和一段录音就乱了阵脚。”
“刚才谢书记和伍书记也说了,这些并不能成为直接敲定丁启望与钱亚莉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证据!”
“我觉得这个谈话,形式大于实际!”
王锐锋闻言皱了下眉头,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省里打算,走过场?”
梁惟石又摇了摇头,十分淡定地回道:“真要想走过场的话,那就不会让咱们一直查下去了!”
“我说‘谈话’形式大于实际,意思是基本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暂时奈何不了丁启望。”
“关键还是要看,省里会不会继续上报,‘上面’会不会因此启动对丁启动的立案调查!”
王锐锋立刻就领悟到了——决定性的博弈,还是在上面。
丁启望肯定是不会坐以待毙的,而在这种证据不够充分,处于可查可不查之间的情况下,只要发动洪荒之力使出全身解数去运作,未必没有逃过一劫的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接下来他们是应该安安静静地等着吃瓜看热闹呢,还是……继续为揪出一名隐藏在干部队伍中的重大腐败分子而略尽微薄之力呢?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在来时的路上,两人早有共识,嗯,就是眼神交流的那一句‘特么给我等着’!
十一时十五分,本应是马上吃午饭、午休的时间,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却被省委一个电话,叫到了会议室。
看到肖书记和鲁省长,还有谢国铭、伍仕江都在,而且个个神色严肃,俨然一副会审的阵仗,丁启望哪里还不明白,他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而接下来肖书记的问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梁惟石和王锐锋同志上午过来汇报,称有人实名举报,你与钱亚莉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在问话的同时,伍仕江将照片递到了丁启望面前。
在这一刻,丁启望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第786章 巧舌如簧
然而,正如梁惟石猜测的那样,纵横官场多年,久经风浪,身居高位的丁启望,立刻就控制住了内心的震动,并做出了影帝般级别的表演。
脸上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了‘惊讶’‘疑惑’‘愤怒’‘无奈’一系列递进式的情绪表达,在开口解释和辩驳之前,就已经清楚地把‘被误解、被冤枉’写在了脸上。
“肖书记,鲁省长,有些情况我必须做出严正说明,我与这个钱亚莉,以前确实有过几面之缘。主要是因为钱亚莉在甘泉宾馆当过服务员,有一次不小心将茶水倒在了我身上,还被宾馆经理骂了一顿。”
“我是看小姑娘可怜,和我家孩子差不大多的年龄,就多关心了两句。这一张照片,是我在宾馆旁边碰巧遇到她,当时正下着雨,就顺便载了她一程!”
“这一张,我记得是她专程感谢我替她解围,让她保住了工作,拉住我的手一个劲儿道谢。”
“这一张,是她说不在宾馆工作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母亲因病刚刚去世,父亲赌博欠了太多的债,她要出去闯一闯挣更多的钱。说到伤心处,就趴在我肩膀上哭了。”
“我当时感觉不妥,很快就推开了她,却没想到,会有人跟踪拍了下来,还故意污蔑我!”
丁启望叹了口气,苦笑解释道。
从这里不难看出,丁大书记的反应之快,急智之高,口才之好。
照片还是那几张照片,然而经过他这么一个接一个地解释,整个画风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什么拉手啊,趴在怀里啊,都是有合情合理的原因,都是不涉及男女之情的正常行为。
而且丁启望话里话外还透着另外一种暗示,他是完全将钱亚莉当作晚辈,是不可能发生那种不正当关系的!
而对于那段录音,丁启望则表示,这个他就不清楚了,想要了解真相,就只能找到钱亚莉本人问个清楚。
然后他再次强调,他与钱亚莉只有过几面之缘,后来就再没有联系过,这些照片,还有录音,都是捕风捉影、断章取义式的诬陷。
“你觉得,这个举报者为什么要诬陷你?”
听完对方的解释,肖书记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这个我不好断定,不过从录音的内容来看,这个人很可能是与钱亚莉发生了矛盾,想要报复钱亚莉,所以在跟踪钱亚莉的过程中,对我和钱亚莉的接触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丁启望佯装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推测’道。
此时此刻,他可以明确一件事,那就是卢宗良提供了一些证据,但证据并不多,也不具备充分的说服力。
而这无疑给了他稳住阵脚继续周旋的底气。
他深知,纵然他解释的再完美,也不能完全消除别人对他的怀疑。不过,他的身份和级别摆在那里,即使是肖清华和鲁国祥,也没有直接处理他的权力。
“作为一起共事的同志,我们愿意相信你的解释,也愿意相信你是清白的……”
听到肖书记这句话,丁启望的心中不禁一沉,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铺垫之后,基本上会跟着两个字‘但是’!
“但是,有人实名举报,还提供了这些证据,我们也不得不按规定进行处理。你也要相信,我们不是要针对哪个同志,为此我们还征求了惟石同志、锐锋同志的意见!”
鲁国祥与谢国铭、伍仕江,同时向书记投去一道复杂的目光,心说书记您实在是高,什么时候都不忘记把小梁和小王一起带上。
而这么做的目的,不只是拖人下水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明明白白地打出大小王这两张牌,让丁启望清楚地知道其所面对的,并非只有来自省委的压力,还有梁王所代表的强大背景。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谁想插手,都得仔细掂量掂量后果!
丁启望面色微微一变,关于对他的处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用不着征求梁惟石与王锐锋的意见,而肖清华的这句话,明显是有意为之,
“启望同志,我们现在也征求一下你本人的意见,对于我们将此情况反映给上级党委的决定,你能够理解吗?”
肖清华看着对方继续问道。
丁启望心说你这是征求我的意见吗?你这明明是逼着我违心表态!
然而,他除了表示‘我能理解’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光凭这些确实定不了他的罪,但以此向上级反映情况的理由地是足够的。
上级处理不处理是一回事,省委汇报不汇报是另外一回事。肖清华也是按规定办事,他根本无话可说。
所以他只能表现出一种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坦然,毫不犹豫地点头回道:“我能理解,我完全服从省委做出的一切决定!”
巧了,就在不久之前,梁惟石也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只不过,话是同样的话,但说话人的心思,却是完全不同的!
肖清华点了点头,似乎对丁启望的表态感到满意,按理说,问也问了,答也答了,这场谈话也就应该结束了。
然而,并没有!
“惟石同志还反映,昨天晚上十一时左右,甘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约三十余人,闯入恒阳人民医院,意图抢走案件关键当事人卢某未果。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对这一情况,你这个当市委书记的清楚吗?”
肖清华语气冷然地开始了对丁启望的第二场发难。
“这件事,我已经听分管同志汇报过了,这其实是一场误会。起因是一起本应由我市管辖的刑事案件,却被恒阳市公安局强行插手,引起了我市公安局很多人的不满。”
“而在交涉过程中,双方都没有把控好各自的情绪,在一时冲动之下,才发生了所谓的‘抢人’事件!”
“我已经对分管公安局的祁顺利同志严厉批评,并对刑侦支队负责人给予停职处理,还安排祁顺利代表市政府和公安局,向恒阳方面赔礼道歉!”
丁启望的态度那叫一个诚恳,而且一字一句应对的滴水不漏。
肖清华看着对方,脑中不禁闪过一个成语——‘巧舌如簧’!
第787章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这种涉及管辖权争议的刑事案件,按照惯例应该怎么处理?”
肖清华转头向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谢国铭问了一句。
“可以由报警地公安机关管辖,也可以由犯罪地公安机关管辖。两地公安机关可以通过协商处理,如果协商不成,可以由上级公安机关指定!”
谢国铭一边回答了四个‘可以’,一边向曾经的搭档丁启望投去复杂的一瞥。
他与对方搭了一个任期的班子,自然了解对方能言善辩,想要从问答之中找到对方的破绽,那还真是不太容易。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丁启望就此过关了。
相反,随着省委将此情况上报,这一事件必将对丁启望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即使最后没有查出什么,将来也难免会成为影响提拔的重大减分因素。
“按启望同志的意思,现在应该属于协商不成的情况,对吧?”肖清华又将目光转回丁启望的脸上,淡淡问道。
丁启望心中一跳,立时就猜到了肖清华的打算,连忙试图补救道:“我已经派祁顺利同志去了恒阳,与惟石同志当面协商,相信很快就能商量出结果来!”
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让这个案件的管辖权处于有争议的状态,也不能让省公安厅指定管辖。因为用脚想都知道,省公安厅一定会把管辖权交给恒阳。
“给你们两天时间,如果再协商不成,就由省厅指定。启望同志没有意见吧?”
肖清华用看似征求对方意见,实则却是拍板定调的语气说道。
“没意见!我们完全听从书记的指示!”丁启望连忙违心地回答道。
其实他怎么可能没有意见?
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肖清华不会允许他有意见。
“启望同志,你上个月在全市党风廉政警示教育大会的发言,我听过了,有两句话令人印象深刻,一句是‘为官者需心正,心正则心安,心安乃平安’;
“另一句是‘领导干部要心存敬畏,看别的东西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看清楚,千万不要踩法律的红线,千万不能越雷池一步,千万不能走上一条背离党和人民的不归路!’”
“这两句话,我深以为然,也希望大家都能做到言出必践,知行合一!”
“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先到这里吧!”
肖清华意味深长地看着丁启望,然后结束了这场谈话。
而当丁启望走出省委大楼,坐上自己的车子,后背贴上椅背的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长吁了一口气,吩咐了一声‘回家’。
眼下他已无心上班,当务之急是必须联系阎德正,然后为接下来有可能的审查做好足够的应对准备。
收到省委的上报,上边哪怕是做样子,也必然会派人过来核实情况。而肖清华故意提到的‘征求梁王意见’更是给他增添了无穷的压力!
他之前为什么不愿招惹梁惟石?
就是因为他知道,一旦涉及这种可以决定他命运的上层博弈,梁惟石的想法和意见,将会直接影响和左右沈家和顾朝阳等人的决定,从而对他产生致命的威胁。
但是没办法,‘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人家都查到他的脑袋上了,他还能不反抗吗?
回到家里,看到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的妻子,他像平常一样问了句‘家里有吃的吗’,然后走进了饭厅。
夫妻多年,相知甚深。
贾琴明显察觉到了丈夫的情绪不对,连忙放下剪刀跟进屋里,热了碗米饭和炒苦瓜端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工作不忙吗?怎么回来吃饭了?”
丁启望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着,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看着妻子说道:“刚才肖清华和鲁国祥找了我谈话,如果不出意外,过段时间,上面就会派人过来核实我的生活作风问题。”
“我刚才已经给阎德正打了电话,他答应会帮忙,但我担心他那边力度不够,所以,你一会跟咱爸说一声,拜托他老人家帮忙走走关系。”
贾琴脸上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丈夫的语气似乎并不焦急,然而,无论是被肖清华找去谈话,还是上级纪委即将派人核实情况的消息,以及请阎德正帮忙还不够,还要让腿脚不便的父亲出面活动……
这一系列情况,无不显示着,丈夫如今正面临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不过她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忽然败坏到这种地步了?
“有人拍了我和钱亚莉见面的照片,交给了梁惟石!”
丈夫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贾琴彻底明白了其中原因,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丈夫冷笑着说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丁启望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但却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如果不帮我,那么像这种风凉话,以后你想对我说,恐怕都没有机会了!”
贾琴冷哼一声,咬着牙起身离开了饭厅。
她和丁启望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她还想当这个书记夫人,还想继续享受着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那么她就必须帮助丁启望度过难关。
另一边,在梁惟石与王锐锋回到恒阳不久,甘泉市副市长、公安局长祁顺利,就带着市政府秘书长康达等人赶到了恒阳市委。
见了梁书记的面,祁顺利上前就是一顿握手加道歉。
“梁书记,是我管教无方啊,才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你放心,我们这边一定会对所有参与人员严肃处理,同时,我代表甘泉市政府,市公安局,向贵方郑重道歉!”
按照常理,即使是理亏的一方,祁顺利作为甘泉市委常委、正厅级领导,对一个县级市的一把手,区区正处级干部,大可不必如此热情和客气,也大可不必将姿态放得这么低。
但是问题就在于,恒阳市的书记和市长,都不是可以用常理去对待的。
就连他们的丁书记,都对这两位忌惮三分,不得不退避三舍,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在人家面前卖弄身份端架子?
更别说,他们这次是按照丁书记的指示,带着满满的诚意扑面而来滴。
第788章 你还要我们怎样?要怎样?
而对梁惟石和王锐锋来说,官场规矩还是要讲的,祁顺利和康达都比他们的级别高,该给的礼貌和尊重还是要给,而且‘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专程过来道歉,他们如果故意使脸色,显得过于小家子气。
所以,对祁顺利的道歉,梁惟石照单全收,但要说到原谅……那是不可能原谅的。等他们收拾掉了丁启望,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梁惟石心里很清楚,在这个时候能被丁启望委以重任的,肯定都是丁启望的心腹,既然是心腹,那被秋后算账肯定就谈不上冤枉!
尤其这个掌管公安局的祁副市长,对方要是没有受丁启望的指使,在追查钱亚莉下落的事情玩猫腻,他就把梁字倒过来写。
“这件事,影响极其不好,特别有损贵局的声誉。我和锐锋市长接到汇报时,都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省城公安机关能做出的事情!”
“知道内情的,可能多少还会理解这种因管辖权纷争而做出的不智举动;不知道内情的,说不定就误会这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祁市长,康秘书长,你们说是不是?”
主宾落座之后,梁书记一脸严肃地说道。
祁顺利和康达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们是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别提有多尴尬了。
一旁的王锐锋和高树起,心里佩服之极,心说‘书记您是懂得损人的’!
就这两句话,等于往对方的心口上插刀子差不多。
“梁书记,你看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这边呢,也及时地做出了处理,并专程过来道歉,希望能得到贵方的谅解!”
康秘书长神色讪讪地开口说道。
常言说得好,杀人不过头点地。
我们都道歉了,你还要我们怎样?要怎样?难道你就不能大度一些,说一句原谅?
我们还能怎样?能怎样?我们只能是坚持自己的立场,要一个体面的收场,你又何必不依不饶,紧抓不放?
“梁书记,王市长,归根结底,这场矛盾发生的原因,还是在于这起案件的管辖权存在争议,我们这次前来,一是为了道歉,二呢,也是为了落实咱们上次提到的协商解决管辖权的问题!”
与康达相比,祁顺利的段位明显更高一些。
他假装自己没有听懂对方话中的讥讽,轻飘飘地将‘抢人事件’一笔带过,并顺势引出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也是最重要的目的。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充分研究过了,鉴于嫌疑人和受害者都是恒阳人,报警地也是在恒阳,所以我们坚持此案由恒阳侦办!”
梁惟石态度相当明确地给予了回复。
“梁书记,按照惯例,类似这样的案子,都是由犯罪地公安机关管辖处理!”祁顺利摇了摇头说道。
他对梁惟石的回复并不意外,也知道对方的理由很充分,但是该争的他是一定要争的。
所谓‘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他越是表现出不肯轻易让步,就越可能达成丁书记指示。
“既然咱们的意见无法达成一致,继续争执下去也没有意义,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就交给省公安厅指定好了!”
梁惟石懒得和对方争来争去玩回合制游戏,直接使出了必杀技。
祁顺利与康达面色一变,心中大骂对方不讲武德。
因为既然对方敢这么说,明摆着是知道省公安厅肯定会站恒阳一边,所以根本用不着和他们浪费时间商量。
“梁书记,我觉得吧,咱们能协商解决的问题,还是不要麻烦上级公安机关,那样的话,咱们两边的脸面都不好看。”
“嗯,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个案子,就由咱们两地公安机关共同管辖,合作侦办。毕竟就算由贵方管辖,后续的调查也要在甘泉展开,你说是吧?”
祁顺利语气委婉地建议道。
此刻他不得不透露出自己的真正用意,而且明白提醒对方,你们不与我们合作,在甘泉的调查工作没办法进行。
包括对钱亚莉下落的追查,对‘杀手协会’头目也就是那个中间人‘黑子’的追查,都是绕不开甘泉市公安局的。
“唔,锐锋市长和树起同志的意见呢?”梁惟石似乎有所意动,转头看向王锐锋和高树起问道。
“我觉得,祁市长的建议有一定道理,不过,按照程序,还是应该上会研究一下。”
王锐锋瞬间就领会了梁书记的意思,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市长说得是!”高树起也跟着附和道。
祁顺利一听就急了,不是,这又不是什么重大的问题,你们还用得着上会?
如果没有省委肖书记的两天期限,随便对方开会,哪怕开到地老天荒也没人在乎。
但现在不行啊,一旦对方有了名正言顺的侦办权,就可以自由地在甘泉市的地界上撒把欢了!
虽然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借用他们的资源,但同时也会增添太多的变数。
“不会吧?梁书记和王市长不会连这样的事情都定不下来吧?”
情急之下,康秘书长甚至使出了‘不会吧不会吧’的激将法。
对此,梁书记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一来呢,我们恒阳的班子,是非常讲究民主的;二来呢,主要是贵方的抢人举动,让我们这边的同志感到很愤怒。”
“前脚抢人未果,后脚就谈合作!如果不上会讨论,很多同志难免会想不通,闹情绪,不利于班子的团结,两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就请两位先回去,等我们研究完了,再给贵方答复!”
“你们放心,最迟不过这周!”
梁书记的态度看起来很真诚,但心里想的却是,现在这种情况有你们也五八,没你们也四十,除非换掉你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否则谈什么合作都没有意义!
祁顺利和康达两人,是既无语又无奈。
还‘最迟不超过这周’?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距离这周过去还有三天,你这分明是故意卡着期限玩我们啊!
第789章 哦,那就没事了!
但明知道人家是故意的,祁顺利与康达都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只能憋着一肚子气,扔下一句‘咱们两地,合则两利,还能不伤和气。希望梁书记好好考虑,尽早给我们消息’,然后起身告辞。
梁惟石与王锐锋尽到了主人的礼数,亲自将甘泉一行人送下楼,送上车,并目送着对方的车辆驶离大院。
“他们想得倒挺美!”给了该给的礼貌之后,王市长又给出了一个不礼貌地评论。
这些人专程过来道歉,是真的认识到自己做错了吗?
肯定不是!这些人是怕省里追究,所以才故意装装样子。
而所谓的‘合则两利’,提出双方合作侦办此案的要求,也是因为明知道争不过他们,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打算以合作方的身份参与其中好继续搅混水拖后腿!
所以王锐锋才会说,想得倒挺美!
“不过,咱们后续到甘泉办案,还是绕不开他们啊!”高树起有些苦恼地说道。
目前这起案子的关键,还是看能不能找到钱亚莉的下落,哦对了,将那个杀手协会的头目‘黑子’捉拿归案,也是能否证实钱亚莉为雇凶杀人主使的重要一环。
即使有省公安厅协助,但依然需要调用甘泉市公安局的资源。
“第一,甘泉市公安局不可能从上到下,完全的变质,尤其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选择跟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
“第二,随着咱们拿到案件的管辖权,有了到甘泉查案的权利,他们无论是想掩盖真相,还是包庇隐藏嫌疑对象,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他们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而且一不小心就可能露出狐狸尾巴,被咱们抓个正着!”
梁惟石眯着双眼,语气深沉地说道。
王锐锋与高树起认真思考着书记的话,缓缓点着头,他们都认为,书记说得对!
“这个钱亚莉,现在还藏在甘泉吗?”提起嫌疑对象,高树起想到一种可能,不无担心地问道。
如果丁启望将钱亚莉转移其它省市,那他们即使把甘泉翻个遍,也是做无用功。
“对一个非常自信且习惯将变量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来说,钱亚莉只有在他势力范围内,他才会感到稳妥。”
“我觉得,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将钱亚莉转移出去的!”
王锐锋很是笃定地分析道。
丁启望作为甘泉市委书记,又通过亲信掌控着市公安局,在偌大的省城当中,想要藏一个人简直太容易不过了。只要对方还是一把手,只要对方觉得自己能hoLd住局势,那就不会轻易让钱亚莉脱离自己的视线。
梁惟石看了王锐锋一眼,‘看过这集’了解剧情的他,知道对方分析的完全正确,钱亚莉确实一直藏在甘泉。
具体地点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只记得记录片里提过一句‘与其相勾结的利益集团的产业’。
不过,与上一世相比,当前的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主要就是他和王锐锋先后到任恒阳所产生的蝴蝶效应,正在加速‘江南第一深情’落马的进程。
丁启望极有可能等不到两年后,就会提前结束戏份杀青。
同时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一些细节,比如钱亚莉的藏匿地点,可能会和原来的设定有所不同。
“我给家里打个电话。”王市长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微有些异样地说了句。
“对了,我也得给老领导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工作!”梁惟石也似乎想起了什么,微笑说道。
看着书记和市长离开的背影,高树起的心情十分复杂。
好像都是随口一说,好像打电话是个很平常的事儿,但是仔细一想,书记和市长的这个对话,里面透着一百二十个不简单。
高树起认为经过自己脑补后的对话本意,应该是这样式儿的——
“我和家里说一下,绝不能让丁启望蒙混过关!”
“好,我也和老领导说一下,必须让上面启动对丁启望的立案调查!”
可怕啊!他们这两位年轻领导,都拥有着直达上方的能力,其一言一行,甚至可以对一个省委常委的命运造成影响!
……
梁惟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打给了老领导沈晴岚。
“你们的胆子不小啊,都敢把目标瞄定在你们省领导身上了!”接到电话的沈书记,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领导明鉴,我们不是故意针对谁,而是钱亚兵的案子牵扯出了钱亚莉,然后又从调查钱亚莉的过程中发现了那个‘神秘情人’的线索。肖书记让我们大胆的查,我们也不敢不查啊!”
梁惟石笑着回答道。
“按你所说,凭现在的证据,还不能定丁启望的罪吧?”沈晴岚继续问道。
“所以,才需要上面派人进一步调查嘛!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觉得丁书记肯定也希望还给自己一个清白!”梁惟石语气含蓄地回答道。
话说到这里,沈晴岚立刻就明白了,梁惟石是担心上面不查,或者不认真查,而之所以有这种担心,是因为丁启望绝不会束手待毙,肯定会通过各种关系运作,逃避审查。
所以,梁惟石打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帮忙,扼杀掉丁启望的企图。
“我知道了,回头我和家里说一下。”
沈晴岚淡淡回了一句,她与丁启望无怨无仇,但奈何她的爱将‘嫉恶如仇’,而站在她的角度,她当然是无条件选择支持和应承梁惟石的要求。
向老领导‘汇报完工作’,梁惟石寻思了一会儿,又给顾朝阳书记打了过去。
他倒不是信不过老领导,而是顾书记上次嘱咐过,遇到大事要及时汇报。
而另一边,王锐锋也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父亲。
按王林飞的本意,是不想让儿子蹚这个浑水的。
毕竟丁启望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上面肯定也是有人支持的,现在儿子这种紧追不放,置人于死地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家里的利益。
对此,王锐锋只说了一句话——“惟石和我的意见一致,他也准备向领导汇报!”
王林飞一听,梁惟石也是这么想的,哦,那就没事了!
第790章 好了,现在监控可以没电了!
第二天开例会碰面的时候,梁惟石与王锐锋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意思就四个字,基本搞定!
好了,现在他们已经预判了丁启望的反应,下面就看这场由上面主导的博弈,到底是‘论实力哪家强’了!
阎胜龙一直觉得,自家的实力肯定不是最强,但能和他家打成平手的,也就是数得过来的那些个。
事实上,他这些年也确实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尤其是在江南在甘泉,这里差不多就是他们阎家的后花园。
而现在,有人要动丁启望,那就相当于要动他后花园的‘园丁’,也等于直接危及了阎家的利益,他也好,老头子也好,都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丁哥,你放心,老爷子那边已经找了詹副书记,就算是派人过来,那也是做做样子罢了。主要是肖清华汇报的时候,态度挺坚决,不然,连样子都不用做,直接让省里内部消化处理!”
阎胜龙坐在沙发上,大咧咧地送上一颗宽心丸。
丁启望有些慨地点了点头说道:“谢谢阎书记,也谢谢胜龙。唉,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这么多年,我承了你们太多的情!”
阎胜龙摆了摆手,十分豪气地说道:“丁哥,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爷子和我愿意帮你,那是因为丁哥你有情有义……”
丁启望心说,关键不是有情有义,而是实打实的利益。
这些年他批给龙昇集团的项目,让对方至少赚了几个亿。更别说即将上马的忆江南项目,光那一个地块,就能让阎家吃得满嘴流油。
换句话说,阎家帮他也是应该的。
有了阎德正的帮忙,再加上舍出老脸的岳父,他对这次度过难关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把握。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梁惟石和王锐锋千万别来搅局。
“亚莉那里你也放心,我保证安安全全万无一失,就连那个什么‘黑子’的,我也让人告诉他麻溜儿滚蛋,滚得越远越好!”
“找不到黑子,他们就没法确定亚莉的罪名,找不到亚莉,他们就奈何不了丁哥你。就算让上边来查,那又能怎么样呢?”
“而且,我这里还有个内部消息,肖清华在江南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差不多明年初,就会有新的变动。至于接任人选,据说董的可能性很大!”
阎胜龙又是一大把宽心丸投了过去,最后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地赠送了另一颗根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当然了,这个药效大概要等到明年才能体现,如果,丁启望可以撑到那个时候没嘎的话!
“这个消息当真!?”丁启望怔了一下,连忙确认道。
“老爷子亲口说的,应该错不了!”阎胜龙回答道。
丁启望眼中闪过一道喜色,关于那个‘董’他是懂的,虽然远水救不了近火,但只要他能挺过一关,以后的日子肯定就会变得好过。
所以,曙光似乎就在眼前!而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在他动员全部关系的情况下,挺过这一关,似乎也没那么难!
……
黑子,其实长得并不黑,反倒是白白胖胖的。
他真实姓名叫做王壮,土生土长的甘泉人,自幼习武,天资聪慧,慕名去过少林,得高僧指点,学得少林绝学罗汉拳。
艺成之后散尽家财,广交江湖豪杰,成立杀手协会,手下有两大护法,四大金刚,十三太保。收人钱财,取人性命,金字招牌,童叟无欺。而且深得用户好评,回头客极多!
至于,这次为什么会找两个外人——‘会计’和‘保安’,来执行绑架卢宗良的任务……那是因为他为人豪迈,富有同情心,看这两人欠了一身赌债可怜,才把这个大单派给了对方。
还有,虽然他是一直做着‘人头中介’的买卖,但他有三不杀,老人不杀,孩子不杀,妇女不杀。
这次接了钱亚莉的单子,也是因为目标卢宗良是个玩弄女性胁迫女性的渣男。
哼,他生平最恨这种欺辱女人的人渣了!
女人是用来爱惜的,就拿他来说,他这些年赚来的钱,基本都用了在挽救失足妇女身上。
呃,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
啪!清脆的拍桌声过后,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王壮,你给我老实点儿,再扯东扯西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特么大嘴巴子抽你!”
讯问室里,负责审讯的李荣广拍桌而起,对着王壮怒声喝道。
其实作为一个老刑警,在审讯犯人时,他并不缺乏耐心,但碰上这么一个睁着眼睛说瞎话,能把供述当成武侠小说来编的滚刀肉,他即使有再大的耐心也按捺不住。
坐在旁边的曹烨连忙劝道:“李支队,消消气,犯不上和这家伙生气!”
一边说着,一边递着眼色提醒着。
有监控在呢,咱们要慎言呐!
即使真要过去抽嘴巴子,那也得等监控没电了才方便嘛!而且肯定不能抽嘴,那样太明显了。
李荣广冷哼一声,忍着怒气坐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他一看王壮那副脸上写着‘我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死样子,就想狠狠抽丫的。
偏偏这厮见到李荣广发火,还一脸的无辜,信誓旦旦地解释道:“警官,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
嘿,我特么这爆脾气……李荣广忍不住又要发作,然后又被曹大队劝了下来。
“你不用说那些废话,你现在只需认真回答两个问题,第一,给你打电话找上你雇佣杀手杀人的,是谁?”
“第二,你是怎么知道‘保安’和‘会计’已经落网的消息,又是谁通知你马上逃跑的?”
曹烨盯着王壮的眼睛,冷冷问道。
王壮眨巴了两下眼睛,大义凛然地回道:“两位警官,有道是行有行规,人在江湖,信义为先……”
曹烨一听就明白了,于是和李荣广交换了个眼神。
好了,现在监控可以没电了!
而监控没电了,警棍自然就有电了!
第791章 三棍打散兄弟情
曹烨对‘能量守恒’定律的日常实践毫无心理压力,梁书记是说了不准刑讯逼供,但对待这种手上沾着人命的顽固犯罪分子,使用一点儿常规手段也是正常的。
而且,这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讯问室,动手的也是省公安厅的同行,他只是在旁边看看而已。
‘三棍打散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
事实证明,所谓的江湖义气,道上规矩,终究是敌不过一顿噼里啪啦的心灵电击。
被电得直流口水的王壮很快就把道义放两旁,老老实实地交待,联系他买凶杀人,是一个自称‘三姐’的神秘女人。而这个女人,是他的好兄弟‘熊华’介绍来的。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会计’和‘保安’已经落网,恒阳警方和省公安厅警方正在抓他,那也是好兄弟熊华通过在甘泉市警方的关系得来的消息。
“这个熊华现在哪里?”李荣广沉声问道。
“明秀山庄,他是那里的保安部经理!”王壮抹了下嘴角的口水,如实回答道。
他心里在想,兄弟啊兄弟,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明秀山庄!李荣广听到这四个字,神色不禁微微一变。
这个地方他知道,省里和市里都和厅里打过招呼,是属于那种临检啊、扫黄啊都要刻意避开的特殊场所。
原因就在这于这家山庄的真正老板,来头大,惹不起。
所以这个事儿,他得先向厅领导汇报一下。
了解情况后的曹烨却是不以为然,来头大?有多大?能比得了自家书记和市长嘛?
不过这里毕竟是省城,抓捕行动是由省厅主导,他必须得听从人家的意见。
“‘全力配合恒阳方面办案’,是省委领导对我们的明确指示。你们不要有任何顾虑,马上和恒阳的同志一起行动!”
厅长魏同期接到汇报后,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他知道明秀山庄的真正老板是谁,但他更知道恒阳的书记和市长是谁。
两边孰轻孰重,他都不需要浪费时间去考虑。
另一边,甘泉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朱高放将治安管理支队的支队长宋宽刚叫到办公室,颇为恼火地质问道:“谁让你给恒阳提供那个黑子的信息的?啊?”
他之所以这么恼火,是因为在几分钟之前,他被祁副市长一顿训斥,而训斥的内容同样是——‘谁让你们给恒阳提供那个黑子的信息的?啊?’
没错,根据从省公安厅那边得来的消息,省公安厅重案支队和恒阳市刑侦大队联合行动,在王壮情妇的家中,将王壮,也就是‘黑子’捉拿归案。
抛除王壮被抓时,一套花里胡哨的‘童子拜佛’‘大鹏趟爪’‘黑虎跳涧’‘金鸡独立’‘白鹤亮翅’……然后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光速跪下的笑话不谈,事情的关键在于,王壮的下落,是治安管理支队友情提供的。
开什么玩笑?祁副市长早就说过,要和恒阳方面虚与委蛇,主打一个出功不出力,不给那边任何有用的消息。结果你倒好,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去。
面对着朱副局长的怒火,宋宽刚一脸无辜的回道:“我们没给恒阳方面提供信息啊,是省厅要我们帮忙查找那个黑子的下落,我们也不能不帮啊!”
听到这种狡辩,朱高放气得直拍桌子,妈的,省厅难道不是在恒阳一起办案?你给省厅提供情报,和直接送情报给恒阳,有什么区别?
正要大骂宋宽刚一顿,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副局长陈诚敲门走了进来。
“哟,你这是犯了什么错误,惹得朱局发这么大的火?”陈诚打量着呈立正状态的宋宽刚,明知故问道。
“你来得正好,给恒阳提供那个黑子下落的事,当时为什么不向我汇报?”朱高放又将矛头对准了陈诚,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朱局您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协助省厅办案,提供相关信息,不是咱们市局应尽的职责和义务吗?”
“怎么听朱局的意思,好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宋宽刚能忍气吞声,他可不惯朱高放毛病,立刻反唇相讥。
“你不会不知道,我说的这个,是祁市长的意思!”朱高放用一种‘你别跟我装糊涂’的目光看着陈诚,怒声说道。
“哎呀,我还真不知道祁市长有这样的指示。嗯,下次省厅再要求帮忙,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宽刚,你也好好记着,免得以后再犯错!”
陈副局长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我记着了!”宋宽刚连忙保证道。
看这两人一唱一和,朱高放顿时一肚子火,却又不便发作。因为祁市长的‘意思’,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他难道还能对全局广而告之‘注意啦注意啦,祁市长有令,咱们表面上配合省厅和恒阳那边,实际上……’
这要是传了出去,甘泉市公安局的脸还要不要?
“朱局,我找宽刚有工作上的事,您要是没有别的指示,那我就带他回去了。您放心,回去我接着批评他。”
陈诚一边说着,一边向宋宽刚递了个眼色,两人随即一前一后离开了副局长办公室。
朱高放脸色阴沉地看着门口,他能明显感觉到,陈诚与宋宽刚这一次对恒阳的帮助,是有意而为之。
既然他们这边可以通过关系,了解省公安厅的一些动向,那么省公安厅那边,也未尝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影响到市公安局。
这也意味着,偌大的甘泉市公安局,绝非铁板一块。
甚至不排除,除了陈诚和宋宽刚之外,还有其他人揣着各自的想法和算计。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丁书记被省委召去谈话的事,不可能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漏。
而在有心人的眼中,这无疑代表着一个非同寻常的、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讯号。
就连他自己都清楚,一旦丁书记倒台,他们这些丁系人马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受影响,甚至是跟着倒霉,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所以,现在就看丁书记够不够硬了!
第792章 警告一次!
宋宽刚跟着陈副局长去了对方的办公室,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陈局帮我解围!”
陈诚摆了摆手,微笑说道:“谢什么,这件事本身就是经过我同意的。我肯定不能眼看着他找你撒气!”
宋宽刚不无担心地问道:“祁副市长那里,会不会……”
惹恼了朱高放问题不算大,就怕祁副市长大发雷霆,找机会对他和陈副局‘秋后算账’。
陈诚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语气坚定地说道:“咱们只需要知道,有的人正在利用手中的权力,意图掩盖案件的真相,而咱们所做的,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是为了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和头上的警徽。这就足够了!”
迎着陈副局长的目光,宋宽刚心怀敬佩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多少是含有投机和押注的因素在内的,而陈局,却完全是因为忠于身为警察的职守和信念。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宋宽刚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副支队长徐兴元似乎有些古怪的声音——“支队长,明秀山庄刚才报了警,说是有人冒充警察上门闹事,正好王瑞他们就在附近,结果赶到现场一看……”
与此同时,祁顺利也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脸色不禁变得相当难看,连忙回道:“阎董您息怒,我这就再派人过去!”
随后,他马上给丁启望打去电话,语气焦急地汇报道:“书记,阎胜龙和我说,省公安厅和恒阳公安局的人,根据那个黑子提供的线索,现已赶到明秀山庄,准备抓捕明秀山庄的保安部经理。双方在门口僵持住了,您看,应该怎么办?”
丁启望只感觉太阳穴一阵阵跳动,今天的坏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
首先就是阎德正来电,说是关于对他核实调查一事,似乎出现了不确定因素。主要就是詹副书记的态度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称这件事引起了‘多方面’的关注,纪委需要认真考虑,上会讨论才能做出决定。
虽然这个‘多方面’,詹副书记没有具体讲,但丁启望心里明镜似的,能让对方不得不重视,不得不慎重考虑的,除了梁惟石和王锐锋身后的力量,不会再有其他。
由此可以看出,恒阳那两个明显是猜到他一定会在上面运作,所以十分默契地联手发力,说什么也要置他于死地!
到底是多大的仇?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不就是跨河大桥塌了,梁惟石掉下去了……但结果不是有惊无险吗?
如今钱亚兵也抓了,郑辉那些人也都进去了,还嫌不够,一定要把他整倒才肯罢休?
第二个坏消息,就是那个‘黑子’忽然落网,而且还是市公安局提供的情报。
他之前一直以为,市公安局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而现在的情况表明,有的人,可能是因为得知他遭遇了大麻烦,所以做出了愚蠢的误判!
在这些人的眼中,一旦他有事,祁顺利的位置就坐不稳,祁顺利位置坐不稳,就意味着市公安局可能会迎来新一轮人员变动的大洗牌。
于是很可能就会像电影台词里说的那样——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第三个坏消息,正是眼前这个。
恒阳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厅竟然杀到了明秀山庄,虽然目标并不是为了钱亚莉,但也是与钱亚莉息息相关。
“你马上派人过去,在甘泉市发生的纠纷,由你们介入,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丁启望迅速做出了决定,冷冷吩咐道。
只要钱亚莉是安全的,那他就是安全的。即使上面派人过来核实,也奈何不了他。
而只要他还是甘泉市委书记,那么他就拥有着唯有一把手才能行使的巨大权力。
祁顺利犹豫了一下,然后沉声应是。
午后的明秀山,山上郁郁葱葱,湖光波光粼粼,可谓是山明水秀,如诗如画。
然而此时此刻,明秀山庄的大门前,却是一片剑拔弩张的紧张迹象。
省公安厅和恒阳市公安局的警察要闯,数量众多的山庄保安挡着不让,而甘泉市公安局的治安民警们则成为了自己都感觉自己特别尴尬的第三方。
一大队的大队长王瑞东瞅瞅西望望,心里为难的一批。
省厅和恒阳的人联合行动抓捕嫌犯,他们本来是应该帮忙的,但是吧,明秀山庄是市领导再三强调必须关照的特殊场所,他们又不方便动手。
这,这可怎么办?
虽然他已经给徐副支队打了电话,但徐副支队也得继续请示,到现在还没有回复。真是急死个人!
曹烨看着这些全副武装且面无惧色的保安,心里万分的恼火。妈的,看给你们狂的,狂得没边了都,竟敢公然聚众对抗警察执法。
这特么也就是在甘泉,换在恒阳试试,分分钟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正义铁拳的力量。
阎胜龙双手抱着肩,用极为不屑的眼神看着被挡在门外的警察。哼,到我这地盘抓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礼貌吗?
警察又怎么样?只要他不同意,就别想进明秀山庄的大门。
在他的身旁,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漂亮女人,似乎是感到无聊地打了个呵欠,然后不悦地问道:“你那个叫熊什么的手下,是犯了什么天条,让这么多警察过来抓他?”
阎胜龙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解释道:“熊华是保安部的经理,平时除了爱吹牛,没别的毛病。不单是熊华,我这山庄上上下下,可全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穿旗袍的女人嗤地一笑,目光飘向对面的警察,用讽刺的口吻说道:“按你的意思,是他们冤枉了好人?”
阎胜龙呵呵一笑回道:“肯定的啊!不是好人我也不会用啊!”
太特么嚣张了!
看这一男一女站在那里谈笑风生,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曹烨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省厅那边沟通迟迟未果,甘泉市公安局的人站在旁边看热闹。再拖下去,姓熊的说不定都特么翻墙跑了。
想到这里,他把牙一咬,缓缓抽出了手枪,盯着面前的保安,寒声说道:“警告一次!”
第793章 真不愧是阎董啊!
这句话一出,眼前的气氛顿时又紧张了三分。
省公安厅重案支队的李荣广,正在不远处打着电话和副厅长庞士泉汇报当前情况,他自然是听到了曹烨发出的警告声,但,他却假装没有听到。
有些事情,他们带头不合适,人家恒阳就没那个顾虑。
而甘泉市的治安民警则下意识地看着大队长王瑞,意思是势头好像有点儿严重啊,咱们该怎么办啊?
王瑞想了想,硬着头皮上前,对保安队长说道:“我劝你们赶紧去通知你们陶总,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保安队长项彪一手握着防暴棍,轻轻拍着另一手的掌心,满不在乎地拉长声调回道:“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陶总凑巧不在家啊!所以不管有什么事情,得等我们陶总回来再说!”
王瑞明知道山庄总经理陶骏福在家,就是躲着不出声,但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项彪转过头,看着曹烨有恃无恐地说道:“我明白告诉你,你就是警告一百次也没鸟用,没有我们老板发话,你们别想迈进山庄半步!”
“呵,拿家伙吓唬谁呢?有种你特么就开枪!开啊!”
其他保安也是不为所动,他们笃定这个恒阳来的警察是装样子吓唬人,不管是谁,在明秀山庄搞出大动静,那纯粹是不想干了!
“警告两次!”
曹烨在说出二次警告的同时,已经带着队员向前迈进了一步,身体几乎与保安队长零距离。
项彪下意识地推了对方一把,然后他就听到了充满寒意的第三句‘警告三次’!
随着话音刚落,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重重推着他的胸口,迫使他的身体不断踉跄后退。
近乎于条件反射一般,项彪一手举起防暴棍,啪的一声砸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处在第三方视角的王瑞等人,可以清楚地看见,曹烨的额头瞬间见红,身体也随之摇晃了一下。
然后,然后曹大队就举起了手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整个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开枪了?开枪了!竟然真的开枪了?
不仅保安们面露惊色,下意识向后退去,正在院子凉亭里看热闹的阎胜龙也不禁吓了一跳,口中吐出一声我艹!
他旁边的旗袍女子更是花容失色,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王瑞和其他民警目瞪口呆,看着恒阳的这位曹队长,就像是看一个怪物一般。
不是,兄弟,你真敢在甘泉在明秀山庄的大门口开枪啊,到底是给你的勇气?
曹烨心中暗暗冷笑,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梁……书记!
他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另一手将枪口对准惊慌失措的保安队长,冷声说道:“你涉嫌暴力抗法,抢夺枪支,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两名恒阳的刑侦人员立刻上前将项彪按倒在地,干净利落地上了铐子。
而其他保安见此情景,却是一动都不敢动。他们的脑中瞬间闪现出四个大字‘钓鱼执法’!
袭警,抢枪……什么,你说你没抢,谁信哪?
他们都不傻,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不知死活的上前,那死了都是白死。
李荣广走了回来,看着‘以身设局’硬生生解决了保安阻拦难题的曹大队,心里真是万分佩服对方的果敢。
他关切地问道:“伤得怎么样?要不要包扎一下?”
曹烨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趁热打铁,咱们赶紧进去搜查,我怕耽搁久了,让这家伙跑了!”
李荣广点点头,带人就往大门里闯。
阎胜龙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向山庄经理陶骏富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赶紧过去处理’。
陶骏富三步并做两步,匆匆带人来到大门口,挡住了曹烨和李荣广,板着脸说道:“我是山庄经理,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明明是甘泉市公安局管辖的地方,你们凭什么乱闯?还当众开枪,抓我的员工?”
曹烨看着对方冷冷问道:“你就是他们说的陶总?你不是不在吗?怎么,你是忽然飞回来的?”
陶骏富被讽刺的老脸一红,随后强硬地回答道:“你别管我在不在,总之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已经联系甘泉市公安局了!”
李荣广神色不耐地截口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们是省公安厅重案支队的,现在正与恒阳警方联合办案,抓捕犯罪嫌疑人熊华。你们应该做的,是无条件配合警方的行动,而不是一再阻挠!”
“我们已经请示了省厅领导,如果你们拒不配合,我们将依法对整个山庄进行搜查!”
陶骏富面色一变,下意识地转头向凉亭望去。
他看得出来,这回人家是要动真格的,而凭他一个看场子的,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应对这种局面。
估摸着,阎董不亲自出面怕是不行了!
旗袍女子伸手推了阎胜龙一下,皱眉说道:“你这个手下根本不够看,还是你去吧,赶紧把他们打发走,省得我看着心烦!”
阎胜龙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过去,一开口就是霸气侧漏:“你是省公安厅的?让你们厅长魏同期和我说话!”
“你是恒阳的警察?让你们市委书记梁惟石和我说话!”
就这两句话,立刻就把李荣广和曹烨给镇住了。
看着这个梳着大背头,戴着墨镜,左脸写着牛、右脸写着逼的男子,又琢磨着对方那种直呼自己领导名字的倨傲,两人顿时就意识到,对方的身份绝不简单。
“你是哪位?”李荣广态度谨慎地问道。
“和你们领导说,我姓阎,他们就知道了!”
阎胜龙拿着墨镜吹了吹,露出一副你们还不配知道我名字的狂傲表情。
“你等下,我给我们领导打个电话!”
李荣广想了想,转身走到一旁,再度拨给了副厅长庞士泉。
曹烨犹豫了一下,也拿出手机给自己的领导高树起打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陶骏富也好,山庄保安和其他人员也好,都不禁感叹着,真不愧是阎董啊!
不说别的,就这个气场,简直屌炸天!
李荣广和曹烨同时打的电话,但明显后者得到的回复更快一些。
曹烨走了回来,看着双手抱肩,四十五度望天的阎大公子,语气淡淡地说道:“我们梁书记说了,他不认识你!”
第794章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们梁书记说了,他不认识你!’
这句话就仿佛自带着一种神奇的回音效果,不停地在周围所有人的耳中回荡。
陶骏富等山庄人员,省公安厅和恒阳市公安局的干警,甘泉市公安局的民警,还有慢悠悠踱着步走来的旗袍女子,有一个算一个,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知道阎胜龙身份,了解内情的,是因为梁惟石断然不给阎胜龙面子而惊讶,而不了解情况的,则以为阎胜龙吹牛吹破了天惨遭打脸。
而听到这句回答的阎胜龙先是猝不及防,随后更是破了大防!
什么玩意?梁惟石竟然说不认识他?
明明前阵子还通过电话,还在一起喝过酒……是,那次因为他要项目被拒,双方闹得不太愉快,他不只扔下一句‘来日方长’的狠话,还正计划着搅局报复回去。
但是,可但是,就算再不愉快,你姓梁的也不能一点儿面子都不讲,对你的手下说不认识我吧?
最起码,你也得给我打个电话,咱们唠上两句吧?
本来是想装个大逼,结果却出了个大丑,这特么让他情何以堪啊!
阎胜龙仿佛觉察到了一道道目光里包含的惊讶与讥讽,当下恼火地拿出手机,冷笑说道:“行,你们梁书记牛逼,那我给他打电话好了!”
说着,找到标注为‘梁’的号码拨了过去。
一声,两声,三声……直到手机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阎胜龙的一张脸顿时变得青红交加,他咬着牙,恨不得将手机砸在地上。
妈的,我就不信了!
梁惟石的电话打不通,他就打给王锐锋。于是他又找出王锐锋的号码拨了出去。
结果,依旧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此情此景,别说阎胜龙本人了,旗袍女人都替他感到难堪。
而另一边,梁惟石与王锐锋正商讨着古镇建设指挥部成立事宜。两人听到手机响,都是瞄了一眼就随手放下,直到铃声自动消失。
“阎胜龙该不会以为,和咱们说上两句话,就能让咱们连人都不抓了吧?”
梁惟石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明白对方的脑回路。
“我看啊,他是被你那一句‘我不认识他’给刺激到了!”王锐锋忍不住笑着说道。
在‘损人’这一块,梁书记绝对是专业的。
可能梁书记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对好面子的阎胜龙伤害究竟有多大!
嗯,对阎胜龙来说,你可以骂他,但你绝不能说不认识他!你可以侮辱他,但不能无视他!
好在,这时李荣广走了过来,用拒绝却不失礼貌的语气回道:“我们厅长正在开会,不方便和阎先生通话。不过,厅长说了,这次抓捕的嫌疑人事关重大,还希望阎先生支持我们的工作,免得造成不好的影响!”
怎么说呢,似乎还是给了阎胜龙一点儿面子,但也就是一点儿而已,人,肯定是要抓的!
阎胜龙气极反笑,点了点头,然后问了陶骏富一句:“熊华现在在哪里?”
人精的陶骏富立刻就明白了大老板的意思,眨了眨眼睛回道:“不知道啊,熊华今天没上班!”
阎胜龙两手一摊,看着李荣广和曹烨说道:“你们看,熊华根本不在山庄,我建议你们还是到别处找找吧!”
李荣广摇了摇头,语气委婉,态度却十分坚决地说道:“阎先生,我们既然到山庄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熊华的行踪,如果山庄拒不配合,那,我们只能依法搜查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搜查令亮给对方。
阎胜龙心中不禁一跳,他肯定不是想交出熊华的,但问题是,如果不交,那这些警察就要搜查山庄,万一……
就在他脸色变幻不定,心里左右为难时,旗袍女子走了过来,接过搜查令看了一眼,又还给了李荣飞,神色淡然地说道:“这样吧,你们先在这里稍待,等我们核实一下熊华的下落,如果他确实在山庄,我们肯定会交给你们!”
见李荣广想要拒绝,她干脆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随着电话很快接通,她浅笑嫣然地说道:“谢叔叔,我是明秀。是这样,我在明秀山庄招待两个朋友,正碰上省公安厅过来抓人。刚才还开了枪,惊扰了很多客人。”
“我们呢,也不是不想配合工作,只是希望他们能讲究一下方式方法,多些耐心,不要影响山庄的生意。您看,您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
江南省委,接到电话的省委副书记谢国铭,不禁陷入了为难之中。
他着实没想到阮明秀会在甘泉,会在明秀山庄。
如果对方提出明显违背原则的过份要求,他当然会拒绝,但是现在对方只是提出多给一点儿时间消化处理,他如果不答应,是不是就太不近人情了?
毕竟他能从排名在后的省委常委,跃居省委副书记,阮老可是帮忙说了话的。
他心里很清楚,阮明秀其实要的就是一个体面,一种优越感,像这种二代子弟,常常会为了一些小事,而不惜置气到底。
虚荣是虚荣了一些,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以,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
而就在他拿不定主意之时,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肖书记的操作,当即有了抉择,于是故作为难地回道:“明秀啊,这个事情,情况比较特殊!”
“肖书记在会上明确指示过,要求省公安厅必须全力协助恒阳市公安机关,将相关犯罪嫌疑人缉拿归案。”
“和省公安厅一起到山庄的,是不是还有恒阳公安局的人员?现在恒阳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你应该知道都是谁吧?”
“所以这件事,我建议你还是和恒阳那边沟通一下,不然,谢叔这边很难办啊!”
谢副书记的意思很明显——不是谢叔不想帮你,但是吧,恒阳那边的两个,不好惹是出了名的。
你也要考虑谢叔的难处啊!
要不,你自己打个电话说一声?
第795章 不要怕事情闹大,我们只怕事情闹不大!
没错,就连肖书记在处理某些棘手的事情时,都需要打出‘梁王’这两张大小王牌,那他现在照葫芦画瓢,也未尝不可。
手机那边的阮明秀沉默了一下,从谢国铭的回复中,她不难听出一种为难,和一种忌惮。即便对方身为副书记,却依然不能不顾虑恒阳的反应和想法,更不想在这件事上,得罪梁惟石和王锐锋。
“刚才胜龙给梁惟石和王锐锋打了电话,但是没有打通。我与那两位也不熟,也担心人家公务繁忙,没空接我的电话,所以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说一下?”
阮明秀十分礼貌地说明了情况,继续请求道。
“好吧,我帮你联系一下梁惟石。”谢国铭有些无奈地回道。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如果他再不答应,那就属于故意推托了。
“谢谢谢叔叔,那我等您电话!”
阮明秀笑着感谢了一句,然后放下手机,看着李荣广和曹烨淡淡说道:“你们也听见了,我已经和省委谢国铭书记说过了,谢书记马上就会和梁惟石联系,你们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李荣广眼露惊色,面露难色,嘴里怎么也说不出个‘不’字。这些官二代之所以难缠,正是因为一言不合就可以打电话摇人,而且摇的都是大领导!
上哪儿说理去?
而这个女人竟然能和省委谢副书记说上话,还称之为‘叔叔’,这肯定不是一般的关系啊!
至于,对方会不会在演双簧骗他们……除非对方吃了熊心豹子胆,否则干不出这种失智的事情来。
再说他这双眼睛看人最准,对方是不是唬人,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所以,就先等一会儿?
然而,一旁的曹烨早已按捺不住,把手一挥,带队就往里面冲去。
阎胜龙见状不禁大怒,厉声说道:“不是让你们等着吗?你没听见吗?”
曹烨冷笑回道:“抱歉,目前我们并没有接到新的指示,所以你们先等你们的,我们搜我们的!”
一听这话,阎胜龙的鼻子差点都气歪了。
妈的这小警察的主意是真特么正啊,一根筋地非搜不可!
而就在这时,他看见到门口又涌进一批警察,为首的正是与他见过几面,还敬过他酒的甘泉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朱高放。
于是他立刻招呼道:“朱局你来得正好,这些人要搜查明秀山庄,你看怎么办吧?”
朱高放是因为接到祁副市长的电话,火急火燎地亲自带队赶到了现场,他向阎胜龙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曹烨语气不善地质问道:“刚才是谁开的枪?知不知道这是我们市局管辖区域?嗯?”
曹烨皱眉回道:“我们是恒阳市公安局的,现在正与省公安厅联合行动抓捕嫌犯。关于这个案子,省厅已经明确指定,由我局管辖!”
朱高放却是理都不理曹烨,转头对李荣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支队,即使你们在执行公务,那也不能招呼都不和我们打一声吧?”
“你应该知道,明秀山庄是省市领导都十分关注和照顾的地方,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又是开枪又是抓人的,合适吗?”
李荣广冷声回道:“我们是按厅领导的指示,协助恒阳公安机关抓捕嫌犯,明秀山庄的保安聚众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还打伤了曹烨同志。曹烨同志是迫不得已才才鸣枪警告,并对袭警的保安采取强制措施。”
“现在我们要依法对山庄进行搜查,朱副局长这是准备帮助我们呢,还是准备阻止我们呢?”
朱高放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强词夺理地说道:“这个嘛,我不能听你们的一面之词,得查明情况再说。”
曹烨心说等你‘查明情况’,黄瓜菜都凉了,再说,事情清楚的不能再清楚,有什么可查的? 你们分明就是要故意拖延时间,扯我们后腿。
想到这里,他毫不客气地一挥手,命令道:“进去搜查!”
随着他一声令下,恒阳市的刑侦人员立刻开始行动。
朱高放见状马上大喝一声:“都不准动!”
他带来的刑侦支队人员随之上前,挡住了对方去路。
“朱副局长,我劝你三思而后行,上次到我们医院抢人的事,也没过几天吧?如果相似的事件再度上演,那么这一回,恐怕就不是你们道歉可以解决的了!”
曹烨看着对方冷冷地提醒道。
他为什么腰杆子这么硬,毫无顾忌地带头冲锋?那是因为梁书记和王市长有明确的指示——‘不要怕事情闹大,我们只怕事情闹不大!’
是的,事情闹得越大,越不好收拾,而这个‘不好收拾’的一方,只能是甘泉,而不是恒阳。
就这么说吧,闹出大乱子,你猜猜到时候省里会处理谁?
朱高放先是一怔,随后心里大怒!
妈的,你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竟敢威胁我这个副厅级领导?你威胁的,威胁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为什么说有道理呢?因为上次的‘医院抢人事件’,甘泉市公安局这边,包括副局长董兴?,刑侦支队长及带队的副支队长及行动人员,都被给予了行政处分。
连他这个常务,都受到了党纪警告。
要是再来一次……这个锅大概率就不会像上次那么好背了!
一个弄不好,他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还不会有太大的顾虑,但现在正值丁书记被约谈、甚至不排除被调查的风惊雨急之际,恒阳那边的两位又在虎视眈眈……
想到这里,他不禁变得犹豫起来,而且不只是他犹豫,那些过去阻拦的刑侦人员也都开始左顾右盼,缩手缩脚。
甘泉的警察在犹豫,恒阳的警察却是干脆的很,直接越过对方的防线,继续向里面冲去。
朱高功面色变幻地几秒钟,咬着牙吩咐道:“你们跟着过去,维持好秩序!”
阎胜龙看着表面强硬实际却怂得一批的朱副局长,心里不禁大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你怕什么啊,你咋就不敢和他们干上一架呢!’
第796章 这里面,可能有猫腻!
阮明秀面色冷峻地看着恒阳市的警察从身边经过,心里愤怒到了极点。
她要的,其实就是一个面子,一个明秀山庄不被警察搜检的体面。
她实在没想到,就这么一点儿小事,却是这么的难!
即使她把电话打给了谢国铭,即使甘泉市的副局长亲自带队赶到,却依然无法阻止恒阳这些‘嚣张跋扈’的警察。
生平第一次,她感到了自己的颜面遭到了极大的冒犯!
梁惟石怎么了,王锐锋又怎么了,真当我阮明秀怕你们不成?
今天你们扫了我的面子,行,咱们山不转水转,以后总有加倍奉还的一天!
“胜龙,你上次说的那个恒阳市听雨古镇,还有温泉旅游度假村项目,抽时间和我详细说说!”
阮明秀眯起双眼,语气淡淡地说道。
阎胜龙怔了一下,随后明知故问道:“那两个项目,明秀你不是说不感兴趣吗?”
阮明秀扫了对方一眼,冷冷一笑回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忽然又感兴趣了,不行吗?”
阎胜龙连忙说道:“当然行,行的不能再行,我正愁同时启动那么多项目,人员和资金周转不开呢!”
顿了一下,他向山庄经理陶骏富使了个眼色,意思按我眼色行事,实施备用计划。
陶骏富会意,立刻转身离开,到角落里打了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保安部经理熊华正在自己的宿舍里,一副惊慌失措的熊样。
他是万万没想到,他之前再三催促王壮赶紧离开甘泉,结果这家伙却心念念地和情人打分手炮,被省公安厅和恒阳的警察抓了个正着。
他更是没有想到,王壮平时拍着胸脯保证为兄弟两肋插刀,结果却是嘴巴松得像棉裤腰,这么快就把他招供出来。
现在警察找上了门,他本来是想翻墙逃跑的,但是,经理不同意!还派人把他看了起来!
你说是要搞‘警民合作’把他交给警察吧,前边却还挡着不让警察进来。
你说是想放他一条生路吧,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又是几个意思?
总之,他实在搞不明白,陶经理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不躲不过……妈的,妥妥是祸!
因为几个保安兄弟已经对他说对不住了,并强调是大老板发的话,为了山庄的生意和声誉,不得不把他交出去。
至于到了警察的手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相信他一定心中有数。
毕竟——‘你也不想你的老婆和孩子有事吧?’
而他也一定不希望有人对他老婆说——夫人,你也不想让你的丈夫失去生命吧?
艹,倒特么不如一开始就把他交出去,现在整脱裤子放屁这一出!
于是在几分钟之后,还没等警方开展大规模搜查,明秀山庄的保安就把熊华押到了李荣广和曹烨面前。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如果熊华在山庄,我们一定不会包庇他,一定会把他交给你们。结果你们倒好,一点儿时间都不给,又是开枪又是抓人,把我们山庄搞得一团糟,如果生意受到了影响,你们负责吗?”
陶骏富背着手,一副自以为占着道理,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曹烨和李荣广过去核实完熊华的身份,不禁诧异地互相看了一眼。
说实话,他们有点儿看不懂明秀山庄的这个操作。
他们争分夺秒,甚至曹烨不惜以身设局,就是担心山庄有意拖时间,让熊华从后山偷偷逃跑。
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那回事!
难道,真是他们误会了对方?对方真的只是为了面子,为了优越感,才横加阻拦?
嗯,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人抓到了就是最好的结果。这个陶经理的抱怨和指责,他们就当作没听见。
别说曹烨和李荣广奇怪,作为山庄重要股东的阮明秀也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她很了解阎胜龙是什么样的人,在她看来,对方偷偷放熊华逃跑,然后等警察搜不到人,再趁机发作不依不饶地扯对方脖领子,才是最正常的操作。
“我是担心时间拖得越长,对山庄的影响越大,索性赶紧打发他们走 !”阎胜龙目光闪烁地主动解释了一句。
其实他担心的是,一旦警察展开大规模搜查,万一搜到了某人的藏身之处,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能挡住警察自然是极好的,如果挡不住,那就只能把熊华交出去。
而警察抓到了人,自然也就没有搜查的必要了。
阮明秀心里颇为不快,早知如此,她还给谢国铭打什么电话?还让谢国铭和梁惟石说什么话?直接认怂得了。
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谢副书记歉然的声音:“明秀啊,我给梁惟石打过电话了,他再三保证,没有任何刻意针对谁的意思,主要是担心时间拖得长了,给了嫌犯逃跑的机会,希望你能理解!”
阮明秀淡淡一笑回道:“麻烦谢叔叔了,刚才等您电话的功夫,恒阳的警察坚持继续搜查。好在我们这边已经找到了嫌犯,交给了他们。”
“想必这个结果,一定会让梁惟石感到满意了吧?”
谢副书记摇了摇头,暗叹一声,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阮明秀话中浓浓的怨气。
以阮明秀的心高气傲,怕是不会善了,经此一事,对方与梁惟石的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平心而论,这件事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
给不给面子是梁惟石的自由,而丢了面子的阮明秀报不报复,是阮明秀的自由。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在中间可能会很难做。
算了算了,不管怎样,眼前事儿算是过了,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说。
而另一边,梁惟石接到高树起的汇报之后,在高兴之余,又不禁心生疑惑。
阎胜龙会主动交人?
怎么说呢,这个行为,很不符合阎大公子嚣张的人设!
不像是主动配合,倒像是一种不得已的选择,似乎,很不希望警方搜查山庄的样子!
梁书记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这里面,可能有猫腻!
第797章 就凭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前边就提到过,梁惟石对上一世‘江南第一深情’的落马事件,只是大致了解其中始末,尤其对钱亚莉的藏身地点,重要信息也只有那一句‘藏匿在与其相勾结的利益集团产业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与丁启望相勾结的利益集团,会是哪一个?
如果说之前他还没有头绪,那么随着阎胜龙的出现,以及了解到丁启望曾是阎胜龙父亲下属这一层‘特殊关系’,再结合上一世‘两方几乎同一时间被查’的已知答案,则是让他迅速做出了符合逻辑的判断——
钱亚莉,十有八九,是藏在阎胜龙名下的产业。
换句话说,这个明秀山庄,有着巨大的‘藏身地’嫌疑!
所以此时此刻,梁惟石脑中正酝酿着一个重大决策——是否借这个机会,对明秀山庄进行搜查!
如果是一般的地方,他犹豫都不用犹豫,直接下令搜就完了,无论搜到搜不到,保证对方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是,阎胜龙,还有那个叫阮明秀的女人,都不是任人拿捏逆来顺受的等闲之辈,对方也都是有背景的。
刚才省委谢副书记打来的电话,就可以证明,对方在江南也是有人罩的。
刚才不给面子,是因为他占着理,现在熊华已经抓到了,他如果还要下令搜查,是不是有点儿‘欺人太甚’的意味?
除了必定引起对方的强烈反弹,还可能会让谢副书记的脸面不大好看。
而且事情闹大了,人又没搜到,省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他恃宠而骄,过于嚣张?
一旁的王锐锋,觉察到了梁惟石的神色异样,不禁有些诧异。
虽说有阎胜龙和阮明秀在现场阻挠,为此还惊动了谢副书记出面,但结果终究是以熊华的落网,宣告他们取得了这场交锋的胜利。
既然如此,梁惟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是在想,在阻挡无效即将开展搜查的情况下,阎胜龙立刻就把人交了出来,这个行为,是不是有些反常?”
“再仔细想想,凭丁启望与阎胜龙的关系,丁启望有没有可能安排钱亚莉藏在阎胜龙的地盘?”
梁惟石看着王锐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锐锋微微一怔,然后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试探着问道:“你是怀疑,钱亚莉现在就藏在明秀山庄?”
梁惟石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地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搜查机会,你看呢?”
王锐锋闻言不禁沉默了一下,他不是重生者,没有那种提前知道剧情的逆天优势,所以他不得不考虑,支持梁惟石决策所可能产生的影响和后果。
毕竟阎胜龙不是个软柿子,而新出场的阮明秀更加不好惹,上门抓捕嫌犯是师出有名,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抓了嫌犯还要继续搜查,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基本就相当于,即使把对方从村长揍成了三胖子,还要不依不饶地当头再给几棒子!从而将对方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这个仇可就结大了!
“甘泉,不是咱们的地盘,咱们要坚持搜查的话,省厅会不会支持咱们,不太好说!”
“再一个,谢副书记刚刚打过电话,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儿不好交待。”
“最后一点,如果没有搜到人,事情恐怕难以收场!”
王锐锋十分冷静地分析其中利弊,他是市长,是对方的搭档,但绝不是一个没有自己主张只会盲目跟从的应声虫。
“不过,如果书记觉得搜查是必要的,那我肯定无条件支持!”
是的,分析是分析,建议是建议,而在支持不支持的问题上,王市长的态度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的。
即使梁书记怀疑错了,即使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他都愿意和对方一起承担。
梁惟石诧异地看了王锐锋一眼,心说行啊老王,你是真够意思!就凭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样,我先给谢书记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梁惟石经过深思熟虑,最后还是决定试探一下谢国铭的态度。万一,万一对方也支持他呢!
另一边的谢副书记,似乎有所感应地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然后,然后他就接到了梁惟石的电话,顿时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谢书记,有一个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刚才有人匿名提供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称此案件的重大嫌疑人钱亚莉,就藏在明秀山庄。”
“所以我们特别恳请您,同意我们,继续对明秀山庄进行搜查!”
电话里,梁惟石言辞恳切,电话外,谢国铭万分为难。
不管是确有其事,还是梁惟石以此做为理由,在事实上都是一种向阎胜龙,向阮明秀继续扇巴掌的表现。
站在谢国铭的角度,他肯定更愿意相信梁惟石的为人,相信梁惟石这么做确实是为了追查钱亚莉的下落。
但问题是,阮明秀会信吗?
阮明秀只会认为,梁惟石是目空一切,公器私用,肆意践踏她的脸面。
这个小梁啊,真是给他出了一道大难题啊!
答应吧,阮明秀那边该怎么说?
不答应吧,梁惟石的理由又正大光明的让他难以拒绝。
“你们反映的这个情况确实很重要,不过,只凭一个匿名电话,就对市里知名集团公司的产业进行大规模搜查……我们还是需要考虑影响,慎重对待的!”
“这样吧,我这边再问一下魏同期同志,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谢副书记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给出了一个留有转圜余地的回复。
对此,梁惟石也没有办法,对方是省委领导,想要搜查的地方又是在甘泉,对方不点头,他就算要‘先斩后奏’都做不到!
“谢书记怎么说?”王锐锋在一旁问道。
其实只看梁惟石眉头微皱的表情,他就能猜到大致的结果。
“说是要慎重,再研究研究。”梁惟石叹了口气回道。
他现在也有些犹豫,接下来是锲而不舍,继续摇人呢?
还是放弃这次机会,徐徐图之呢?
第798章 在江南不准有比我牛逼的存在
听梁惟石这么一说,王锐锋立刻就明白谢副书记这是打算先拖上一拖。
那么接下来,他是顺势劝梁惟石打消继续搜查的念头,还是,借此机会,用实际行动展现作为搭档,作为朋友的大力支持呢?
明秀山庄。随着熊华被警方带走,来自省公安厅、甘泉市公安局和恒阳市公安局的三方人马相继离开,山庄似乎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但无论是阎胜龙,还是阮明秀,以及陶骏富等山庄人员,个个脸上都不好看。
从山庄成立到现在,这是警察第一次上门。
而且不只是上门,还特么开了枪,抓了人。
两位大老板先后摇人,甚至找到省委领导那里都没管用,要不是及时把熊华交了出来,恐怕还难逃被大规模搜查的屈辱结局!
熊华作为嫌疑人,被警察带走还算正常。
但是保安队长项彪为了维护山庄神圣不可侵犯而被抓,就未免太过于啪啪打脸。
如果说省公安厅的人,表现的还算客气,那么来自恒阳的那些警察,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对两位大老板提出的‘放人’要求断然拒绝,称必须追究项彪抢枪袭警的刑事责任!
瞅瞅给这些警察牛逼的!瞅瞅给两位大老板气的!
但是从上到下,谁都拿这些恒阳警察没办法。
阎胜龙陪着阮明秀回到了迎宾阁东侧的明湖。
湖心亭里,一男两女正在喝茶聊天。
见到两人回来,身形高大留着寸头的年轻男子笑着问了一句:“胜龙哥,明秀姐,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好像听见枪声了呢?”
旁边的短发女子悄悄用脚轻踢了一下男友,心说你没看见他们的脸色不对吗?
尤其阎胜龙,就差把‘窝囊’两个字贴在脸上了。
“别提了,你胜龙哥,从来就没这么窝火过!”阎胜龙沉着一张脸回道。
他一向是个好面儿的人,像刚才这种丢了大面儿的事情本不想多说,但一来和对方交情不错,二来想瞒也瞒不过,三来,他也想把‘可恨那梁惟石,蛮横不留情,派人上门抓我人’的嚣张嘴脸和行径和对方说一说。
“怎么回事啊阎哥?到底是谁惹着你和阮姐姐了?”另一相貌端庄,颇有大家闺秀气质的年轻女子好奇地问道。
“你们都不是外人,对你们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梁惟石!”
阎胜龙坐了下来,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气哼哼地回答道。
“就那个答应和你吃饭,结果连酒都不喝,项目也不给,比你还……的家伙?”姜天宇用惊讶的语气确认道。
阎胜龙沉着脸点了点头,虽然对方及时用了省略号代替,但并不妨碍他和其他人猜到,对方想表达的是‘比你还牛逼’!
“梁惟石不是在恒阳嘛?”短发女子,也就是姜天宇的女友邵子琪忍不住问道。
她的潜台词就是,梁惟石在恒阳,怎么可能把手伸到甘泉来,而且还能伸到了阎胜龙和阮明秀的地盘上?
“是省公安厅和恒阳市公安局联合行动,抓捕一个嫌犯,而这个嫌犯,碰巧在山庄任职!“阮明秀开口解释了一句。
“按理说,甘泉的案子,又是在甘泉抓人,应该由甘泉市公安局出面才对吧?”赵梦君眨了下眼睛问道。
“要不说人家牛逼呢!”
阎胜龙颇为恼火地回道:“特么直接越过了甘泉市公安局,向省里要到了管辖权,然后跑到我这里耀武扬威找我的麻烦!”
“不是,丁书记就没有意见吗?”姜天宇不解地问道。
阎胜龙与丁启望是什么关系,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不信发生这样的事,丁启望会坐视不管。
“有意见也没用,这是省委领导的决定!”阎胜龙闷闷不乐地回答道。
丁启望正面临一场关乎前途和命运的重大危机,吉凶难测,特别是在被约谈之后,其说话的分量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这一点,只看那个朱高放被人家三言两语吓住的熊样就可见一斑!
赵梦君和邵子琪则是下意识地看了阮明秀一眼,阮家与省委副书记谢国铭的关系,她们也是知道一二的,即使丁启望的关系不好使,谢国铭出面也不行?
“谢国铭说话了,但人家根本不买账!”阮明秀被迫又解释了一句。
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快丢光了,而一向成竹在胸胜券在握波澜不惊面不改色的大姐姐人设,更是濒临崩塌。
姜天宇和邵子琪,还有赵梦君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知道,江南这片地方,尤其是甘泉,基本属于阎胜龙与阮明秀二人的‘势力范围’,按理说,是妥妥的‘优势在我’!
以前阎胜龙还说过——‘在江南不准有比我牛逼的存在’!
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是,合阎胜龙和阮明秀二人之力,被梁惟石按着脑袋打!并且一打一个不吱声!
“王锐锋又是怎么回事?阎哥你不是和王静文有几分交情吗?”姜天宇又想起了梁王组合中的另外一人,继续问道。
“提起这个我就更来气!也不知道王锐锋怎么想的,竟然和姓梁的合穿一条裤子。姓梁的说什么就是什么,简直听话的不得了!”
“我就奇了怪了,有必要那么怕梁惟石,上赶子溜须梁惟石吗?哼,真是个怂包!”
阎胜龙极为不屑地回答道。
阮明秀扫了阎胜龙一眼,示意对方慎言,人家赵梦君和王锐锋的妻子是同学,说得太过分,万一传到王家的耳中……是不能把阎胜龙怎么样,但终究是不太好!
“算了,这次也就是姓梁的打着抓捕嫌犯的旗号,公器私用,占了个便宜。”
“我把话放这儿,他要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再来找我的麻烦,我非和他分个胜负输赢不可!”
阎胜龙大概是觉得之前的话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损于自己的形象,于是赶紧扔出一句狠话,替自己找补。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见山庄经理陶骏富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慌慌张张地说道:“老板,不好了,那些警察又回来了!”
第799章 这特么又是想搞哪一出?
阎胜龙呆了一下,阮明秀也呆了一下,随后两人几乎是同时问道:“他们回来做什么?”
陶骏富看着阎胜龙,有些不安地回答道:“带头的还是那个姓曹的警察,他说是执行公务,需要向您问话!”
啪!阎胜龙忍不住拍了一下石桌,震得自己手掌生疼,他勉强控制住因疼痛而抽动的面部肌肉,怒不可遏地喝道:“妈的,欺人太甚!我特么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气势汹汹地向迎宾阁走去。
而这一次,不仅阮明秀跟了过去,姜天宇和邵子琪、赵梦君三人也好奇地跟在了后边。
人不是已经抓到了吗?
那些恒阳来的警察又要执行什么公务,问什么话?
此时此刻,明秀山庄大门口,场景还是原来的场景,人还是原来那些人,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相同的剧情上演。
朱高放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忽然杀了一个回马枪的对方,试探着问道:“李支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三方人马陆续撤出,各回各家,他在车上给祁副市长打了电话,做了汇报。
他能听得出来,祁副市长对这个结果相当不满意,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山庄保安与恒阳的警察发生冲突,又是袭警又是抢枪的,事情就已经闹得不小了,他们要是再酿出一场警察系统内部的纷争事件,那岂不是火上浇油,生怕乱子不够大?
到时省里追究下来,丁书记都未必能保得住他。
再说,嫌犯熊华确实就在明秀山庄,人还是阎胜龙自己交出来的,怎么能怪他办事不力呢?
而在他刚刚打完电话,就惊讶地发现前边省公安厅和恒阳市公安局的警车纷纷调头,除了那辆押送熊华的警车之外,其余车辆原路折返,似乎,似乎又奔着明秀山庄去了。
这,这特么又是想搞哪一出?
隐隐约约,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连忙指挥属下赶紧也调头跟了上去。
李荣广看了身边的曹烨一眼,心情有些复杂地回答道:“我们在路上忽然接到厅领导的指示,要求我们就案件的相关问题,对山庄的负责人进行询问!”
说实话,他对省厅领导的这个指示,是感到十分意外和惊讶的,要知道以前省厅对明秀山庄,那也是特殊照顾区别对待的,现在却一反常态,丝毫不给明秀山庄体面……
这其中的变化,实在耐人寻味啊!
朱高放怔了一下,他无法想得通,这个‘相关问题’指的是什么问题。难道就因为熊华是山庄的员工,所以就要借题发挥,问到阎大公子的头上?
这么做,除了给阎大公子难堪,还有什么意义?
而就在他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阎大公子带着陶骏富等人赶到了现场,并直奔曹烨而来,怒气冲天地质问道:“你们特么有完没完,故意找茬是不是?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
阮明秀上前一步,示意阎胜龙稍安勿躁,然后态度冷然地说道:“你们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咱们就省委见!”
曹烨淡淡一笑回道:“阎先生,阮女士,两位不必生气,我们之所以再度登门,是因为案子有了新的线索,所以按规定必须对两位,还有陶经理进行询问。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我理你m……阎胜龙恨不得一拳捣在这个狐假虎威的小警察脸上,他强忍着怒火硬声说道:“有屁快放,我倒想看看,你们想搞什么花样!”
曹烨没有计较对方的无礼,只是用例行公事的语气,问出了一个令对方猝不及防的问题:“阎先生,你认识,钱亚莉吗?”
阎胜龙面色忍不住一变,随即否认道:“不认识,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曹烨目光转向阮明秀和陶骏富,继续问道:“两位呢,听过这个名字,或者见过这个女人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钱亚莉的照片递了过去。
阮明秀看了照片一眼,摇了摇头冷漠地回了句‘没见过!’
陶骏富也是赶紧否认三连‘没见过,不认识,没听说!’
而一旁的朱高功心里却不由一震,因为他不仅知道这个名字,还知道此人是祁副市长特别交待过的,表面配合恒阳,实际却磨洋工不出力的那个追查对象!
只是让他困惑的是,恒阳方面为什么会查到阎胜龙的头上?
“我想知道,你们调查这个女人,为什么会问到我们这里?”
阮明秀皱着眉头问道。
在她看来,对方去而复返,故意找茬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但隐隐约约,女人那种敏锐的直觉,又让她感到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叫钱亚莉的女人,是雇凶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同时也是跨河大桥坍塌事故主犯钱亚兵的妹妹,而钱亚兵能够发迹,全赖于钱亚莉及其背后神秘情人的势力。”
“我们一直追查她的下落,却迟迟没有线索!”
曹烨十分耐心地回答道。
朱高放感到有点儿怪异,因为曹烨的话有点儿多,说得有点儿细,嗯,大概是因为知道阮明秀身份不一般,所以才多解释了几句吧!
而李荣广的心里却明镜似的,他知道,曹烨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你和我们说这些没用,我们根本不认识她。行了,你们问完了是吧,赶紧走赶紧走,别影响我们山庄的生意!”
“还有,你回去告诉你们书记,这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我阎胜龙和他没完!”
阎胜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催促对方赶紧离开,并且十分牛气地让对方传话回去,表达了一种‘社会我龙哥,人狠话也多,这次不计较,再来就死磕’的中心思想。
曹烨却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看着阎大公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还没有讲完,就在刚刚,案子忽然有了新的线索,有人举报,这个钱亚莉,就藏在明秀山庄。”
“所以,我们才会向几位例行询问,了解情况!”
这一句话,不仅让阎胜龙神色大变,同时也让陶骏富双腿一颤。
第800章 梁惟石这是明摆着是蹬鼻子上脸……
“胡说八道?我们都说过了,根本不认识这个钱什么莉的,她怎么可能藏在这里?”
“哦,我明白了,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故意往我们头上泼脏水啊!行,行,好样的,你们梁书记的手段是真高啊!”
阎胜龙反应过来,气极反笑,在断然否认的同时,还伸出大拇指比划着,话里满是讥讽之意。
阮明秀冷冷问了句:“你问也问了,我们答也答了,然后呢?看你们的意思,难道还想搜查山庄不成?”
曹烨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还希望几位能够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阎大公子一声暴喝给打断了——“白日做梦!”
“你们敢搜一个试试?陶骏富,立刻通知所有人到这里集合!”
阎胜龙一边发号施令,一边暗暗给陶骏富递了个眼色。
陶骏富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曹烨伸手拦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陶骏富惊疑不定地问道。
“抱歉,为了防止有人通风报信,转移嫌疑人,还请陶经理,和在场的几位留在这里不要走动!”
曹烨语气坚决地说道。
“你,你特么好大的狗胆!”阎胜龙又惊又怒,指着曹烨骂道。
“如果我们非要走动呢?怎么,你敢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阮明秀眯起双眼,冷冷问道。
“谈不上限制人身自由,如果几位非要走动,我们的同志会全程陪同。”曹烨看了看身边的男女刑侦队员,态度真诚地说道。
“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后边的姜天宇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接受询问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法定义务。现在询问还没有结束,所以请几位稍安勿躁,不要乱走!”曹烨礼貌而又坚定地说道。
姜天宇和邵子琪、赵梦君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一个县级市的警察,撑死是个副科,竟敢这么不把阎胜龙、阮明秀当回事儿!
别说是副科,就算副处,副厅,又有几个敢对这两人无礼的?放在以往,像这种小虾米,只需一个电话,就能扒了对方的装!
然而,眼前尴尬的现实却是,阎胜龙和阮明秀,拿这个小警察根本没有招儿。
为什么?因为对方是有人罩的,或者换句话说,对方就是受梁惟石的指使过来找茬的!
“行,要搜查是吧?搜查令拿来!”阮明秀伸出手说道。
虽然对方之前也出示过搜查令,但上面的签发理由,是为了抓捕犯罪嫌疑人熊华,不能用在这一次的搜查上。
她要看的搜查令,是新的搜查令。
曹烨摇了摇头,很是干脆地回道:“暂时没有!”
如果有,那他还和对方废什么话?他早就带人往里冲了!
阮明秀怔了一下,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不是,没有搜查令你们也敢胡来?是梁惟石愚蠢呢,还是你们这些当下属的脑袋被驴踢了?
一听曹烨的回答,阎胜龙原本起伏不定的心情,瞬间就平定了一半。
没有搜查令你搜个毛啊搜?
你们敢硬闯,我就敢让保安把你们轰出去。你们这是非法强闯民宅,侵犯公民合法权利,打你们也白打!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三秒钟,就见曹烨将目光投向身后,接着说道:“现在就有了!”
一个省厅的警察快步跑了过来,将一纸搜查令送到了李荣广的手里,李荣广看了一眼,然后把搜查令往阮明秀和阎胜龙的面前一亮。
诺,你们不是要看搜查令吗?这是新鲜出炉的!
由厅长大亲笔所批,白纸黑字加红章,保证货真价实。
阮明秀的脸色有些难看,而阎胜龙不只脸色难看,心里还慌得一批。
我不交人你们要搜查,我交了人你们还要搜查,那我这人不是特么白交了吗?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特么倒不如把熊华放跑了!
曹烨此时也不再假客气,立刻派人往山庄里面冲去。
“朱局长,你就这么看着?”阎胜龙急忙向朱高放喊道。
我这里可是藏着你们丁书记的小情人,真要被发现了,你们丁书记保不准就得完蛋。现在就看你的表现了,如果你能成功阻止他们,或者帮忙拖延时间,你的功劳肯定大大的!
可惜啊,阎胜龙这番心理活动和期盼,朱高放完全接收不到。就算接收到了,他也没有阻止的勇气!
要是对方没有搜查令还好说,他可以以程序违法为由,上前干涉。但现在人家是有搜查令在手的,他怎么阻止?
信不信他敢阻止,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就敢把他带走?
“我,我向领导汇报一下!”朱高放无奈地回了一句,然后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废物!阎胜龙气得一跺脚,然后又看向阮明秀无比气愤地说道:“梁惟石这是明摆着是蹬鼻子上脸,把咱们当小日子日啊!”
“我这就给老爷子打电话,你那边也问问谢国铭,省公安厅的行动,他到底知不知情!”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山庄保安接收到了总经理陶骏富用目光传来的信息,点了点头,悄悄挪了出去。
办公室里,谢国铭听着响起的手机铃声,看着屏幕显示的明秀二字同,暗叹了一口气,伸手接了起来。
“你那边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确实是恒阳市公安局接到了举报,然后报请省公安厅开展行动。而且这件事,是得到肖书记和鲁省长同意的,所以我也无法反对!”
“明秀啊,你也无需多想,梁惟石的为人我很清楚,他不是那种狂傲蛮横不讲理的人。等事情过了,你们都到我家吃饭,一点儿误会而已,你们年轻人聊一聊也就解开了!”
瞅瞅,都把谢副书记难为成什么样了?
既怕这个生闷气,又担心那个有想法。思来想去,不得不摆一场家宴,给双方当和事佬!
听着谢副书记那种‘你就让他搜,搜完就过去了’意味的话语,阮明秀只觉得胸口发闷,她沉默了几秒钟,语气淡然地问道:“谢叔叔,我就想问问,要是,没有搜到呢?”
第801章 现在就耐心地等结果吧!
“要是,没有搜到呢?”
与此同时,在恒阳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王锐锋看着梁惟石,问出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在对钱亚莉的藏身处,做了合乎逻辑的推测之后,他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了对梁惟石的大力支持,将电话打给了‘鲁叔叔’,请求对方同意他们对明秀山庄展开搜查。
而鲁国祥的回答让他颇感意外——‘国铭同志刚才已经就这个问题汇报过了,稳妥起见,我先去请示一下肖书记!’
他和梁惟石都以为谢副书记是想和稀泥,而实际上,对方只是因为与阮家的关系,不方便做出决定,于是干脆选择让书记和省长来拍板。
结果就是,经肖书记和鲁省长同意,省公安厅立刻签发搜查令,而这一过程直接而又迅速,完全没留任何时间缝隙,着实打了明秀山庄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搜查行动已经开始,阎胜龙也好,阮明秀也好,都无力阻止。但之前他也说过,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搜到了钱亚莉还好说,但要是没搜到……这两人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搜到,就说明信息可能有误!嗯,由此带来的不便,敬请阎总和阮总谅解!”
梁书记两手一摊,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事情没做之前,犹豫是正常的,但一旦做了,那一切顾虑就得抛之脑后。
至于后果……如果对方觉得道歉没用不肯接受,那他也没办法!
听到书记这种偏向‘无赖式’的说辞,王锐锋忍不住一笑,心说也就是你,换作其他人想借着接到举报之名妄图对明秀山庄进行搜查,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归根结底,是梁惟石在省委领导,尤其是在肖书记的心目中,分量太重,信誉太好了!
而这一点,也是他选择相信梁惟石的判断,决定支持梁惟石的根本原因。
现在就耐心地等结果吧!
搜到搜不到,最迟在天黑之前,就能见个分晓!
另一边,谢国铭听出了阮明秀的愤怒和不甘,以及‘这事不算完’的强烈报复心态,颇为头疼地回答道:“如果没有搜到人,那必须得让梁惟石给出一个说法!”
“明秀你先别急,咱们等搜查结果出来再说!”
阮明秀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道:“行,那我就等着,我相信谢叔叔一定会替我主持公道的!”
差不多的时间,阎胜龙也给家里打完了电话,阴着一张脸看着旁边的几个警察。
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算自家老爷子出面与江南省委交涉,也未必有什么效果。他很清楚,在肖清华和鲁国祥那里,梁惟石和王锐锋的分量肯定比他,比阮明秀更重。
特么的搜吧搜吧,我看到时你们搜不到人该怎么收场?
他这明秀山庄前前后后,光核心区就二十余亩,缓冲的空间极大,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搜完的。
而且他知道,心腹陶骏富已经启动了应急方案,很快就会把钱亚莉秘密转移出山庄。
与此同时,朱高放也给祁副市长打完了电话,不出所料地挨了一顿臭骂,主要就是骂他没有提前打探到消息,现在才汇报特么黄瓜菜都凉了。
朱高功一肚子委屈,人家那边保密工作做得贼好,而且一环扣一环,搞得突然袭击,他在省公安厅的老同学可能现在都被蒙在鼓里,怎么提前给他传递信息?
“你和他们说,身为兄弟单位,帮忙是分内之事,义不容辞。”祁顺利语气阴沉地吩咐道。
阻止是阻止不了的,那就只能厚着脸皮要求参与行动,然后伺机行事。总而言之,不能在一边干看着,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及时得到第一手消息也是至关重要的!
朱高放收起电话,走到李荣广和曹烨面前,把市领导的意思一说,然后就遭到了两人的婉拒。
“多谢朱局的好意,我们还有两个大队马上就到,搜查的人手已经够了。这样吧,如果朱局实在想帮忙,就派人到山庄外围,监视从山庄出来的可疑车辆和人员。”
李荣广的意思很明确,搜查用不着你们,但你们可以到外边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说白了,其实就是嫌甘泉市公安局的人在这里碍眼。
朱高放哪能听不懂对方的意思,但听懂了也假装没听懂,坚持热心地派了一些人帮助兄弟单位打下手。
甘泉市委,丁启望连开会的心思都没有了,借口身体不舒服,用一句‘下次再议’匆匆结束了五人小组会。
看着丁书记离开的背影,市长杜远谦和副书记王中立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觉得,丁书记的不舒服应该是真的,但,未必是身体的原因。
对方被约谈的事情,杜远嫌自然是知道的,要说心里没想法,那是骗人的!
说实话,谁不想当一把手啊!
丁启望回到办公室,立刻从抽屉里找出另一部手机,打给了唯一一个储存的号码。
随着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他急忙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钱亚莉一边弯腰上车,一边回道:“胜龙的人安排我从后门离开山庄,先到少平的姨娘家躲一阵!”
丁启望心头微松,沉声嘱咐道:“现在甘泉已经不太安全了,这次搜查过后,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国!”
原来他自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然而随着照片和录音证据的出现,紧接着自己被省委约谈,以及面临上级的核实调查等一系列变故的发生,却让他清晰感受到了事态的渐不可控。
肖清华与鲁国祥对他的怀疑,直接影响到了其他常委和其他人的态度。省公安厅与恒阳市公安局联手行动,却故意将甘泉市公安局排除在外,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而甘泉市公安局内部某些人的反应,更是显露出一种‘人心思变’的危险讯号。
从而让他不得不改变对钱亚莉的安排。
还是那句话,钱亚莉安全,他就安全。
只要熬过了这道难关,撑到了肖清华离任,那么乌云散尽,还是朗朗晴天!
“我都听你的!”钱亚莉坚定地回了一句。
随着熊华被抓,她雇凶杀人的犯罪行为应该就会被警方认定了,为了母子的平安,为了男人的安全,出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第802章 搜不着人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整个明秀山庄,充满着一片紧张严肃的气氛。
来自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重案支队和恒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警察,正在对山庄进行大规模的搜查。
因山庄占地面积大,区域房屋众多,所以需要投入大量的警力,也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双方所承受压力的天平,也在不断地发生倾斜变化。
阎胜龙看了下自己那块二百多万的名表,然后向陶骏富投去一道询问的目光。
陶骏富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两下头,传递出了一种‘老板放心,事已oK’的讯息。
而就在这时,阮明秀走了过来,看着阎胜龙的眼睛问道:“胜龙,你明白告诉我,咱们山庄到底收没收留那个钱什么的女人?”
阎胜龙戏演得比真的还真,佯装恼火地回答道:“真没有!我都不认识她,凭什么收留她?我和你说,明秀,这就是梁惟石在故意找茬,为的就是打咱们的脸。”
“你还没看出来吗?刚才抓熊华的时候,他们就想搜山庄来着,但是没得逞。现在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然后又看着姜天宇、邵子琪和赵梦君,愤愤不平地接着说道:“你们也都看见了,你们评评理,有姓梁的这么干的吗?他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姜天宇三人也觉得,这个梁惟石确实嚣张的过分了。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即使有过节,差不多也就得了,哪能刚给了一巴掌,然后又是一巴掌,没完没了呢?
风水轮流转,你梁惟石就能保证没有落到人家手里的时候?
‘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的道理不懂吗?
阮明秀点了点头,她要的就是阎胜龙这句保证,只要她这边占着理,只要对方搜不到人,那她不惜把这场官司打到上边去!
哼,她阮明秀从来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阎胜龙又走到曹烨面前,伸手点着对方说道:“你给我记着,搜不着人,第一个就饶不了你!别以为有梁惟石撑腰,就觉得自己牛逼,我让你看看,到最后你是什么下场!”
曹烨面色丝毫不变,淡然回道:“我是什么下场,不劳阎先生费心。我倒是想问问阎先生,如果我们搜到了钱亚莉,那你又该做何解释?”
不等老板表态,陶骏富立刻接口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们怎么可能搜得到?”
曹烨摆了摆手,沉声说道:“多说无益,我们只看事实,只等结果!”
李荣广诧异地看了曹烨一眼,心说万一没搜出来,我都觉得不好处理,怎么看你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虽然搜查令是省厅批的,但是吸引仇恨的人,可是你们那位梁书记,还有你啊!
曹烨心说多大点儿事,大不了他这个刑侦大队长不干了,回去继承家里的几十亩果园还有养猪场、砖厂……
再说了,梁书记和王市长都发话了,搜不到就搜不到,要怪就怪那个匿名举报。
所以,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此外,他是真心觉得自己‘狐假虎威’,把这些二代子弟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却又拿他一点儿办法没有……感觉特别爽!
……
针对明秀山庄的这一场搜查行动,所产生的纷争和拉扯绝不仅仅是在甘泉,在省内,甚至京城和吉兴,也都处于联动的范围之中。
说到人脉,说到关系网,哪一家没有?
阎家也好,阮家也好,哪个是吃素的?怎么能坐视子女受欺负而无动于衷?
于是,包括王林飞,乔蕾,包括吉兴省委书记李志忠,与省委常委、常青市委书记沈晴岚,都接到了电话。
给王林飞打电话的是国资委的宋副主任,话说得很直白——‘林飞啊,你和你家锐锋说一说,让他尽量不要参与梁惟石和阎胜龙、阮明秀之间的纠纷’。
意思就是提醒王林飞,人家打人家的,你家看着就好了,犯不着跟着下场,白白得罪人!
王林飞回答的很有技巧,称自己不知道这个事儿,一会儿肯定给儿子打电话告诫一下。
结果呢,他并没有给王锐锋打电话,而是看着旁边吃瓜的大女儿王静文问道:“你怎么看?”
王静文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不赞成给小二打电话,小二和梁惟石相处得很好,作为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咱们不应该干涉!”
王林飞故作诧异地说道:“哟,我还以为你和梁惟石有仇,会趁机劝你弟弟赶紧和梁惟石做切割呢!”
王静文脸上一红,有些气恼地回道:“公是公,私是私,再说我都认错了,您还提那事儿干嘛?”
一方面,站队表态这种事,最忌首鼠两端,半途而废。
在了解到梁惟石势力背景的复杂和强大之后,在弟弟与梁惟石志趣相投合作默契的情况下,家里没有理由不继续巩固和加深与梁惟石的关系。
另一方面……她还想让梁惟石喊她一声姐呢!
王林飞哈哈一笑,又问道:“那要是宋主任又打电话问呢?”
王静文看着故意装糊涂的父亲,没好气地回道:“您就说呗,儿子大了主意正,根本不听你这个老父亲的话,你也没办法啊!”
王林飞欣慰地点了点头,还行,事实证明,他这个大女儿的判断力还是在线的。
……
而与王林飞的回答相比,四海集团的乔蕾乔董事长说话可就不那么客气了!
“我还不知道阎胜龙?那家伙前段时间去惟石那里占便宜没占到,觉得丢了面子,一直唧唧歪歪的。”
“切,好像全江南都是他家开的,谁都得照顾他的脸面,惟石又不欠他的!”
“要真讲是非对错,那也是阎胜龙有错在先,惟石查他的山庄有什么不对?阮明秀怎么了?她和阎胜龙一个鼻孔出气,那就别怪惟石不给她好脸!”
“还有,既然你知道我和惟石的关系好,知道他喊我一声姐,你还敢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你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第803章 我挡住他们,你们趁机冲过去!
虽然是隔着电话,但这一通连损带骂,不亚于贴脸开大,差点儿让另一边的姜天宇原地爆炸。
他和女友邵子琪,平时一直和阎胜龙、阮明秀走得很近,几个人结成了一个小圈子,互通有无,互利互惠。
现在阎、阮二人被梁惟石和王锐锋联手啪啪打脸,他在一旁看热闹也不是那回事儿,就想着自家和乔家有几分交情,通过乔蕾向梁惟石递个话,让梁惟石适可而止,不要欺人太甚。
结果……万万没想到乔蕾这么不给面子,这么不讲道理!
不但把过错全推到阎胜龙、阮明秀的身上,还给他一顿好骂!
“乔董,你这么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别以为我是求你,也别以为我们是怕了梁惟石,我们只是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到时大家都不好收场!”
姜天宇咬牙切齿地说着狠话,只不过他这种狠话,对乔蕾乔董事长来说,根本毫无作用。
自从与沈家和解,自从表妹兰秀宜和梁惟石结下深厚的友谊,自从以梁惟石为纽带促进了沈、乔、肖三家的紧密联系,自从梁惟石尊称她一声‘乔姐’……
乔蕾这几年就感觉自己的强得可怕!
‘谁要是和梁惟石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从这一句话就不能看出,她维护和支持梁惟石的态度是多么的坚决。
“我听明白了,原来你们是打算合起伙来欺负惟石一个人!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能容忍你们了。”
“来来来,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事情能闹多大,最后又是谁不好收场!”
乔蕾冷笑一声,然后干脆挂断了电话。
姜天宇捏着手机,脸色难看地望着身边的女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真特么岂有此理!’
他本来是想让托乔蕾帮忙传个话,结果却弄巧成拙,直接让对方变成了‘敌军’加入了战场!
梁惟石与王锐锋联手本来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又加上了乔蕾……他特么就多余打这个电话。
吉兴省委,书记办公室。
李志忠一手拿着电话,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语气平缓地说道:“年轻人的事情,我基本上是不掺和的,尤其惟石远在江南,我这个当二叔的要是管多了人家也会嫌烦!”
“我不是偏袒惟石说话,而是我坚信,惟石做出的这个决定,不存在刻意针对谁,也没有任何私心。”
“至于所谓的‘脸面’‘冒犯’‘影响’问题,这其实是一种主观上的感觉和理解。而从客观上来说,明秀山庄成立至今,从来没有被检查过,这种情况难道是正常的吗?”
李书记的话翻译一下,其实就一个意思——‘搜一下就搜一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问题是,仅凭一个举报电话,就贸然对明秀山庄进行搜查,是不是过于草率了?再说,恒阳的警察到甘泉执法,还一天之内连登两次门,这,很难不让人有想法啊!”
另一边的邵传雄语气委婉地说道。
打一巴掌是巧合,接着又来一巴掌,还是巧合吗?要说不是特意搞针对,谁信呐!
“这个搜查,不是惟石想搜就能搜的,现在既然已经付诸于实际行动,那就说明已经得到了江南省委领导的同意!”
李志忠语气淡淡地提醒道。
草率不草率,你们说了不算。你们如果真的有什么想法,应该直接去找肖清华或鲁国祥,而不是对我说。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打算结束这个毫无营养的电话通话了,别怪他不给面子,而是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不站在自己侄女婿这边。
而在上边这几人当中,梁惟石的老领导沈晴岚,接电话是最节省时间的。
就一句‘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认为惟石做得对’,直接把话题聊死了!
镜头拉回明秀山庄。
迎宾阁里充满着浓浓的火药味儿,阎胜龙时不时地向曹烨投去一道杀人般的目光。
曹烨则不慌不忙,除了询问各搜查小组的进展,就是保持着一种冷静的沉默。
与他一起的李荣广,似乎也是相当的沉稳,不过从其背着手踱来踱去的表现,还是能看出一丝焦虑和担忧的情绪。
阮明秀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心里却在暗暗酝酿大招。而这个大招的发动时间,完全取决于搜查的结果!
陶骏富目光闪烁,心里琢磨着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马长久和刘敢带着钱亚莉应该从小路离开了山庄。
那是一条隐秘的小路,专为身份尊贵且又神秘,不方便让人看见的VVVIp客户打造。
平时丁书记过来和离开,都是走的这条路。
而另一边,陶骏富的心腹马长久已经开车,顺着那条黑卡至尊通道,驶出了明秀山庄。
在驶出一段距离,发现并无险情,他立刻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通知后边的车子可以跟上了。
做事谨慎周全,是他身上最大的闪光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倍受陶经理的重视,还得到了大老板的赏识。
随后,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缓缓驶来,跟在马长久的车子后面,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正如陶骏富想的那样,如果不出意外,两辆车很快就会驶入省道,向兴茂县富饶乡而去。
然而众所周知,在文学作品,尤其是网络小说中,‘如果不出意外’这句话一旦出现,基本就意味着必定会出现意外。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不到五分钟,前边的马长久凭着鹰一般的视力,就猛然发现了不远处闪着警灯的警车。
艹!马长久暗骂一声,立刻踩下刹车,停了下来。然后把胳膊伸车窗外摇了又摇。
后边的面包车收到示警信号,也连忙停了下来。
妈的,这可怎么办?警察竟然在这里设了卡,正好堵住了他们的必经之路。
退回去?山庄正被搜着呢,退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退不回去,又不能停着等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冲过去!
嗯,前边只有一辆警车,冲过去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马长久一咬牙,拿出手机给后边拨了过去,狠声说道:“我挡住他们,你们趁机冲过去!”
第804章 钱亚莉被抓了?
马长久想的是,只要刘敢能顺利冲关,只要警察无法断定钱亚莉就在后边的车里,那就算他被抓了,他也可以解释自己错把刹车当油门,不小心撞了上去。大不了拘他几天!
后边的刘敢也咬了一下牙,为了老板的重赏,他拼了!
等干完这次的话,他就可以回老家结婚了,剩下的钱还能开个小饭馆儿。
众所周知,不管是影视剧还是小说,当一个人开始立flag时,那结局基本就已经注定了!
于是马长久一马当先,驾车冲了上去,作为多年的老司机,他的车技几乎是炉火纯青,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车速,与前方的警车做了一次亲密却不算严重的接触。
而就趁着这个时机,借着马长久的掩护,后方的刘敢一踩油门,面包车在暴躁的引擎声中轰然越过了这道防线。
警车被挡,警察想追也追不上,他们就只能立即将‘一辆可疑面包车冲破防线’的信息通知给就近位置的队友。
碰!一声闷响忽然传来。
那辆灰色面包车的左前轮瞬间一瘪,随后车身失衡,吱嘎一下栽进了壕沟里。
看到这一幕,马长久愕然张大了嘴巴,丸辣,这下子彻底丸辣!刘敢你这个废物,可把老子害惨了!
几个警察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怔了一下之后连忙跑了过去。
“快,快送医院!”刘敢惊慌失措地大喊道。
他皮糙肉厚的,连个擦伤都没有,但问题是,坐在后排的钱亚莉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腿根处已经有血涌出。
明秀山庄里,李荣广的手机忽然响起。
“什么?核实过了吗?好好,我知道了,你们赶紧送人去医院!”
李荣广的声音之大,大到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不用听他说什么,只从他想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兴奋语气,就知道他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大队在山庄东侧省道附近,拦住了意图外逃的钱亚莉等人。司机意图加速冲关,却不小心爆了胎栽进了道旁,钱亚莉不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遭受到了碰撞,流了很多血,现正送往医院的途中!”
不等曹烨询问,李荣广就走过来低声说道。
听到这个好消息,曹烨的脸上不禁闪过一抹狂喜,钱亚莉果真就藏在山庄,果真就被他们抓到了!
他这回可是立了一个大功啊!不不不,他的功劳是微不足道的,关键还是书记和市长的英明决策!
“咱们通知大家收队!我马上向领导做个汇报。”
曹烨扫了一眼面露惊色的阎胜龙和陶骏富等人,冷笑着说道。
你还说你们不认识钱亚莉,还说你们没有藏人?现在人已经抓到了,看你们如何狡辩!
钱亚莉被抓了?阎胜龙脸色发青地看着陶骏富,妈的,你不是说已经按紧急方案行事,保证妥妥当当的吗?现在又怎么说?你这个废物,可把老子害惨了!
陶骏富脸色发白地躲闪着大老板杀人般的目光,他知道钱亚莉肯定是被抓了,不然那个姓曹的也不会宣布收队。
妈的,马长久和刘敢这两个废物,这回可把他害惨了!
阮明秀先是吃惊,后是恼火,她走到曹烨面前问道:“你们真的抓到了那个姓钱的女人?她真的藏在山庄?”
曹烨语气平淡地回道:“阮女士何必明知故问,你不会是想对我们说,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吧?”
阮明秀气得身体微微发颤,混蛋啊,她本来就不清楚,怎么就明知故问了?
她转过身,用不善的目光瞪视着阎胜龙,冷声道:“阎胜龙,现在你不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阎胜龙处变不惊,状似恼火地回了句‘我哪知道啊’,然后又瞪着陶骏富厉声问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骏富眨了眨眼睛,苦着脸回道:“我也不造啊,肯定是马长久和刘敢他们私下里干的好事!”
看着这些人明摆着套娃式甩锅的行为,曹烨心中充满了厌恶,他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给高树起书记打了过去。
……
“人抓到了?好,很好,非常好!”
收到高树起汇报的梁惟石兴奋地一拍桌子,连说了三个好字。
虽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经过长时间的搜索,仍然没有结果,阎胜龙那边上蹿下跳,又是嘲讽又是叫嚣,不但曹烨等干警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自己和王锐锋也被一个个外来电话所干扰,而就在最后的紧要关头,终于把钱亚莉抓到,让阎胜龙等人当场傻眼再也不敢叫……
是的,一般来说,这样的情节会更紧张更刺激更有悬念。
但是,没苦就不用硬吃,强行加戏也没有必要,结果是是好的比什么都强。
“这下子,丁启望就再也藏不住了吧?”
王锐锋一脸的跃跃欲试加磨刀霍霍,他以前也抓过不少腐败分子,其中不乏有超过他职权范围的‘大鱼’,但像丁启望这种级别的,却是开天辟地第一个!
不得不说,和梁惟石组队打pK,就是刺激!
“那要取决于,钱亚莉的嘴巴严还是不严!”
梁惟石倒没有过于的乐观,因为他知道,钱亚莉无论从哪种角度考虑,都不会痛快地把丁启望招供出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钱亚莉的落网对丁启望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让本就紧张的情势变得更加的败坏。
藏住藏不住,不太好说,但屁股坐不住,是一定的!
“阎胜经和阮明秀,你打算怎么处理?”王锐锋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了一句。
“这两人,是一定会甩锅的!但再怎么甩,他们作为山庄的负责人,都休想完全置身事外。”
“至少,去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询问,是必须的!”
梁惟石眯着眼睛,语气冰冷地说道。
他一向与人为善不假,但那是分对象的,对于反派人物,他是绝不会留情的。
既然阎胜龙与阮明秀,都认为他是刻意搞针对,故意上门打脸,那,就让这两人继续这么认为好了!
第805章 不要慌!亚莉是绝不会把我招出来的!
明秀山庄的核心区域,接到收队命令的各搜查小组,尤其是来自恒阳的刑侦人员,在高兴之余,还有一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似乎,他们还没怎么用力,敌人就自己倒下了!
说起来,这都是定数,作为搜查主力的他们,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却是负责外围布控的队友守株待兔,轻轻松松地将目标抓住。
不过吧,他们也不算全无收获,在搜查的过程中搂草打兔子,把一名正在学外语的甘泉市干部,堵在了床上。
靳洪雷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中午接受了开发商的宴请,并在饭局结束后,与一个身材火辣的异国美女,就外语发音的问题进行了认真的学习和切磋。
期间的一声枪响,因为山庄包房隔音做得好,并未引起他的注意,后来中场休息的时候,才得知了警察上门抓捕嫌犯的消息。
对此感到十分惊讶的他,确实考虑过要不要结束这次的学习,但又听到警察已经离开,而床上的外语老师又摆出了授课的姿势,向他发出了‘oh,yeah,e here!’的邀请……他就没控制住学习的热情,又学了下半场。
然后,就被那些忽然杀了个回马枪的警察抓了个正着。
先前他还谎称自己是普通商人,床上是自己的外国女友,怎奈警察根本不信,坚持核实他的身份,而他作为隆德区分管城建的副区长,实权正处,大小也算是一号人物,身份根本就藏不住。
他连忙联系山庄总经理陶骏富,但对方根本不接。等他被带到了前面,才愕然发现,陶骏富竟然也被警察带上了警车。
“阎先生,阮女士,也请二位到总队一趟!”李荣广很是客气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之所以保持客气,一是因为对方身份非同一般,二是因为在没查清楚原委之前,不能断定对方就是窝藏钱亚莉的主犯。
当然,问话是一定要问话的,调查也是一定要调查的。
阎胜龙一听火冒三丈,大声说道:“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们根本不清楚。你们要问什么就在这里问,没有问的就赶紧走!”
曹烨看着这个嚣张至极的家伙,上前一步冷冷说道:“阎先生,你作为山庄的负责人,和窝藏钱亚莉的嫌疑对象之一,按规定必须接受警方的调查和传唤,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你要体面,我们就给你体面,但你若不要体面,那就别怪我们不给你体面。
阎胜龙怔了一下,随后望向曹烨的目光里喷出两道熊熊的怒火。艹了,这小警察好大的狗胆,竟敢公然威胁他,他特么就不信了,他就是不配合,对方还敢动手铐他不成?
然而注意到对方认真而坚定的眼神,阎大公子立刻就意识到——这个混蛋是敢的!
他不去刑侦总队,是不想接受调查,不想丢了面子,但对方真要动了手,把他铐了起来,那他一世的英名必将毁于一旦。
“我和你们回去,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想了解事情的真相。不过,我要先给省委的谢副书记打个电话。”
相比阎胜龙耍横拒不配合的态度,阮明秀的表现却很是冷静,一方面,她心中对梁王二人组的怨恨丝毫不减,另一方面,她又为自己极有可能被阎胜龙蒙在鼓里甚至被利用而怒火中烧。
她是和阎胜龙关系不错,但这不意味着阎胜龙可以把她当傻子糊弄和利用。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敢背着我做出这种事儿来。哼,我就跟你们过去一趟!”
阎胜龙见状也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后面的姜天宇、邵子琪和赵梦君,看着阎胜龙、阮明秀两人跟着警察走出大门,坐进警车,不禁面面相觑,久久无语。
要是没搜到人,阎哥和阮姐也许还能站在道理的制高点,理直气壮地向梁惟石发动回击,但现在那个钱什么的已经被抓到了,那还有什么话好说?
这个结果不但证明了梁惟石信息与决策的正确,而且还给了对方继续下死手,把阎哥和阮姐往死里整的理由!
与今天的先后上门搜查的‘两个巴掌’相比,真正坐实了包庇、窝藏涉嫌雇凶杀人的重大嫌疑犯的罪名,才是更严重的!
三人隐约觉察到,在这件事上,阮姐很可能是真不知情,但阎哥……就不一样了!
江南省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陆修文敲门进来,走到肖书记身旁,低声汇报道:“省公安厅最新的消息,钱亚莉已经落网,不过因有流产预兆,现已送至省人民医院。”
“阎胜龙和阮明秀,被带去刑侦总队接受询问。”
“还有一件事,在搜查过程中,隆德区常务副区长靳洪雷因嫖娼被抓!”
肖书记神色略显异样地点了点头。
换作作人,想凭着一个‘捕风捉影’,甚至不排除‘子虚乌有’可能的‘举报’,就想对明秀山庄发动搜查,他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但梁惟石不一样!
他愿意给对方试错的机会,同时也做好了包容对方这次决策失误的准备。
而事实证明,梁惟石完全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告诉省厅那边,做好钱亚莉的安全保护工作;对阎、阮二人的询问按规定进行;至于靳洪雷……先拘留,再与纪委对接,对其进行深入调查!”
肖清华神色严肃地指示道。
这三件事中,他最关心,当然是第一件!
钱亚莉的落网,意味着距离揭开其‘神秘情人’的真面目,只有一步之遥!
他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那个人还能坐得住!
……
此时此刻,丁启望哪里还能坐得住?
在闻听钱亚莉被抓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麻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用微微发颤的手,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慌!亚莉是绝不会把我招出来的!
所以他还有时间,有机会,想办法做出应对。
但是,亚莉肚子里的孩子……
算了,先管不了那么多,过了眼前难关再说。
第806章 不要小看了感情的羁绊啊!
当苗少平敲门进来,看到的是一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丁书记。样貌还是那个样貌,但却少了那种锐利和强势的气质,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就苍老了很多!
他很清楚,丁书记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胆战心惊,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别的不说,一旦马长久和刘敢供出,护送钱亚莉的目的地是兴茂县富饶乡他三姨的家,那么警方顺藤摸瓜,一定就会查到他的头上来。
到时他又该怎么解释?
即使他咬牙不说,警方也会根据他是丁书记秘书这层身份,进一步推断钱亚莉与丁书记两人之间一定存在着那种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
之前他一直认为,只要书记不倒,他就不倒。
而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可能书记还没倒,他就先进去了!
“你不用担心,刚才阎胜龙打过电话了,他向我保证,那两个手下不会乱说话,关于藏匿钱亚莉的事情,他会让总经理陶骏富承担!”
丁启望破天荒地安慰起了自己的秘书,当然,也可能是借此安慰自己。
阎胜龙刚刚做完笔录出来,整个过程大约二十来分钟,说到底,省公安厅那边还是因为对方的身份,给予了一定程度的照顾。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阎胜龙的保证靠不靠谱!
之前对方就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过,钱亚莉在明秀山庄绝对万无一失。结果没过几天,钱亚莉就出事了!
苗少平心中稍安,但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警察肯定会追问陶骏富与莉姐的关系……”
非亲非故,陶骏富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帮忙?先不说警察相信不相信,至少陶骏富得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吧?
“就说是情人关系!”丁启望有些别扭地回了句。
苗少平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继续往下问了。
其实他还有个疑问,就算他们这边商量好了、设计好了,那钱亚莉知情吗?如果供述对不上,那谎言岂不是一戳就穿?
丁启望目光透过窗子,看向由晴转阴,似乎将要下雨的天空,心情沉重的仿佛坠了一颗巨石。
他知道苗少平在担心什么,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钱亚莉能坚守对他的承诺。
而他相信,亚莉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阎胜龙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明秀山庄,正如他在电话中对丁启望说的那样,他这边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
而这个安排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在钱亚莉秘密入住明秀山庄五号院后,他就提前做出的预案。
钱亚莉被抓,他之所以还能坐得住,就是因为整件事他都是安排陶骏富出面和经办。
像这种在关键时刻推下边的人出去背锅,对他来说属于基础操作,完全不必大惊小怪。
他经常这么干,丁启望也不例外!
当然,他这种安排,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关键就在于,钱亚莉的嘴巴够不够严!
他觉得,钱亚莉但凡聪明一点儿,就会明白什么都不说可能还有希望,而什么都说了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道理!
事实证明,钱亚莉何止聪明一点儿,她简直是太聪明了!尤其是在自己流产,孩子没有了的情况下,她更加清楚,只要她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那情人就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她无需假装,流产后的身体虚弱,失去孩子的精神痛苦,让她可以自然呈现重度抑郁的症状,无论问什么都神情呆怔地一言不发,以此逃避警方的讯问。
刑侦人员对此毫无办法,对方虽然是犯罪嫌疑人,但也一个刚刚失去孩子,身体和精神遭受创伤的女人,至少在短时间内,不宜采取过高强度的讯问方式。
而马长久和刘敢两人,很快就按照阎胜龙提前写好的剧本,供出了是受总经理陶骏富的指使。
而陶骏富‘无奈’承认,他与钱亚莉是情人关系,对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他是见警察搜查躲不过,才慌忙安排两个手下把钱亚莉送出甘泉。
你看,这就基本对上了吧?
钱亚莉是有情人,但不是什么高官情人。钱亚兵的手下可能都是以讹传讹,错把钱亚兵吹的牛逼当成真。
你要说陶骏富的能量不够大……陶骏富可以说自己是打着阎大公子的旗号。而阎大公子对此根本不知情!
反正,你们不信就查去吧!
只要能保证自身的安全,阎胜龙和丁启望都不在乎献祭一些人出来,给上面一个过得去的说法!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案情仍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而这个评价,是梁惟石与王锐锋两人所代表的恒阳方面的想法。
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奔着丁启望去的,钱亚莉落网这一重大收获,却迟迟没有影响到丁启望,没有让丁启望原形毕露,让他们感到很失望,也很不愉快!
“不要小看了感情的羁绊啊!”梁书记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
‘江南第一深情’不是白叫的,而丁启望对钱亚莉的感情,也确实收到了回报。
不是说反派人物就不配谈感情,至少这一对,一个有情一个有义,千方百计地将垂死挣扎进行到底。
所以在眼下,他们似乎对丁启望和钱亚莉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不过,两人并不急。
因为,上面已经决定派出核查小组,到甘泉核实关于丁启望生活作风的问题。
是的,尽管案子‘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因为两人一顿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造成了事实上的轰动效应,让上面没办法装作看不见听不着,于是在经过上会讨论之后,终于做出了初步核实的决定。
这里要说一下,初步核实,并非立案调查。
而是纪检监察机关在接到问题线索后,进行初步调查和评估的程序。其主要目的在于判断线索是否具有可查性,是否达到立案标准。
如果经过初核,没有发现实质性的违法违纪问题,那就是虚惊一场,安然无恙。
反之,就会进入正式的立案调查,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
第807章 脸上笑嘻嘻,不是好东西!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初步核实虽然不代表直接宣判丁启望的‘死刑’,但造成的影响却绝对不算小。
一般来说,像丁启望这种级别的干部,轻易是不会启动初步核实的,在发现问题线索后,‘谈话函询’往往才是第一选择。
众所周知,‘谈话函询’的后续结果,十有八九都是‘予以了结’而告终。所以这一方式,也是丁启望求助老岳父和阎德正出面活动,最希望达成的目标。
只可惜,在梁惟石和王锐锋的合力干涉下,在明秀山庄搜查事件所产生的轰动效应下,丁启望的希望终是像肥皂泡一样迸裂了。
钱亚莉被抓,公安机关深入追查,上面又派人过来核查,在这种严峻的情势下,换谁谁都麻。
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虽然目前丁启望还没倒,但只要有‘倒’的迹象,身边就免不了出现‘想散的猢狲’和‘想推墙的人’。
而这,恰恰是梁惟石和王锐锋所想看到的!
九月二十五日,来自京城的核查组到达甘泉,受到了省长鲁国祥的亲自接待。
“肖书记在江城视察,大约明天才能回来。肖书记特意打电话嘱咐我,让有关部门和同志,全力配合核查组的核查工作!”
鲁国祥态度郑重地说道。
虽说家丑尽量不要外扬,但涉及重要干部的重大违法违纪问题,肖书记和他,都没有为了所谓的脸面,而故意捂着不办的道理。
事实上,上面这次能派核查组过来,其中也有肖书记和他明确表态的因素在内。
“感谢肖书记和鲁省长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们这次,也是带着纪委领导的重要指示来的,争取尽快完成核查工作!”
“现在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我们先找几位同志谈话?”
核查组组长冯枝成面带微笑地说道。
与一般不苟言笑的纪委干部不同,这位纪委监察室主任有着一副颇具亲和力的面相,当然,如果你是以貌取人,觉得人家好说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连鲁国祥都知道,这位冯主任是纪检监察系统里有名的‘笑面虎’,被对方审过的干部,罕有能全身而退的。
上面派冯枝成带队,似乎已经表明了一种并非和稀泥做样子的态度。当然,是不是动真格的,或者说动到哪种程度,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而对核查组争分夺秒开展工作的要求,鲁国祥并不意外,对方都说了‘争取尽快完成核查工作’是纪委领导的指示,那当然是片刻功夫都不能耽搁。
于是点头说道:“找哪几位同志过来?我让仕江同志通知!”
冯枝成似乎是早已想好,没有丝毫停顿地说道:“杜远谦同志,王中立同志,祁顺利同志,梁惟石同志……”
鲁国祥不禁微微一怔,杜远谦,王中立和祁顺利这几个都是丁启望的‘同事’或者‘下属’,找这些人谈话了解一些情况,属于常规操作。
但找梁惟石过来……又是什么意思呢?
鲁国祥心有疑惑,却不方便直接过问,倒是冯枝成主动解释了一句——“关于线索的提供来自恒阳,当时也是梁惟石同志将相关线索证据送到了省委,所以就具体情况,我们想直接问问他!”
不管冯主任的理由充不充分,鲁国祥都不能表示不同意,因为开展核查工作,召唤对方认为有必要召唤的人员谈话,那是核查组的权力,他作为省长也无权干涉。
上午十时十分,甘泉市市长杜远谦成为了核查组第一个谈话对象。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甘泉市委副书记王中立走进了省纪委办案中心的询问室。
他与刚刚走出来的杜远谦目光相接,仅从杜市长那双流露出轻松之意的眼睛里,他就能判断出,核查组的问题大概不是很难。
十一时二十分,王中立也是一身轻松地走了出来。
而接下来进场的,是表面故作镇静,心里慌得一批的副市长祁顺利。
祁副市长为什么慌?那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
丁启望先是被省委约谈,现在又成了核查组的核查对象,与此同时恒阳市公安局还没有放松对钱亚莉等人的讯问和追查……
值此危机四伏、风雨飘摇之际,他作为丁启望的心腹之一,真的很难做到‘奉命于危难之间’啊!
虽然这次谈话不是针对他,但他的压力同样巨大。因为他很清楚,丁启望一倒,他也没跑!
“谈谈一你对丁启望同志的看法!”
看着祁顺利坐下,冯枝成开门见山,问了一个他同样问过杜远谦和王中立的问题。
这个问题对杜、王两人来说,不算难回答。
什么‘决策果断啊(一人说了算)’,什么‘雷厉风行啊(想干就干)’什么‘见解独到啊(听不进意见)’……反正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怎么理解是核查组的事!
但对祁顺利来说,心里就犯了难。
不能硬夸,当然也不能贬,即使说好话,也不能表露的太明显。
而且他还担心,核查组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与丁启望走得近,把他也做为了调查的目标。
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祁顺利勉强说了一些‘万金油’似的套话,什么领导力强,要求严,标准高,并用还用正在进行的‘忆江南’项目,做为丁启望是一个有作为市委书记的佐证。
冯枝成点了点头,似乎对祁顺利的回答表示认可,而这一表现,也让祁顺利的心情稍稍放松了几分。
然而,紧随而来的第二个问题,却让祁顺利立刻意识到,自己放松的太早了!
“我们注意到,在卢宗良提供照片和录音证据的当晚,你所分管的市公安局实施了一次‘抢人’行动!”
“而后,省公安厅与恒阳市公安局联合行动搜查明秀山庄时,甘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又在副局长的带领下赶到现场,意图阻挠。”
“我想问问祁副市长,在这两起事件当中,你和甘泉市公安局,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看着冯枝成笑容可亲的模样,祁顺利顿时想到一句话——脸上笑嘻嘻,不是好东西!
第808章 看得出来,祁副市长,还真是个好同志啊!
祁顺利勉强控制心中的不安,佯装惊讶和不解地反问道:“我不明白,冯组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抢人事件’,是刑侦支队人员,气不过恒阳市公安局抢了本应由我市公安机关管辖的案子,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市委和市局已经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处理。”
“至于阻挠省公安厅和恒阳市公安局联合办案……更是无从说起啊!”
“我们市局也是接到明秀山庄的报案,才赶到的现场。明秀山庄同样是我们市局管辖的区域,我们又没接到省厅的通知,所以才造成了误会!”
不得不说,祁副市长也是颇有辩才的,对两个问题的回答不能说滴水不漏,但至少是合情合理,很难让人挑出毛病。
但是,他所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纪检干部,而是让多少贪官为之胆战的‘笑面虎’。
“我索性就问得更直白一些,在这两起事件当中,你有没有接到过某个领导的特别指示?”
“而你,作为分管市公安局的领导,作为公安局长,有没有给市公安局下过命令?”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冯枝成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但已从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变成了一种仿佛看穿了对方谎言的冷笑。
祁顺利心中一震,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慌乱,连连否认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看着祁顺利那种‘你不要凭空诬人清白’的反常表现,冯枝成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更加令人胆战心惊——“祁副市长,我猜你应该不太了解我们的工作!”
“否则你就会知道,我们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掌握了一定的事实依据后才设定的。所以在问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今天是我们正式入驻甘泉的时间,但并不是我们开始核查的时间,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祁顺利明白吗?
呃,他多少是有些明白的!
对方的意思是,早在到达甘泉之前,核查组就已经着秘密开展核查工作了,而问他的这个问题,也是经过核查后,确认了结果的!
但他不明白的是,对方声称的‘事实依据’指的是什么。
难道丁启望会告诉对方当时给他打了电话?
当然不可能!
还是说,朱高放会告诉对方,是按他的命令行事?
当然也不……不,不,不一定!
虽然看似也不太可能,但在‘非此即彼’,排除了丁启望之后,朱高放反水的可能性就会无限放大!
毕竟刚才他也想过,值此情势险峻吉凶难测之际,难免人心浮动,动易生变,变而生乱,乱则生祸,然后就是祸祸祸祸祸祸祸……一个接一个,直到全军覆没!
“甘泉市公安局的朱高放,你不会不熟悉吧?”冯枝成仔细观察着祁顺利的神情变化,看准时机,极为精准地施出了致命一刀。
祁顺利的脸色再也控制不住,呈现出一种明显的惊慌。
果然是朱高放!是了,一定是这家伙看情况不妙,想撇清责任,所以就向核查组供了他出来。
“祁顺利同志,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笃定朱高放空口无凭,然后抱着侥幸的心理,拒不承认,顽抗到底;”
“另一个,是主动说出实情,交待问题,争取从宽处理。”
“现在,我给你两分钟的考虑时间,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冯枝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支香烟,意态轻松地靠在椅子上,等待着祁顺利的回应。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祁顺利却根本顾不上擦,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却浑然没有意识到,他早已掉进了冯枝成设定的言语陷阱之中。
他的犹豫,他的挣扎,正是一种承认自己存在违法违纪行为的真实表现。
其实从一开始,整个谈话的节奏和走向,就完全在冯枝成的掌控之中,而祁顺利的想法和反应,也一直被冯枝成牵着鼻子走。
记录员用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冯主任,心说不愧是纪委‘三大杀手’之一啊,轻轻松松,又搞定一个!
“怎么样?想好了吗?”
冯枝成看了一眼时间,放下手中一直没有点着的香烟,微笑问道。
而就在祁顺利正要开口之际,他又转头对身边的副审说了一句——“你去问问那边,录音用完了吗?用完就马上拿过来!”
这一句话,立刻让祁顺利的脑中产生了一种联想。
再加上之前对方说过的‘笃定朱高放空口无凭,然后抱着侥幸的心理……’,以及对方成竹在胸仿佛猫戏老鼠般的轻松神情。
以上种种,无不预示着,在核查组的手中,很可能有朱高放与他的电话通话录音。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有所保留,语气艰涩地说道:“当时确实是我给朱高放打了电话,但我也是按照我们丁书记指示!”
冯枝成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你们丁书记做出这个指示的原因是什么?”
祁顺利摇头回答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也不敢问,我当时就是想着,服从领导指示,完成领导交待的任务!”
冯枝成再次点了点头,用分不清是赞同还是讽刺的语气评价道:“看得出来,祁副市长,还真是个好同志啊!”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们这边有需要的话,希望你能主动配合!如果你有什么线索,也希望能向我们提供!”
祁顺利如蒙大赦,连连说道:“一定一定,我一定全力配合核查组领导的工作!”
……
走出省纪委办案中心的大门,心有余悸的祁顺利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但紧接着,无边无际的担扰,又填满了他的整个心房。
他这算不算把丁启望给出卖了?
应该,不算吧!
毕竟他也没有办法,人家核查组手里捏着证据,他想狡辩也狡辩不来啊!
而且他交待说的情况也没多严重,丁启望可以自己找借口搪塞嘛!他可没有像朱高放那么不道德,还偷偷地录了音!我呸!
正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迎面走来。
这是,这是……梁惟石!?
第809章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祁顺利没有看错,确实是梁惟石。
前不久因为‘医院抢人事件’,同时也是为了协商案件管辖权,他曾经带队到达恒阳,拜会过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
而对他来说,那是一次印象十分深刻也很不愉快的经历。
那么,梁惟石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对方也和他一样,是核查组找来的谈话对象?
“祁市长?您这是……”梁惟石当然也看见了祁顺利,十分礼貌地上前打了个招呼,明知故问道。
他接到省纪委通知后,马上就乘车赶了过来。
虽然也不是很理解核查组找他谈话的用意,但作为一个小小的县级干部,他也不敢多说话,也不敢乱打听,老老实实配合就完了。
看到祁顺利出现在这里,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核查组不找祁顺利,那才叫奇怪呢。
“啊,我过来办点儿事儿。你来这里是……”祁顺利打了个哈哈,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然后反问道。
“纪委通知我,说是有个谈话。”梁惟石大大方方毫不隐瞒地回答道。
“哦,那你赶紧去吧,咱们回头聊。”祁顺利说了句客套话,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梁惟石看着对方的身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个祁副市长的后背湿了一大块,好像,被吓得不轻啊!
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做贼心虚,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源于ZJw这三个字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没有干部愿意和上级纪委打交道,尤其是被有针对性地召去谈话,那不亚于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当然了,像他这种‘心正、身正、言正、行正’的好干部,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他怀着一种平和而坦荡的心情,走进了询问室。
“梁惟石同志,请坐。”
冯枝成一边伸手示意,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
嗯,县级市也是市,虽然级别还是正处级,但‘市委书记’听起来就比‘县委书记’更高级。
不过在他的眼里,厅级和处级,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尤其是在对方成为核查组谈话对象的时候。
“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为了了解一些情况。”
“首先,我们想听听,你对卢宗良提供的照片和录音,有什么看法?”
冯枝成依旧夹着那根只看不抽的‘道具香烟’,直接进入了主题,而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大大出乎梁惟石的意料。
怎么说呢,这个问题,当时他做汇报的时候,肖书记也问过,他是用一句‘我们坚决拥护省委做出的一切决定!’萌混过关的。
问题都差不多,但问这个问题的人,出发点却大不相同。
肖书记是想要他的态度,而这位冯主任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过敏感和重大,站在我的位置和角度无权置喙,我的想法是,与上级党委的想法保持一致。”
梁惟石抱着谨慎的态度,故技重施,给出了一个‘万金油’2.0版本的答案。
冯枝书微笑摇了摇头说道:“你要知道,这不是向领导汇报工作,我们希望,你能坦诚说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就比如,根据那些照片还有录音,按你个人的判断,丁启望同志是否有违犯生活纪律的可能,而丁启望同志的解释,又是否具有说服力和真实性?”
梁惟石心说这些老纪检扒拉扒拉就‘没几个好人’,问的问题要多刁钻有多刁钻,而且一个不留神,你就容易被对方带进沟里。
“我只能说,不排除任何可能。至于真相如何,不能以我的判断为准,而是要看调查的结果!”
梁惟石想了想,又把‘万金油’升级成了3.0版本。
冯枝成暗暗点了点头,心说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小滑头,一连几句回答,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梁惟石同志过于谦虚了!无论是以往任职经历中破获的那些反腐打黑大案,还是前不久毅然对明秀山庄展开搜查,无不证明,梁惟石同志有着十分优秀的直觉和判断力!”
冯主任用十分赞赏的语气说道。
“您过奖了,我其实是按图索骥,按部就班而已!”
梁惟石连忙谦虚地回答道。
他并未被对方的糖衣炮弹所迷惑,反而产生了一丝警惕之心。因为从这段话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对他的过往是十分了解的。
也就是说,这次找他过来谈话,绝非心血来潮或者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另有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虽然暂时不清楚,但大概率是没憋什么好屁。
“既然这样,那就请梁惟石说一下,搜查明秀山庄的始末!”
冯枝成忽然把话锋一转,哦,你不是说你是‘按图索骥’吗,那你就说说,你是怎么按的图,索的什么骥?
“之前我已向上级领导汇报过,我们是接到了举报电话,才决定请示领导,对明秀山庄展开搜查。”
梁惟石隐约猜到了对方的目的,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只凭一个匿名举报,就毅然决定请示省领导实施搜查,这种精准的判断,可不是一般人具备的!”
冯主任用一种‘你还不承认自己判断力优秀’的目光看着对方,笑吟吟地说道。
“主要是钱亚莉迟迟没有下落,我们也感到心急,就想碰碰运气!”梁惟石似乎十分诚恳地回答道。
“你不必藏着掖着,你做出这个决定的真正原因,一定是根据丁启望与明秀山庄之间的密切联系,根据山庄负责人对山庄严防死守的反常表现。”
冯主任首先做了一个十分准确的推断,随后,出其不意地‘图穷匕见’,盯着梁惟石的眼睛沉声问道——
“不过,这一点并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现在我们想知道的,是这个所谓的‘举报电话’,它到底存不存在?”
梁惟石闻言不禁一怔,心说好家伙,绕了大半天的圈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所以说……这位冯组长是想追究他‘弄虚作假’的责任?
我就奇了怪了,你们放着正事不干,故意为难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县级干部,有意思吗?
第810章 核查组找你谈什么了?
有意思吗?
梁惟石觉得没意思,但冯枝成可觉得太有意思了!
他看着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对方,又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我希望梁惟石同志能认真思考,想好了之后再作回答!”
“你要明白,如果没有掌握一定的事实依据,我们是不会问你这个问题的!”
梁惟石心说你可拉倒吧,就你们纪委那一套我还不知道?和公安局的讯问基本如出一辙,向来都是半真半假,连唬带吓,玩的就是一个心理战。
这个套路对付别人可能好使,对付他……对不起,根本无效。
于是他神色郑重地回道:“匿名举报当然存在,如果各位领导不相信,可以调查核实。”
冯枝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询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一旁的记录员暗暗咋舌,心说冯主任冷起脸来还真是蛮吓人的,不过……人家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啧,别看人家年轻,心理素质可比刚才那个姓祁的副市长强太多了!一点儿都不带慌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不会调查?”冯主任板着脸冷冷问道。
“查与不查,不是我以为的。它取决于,您相不相信我的话!”迎着对方犀利的目光,梁惟石语气淡然地回道。
当初在对待搜查明秀山庄的问题上,只凭‘丁启望与阎胜龙之间关系密切’这一点,说服力无疑是不够的,但加上一个‘举报电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个‘不一样’,不是说‘举报电话’的实质说服力有多强,而是在于,它能成为一个让领导‘愿意’相信,并有可能同意的‘直接理由’!
因为我怀疑你而搜查,和因为有人举报而搜查,哪个更师出有名名正言顺顺理成章,他清楚,别人自然也清楚!
说到‘举报电话’,肖书记等领导就没有怀疑过吗?
毕竟这个‘举报’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就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怀疑而不问,并且还同意了他的请求,又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肖书记相信他的为人,相信他的判断,所以‘纵容’了他这一次的‘剑走偏锋’。
而梁惟石自己也清楚,这种事情可一而不可再,往小了说是不合规矩,往大了说,是违反纪律。
如果冯组长抓着这个做文章,他受个处分并不算冤枉。
冯枝成完全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不相信你就查,相信你就不查’!
那么,他相信吗?他当然不相信!
虽然他明知对方会做出充分的应对,查也查不出结果,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但是,他必须要让对方明白和警醒,以后切不能把这种非常规的手段当作是解决一切难题的依仗,因为这代表着一种权力的任性,而随着权力越大,危害就越大!
哪怕,出发点是好的!
说到这里,细心的小伙伴就应该看得出来,今天的这一场谈话,实则是对梁惟石同志擅用权力超出边界行为的一次敲打!
而执行敲打的冯组长更明白,这是ZLw领导对梁惟石这种优秀年轻干部的一种关护,不希望这样一颗好苗子迷失在对权力的追求之中,一步步走错了路!
所以,他不相信对方的话,但他‘愿意’相信对方的话。
“今天的谈话就先到这里吧,谢谢梁惟石同志的配合,咱们有机会再见!”
冯枝成没有就刚才的问题紧抓不放,而是轻飘飘的一句转折,给这次的谈话划上了一个句号。
从省纪委办案中心出来,梁惟石无心留在省委蹭饭,准备立刻乘车返回恒阳。
而就在这时,他接到了顾朝阳书记的电话。
“冯枝成找你谈完话了?”从顾书记开头一句话,就不难看出,他对梁惟石这边的情况了如指掌。
“谈完了,我正打算回恒阳。”梁惟石如实回答道。
“现在,有什么感想?”顾书记似乎意有所指地问道。
“我错了!”梁惟石丝毫没有犹豫,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嗯,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一定要严加注意!”
梁惟石的回答,让顾朝阳感到十分的欣慰和高兴,他就知道惟石这孩子心思敏锐,悟性极高,一点就透。
在这件事上,纪委副书记于永章是和他打过招呼的,而让他也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于永章表示这次的谈话,是周书记指示的。
用于永章的话说,‘这体现了领导对梁惟石同志的重视和爱护’!
看看,在中枢领导那里都挂了号,就说惟石这孩子优秀不优秀吧!
又叮嘱了对方几句,顾书记才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的梁惟石正认真反省自己的错误,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惟石同志你好,肖书记特意嘱咐我,等你谈话结束,安排你到食堂用饭。你知道食堂位置吧?好,那我在门口等你!”
这次打来电话,是肖书记的秘书,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陆修文。
梁惟石本来是打算回恒阳的,但现在……哎,那就蹭顿饭吧,而且他有一种预感,说不定肖书记还有什么安排。
……
对梁惟石来说,这次的谈话算是一个插曲,但对祁顺利来说,那却是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他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朱高放,准备来个兴师问罪,但对方的电话却迟迟无人接听。
正当他心中疑惑之时,一个让他不敢面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核查组找你谈什么了?”
丁启望是去往省委的路上打的电话。
杜远谦和王中立就算了,他不方便问,问了那两个家伙也不会说。所以他只能抓紧时间,在祁顺利这里了解一下情况。
“那个姓冯的组长,问了我对您的一些看法和评价,然后,然后,他又问了‘医院抢人’和‘派人阻挠搜查明秀山庄’的事,问是不是我授意的。”
“我本来是不想承认的,但是,他们已经掌握了证据,朱高放那家伙已经招了,我也没办法……”
祁顺利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第811章 对这件事,丁书记有什么看法?
丁启望沉默了一下,随后冷冷问道:“所以,你也一定与核查组说了,这两件事,都是我指示你这么做的吧?”
他为什么能猜到这一点?
其实道理很简单,祁顺利说话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然的话,对方早就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了‘书记您放心,我把事情都扛下来了!’
祁顺利讪讪地回答道:“朱高放那家伙还给核查组提供了我和他的电话录音,我实在隐瞒不过,只能承认是听从您的指示。”
随后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您放心,我没说您为什么这么做!您完全可以解释,是看不惯恒阳抢了咱们的案子,还在咱们的管辖区域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我也是这样向他们解释的!”
丁启望心说我还用得着你教?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朱高放有没有说别的事情?”
祁顺利犹豫了一下回道:“应该没有,毕竟说多了,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我觉得他这次是纯粹为了撇清责任,才把我牵扯进来。”
没错,他也是为了撇清责任,不得已才说出了丁启望。他肯定不希望丁启望倒,但有些事情,也不能让他一个人硬扛啊!丁启望作为带头大哥,总要表现出一定的担当吧?
丁启望意有所指地提醒道:“确实,说多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顿了一下又道:“你马上和朱高放联系,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祁顺利尴尬一笑回道:“我明白。我刚才给朱高放打电话了,只是没打通,我一会儿继续打!”
丁启望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感到十分的不安稳,种种迹象表明,核查组这次的初步核实工作,绝非做样子走过场那么简单。
仅仅到达甘泉两个小时,就在朱高放和祁顺利两人身上找到了切入点。
而他如今所面临的的处境,完全可以用‘内忧外患’四个字来形容。
恒阳市公安局刚刚又提审了钱亚莉,祁顺利与朱高放又呈现出不稳定因素,他的‘盟友’阎胜龙似乎是感觉形势不妙,前些天就跑回了京城。
从老岳父和阎德正那里传回的消息,对他也不算有利,上面的意思是——‘不要为了查而查,有没有问题,用事实说话’。
翻译一下就是不能冤枉了好人,但也不能放过坏人。
那么,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丁启望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违于法纪,有悖于道德的。
这一次的难关能否安然度过,他早已没有了把握,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全力应对、周旋到最后一刻。
丁启望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哼,只要没有实质证据,那谁也奈何不了我!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他走进了省纪委办案中心的询问室,也是核查组选定的谈话场所。
一开始的谈话,可以说是轻松和顺利的。
这位冯枝成冯组长十分客气地问了几个不出他所料的问题。比如与钱亚莉是否相识,比如要他对那些照片和录音做出解释,比如问他为什么指示甘泉公安机关到恒阳医院‘抢人’和干预恒阳市公安局搜查明秀山庄……
他神情自若地做出了回答,坦诚自己作为甘泉市一把手,在案件管辖权问题的纷争上,没有很好地克制自身的情绪。
但他又郑重地强调,他指示的出发点,并不是故意阻挠省公安厅和恒阳方面的执法行动,而是要求获得属于甘泉市公安机关行使的参与执法权!
要说错误嘛,多少是有点儿的,但还不至于到上纲上线的程度。
冯枝成点了点头,似乎对丁启望的回答表示认可,然而,他接下来的问题,却明显表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态度。
“据甘泉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朱高放交待,他曾经接到过祁顺利的指示,让他在恒阳市公安局请求协助追查钱亚莉的过程中,表面配合,实则消极怠工,并将信息及时上报,对这件事,丁书记有什么看法?”
丁启望心中蓦地一震,朱高放!又是朱高放!这个家伙究竟是中了什么邪,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向核查组说!
不,不对啊!按照常理,核查组如果掌握了这条线索,第一个要质问的,不应该是祁顺利吗?
但问题是,他刚才和祁顺利通话时,祁顺利完全没提这个事儿!
是祁顺利故意坑他?
不会,坑他对祁顺利又有什么好处?
严格说,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坑他就等于坑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难道朱高放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一时间,饶是丁启望机智过人,心绪也不由陷入短暂的纷乱之中。
“对丁书记来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冯枝成似乎有些‘好奇’地问了句。
“我是感到特别意外!这件事,冯组长没有问过祁顺利同志吗?”
丁启望抑制着心头震动,来了一招避实就虚,皱着眉头反问道。
“这个情况,我们也是刚刚掌握,不过,我们已经通知祁顺利同志回来了。容我先问一句,关于这个指示的源头,不会像刚才一样,是在丁书记您这里吧?”
冯枝成一手夹着到现在都没有点着过的‘道具烟’,微笑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地问道。
丁启望面色微微一变,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一个进退两难的问题陷阱。
如果承认是他的指使,如何解释理由?
不承认的话,祁顺利要是像刚才一样,把他供出来了呢?到时谎言被戳破,结果可能会更糟糕。
此时此刻,丁启望对眼前这个‘笑面虎’手段的刁钻和厉害,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
“我绝没有下达过这样的指示!”
在迅速权衡利弊之后,丁启望摇了摇头,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做出了清晰的回答。
两条路,必选其一。
那他只能赌一把!
而且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祁顺利供出了他,他也会矢口否认。
毕竟无凭无据,祁顺利说是他的指示,拿什么证明?
第812章 ‘梁惟石\’的名义
对丁启望的回答,冯枝成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我们当然是倾向于相信丁书记,毕竟这是一种违反原则和纪律,甚至有包庇犯罪嫌疑人意图的严重行为,丁书记应该不会这么做。”
“等一会儿祁顺利同志过来后,我们再和他核实一下。”
丁启望心急如焚,面上却丝毫不显,语气淡然地说道:“我下午还有个会,冯组长你看,你这里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冯枝成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打算,笑眯眯地回道:“我们知道丁书记公务繁忙,但是呢,也希望丁书记理解。毕竟我们也是带着领导交待的任务来的!”
“不过请丁书记放心,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我这里大约还有,哦,还有两三个问题……”
“对了,您知道明秀山庄的真正老板是谁吗?”
丁启望原本还打算抓紧时间和祁顺利通个电话安排一下,而现在看来,老奸巨猾的对方,是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回道:“这个好像不是什么秘密吧?据我所知,明秀山庄有两个大股东,一个姓阎,一个姓阮!”
冯枝成继续问道:“那么您与这两人的关系如何?”
丁启望心中生出深深的警惕,对方问的不是‘认不认识’,而是问‘关系如何’,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核查组对他与阎胜龙的接触,是有所了解的。
核查组不会不清楚阎胜龙的身份,而既然清楚又故意把话题往阎胜龙的身上引,这又说明了什么?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难不成,上面这次核查的目标,不仅仅是他?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脸上却一片坦然地回答道:“我与阎胜龙见过几次面,想必你们也了解,他是阎德正老书记的长子,而阎德正老书记,曾经也是省委国铭书记,仕江书记和我的老领导!”
他意在表明,我认识阎胜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不只是我,谢国铭、伍仕江也和阎胜龙打过交道。你们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我如何如何吧?
“据我们了解,阎胜龙这几年,在甘泉投资了不少项目,而这些项目,大都是经过丁书记您的拍板。”
“远的不说,就说甘泉最近的忆江南大型综合项目,位于隆德区的百兴新城地块,被唯一参与竞标的一龙昇集团以底价竞得!”
“对此,丁书记怎么说?”
冯枝成一边翻动着手里的资料,一边问道。
从这里不难看出,核查组对丁启望的谈话,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从生活纪律问题,转向工作纪律和廉洁纪律上来。
而对于这一点,丁启望立刻就觉察到了。
他面露怒色地说道:“吸引投资,推动城市建设,是我这个市委书记的职责所在。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常委班子一视同仁,欢迎任何符合条件的公司参与各种项目。”
“就百兴新城地块一事,我听取过隆德区负责同志的汇报,龙昇集团作为唯一满足竞标条件的供应商,以底价成交完全符合相关法规和程序,不存在任何问题。”
“冯组长,恕我直言,你现在所提的问题,应该不在核实的范围之内吧?”
面对着怒气勃发的甘市委书记,冯枝成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您说得没错,关于项目方面的问题,本不在我们此次核实的范围之内,但是……对于在核实过程中所发现的新的线索,我们一样有权向当事人询问和了解。”
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核实你的生活纪律问题,但不意味着,我们会对你的其它方面问题置若罔闻!
来都来了,顺便一道办了,有什么不行的?
“我怎么觉得,冯组长这是打算搞针对呢?冯组长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在核实过程中发现的所谓新线索?”
丁启望冷笑看着对方问道。
接下来他给自己设计的情节,就是趁机怒气冲冲地拂袖而走。
反正他该回答的已经回答了,他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又不是已经被定罪的犯人。他有权利这么做,也敢这么做。
“丁书记不要生气,也不要误会。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向您说明,在和您谈话之前,我们的上一个谈话对象,是梁惟石同志。”
“正是梁惟石同志向我们反映了上述问题,并提供了相关资料,所以,我们不得不给予重视,向您当面核实!”
冯枝成十分‘诚恳’地‘据实相告’。
你看,我们可是有充分理由的,可不是你所说的搞针对哦,你要是拒不配合,那你就是心虚,你就是有大问题。
至于,梁惟石同志到底反映没反映、提供没提供……咳,那重要吗?
梁惟石?梁惟石!
丁启望一怔之后,心中蓦然燃烧起一团熊熊怒火!
从开始到现在,拿着跨河大桥事故大做文章、不依不饶,即使他献祭了不少自己人仍然不肯罢休,然后硬是抓了他的情人钱亚莉,并将逼入如此凶险境地的,就是这个该死的家伙!
什么仇什么恨?非要揪着他不放,置他于死地!
“难不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丁启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问道。
“我们肯定不会偏听偏言的,所以才向您核实嘛!”
“您说龙昇集团底价成交没有问题,但是……梁惟石同志却认为,由甘泉市委审批同意的,关于地块竞拍的门槛条件,充满着明显量身定制的排它性!”
“比如,竞标企业必须具有成功开发建筑面积十万平以上大型商业、办公、酒店综合项目的经验;必须在隆德区拥有建筑面积五万平以上的自有办公、商业物业……”
“而事实上,在隆德区,只有龙昇集团拥有足够多的自有办公、商业物业。其它企业在上述条件的限制下,根本无缘参加竞拍。”
“对此,丁书记又作何解释?”
冯枝成将‘梁惟石’的名义进行到底,不断撩拨和刺激着丁启望的心理情绪。
他很清楚,像丁启望这种级别的干部,只有在极度愤怒之下,才会露出大的破绽。
第813章 梁惟石他就是在故意针对我,想整倒我……
事实证明,冯枝成所采用的手段是起到了效果的。
此刻丁启望心中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对梁惟石也恼恨到了极点。因为从冯枝成的字里行间,他可以清楚地做出判断——梁惟石这段时间不仅在追查钱亚莉的案子,而且还一直搜集他的其它黑料!
“我再说一遍,引进有资质有实力的企业参与城市发展建设,不仅是我,也是甘泉历届领导班子一以贯之的主张。”
“在忆江南项目上,在这次地块竞拍的过程中,我们设定条件的标准,都是为了筛选出更优质的企业,保证项目建设的高质高量,为甘泉市的经济发展责任,为甘泉市的人民负责!”
“我就奇怪了,梁惟石作为恒阳市的县级负责人,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力,对甘泉的事务说三道四,甚至污蔑和诋毁?”
丁启望蓦然提高了声音怒声质问道。
“这个嘛,人家梁惟石同志说得很清楚,任何干部,都有向组织部门反应情况的正当权利。所以人家反应了,我们也不能装作听不到,丁书记说是不是?”
冯枝成装作有些为难地继续拱着火。
“梁惟石他就是在故意针对我,想整倒我……”丁启望情绪激动地拍着桌子喝道。
“这……不可能吧?你们之间又没有什么过节,而且您是省领导,这无缘无故的,梁惟石同志怎么会针对您呢?”
冯枝成摇了摇头,表示不能相信。
“他是因为跨河大桥事故,自己落水遇险,所以对负责施工的钱亚兵怀恨在心,进而迁怒到钱亚莉……”
说到这里,丁启望忽觉不对,立刻住了口。
站在他的角度,他这番话的逻辑肯定是没有错的,但是站在核查组的角度,就会不禁要问——‘梁惟石迁怒钱亚莉,与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承认你就是钱亚莉的那个神秘情人?’
“丁书记怎么不说了?我们想知道,梁惟石同志追查钱亚莉,与丁书记您,有什么关系呢?”
冯枝成似乎很是‘好奇’地追问道。
看着对方眼中闪过的戏谑之色,丁启望心头那股过激的情绪,瞬间消散了大半。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在有预谋地激怒他。
好险啊!一不留神,差点儿就中了对方的圈套!
说实话,如果放在以往,丁启望绝不会这般轻易地被冯枝成支配情绪,只是因为这段时间为情势所逼,坏消息一个连着一个,在巨大压力之下,难免乱了方寸。
尤其冯枝成极为狡猾地借用梁惟石的名义,让丁启望忍不住破了大防,在不知不觉当中踩进了冯枝成挖的坑。
“我想是因为,卢宗良提供的那些照片和录音,让他做出了错误的推测,以为我就是钱亚莉的情人,所以才刻意针对我!”
不得不说,当情绪回归于冷静,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丁启望的急智和辩才又一次发挥了重要作用,一个急刹车加漂移,硬生生把话圆了回来。
冯枝成暗道一声可惜,丁启望终究不是一般级别的干部,无论心理素质上,还是思维反应上,都是一等一的厉害,没那么容易受他摆布!
不过,他并不如何失望,因为朱高放的最新口供,又给他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丁启望过得了这一关,未必能过下一关!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微笑说道:“丁书记说得有道理,但,也不能说,梁惟石同志怀疑的就没有道理。”
“我们之所以过来核实,也是因为这些照片和录音,具备一定的可查性!”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哦,人到了,让他过来吧!”
冯枝成接起电话,吩咐了一句,然后放下手机,笑着对丁启望说道:“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想请丁书记帮我们分析一下,祁顺利做出这种有隐瞒和包庇钱亚莉意图的行为,动机是什么呢?”
丁启望沉默了一下,语气淡然地回答道:“首先,我没办法判断,朱高放说的话就一定是真实的;
其次,我也无从猜测祁顺利是怎么想的;
最后,分析信息这样的事,不是我的专长,更不是我的义务,所以我有拒绝的权利。”
“既然这是最后一个问题,那么我想,我现在应该可以离开了,对吧冯组长?”
冯枝成笑容不变,站起身伸手做了请的动作回道:“那是自然,丁书记请便!不过,如果有其它重要问题,我们还是需要麻烦丁书记的!”
丁启望不置可否地看了对方一眼,起身走出了询问室。
而刚一出门,就遇到了才回市委不久,又被召来的副市长祁顺利。
看着祁顺利身边跟着纪委工作人员,丁启望根本没办法开口提醒,只能是故意皱着眉头向对方投去一道饱含复杂信息的目光。
至于,祁顺利能领会多少,那就全看对方的悟性了!
祁顺利接收到了丁启望传递的信息,但无奈这些信息是加密的,他一时半会儿破译不了,只能是怀着疑惑与不安,二次走进了询问室。
谈话之后再次谈话,明显不是什么好兆头,更别说间隔的时间还是这么的短。
所以——
“朱高放刚才向我们交待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而这个线索,还是与祁顺利同志有关,所以我们只能劳烦你回来一趟,继续核实!”
听到这句话,祁顺利的心开始不争气地扑腾扑腾跳了起来。
他现在终于可以确认,他之所以打不通朱高放的电话,是因为朱高放一直在接受核查组或是省纪委的审问!
“朱高放供认,你曾当面和电话指示他,要他在恒阳市公安局请求协助调查钱亚莉一事上,表面答应,实际毫不配合,并要求将恒阳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厅的调查动向及时汇报……”
“对此,你有什么可说的?”
与上一次谈话不同,冯组长的眼神是冷的,脸色是冷的,语气也是冷的。
而提出的问题,更是充满着让祁顺利从头凉到脚的彻骨寒意!
祁顺利的脑海中下意识就浮现出两个字——药丸!
第814章 你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
“没,没有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给朱高放这种指示!”
祁顺利硬着头皮否认道。
他深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可不是‘医院抢人’和‘阻挠搜查明秀山庄’能比的。
后两个还可以说是‘意气之争’,是踩着违规违纪的边界线,大不了受个轻微处分,但故意隐瞒和包庇犯罪嫌疑人,性质就不一样,根本没法洗!
所以不管如何,先抵赖一拨儿再说。
“祁顺利同志,有些道理,在上一次的谈话中,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相信你也听明白了!”
“是说出实情,争取从宽处理,还是拒不承认,顽抗到底,选择权在你自己。而根据你的表现,对你的违法违纪行为,尤其是违法违纪程度上的认定,则是我们的职权范围。”
“所以,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最后一次机会。你看,上次你承认了事实经过,我们也没有为难你吧?”
冯组长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循循善诱地说道。
祁顺利心说‘那能一样嘛!’,上次的事儿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次要承认了,那铁定没有好果子吃啊!
于是他继续否认道:“我真没有……”
见祁顺利还想抵赖,冯枝成不禁冷冷一笑,向副审说道:“看来,这是把好心当作驴肝肺啊!那就把录音放给祁顺利同志听一听吧!”
副审立刻拿出一支录音笔,于是在几秒钟之后,一段清晰的录音对话,就在询问室里响起。
‘市长,我省公安厅的同学传来消息说,重案支队和恒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已经查到了江边别墅,正要过去搜查钱亚莉的下落!’
‘他们的效率还真不慢啊,没有咱们的配合,一样能查到地方!’
‘市长,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那个,钱亚莉,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当不当问就不要问!你只要按我说的话去做就行了。别的不要管!’
除了这一段,还有两段录音。
虽然总时长加起来只有两分五十二秒,但里面干货满满。
其实在听到冯组长那句‘上录音’后,祁顺利就已经感到不妙了,而当他听完录音,更是额头冒汗,面色如土。
他立刻就想起来,这是某一次朱高放到他办公室汇报时的场景。
冯枝成用讥讽的目光看着对方,当他说‘有录音’的时候,不一定有,但当他说‘放录音’的时候,却是一定有。
证据摆在面前,祁顺利根本无法抵赖,不得不低头承认:“是,是我让朱高放这样做的!”
冯枝成立刻追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顺利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马上闭上了嘴巴。
他能像上次一样,说是受丁启望指使的吗?
真要这么说了,就等于真真正正地把丁启望卖了!丁启望肯定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那么接下来,核查组就有权请示上级,升级对丁启望的调查等级。
大概用不了多长时间,‘初步核实’就会变成‘立案调查’!而到了这一步,结局基本就定了!
还是那句话,丁启望一倒,他也跑不了!
所以,他要不要一咬牙,一跺脚,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然而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事情没落在你身上,你就体会不到有多么勉强。
这次不同于上次,上次在跨河大桥事故中被处理的胡敏学、郑辉和曾天保等人,之所以肯背锅,是因为那时丁启望稳如泰山,没有一丝被查的迹象。
只要丁启望不倒,尽管这些人救不了,但至少还能给予这些人的家人以各种补偿。
现在呢,丁启望自己都身陷囹圄凶多吉少,他给对方扛雷又有多大意义?
正当祁顺利又一次陷入激烈思想斗争的时候,冯枝成再次发动了‘梁惟石的名义’,神色严肃地说道:“就这个问题,我们在和梁惟石同志的谈话过程中也有所提及,梁惟石同志给出了一个相当合理的分析。”
“他认为,这个意图隐瞒和包庇钱亚莉下落,并且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人,就是钱亚莉的情人!”
“所以,他的结论是,你的嫌疑最大!”
祁副市长当场就懵逼了!
我?我的嫌疑最大?
梁惟石这特么不胡说八道吗?
他祁某人吃过喝过拿过捞过,唯独不好女色!他这辈子只爱他老婆一个人!
“你也不用不服气,因为,丁启望丁书记,也是同样的看法!”
冯组长说起谎来眼皮都不眨一下,他用一种近乎于‘真相只有一个,你就是真凶’意味的目光看着对方,似乎一定要把‘神秘情人’的头衔扣在对方的脑袋上。
丁启望也这么说?丁启望是什么意思?
祁顺利迅速回想着刚才丁启望给他的眼神,蓦然醒悟到——是了,丁启望是想让我替他背锅!
那么,他应该背吗?
万般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祁副市长咬了咬牙,毅然做出了决定,抬头说道:“冯组长,我真不是钱亚莉的情人,我也是听从丁启望的指示……”
冯枝成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已经问过丁书记了,丁书记郑重表示,绝对没有给过你类似的指示,我劝你还是老实交待自己的问题吧!”
祁顺利一听就急了,连忙说道:“我没有说谎,我,我可以和丁启望当面对质!”
冯枝成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看着副审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给丁书记打个电话,麻烦他回来一趟吧!”
于是,刚离开办案中心没多久的丁启望,又被核查组一个电话请了回来。
而早就有着心理准备的丁书记,在见到祁顺利,了解情况之后,立刻来了一招先发制人,指着祁顺利的鼻子无比气愤地骂道:“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指示了?啊?”
“祁顺利,你拍着良心想一想,我平时待你怎么样?你,你不能因自己犯的错误,就把责任推到我这个领导身上。”
“你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
祁顺利一直耐心地等丁启望骂完,才幽幽地回了一句——‘我也有录音的!’
而另一边,已经在省委机关食堂蹭完饭的梁惟石,尚不知道核查组已经完成了一次绝杀。
他在等待肖书记召见的时候,还暗暗感慨着,丁启望这个家伙,是真难杀!
第815章 再狡猾的老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为什么说难杀?因为早在跨河大桥事故真相浮出水面,原交通运输厅副厅长胡敏学,原甘泉市政集团董事长郑辉等人被查时,这把火就应该会烧到丁启望身上。
结果,胡敏学等人硬是扛了下来。
随后他和王锐锋紧抓钱亚莉这条线进行调查,而钱亚莉却一直下落不明。
再然后,就是死里逃生的卢宗良提供了照片和录音证据,但还是无法直接认定丁启望的违法违纪行为。
最后,他好不容易从上一世的记忆碎片中发掘出关键信息,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念头的驱使下,不惜以接到举报电话为由,请求开展对明秀山庄的搜查。
结果钱亚莉的人是抓到了,但截止到目前,对方一直在医院装抑郁,借此逃避警方讯问。
钱亚莉不招供,那一时半会儿就奈何不了丁启望。
当然了,有一说一,人家的级别和段位摆在那里,绝非一般的小卡拉可比,‘难杀’也是正常的。
不过常言说的好,再狡猾的老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他这个‘好猎手’的称呼,不是在夸自己,而是在形容那位核查组的冯组长。
他早就打听到,冯枝成作为执法监察室主任,ZJw三剑客之一,是一个有着丰富办案经验和手段独到的老纪检!
丁启望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就会栽在对方的手里。
……
事实上,此时此刻,丁启望已经栽在冯枝成的手里了!
询问室里,当祁顺利说出那一句‘我也有录音的’,空气忽然变得异常的安静!
而丁启望最怕的,就是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他死死盯着祁顺利的脸,似乎想分辨出对方说的到底是不是谎言,然而祁顺利所流露出的那种‘豁出去了’、‘爱咋咋地’的坚定神色,则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二伍仔说有录音,是真的!
冯枝成和副审、记录员,面色略显古怪地看着这一幕,刚才祁顺利只是要求与丁启望对质,并未向他们供述保有录音证据,所以对方忽然冒出的这一句,让他们也感到有些意外。
意外是意外,但妥妥属于意外的收获!
这意味着,丁启望再也不能通过矢口否认,拒不认账的抵赖态度与他们进行‘拉扯’,而是被迫进入直面回答‘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关键环节!
“看来,你也是早有预谋啊!”
“你还说朱高放竟搞些偷偷录音的下三滥,不是个好东西,那么你呢,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丁启望面色铁青地看着祁顺利,毫不留情地骂道。
“我也是没办法,为的就是提防您在这种关键时刻不认账,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我们,让我们替你背黑锅!”
祁顺利毫无愧色,理直气壮地回怼道。
他以前对丁启望的尊敬,是尊敬对方的身份,对丁启望的畏惧,是畏惧对方的权力。
然而真到了豁出去的时候,这份所谓的尊敬和畏惧,就会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
你现在还是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但等我提交了录音证据,你可能连变成村长、变成三胖子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还有什么可敬你的,可怕你的?
“丁书记,您看,您现在是不是还要坚持,从未给予祁顺利指示的说法?”
在一旁看戏的冯枝成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我倒想听听,他录了些什么东西!”
丁启望到底不是一般人,既然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仍然能做到足够的冷静,他对冯枝成的问话避而不答,而是看着祁顺利冷冷说道。
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好,是给自己争取应对的时间也好,总之丁启望不会被单单一句话所吓倒。
他必须亲耳听到录音内容,知道对方是录的哪段对话,看有没有狡辩的机会和转圜的余地。
很快,核查组就按祁顺利提供的信息,派人从祁顺利办公室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一个U盘带了回来。
而在听完里面的录音对话后,丁启望沉默了片刻,神色愧疚地开口说道:“我承认,我确实给过祁顺利指示,我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有意隐瞒和包庇钱亚莉,而是对恒阳,主要是对梁惟石的报复心在作祟!”
对丁启望来说,承认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录音做不了假,两段录音能清楚地证明,他对祁顺利说过那些话。
所以,指示是指示过的,但为什么下达这样的指示……他还是能够狡辩几句的。
冯枝成看着这位即使被逼入险境却仍然垂死挣扎的市委书记,语气略显讥讽地问道:“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之前丁书记明明再三强调,绝对没有下达过这样的指示:”
“第二,我不明白,你与梁惟石同志无怨无仇,你对他的报复从何说起?”
丁启望依旧一脸愧色地回答道:“首先,我是抱着侥幸心理,想把责任推卸给祁顺利!”
“其次,我与梁惟石之前是有过个个恩怨的。就是五月份我市发生的特大强奸抢人案的时候,梁惟石态度强硬,利用省公安厅向我市公安机关施压,最后导致一名获得过众多荣誉的刑侦骨干被查,让我这个一把手脸面无光……”
丁书记表示,此事说来话长,详情请看第六百七十多章……
“我知道梁惟石的来头不小,轻易动不得,所以就要求甘泉市公安机关对恒阳市的案子不予配合,以此作为报复!”
“在这个两个问题上,我犯了严重的错误,一是推卸责任,没有担当;二是心胸狭隘,因私废公,我自请组织对我严加处理。”
这两个问题严重吗?当然严重!
但是再严重,也没有包养情人生子,包庇‘雇凶杀人未遂’的犯罪嫌疑人的性质严重。
从本质上来讲,丁启望依然是在避重就轻,负隅顽抗。
“丁书记,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是愿意相信你的,但是,从你这一连串的表现,尤其是前后矛盾,充斥着各种谎言的狡辩, 让我们不得不对你产生深深的怀疑!”
“我们希望,你能坦诚、如实地交待问题,比如,你和钱亚莉,到底是什么关系!”
冯枝成语气淡淡地说道。
他知道丁启望还会否认,还会抵赖,但是不要紧,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对方怎么挣扎,都休想全身而退!
因为对方的后路,早就被恒阳的梁王组合,给牢牢焊死了!
第816章 核查组,是今天到甘泉吧,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省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陆修文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先将书记的杯子放在肖书记面前,然后将另一杯递给了对面的梁惟石。
“谢谢陆处长!”
梁惟石双手接过茶杯,礼貌地道了声谢。
书记的秘书,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若论级别当然不算高,在省委处级的干部多的是,但是论地位……不要说梁惟石,一般的省委常委都得客客气气的。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在某些时候,秘书代表着领导的意志,也是领导与其他下属沟通的桥梁。轻易不能得罪!
陆修文点了点头,回以善意的一笑,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这位恒阳市的梁书记,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若论级别当然不算高,在省委处级的干部多的是,但是论地位……不要说他,省委领导都得客客气气的。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一位背景太深,能量太大。别看他是书记秘书,一样不敢得罪。
“冯枝成的话,有一半你不用担心,但另一半,你要往心里去!”肖清华看着这个一直被‘优秀’标签绑定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明白!这件事,是我急于求成,行为失当,以后我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梁惟石态度诚恳地说道。
肖书记说的‘有一半’,指的是‘调查举报电话的真假’,而‘另一半’,指的是‘对他擅用权力越界行为的敲打’。
也就是说,查肯定是不会去查的,但是也提醒梁惟石牢记‘下不为例’。
肖清华点了点头,对梁惟石的回答很是满意。
当时他之所以答应梁惟石的请求,一是因为他对梁惟石能力的信任,二是因为,一旦钱亚莉落网,对‘丁启望’,对‘阎胜龙’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这件事的本身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他是要离开江南不假,但在离任之前,他必须要将所谓的‘阎家帮’铲除干净。
说实话,原本他是没有足够把握的,毕竟阎德正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所培养的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而作为‘代言人’的丁启望同样掌控着甘泉的绝对权力,就算他要动对方,那也得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据。
他必须承认,这其中的难度不可谓不大。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随着梁惟石的到任,随着跨河大桥事故的发生,随着梁王组合紧揪着钱亚莉神秘情人这条线索不放,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寻踪觅源、刨根问底……竟然一路刨到了丁启望的大动脉上!
如今核查组下来核实,丁启望近于濒临绝境,毫无疑问,在整个过程中,梁惟石是最大的功臣!
“有个消息你可能不知道,上周省纪委接到甘泉市公安局副局长陈诚,和治安管理支队长宋宽刚的实名举报,并于昨天下午,对常务副局长朱高放秘密实施双规。”
“经过一夜突击审问,朱高放交待了不少问题,而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他受副市长祁顺利的指使,故意隐瞒钱亚莉的行踪,并联合在省公安厅的内鬼,将你们的调查动及时汇报!”
肖书记笑眯眯地说道。
按理说这都是不便透露的内部机密,但现在尘埃基本落定,而且瞒谁也不能瞒眼前的大功臣。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立刻意识到,留给国足……不是,留给丁启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事情明摆着,朱高放咬出了祁顺利,而祁顺利不想背锅的话,就一定会咬出丁启望。
什么,你说没有证据?连卢宗良那种小卡拉米,都知道偷偷录音要挟别人,朱高放和祁顺利会不做准备以防万一?
尤其他记得在忏悔录里,江南第一深情正是在录音证据面前,不得不交待了全部事实。
“书记您的意思是,要升级到立案调查了?”梁惟石以试探的语气问道。
肖清华笑而不语,伸手点了点对方,似乎在说‘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这都被你猜到了’!
梁惟石心里有数了,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他刚才还感慨着丁启望‘难杀’呢,结果和肖书记说个话的功夫,丁启望下线的预告片就出来了!
对了,既然丁启望提早领盒饭了,那么阎胜龙和阎家,这次会不会也和上一世一样,和丁启望一同进去唱铁窗泪呢?
嗯,回头他得好好琢磨一下,如果阎胜龙不愿意和丁启望一同进去,他应该怎么‘助人为乐’,帮阎胜龙改变主意。
上一世这些人就是一起的,这辈子没道理不整整齐齐!
……
京城四合院。
在送走了七大姑八大姨各路亲戚之后,阎胜龙回到客厅,毕恭毕敬地端上一杯醒酒茶,递到老爷子的手里。
今儿个是老爷子的生日,他当时也是借这个理由,从江南回的京城。
是的,他不是怕了梁惟石,也不是担心受丁启望的牵连,而是因为满怀着孝心,特意提前半个月回来为老爷子办寿的。
“核查组,是今天到甘泉吧。甘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阎德正喝了一口茶水,皱眉问道。
江南是他的大本营,现在的多名常委,重要部门负责人,还有相关市区,都是他直接或间接提拔起来的。
而作为‘代言人’的丁启望如今情况不太好,他不得不给予特别关注。
“您放心,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已经派人给医院的钱亚莉递了消息,让她在供述上与陶骏富的供词保持一致,尽可能地替丁启望洗清嫌疑!同时,也避免牵连到咱们头上!”
阎胜龙连忙回答道。
从中不难看出,他还是挺乐观的!
“不是我说你,哥,你这个活儿干得有些粗糙!”
“冯枝成可不是吃素的,梁惟石那边也不是好糊弄的,就算钱亚莉与陶骏富口供一致,人家该怀疑还是会怀疑,该查下去还是会查下去!”
阎胜男抱着胳膊,十分冷静地说道。
“怀疑又怎么样,只要没有实质证据,他们就动不了丁启望。再说,有爸和贾老出面,谁能不给面子?”
阎胜龙不服气地反驳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咱家老爷子是老了,不是死了!
退一步来讲,即使丁启望栽了,咱家也是安全的!
第817章 都是梁惟石那个混蛋害的!
阎胜男很想说,光靠老爷子和贾老的面子就好使吗?
如果真那么好使的话,那么就不会有核查组去甘泉核实的事情发生了!
面子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而且效果也会逐渐地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这次丁启望和家里所面对的敌人,非比寻常!
说实话,碰上梁惟石这种难缠的角色,谁脑瓜子不嗡嗡的?
更别说现在王锐锋还和梁惟石穿一条裤子,而肖清华那边又趁势而动借机施为,想在离任之前搞一拨儿大的。
所以综合以上情况,她远没有大哥那么乐观!
“你抓紧回甘泉,亲自盯着那边的情况!”阎德正皱眉思索了片刻,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儿子的话有些道理。丁启望不是一般的干部,在决定是否对其调查和处理的问题上,必须慎之又慎,如无确凿证据,轻易不会下结论。
何况有他和贾凤来出面,纪委那边多少都要考虑一下方式方法,只要这次的核实,没能发现进一步的证据,那就必然会转入‘予以了结’的程序。或者‘暂存待查’也不是不能接受。
说白了,他们的意图就是,能就此了结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尽量拖延时间,一直拖到不了了之!
但是,他们也不能大意,纪委派了冯枝成过去,说明在这里面,对方也在暗中发力。
阎胜龙点了点头,龙昇集团刚在隆德区拿了地,也正要他过去主持大局,此外还有恒阳市的温泉旅游度假村和听雨古镇……呃,这两个项目,要不先放一放看看情况再说?
“你和阮明秀闹别扭了?”阎德正忽然想起一件事,看着儿子继续问道。
“还不是山庄那档子事?阮明秀说我故意瞒着她还利用她,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阎胜龙看了阎胜男一眼,有些无奈地回道。
他估摸着,老爷子能知道这事儿,必定是妹妹大嘴巴。
“找个时间,好好和人家解释一下,赔个不是!”阎德正郑重说了句。
阮家虽然不是的盟友,但因为小辈儿走得近,两家的关系也不算差。无论什么时候,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尤其是阮家这么有分量的人家,他自然不希望发生什么不好的变化。
“我找了天宇和子琪他们,约了阮明秀明天一起吃饭。”阎胜龙连忙说道。
他其实也在努力弥补这次事件造成的裂痕,阮明秀后来的态度似乎也有所缓和,不然也不会答应明天的饭局。
不过他有一种预感,双方的关系,从此再难回到从前。
md,都是梁惟石那个混蛋害的!
要不是梁惟石派人来搜查明秀山庄,他和阮明秀友谊的小船怎么能说翻就?。
现在可好,他不仅损失了一个好朋友,而且圈子里都知道他阎胜龙在甘泉丢了大脸!
一想起此事,阎胜龙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不禁大感意外。
因为说曹操曹操就到,打来电话的,正是和他闹翻之后,半个月都没主动联系过他的阮明秀。
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听说,丁启望中午的时候被核查组约谈,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然后还没等他回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阎胜龙面色剧变,他不是因为阮明秀的不礼貌,而是因为阮明秀所传递的消息透着一种十分不祥的征兆!
初步核实的谈话,只是一种例行谈话,大多不会超过一个小时,而丁启望是中午过去的,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这明摆着是出了什么意外!
但他又实在想不明白,丁启望能出什么意外!
他转头将收到的信息向老爷子一说,就见老爷子也瞬间变了脸色。
不仅消息是个坏消息,而且这个坏消息还是别人传来的!
在江南省委的阎系人马,竟然都被蒙在鼓里?
连丁启望的家人,也都毫无察觉!
这无不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阎德正明白,阮明秀的这个电话,一定是阮建设授意的,对方应该是看在两家关系不错的份儿上,给他一个提醒。
他倏地站起身,拿着手机匆匆走进卧室。
阎家兄妹不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似乎在说——‘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另一个似乎在说——‘都怪你这张乌鸦嘴!’
大约十多分钟之后,阎德正带着一脸阴霾回到了客厅,开口说道:“于永章说,江南省纪委从一名被举报的公安系统干部口中,发现了重要线索,由此牵扯出了分管公安机关的副市长,再由此,牵扯出了丁启望……”
阎胜龙一听‘公安系统’四个字,立刻就意识到了丁启望是在哪里爆的雷。
“现在核查组要求丁启望,就指使甘泉市公安机关隐瞒和包庇钱亚莉行踪的行为,做出解释!”
“丁启望一口咬定是因为与梁惟石有个人恩怨,所以才在这个案子中采取了报复措施。”
果然,阎德正接下来的话,证实了阎胜龙的猜测。
他惊疑不定地问道:“丁启望,现在是被双规了?”
阎德正摇了摇头回道:“还没有,但是,估计也快了!”
丁启望的级别摆在那里,核查组想要升级处置措施,必须经过上面的同意。
而在此之前,肖清华也好,冯枝成也好,都不能过度限制丁启望的人身自由。
但只要上面点头,启动立案调查程序,丁启望也免不了凶多吉少。
“事情,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呢?”
阎胜龙捂着自己的脑门,十分头疼地说了一句。
阎胜男在一旁默默不语,是啊,堂堂甘泉市委书记,怎么就忽然落到如此朝不保夕岌岌可危的地步了呢?
大概丁启望自己也从来没想过,梁惟石到任恒阳之日,其实就他本人仕途终结的倒计时。
是命运的安排也好,是存心的捉弄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丁启望倒下,对自家的影响绝不会小!
所以,家里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刻与丁启望做切割!
第818章 ‘罪魁祸首\’梁惟石!
阎德正也是这样想的,丁启望一出事,免不了挖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到自家身上。
所以不管能不能切割干净,切割是必然要切割的。尤其是一些重要的事情上,必须与丁启望撇清关系。
一方面,他需要极力促使上面对自家事‘忽略不查,轻轻放下’,另一方面,也要让丁启望明白‘事已至此,切莫连累他人’!
他相信,自己是有这个面子的,他也相信,丁启望是会听劝的。
晚上九点,丁启望终于走出了省纪委办案中心,暂时结束了这一场长达七个多小时的滞留。
双规是不会双规的,但核查组有权力在规定的时限里,要求他回答相关问题。不仅如此,他的秘书和司机,也都被带到了其它询问室,配合核实工作。
他知道自己的解释不能让人信服,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勉强符合逻辑、且能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的理由。
至于,多争取的时间到底有没有用,自己的结局到底如何……这么说吧,他仿佛看到一幕悲剧正上演,剧中没有喜悦,只他被带走审问和坐牢的画面!
他现在仅存的那一丁点儿希望,就在老岳父和阎德正的身上。
“书记,我们什么都没说!”
秘书苗少平和司机张凡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虽然也意识到丁启望的处境艰难,但一直以来对丁启望的信任,让他们仍然心存幻想,幻想着丁启望能度过难关,而作为身边人的他们,依然能够像以往一样狐假虎威,恃势凌人!
丁启望点了点头,他还真担心苗少平和张凡经不住核查组的问话。张凡还好一些,苗少平要是说了什么,他可能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了!
匆匆赶回家中,先是给阎德正打了电话,然而对方的几句话,就让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启望啊,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在女人的事情上犯糊涂,可你就是不听。唉,你那边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如果实在不行,就把生活纪律的问题认下了,我和你岳父再活动活动,给你争取个从轻处理!”
从阎德正‘唉声叹气’的话语中,丁启望不难听出两个意思——一是他的事情,几乎已成定局;二是阎德正打算撇清关系,并且提醒他除了生活纪律,不要再提及别的事情!
他很是不甘心地恳求道:“老领导,您一定要再帮帮我啊!这边并没有拿到我违反生活纪律的实质证据……”
听着丁启望那种‘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的语气,阎德正不禁嗤之以鼻,现在是没有直接证据,等‘立案调查’后,保不准就会有了!
他不信对方不清楚,到了‘立案调查’这一步,基本就等于无解了。
于是他敷衍了一句“你再和你岳父商量一下吧,我这边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贾琴看着丈夫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了阎德正那边是什么态度,她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已经给爸打过电话了,爸说了,他已经舍出老脸,求到了周书记那里。”
“但周书记依然是那一句,对你的定性,要有充分的证据!”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就不明白,那个女人偷寒送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样昏了头!”
丁启望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回道:“你不懂,我和她之间,是不沾染任何杂质的纯粹爱情!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能懂我!”
贾琴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有一百句mmp飘过,最终化为一句触及灵魂的质问:“如果不是她年轻漂亮,你凭什么看上她?如果你不是市委书记,她又凭什么看上你?”
“你现在和我讲爱情,三十年前你跪在我面前向我求婚的时候,你怎么不去追求你所谓的纯粹爱情呢?”
丁启望被妻子的一番话怼得无话可说。他默默地走到门外,点起一支烟。
他不是在反省自己的过错,而是在思考一个让他无比困惑也十分不甘的问题——
为什么,原本风光无限前途无限的他,忽然就到沦落到这般田地了呢?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是谁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梁惟石’!
一个县级市的负责人,通过一起大桥事故,竟然一步步把他这个副部高干逼上了绝境。
而更荒谬的是,到现在,他连梁惟石的面都没见过,就含恨倒在了对方的‘虚空索敌’的招数下。
种种思绪,起伏纠缠,仿佛变成了一块心病,一种心魔,徘徊在丁启望的心中。
在这一刻,他觉得如果不能从‘罪魁祸首’那里找到答案,那么他即使死了都没办法闭眼……
在这里,丁启望用了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表达了自己那种不想带着‘糊涂和憋屈’进去的思想感情。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梁惟石又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要求他再次去一趟省城。
“丁启望找小梁做什么?”
正在和省长鲁国祥商谈事情的肖清华,在听完伍仕江的汇报后,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不清楚,他是以省委常委的名义,让办公厅打的电话!”伍仕江面色古怪地回答道。
丁启望昨天被核查组约谈七个小时,就算别人不清楚,他作为纪委书记不可能不清楚。
而且朱高放那条线索,也是省纪委直接挖出来的,所以他对丁启望的结局,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预判——留给国足,哦不是,留给丁启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能想到,丁启望会借着有限的时间垂死挣扎,也能想到丁启望会顶不住压力投案自首,但却怎么也想不到,丁启望会搞这么不合常理的一出!
这是要干啥?要对小梁不利?当面打击报复?
好像,没多大意义啊?
“要不,我提醒惟石同志一声,让他找理由拒了?”
伍仕江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肖清华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看小梁自己的意思!”
第819章 大概,这就是命吧!
尽管猜不透丁启望找梁惟石的用意,但是,从通过省委办公厅下达通知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丁启望这一次的行为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意思,甚至是有意让大家知道。
理论上来讲,应该不会对梁惟石有什么恶意!
“要不,找个借口推了?”王锐锋皱着眉头建议道。
梁惟石接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说实话,他着实搞不懂这个丁启望,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不用,其实我也想见见这位丁书记,更想听听丁书记会说些什么!”梁惟石不在意地笑了笑。
人家现在还是省委领导,又是通过省委办公厅下的通知,于情于理于程序,他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要没有偷偷埋伏五百刀斧手,只待一声令下,就冲出来把他剁成肉泥,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而且他相信,以丁启望的身份,即使明白大势已去,即使对他心有恨意,但依然会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和体面。
君子动口不动手,哪怕是伪君子,也不例外!
于是在上午十点,梁惟石乘车赶到了甘泉市委。
在走进市委办公大楼的时候,好巧不巧,他遇到了外出的市长杜远谦。
“这是,梁惟石同志吧?”杜远谦似乎有些意外地停下了脚步,开口问道。
“领导您好,我是梁惟石!”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连忙回道。
虽然不认识,但看对方的派头,还有那种丝毫不顾忌他身边苗秘书的态度,嗯,叫一声领导应该是没错的!
“这是我们杜市长!”秘书任哲韬立刻介绍道。
“哈哈,我刚才就和小任说,那边的是不是梁惟石同志,小任也说像。然后走近一看,越看越像!”
杜市长十分爽朗的伸出手,笑着说道。
“市长平时就十分关注你,还说找机会想见见你。”
任哲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替领导补充着领导不方便直接说的话。
至于一旁的苗少平,他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
苗少平心中一阵气恼,妈的,以前任哲韬见了他,都是苗哥长苗哥短,那叫一个恭敬。杜远谦也是客气地叫他一声‘小苗’。
现在是特么看丁书记境况不好了,也不把他当作一回事儿了!哼,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丁书记还没倒呢!
这次叫梁惟石过来,说不定就是在下一盘大棋,保不准就会迎来新的转机!
杜远谦握着梁惟石的手,亲切地寒暄了几句,并特意强调‘今天去隆德视察,没办法招待你,改天再来省城,一定到我这里坐坐!’
然后又转头嘱咐秘书:“替我记一下惟石同志的电话!”
过往的市委工作人员,颇为古怪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起初还惊讶,苗少平在楼下等了半天,结果迎接的却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哦,原来是恒阳的那位啊,那就,那就有些合理,也有些不合理了!
合理是因为别看恒阳是县级市,但市委书记和市长没一个是善茬,都当得起让苗少平专门等候和迎接的待遇。
不合理的地方在于——众所周知,恒阳与他们甘泉的关系,那不是一般的紧张!
甚至有传言,丁书记被省委约谈,以及这次核查组下来,都和恒阳的‘梁王’组合有关。
按理说,丁书记厌恶梁惟石还来不及,怎么会找梁惟石过来呢?总不会想训斥人家一顿吧?
然后你就说巧不巧,杜市长也在这个时候出门了,不但一眼认出了梁惟石,还特意停下来与梁惟石聊了好几分钟。
而苗少平苗秘书就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旁边无人搭理,场面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其实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渐渐感觉到,丁书记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妙,行为也变得相当的低调,而杜市长和王副书记却一反常态,调门似乎越来越高。
弄不好啊,这甘泉市委,真要变天了!
办公室里,气氛不算融洽,但也不算紧张。
丁启望仔细打量着这个闻名已久,今日才得以相见的年轻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不可思议啊!
就算对方有着极深的背景,就算对方的能力够强,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他更进一‘部’的希望轰然崩塌,就让他经过多年拼搏得来的一切化为乌有……
除了‘不可思议’四个字外,他实在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
他昨晚想了很多,甚至对整个事件的始末进行了一次复盘,而在复盘之后,他蓦然发现——从梁惟石调到恒阳,以及大桥事故发生之后,一切的一切,就仿佛一个已经完成的剧本,而关于他的结局,似乎早就注定了!
听起来很玄学,但无论是梁惟石落水却安然无恙,还是卢宗良死里逃生提供了照片和录音,以及梁惟石毅然决定搜查明秀山庄的神来之笔,再加上朱高放的忽然被查……以上种种无不充满着一种命运‘设计’的巧合!
从而让他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论者都忍不住发出这样一声慨叹——大概,这就是命吧!
梁惟石坦然迎着对方的注视,心情略有些复杂。
关于上一世‘江南第一深情’的样貌,他的记忆很是模糊,而现在亲眼见到本人……嗯,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对方脸色有些黯淡,但看起来依然气度不凡,官威极盛。
“今天找你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和你聊一聊,讨论几个问题!”
丁启望语气温和地说道。
“丁书记您请讲!”梁惟石既不缺礼貌也不缺恭敬地回答道。
“第一个问题,其实就两个字——‘权力’!”
“虽然我们的级别不一样,但都是主持地方全面工作的一把手。所以我想问问惟石同志你,你是如何看待‘权力’,又是如何使用‘权力’的!”
“本本上的那些东西,就不要讲了,我比你更清楚!”
“我想听的,是你的心里话!”
丁启望看着对方,沉声说道。
梁惟石微微一怔,然后稍作思索,开口说道:“您的这个命题既有广度又有深度,我只能粗略谈一下我的看法。”
“我认为在看待‘权力’和使用‘权力’时,最重要的,是要明白另外两个字——‘责任’!”
第820章 权力与责任
听到梁惟石的回答,丁启望微微扬了下眉毛,怎么说呢,这个回答不但称不上新奇,反而显得很老套,哦,当然也可以用‘朴实’来形容。
他大约可以猜到,梁惟石的观点应该是‘权力’和‘责任’的辩证统一论。
即,权力与责任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
再延伸去讲,就是有责任,必须有对应的权力,权力为其责任而执行,责任为其权力而负责,而承担后果。
权力是实现责任的手段和工具,而责任的落实是运用权力的目的。两者是相辅相成、相互制约、相互作用的。
然而,今天的这场谈话,并非汇报,也并非答辩,他之前也说了,不要照本宣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如果你是想说那些‘正确的废话’,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梁惟石摇了摇头,反驳道:“第一,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书记您下定论为时过早;第二,既然是‘正确’的,那又怎么会是废话呢?”
丁启望怔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点头道:“好好,你继续说,我洗耳恭听!”
梁惟石语气淡然地说道:“有些话,在表达方式上,尽管有正式和非正式之分,但所表达的核心思想,却是一致的!”
“就比如关于‘责任’这两个字,正式的解释是为党和人民负责,谨慎使用手中的权力,切不可滥用权力;
而非正式的说法,对我个人而言,就是做好分内之事,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和法律作对!”
丁启望沉默了一下,对方的这句话他似曾相识,哦对了,是与他在大会上的那段发言极其相似——‘领导干部要心存敬畏,看别的东西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看清楚,千万不要踩法律的红线!’
只不过对方说得更通俗,更直白!
“有些事情,从来都是说的容易做起来难!道理谁都明白,但到做的时候,包括你我在内,又有多少干部能守得住底线,能将权力约束在责任的框架范围之内呢?”
丁启望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发出了实打实的质问。
权力这种东西,谁有谁才知道,谁用谁才知道,究竟是多么的神奇和美妙,让人欲罢不能。
有的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然后一用一个不吱声!
“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国家的改革与发展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在这其间,有很多人凭借着自身的努力,或者说是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是风险无限,就看每个人如何去把握!”
梁惟石引用了一段高书记的台词,意在告诉丁启望,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想不想、能不能守得住底线,全看各人的意愿。
而既然选择了追求和使用不受约束的权力,那必然就要做好承担相应后果的心理准备。
这一点很公平,没什么可抱怨的!
丁启望的神情微微有些恍惚,对方简单的几句话,却似乎充满着与他宿命相合的魔力,对他的心神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仔细想想,他不就是那个借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凭着努力和幸运,站在潮头之上的佼佼者吗?
但问题是,他这个时代的弄潮儿,现在却被一记凶猛的‘后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沙滩上。
“坦白地说,我追求的是权力,接近无限大的权力!你觉得,这有错吗?”片刻之后,丁启望声音低沉地问道。
“没有错!但我想,您应该是用错了方式!”梁惟石真诚地回答道。
是的,其实他也在追求对方说的那种权力!
所以他才会无比坚定地坚守底线与原则,拒绝一切诱惑,为了‘你不从政,见我如井底之蛙见皓月;你若从政,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的理想而努力奋斗!
“用错了方式?呵,那么我问你,你那个无中生有的举报电话又是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一种滥用权力的表现吗?从这一点来说,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
丁启望看着梁惟石,用讥讽的语气问道。
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否认,但对方的否认,就是极致的虚伪,从而让之前的一番‘义正辞严’,变得再无说服力,甚至成为笑话。
“我想,我们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我能承认错误,也在反省自己,而书记您,并没有,哪怕到了现在,依然没有!”
梁惟石迎着对方的目光,坦然回答道。
丁启望身体微微一震,面上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足足过了七八秒钟,他才长叹一声,将原本挺直的后背,缓缓靠在了椅背上,颇为自嘲地说道——
“那是因为,你有认错的机会,有被原谅的资本,而我,早已经没有了!”
他刚才说梁惟石与他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怎么可能会一样呢?
梁惟石犯的那个错,一百个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他一个。
而且对方所谓的‘滥用权力’是为了搜查嫌犯,而他是为了自己,为身边的人谋求私利。
从出发点上,从性质上,都不是一个等级!
所以,对方可以承认,可以反省,而他却不能!
谈话进行到这里,梁惟石已经全然明白了对方找他过来的用意!
大概就是一个失败者虽然承认了自己失败的现实,但依然存有不甘和不平的心理情绪,所以想通过一场‘辩论’,从他这个‘始作俑者’身上找回‘立场’和‘道理’的优越感。
再直白一些地说,就是为了证明‘我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你梁惟石也不过如此,更不比我高尚到哪里去!’‘我之所以失败,都是运气不好……’等等,为自己寻求一种心理上的平衡!
说实话,梁惟石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唏嘘。
毕竟按上一世的轨迹,对方两三年后才会下线,儿子也生了,结果现在随着他的出现,一切终成梦幻泡影。
呃,看起来确实有点儿憋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命运的齿轮它就是这么转动的,让反派憋屈,总比让正面人物憋屈要好!
而且提前两年清算,同样也让丁启望少犯两年错误,从这一点来说,他也是为了对方好。
第821章 投案自首
“所以,您还不打算认输吗?”梁惟石神色平和地问道。
他之所以会问得这么直白,是因为从刚才的对话当中,丁启望并没有避讳,或者说已经承认其自身存在着违法行为。
认输吗?丁启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明白对方说的‘认输’,应该就是让他去投案自首。
但是,有些话,他还没想好怎么说,有些事情,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和级别,即使被立案调查,那一天也不会来得那么快,所以他还有时间。
“小梁,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想和你讨论,你觉得,什么是‘爱情’?”
听到丁启望的第二问,梁惟石立刻就明白,对方实际上想听的,是他对于对方和钱亚莉之间关系的评价。
他想了想,语气认真地回答道:“这个问题,可能一万个人有一万种看情,无论轰轰烈烈,还是平平淡淡,无论同甘共苦、相濡以沫,还是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可能都是爱情的具现。”
“我对‘爱情’的理解,是在‘喜欢’基础之上的另外两个字——‘责任’!”
丁启望怔了一下,竟然又是‘责任’,他以为,对方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指指点点。
“所以,爱一个人,就要对她负责,不是吗?”丁启望问道。
没错,他就是这样做的,他之所以利用权力帮助钱亚莉的哥哥钱亚兵,他之所以明知违法违纪却还是选择隐藏和包庇钱亚莉,都是源于对所爱之人的负责和保护。
他是一名干部,但他也是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地去爱护自己的女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说的责任,不只是对另一半的负责,同时,也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至少要考虑可能会发生的后果……”梁惟石语气淡淡地解释道。
“那么,瞻前顾后、掺杂着功利性的爱情,还是爱情吗?”丁启望打断了对方的话,皱眉问道。
“是不是爱情,我无从评说,但是我想问问您,如果您坚持自己的选择,并始终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那么落到今天这种结果,您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梁惟石用杀伤力十足的话语反问道。
既然你认为你和钱亚莉之间是纯粹的爱情,并坚持爱情无错,可以将爱情凌驾于道德和法律之上,并愿意为此赴汤蹈火,承担一切后果,那么现在该到你承担后果的时候了,你又在抱怨什么呢?
丁启望面色微微一变,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恕我直言,我觉得,您并非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也并非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违背了原则、违反了法纪。”
“您之所以找我过来讨论这些问题,只是为了寻求一个‘我为什么会失败’的答案!”
梁惟石看着对方,语气平静地说道。
“那么你能告诉我,这个答案吗?”丁启望沉声问道。
“我只能说,一个人只要不干坏事,就没人能坏他的事!”梁惟石再度引用了一句台词。
丁启望很想知道‘我是怎么没的?’,而他既不想用那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说辞,也不能明白告诉对方‘你是死在了一个重生者’的手里……
有一说一,高书记真是贡献了不少经典语录,而且都是字字珠玑,极具深义。
丁启望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十分感慨地说了句:“小梁,你自己有没有觉得,你的思想和认知,远远超过同龄人?”
“我不是在恭维你,我真的从未见过,像你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在一些重要的问题上,你比我看得更加清醒,更加透彻!”
“但我最欣赏你的,是你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保持着尊敬和礼貌。”
是的,对方完全没有那种类似‘既然你要下来了,我也不用怕你了’情绪的表露,更没有‘当头再给他几棒子’的盛气凌人。
梁惟石谦逊地回道:“谢谢您的夸奖。有些问题,我可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得更清楚一些,至于尊敬和礼貌,那是应该的!”
别的暂且不说,至少在态度方面,他还要对丁启望的领导身份,保持应有的尊重。
“其实,是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今天能够过来,也谢谢你给我上了深刻的一课!”
丁启望站起身走了过来,神情柔和地伸出了手。
虽然他没有得到那个所谓的答案,但至少他的心结已经差不多解开了,如果真要把失败的原因归咎在对方的头上……那么败在这么一个优秀的年轻人之手,至少,也不算太憋屈!
正如他之前想的那样——大概,这就是命吧?
“丁书记,再见!”梁惟石与对方握了握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而在梁惟石离开之后,丁启望找出几张稿纸,拿起钢笔,目光望向景色明媚的窗外,心神似乎飘向了遥远的时空。
曾经,他也是一名坚守着对组织、对人民、也对自己负责的干部,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背离了自己的信念,违背了自己的初心,一步步滑向深渊而不自知呢?
大概,就是他掌握了那种晚上做了一个梦,第二天就能变成现实的权力,欲望发生膨胀的时候吧?
时间转瞬而逝,半个月又过去了。
十月八日,也就是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一个轰动性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甘泉市委——市委书记丁启望在核查组的陪同下前往京城,向上级纪委部门投案自首。
纪委副书记于永章,看着坐在对面的丁启望,语气略显复杂地问道:“除此之外,你还有其它问题要交待吗?”
丁启望摇了摇头,十分平静地回答道:“没有了!”
他这次投案自首,主要交待的,一个是长期包养情人,并为情人及情人亲属谋取私利;另一个,就是收受贿赂,搞权钱交易。
第一个没什么好说的,是他东窗事发的主因,但第二个,就有名堂在里面了。
第822章 你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众所周知,当上级纪委发现有干部存在违反生活纪律的问题而展开调查时,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几率,会调查出其它方面的问题。
以往众多的案例证明,搞权色交易的,基本也跑不了权钱交易。
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在丁启望所承认的几笔权钱交易当中,是没有阎胜龙这个名字存在的!
没错,丁启望遵守了对阎德正的承诺,没有将阎胜龙牵扯出来,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纪委是什么态度!
如果纪委想查下去,那由不得丁启望不说,如果纪委不想查,即使丁启望想说,纪委也会说——不,你不想!
丁启望大致感觉到,于永章的这一问,应该是例行公事的意思居多,而并非是想通过他在阎家身上做文章。
“你能这么快过来自首,我们是既有些意外,但也有几分欣慰!虽然这不能挽回你犯的错误,但是起码说明,你没有选择一错再错,走上与组织对抗的绝路!”
而于副书记接下来的话,更是证明了丁启望的判断没有错,于副书记确实没有继续追问案情,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谈心交流方面来。
而这也基本意味着,对丁启望投案自首的问话程序,即将告一段落。
丁启望面露愧色地说道:“于书记,说心里话,在此之前,我是有过思想上的动摇和挣扎的。即使是在核查组那里谈话之后,我的心里仍然留有一丝侥幸,还有对自己落得如此境地的不甘和不忿!”
“我一度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一些人的‘多管闲事’,归咎于自己的运气不好,所以在第二天……”
于副书记听到这里,面露异色地接口说道:“所以在第二天,你把梁惟石同志叫到了你的办公室!”
丁启望微微一怔,随后苦笑回道:“原来,您也知道了!”
他当初是‘光明正大’地通知梁惟石过来,这件事市委上下传开了并不奇怪,但是对方竟然也听说了,却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而这无疑说明,梁惟石的受关注程度,至少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我有些好奇,你和梁惟石同志,都谈了些什么?你在第二天就交上了书面材料,请求投案自首,是与这次谈话有关吗?”
于永章继续问道。
事实上,何止是他好奇,周书记也感到好奇。
在他看来,以丁启望的段位,总不会听了梁惟石几句话,就灵魂大受震动,乖乖过来投案自首吧?
“我们只讨论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权力’,一个是‘爱情’。看似讨论,实则我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一个我为什么落得如此境地的答案!”
“梁惟石同志说的两句话,让我印象尤为深刻,一句是‘既然你坚持自己没有做错,并愿意为此负责,那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另一句是‘一个人只要不干坏事儿,就没人能坏他的事儿!’
丁启望有些感慨地将当天的对话经过向于副书记说了一遍。
“我深刻意识到,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追求不受约束权力的后果,就会被过度使用权力所反噬;毫无顾忌地放纵自己的感情,将感情凌驾于道德和法纪之上,最终也难免落得一个沦为罪人的下场。”
“其实在当时,我很想敲打梁惟石两句,告诉他年少太得志,容易栽跟头!”
“但他却用事实告诉我,他从不怕承认错误,也能做到自我反省,引以为戒……说实话,我以前从没有见过这么出色的年轻人!”
丁启望的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神色,话语之中除了对自己心路的剖析,就是对梁惟石发自肺腑的赞叹。
于永章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丁启望之所以选择投案自首,最根本的原因是顶不住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并对自己的结局有了一定的判断,意识到自己难逃此劫。
不过,能让丁启望这么快就付诸行动……正如丁启望所说,确是因为与梁惟石的一番谈话,让他去除了心魔。
现在,丁启望本人的事件可以算是‘暂且了结’,但是……涉及到其他人的线索,又该如何处理?
上面的领导却暂时还没有明确指示。
没有指示,那就是先放一放!
至于放到什么时候……那无非看三样东西,天时,地利,人和。
简单来说,你可以把前两样看作是‘运气’和‘形势’,而后一样,则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那个‘其他人’还是有着巨大能量的!
……
另一边,阎德正端着自己那只心爱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眯着眼睛慢慢品尝着。
“丁启望,还算是个聪明人,可惜,就是运气不太好啊!”
滋溜一声过后,阎德正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
他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丁启望投案自首的消息,而且从自首内容来看,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丁启望只说了该说的,而纪委也只问了想问的。
由丁启望引起的这把火,目前看来是烧不到老大的身上,当然也就烧不到家里。
惋惜是非常惋惜的,因为这些年丁启望帮阎家谋取了不少好处,他原打算扶持丁启望更进一‘部’,却没想到对方在一次不经意间‘马失前蹄’,被梁惟石抓住了破绽,然后就是一路刨根问底拦不住,最后终于把丁启望刨了进去。
不过事已至此,惋惜也是无用。
没了丁启望,还可以赵启望,钱启望,孙启望……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对了,胜龙这两天打电话回来没有?”
阎德正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向女儿。
阎胜男刚回了一句‘没有’,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然后,然后就仿佛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消息一般,呆在了那里。
等回过神之后,她不禁气急败坏地质问道:“梁惟石凭什么抓我大哥?你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第823章 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一旁的阎德正手指一颤,还没喝完的半杯茶失手掉在了桌子上,发出咣的一声轻响。
他愕然抬起头,看着接电话的女儿,目光之中充满着难以置信。
怎么个情况?胜龙被梁惟石抓了?
这怎么可能?胜龙不是在甘泉吗?
梁惟石有什么权力、有什么资格过去抓人?
阎胜男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没错,前段时间恒阳公安局确实和省公安厅一道搜查了明秀山庄,抓捕了嫌犯。但严格来讲,那是一种情况特殊的联合行动。
而且关于犯罪嫌疑人熊华、钱亚莉这起案子的管辖权,当初被省公安厅指定给了恒阳公安局,所以恒阳公安局跨地执法还算师出有名,不足为奇。
那么,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这次梁惟石的手怎么还能伸得那么长?
手机另一边的郑真发,也就是明秀山庄的副总,语气惊慌地回道:“来抓人的还是上回那个姓曹的警察,他说的是,董事长涉嫌包庇和窝藏犯罪嫌疑人钱亚莉,所以依法对董事长进行传唤!”
阎胜男顿时就懵住了。
钱亚莉?不是,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陶骏富已经进去顶罪了,怎么还会牵扯到大哥身上?
这里面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不要慌,你们阎董不会有事的,我这边会马上解决!”
阎胜男皱着眉头吩咐对方稳住,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转身向父亲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就赶紧找出江南省公安厅副厅长许方志的号码拨了过去——
“许厅,我大哥刚才被恒阳市公安局的人带走了,说是因为之前钱亚莉的那个案子。我就不明白了,那个案子不是已经了结了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许方志一听,很是惊讶地回道:“有这回事?我不清楚啊?你稍等,我给总队打个电话问一下!”
大约几分钟之后,许方志的电话就打了回来,语气有些异样地解释道:“情况是这样的,那个叫钱亚莉的女人,忽然主动招供,她之所以能藏在明秀山庄五号院,全赖于丁启望与你大哥交往甚密……”
阎胜男先是一呆,随后不禁大为恼火,暗骂一句,这个没事儿找事儿的臭裱纸!她实在想不通,钱亚莉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不明摆着损人不利己吗?
她忍着怒气说道:“麻烦许厅帮忙照应一下我大哥,别让我大哥受了委屈……”
许方志尴尬一笑回道:“这个,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啊,你别误会,不是我不想帮,而是阎董被带回了恒阳接受审问。”
阎胜男又是一呆,在短短十分钟时间里,她已经一呆二呆三呆……没办法,几乎每一个消息,都是这么的让她感到震惊。
大哥没有被带回省厅,而是被带回了恒阳?
恒阳,那可是梁惟石的地盘,大哥落到了梁惟石的手里,那还能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她急忙说道:“许厅,这个案子不是你们联合办理吗?他们怎么能把我大哥带到恒阳去呢?”
许方志委婉地解释道:“这点我也问过了,总队说是魏厅的意思,因为这个案子的管辖权本就属于恒阳,现在发现了线索,自然由恒阳公安机关全权处理!”
阎胜男沉默了,她猜都不用猜,就明白魏同期是怎么想的了。就是主打一个‘置身事外’‘不惹麻烦’!
如此一来,省公安厅就可以免受阎家的影响,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恒阳市公安局抓了阎胜龙,可不管我们省公安厅的事,你们要找就直接去找梁惟石!
结束通话之后,阎胜男又是感到棘手,又是感到恼火,而问明了情况的阎德正,也是气得火冒三丈,但偏偏又无可奈何。
这个梁惟石,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扳倒了丁启望还不算完,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自家的头上?
“你带人过去一趟!哼,他想定胜龙的罪,没那么容易!”
阎德正阴着一张脸开口说道。
在这件事上,只有那个钱亚莉的口供是不够的,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休想把包庇和窝藏嫌犯的罪名扣到胜龙的头上。
不要忘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梁惟石难道还敢一手遮天,搞屈打成招那一套吗?
阎德正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就是——你跟我讲法律,我就跟你讲权力;你跟我讲权力,我就跟你讲背景;你跟我讲背景,那,咱们还讲法律吧,讲法律好。
是的,遇上梁惟石这种有着极深背景,权力不算大但却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异类’,纵是如他,也免不了万分头疼,只能主张按规矩来,要文斗,不要武斗……
他现在似乎可以体会到丁启望的感受了,被人家抓住破腚一路穷追猛打,然后又动不了人家——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阎胜龙现在的心情,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在知道丁启望已经投案自首,而一切结果都在老爷子的掌控之中,从此雨过天晴,他又觉得自己行了的时候;
也是在他正和姜天宇、邵子琪、赵梦君,还有一个新结交的朋友谈天说地,共谋合作发展大计的时候。
却冷不防熟悉的剧情再度上演——那个恒阳市姓曹的小警察如阴魂不散一般,又找上了门。
证件一亮,理由一说,然后由不得他拖延和拒绝,就被对方送上了车。
起初他还以为和上次一样,到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坐上一坐,然而他后来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去省公安厅的车!
他大声抗议,但对方却毫不理会,硬是把他带回了恒阳。
他安慰自己,不要慌,就算这里是梁惟石的地盘,梁惟石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而且,家里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
恒阳市委,梁惟石接到政法委书记高树起的电话汇报,语气淡淡地回道:“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别误会,他不是故意针对谁,而是……做人做事要讲究公平合理,不能厚此薄彼,丁启望都进去了,阎胜龙没道理不陪着一起进去!
第824章 我觉得,梁惟石不像是那种霸道的人啊!
再说了,这也怪不得别人,谁能想到钱亚莉那个女人忽然就‘幡然悔悟’,主动向恒阳的刑侦人员供述出了隐藏的内幕!
而且不仅如此,丁启望的秘书苗少平,也佐证了钱亚莉的供述是真实的。
而这意味着……意味着也就是没有系统,不然,这一定就是系统发布的新剧情任务。
别管是主线还是分支,也别管有没有经验,反正有强迫症的他不把任务栏清零是不舒服斯基的。
叮铃铃……叮铃铃……
刚刚放下电话不过三秒,手机铃声便再度响了起来,梁惟石扫了一眼屏幕,便立刻面露笑意地接了起来,开口说道:“丽芸书记,有什么指示啊?”
手机传来杨丽芸爽朗的笑声:“哎呀,指示什么的实在不敢当,现在咱们是平级,而且我管谁也管不到惟石书记的头上啊!”
打来电话,正是梁惟石在光华县任职时间的搭档,光华县委书记杨丽芸。
两人之间的关系原是针锋相对,矛盾重重,但因为一次偶然的契机,也就是杨丽芸侄子被打一事,却意外地让两人化敌为友,在日后相处的甚为和睦融洽。
梁惟石跨省调到江南,杨丽芸是真心不舍,这段时间双方也偶尔有过电话联系。
“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受张守勤省长的委托,找你了解一下阎胜龙的情况。”杨丽芸毫不见外地说出了来意。
她与梁惟石搭班子也有三年,关系极好,所以在一些事情上不需要遮遮掩掩。有话直说就完了!
“丽芸书记,不会是来当说客的吧?”梁惟石笑意未改,以调侃的语气反问道。
张守勤原是隆江省委副书记,这次换届之后更进一部。
说起来,阎德正的能量还真不小,竟然拐弯抹角,找到了这条关系线。
“先声明啊,张省长是抹不开脸面,我呢,同样是领导安排了任务不好推托。所以,你就当我随便问问,然后你怎么说,我就按你说的怎么回!”
杨丽芸给自己的行为打了个补丁,认真地解释道。
说客谈不上,她就是主打一个‘走完流程’‘问心无愧’,反正她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反正她不会为了别人的事,影响自己与梁惟石之间的关系。
“阎胜龙目前正在接受我市公安机关的审问,结果如何,一是要看审问情况,二是要看侦查的进展。我现在只能说,不排除对阎胜龙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可能!”
换作别人问,梁惟石根本搭理都不会搭理,但对待朋友,尤其是值得相交的好朋友,在原则范围之内,他是一定有问必答的。
而且对阎胜龙的处置,本就是依法依规的正大光明行为,他也不在乎阎家了解详情,更不怕阎家会怎么样。
“惟石书记够意思,这样我就更好回话了!还有,不是我挑你礼啊,这都过去大半年了,也不抽时间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战友。”
杨丽芸嘴角压不住笑意,假装埋怨了对方一句。
“我这边刚忙完一个大活儿,然后好像又来了一个大活儿,实在抽不出时间。等过年吧,我肯定过去一趟,给丽芸书记和同志们拜个年!”
梁惟石真心实意地承诺道。
他其实已经打算好了,年前到光华,年后去太和。
“那就这么说定了!好了,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也赶紧给领导回个话!”
杨丽芸知道对方所说的‘大活儿’是什么意思。
无论从以往的经历,还是新鲜出炉的战绩,都可以清楚地发现,似乎梁惟石到了哪里,哪里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杨丽芸觉得,梁惟石这是没进纪委,否则的话,说不定会有多少腐败分子人头落地!
……
“不排除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可能?”
很快就收到消息的阎胜正又惊又怒,他蓦地一拍桌子,大骂道:“简直岂有此理!”
从这句话中,他可以分辨得出,梁惟石的态度是明确的,就是‘人到了我的手里,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他无法确定,梁惟石是因为掌握了胜龙的犯罪证据,还是,想利用市委书记的权力,来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偏偏他这边鞭长莫及,有力难施,只能是等着女儿赶到江南,想办法了解详细情况再说。
……
明秀山庄里,气氛显得异常的压抑。
姜天宇与邵子琪,赵梦君,还有那个‘新朋友’,个个都是面色古怪,默默无语。
呃,阎哥这是和梁惟石命里犯冲吧?
上回被搜了山庄,又被带回去问话,这才隔了多长时间,历史就再度重演。
不,这一回更加的糟糕,直接被带到梁惟石的地盘了!
他们下意识地就觉得,一个弄不好,阎哥就要凶多吉少。
“这个梁惟石,是不是太霸道了?要说阎哥和他也没有多大仇吧?”姜天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上次乔蕾毫不客气地骂他‘脑袋被驴踢了’,蛮横霸道可见一斑。从这一点来说,不怪乔蕾能和梁惟石成为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绝对没错!
邵子琪瞥了男友一眼,心说你是不是忘记了,要说霸道,在梁惟石没来之前,阎胜龙就不只一次宣称过,整个江南就不允许有比他更牛逼的存在。
嗯,现在就有了!
所以,人家就是霸道了,就是故意搞针对了,咱们在场的和不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即使再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呢?
“哼,他就是依仗着省委领导给他撑腰,我看等省委领导一走,他还能不能霸道得起来!”
姜天宇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看了那位‘新朋友’一眼。
他说的‘省委领导’,毫无疑问指的是肖清华。
而据可靠消息,‘新朋友’的父亲,很可能会成为新任一把手。
走了肖书记,换成董书记,梁惟石就再没有了为所欲为的资本。
换句话说,梁惟石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得意不了多长时间了!
“我觉得,梁惟石不像是那种霸道的人啊!”
‘新朋友’淡淡一笑说道。
第825章 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你猜,你使劲儿地猜!
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姜天宇难免会怼上一句‘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但对面这位……嗯,还是算了,没必要这么不客气,伤了大家的和气。
毕竟,等对方的父亲履新,他们想要在江南做点什么,免不了有求到对方的时候。
“立鸿你是才来,不太了解情况。那个梁惟石可不是第一次针对阎哥了,上个月,他就派人过来搜查山庄,还把阎哥和阮姐带走问话……”
姜天宇把上回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邵子琪给姜天宇使着眼色,怎奈男友忙着说梁惟石的坏话,根本没收到她的暗示。
一旁的赵梦君却是注意到了邵子琪的小动作,又看了看笑而不语的董立鸿,不禁若有所思。
邵子琪的心思不是一般的细腻,她从董立鸿的话中,觉察到了一种别样的意味。
董立鸿说‘我觉得’,那么董立鸿凭什么觉得?
是通过‘道听途说’了解过一些梁惟石的信息?还是,与梁惟石接触过?
不过按照常理,董家与梁惟石这边毫无交集,董立鸿认识梁惟石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立鸿你说说,梁惟石这不是霸道是什么?”
姜天宇在讲述完‘可恨那梁惟石,蛮横不留情’的霸道行径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董立鸿,明显是想得到对方的认同。
“嗯,听你这么一说,梁惟石,确实是没给阎哥和阮姐留面子啊!”董立鸿点了点头,似乎表示了一种附和的态度。
但仔细琢磨就不难发现,他只是说梁惟石没给面子,但没有说这种行为究竟是不是霸道。
“咱们赶紧打听一下消息吧,看看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邵子琪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因为她基本可以确定,董立鸿在看待梁惟石的立场上,态度很暧昧,至少,暂时看不出一丝反感梁惟石,或者视梁惟石为敌的迹象!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董立鸿为人稳重和谨慎。在其父亲下一步动向尚未落定,眼下又事不关己的情况下,犯不着在背后非议梁惟石。
“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人还等我吃饭!”董立鸿也就势告辞,和几人打了招呼,转身离开了。
姜天宇和邵子琪分别给家里打了电话,而赵梦君也回到自己的客房,悄悄地给自己的闺蜜‘通风报信’。
前边就提到过,她主要是与阮明秀和邵子琪的关系不错,但同时,她与王锐锋的妻子江初静,同样关系甚密。
别误会,她不是要当卧底,也不是厚此薄彼,不讲道义,她所传递的消息,完全是无关于阮明秀和阎胜龙等人的‘八卦’。
“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你猜,你使劲儿地猜!”赵梦君神秘兮兮地说道。
“三秒钟之内直接说答案,不然我就挂电话。”江初静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她才搬到恒阳没几天,冷不丁换了环境,再加上她认床,所以这几天休息不太好,精神头儿还没缓过来。
“董立鸿啊,你家王市长曾经的情敌啊!”
事实上,一秒钟都没过,赵梦君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答案。
见手机那边半晌无语,她又好奇地问了句:“你不会是忘了吧,当初为了舒玉雯那个小狐狸精,你家王市长和董立鸿大打出手……”
“行了行了,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嘛?”江初静一脸不快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当年上学的时候,她和舒玉雯是同桌,王锐锋总让她帮忙给舒玉雯传纸条。
明明她的颜值与舒玉雯五五开,但不知为什么,追求舒玉雯的男同学却多如‘过江之鲫’……
连高年级的也不例外,其中就有董立鸿一个。
后来她总结了一下,舒玉雯之所以这么受欢迎,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对方是属于那种‘我只会心疼giegie’的类型。
至于王锐锋和董立鸿打架的事儿,确实是有的,每每她提及的时候,自家老王总是尴尬一笑辩解说‘那时候还年轻,根本不懂爱情’……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儿,听说江南的省委领导要换人,董立鸿这回到江南,会不会对你家老王不利?”
没错,这才是赵梦君‘通风报信’的主要目的。
“董立鸿,应该不至于那么小气吧?”江初静眉头不禁一皱,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
按理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但是吧,也不能排除个别人对往事耿耿于怀。
当年虽然是董立鸿比王锐锋年长两岁,而且身高体壮,但那场‘决斗’的结果却是两败俱伤,董立鸿完全没有占到便宜。
“难说啊!防人之心不可无!反正你们两口子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先不说了。我去吃饭了,下午还要去机场接阮姐!”
赵梦君尽了朋友的义务,把该说的消息说了,而不该提的则只字未提。她与梁惟石非亲非故,姜天宇有没有讲梁惟石的坏话,董立鸿对梁惟石又是什么态度,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边的江初静思考了半晌,拿起电话给丈夫打了过去。
王锐锋正在书记办公室,和梁惟石谈论着阎胜龙一案的情况。
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发现是老婆大人的来电,顿时不敢怠慢,连忙和梁惟石解释了一句‘媳妇儿的电话,可能有急事’,然后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好好,我知道了,我和书记商量事情呢,等我回家再说!”
王锐锋简单回了几句,然后坐回到沙发上,犹豫了一下,看着梁惟石试探着问道:“听说,肖书记,可能要离开江南?”
梁惟石点了点头回道:“好像是有变动!”
一个‘听说’一个‘好像’,但实际上,两人都清楚,这个消息八九不离十。
“刚才我爱人说,她朋友在明秀山庄遇到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的父亲,大概就是下一任书记的人选。”
王锐锋斟酌了一下,据实以告。
第826章 我觉得,董立鸿不像是那种没有立场的人!
王锐锋在听完老婆大人得来的情报后,第一反应就是,阎家可能与董家达成了‘战略同盟’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他,对梁惟石,必然是极为不利的!
所以,无论作为搭档,还是作为朋友,他都有必要告知梁惟石一声。
梁惟石怔了一下,在思索了几秒钟之后,神色异样地问道:“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董立鸿吧?”
这下轮到王锐锋怔住了,他看着梁惟石惊讶地回道:“确实是董立鸿,你认识他?”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算认识吧!我们见过一次面,聊过几句。”
他没细说是什么场合,王锐锋也没有追问。所谓‘见过一次面,聊过几句’,那应该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对了,你们都是京城圈子里的,应该也互相认识吧?”梁惟石反问道。
“何止认识,说起来,董立鸿还是我高中时候的学长呢!”王锐锋语气有些复杂地回道。
虽说往事不可追,但是如果没有那么一段懵懂和冲动的少年经历,人生似乎就是不完整的。
别误会,他对董立鸿一直没什么好感,他对舒玉雯也早已经放下,他之所以心生感慨,只是有些缅怀那个曾经年少轻狂的自己罢了。
梁惟石似乎颇为意外地看着王锐锋,一般来说,有这层校友关系,那说话办事应该多几分方便,对方应该高兴才是,但,看对方这副表情,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难不成,老王与董立鸿有过节?
嗯,众所周知,两个男人之间产生矛盾的原因,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女人……尤其是在那个感情懵懂的高中年代。
王锐锋并不知道他只说了一个开头,就被梁书记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猜了个正着。
他语焉不详地继续说道:“不过,我和他的关系并不好。”
然后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是在想,他这次到江南,又和阎胜龙他们走得很近,有没有可能,替阎家强出头?”
梁惟石似乎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我觉得,董立鸿不像是那种没有立场的人!”
“而且,肖书记还没离任呢!如果案子进展顺利的话,阎胜龙不一定能挺到那个时候!”
王锐锋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他觉得梁惟石的这个‘我觉得’,就显得有些草率。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对方也只是和董立鸿见过一面聊过几句而已,难道还比他更了解董立鸿吗?
不过,对梁惟石的后一句,他认为是有道理的。
肖书记离任的话,最快也得等年后,只要他们这边证据确凿,就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阎胜龙送进去。
下午三点半,阎胜男与阮明秀下了飞机。
阎胜男没有急于去恒阳找梁惟石理论,因为她知道那样做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她选择和阮明秀一道去拜会省委副书记谢国铭。
对两人的到来,谢副书记表现出了十分的热情。
阎德正是他的老领导,对他有提拔之恩;而阮家曾在他进部的事情上给予了大力支持。现在两家来人,尽管是后辈,那也得以礼相待。
阮明秀其实不想来,因为她的气还没有消,但是考虑到自家和阎家的关系,她还是按照父亲的意思,陪阎胜男一起,为捞出阎胜龙这个家伙而努力。
再说,她与梁惟石也是有个人恩怨的,上回丢的面子,她怎么都得想办法找回来。
“谢书记,这次我们过来,是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恳请您能帮忙主持公道。”
“我大哥阎胜龙在今天上午,被梁惟石抓到了恒阳,那边给出的理由是包庇窝藏犯罪嫌疑人钱亚莉,而依据是钱亚莉的口供!”
“说实话,我实在想不通,家里也想不通,梁惟石为什么要这样咄咄逼人,紧盯着我大哥不放,甚至不惜滥用权力异地执法。”
“您是副书记,也是政法委书记,全省的政委系统都在您的管理之下。我们希望您能指定其它公安机关侦办这个案子,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想要一个公平!”
阎胜男先简单说了事情的始末,然后就是控诉梁惟石的‘蛮横不留情’,最后发出了‘公平,公平,还是公平’的呼吁和请求。
谢国铭面色不见异样,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还要什么‘公平’?这两个字谁都能提,唯独你们阎家最没资格提。
阎胜龙靠着巧取豪夺,靠着自家老子留下来的势力,‘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时候,你们想过公平了吗?
现在不过是因为阎胜龙碰上了硬茬子,被半路杀出的梁惟石按着脑袋追着揍,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你们没办法了,才到我这里装可怜求公平来了。
而且,你们求的真是‘公平’吗?
呵,阎家人明摆着是打算通过他来个‘釜底抽薪’,将阎胜龙案子的侦办权从梁惟石的手里拿走。
如此一来,梁惟石就变得有力难使,而阎家也就可以施展屡试不爽的‘金钱卡’‘人情卡’……轻而易举地将阎胜龙捞出来。
是的,只要不是面对梁惟石,阎家的手段多的是!而且成功率那是大大地!
道理也很简单——梁惟石敢不给阎家面子,别人就未必有这个底气了!
想到这里,他故作为难地说道:“你们应该知道,这个案子,不是个新案子。当时是在肖书记的指示下,由省公安厅指定,将案子的管辖权交给了恒阳!”
“所以这次恒阳公安机关传唤阎胜龙,是在权力范围之内。你们稍安勿躁,毕竟问话结果还没有出来!”
谢副书记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不要急’,现在就是一个传唤而已,很正常的事情嘛!
说不定,问完话,就没事了呢?
同时,谢副书记也在提醒对方,这个案子不是你想让我指定给谁,就能指定给谁的。
就算我想帮你,肖书记那里怎么交待?
都说肖书记要走,但现在肖书记还没走呢!
而就在这时,阎胜男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迅速接起电话,然后面色顿时一变。
“恒阳警方通知我们,已经对我大哥刑事拘留!”
“谢书记,您看现在怎么办?”
第827章 讲人情,就得违反原则,而讲原则,就不能考虑人情!
按照规定,公安机关需在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之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通知家属,并告知相关情况和权利义务。
而恒阳市公安局做出的通知无疑是极快的,当然,他们做出刑事拘留的决定,那是更快的!
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严格执行梁书记的指示,‘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所以,阎胜龙承认不承认犯罪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相关证据表明阎胜龙存在犯罪行为,那自然是,应该拘,就必须拘!
反正高树起也好,负责审问的曹烨等刑侦人员也好,一点儿压力都木有。他们丝毫不在意阎胜龙的震惊和抗议,只是例行公事让对方提供家属的联系方式。
阎胜龙无能狂怒了半天,最后不得不面对现实,只好说了妹妹阎胜男的手机号码,寄希望于家里动作再快一些,力度再大一些,赶紧想办法把他救出去。
另一边的阎胜男,在收到恒阳警方通知后,尽管又惊又怒,但依然能沉得住气,她放下手机,目光望向谢国铭,将情况据实以告,然后问出了关键的一句——‘谢书记,您看现在怎么办?’
她这句话包含两层意思,既是在问‘我应该怎么办?’同时也是在问‘您打算怎么办?’
刚才你让我们稍安勿躁,说问话结果还没有出来。现在结果出来了,我大哥人已经被拘了,你帮忙或者不帮忙,是不是该给个明确的说法了?
谢国铭心里很是为难,不帮吧,自己欠下的人情债难还,帮吧,一是有违原则,二是难度太大。
阎胜男口口声声要公平,实际是想搞迂回操作,对于这一点他心知肚明,所以帮忙就相当于‘助纣为虐’!
而且刚才他的话也不全是推辞,这个案子当时确实是肖书记给了指示,让恒阳市公安局负责侦办,而阎胜龙案属于这个案子的后续,如果他强行要求恒阳将侦办权移交,那,梁惟石会怎么看?肖书记会怎么看?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迎着阎胜男期待的目光,沉声回道:“关于案子侦办权的问题,即使是我,也要向肖书记请示!这一点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因为这关系到程序问题,还有态度问题!”
“关于胜龙被刑拘的事情,我会过问。不过你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最好抓紧时间委托律师,申请取保候审……”
谢副书记表露的意思很清晰——第一,我肯定是不能向恒阳那边直接发话的,我所能做的,就是替你们花生,把你们的诉求汇报给肖书记。不过提前声明,结果不是我能决定的!
第二,阎胜龙被刑拘的原因,我问是会问的,但要是恒阳那边依据充分,那我就没办法了。
而所谓建议‘委托律师’‘申请取保候审’……这些主张合法权益的基本操作,即使谢副书记不说,阎家也是会办的。所以基本相当于毫无用处的废话!
对于谢国铭的回答,阎胜男不免大失所望,但对方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她又没办法继续坚持,强人所难!
所以她只能言不由衷地道了声谢,悻悻地和阮明秀一起告辞离开。
在去山庄的路上,阎胜男忍不住说了一句:“自从我家老爷子退休之后,找谢国铭办事,就没有办成过哪怕一件!”
阮明秀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她想起上次给谢国铭打电话的事情,也不禁腹诽着,谢国铭这个人,说好听一些,是讲原则,守底线;说得不好听,就是不近人情,不讲情面!
没办法,人都是自私的。谢国铭明显是不想为了帮她们的忙,而去得罪肖书记,得罪梁惟石。
“先打听清楚情况,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先拖上一拖了!”阮明秀给出一个中肯的建议。
阎胜男叹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阮明秀和她想一块去了,如果其它路都走不通,那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拖下去,一直拖到肖清华离任,董光前到任。事情自然就会迎来转机!
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的难题,那就是——她大哥,到底能不能拖到那个时候!
在阎胜男和阮明秀离开之后,谢国铭也是长叹一声。
对他来说,世上最难还的,就是这种人情债!
讲人情,就得违反原则,而讲原则,就不能考虑人情!
思索了片刻,他拿起电话,给恒阳那位打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情况总是要问问的。
说来也巧,梁惟石刚刚听完高树起的汇报,就接到了谢副书记的电话。
“惟石同志,有人向我反映,你们传唤了龙昇集团的阎胜龙,并在审问后决定对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谢副书记的语气十分温和,话语之中似乎也不包含任何主观倾向的意图。
不过,省委副书记和县级市委书记之间差着好几级,谢国铭选择直接与梁惟石通话,这种行为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寻常的意味。更别说他们前脚刚做出决定,后脚谢副书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市公安机关在梳理钱亚莉案情,准备予以了结的时候,随着新的问题和线索浮出水面,又发现了新的疑点。”
“主要是关于钱亚莉情人身份的认定,存在着前后不一致的矛盾事实……”
梁惟石将整个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而谢国铭立刻就明白了,人家做得,完全没毛病!
在丁启望自首之前,是明秀山庄总经理陶骏富,被硬生生给安排上了钱亚莉情人的‘角色’,而现在丁启望已经坦白了与钱亚莉的关系,自然就意味着陶骏富之前的供述,是一派谎言!
那么问题来了!陶骏富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承认本不属于自己的罪责?
关于这一点,别说是刑侦人员,就算是屏幕前的小伙伴们,也都能轻易地做出合乎常理的猜测。
所以刑侦人员立刻就提审了钱亚莉,而钱亚莉就很干脆地把阎胜龙拉进了战场!
至于,钱亚莉为什么会这么做……那就只能问钱亚莉自己了!
第828章 脑袋瓜子又嗡嗡的吧?
而且,不只是钱亚莉一个人,丁启望的秘书,深知内幕并实际参与了整个事件的苗少平,也在刑侦人员的讯问下,说出了实情。
钱亚莉是没有与阎胜龙直接联系过,但苗少平是联系过的。相关证据链条合在一起,肯定是够让阎胜龙在看守所过夜的。
“阎胜龙的来历,想必你也知道。那边求到了我这里,我如果连问都不问,就显得太不近人情!”
“惟石你不要有压力,咱们做人做事,最重要的是实事求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总之,我完全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这个案子!”
一连三个感叹号,清楚地表达了此刻谢副书记真实真切真诚的思想感情。
反正梁惟石是完全听明白了,谢副书记应该是在说——‘小梁啊,我就是抹不开情面随便问问,你可千万不要多想!’
其实从几年前的‘甘泉街头反杀案’开始,他就对时任甘泉市委书记的这一位印象不错,而等他到恒阳任职之后,对方又接连帮了他几个大忙,所以他也相信,对方应该和他一样,是属于正面人物阵营的!
想到这里他连忙回了句:“谢谢书记的支持,请您放心,关于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依规,合理处置!”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阎胜龙没有事儿那我绝不会搞针对,但阎胜龙要是有事,那我肯定也不能放过他!
时间一晃,来到了第三天的上午。
阎胜男与阮明秀一起来到恒阳市看守所,把阎胜龙接了出来。
不要误会,这不是因为她们捞人成功了,而是按照正常程序,由阎胜男委托的律师提出取保候审的申请,在经过两天的等待之后,获得了恒阳市公安机关的批准。
而之所以能够获批,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阎胜龙所涉及窝藏、包庇罪,一般来说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所以在理论上,符合取保候审规定中的‘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这一条。
但是,这只是在理论上,如果梁书记,哦,准确地说,如果恒阳市公安机关对‘社会危险性’界定有不同的判断,那么,估计阎胜龙还得老老实实在看守所里待着!
而这里,就不得不提第二个原因了——梁惟石在接到高树起的请示之后,考虑到谢副书记打过电话,而且他又不是那种滥用权力的人,所以就简单回了句‘按程序办’。
于是,高树起就在申请期限的第二天,批准了对阎胜龙的取保候审。
而这个批准时间也是有讲究的,批得太快吧,好像有什么黑幕似的,批得太慢呢,又可能让上面认为他们故意刁难,想让阎胜龙多受两天罪。
所以就不早不晚取个中间值,没有瑕疵!
阎胜龙面色灰败地坐了车,一言不发。
他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江南,会在自家后花园,贡献出这么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搜查,第一次被传唤,第一次被刑拘,第一次在看守所过夜!
照这样下去,会不会还有第一次被判刑,第一次去坐牢?
别看他现在出来了,但他特么是属于‘待罪之身’,身上被套了一堆无形的‘锁链’。
刚才恒阳市的警察和他一通逼逼叨——
什么‘未经公安机关批准不得离开恒阳’;什么‘在传讯的时候及时到案’;什么‘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证人作证’;‘不得毁灭、伪造证据或者串供’……
说白了,他现在还没飞出梁惟石的手掌心,连离开恒阳都做不到。
“你别担心,事情还是有转机的,现在关键的证人有钱亚莉和苗少平,但陶骏富还没有交待。只要陶骏富挺得住,这个案子就有得拖!”
“同时我们也在想办法,看有没有让钱亚莉和苗少平翻供的可能!”
阎胜男看着大哥柔声安慰道。
“陶骏富,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我特么就不明白了,钱亚莉那个小贱人,是得了失心疯还是怎么地?把我牵扯出来对她有什么好处?”
阎胜龙咬牙切齿地骂道。
是,关于情人的供述是出现了前后矛盾的情况,但只要钱亚莉脑子灵活一些,就说在丁启望之前也跟过陶骏富,恒阳市的警察又能把她怎么样?
“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又落得个如此悲惨的下场,所以也不想让别人好过吧!”
阎胜男面色复杂地回答道。
对钱亚莉来说,哥哥被抓了,情人进去了,孩子也没了,自己也难逃牢狱之灾。在这种无比绝望的境地之下,萌生出‘既然再也没有救命稻草,那就干脆谁都别想好,大家一起去坐牢’的想法,也说得通。
“那个苗少平呢?嘴怎么也那么欠呢?”阎胜龙恨得牙根直痒,继续问道。
“那个家伙是个怂包,被钱亚莉供出来之后,让警察一吓,就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阎胜男十分不屑地回答道。
“你说,梁惟石会不会联系京城,获取丁启望的口供?”阎胜龙忽然想起一件事,不无担扰地问道。
钱亚莉和苗少平,都提供不了关键证据,现在他最大的破腚只有两个,一个陶骏富,另一个就是丁启望。
尤其后者更为致命,毕竟以丁启望身份的重要程度,所交待出来问题,甚至不需要实证,就能把他锤死!
“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我已经告诉咱爸了,爸说他会提防的!”
阎胜男其实心里也不是很踏实,但是没办法啊!
遇上梁惟石这么一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又不按常理出牌,然后又动不动就掀桌子的家伙,换作是谁都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与此同时,恒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梁惟石满面堆笑地拿着手机,连连道着谢:“领导谢谢您了,谢谢您了领导……”
放下电话,他脸上笑意不改,心里想着这一下子,那边的脑袋瓜子又嗡嗡的吧?
第829章 丁启望,病得还真是时候啊!
事实证明,阎胜龙的担扰,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梁惟石刚刚打完的这个电话,其目的就是拜托老领导动用关系,在获取丁启望供述的事情上,征得ZJw的同意和支持。
当然,省里这边,梁惟石也已经按照程序逐级向上请示。
一旦达到预期目的,阎胜龙别说三个月了,三个星期都拖不过去。
同时,这也是他对上面态度的一种试探,试探上面对阎家究竟是‘暂时不动’,还是‘伺机而动’!
从而大致判断出,阎家还能苟延残喘多长时间才会下线。
十月十五日,江南省委召开了全省警示教育大会。
这次大会的召开,既是因为早有计划安排,同时也是受原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落马,以及原甘泉市委常委祁顺利等一批干部相继被查的‘官场地震’影响,所必须做出的表态。
肖清华出席会议并讲话。四大班子领导成员出席。省委常委、纪委书记伍仕江主持。ZJw有关同志到会指导。
肖清华在会上指出,要坚决惩治腐败问题和不正之风,加强标本兼治,培育廉洁文化;
要坚持“零容忍”态度,完善联合惩戒机制,深化风腐同查同治,严惩不贷;
要扎紧制度笼子,规范权力运行,严格执行纪律处分条例,加强监督,严于律己、严负其责、严管所辖。
要充分发挥领导干部的表率作用,强化责任担当,做到严格自律,坚持以上率下,自觉接受监督,用一身正气带出好风气、塑造好生态。
相关部门要以近年来查处的干部违法乱纪案例,不定期专门开展警示教育,以案为鉴、以案示警,让广大干部受警醒、明底线、知敬畏……
会议结束后,肖清华与鲁国祥离开礼堂,并肩而行,边走边谈。
“惟石同志请示的那件事,上面还没有消息?”鲁国祥试探着问道。
他说的‘那件事’,就是梁惟石请求的,就阎胜龙涉嫌窝藏和包庇钱亚莉一案,希望得到上级纪委部门的协助,对丁启望进行问话。
而省委上报的时间,说长不算长,但说短也不短了。按照常理,不管上面同意与否,都应该有个回复。
“我昨天打电话又问了一次,于永章说,丁启望的身体出了些问题,进了医院。所以,这件事情得缓一缓!”
肖清华看着对方,语气异样地回道。
鲁国祥微微一怔,随后缓缓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道:“丁启望,病得还真是时候啊!”
丁启望的身体能出什么问题暂且不论,只是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进了医院……这就不得不让人感到蹊跷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他们都明白,不管是纪委,还是阎家,又或者是丁启望本人,之所以选择了‘病遁’这一招,归根结底,是被梁惟石逼得没有招儿了!
梁惟石同志主打一个‘咱有理咱怕什么?’既然案子涉及到了丁启望,那我请求上级帮助和支持怎么了?
而上面又不能直接拒绝,但要答应的话,丁启望的供述结果就会成为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比如说,丁启望不承认与阎胜龙有勾连……然后呢,然后被梁惟石查出真相报上来,那就是罪加一等,之前的投案自首情节,瞬间就变成了无用功。
如果丁启望一咬牙说出了实情,那阎胜龙咔嚓一下子就得进去,搞不好还得牵连出别的‘故事’情节,而这样的结果,又有悖于领导‘暂时放一放’的指示精神。
所以对纪委、对阎家以及对丁启望本人来说,丁启望生病住院都是一个最优的选择。
无论如何,先拖一拖总是没错的!
梁惟石和王锐锋,也和班子成员一起参加了这次大会,不过,他们是在恒阳市委以视频的形式参加的。
在会议结束后,又带领班子成员学习会议精神,并结合恒阳的具体情况总结经验教训,举一反三,警钟长鸣。
对有些干部来说,一些腐败分子、尤其是重量级的腐败分子被查,确实会给他们敲醒警钟,让他们引以为戒。
但对另外一些人来说,所谓的‘警钟长鸣’,最多也就‘鸣’一会儿,‘鸣’完之后就没事儿!贪婪之心和侥幸心理,是腐败分子无法从根本上断绝的重要原因之一!
“上面到底啥意思?
”学习结束后,王锐锋借着中午一起吃饭的机会,向梁惟石问道。
“你还看不出来?这是拖咱们呢!”梁惟石喝了一口莲藕汤,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上面的意思大概就是——你们先别急着让我们帮忙,你们自己先查个差不多再说。
“上面难道是想就案论案,就案止案?”王锐锋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其实从丁启望投案自首到现在,一点儿没有牵扯到阎胜龙的迹象来看,他就隐约猜到了几分苗头。
虽说上面可能有上面的考虑,但他心里肯定是不满意的。
“我觉得吧,上面的最终态度,可能会取决于咱们查办案子的力度,和,最后能查到什么程度!”
梁惟石面露异色地回答道。
王锐锋仔细琢磨了一下对方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上面这么别扭的吗?”
梁惟石叹了口气回道:“大概就是这么的别扭!”
他们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阎胜龙的案子就不会有人管,上面也会眼不见心不烦;
他们要是薅住阎胜龙的头发咣咣踹脸……上面也不打算拦,反正他们能查到哪一步,那就按哪一步办。
总而言之,全靠他们自由发挥!
所以正如王锐锋形容的那样,上面如今所显露出的,是一种充满着谨慎和模糊的别扭态度。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王锐锋接着问道。
“暂时不用管上面,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梁惟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回道。
哼,就算没有获得上面的帮助,他们照样可以找到突破口,把窝藏包庇罪焊死在阎胜龙的脑袋上。
第830章 挣钱嘛,不寒碜!
王锐锋点了点头,老话说得好,没有张屠夫,不吃带毛猪,指不上丁启望,还有陶骏富。
如果能在陶骏富的身上找到突破点,那么他们同样可以达到补上关键证据拼图的目的,让阎胜龙进去唱铁窗泪。
……
“继续提审陶骏富!”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对刑侦大队长曹烨沉声吩咐道。
他是老刑侦出身,当然清楚陶骏富在这起案件所扮演的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承上启下’角色。
只要能‘撬开’这个家伙的嘴巴,阎胜龙自然无法抵赖,一个三年的有期徒刑也就可以预定了!
曹烨点头应是,然后给看守所打了电话。
其实对陶骏富的审问已经进行了好几次,而在每一次的审问当中,陶骏富的嘴巴比死鸭子的嘴还硬,不管怎么问就一句话——‘事情都是我干的,我认罪,我悔过,怎么判我都毫无怨言!’
曹烨他猜测陶骏富不肯如实招供的原因,一个应该是阎家给了好处并施以威胁,让陶骏富不敢不‘背锅’。
另一个原因,大概就是‘背锅’的罪行不算严重,顶多三年就出来了,陶骏富觉得自己能够扛得起,也扛得住。
而事实证明,这一次的提审也不例外,结果依然是以陶骏富的顽抗到底而结束。
曹烨的心情难免有些急躁,高树起的脸色看起来也很糟糕。
他们之所以急于在陶骏富这里打开突破口,一是因为梁书记和王市长的指示,二是因为就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情况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苗少平忽然翻供,称自己当时是受刑侦人员的诱导和恫吓,于六神无主之际,糊里糊涂地顺着刑侦人员的审问说了一些本不存在的事情。
他根本就没有给阎胜龙打过电话,安排钱亚莉住进明秀山庄五号院,是他与陶骏富联系的,与阎胜龙无关。
与此同时,阎胜龙请的知名律师,号称没有打过一桩败诉官司的‘刘律’刘铁律,对恒阳市公安机关提起申诉,认为在对阎胜龙涉嫌犯罪,以及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决定的问题上,证据不足,难以服众。
除此之外,这位刘大律师还提出,关于此案的侦查人员之一,刑侦大队长曹烨,在前一起搜查犯罪嫌疑人,也就是搜查明秀山庄保安部经理熊华的过程中,与明秀山庄发生过冲突,致使额头受伤,随后当场鸣枪示警,造成了不良影响。
因此,不能排除曹烨与阎胜龙就此产生‘私人恩怨’的可能。
按照有关规定,曹烨理应在后来的审问中予以回避,而不应作为审问阎胜龙的主审人员。
最后,刘大律师甚至把矛头对准了恒阳市委,称他的当事人阎胜龙不仅与恒阳市委书记和市长认识,而且还因为招商引资的事情发生过矛盾,而如今恒阳市公安机关对阎胜龙的刑拘,很可能存在故意打击报复的情况。
综上所述,刘大律师提出,为了保证案子的公正与公平,为了保证当事人的正当合法权益不受损害,应由上级公安机关将此案改派其它市县的公安机关受理侦办!
啪!王市长重重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混账!’
这个姓刘的律师真是长着一张‘刁嘴’,没理都能找出三分理,这一盆脏水泼过来,怕是没有个二十年的功力都防不住。
梁书记却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反而拿着那份申诉材料抖了两下,语气幽默地说了句:“呐,这个就叫专业!”
不得不说,律师出手就是不一样,尤其是这位刘姓的知名律师,那就更是功力深厚,不同凡响。
只要钱到位,白的都能给你说成黑的,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粉的……
嗯,也可以理解,人家靠的就是这个吃饭。挣钱嘛,不寒碜!
所以,不足为奇,也不值得生气。
“我是担心,他们拿着这个做文章,到社会上制造舆论,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王锐锋看着稳如泰山的梁书记,下意识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火气,然后开启了冷静和反思模式。
哎,他向惟石书记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啊!别的不说,就这种‘养气不动真豪杰’的稳定情绪,就够让他学几年的了。
“阎胜龙这个人,既不是好人,也不是穷人,更不是可怜人。即使他们想搞舆论造势,也难以达到效果。而且弄不好反而弄巧成拙,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
没有人更比他懂新闻学!想要煽动情绪,想要造势,那是需要‘卖点’的,要么卖惨,要么搞对立。
别人搞这一套可能还有成功的希望,但阎胜龙要是也这么做——基本就相当于自爆!
就被刑拘这件事,信不信广大网友只会称赞恒阳市干得漂亮!
“那他们要是以这个理由,向上运作呢?”王锐锋不放心地继续问道。
阎家就咬定,阎胜龙与自己,与梁惟石有私人恩怨,然后打着公正公平的旗号提出‘换人’的诉求四处活动。
而上面一旦点了头,让他们把案子交出去,那就极有可能让阎胜龙逃过一劫,让他们先前的努力化为乌有。
“至少在肖书记离开江南之前,他们的意图是难以实现的。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是得抓紧时间赶进度了!”
梁惟石认真琢磨了一下,觉得差不多应该给高树起那边一点儿剧情提示了。
陶骏富是关键人物不假,但是想直接撬开对方的嘴,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个时候就要善于发挥想象力,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找到让陶骏富张嘴的‘钥匙’!
反正我看那个什么熊华,好像有点儿问题,这个家伙在明秀山庄当过保安经理,说不定就会知道点儿什么。
……
明秀山庄。
阎家兄妹正和一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交谈着。
“我现在就可以给两位交个底,即使到了审判那一步,这个官司也有得打!”
刘大律师以一种充满着极度自信的语气,说着令对方深信不疑的话。
第831章 听说阎胜龙被抓了,是不是真的啊?
刘铁律绝对是有资格说这种话的,毕竟他有大把的战绩可查,而让他一战成名的,是八年前发生在江南长天的一起强奸案。
在这起案子中,他作为被告的辩护律师,顶着重重压力,多方收集证据,为被告做无罪辩护。
最终,他成功解锁了这个据说只有万分之五成功率,一般律师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完成的重大成就!
而在此之后,他又在多起刑事和民事案件中,连战连捷,自此名声大噪,人送外号‘金牌铁律’!
阎家之所以选中刘铁律,也正是看中了对方过人的实力和惊人的胜诉纪录。
而刘铁律之所以敢在这个案子上打包票,一是凭着多年的从业经验,二是因为委托方的势力背景。
说句实话,他所谓‘未尝一败’的辩护胜诉记录,除了与他自身的实力,也就是对法律条文的深度理解和运用,对大量案例的研究等息息相关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
就是他‘擅于’挑案子!
简单来说,就是‘两不接’原则,即,没有好处的案子不接,没有把握的案子不接!
关于阎胜龙的案子,他认为是既有好处,又有把握。
“那就辛苦刘律师了!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阎胜龙面色缓和地感谢道。
这两天他也慢慢冷静下来了,事已至此再愤怒也无济于事,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和梁惟石那个家伙‘掰腕子’才是当务之急。
虽然他被限制了一定的人身自由,处境谈不上好,面子更是难看,但这不意味着他就一定会输。
丁启望的及时生病住院,让梁惟石想获取丁启望口供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而苗少平这个软骨头,他这边只传了句话进去,对方就乖乖地配合翻供。
只剩下钱亚莉这个疯女人,好话坏话都听不进去,暂时有办法。不过不要紧,因为钱亚莉手上并没有关键的证据,随对方怎么说,对案子影响并不大。
所以在陶骏富忠心耿耿地为他背锅,在家里积极运作,在有刘大律师为他申诉和辩护的情况下,梁惟石想要坐实他的罪名,没那么容易!
只要再拖上一段时间,随着江南官场格局的新一轮洗牌,事情就一定会迎来更大的转机。
加油,阎胜龙,你一定可以的!
在送走刘律师之后,身心有些疲惫的阎大公子立刻去了自己的专属房间,又叫来两个水灵灵的姑娘为自己按摩。
虽然困境之中仍有曙光,虽然希望可能就在前方,但只要一想到曾经叱咤风云的自己变得如此的狼狈,圈子里那些家伙说不定会怎样的嘲笑他、编排他,他就既感到窝火,又感到牙疼。
事实证明,阎胜龙的感觉又一次蒙对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几名男女正聚在一起,谈话着最近的‘大八卦’。
毫无疑问,要说‘大八卦’,那肯定是阎胜龙的八卦最大。
“听说阎胜龙被抓了,是不是真的啊?”
作为此次饭局的发起者,徐嘉欣徐大小姐兴致勃勃地问道。
而她问话的对象,正是曾经亲眼见证阎胜龙被警察带走的三人组之一,邵子琪。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好像是因为有个什么案子牵扯到了阎哥,请阎哥过去配合调查!”
邵子琪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尽管她很清楚事儿是怎么个事儿,但作为阎胜龙的朋友,她当然不希望这个事儿闹得人尽皆知,更不想在这种聚会场合提及。
然而偏偏徐嘉欣这个‘八卦妹’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向她确认消息,她既不能说谎又不能直接答是,实在为难的一批。
哦!徐嘉欣点了点头,然后和旁边的吕茜相视了一眼。
其余几个人也都明白,所谓的‘配合调查’,其实就是‘被抓’的委婉表述。
所以,阎胜龙这次确实栽了个大跟头!
这个新闻本身就够稀奇的了,而栽跟头的地方还是在江南,就更让她们觉得‘好笑度’加十!
毕竟阎胜龙一直都自夸,江南就是第二个家,结果竟然在‘家’里被抓,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还听说,抓人,哦,请阎胜龙过去配合调查的,是恒阳的警察?”徐嘉欣继续问道。
她可不是针对阎胜龙,也不是幸灾乐祸,她是真的好奇。你要说是省公安厅或者甘泉市公安局抓人吧,还说得过去,但要说一个县级市……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那个梁惟石,还有王家的王锐锋到恒阳任职,她都不知道恒阳是什么地方!
邵子琪心里真是尴了个大尬,对方都这么问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是勉强点了点头,回了句‘好像是吧!’
眼看对方没完没了,似乎还要再问,邵子琪正愁得不行,却发现有解围的人来了。
“哎呀,看样子是我们来晚了!”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两名女子走进包间。
前边的一位,颇有一种王熙凤出场的风范,嘴里说来晚了,但实则没有半点儿歉意。
后边的一位,气势同样不弱,虽然脸上带着笑,但微扬的下颌无形当中显露着三分倨傲之意。
“蕾姐,静文姐,快坐!”徐嘉欣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邵子琪和吕茜等人也赶紧站起来,对着两人一顿好夸,什么几天不见又年轻了,又漂亮了,气色太好了……
圈子里也分三六九等的,乔蕾乔董事长作为乔家年轻一辈的代表,虽然不在仕途,但凭借着如日中天的集团企业,和与各方相联紧密的人脉关系,即使如徐嘉欣这种大领导家的千金,也得尊称一声‘蕾姐’。
至于王静文……你不要看在梁惟石那里碰了钉子,那是属于极特殊极点背的情况,而在正常情况下,人家在圈子里绝对是有hold住场面的实力的。
现在但凡有和王静文做对的,王静文的第一想法往往就是——我收拾不了梁惟石,我还收拾不了你……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乔蕾在徐嘉欣身旁坐下,左右环顾,似乎是随口问道。
第832章 要不要更换办案机关?
“没什么,就是今天我才听说,好像阎胜龙出了点儿事儿,就好奇打听了一下。”
徐嘉欣一边给乔大姐倒上了八二年的矿泉水,一边解释道。
乔蕾微微一怔,然后笑着说道:“这个事儿,你可以问静文嘛,静文再清楚不过了!”
徐嘉欣眼睛顿时一亮,连忙看向王静文说道:“对啊,别人不知道,静文姐一定能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对方的弟弟就在恒阳当市长。而抓阎胜龙这么大的事儿,没有市长点头,呃,没有市委书记同意,恒阳市公安局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除了邵子琪之外,其余人都向王静文投去一道迫切的目光,意思是‘姐你仔细说说呗’!
王静文矜持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个事儿啊,我确实听锐锋说过,主要还是因为丁启望那个案子的后续,按照省委领导的指示,侦办权一直在恒阳的手里。”
“由于出现了新的线索和证据,证明阎胜龙涉嫌窝藏和包庇丁启望的情人,所以,惟石和锐锋在研究之后,指示公安机关依法依规处理。”
说到这里,她看了对面的邵子琪一眼,话里有话地补了一句:“对了,子琪是刚从江南回来吧?阎胜龙好像是申请取保候审了,不过我也忘了问锐锋,他们那边到底批没批准!”
邵子琪尴尬一笑,不得不回道:“好像是批了!”
徐嘉欣一听,不免有些奇怪地问了句:“取保候审,不是就可以回京城了吗?怎么阎胜龙还待在那边?”
一旁的吕茜对这方面倒是了解一些,于是给徐大小姐科普其中细节:“未经执行机关批准,阎胜龙是不能离开甘泉市的。”
徐嘉欣怔了一下反问道:“取保候审,不是在户籍所在地执行吗?”
在她看来,阎胜龙是北分北的京城人,回家不是很正常?
吕茜笑着纠正道:“应该是在居住地,阎胜龙这两年一直在明秀山庄,所以恒阳一定是按居住地批准的取保候审。”
这里面还有一个可行性的问题,要保证阎胜龙随传随到,就不能让阎胜龙跑得太远。
其余人一脸的古怪,这就尴尬了啊,连家都回不了,出个门都得求人家开恩……他们完全可以想象,现在的阎胜龙会是何等的糟心和窝囊!
啧啧!有一说一哈,恒阳的那一位,是真够霸道,真不给阎家留一点儿面子啊!简直牛得不要不要的!
站在圈子的立场他们本来是想替阎胜龙打抱不平两句的,但看了看乔蕾和王静文,嗯,还是算了吧,反正他们和阎胜龙也没多大交情!
‘谁要和梁惟石过不去,就是和我乔蕾过不去!’
这句话在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而王静文那边,应该也是站梁惟石的。
就算姓梁的霸道,那也没霸道到他们身上是不是?
“静文姐,你说,阎胜龙的结果会不会……”徐嘉欣试探着问道。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
王静文也是老江湖了,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她心里有数的很。
现在的阎胜龙,就相当于一条腿迈进了监狱大门,但最后的结果是这条腿又缩了回来,还是另一条腿也跟着进去,现在谁也不敢保证!
阎家可不是个软柿子,没看到丁启望都及时地‘病’倒了吗?
阎家现在正在四处运作,以梁惟石打击报复、难以保证公正公平为由,请求上面另行指定公安机关受理此案。
所以现在谈胜负输赢,还为时过早。
“不说这个了,咱们喝酒,主要是有段时间没和大家聚了,来,来,干杯!”
徐嘉欣该打听都打听到了,至于更深一层的内幕消息,也不适合在饭局上寻根探底。
于是她举起酒杯,以主人的身份十分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乔蕾与王静文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其实她们是能猜得到的,徐嘉欣这次发起的饭局,以及所问的问题,都是具有目的性的。
十有八九,是阎家四处找关系,找到了徐嘉欣的父亲那里!
不得不说,如果现在有哪一位领导出面,可以对肖清华产生巨大的影响力,那么一定就是徐征程了。
三天之后,江南省委。
肖清华背着双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眉头深锁,似乎遇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难题。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徐征程的电话。对方和他心平气和地探讨了一个问题。
就是对于阎胜龙的案子,如何能保证应有的客观、公正和公平。
他明白徐征程是什么意思,于是反问对方,让恒阳公安局处置这个案子,难道就有失客观、公正与公平了吗?
然后徐征程也反问他,是否除了恒阳市公安局,你们江南省就再无任何一个可以被信任,可以坚持客观、公正与公平的公安机关了?
他回答‘当然不是’,并解释让恒阳市公安局负责侦办此案,是源于跨河大桥事故牵扯出原料造假、雇凶杀人、以及丁启望违法违纪等一系列前因后果,所做出的合理决定。
对他的解释,徐征程明显是不认可的,再次反问他,梁惟石、王锐锋两人,之前与阎胜龙是否存在联系,是否就招商引资的事情发生过矛盾,是否就搜查山庄激化了矛盾?
所以——“在存有事实上的争议,造成了不良影响的情况下,在明明可以有其它选择的情况下,为什么一定坚持要让恒阳侦办此案呢?”
徐征程表示,无意干涉他的任何决定,但也希望他能从‘采取最优方式解决问题’的角度出发,去考虑阎胜龙的案子。
从头到尾,两人争论的焦点就一个——要不要更换办案机关?
而他之所以感到为难,是因为徐征程的一番话,并非毫无道理。他可以对梁惟石完全信任,但别人未必会完全信任梁惟石。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有所争议,那就难以避免引起关注,引来过问。
肖清华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电话。
第833章 别看人家年纪轻,但真不是省油的灯
谢国铭接到了肖书记的电话之后,并未感到如何的意外和吃惊,关于阎胜龙的案子,决定权固然在江南,但是江南也不得不受外力的影响。
平心而论,案子不是什么大案子,但奈何所涉及的人,个个都是排面不小,所以一来二去,不断升级,最后就把‘官司’打到了上边去。
肖书记问他的意见,实际上就代表着其自身态度的松动。由原来的坚决不予更换,变成了是否需要更换。
而他给出的回答是,即使更换办案机关,那么究竟该由哪一地公安机关接手,也是要认真研究的。
而且就这件事,理应和梁惟石同志沟通一下。
是的,如果是一般县级市的负责人,别说沟通了,直接一道指示过去就完了。但是梁惟石不一样,一方面是背景因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整个案子当中,尤其是在丁启望被查的重大事件中,梁惟石是立了大功的。
所以是一定要照顾人家的想法和情绪的。
肖书记对他的回答,应该是满意的。
指定其它办案机关的事情需要研究,需要研究就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就免不了拖个十天半月,拖个十天半月,就指不定又有什么变化……
而与梁惟石同志沟通的任务,自然也要他个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亲自出面完成,以示对对方的重视。
于是经过一番斟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梁惟石的电话。
“惟石同志,现在有个新情况,和你这边商量一下。关于阎胜龙的案子,那边提起的申诉材料,不仅递到了长天和省里,甚至上面也都收到了,事情闹得很大。”
“肖书记和我,当然是对你和锐锋同志百分百的信任,但,有关方面的意见是,‘在已经发生争议的情况下,还是应该寻求一种更为合适的方式来处理这个案子,消除有关争议!’
“因此省里不得不慎重考虑和研究这个问题。肖书记担心你想不通,所以特意嘱咐我,先和你说明情况……”
谢副书记的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柔和,委婉地表达出了该表达的意思。
而梁惟石也立刻就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嗯,看来是省里有点儿顶不住压力,打算将阎胜龙的案子指派给其它公安机关侦办。
不过,并不是马上就付诸行动,多少还会拖上一段时间。
梁惟石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低估了阎家的能量,大概是与上一世相比,阎家倒台的时机,可能还不够特别成熟。
“请肖书记放心,也请您放心,我和锐锋同志一定完全遵从上级指示。”
“不过,我们也有一个正当的要求,希望您能考虑。”
“既然有关方面认为这里面‘有争议’,既然要讲‘客观、公正、公平’,那么不妨成立‘专案组’,由多个公安机关联合办案,而我们恒阳作为案件第一经办人,理应有参与其中的权利。”
梁惟石用郑重而不失礼貌的语气说道。
谢国铭怔了一下,随后发自肺腑地暗赞了一声‘厉害’!
别看人家年纪轻,但真不是省油的灯!
明知道阎家在打什么样的如意算盘,明知道无法更改案子侦办权即将转移的事实,但是……你以为我会让你们阎家这么容易就得逞吗?
你说‘有争议’,行,那就算‘有争议’。
你说要‘公正、公平’,行,那就给你‘公正、公平’。
咱就问问,还有什么比成立‘专案组’联合办案,更为‘公正、公平’的?
这回你们还能有什么‘争议’?
“我会将你们的要求,向肖书记汇报。在结果出来的这段时间,你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谢国铭意味深长地提醒了对方一句——‘在正式的决定下达之前,你们还有一段时间,加油干!’
梁惟石自然听懂了领导的暗示,于是在通话结束后,立刻把政法委书记高树起召唤了过来。
老高你怎么个事儿?
我都把‘剧情简介’提前透露给你了,让你们从熊华身上找突破口,你们就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已经提审了几次,但熊华的态度十分顽固,只承认给王壮通风报信,但具体是从哪里得到的内幕消息,他却拒不招供,一口咬定是源于他自己的精准判断。”
高树起神色之中透着几分无奈,对梁书记的指示,他是半点折扣都不敢打地忠实执行了,实际上他自己也认同,从熊华身上找突破口的想法应该可行。
但奈何熊华也与陶骏富一样,明摆着是不敢牵扯出阎胜龙,都选择了替人背‘黑锅’。
本来他们还准备多花些时间‘小火慢炖’,继续在熊华的身上下功夫,但刚才听梁书记说,省里有拿走案子的打算,他心里顿时急得不行,甚至产生了回去给熊华‘加大剂量’的念头。
“左右还有一段时间,你们继续搜集证据,加紧审问,但是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不得刑讯逼供!”
梁惟石态度严肃地叮嘱道。
情节不按着他的方向走,他也没办法,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略知要素的重生者,而不是剧本的编写者,即使有前世的脉络可以利用,但谁又能保证,蝴蝶效应不会起作用呢?
所以,阎胜龙如果能逃出一劫,那就只能算对方‘命不该绝’。
不过也不要紧,有句话说得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只要阎胜龙还在江南混,只要阎胜龙狗改不了吃S,那早早晚晚,即使不落到他手里,也会被其他正面人物所清算。
梁惟石想得很开,也想得很透彻,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放弃这次整死阎胜龙的机会。
对方能摇人,他也一样能摇人啊!
反正他是一定不会让对方好过的!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了。
对阎家来说,这几天有好消息,也有不太好的消息。
好消息是,肖清华迫于压力,已经同意更换办案机关了!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另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更换是可以更换,但是出于消除‘争议’,和‘公正、公平’考虑,将成立‘专案组’,由省公安厅、长天市、恒阳市三级公安机关联合办案。
怎么说呢,这就好比他们辛辛苦苦终于做成了一锅饭,然后被人掺了S进去……
第834章 好兄弟,够义气!
“这是梁惟石和王锐锋两位同志的建议,我们经过认真研究,觉得这个解决问题的方案,综合和兼顾了各方面因素的考虑,十分合理!”
肖清华拿着电话,语气淡然地应对着徐征程的异议。
“为什么不让恒阳市公安机关也回避呢?”
这个反问,正是徐征程产生异议的所在,成立专案组多方联合办案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为什么还要让恒阳公安局参与在内?
之前关于‘争议’的焦点,不就是‘梁惟石有故意针对阎胜龙的可能吗’?
“这也是恒阳方面的特别要求,他们的理由是,恒阳市公安局是此案第一经办人,在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也取得了不菲的成果。”
“现在因为所谓的‘争议’,就直接将案子拿走,还把他们排除在外,这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也属于一种‘不公正、不公平、不客观’的行为?”
“有人认为他们故意打击报复,那么现在成立了专案组,由省级和市级公安部门主导,并且他们的参与也在上级机关监督之下,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呢?”
肖清华有理有据地回答道。
另一边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徐征程心里明白,人家梁惟石那边肯定是很不服气的。
而提出的这个要求,明显是不认可有什么‘争议’,同时更是为了证明不存在所谓的‘故意针对’,不想让一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说到底,如何办案终是肖清华说了算,他过多的‘指手画脚’,难免会引起肖清华的不满。
至于阎家那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明秀山庄,阎大公子戴着墨镜坐在人工湖畔,支起了钓鱼竿,一副风轻云淡不理俗事的悠闲姿态。
在他旁边,除了妹妹阎胜男之外,还有两个从京城赶过来看望他的朋友。
不是姜天宇和邵子琪,也不是赵梦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小时候穿过一条开档裤的铁哥们儿。
至于前段时间为什么两个铁哥们儿没有出现,那是因为这两货刚刚游完日、泰、韩三国……
“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功夫肯定是不错的,但表演的痕迹太重,还没有你们山庄的小姑娘得劲儿……”
任远拿着鹅卵石打了个水漂儿,向阎胜龙说着此行交流的感受。
阎胜龙扫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
他这个哥们儿以前并没有那么好色,最近一年不知怎么的好像精力过剩了,拉着林洋到处跑,这次据说还和小日子那边有名气的女老师切磋了个遍。
“就三人行还有点儿意思……”有着色魔之称的林洋向阎胜龙挤了挤眼睛,神色有些猥琐地说了句。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阎胜男冷着脸喝斥道。
整天就惦记裤裆那点儿破事,算个什么玩意儿,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任远和林洋应该是被骂惯了,脸上仍然笑嘻嘻地毫不生气,并且很听话地转移了话题。
“不是我说你啊龙哥,你这可是越混越回旋了,被人家欺负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呢?”
任远摇着头叹着气,一副怒其不争的神态。
阎胜龙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立刻反驳道:“你懂个锤子,我这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大不躁而谋胜之’!”
林洋摆了摆手,讥笑道:“哥你可拉倒吧!打不过就说打不过,都几吧鸽们,在我们面前还装什么装?”
阎胜龙气得把鱼竿一扔,对两个货骂道:“合着你们两个家伙是故意看我笑话来的。你们特么要是觉得自己行,你们到是上啊?”
任远嗤笑一声道:“这有什么,等我找十几二十几个小流氓……”
“你给我滚一边去!”
阎胜龙还没说话,阎胜男就出言打断了对方的胡说八道。
“我就是开个玩笑,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任远摊着手,嘿嘿一笑道。
他这句话,是出自一个港城笑星的电影台词。
流氓肯定是没有的,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杀手就不一定了。
“你最好是开玩笑!”阎胜男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告诫道。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到了水穷水尽、穷途末路的境地,她也绝不会支持那种‘狗急跳墙’‘鱼死网破’的愚蠢行为。
梁惟石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全加在一起都不够给人家陪葬的……
再说了,要文斗不要武斗。明明可以通过正当的方式达到目的,何必要喊打喊杀呢?
专案组的成立,必然会导致恒阳市公安局对案子主导权的丧失。
这么说吧,如果肖清华的位置不发生变动,下边的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但肖清华一旦离开,董光前到任,那下边的人自然就要为各自的将来考虑。
而自家运作的机会,和成功的可能性,自然也是与之倍增。
“龙哥息怒,小妹息怒。洋子已经知会了长天那边,不管怎么选,都会保证专案组进咱们的人。”
“省公安厅那边有点儿麻烦,不过也不要紧,那边的那谁,有把柄在咱们手里,再加上肖清华也快离开了,他没有不听话的道理!”
任远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话里话外透着‘可别说兄弟没帮你,兄弟们都使出洪荒之力了’的意味。
阎胜龙面色缓和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任远与林洋的胳膊,意思是‘好兄弟,够义气!’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俗话还说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俗话又说了,一支竹篙呀难渡汪洋海,众人划桨哟开动大帆船……你加我我加你,大家心相连!
而就在兄弟三人互相握着手,场面相当感人的时候,一个忽如其来的电话,严重破坏了眼下的气氛。
“我们是恒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现要求你本人于今天下午两点之前,到我机关接受讯问。”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阎胜龙怔了一下,随后面色阴沉地回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改天再说!”
然后不等那边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按照规定,他是需要随传随到的,但是,现在他的案子马上就移交给专案组了,他为啥还要看恒阳的脸色?
第835章 姓梁的现在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阎胜龙没有把这个通知当回事儿,任远和林洋也认为用不着再搭理那边,现在在他们齐心合力操作之下,梁惟石想再拿捏龙哥,那绝对不能够!
阎胜男却是皱眉提醒了一句:“你的案子还没移交呢,当心梁惟石在这个时候故意找你的茬儿!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过去一趟,别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阎胜龙满不在乎地说道:“我都说了身体不舒服,他们还能过来抓我不成?”
任远与林洋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姓梁的要是故意刁难龙哥,那咱们就趁机把事情闹大。让上面评评理!”
问话什么时候不能问?这边都生病了,还要不依不饶强人所难,不是故意针对是什么?
话音刚落,阎胜龙的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
还是恒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打来的,还是要求阎胜龙必须在规定时间之前到恒阳接受问话。
阎胜龙没好气地回了句:“我特么病着呢!就算问话什么的也得有点儿人性吧?要不你们就上门来问,要不你们就准备担架抬我过去!”
然后气哼哼地挂断了电话。
他心里琢磨着,这一定是梁惟石看案子的主导权要移交了,所以抓紧时间故意恶心他呢!
哼,姓梁的现在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另一边,阎德正亲自拜会了徐征程,由衷地表达了谢意。
倘若没有徐征程发话对肖清华施加影响,胜龙就会一直被梁惟石捏在手里,即使最后有机会脱身,说不定也得脱下一层皮。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大半的心了。
虽然梁惟石在他辛苦做成的饭里掺了S,但只要把有S的地方挖出去,那还是可以吃的……
更让他高兴的,是徐征程‘似乎在不经意间’和他提了一句——‘清华同志的履新大概要提上日程了!’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肖清华离开江南的时间,应该是提前了。如果不在明年三月的话,那就极有可能在今年底!
这样一来,他剩下的那一小半心也可以放下了。
他这次不惜用尽了‘洪荒之力’,是因为他担心的不仅仅是大儿子被坐实窝藏包庇罪,他更担心的,是由此会引发一连串无法预料和控制,甚至可能危及阎家命运的‘剧变’!
没有突破口,别人就无从下手,而一旦出现了突破口,那就很可能被人顺着这个口子越撕越大,直至无法补救,全面崩盘。
阎德正正在做的事,就是在给大儿子露出的破腚打补丁!
而从目前来看,他应该是可以成功的!
回到家里,沏了一壶茶,坐在那里老神在在地滋溜滋溜,然后就接到了女儿打来的电话。
“大哥又被抓了!任远和林洋也被抓了!”
阎胜男的语气除了恼怒之外,还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她为什么要说‘又’呢?
那自然是因为梁惟石不讲武德,刚又派警察过来,把大哥和任远、林洋都抓了。
为什么这里还有任远和林洋的事呢?
那是因为这两个家伙豪横习惯了,见警察抓人上前就骂伸手就推,然后就‘抓一搭二’,被警察上了铐子一并打包带走了!
听到这句话,阎德正在感到震惊的同时,又不禁下意识地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假的吧?听错了吧?胜龙怎么可能‘又’被抓了?
而且还搭上了任远和林洋两个?
“今天恒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通知大哥过去,大哥借口身体不舒服就给拒绝了,没想到半个小时之后,恒阳市的警察就找上了门,还出示了逮捕证!”
“我这边正在打听情况,给您打电话是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阎胜男详细说了事情的经过,话语之中透着深深的担忧。
阎德正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首先,恒阳市公安局明显是‘有备而来’,提前做了胜龙拒绝传唤的另一套预案,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登门抓人。
再一个,就是‘逮捕证’的出现,这极有可能意味着,恒阳市公安局准备‘终结’胜龙的‘取保候审’,将执行方式变更为收押。
所以,梁惟石这是趁着肖清华还没离任,打算对胜龙快刀斩乱麻,霸王硬上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只能说,姓梁的,算你够胆!
但别以为有肖清华撑腰你就可以狗胆包天!
你这么蛮干,恰恰就向上面证明了你不讲规矩为所欲为的霸道一面。
你等着,这事儿咱们没完!
……
江南省委,谢国铭向肖书记汇报了‘专案组’成立的有关事宜。
肖书记听完之后,心想这么高的配置,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惊天大案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谢国铭的考虑无疑是十分周全的。这种‘高配置’的安排,不只是为了堵那些有意见的人的嘴,更是给那些想疏通关系搞猫腻的家伙,增加了更大的难度。
只是……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办公桌上的台历,心里暗暗一叹,只是,他这个任期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一旦他离开江南,不,可能只要他离开江南的消息传出去,情况说不定就会发生不利于梁惟石的变化。
到时没有他的支持,梁惟石的工作,可就没那么好做了!
也许有人会说,省长鲁国祥也会对恒阳多加照顾的吧?毕竟恒阳还有王锐锋,王锐锋与梁惟石又是一条心。
但问题恰恰就是,鲁国祥明年三月同样有调整的可能,并且大概率会晋升。
至于接任省长的人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谢国铭和常务实两人之间产生。
总而言之,官场如战场,特别是在人事变动期间,就更容易白往黑来,形势逆转。
这个时候,也是最考验一个人能力的时候。
毕竟顺风局谁都会打,而逆风盘想要赢,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而就在这时,谢国铭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他的脸上很快出现了一种异常惊讶的神色,回了句‘好,我知道了!’便放下手机,迎着书记询问的目光说道:“省厅刚接到恒阳市公安机关的报告,那边发现了新的重大线索,决定终止阎胜龙的取保候审,改为收押!”
肖清华顿时一怔,这……小梁该不会是为了赶工而赶工,为了不打逆风盘而强行顺风局吧?
第836章 这个梁惟石,真是让人头疼啊!
梁惟石表示,他肯定是不想打逆风盘的!
是的,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没苦硬吃,为了体现自己的优秀,有顺风盘不打专门给自己上难度。
所以趁着肖书记没有离任,他必然是要尽最大的努力,把阎胜龙送进去。
而在他的‘剧情提示’没有起到作用的情况下,在阎家的如意算盘打响了一大半的情况下,那,就只能看运气站不站在他这边了!
事实证明,能重生的人,运气都不会差,更别说自重生以来,梁惟石就独得命运恩宠,遇弱则强,遇强更强!
陶骏富和熊华那里是一直死鸭子嘴硬,难以突破,但有句话说得好,‘东边不亮西边亮,前夜不忙后夜忙’……
就在迟迟没有进展的时候,一个女人站了出来,大喊了一声部落都是废物。
说实话,被钱亚莉这么评价,曹烨曹大队长有点挂不住脸,其他刑侦人员也感到很难堪,但是,与对方主动交出的证据相比,脸算什么?
别说钱亚莉讽刺他们是废物,就是骂再难听的话,他们也绝不计较。
拿到证据之后,高树起立刻向梁书记做了汇报,梁书记一听大喜过望,心说还有这种好事?于是立刻就下了命令,于是就有了前面传唤阎胜龙到场接受讯问的故事情节。
还是老规矩,阎胜龙要是想体面就给他体面,要是阎胜龙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体面!
结果就是阎胜龙选择了不想体面,结果被抓了回去。
讯问室里,阎胜龙依然是一副‘就算把老子带来了,你们又能奈我何’的盛气凌人姿态。
来吧孙贼,看你们能问出什么花样来!
大不了还是之前那一套,你看老子怎么怼你们就完了。
还有梁惟石,这回老子会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阎大公子心里发着狠,还给自己设计好了一会儿忽然昏倒的剧本。总之,他这回必须把事情闹大。
梁惟石要坐实他的窝藏包庇罪名,那他就要坐实梁惟石对他‘惨无人道’的欺压行为!
妈的,想想就觉得特辛酸,他特么已经沦落到不得不装可怜博取上面同情的地步了!
然而出乎阎胜龙意料的是,负责讯问的曹烨一开始并未提出任何问题,而是给他播放了一段录音。
‘胜龙,现在情况不太好,先让亚莉到你那里躲一阵。’
‘嗯,那就今天晚上吧,我让少平送亚莉过去!’
‘我不放心别人也不能不放心你啊!地的事情你不用急,钱卓越说了,他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百分百是你的跑不了!’
‘恒阳的项目你还打算参与吗?哦?你找了阮明秀合作?嗯,这倒是一步好棋!恒阳那边就算知道了,也难免会头疼!’
‘好,先这样吧,亚莉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咱们改天再聊!’
嗒的一声,录音播放完毕。
曹烨看着目瞪口呆的阎大公子,以讥讽的语气问道:“现在,请问阎先生有什么感想?”
阎胜龙能有什么感想,此情此景他只想吟诗一首,‘老子和你心连心,你和老子动脑筋。我都没有算计你,你却偷偷录了音!’
没错,他骂的就是丁启望!
因为这个录音里的声音,除了丁启望不可能是别人!
面对曹烨的提问,好久才回过神的他把牙一咬,来个了死不认账:“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录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虽然录音里提了他的名字,但是,却没有他的声音。
这无疑给了他一定的狡辩空间。
“你不承认也不要紧,我们可以把录音送到上面核实,看看丁启望怎么说!”
曹烨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地说道。
阎胜龙闻言心脏不禁猛地一缩,立刻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一旦这个录音交给了上面,那可能丁启望装病都不好使了。而一旦丁启望面对着录音无可抵赖,那就不仅是他帮忙窝藏包庇钱亚莉的问题了,涉及地块的事儿,还有其它事儿,就会一块儿曝光!
ctmd丁启望,你特么是脑袋坏掉了吗,非要给自己、给别人挖这样一个大坑!
不,不对,这个录音应该不是丁启望录的!
一是不符合丁启望的为人和秉性,二也不符合常理。
丁启望真想录音的话,电话录音不是更方便一些吗?还有,警方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个录音证据?
是了,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录音的人,和提供录音的人,都是钱亚莉那个贱人!
明白过来的阎胜龙心里恨恨地骂着,丁启望还真是眼瞎啊!竟然被这样的心如蛇蝎的女人迷得不要不要的!
而做出这个评价的时候,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当初决定挑选钱亚莉接近丁启望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所以,即使是眼瞎,那也是他先瞎的眼。
“阎胜龙,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不要再心存侥幸了。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及早交待问题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曹烨继续向对方施压,尽管他知道对方一定会顽抗到底,但流程还是要走的,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这个录音是假的,你们是诬陷,是迫害,我不服,我要见我的律师……”
阎胜龙一脸愤怒地大叫大嚷着,然后可能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嘎的一下就抽了过去。
曹大队长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所审问的嫌疑人为了逃避审讯,装疯的,装病的,装昏的……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对眼前这种情况,他们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
于是立刻开门让医生进来,对阎胜龙进行‘救治’。
……
“听说了吗?阎胜龙又被抓了!”
京城别墅,吕茜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找到自己的好姐妹儿徐嘉欣,与其分享这个内容似曾相识的‘大八卦’!
徐嘉欣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她能没听说吗,阎德正又拄着拐棍来了。
和父亲谈了什么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是掉了不少眼泪。
之后她还好奇地问了一下,而父亲则捏着眉心叹着气,说了句——“这个梁惟石,真是让人头疼啊!”
第837章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徐嘉欣知道父亲为什么头疼,因为恒阳方面提交的录音证据已经由江南省纪委送交到了ZJw。
由此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有关领导的面前,那就是对丁启望的审问,势在必行!
之前恒阳请求协助核实,丁启望施展了‘病遁’拖了一拖,但现在证据发了过来,那还怎么拖?
而只要提审了丁启望,那可能就不仅是阎胜龙窝藏包庇钱亚莉的问题了,其中必然会涉及丁启望与阎家之间的‘权权交易’和‘权钱交易’。
什么‘暂时放一放’,什么‘就案论案’……眼下的情况估计很快就会变成‘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你说,恒阳这么搞,领导不会对他有意见吗?”吕茜试探着问了句。
她觉得,不管是行事霸道故意针对阎胜龙,还是真正的嫉恶如仇秉公执法,梁惟石的做法,肯定是有违上意的。
“关键是,恒阳那边做错了什么吗?”
徐嘉欣摇了摇头,案子是正常查的,证据是嫌犯主动提供的,那按照程序,自然是要向上提交的。”
她并非向着梁惟石说话,而是事实的确如此,连她父亲也只是说了句‘让人头疼’,并没有指责梁惟石有什么不是。
至于对梁惟石有没有意见……即使有意见又如何呢?个别意见不代表普遍意见,据她所知,几个大领导对梁惟石可不是一般的欣赏。
不要说梁惟石一点儿错没有,就算犯了什么错误,领导们最多也就是一句‘下不为例’。
“那阎胜龙这回,是不是要凶多吉少了?”吕茜继续问道。
“看情况,他这次是真有点儿不太妙啊!”
徐嘉欣颇为‘保守’地回答道。看眼下的局势,何止是阎胜龙本人不太妙,弄不好啊,阎德正都可能晚节不保。
说实话,恒阳的那位,真是让她不服不行!
这么说吧,对方没到恒阳之前,江南风平浪静风和日丽,对方到任之后,江南风起云涌风惊雨急。
以丁启望为首的多名重要干部落马不算,现在眼看着阎家又要被扯进反腐风暴的中心。
父亲对梁惟石的评价除了‘让人头疼’之外,还有四个字,她觉得非常贴切,就是——‘真能折腾!’
“这个小梁,是真能折腾!”
此时此刻,正在办案中心的于永章笑着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相同的评价。
确实能折腾,而且折腾的都是别人!
人家啥也不说,就把录音证据往上一交,呐,领导你们看着办!
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对这么重要的证据视而不见,故意装糊涂吧?
所以只能就是——“安排一下,去医院看看丁启望。”
丁启望非常不想被人‘看看’,他这段时间在医院待得挺好,还借着养病的机会,进行了一番自我的精神洗礼。
有人说,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那样清晰。
而现在他的未来一眼就能看到头,至于过去……往事不可追,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可能做错了很多事,但唯有一件,即使回到过去,他坚信自己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就是,与钱亚莉之间的爱情。
说到爱情……仅仅在几分钟之后,丁启望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听着纪委工作人员播放的录音,他的一张脸瞬间变成了铁青色,双手也握成了拳头。
他比阎胜龙更擅长脑筋急转弯,所以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个录音必然是钱亚莉偷偷录下的,也必然是钱亚莉提供的!
钱亚莉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对方不知道这段录间不只会把阎家拖下水,还会让他罪加一等吗?
“你需要如实回答下列问题。第一,这段录音的内容是否真实?”
“第二,阎胜龙是否应你的要求,窝藏包庇钱亚莉?”
“第三,忆江南项目中关于隆德区百兴新城地块,你与阎胜龙之间是否存在利益交换的不法行为?”
于永章看着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的丁启望,沉声问道。
在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丁启望闭上双眼,长叹一声回道:“都是真的!”
他对钱亚莉掏心掏肺的好,换来的却是对方在背后捅刀!
终究还是妻子说得对啊!钱亚莉看中的,只不过是他市委书记的身份,和能为她带来好处的巨大权力!
所谓的爱情……那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在极度的心灰意冷之下,丁启望没做任何的挣扎和对抗,将他和阎胜龙之间的交易交待的一干二净。
就这样吧,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丁启望这一‘累了’不要紧,导致的是阎胜龙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直接宣告崩盘。
而这也意味着,阎家根本来不及,也做不出有效的应对方式,去化解这场骤然恶化的危机。
ZJw不只给恒阳发了函,而且还派人过去,就丁启望所供述的问题,提审阎胜龙核实。
阎胜龙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家里会救我’的侥幸,百般抵赖不招,然而这种抵抗终究是徒劳的。
随着隆德区委书记钱卓越的被查,其利用权力为龙昇集团提供便利,量身定做竞拍条件,帮助龙昇集团谋取底价中标的违法违纪事实已经浮出水面。
而发现大势已去的陶骏富和熊华等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在阎胜龙威逼利诱之下,被迫替阎胜龙‘背锅’!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阎胜龙满身的破腚已经是怎么遮都遮不住了。
其中‘窝藏包庇罪’‘非法经营罪’‘行贿罪’的罪名肯定跑不掉。
从原来‘乐观’的估计三年以下有期,变成了至少十五年保底……
而对阎家来说,尤其是对拼了老命四处打补丁的阎德正来说,事情的败坏程度,绝不仅仅是儿子一个人蹲大牢,而是全家人都要整整齐齐进去的灭顶之灾!
十一月二十七日,就在阎胜龙被捕后的一个月,阎德正被查!
至此,阎家终是没有盼到江南换人的那一天,就含恨迎来了比上一世早到两年的剧情杀,一家人集体下线领了盒饭。
而就在几天后的十二月五日,官方发布消息,董光前同志任江南省委书记。
第838章 哦?该不会这么巧吧?
听到这个消息,刚刚开完会的王锐锋凑到梁惟石身旁,风趣地说了句:“阎胜龙的运气实在糟透了!你说他当时要是再咬咬牙,再坚持一下,也许就挺过来了!”
梁惟石微笑回了句:“那他不就变成正面人物了吗?”
通过这次的事情,他进一步意识到,重生不是万能的,从上一世得到的信息可能会有用,但也有可能因为蝴蝶效应而发生变化。
所以现在的熊华和两年后的熊华,想法可能就会存在偏差。
而现在的钱亚莉和两年后的钱亚莉,也可能做出截然不同的决定。
时间线不一样,场景不一样,即使是同一个人,其对同一件事的选择也会充满着无法预知的不确定性。
至少,钱亚莉这一出‘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的掀桌子行为,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从这一点来讲,老王说得一点没错,阎胜龙的运气实在是糟透了,连董书记上任这一天都没有等到。
“我觉得从今往后啊,咱们还是低调一些的好,老老实实种田,争取在任期内把旅游度假村和古镇项目完成!别让上头挑出什么毛病来。”
开过玩笑,王锐锋似乎想到了什么忧心事,脸上的笑意不禁变淡了许多。
有人罩和没人罩,情况肯定是不一样的。
更别说人家不但不会罩你,还有可能给你小鞋穿,那情况就更不一样了。
也别说什么格局不格局,天底下哪有老子不帮儿子的道理?董立鸿如果对他有敌意,董书记对他的印象又能好到哪里去?
“锐锋兄所言极是,咱们是时候韬光养晦,把精力放在‘种田’上了!”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这个‘种田’的形容,对方还是和他学的。
经过半年的相处,两人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外界形容的‘穿一条裤子’,但有一说一,老王对他的支持是‘货真价实’,是经过事实检验的。
说到新来的董书记,两人是有所担心,但还不至于诚惶诚恐,坐立不安。老话说得好,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凭他们的背景,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别的不说,老领导沈晴岚一直就想把他调回去。
当然了,他们也不必过于‘被迫害妄想症’,毕竟董书记位高权重日理万机,说不定根本没那个闲心关注他们这里。
“对了,董立鸿昨晚上给我打了电话,邀我和我家夫人一起到甘泉,参加他组织的朋友聚会!书记您帮我分析分析,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动机?”
王锐锋虚心地请教道。
梁惟石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心说董立鸿会有什么不良动机?难不成还能埋伏五百刀斧手对你们两口子不利?再说了,这是你的私事,为什么要我帮你分析?
要真是担心宴无好宴,那你就找借口推了呗。
于是他委婉地回了句:“这个聚会,必须得参加吗?”
王锐锋也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问道:“书记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参加吗?”
梁惟石怔了一下,讶然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参加?”
这里面有我什么事儿?董立鸿请的不是你吗?
王锐锋看对方的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皱眉解释道:“董立鸿和我说,你也是这次聚会邀请的对象,此外还有阮明秀,乔蕾,徐嘉欣……难不成,这家伙在骗我?”
梁惟石也有睦明白了,怪不得老王让他帮忙分析分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不过,他确实没有接到过董立鸿的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哦?该不会这么巧吧?
梁惟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接了起来,就听电话里传来乔董事长十分熟络的声音:“惟石你忙不忙?没打扰你工作吧?我长话短说哈,明天我和两个朋友到甘泉,到时你要是方便的话,带上咱家弟妹,咱们聚一下怎么样?”
梁惟石自然不会说不行,别说明天是周六,就算是工作日,他也会在晚上专门抽出时间过去一趟。
于是他爽快地回了句:“没问题,到时电话联系。不过提前说好了,你到了这里,那得让我来安排!”
乔蕾哈哈一笑说道:“那是当然,到了梁书记的地盘,自然是梁书记说了算,我肯定是不会和梁书记抢的!”
梁惟石眼中光芒一闪,话锋一转,试探问道:“乔姐这次到甘泉,是有公事?”
乔蕾笑着回道:“圈子里的一个朋友,在甘泉组了个局,请我过去。说实话,我和他不算太熟,不过一来盛情难却,二来还有别的朋友的面子。”
“再加上过去那边还能找你和弟妹聚聚,一举两得啊!”
梁惟石心里有数了,乔蕾说的这个组局的朋友,十有八九就是董立鸿。这么看的话,董立鸿向老王说的,邀请他参加聚会的事,倒不像是假的。
通话结束后,正准备收起手机的梁惟石忽然注意到有一个未读的消息提示。
点开之后,就看见一条半个小时之前,也就是开会时发来的信息——‘惟石,忙不忙?方便说话吗?’
而发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董立鸿。
瞅瞅人家这礼数,在打电话之前,还担心他不方便接电话,现编个信息问一下。
于是他立刻回了一条‘刚才在开会,现在说话方便’,然后看着王锐锋说道:“董立鸿发的信息,刚才没注意……”
另一边的明秀山庄,可以说是‘物是人非’……
嗯,这么形容可能也不太准确,因为阎胜龙是进去了,明秀山庄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但是,另一大股东阮明秀,却没有被波及。
不过即便如此,阮明秀的心情依然很不美丽。
这不仅是因为明秀山庄暂时被查封,更因为那段录音也提到了她的名字,让她接受了一次纪委问话。
问题并不大,事实上她也不涉及什么违法问题,但纪委那边还是给了她一定的暗示和告诫。
没办法,谁让她以前和阎胜龙走得近呢!
而更让她气恼的,是明明她丢了脸面,却还得强装笑脸,去向梁惟石那个家伙放低姿态主动求和!
第839章 这是,董立鸿自己的意思?
阮明秀心里不情愿,但她又很清楚在如今的情势下,特别是在阎家轰然倒台的情势下,避免自家遭受波及才是当务之急。
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冤家宜解不宜结’‘退一步风平浪静,让三分海阔天空’……算了,说句大实话,她对梁惟石这种太能‘折腾’的本事,也是打心眼儿发怵的。
在梁惟石来恒阳之前,阎胜龙是何等的逍遥自在,丁启望是何等的春风得意,现在你再看看,‘阎家帮’几乎在一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从跨河大桥事故开始,在一连串猝不及防的剧变当中,梁惟石不但充当点燃了导火索的角色,更是把冒着火花的炸药包塞进了丁启望和阎家的‘碉堡’里。
别管那些关键证据是怎么来的,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是惹上了梁惟石才会没的。
不然阎家也好,丁启望也好,何至于落到这样的结局?
所以,讲和就讲和吧,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而且,眼下正好有一个适合‘讲和’的契机,董立鸿组了一个局,据说也邀请了梁惟石。
其实她是有些奇怪的,难不成,董立鸿与梁惟石之前认识?
“你们先聊,我打个电话。”
江边别墅,董立鸿收到了信息之后,立刻向几个朋友说了一声,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立鸿好像一直在等谁的信息呢!玉雯,你得看紧点儿啊,别一个不小心,被外面的人给偷了家!”
齐敏和身边的舒玉雯开着玩笑说道。
“别乱说,立鸿应该是给梁惟石打电话!”
舒玉雯瞄了一眼拿着手机笑容满面的董立鸿,眨着一双狐狸眼解释道。
“立鸿和那个梁惟石什么时候认识的,以前怎么没听他说过!”齐敏有些好奇地问了句。
“我也不大清楚,就知道他们之前见过面聊过几句。”舒玉雯微笑回答道。
对面的两个男人,也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舒玉雯这个妖精,越成熟越漂亮了!我看立鸿这阵子好像有点儿身体被掏空的架势啊!”
“俗话不是说吗,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尤其三十如狼,夜夜同房,估计立鸿也遭不住!”
“对了,立鸿这次也请了王锐锋、江初静,啧啧,想想聚会的时候,那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哎呀,你没听立鸿说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过去那点儿事儿早就随风而去了,没有这个气度,立鸿也不会邀请王锐锋过来,那不特意给自己添堵吗?”
“不是,我是说舒玉雯和江初静,她们上学的时候,好的像一个人儿似的。现在应该多年都没联系了。女人嘛,可不像男人那么看得开,你懂得!”
汪绍峰和杜云腾两人作为董立鸿的同学加好友,自然对当年的事情颇为了解。
而正当他们低声聊得正欢之时,冷不防对面的齐敏抛来一句:“你们两个大男人在那儿咬什么耳朵呢,是不是在说什么龌龊的事怕被我们听见?”
杜云腾立刻被触发了反怼机制,慢条斯理地回道:“敏敏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你们也在小声说话,我们可没认为你们在说什么龌龊事!你看,这就是做人的差距!”
齐敏冷笑说道:“你可算了吧,我看你们的眼神,就知道你们没谈什么好话!”
就在这时,董立鸿打完电话走了回来,笑着问道:“怎么又吵起来了?我记得上学的时候,齐敏就总爱和云腾吵架,要不你俩干脆在一起对付着过得了!”
“可别!”杜云腾与齐敏异口同声。同时表达了对对方十分嫌弃根本不可能凑在一起的思想感情。
汪绍峰笑着打圆场说道:“我和云腾正在谈论梁惟石,说这个人有点儿玄学在里面。”
董立鸿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哦,怎么个玄学法?”
汪绍峰解释道:“我觉得,这个梁惟石就好像有小说里的主角光环一样,不但能从头到尾压着对手打,还经常在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足以改变形势的助力,给对手致命的一击!”
董立鸿琢磨了一下,欸,你还别说,老汪的这个形容,很贴切。
“说白了,不就是梁惟石的运气好吗?”
齐敏扫了汪绍峰一眼,说运气好就说运气,整那么一堆神神叨叨的。而且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你们刚才谈的根本就不是梁惟石。
虽然她不懂口语,但这两个家伙看玉雯的眼神明显就不正经。
“梁惟石答应过来吗?”舒玉雯看着董立鸿柔声问道。
董立鸿微笑点了点头。
“立鸿亲自给他打电话,他怎么也不敢不给面子吧?”杜云腾觉得舒玉雯这句话问得有点儿多余了。
梁惟石再牛逼,那也得掂量一下董立鸿的身份,也得考虑得罪了董立鸿以后在江南能不能好过。
董立鸿摆了摆手,神色认真地说道:“云腾你说错了。如果不是之前认识,还有熟悉的朋友作陪,人家还真不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
杜云腾怔了一下,刚想说一句‘我不信梁惟石这么狂’,但随即想到对方前不久刷新的‘战绩’,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必须承认,梁惟石就算狂,也是狂得很有道理的。
而另一边,梁惟石接完电话,转身迎着王锐锋带有询问意味的目光,笑着回道:“继续刚才的话题,你问我董立鸿有什么动机,我猜测,他是想当一个和事佬,让大家放下嫌隙,即使做不成朋友,也不要伤了和气!”
王锐锋心中忽然一动,下意识地问道:“这是,董立鸿自己的意思?”
梁惟石意味深长地回了句:“谁知道呢!”
也许是董立鸿个人主张,也许是董书记有所交待,不管怎么说,由董立鸿出面调解各方已经发生的,或是有可能发生的矛盾,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而站在他的角度,他也没有专门和二代过不去的特殊爱好,众所周知,他一向都是与人为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第840章 我去,好特么正点!
当天晚上,董立鸿回到了省委大院。
“吃了没?没吃的话,锅里有面条。”
正在客厅茶几旁端着碗油泼面的董书记,瞥了一眼儿子,然后继续吃着面嚼着蒜,盯着电视机看。
董立鸿去厨房拿了个碗,盛了面,然后坐在父亲旁边。
“人都凑齐了?”董光前一边看着晚间新闻一边问道。
“齐了。乔蕾和徐嘉欣她们明天到,梁惟石也答应准时赴约,饭局定的后天中午!”
董立鸿剥了两瓣蒜,一瓣递给了父亲,另一瓣也递给了父亲。
吃面不吃蒜,香味儿少一半。道理应该没错,但他从小就不爱吃蒜。
“你觉得有用?”董光前继续问道。
“不好说,要看梁惟石到时什么反应!”董立鸿保持着既不盲目乐观也不过于悲观的估计,扒拉了一口面回道。
“很多人都说,他是一个主意极正,很不好说话的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董光前提醒了儿子一句,然后将剩下的面条和蒜瓣送进嘴里,放下了碗,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结束了这顿简单却很满足的晚餐。
“我倒是觉得,他和您一样,是一个为了坚持原则而不愿意迁就他人的人!”董立鸿神色认真地说道。
董光前微微一怔,然后笑着问道:“你这是拍我的马屁,还是替梁惟石说好话?”
董立鸿嘿嘿一笑回道:“您就当二者兼有!”
他的这个判断,不只源于与梁惟石见面交谈的感观,还有对梁惟石过往经历的观察和研究。
他认为梁惟石是一个正直的人,同时也是一个相当传奇的人!说实话,他一开始还没放弃从政想法的时候,就没少幻想过梁惟石这种‘造福一方’‘大杀四方’的霸气戏码。
可惜啊,他不是从政的料,兜兜转转,后来炒起了股票。
“只靠坚持原则,也是走不长远的!”董光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了一句。
想坚持原则,有时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一路走来,他所经历的,所看到的,有多少坚持原则的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心灰意冷者有之,一蹶不振者有之,从此去特么原则、改弦易辙者更有之。
如果不想付出代价,那就要靠两样东西了,一个是‘背景’,一个是‘手段’!
哦对了,梁惟石那个小家伙恰恰这两样东西都有。
说实话,他都没想到丁启望和阎家会崩得这么快,还没撑到他上任就倒下了,当然了,即使撑到了他上任,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有些人,包括阎德正本人,都认为他是援军,但实际上等来只会是无差别扫射,他同样不会容忍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出现这个帮那个帮,也不会容忍别人影响和干预他的权力。
他对阎德正和丁启望的看法是,当一个人对自己的权力和欲望,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甚至认为是理所应当的,认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为所欲为的时候,那就离败亡的时候不远了!
所以即使没有梁惟石的出现,阎家与丁启望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区别只在于时间的早晚。
儿子想要做一回和事佬,去创造一个相安无事和谐稳定的氛围,他并不反对。毕竟梁惟石的‘能折腾’已经出了名。真要还有不长眼睛的圈里子弟去触梁惟石的霉头,搞不好就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江南出了个丁启望,京城倒了个阎德正,已经差不多了,也该消停消停了!
“如果谈得好,找时间请他家里做客!”
董书记沉吟了片刻,嘱咐了儿子一句。
董立鸿闻言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女人都可以,齐敏也不是不行,唯独那个舒玉雯,没有商量!”
董书记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补充了第二句。
董立鸿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很不理解为什么就舒玉雯不行,就因为看舒玉雯的长相不端庄?这难道不是一种偏见?一种不负责任的评判?
如果不是知根知底,就父亲这个坚决态度,他都忍不住怀疑舒玉雯是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了……
算了,日后再慢慢想办法吧,大不了就先这么一直单着。
……
第二天下午,舒玉雯与齐敏闲来无事,一起去逛了银河大厦。
女人嘛,对自己就要狠一点儿。两人都不差钱的主儿,到专卖购物算是日常。
刚刚买了一款包包,正继续向时尚女装进发的两人,忽然目光一转,齐齐停下了脚步。
“那是不是乔蕾?”齐敏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形高挑气场强大的女人,有些惊讶地问道。
“应该是。她旁边的,是徐嘉欣?”舒玉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知道董立鸿邀请了乔蕾,所以在这里遇到乔蕾虽说意外,但也不至于太意外。
让她疑惑的是,与乔蕾同行的女子。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只看背影就赢得了天下!百分百是个美女!
“不是,徐嘉欣没这么高,身材也没这么好!这是……我去,好特么的正点!”
旁边负责拎包的汪绍峰和杜云腾,在目睹前方女子无意间的一转身,瞬间目瞪狗呆,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赞叹。
说实话,两人久经风花雪月,什么美女没见过,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有的美女,就是会于惊鸿一瞥之间,引得你目不转睛,心神失守。
舒玉雯和齐敏也看到了那个女子的面容,心里也是大为震动。如果现在有一块魔镜,她们问魔镜谁是这个商场,不,谁是甘泉最美的女人,那前边女子成为正确答案的几率,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哎哟我去,哎哟我去,真漂亮!
汪绍峰与杜云腾立刻就一溜小跑奔了过去,口中热情地呼唤道:“乔姐乔姐,这么巧,我们还想着明天才能见到您呢,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
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旁边的女子,试探着问道:“这位美女是……”
乔蕾冷冷地扫了两个货一眼,冷冷警告道:“眼睛给我放规矩点儿,这是我弟妹!”
第841章 我知道她是谁了!
同在一个圈子,互相即使谈不上有多熟,认识肯定是认识的。有一说一,汪绍峰和杜云腾这两个家伙的名声其实还可以,至少比阎胜龙、任远和林洋的‘狂霸跩’三人组本分多了。
正因如此,乔蕾才会正眼搭理这两人一眼,当然了,搭理是搭理,胆敢露什么歪心思,别怪我大嘴巴子抽你们。
而且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一听这位清丽夺目的美女是乔蕾的弟妹,汪绍峰与杜云腾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乔家的人,他们可惹不起!
不过,乔蕾有弟弟吗?难不成是亲戚家的堂弟或表弟?
舒玉雯和齐敏也走了过来,礼貌地称了一声‘乔姐’。在圈子里,你可以不知道别人,但四海集团的乔董,那是必须要认识的。
这不仅是因为乔董的行事高调,更是因为以乔董的身份和成就,想低调都做不到。
乔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给了回应。
“乔姐,您的弟弟可真有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齐敏打量着这位让她都感到惊艳的女子,半是恭维半是发自肺腑地说道。
乔蕾看了弟妹一眼,风趣地说了句:“我也觉得,我这个弟弟真是太有福气了,回头我就问问他,是不是平时做梦都会笑醒!”
女子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说道:“一开始的时候大概是这样,现在老夫老妻了,我的地位开始直线下降。你要问他的话,应该是工作排第一,宝宝排第二,我只能排第三!”
舒玉雯和齐敏睁大眼睛,在对方的窈窕身姿上一顿扫描,心说这恢复的也太好了吧,根本看不出已经升级做了妈妈。
“好了,你们继续逛吧,我这边还有点儿事,明儿个见!”
乔蕾觉得自己的面子已经给到了,于是简单招呼了一句,便拉着弟妹的手转身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齐敏有些好奇地嘀咕了一句:“乔蕾这次应邀,怎么还把弟妹带来了?”
舒玉雯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我知道她是谁了!”
“是谁?”齐敏和汪绍峰、杜云腾异口同声地问道。
“梁惟石的妻子!”舒玉雯十分肯定地说道。
三人怔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没错,‘谁要和梁惟石过不去,就是和我乔蕾过不去’,是乔大董事长的经典语录。由此可见对方与梁惟石的关系好到了什么程度。
而这次到江南,乔蕾不可能不与梁惟石和梁惟石的家人先碰面,所以这个‘弟妹’确实极有可能是梁惟石的妻子。
啧啧!人家仕途青云直上不说,又娶了个这么一个大美女,妥妥的人生大赢家!
杜云腾转头看着汪绍峰,心说你昨天胡诌的那句‘主角光环’还真没错,如果不是主角,怎么可能把天底下的好事儿都占了呢?
……
晚上,回到家中的李清妍一边与乔蕾着通着电话,一边看着抱着宝宝转圈圈的丈夫。
可能小孩子都爱这一套,宝贝女儿笑得嘎嗄的,稍一停下来就扑腾着小手小脚表示抗议,一双不满的小眼神好像在说‘老爹你怎么停下了,继续啊!’
“惟石说了,都是一家人,不必那么破费!”李清妍的这句话,是对今天婉拒对方一大堆礼物行为的解释。
整整一下午,她这个乔大姐是走一路买一路,后面两个保镖的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
按理说,有钱人的生活就应该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但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过度奢侈的习惯。
谈恋爱的时候,连自家老梁都说,像她这么天生丽质的,随便一件衣服,都能穿出美貌加五、魅力加五的效果。根本不用特意采购什么奢侈品牌。
面对乔蕾的热情,如果是她自己的话,收也就收了,人情又不是还不起,但是,她现在作为梁夫人,首先要考虑的,是丈夫的身份。
所以,她最后只收了一件风衣,和给宝宝买的玩具。
“是姐没有考虑周全,下回姐会注意的。”乔蕾很是歉然地说道。
她只顾着表达对李清妍的重视和喜爱,却忘了梁惟石市委书记的身份。她这么大包小包地送到李清妍的家里,让别人看到了,传了出去,对梁惟石难免有负面影响。
正如梁惟石打电话解释的那样,不收那些礼物,不代表咱们的感情不好,真正的朋友,又岂是靠礼物来衡量的?
如果是别人拒绝了她的好意,她说不定会骂上一句‘不识抬举’,但梁惟石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人家虽然拒绝了礼物,但两口子先后打电话解释,就是担心她会不满,这说明了什么?这说对方是真心认可与她的关系,是真正把她当作朋友的。
所以她不但不生气,还在反思自己的粗心大意。
“这次让老婆大人当了回恶人!乔姐那边怎么说,没生气吧?”
等李清妍放下手机,梁惟石一边悠着宝贝女儿,一边笑着问道。
既然选择从政,就要守这方面的规矩。
哪怕里面清清白白,不存在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但传出去也不好听,平添麻烦。
他这不是故意立人设,也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必须要坚持,且要一直坚持下去的慎微、慎行。
“应该没有!人家乔姐大气着呢!”李清妍从丈夫手中接过女儿,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笑着回道。
有些话丈夫不方便说,由她来说就更合适一些。而且这回也谈不上当了恶人,毕竟乔大姐是很通情达理的。
铃铃铃……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梁惟石走过去,瞄了一眼来电显示,笑着接起了电话:“哟,今儿个郝董事长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能让他用这种毫不见外的熟络语气说话的,屈指可数,而他的发小,程宇鹏和郝明凯,无疑就是其中之二。
按之前的习惯,郝明凯说不得要开玩笑回上一句‘平时是怕梁书记公务繁忙,不敢打扰,这回是特意挑选周六晚上叙叙旧!’
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半分玩笑的心思,而是忧心忡忡地说道:“昨天晚上,宇鹏被锦山的警察抓走了,惟石你能帮忙想想办法吗?”
第842章 官场要想混得好,人脉关系不能少!
听到这个消息,梁惟石颇有些猝不及防,在一怔之后,他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大鹏因为什么被抓了?”
在他想来,现在的程宇鹏和郝明凯都算是有身份证的人,从零三年合伙成立农产品公司开始,一路高歌猛进,做大做强,成了身家过亿的公司老总。
两人在吉兴占着地利人和,混得风生水起,而且也没违法犯罪,怎么就忽然被抓了?
等会儿,哪儿的警察?
jin山?应该是锦山吧。锦山是辽东省下辖市。
“宇鹏到辽东谈生意,合作对象安排了饭局,还有后续的……服务,没想到,完事之后,那个女的大喊qJ,然后报了警!警察到现场问了口供,取了物证,就把宇鹏带走了。”
郝明凯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服务’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在双方谈合作的时候,尤其是另一方有所求的时候,服务什么的就很常见,应该算是一种民不举官不究的潜规则!
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即使出了点儿问题,那问题也不是大问题。
但偏偏,大鹏这次不知是运气差,还是另有蹊跷,一脚就踩进了‘涉嫌qJ’的大坑里。
说实话,就大鹏这种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主动投怀送抱的漂亮女人都多的是,怎么可能去践踏法律的红线,qJ犯罪,毁掉自己的美好人生?
但事情的关键在于,目前的情况对大鹏十分不利。
除了当事女孩所做陈述,还有现场的物证,酒店的监控,女孩的录音,参加饭局人员的证词,统统指向了大鹏确实存在违背对方意愿,强行实施侵犯的事实!
梁惟石听完事情的大致经过,也是颇感无语。
埋怨程宇鹏吧……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洁身自好,像这种法律底线不破坏,游离在道德之外的,大有人在!
不埋怨程宇鹏吧……不作就不会死,这家伙要是能管得住裤裆,怎么会摊上这样的事儿?
“夏蓉和张芊语那边,你问过了吗?”梁惟石皱着眉头问道。
这两人都在辽东,而且人脉关系是刚刚地,明凯求他帮忙,他第一选择也得求到那两位女菩萨身上。
“问过了,她们都答应会帮忙,但麻烦的是,锦山换了副市长、公安局长。姓秦,态度很坚决,说一定要将强行侵犯女性的不法商人绳之以法,任何人说情都不好使!”
郝明凯苦笑回答道。
梁惟石心说这个秦副市长一副疾恶如仇秉公执法的表现,看起来应该是个正面人物。
他要是找关系帮忙,反倒是像极了一个反派……
在稍一沉吟之后,他回了一句:“我找人问问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听到这句回答,郝明凯心里安稳了不少,他深信只要石头出手,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实际上,他也不想麻烦石头,但现在凭他自己的关系,恐怕力所不及。
李清妍看着通完电话,皱眉不语的丈夫,关切地问了句:“出了什么事情,很难办吗?”
梁惟石叹了口气回答道:“我怕的不是事情难办,而是应该不应该办!”
即使他愿意相信程宇鹏,应该不会干出那种qJ的犯罪行为,但是,人心难测,谁又能完全保证程宇鹏就不会在酒精和色欲的驱使下丢掉了理智呢?
有时候事情难就难在这里,就算你小心翼翼慎微慎行,却难以保证有不争气的亲戚和朋友扯你的后腿。
不帮,那就是冷血无情,甚至没有人性!
帮了,那他和自己曾经最痛恨、最厌恶的那种人又有什么区别?
“先打听清楚再说吧!”
李清妍了解了大致情况,也明白了丈夫为什么感到为难。
对此她只能说,程宇鹏你最好是被冤枉的,不然,惟石也救不了你!不是救不了,是根本不会去救。
因为她相信,丈夫这个‘屠龙者’,是不可能变成‘恶龙’的!
梁惟石缓缓点了点头。
他最终的态度和行动,只能取决事情的真相。
如果真是大鹏犯了罪,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思索了片刻,他在手机里找出了老领导的号码拨了过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沈家是有关系在辽东的。
当年张乾有个在辽阳市组织部任职的老同学想下放任县长,却被主要领导卡着不放,最终还是通过‘曲线救国’的方式,求他向沈晴岚说的情。
“刘海严去年就调到了吉兴,辽阳那边现在什么没有重要的关系了。”
沈晴岚给了一个让人失望的回答,但马上,她又给了一个让梁惟石感到意外的好消息。
“锦山啊!你可以问问张乾。我听刘海严说,张乾那个姓周的同学从功成县调到了锦山,去年春节的时候还特意过来看望了他。”
梁惟石心想这还真叫一个巧,他刚才还想起了那位周天明周处长呢!
感谢了老领导之后,他立即给曾经的太和县县长、县委书记,现已任云峰市副市长的张坤打去了电话。
“哈哈,你可算找对人了!天明现在是锦山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我先和他说一声,然后你直接找他!我记得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张乾笑着回道。
“有的!我就不和你说谢谢了!春节之前我去云峰,咱们好好聚上一聚!”梁惟石也笑着说道。
要不怎么说,官场要想混得好,人脉关系不能少!
哪怕不是在同一个省同一个市县,你依然可以通过这种‘人传人’,哦,是‘人托人’的方式,办成你想办的事,达成你想达成的目的。
与张乾通话之后,梁惟石等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给那位周副书记打去电话,却没想到人家先把电话打过来了。
“我听张乾说,你朋友在锦山遇到了麻烦?”
“惟石你详细说说,我这边如果能帮上忙,一定帮!”
周天明的语气很真诚,但也明确了底线,那个‘如果能帮上忙’几个字是加了引号的,划了重点的。
第843章 接受了你的这些东西,就能代表她接受你了吗?
梁惟石对此很理解,别人求他的时候,他基本也是同样的操作。
任何时候,不问缘由就大包大揽的,通常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轻诺寡信,言行不一。
另一种是目空一切,毫无底线。
打个比方,如果周天明说话不划重点,上来就大包大揽,梁惟石直接来一句‘替我杀个人,北镇抚司小旗官靳一川……’
你说周天明帮还是不帮?
“我的一个发小,因涉嫌qJ被锦山公安机关刑拘。我想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我给周书记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给他说情,而是请求周书记帮忙关注一下这件事,如果他确实犯了法,那自然就要依法处置!”
梁惟石的语气也十分诚恳,也同样在‘如果’两个字上加了引号,划了重点。
周天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了,如果犯法,那被抓活该,但如果另有隐情,那就需要他帮忙过问一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一句话,他有底线,人家也有底线!
所以,无论是从还人情的角度,还是与对方结交的角度,这个忙,他都是要帮的。
“我这就问一下,你等我电话!”
周天明是个办事相当利落的人,在应承之后,立刻就给副市长、公安局长秦永清打去了电话。
“就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基本可以认定,犯罪嫌疑人程宇鹏对被害人姚馨怡实施了侵犯。”
秦永清以十分严肃的语气回答道。
并且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向市委领导详细介绍了公安机关认定的犯罪经过——‘晚上七点四十分,海天大酒店饭局开始,程宇鹏坐在姚馨怡身边,有搭肩、摸手、耳语等亲近行为,姚馨怡表现出了一定的不情愿和拒绝态度。’
‘饭局期间,程宇鹏与他人频频劝酒,姚馨始在公司领导的命令下,被迫喝下了大约半斤白酒,意识逐渐处于模糊状态,不得不去洗手间洗脸来维持清醒。’
‘十时三十分左右,饭局结束,程宇鹏搂着半醉的姚馨怡乘电梯回到了住处,根据电梯和走廊的监控,姚馨怡时不时表现出了抗拒和想要离开的行为。’
‘十一时二十分,走廊监控显示,仅用床单遮身的姚馨怡拉开房门,大喊救命,并按响消防警报按钮。’
……
秦永清从人证、物证、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勘验、视听资料等多方面证据,做出了程宇鹏存在犯罪行为的论断。
“整理出一份报告给我!”
听完这一大段有理有据的详细说明,连周天明都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案子应该没有什么争议。
不过出于谨慎,也是为了给梁惟石一个信服的回答,他还是让秦永清做个书面报告交上来,仔细看一下。
“周书记,这个案子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网上已经有人在传播相关视频,还引起了一些媒体的关注,今天下午就有两家媒体打电话向我们了解情况!”
秦永清话里有话地说道。
他很清楚,周副书记在这么晚的时间,给他打电话了解案情,原因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犯罪嫌疑人程宇鹏的人脉关系开始发力,已经找到了周副书记这里。
怪不得都说这个家伙难办,‘有钱’通常和‘有势’密切相联。
想想看,一个吉兴省的商人,能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将关系网的触手伸到了辽东的锦山,可见是多么的‘神通广大’!
而他所以补充了这么一句,正是为了提醒周副书记,注意社会舆论的影响,别为了替不法商人张目而引火烧身。
周天明心说这是在点我呢是吧!
不怪别人都叫你秦大胆,你的胆子还真不小,竟然借社会舆论说事,指点到了我这个市委副书记身上,
哼,也就是我为人大度,不和你一般见识,换成陶建才试试,不给你穿小鞋才怪!
秦永清放下电话,眼中露出一抹坚定的神色。
只要他还是公安局长,还在这个位置上,不管是谁说情,都休想把这个案子翻过来。
他必须让那个叫程宇鹏的人渣,受到法律的制裁。
此时此刻,正在接受讯问的程宇鹏,情绪显得十分的冷静。
从接受讯问到现在,他都一直坚持着一个说法‘我真没有qJ姚馨怡,她是自愿和我发生关系的。’
对这样的狡辩,刑侦人员嗤之以鼻,然后拿出了一项关键的证据,就是在姚馨怡在被侵犯时偷偷打开的手机录音。
在这段录音里,可以清晰地听见姚馨怡哀求着‘你不要过来啊!’‘我要喊人了!’‘求你放过我,我还是第……!’‘不要,不要……’
以及被侵犯后的绝望控诉‘你毁了我,你这个禽兽……我恨你!’
程宇鹏神色复杂地回答道:“你们要不要再认真听一下呢?她这是真不要,还是在故意引诱我?”
“我程宇鹏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那种qJ女人的人渣。我能用钱得到的,为什么要自寻死路搞 qJ那一套?”
刑侦人员冷笑说了句:“你以为自己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到?你对姚馨怡的强行侵犯,正是因为你的金钱攻势对姚馨怡没有起作用!”
她对这种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就自认为可以买天买地买空气的家伙,深恶痛绝。
而对姚馨怡这种漂亮清纯不谙世事却惨遭侵犯的弱女子,无比的同情。
这其实也正常,同情弱者,是一种普遍的共情反应,也可以说是一种在一般情况下具有正面倾向的道德情感。
“我想你们弄错了一点,我和姚馨怡,不是第一次见面,我和她在半年前就已经相识。”
“我不否认我想得到她,我也不否认我很吃她‘欲拒还迎’那一套。”
“但是,说我违背她的意愿,那是无稽之谈!”
“这段时间,我给她买的衣物、首饰、化妆品,加起来有上百万,如果她不愿意和我接触,甚至讨厌我,那么,她为什么要接受这些东西?”
程宇鹏言语犀利地问道。
刑侦人员沉默了一下,然后冷笑反问道:“接受了你的这些东西,就能代表她接受你了呢?”
程宇鹏似乎有些惊讶地反反问道:“不然呢?”
第844章 哪个女孩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别人呢?
刑侦人员忍不住一拍桌子,愤怒地驳斥道:“那能一样吗?”
“你把女人当成什么了?啊?”
“你真以为姚馨怡是贪慕虚荣?她只是怕得罪你丢了工作,不敢拒绝你送的那些东西罢了?”
“把胁迫女人的行为当作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我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样无耻的!”
面对女刑警的一连串火力输出,程宇鹏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情绪,语气淡然地回击道:“苏警官,无论你我,还是姚馨怡,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是成年人,就不应该不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在我和姚馨怡相处的一开始,我就清楚地告诉过她,不管身为男人,还是作为商人,我的付出,不是无偿的,而是要求回报的!”
“咱们可以按照正常的逻辑,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下,当你中意的对象经常接受你的邀请,接受你的礼物,并且不拒绝与你同处一室和一些亲昵的动作,这种情况,能否可以看作是默许你们关系可以更进一步的表现?”
“如果她不想接受我,那么请你用睿智的头脑帮我分析一下,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把我当成傻子,二百五,还是冤大头?”
“苏警官,我理解你作为女人的同理心和同情心,但我也请你注意,在侦查案件的时候,你首先应该站在警察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不是被主观倾向影响和左右你的判断!”
苏凌先是一怔,随后勃然大怒。
一个被认定实施了qJ犯罪行为的嫌疑犯,竟然质疑和教育起她这个刑侦队长如何办案了 ?
真特么是倒反天罡!
旁边的刑侦人员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大队长,心里不禁暗暗称奇。
一方面,他觉得苏队长的情绪确实有一些过激,另一方面,他又感觉这个叫做程宇鹏的商人当真城府极深,面对如此不利的处境,居然能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心态。
当然,对方也许是过于自信,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安然无恙化险为夷?
不过,如果对方是想通过发动人脉关系强行捞自己出去,那可算打错了如意算盘。
自家局长在坚持原则这一块,是出了名的!对方即使求到了市委领导那里,也未必管用!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办案,你也不用满嘴歪理,歪曲事实!”
“你说按正常的逻辑,好,那就按正常的逻辑,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没有qJ,那姚馨怡为什么会报警?你再告诉我,哪个女孩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别人qJ?”
苏凌勉强压抑着愤怒的情绪,冷声质问道。
“是啊,哪个女孩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别人呢?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问问她!”
程宇鹏神色复杂地叹息道。
“在你接受法律审判、受到应有的惩罚之前,你大概是没有这种机会了!”苏凌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不,我没有强迫过她,我也没有犯罪。我要见我的律师!”程宇鹏摇了摇头,看着对方提出了正当要求。
“你还是先好好考虑,怎么如实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吧!”苏凌没有直接拒绝,但实际上就是在拒绝。
尽管这是对方正当的权益,但到底能见不能见,或者什么时候才能见,还是公安机关说了算。
“我希望你们能仔细调查我与姚馨怡的关系,查清事实真相。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我要见我的律师,我有这个权利!”
程宇鹏态度坚决地坚持着自己的主张。
“休息十分钟。”苏凌冷哼一声,起身和队友小吴离开了讯问室。
这个家伙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大概是金钱和人脉这两种东西,给了对方狡辩和抵赖的底气。
但是不要紧,在充分的证据之下,就算没有犯罪嫌疑人的供词,一定可以定这个家伙的罪!
监控室里,副支队长孙见晓双手抱着肩,盯着屏幕画面里程宇鹏的脸,不屑地说了一句:“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副局长、刑侦支队长卢铮却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这个程宇鹏的表现,太冷静了,似乎,有什么依仗!
是依仗着手眼通天,哪怕qJ罪名加身也能轻松摆平,最多在公安局一日游就能‘仰天大笑出门去’?
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坚信自己的行为并不存在‘强迫’,不属于‘qJ’?
“对于程宇鹏与姚馨怡的关系,还是要认真调查的!”
沉吟片刻,卢副局长开口说道。
孙见晓怔了一下,刚刚赶来的苏凌也怔了一下,前者犹豫了一下,后者却是一下都没犹豫,直接说道:“卢局,这两人之间即使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也无法影响和改变程宇鹏违背姚馨怡意愿发生关系的犯罪事实!”
别说姚馨怡没答应程宇鹏的追求,就算是答应了,就算是男女朋友关系,只要存在女方不情愿,男方强迫女方的行为,那就是qJ!
qJ的本质,从来不在于男女双方是什么关系,而在于是否存在法律所规定的‘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在于是否违背了女方的意愿。
现在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何必舍本逐末,白费精力?
“你要记住,站在法律的角度,在审理过程中,在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法院审判之前,程宇鹏一直都是‘犯罪嫌疑人’,而不是罪犯!”
卢铮看了苏凌一眼,以不悦的语气批评道。
苏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孙见晓用眼神制止,于是不得不悻悻地闭上了嘴。
孙见晓则点头应道:“卢局放心,我们会派人继续调查的!”
他知道卢局是什么意思,‘罪犯’肯定是罪的,而‘犯罪嫌疑人’,可能有罪,也可能无罪,公安机关办案,要抱着严谨和负责的态度,去查清每一个需要查明的疑点。最大程度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
“还有,程宇鹏要见律师,是他的正当权利,你们要按规定给予安排。”
卢铮又吩咐了一句,然后离开了监控室。
苏凌看着卢副局长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狐疑,卢局,该不会是被……
第845章 男人有钱就变坏……
程宇鹏微闭着双眼,脑中不断闪现着过往一幕幕情景碎片。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
他确实不再是曾经那个少年,也确实有了很多改变,但是……
他不过是在经营公司之余,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尽情享受人生,从不损人利己,也从未仗势欺人,而且平均下来一年捐五所希望小学,怎么也算不上个‘坏’字吧!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他做不到像石头那样心怀鸿鹄,志存高远,处处规行矩止,恪守不渝。
也做不到像明凯那样妇唱夫随,被媳妇管得死死的,却还乐在其中。
他不是没想过成家,但是缘分二字,不能强求。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爱钱,但是故意接近他的,基本都是为了他的钱。几次的经历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谈钱不一定伤感情,但是谈感情却必定费钱!
与其这样,倒不如直接点儿,大家等价交换,公平交易,我给你钱,你给我提供情绪价值,时候差不多就好聚好散,谁也不吃亏。
姚馨怡是一个很符合他审美,让他感到很心动的一个女孩。
对方一开始的‘不假辞色’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兴趣。
而在一次次的接触当中,对方一点点的软化,逐步的接受,也让他产生了一种新鲜的喜悦感和成就感。
轻易追到的,一般不会珍惜。有难度的,有挑战性的,才会激起一个人不断追求和探索且一定要达到目的的心理。
程宇鹏原本以为,一切都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却万万没想到在完事之后,姚馨怡的态度会发生如此突兀的改变,甚至情绪过激到报警告他qJ……
女人心,海底针。
他百思不得其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难道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他?但是,他又没什么所谓的‘仇家’!又或者,是他们公司的竞争对手搞的鬼?
否则,怎么解释那个姓苏的女警官说的那句——‘哪个女孩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别人qJ?’
有一说一,这句话,连他一个男的,都特么觉得好有道理啊!
程宇鹏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对自己遭遇的这档子破事并不是特别担心,不管有事儿没事儿,都算自己咎由自取。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明凯这个大明白沉不住气,四处去托关系。托关系也不要紧,但就怕大明白托到石头那里去。
他不是怕自己丢人,他是怕连累石头一起丢人!
而且就这个事儿,会让石头非常的难做,哪怕是找关系过问一下,都有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很清楚,石头的名气有多大,名声有多好,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石头的一举一动,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瑕疵,都有可能被无限的放大。
他之所以坚持要见自己的律师,其中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赶紧给大明白传递信息,他的事情,他自己解决,千万不要去麻烦别人!
……
梁惟石很快就收到了周天明的初步回复,在表示了感谢之后,摇着头坐在了沙发上。
麻烦了!如今的证据统统对大鹏不利。难道,大鹏真的……尽管他了解大鹏的为人,但是,凡事都怕万一,人,有时是会变的!
毕竟大鹏玩性太重,上辈子也是久经花丛,惹了一身的情孽债!
现在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是静待锦山市公安局的进一步调查。
发生这种糟心事儿,他连明天参加董立鸿聚会的心思都没有了!
……
第二天上午,程宇鹏如愿见到了自己的律师王锦。
与此同时,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周天明,正在办公室里观看着秦永清送来的案情报告。
“这个案子,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问题,我们已经向检察院提请逮捕程宇鹏,待侦查完结之后,就将案子移交过去。”
秦永清一边观察着周副书记的表情,一边试探着说道。
“这方面,你是行家!‘基本上’‘没有太大’这样模糊的词语,不应该出自一个行家之口!”
周天明看完报告,面无表情地说道。
被领导刺了一句,秦永清的大萝卜脸不红不白,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有我的正确主张的。反正谁也别想影响和干涉我们正常办案的。
“有个问题,你给我解释一下,卢铮同志提出要进一步调查程宇鹏和姚馨怡的关系,核实是否存在程宇鹏赠送姚馨怡大量奢侈品的情况,你为什么要否决他的正当要求?嗯?”
周天明放下报告,冷冷问道。
秦永清怔了一下,随后心中暗恼,这个卢铮,竟然把状告到市委来了,哼,这么看来,不排除卢铮和周天明是同一路人,也不排除都是有着为程宇鹏脱罪的可能性意图的!
想到这里,他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和其他同志认为,关于这一情况的调查,对案子的定论毫无影响!”
是的,根据民主原则,少数服从多数,卢铮的个人意见算不得数,而根据集中原则,他这个公安局长也有权做主。
“调查案件的疑点,难道不是必须的侦查程序吗?什么时候成了需要商榷是否需要进行的非必须问题了?嗯?”
周副书记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脸色一沉问道。
秦永清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一笑回道:“我们是觉得,这也不算什么重要的疑点……”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副书记打断了。
“你想当个刚正不阿、秉公执法的秦青天,没问题啊!但是你给我记住了,不要妄自猜测和判断别人的想法,更不要认为除了自己是白的,别人都是黑的!”
“我明白告诉你,这个案子,真相是什么样,结果就是什么样,任何人都更改不了!”
“但前提是,你特么态度给我放端正了,程序给我办严谨了,别让任何有可能的冤假错案,导致市公安局的名声毁于一旦,丢光了整个锦山市的脸!”
周天明拍着桌子,将秦永清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是不会给对方小鞋穿,但不代表他不会骂对方一顿出出气!
“书记您责备的是,书记您息怒,我马上就安排人去查!”
秦副市长忙不迭地低头认错。
他是典型的能屈能伸,而且有着一张千锤百炼的厚脸皮,不管领导骂得多狠,他都能做到唾面自干,全当无事发生。
第846章 你朋友的案子出现了新情况……
秦永清离开周副书记的办公室,立刻给局里打了电话,让副支队长孙见晓带人,去调查核实姚馨怡与程宇鹏的关系。
顺便他又多问了一句,程宇鹏会见律师的情况。
“见面已经结束了,律师是那个挺有名气的王锦,现在刑侦支队找我们了解案件详情……”
孙见晓猜到,秦副市长一定是在周副书记那里挨了训,不然不会这么快改变主意。
至于程宇鹏与律师王锦的见面……按照规定,公安机关只提供场地,无权监督和监听,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
不过,王锦随后要求他们,抱着负责任的态度,仔细调查程宇鹏与姚馨怡的关系,还原事件真相。
这一点,倒是与卢副局长的意见,‘不谋而合’!
秦永清心里不禁生出一种怀疑,一是怀疑卢铮是不是与程宇鹏有所勾连,二是怀疑,程宇鹏一方的这个要求里面,是不是藏着对方自认为可以推翻有罪判断的证据?
哼,他倒要看看,对方能耍出什么花样。
另一边,律师王锦在走出刑侦支队后,给郝明凯打了一个电话:“程先生让我转告您三件事,第一,千万不要去麻烦‘别人’,他自己的事情,自己会解决。”
“第二,请您和大家相信他,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绝不会做任何违法犯罪的勾当!”
“第三,也请您和大家不要担心,谎言只能暂时掩盖真相,事情终究会出水落石出的一天!
郝明凯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从这三件事的先后顺序,不难看出大鹏的心理活动。
大鹏最担心的,是担心麻烦和连累到‘别人’,而这个别人,除了石头之外,不会是别人!
次要担心的,是担心大家认为他真是一个qJ犯,让人看不起。
而最后,大鹏才提到自己的处境,还特意安慰他们,让他们宽心。
不得不说,这确实符合大鹏一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个性,明明伤口呲呲喷着血,还在那里嘴硬说自己一点儿不疼!
思来想去,郝明凯也感觉到自己麻烦石头的行为,好像有些草率,只怪他眼见情势严重,一时乱了阵脚。而石头在他们心里,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
甘泉市金华大酒店,梁惟石与王锐锋站在落地窗前,低声交谈着什么。
“有烦心事?”
王锐锋一手端着酒杯,视线从不远处,正和舒玉雯‘一笑泯恩仇’的老婆大人身上收回,关切地问道。
“锐锋市长观察力了得,我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了,不会有人注意到!”
梁惟石没有否认,微笑回道。
他本来就对宴会兴趣缺缺,再加上大鹏出了事,就更没有什么心情了,如果不是考虑到董立鸿的面子,他昨晚就想一推了之。
“不懂得点儿察言观色的功夫,怎么及时领会书记的意图?”王锐锋先是开了一句玩笑,然后又正色问道:“有我能帮上忙地方吗?”
梁惟石心里颇有些感动,虽然共事时间不算太长,但一连串的事情表明,老王这个人绝对能处,有事真上。
于是他没有隐瞒,叹了口气说道:“有个发小,在辽东锦山那边涉及刑事案件,我找人问了下,情况很不乐观。”
王锐锋能猜到梁书记为什么而担忧,为什么而为难。
如果那个发小是被冤枉的还好说,如果不是,以梁书记的为人又肯定不会强行插手捞人。
而眼看着发小被抓被判,换作谁心里都不好受。
“聊什么呢?”乔蕾与徐嘉欣,阮明秀三人走了过来,乔董笑吟吟地问了一句。
“我正向惟石书记汇报,听雨古镇的项目推进情况。”王锐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休息放松时间,都不忘聊工作,梁书记和王市长还真是人民的好干部啊!”
阮明秀用看似赞扬实则阴阳的语气评价道。
王锐锋瞥了对方一眼,心说姓阮的你是不是没挨过社会毒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是你不服气也得服气,不信咱们就比划比划,看你能不能禁得住我和梁惟石的联合双打。
梁惟石淡淡一笑说道:“阮总过奖了,其实我们也没想谈的,只不过看到阮总,就忽然想起了贵公司也在这次项目的意向竞标供应商名单当中。”
阮明秀面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为什么呢,因为她公司的初审没有合格,被人家拒之门外。
哼,还说什么公平公正,没有主观倾向,摆明了是对她搞针对,搞歧视。
“唉,没办法啊,谁让贵市的门槛太高,我们公司高攀不起呢!”阮明秀故意唉声叹气地讽刺道。
“阮总这话可说错了,分明是我们恒阳市的地方太小,难以供阮总这种大公司大展手脚。”梁惟石语气淡然地反讽道。
“好了好了,今天咱们不谈公事。梁书记,我刚才听乔姐提起您的夫人,说真的,我可从没见过乔姐这样夸一个人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们也能见上一面,认识认识!”
徐嘉欣眼见气氛不对,连忙开口打起了圆场。
一方面是为了转移话题,但另一方面也确是如此,乔蕾刚才把梁惟石的妻子夸得天下地上,独一无二,然后舒玉雯和齐敏,还有汪绍峰、杜云腾在一旁捧哏,让她忍不住生出好奇之心。
“乔姐这个人,总是爱说实话。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介绍给徐女士认识!”梁惟石笑着说道。
关于自家夫人,他根本无需自谦,那确实独一无二。
至于‘下次’,也不算完全托词,以后有机会再说。
“那我就在甘泉多留一段时间,务必见到你的夫人后再回去!”徐嘉欣面露笑容,得体地回了一句。
她之所以凑这个局的热闹,不只是给董立鸿的面子,同时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梁惟石在几个大领导那里如此受宠,她找机会与对方搞好关系,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就在这时,梁惟石的手机响了起来。
道了一声失陪,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就听见周天明的声音传来:“惟石,你朋友的案子出现了新情况……”
第847章 他们似乎什么都能放下,却唯独放不下一件事!
梁惟石心中顿时一沉,虽然周天明还没说新情况是好是坏,但从对方的语气当中,他已经判断出一二。
“就在今天上午,那个女孩接受了太向新闻媒体的专门采访,在镜头前声泪俱下,述说了自己被强行侵犯的整个经过,并且向媒体透露,她在报警之后,已经收到了多个匿名电话和信息,威胁她改口承认,是自愿与你朋友发生关系……”
“她还说,知道你朋友的人脉很广,也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处境,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遭受什么样的危险,她坚决不做沉默的羔羊,势必要为自己,也为所有一直处于弱势的女性抗争到底!”
周天明拿着电话,神色有些异样地说道。
这个消息,是公安局副局长卢铮报告给他的,而这一情况,恰就发生在刑侦人员去找这个姚馨怡核实情况期间。
受害者接受新闻媒体的采访,属于受害者自身的权利,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这样一来,势必会引起一波规模不小的社会舆论,给当地公安机关,甚至整个锦山,带来强烈的负面影响。
而他作为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我知道了,谢谢周书记!”梁惟石真诚地道了声谢。随后收起手机,默然无语。
有些话不用说明,懂得都懂!
周天明在向他透露消息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提醒他,这件事恐怕会越闹越大,如果他深度参与,不是明智之举。
那个女孩向媒体说了程宇鹏人脉很广,媒体记者必然就会按照这条信息深挖下去。
到时别说他和程宇鹏是同学和发小这种清楚明了的关系,就算程宇鹏家里祖宗三代是铁匠这种事,都能被挖得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他还从周天明的话中,发掘出了另外一个重点——那个女孩,似乎很不简单!
将自己所遭受侵害的抗争,引申到为全体女性发声,引起全社会的共情,这无疑是一种充满着‘绝对正确’且让人不能也不敢提出任何质疑的高超手段。
当然,就事论事,也不排除这就是人家发自内心的想法,而且就算人家是在使用手段,也不能证明人家没有被侵犯。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大明白’三个字,梁惟石暗叹了口气,心想这一定是明凯等急了,要问他消息呢!
然而……事情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石头,大鹏让律师传话了,这件事,他自己能解决。让咱们不用担心,也不用管!他还说,让咱们一定要相信他,他绝不是qJ犯!”
“我开始也是乱了阵脚,忘了你过问这个事儿对你影响不好。石头你先忙吧,那边有什么消息,我再联系你。”
郝明凯简单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而另一边的梁惟石则是捏着手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按理说,大鹏和大明白都表示体谅他的为难,要他无需插手过问,又表示问题不大能够解决,他现在应该感到轻松才对,但为什么,他的心情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呢?
这个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到一目了然,简单到让他再也没有了待下去的心情。
“我有个急事需要处理,先告辞了!立鸿,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梁惟石和王锐锋等人说了一声,然后又找到董立鸿,与对方握了握手,歉然说道。
“成,咱们改天再联系,反正以后聚的机会多着呢!我送你!”
董立鸿没有任何的不快,从一开始,他就觉察到梁惟石的心情有些不佳,刚才又连接了两个电话,应该是真有急事。
说实在的,人家要是不想给他面子,也不会答应过来吃饭。
看着梁惟石离开的背影,阮明秀微微撇了一下嘴,和徐嘉欣嘀咕了一句:“谱摆得可真大,过来应付了一会儿,说走就走了!”
徐嘉欣微微一笑,先是说了句‘他可能是真有事’,然后又话里有话地提醒道:“阮姐,我觉得吧‘冤家易解不易结’,既然立鸿费心思组了这么一个局,那咱们还是不要辜负了立鸿的好意,你说呢?”
阮明秀怔了一下,然后悻悻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也是想这样做的,只不过她一直心有怨气,在看到梁惟石之后,就忍不住想刺对方两句让自己舒服舒服。
结果又被对方刺了回来,没占到半点儿便宜。
别人都不知道梁惟石有什么急事,唯独王锐锋猜得到,应该是与那个发小涉案有关。
看梁惟石的反应,情况可能是不太乐观。
……
事实上,情况何止是不乐观,简直是糟透了!
视角转回锦山市,随着姚馨怡接受采访的新闻视频发布在网络上,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除了义愤填膺的网友之外,公知和大殖侄们自然也不会缺席。不管哪里出现了负面新闻,他们总会在第一时间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前面讲到过,以公知大殖侄为首的这一群,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真正为了受害者发声,而是用丑陋的双标嘴脸,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有他们在,就别想消停。
不过在这次事件里,在这一群当中,却意外地出现了观点的分裂和碰撞。
主要就是有个长期在国外的女作家魏深,在评论这件事时,以‘丑陋的*男’这一歧视性称呼,开了地图炮。
你要说她厌恶男性吧,其实也不见得,因为人家对自己的外籍男友人,那可是百般称赞,赞不绝口。
极限新闻网的于礼顺本来都写好了稿子,看到这一评论后,顿时气不打不一处来,立刻回了句——‘我能不能采访一下令尊,还有令叔,令舅,你大爷的……问问他们对你这条言论的感想?’
作为非同一阵营的‘法师’刘海柱,破天荒地给于礼顺的评论点了个赞,顺便也发了一条——‘有些人在国外生活久了,就以为自己是个外国人了,他们可以不认祖宗,不讲血脉,以自己的肤色为耻。他们似乎什么都能放下,却唯独放不下一件事,那就是在我们的网络上秀存在感!’
第848章 你和我说实话,那个QJ案,是不是有人给你打了招呼?
魏深看到这条一针见血的评论,不禁恼羞成怒,又发文称‘如果我的话刺痛到某些人,那就证明我说对了!’
紧接着刘铁柱大法师就又回了一条——‘我说你的文章是一坨S,说你没有那个被你形容为丑陋的老子扶持你啥也不是,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刺痛你?
‘不管有没有刺痛到你,都改变不了我说得都对的事实!’
魏深看了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咬牙切齿地想要回击,却被一连串的评论怼得上气不接下气。
除了于礼顺和刘大法师,还有不少公共知识分子,对魏深的无差别攻击言论进行了抨击。
他们大概都是一个意思——臭不要脸的,骂谁丑陋呢?也特么不撒泼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发表了几篇S一样的文章,真就以为自己才华横溢了?要不是你那作家协会任职的爹,谁认识你是哪棵葱?
眼看‘本土派’和‘海外派’打成一团,话题开始逐渐跑偏,太向新闻的庞浩水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他抛出了一个重量级的内幕消息——‘犯罪嫌疑人程宇鹏,与恒阳市委书记梁惟石不仅是同学关系,而且交往甚密!’
并且拿出了梁惟石在十里乡任职时,与各投资代表的合影,点出了上面‘程宇鹏’‘郝明凯’‘夏蓉’‘张芊语’‘任成武’……几人的身份。
不仅如此,梁惟石的堂妹梁佳慧,一直在鹏程公司担任副总。
庞浩水看似只是阐明和列举了一系列消息,没有发表什么倾向性言论,但却轻易且自然地引导着公众舆论,向‘官商勾结’的方向上联想和发展。
你看啊,我列举的这些都是事实对吧?我没有瞎编一个字吧?至于别人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这也算是‘新闻学’里惯用的套路了。
果不其然,在这条新闻下方的评论区,很快出现了一连串的恶评——什么‘哦,原来是这样啊!什么‘老话说得真对,天下乌鸦一般黑!’什么‘怪不得这个程宇鹏敢这么肆无忌惮,原来关系这么硬!’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程宇鹏不是个好东西,那和他一起的……嘿嘿嘿!’
说实话,也就是梁惟石的群众基础扎实,在网络上名声极佳,再加上落水救人的事迹也才过去几个月,所以尽管恶评不少,但自有众多网友和各方人士为其保驾护航。
不管怎么说,涉及此类话题本身就热度极高,而一旦扯上了梁惟石,那就更一发不可收拾。
锦山市委。市委书记沈海华将周天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神色严肃地问道:“你和我说实话,那个qJ案,是不是有人给你打了招呼?”
周天明一听这话,就知道一定是某个臭不要脸的东西,向沈海华打了他的小报告。
“没有人和我打招呼!”周天明摇了摇头,十分坦荡的回答道。
从开始到现在,梁惟石从没有向他提过任何有违原则和规定的要求,人家真就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问一下。
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大家将心比心,换位思考,自己的好朋友好哥们儿出了事,然后自己怕被影响连问都不问,那还算个人吗?
“真没有?”沈海华盯着周天明,似乎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有人告诉他,周天明对这个案子极为上心。
乍一听这话没什么毛病,周天明兼任政法委书记,对本市重大刑事案件保持关注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对方的关注是在程宇鹏刚刚被抓,还没有造成这么大影响的时候开始的,那就有些不正常了!
现在程宇鹏与那一位的私人关系曝光,难免让人联想到,周天明的行为,是‘受人之托’,有特别的‘目的’!
“您不相信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是谁在您面前乱嚼舌根,就这个案子,完全是公安机关自主独立办案,我除了了解一些情况之外,没有任何倾向性的指示。要不,您把秦永清叫过来问问?”
周天明的声调不算高,但恼怒的情绪却溢于言表。
“天明你不要误会,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唉,这件事还在持续发酵,我也是担心有谁被牵扯进去,到时搞得无法收场!”
沈海华一边好言安慰着,一边摇着头叹着气。
周天明暗自冷笑,对方话里话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他。
但是无所谓了,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没做什么。谁爱怀疑就怀疑去,
“找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如何尽快平息目前的社会负面舆论。刚才秦永清同志建议‘从严从快’,你怎么看?”
沈海华继续问道。
周天明沉默了几秒钟,欲言又止。
有一说一,在针对犯罪嫌疑人的处置上,‘从严从快’四个字,确实是一种平息舆情的有效措施。
梁惟石在‘我爸是秦邦’一案中,也是给了市公安机关类似的批示。而事实证明,广大人民群众是很买账的。
不过,锦山市的这起案子,有着一个明显的区别,就是在对程宇鹏的有罪判断上,主要是证据链的认定上,公安机关内部出现了分歧。
副局长、刑侦支队长卢铮认为,仅凭姚馨悦提供的一段现场录音,不能充分证明程宇鹏违背了姚馨悦的意愿。
他提出了一个‘假设’,假设姚馨悦是有所准备,提前打开录音,说着设计好的言语,制造了自己被侵犯的假象……
而他的这个推断,遭到了大队长苏凌的强烈反对和抗议。
苏凌不顾对方是局党委领导,愤怒地说道:“卢局,恕我直言,您这是一种带有恶意偏见的,不负责任的推测!”
卢铮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的激动。‘大胆怀疑,小心求证’,这难道不是侦查人员在办案时遵循的一条基本原则吗?”
“按照你的逻辑,你无视本案其它疑点,坚决认定程宇鹏有罪,何尝不是一种倾向性的偏见?”
说到这里,他拿起桌子上的两份材料,继续质问道:“这是姚馨怡半年以来收受程宇鹏礼物的清单,价值九十余万,这是姚馨怡去医院做修补手术的证明,这是姚馨怡与程宇鹏近乎调情的聊天记录……”
第849章 道德是道德,法律是法律
苏凌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再次用过激的语气反驳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无非是要用这几样东西,来证明姚馨怡是一个生活不检点,不懂得自重的女孩!”
“我们先不谈这是不是事实,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是事实,那又如何,她犯法了吗?”
“我记得您以前也和我们强调过,‘道德是道德,法律是法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作为一个女性,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姚馨怡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和处世方式,是她的个人自由,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谁犯了罪,而不是盯着她身上的瑕疵不放!”
其他人不禁面露异色,怎么说呢,苏凌的这些话,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但仔细一品,又好像有些强词夺理。
副支队长孙见晓见气氛越来越糟,赶紧假意训斥了一句:“苏凌,你少说两句,注意你的态度!”
苏了人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回道:“开分析会,不就是要畅所欲言吗?我就不明白了,咱们是应该讲态度呢,还是应该讲道理?”
孙见晓拿这个祖宗也没办法,谁叫对方后台硬呢,不然怎么敢这么顶撞卢副局长。
卢铮面色微寒,看着苏凌冷声说道:“到底是讲态度,还是讲道理?能问出这样问题的人,本身就存在着态度上的问题。”
“正如你所说,我们在现在是讨论是谁犯了罪,那么我问你,如果姚馨怡在对‘强迫行为’的问题上说了谎,是不是构成了对程宇鹏的诬陷?我们应不应该去分析,去讨论?”
“道德是道德,法律是法律。没有人去盯着姚馨怡身上存不存在道德瑕疵,我们重点关注的,是她是否存在诬陷的可能性!”
“而这几样东西,恰恰就证明了姚馨怡的陈述有自相矛盾的不实之处,比如她特别强调自己是第一次,并一再表示,对程宇鹏没有喜欢只有厌恶!”
孙见晓与其他刑侦人员微微点头,谁都无法否认,在这方面确实存在着显着的疑点。按照正常的推测逻辑,姚馨怡能在这里说谎,未必就不能在别的地方说谎。
所以进一步对其调查、分析和研判,是十分必要的。
苏凌的脸色很难看,她愤愤不平地质问道:“把一个遭受侵犯的受害女性,硬生生扣上罪犯的帽子,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这一次,卢副局长没有继续容忍,他轻轻一拍桌子喝道:“苏凌,你是第一天当刑警,第一天办案吗?”
“有多少案子,‘受害者’与‘嫌疑人’的身份最后都发生了戏剧性的变换,你难道不清楚吗?”
“区分是不是犯罪分子,不能看性别,看年龄,看立场,不能先入为主,区别对待,这样的基本原则,还要别人提醒你吗?”
苏凌兀自嘴硬地反驳道:“我没有先入为主,更没有区别对待……”
卢铮沉着脸问道:“我看了你对程宇鹏的讯问录像,期间程宇鹏两次提及当时姚馨怡做出引诱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口中却说着看似拒绝,实则暧昧的言语,却被你粗暴打断。”
“而在笔录当中,也只是简单记了一句,程宇鹏称当时姚馨怡没有反抗,是一种愿意接受的表现!”
“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苏凌怔了一下,随后面红耳赤地强辩道:“一个qJ犯的话,有什么可信度?他为了给自己脱罪,当然要说这种对自己有利的谎言,给姚馨怡泼脏水了!”
卢铮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批评道:“将个人主观好恶,带入案件当中,且无视办案原则,你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刑侦大队长的?”
苏凌一张脸涨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一样,恼羞成怒之下,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尖声回了一句:“提拔我是上级的决定,有能耐你和秦市长说,把我撤了啊!”
说着,气冲冲地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
镜头转回到周天明脸上,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回答道:“书记,这个案子的真相,尚未查清,如何从严从快?如果迫于舆论的压力,草率决定,一旦造成了冤假错案,又该怎么办?”
沈海华心想你还说没人跟你打招呼,就看你这个反应,秦永清的那些话就八九不离十。
“案子的真相?永清同志刚才向我做了汇报,说凭现在掌握的证据,可以做出认定程宇鹏实施犯罪行为的结论,下一步就会移交案子给检察院提起公诉!”
沈海华似笑非笑地说道。
“既然这样,又何必多此一举问我的意见呢?”周天明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起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
看守所里,再次与律师见面的程宇鹏,在听完王锦讲述外面的情况后,脸色不禁变得异常的阴郁。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内心翻腾的情绪,然后以自嘲的语气说道:“不怕你笑话,自从我有了钱之后,心里总是有着一个霸道总裁追求真爱的梦!”
“就比如在某一天,我遇见了一个美丽坚强极具个性的女孩,于是展开追求,期间虽有波折,但结果是圆满的……最终收获了一段完美的爱情。”
听着这个流于俗套,且有些幼稚的剧情设定,王锦无论在脸上还是在心里,都没有笑话对方的意思。
他与程宇鹏认识好多年了,所以他很了解,对方这是一种‘缺爱’的表现。
金钱无所不能,甚至能买来‘爱情’,但一些有钱人,却总奢望着获得一种不被金钱衡量的‘纯粹’爱情!
程宇鹏也许是认为,姚馨怡像是和他命中相遇的那个女主角,但现实却直接给了他狠狠一刀。
他对姚馨怡这种匪夷所思的做法,感到非常的困惑和愤怒,而当他从王锦的口中得知,梁惟石已经被牵扯到他引起的巨大麻烦之中,他的愤怒瞬间就到达了顶点。
俗话说得好,你胖我可以,你不能胖我家人!
你诬陷我就算了,现在竟然扯上了我兄弟,我岂能容你?
我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了,索性咱们就都别好过。
“我委托你替我做一件事……”
说这句话时,程宇鹏的语气透着冰一样的寒冷。
第850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没事躺着都中枪!
恒阳市委,梁惟石毫无异样地主持着常委会议,向列席会议的副市长刘新领等分管项目负责人,再三强调,一定要保证温泉开发和古镇打造重大项目的稳步推进。
副书记华良平,常务副市长张春雷,委办主任栾平等人,一直在偷偷观察着书记的脸色。
这几天因一起qJ案而引起的网络风暴席卷东北和江南,现在网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连他们这些不经常上网的,都知道的情况,梁书记没有理由不知道。
也许,是梁书记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儿?还是因为梁书记胸有城府,喜怒不轻易形于色?
只有和梁书记走得很近的王市长,和梁书记的联络员方永其知道,梁书记其实一直在关注着锦山的那个案子。
明明有着强大的背景,深厚的人脉,却除了打听消息之外,丝毫不能动用,这就是一个正面人物,所必然面临的尴尬处境,和无奈结果。
梁惟石这些天不能说是‘强颜欢笑’,但心里却一直压着块沉重的石头。
尤其听说程宇鹏委托律师,将半年所赠礼物清单、通话记录和手术证明发到了网上,施展了‘同归于尽’的招数,他就更是眉头紧皱,暗自叹息。
大鹏这是典型的‘你让我受法律的制裁,我就让你受道德的审判’……总之,谁都别想好过。
与此同时,网上还出现了大量的声音,认为姚馨怡存在被程宇鹏包养的事实,既然是包养,又何谈qJ?
继而引发了另一方的激烈反对——‘接受礼物等于被包养,这种谬论简直闻所未闻!’
‘言语的暧昧,不等于同意接受发生行为!’
‘做修补手术怎么了,人家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完整,而不是为了取悦男人!’
紧接着原来的一方又展开驳斥——‘不接受人,只接受礼物是吧?套路玩得溜啊!’
‘那不是一般的礼物,加起来有上百万,谁都不是傻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难道真不知道人家为了什么吗?’
‘既然对人家没意思,那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人家的贵重礼物!这才是真正的自尊和自爱!’
‘啧啧,程老板也真是冤枉,送了一百万,最后却换来三年有期!’
话题就这样朝着男女对立的方向深入发展,然后被姚馨怡承受不住网络压力而割腕,被家人及时发现送进医院的消息,推上了高峰。
梁惟石可以理解,作为锦山市委,面对愈演愈烈的舆情不免焦头烂额,他也能理解锦山市委采取措施以求尽快平息舆情的迫切心理。
但是,这绝不是对方不顾众多疑点,急于结案的正当理由。
他不会偏袒程宇鹏,但是,到底有罪还是无罪,他一定要弄清楚!
说句不中听的,就算大鹏必须死,那也要让大鹏死个明白。
而之所以现在他看起来很沉稳的样子,主要是因为老领导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你别操心了,我已经找人去办了!”
沈晴岚承诺他的事,从来就没有做不到的时候。
对此他自然是万分感激,连连说道:“谢谢您了领导,领导谢谢您了,我给您跪下了领导……”
“看你那点儿出息!”老领导笑骂了一句。然后又问他现在有什么感想。
他的回答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没事躺着都中枪!’
可不是吗,如今除了‘男女对立’这个话题之外,另一个热门的,就是他和程宇鹏等人的私人关系被曝光。
如果不是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了极高的声望,如果不是支持他的人足够多,现在的情况保不准会变成什么样!
锦山市委会议室,气氛十分的紧张压抑。
市委书记沈海华一脸阴沉地看着检察长关泽宁,其他常委则是面色各异,眼神在关泽宇与周天明之间飘来飘去。
就在今天上午,市检察院做出了一个让他们眼珠子掉在地上的决定——将市公安局移交的案子退了回去要求‘补充侦查’,理由是‘证据不足’!
检察院的这种做法,无疑是和市委,尤其是和沈书记的意见相违背的。
秦永清立刻就给关泽宁打去电话,毫不客气地质问其中缘故,然后被关检察长一句话顶了回去——‘理由不是写得很清楚吗?证据不足,需补充侦查!’
秦永清立刻就意识到,这一定又是‘某人’的关系在背后发力了,哼,我秦永清一定要和这些意图干涉司法公正的恶势力斗争到底!
我这就去找沈书记主持公道去!
于是……就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关泽宁同志,你解释一下,退回案件的理由和动机!”
仅从沈书记的这一句话,尤其是极其特别的‘动机’二字,就能看得出来,其对关泽宇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怎样的恼怒和不满。
而沈海华的恼怒和不满,不仅在于对方行为本身的错误,更在于自己的指示遭到了违背,在于关泽宁与‘他人’沆瀣一气,简直不把他这个书记放在眼里。
是的,他认为关泽宁自己没这样的胆子,所以很可能是……想到这里,他轻轻转头瞥了周天明一眼。
“我们检察院对公安机关送来的案件材料进行全方位审查,发现在对犯罪嫌疑人有罪证据的认定上,存在着诸多疑点,缺乏足够的说服力,所以经过研究决定,发回公安局要求其补充侦查!”
“同时,我们也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了讯问,并查看了当时讯问录像,验证了确实存在口供与笔录细节不一致的问题,并要求市公安局给予合理解释!”
关泽宁态度平静地解释道。
“我想问问,证据怎么就不充分了?这里面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你们还想让我们补充什么?”秦永清冷声质问道。
“先说人证,根据参与饭局人员的证词,说姚馨怡反感和拒绝与程宇鹏的身体接触,但又有服务员称,当程宇鹏提出要扶姚馨怡回去休息时,是得到了姚馨怡同意的!”
“再说那段录音,你们应该注意到,在这段录音出现人声对话之前,有着长达十几秒钟的空白,这表明姚馨怡是提前做好了录音准备!”
“那么有一个问题,姚馨怡既然已经预示到了危险的发生,那么她为什么不先选择报警或给亲人朋友打电话,提前制止程宇鹏的侵犯意图?”
关泽宁心平气和地回答道。
第851章 真是太不像话了!看不起谁呢?
关检察长这两段话的意思浅显易懂,一是在说相关人员的证词,出现了对同一情况认定的矛盾之处,你们公安机关不能只采纳对程宇鹏不利的因素;
二是在说,姚馨怡的应对措施,有些不符合常理。
如果对方是面临即将开始的,或者正在遭受的侵犯行为,因极力反抗不成,偷偷开启录音做为证据,那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根据录音之中十几秒的空白,以及忽然出现的一句‘我洗好了,你要不要也洗一下’,可以合理的做出推测,程宇鹏应该是刚从浴室回到的卧室,也就是说,在这段真空期内,姚馨怡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打电话求援或是报警,也可以选择直接离开。
沈海华皱着眉头看向秦永清。
生气归生气,但他不能不承认,关泽宁的这番言论,有着一定的道理。而对一个有着诸多疑点的案子,检察院确实有权要求公安机关做出解释和补充侦查。
市长蒋立杰和副书记周天明等常委面上不露声色,静等着秦永清的反驳。
是的,他们很肯定,以秦永清的性格,是不可能轻易服输的,接下来是必然有说辞的。
“我不客气地说一句,老关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是事后诸葛亮,更是对受害者的一种苛求!”
“在处于酒醉状态身体乏力,头脑也不清楚的情况下,姚馨怡如何能够像关检察长说的那样,做出最冷静最正确的选择?”
“而且姚馨怡的提前录音,不一定就是预知了自己有遭受侵犯的危机,她或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或是低估了人性的丑恶。她可能是做错了选择,但这不意味着她录音有错,她的人有错!”
“再说人证表述的不一致之处,这里需要注意的是,那个服务员,是程宇鹏在接受讯问时提到的,这里面是否存在金钱的收买或是其它交易,谁也不清楚!”
果然,秦永清‘不负众望’,尤其是不负沈书记的期望,对关泽宁提出的问题,给予了有力的回击。
对此,关泽宁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所以,你们调查了吗?”
只此一句,就让秦副市长面色一变,尬在了那里。
没错,他是可以叭叭叭地一顿反驳,但是,他解释的再有理,那也只是站在他的角度给出的推测,而关于争论的疑点,是必须要经过调查,至少也要找当事人问话的。
那么,他们调查了吗?
就比如是否问过姚馨怡,为什么提前录音,为什么不打电话求援?
或者调查那个服务员,是否收取了程宇鹏的好处,受了程宇鹏的威胁?
并没有!
所以……
“所以,我们检察机关要求补充侦查,哪里不对?”关泽宁随后又是一句,对秦副市长完成了绝杀。
你光叭叭没有用,你得先补充侦查完,才有辩论是非对错的资格。
秦永清被怼得面色通红,一时语塞。
看到这一幕,市长蒋立杰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我觉得,凡事严谨一些总是没错的,既然存在疑点,检察机关要求退回案件补充侦查也是合理合规的。”
“书记,您看呢?”
沈海华似乎颇感意外地看了蒋立杰一眼,他原以为第一个跳出来的应该是周天明,却没想到是蒋立杰首先表示出了对关泽宁的支持。
难道,又是梁惟石的关系网发力了?
真是太不像话了!看不起谁呢?
你要找关系,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明摆着没把我这个市委书记当回事儿嘛!
“大家的意见呢?”沈海华沉着脸,目光扫向其他常委。
“我也认为,应该补充侦查!”周天明不出意料地表示了同意。
随后,纪委书记和宣传部长也支持了蒋市长的意见。
“永清同志,你回去抓紧时间,将相关疑点查清,再交给检察院审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沈海华冷冷说了一句,然后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欲速则不达’啊!
他可以预见,检察院退回案件要求公安机关补充侦查的消息一传出去,势必又会在网上掀起不小的风浪。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按周天明说的,查清疑点之后再做决定。这下好了,特么嫌事情不够大,又添了一把火!
情况的发展,没有出乎沈海华,也没有出乎周天明等人的意料。
仅仅在第二天,舆论就迎来了新的一波浪潮。
各新闻媒体对这个消息如获至宝,于是不约而同地组团一通热炒。
太向新闻的庞浩水更是‘鸿运当头’,竟然获得了对此案主要经办人刑侦大队长苏凌的采访机会。
问:“苏队长,您能谈谈案件补充侦查的详细经过吗?”
答:“我们按规定向检察机关移交案件,一周之后被告知‘证据不足’……目前我们正在完善证据,准备继续移送检察机关审查!”
问:“对于证据不足的理由,您认可吗?”
答:“我只能说,我们必须尊重检察机关对案件的审查权,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问:“苏队长,您对这个案子的结果,有什么样的期待或者是想法,能说说吗?”
答:“我想请大家一定相信,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不管面临多大的困难,我们公安机关都会坚定地和受害者站在一起,和法律站在一起,让犯罪分子得到应的惩罚,让正义得以伸张!”
在这段新闻采访视频之下,好评如潮。
‘好,这才是有良心的好警察!’
‘巾帼不让须眉,谁说女子不如男!’
‘我们女人受欺负了,就只有女人能真心帮忙讨回公道!’
‘就是就是,我现在去医院,不是女大夫我都不看!’
‘像苏警官这样的女警察,女法官再多一些就好了,我们女人就有救了!’
前边的评论还正常,后边的,一套极端‘拳’法打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羚羊挂角,夜叉探海,神鬼莫测!
而且,别看评论区里一口一个‘我们女人’,其实发评论的未必就是女人,甚至,都不一定是个人!
第852章 有人找苏凌队长,说是有重要的证据提供!
庞浩水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大骂了一句tmd,老子辛辛苦苦做的采访,打的地基,结果你们这帮玩意又过来歪老子的楼。
你们逼逼的是重点吗?
重点不应该是——‘程宇鹏手眼通天,检察院拖延时间,梁惟石插手办案,姚馨怡难申其冤!’
庞浩水不得不换上马甲,在自己的评论区一连发了几条评论,然后又找极限网的于礼顺等人过来和自己搞联动,最后又花钱雇了一批水军,终于成功地将舆论走向集中在了重点上。
‘都说了程宇鹏有人罩的,却还是有傻子不信!现在怎么样?’
‘赌一毛钱的,这个案子绝对过不了检察院的审!’
‘这下子知道程宇鹏为什么胆子这么大了吧?我要是有这样的关系,我也可以在任何地方横着走啊!’
‘这背后要没有‘某人’的影子,我特么吃S三斤……’
以上种种评论,虽然一个‘梁’字都没提,但具体影射的是谁,除了傻子没人不清楚。
回到家里的梁惟石看到这些评论,心情相当的复杂。
正如他向老领导吐槽的那样,‘人怕出名猪怕壮,没事躺着都中枪’。
嗯,换句文雅一点儿的说法,也可以自我安慰为‘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顶着全国最年轻市委书记的光环,一举一动无不引人注目,而与他有着紧密关系的人出了事,他势必就要承受一定的牵连和因果,还有与之而来的压力。
没人比他更懂新闻学,也没人比他更清楚,极限新闻和太向新闻的屁股歪了多少年了。哦对了,上次极限新闻报道他落水救人的事迹,还是挺客观的。
梁书记此刻发出的叹息,并不是对自己,而是对程宇鹏的处境,抱着并不乐观的态度。
尽管有着相当多的疑点,但这并不意味着案子就会迎来重大转机。
关键就在于,程宇鹏缺少直接的证据,无法证明自己当时是征得了姚馨怡的同意,才发生的你情我愿的合体行为。
相反,姚馨怡却是有录音在手。你别管人家是什么动机,录下的那些话不是假的!你可以怀疑是姚馨怡故意设下的圈套,但还是那句话,你有证据证明吗?
除非姚馨怡自己顶不住压力,坦白真相,否则程宇鹏想要翻案,难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李清妍见丈夫坐在电脑前皱眉不语,上前关切地问了句:“还愁呢?沈书记不是说她会帮忙处理吗?”
梁惟石叹气回道:“帮忙归帮忙,我刚才想的是,无论大鹏犯罪与否,一个qJ的罪名都可能逃不掉!”
“而且时间拖得越长,社会舆论就会越来越大,在这种情况下,判定有罪的可能,是绝对大于无罪的!”
李清妍也跟着叹了口气,她虽不从政,但也知道舆情发酵所带来的严重后果,是任何地方政府都难以承担的。
丈夫这次远在江南,都没逃过舆论风波。
极限新闻那个厚脸皮的记者,今天还给恒阳市委打电话,请求采访呢!
市委办那边直接就拒绝了。
这个事儿,主动澄清根本没用,拒绝采访也会被无良媒体曲解为心虚。
反正怎么做都不对,那就只能爱咋咋地!
对丈夫的影响不能说一点儿没有,但也就止于网上的风言风语了。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了。
又一个消息传来——姚馨怡在得知案件被检察院退回之后,选择了第二次自杀。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结果又被家人发现,及时送进了医院。
病房里,闺蜜钱雨桐握着姚馨怡的手,看着对方苍白的脸庞,心疼地埋怨道:“你怎么这么傻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叔叔阿姨得有多伤心?再说,那个姓程的人渣还没有得到惩罚,你甘心吗你?”
姚父姚母在一旁抹着眼泪劝道:“馨怡啊,你就听听雨桐的劝,可不能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市公安局的苏队长都表态了,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市委的沈书记也十分关注你的案子,你就放心吧,那个畜生他翻不了案!”
姚馨怡咬着嘴唇,眼中浮现出坚定的光芒,她用低哑的声音说道:“爸妈,我以后不会了!”
然后又看着好闺蜜,发自肺腑地感叹道:“雨桐,多亏了有你一直在我身边!”
钱雨桐轻轻拍着对方的手,怜惜地回道:“傻瓜,咱们是好姐妹啊!你好好休息,我有个急事没处理完,等明天再来看你!”
……
锦山市公安局。
秦永清以局长的身份,主持召开了班子会议。
刑侦队长苏凌,属于列席会议人员,其按事先要求,向班子汇报了补充侦查的有关情况。
“关于录音,我们再次询问了姚馨怡,她承认是自己提前做好的准备,不过她的目的是为了要和程宇鹏摊牌,以后不再和对方见面,并且把对方送给她的礼物全部退回去!”
“她的想法是,如果程宇鹏以后还找她纠缠不清,她就用这个录音作为一种澄清和警告的手段。”
“她第一次陈述事实的时候,是因为紧张,就随口说了录音是在遭受侵犯时偷偷录的。”
“我们觉得,这个问题没有过分追究的必要。”
“关于那个服务员的证词,我们询问了当时距离最近的钱雨桐,她表示,没有听到程宇鹏问姚馨怡什么话,她本来是要送姚馨怡的,不过忽然接到家里的电话,有急事先离开了。”
“后来我们又找到那个服务员核实,结果对方支支吾吾,回答说可能是记错了!”
苏凌三下五除二,就把相关疑点‘解释’的明明白白。
然后她强烈要求道:“我建议,马上二次移交案件报检察机关审查。现在姚馨怡的情绪极不稳定,两次自杀未果,难保不会有第三次,难保不会真的发生不幸!”
“出于对受害者的保护,出于对司法公正的维护,也考虑到目前舆情的进一步激化,我恳请局领导能支持我的建议!”
苏大队长这段时间很得意,一通大出风头的采访,让她成功地冠上了‘女性守护者’的荣誉称号。
看着那些网上的评论,她表面没什么反应,实则心里想的是——来吧,尽情地夸赞我吧,不要吝啬你们的语言,我承受得起,哦呵呵呵呵~嘎!
而就在这时,一名刑侦人员敲门匆匆走了进来。
“市长,卢局,赵局……有人找苏队长,说是有重要的证据提供!”
第853章 开,开什么国际玩笑?
有人找苏凌,还有‘重要的证据’要提供?
秦永清、卢铮等人先是一怔,随后都有一种此事非同寻常的感觉。
“是关于哪个案子的?”卢副局长问了一句。
“是程宇鹏涉嫌qJ的案子。”刑侦人员连忙回了一句,这都怪他急于汇报,忘了把情况说清楚。
“苏凌,你赶紧去看一下!”秦永清沉声吩咐道。
苏凌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我赞同苏凌的建议,这个案子拖得时间越长,社会舆论就会越激烈,更重要的,是对受害人的一种不负责!”
“一会儿等苏凌回来,看看是什么重要证据,如果能进一步证明程宇鹏的犯罪事实,那通过检察院的审查,就更稳妥了!”
秦永清没给别人讨论和发表不同意见的机会,直接做出了决定。
上次在市委,他被关泽宁怼得无言以对,尴尬不已,这回他倒看看,对方还能有什么说辞,还有没有胆子继续驳回他们的提交的案子!
询问室里,苏凌见到了那个说有重要证据提供的人——姚馨怡的闺蜜钱雨桐。
“这些天,我亲眼目睹着这个案子愈演愈烈,在社会上和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风波,馨怡两次自杀自果,我一直吃不下睡不好,心理上饱受着无比的煎熬!”
钱雨桐脸上浮现着极度复杂的神色,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的好朋友遭遇到了这样的不幸,而伤害她的人,又迟迟没有得到公正的审判,唉,我们能做的,就是收集一切有力证据,尽快将施暴者绳之以法,为受害者主持公道!”
苏大队长柔声安慰了对方一番,然后迫切地看着对方,进入了正题——
“你发现了什么重要证据,和我们仔细说说!”
虽说经过她主导的‘补充侦查’,对相关疑点已经做出了说得过去的解释与澄清,但如果还有更多的证据,那无疑会更具有说服力。
钱雨桐脸上闪过挣扎之色,欲言又止。
“你不要怕,大胆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不受威胁!”
苏凌知道,对方应该是担心程宇鹏有钱有势,一旦其出面提供证据,就有可能迎来程宇鹏的打击报复。
所以她连忙用坚定的态度和口吻鼓励对方。
钱雨桐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咬了一下嘴唇,开口说道:“我说的这件事,你们可能不信,但它的确是实情!”
“馨怡是为了报复程宇鹏,才报警告程宇鹏qJ的,那天晚上,其实是她故意给程宇鹏创造的机会!”
“程宇鹏,是被冤枉的!”
询问室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苏凌与做笔录的刑侦人员小宋同时睁大了眼睛,怔在了那里。
他们听到了什么?程宇鹏是被冤枉的?
开,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到底是姚馨怡的好朋友,还是程宇鹏的好朋友?你这个话风它对吗?
“钱雨桐,我必须提醒你,说谎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回过神的苏凌,用一种不善的目光盯着对方,冷冷说道。
“我没有说谎,馨怡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如果不是良心上实在过不去,我是不会找你们吐露实情的。程宇鹏不算是什么坏人,冤枉一个没有犯罪的人去坐牢,怎么都是不对的!”
钱雨桐语气苦涩地回答道。
“所以,你的选择是,宁可让你最好的朋友去坐牢?你刚才也说过,姚馨怡已经自杀了两次,你就没想过,你这种做法,会不会将她彻底逼上死路?”苏凌忍不住提高了声调质问道。
咳!咳!旁边的小宋连咳两声,提醒着大队长慎言,这种带有主观倾向意味的话,是不应该出自于一个刑侦人员之口的。尤其监控还开着呢!
“那你让我怎么办?昧着良心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冷眼看着没有犯罪的人遭受诬陷坐牢?苏队长,要不你来教教我!”
钱雨桐似乎被问急了,神色激动地反问道。
苏凌顿时被问住了,她作为一名刑侦人员,能教唆对方为了包庇亲友而知情不报,故意隐瞒事实吗?
肯定不能!但,但,忽然之间出现了这样一个惊天大反转,她之前的侦查和推断,岂不是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以后同事会怎么看她?领导会怎么看她?那些称赞她为‘妇女之光’‘女性守护者’的网友又会怎么看她?
“钱雨桐,你应该知道,口说无凭,你说姚馨怡是在诬陷程宇鹏,有证据吗?”
小宋见大队长有些失态,赶紧接口问了一句。
对了!苏凌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事儿不能只听钱雨桐说什么就是什么,对方必须得拿出证据来。
“我有录音证据!”钱雨桐拿出一个U盘,递了上去。
小宋将U盘插在了电脑上,很快,一段清晰的对话就在询问室里响起。
‘馨怡,程宇鹏真有那么厉害的关系吗?我看网上都在议论,他不仅是那位的同学,还是好朋友!你……我怕你未必告得赢他!’
‘应该是真的!不过不用担心,那个谁即使再厉害,也管不到这里来。再说了,我有录音证据,就算程宇鹏长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他说他没有强迫我,呵,谁能给他证明?放心吧,现在网上还是支持我的居多,公安局负责办案的人,也是向着我说话的!’
‘馨怡,这么做的话,是不是有点儿过了啊!程宇鹏至少也得坐三年牢啊!’
‘他活该!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哪怕他表示出一点点和我结婚的意思,我都不会这么对他。
哼,他把我们女人当成什么了?是用来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还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玩物!
别看他给我花了那么多的钱,他只是用他最多的、最不在乎的东西,换取对女人的身体,人格,和尊严的驾驭和控制。
从相识到现在,他何曾真正的尊重过我?
现在的结果,都是他咎由自取,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第854章 就算我说过这些话,又能怎么样呢?
苏凌和小宋听完录音,沉默了很久。
他们对姚馨怡的印象很深刻,不只人长得漂亮,而且气质柔中带刚,给人一种寒梅傲雪般的独立与坚强。
然而在这段录音当中,他们却听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完全颠覆了他们初始印象的姚馨怡。
或者,这才是姚馨怡真正的一面?
“你是先做出了决定,所以才准备录音故意套姚馨怡的话吧?”
苏凌冷冷看着这个以姚馨怡最好朋友自居的女孩,以讥讽的语气问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馨怡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以前虽然也有些偏执,但远远没达到这种可怕的地步!为了所谓的报复不择手段,甚至为了应对网络舆论,拿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做为筹码!”
钱雨桐苦笑解释道。
姚馨怡的两次自杀,都是在做戏,但是,即使是做戏,又有几个人能下得去手,划开自己的手腕,还有吞服大量安眠药呢?反正她是做不到!
“我是不想再看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还担心,这一次她如果成功了,就会有下一次, 直到有一天铸成无可挽回的大错!”
钱雨桐最后这一句话,似乎是为了说服对方,也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
对此,苏凌能怎么办?
哪怕这个结果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哪怕她对钱雨桐的做法腹诽不已,却也不得不将这个突如其来的重大反转,如实汇报给了各位局领导。
秦永清都惊呆了!
常务副局长赵松,副局长、刑侦支队长卢铮,以及副支队长孙见晓等人也用了相当长的时间,来消化着这个十分炸裂的消息。
“找姚馨怡过来……派人去医院问话!老卢,你安排吧!”
沉默了片刻,秦永清闷声吩咐了一句。
此刻他的心情极度复杂,如果案情的真相确是姚馨怡诬陷程宇鹏,那他以后见到周天明和关泽宁,抬都抬不起头。
“那就让见晓过去一趟吧!”卢铮点了点头,然后点了副支队长孙见晓的名。
苏凌脸色不太好看,但却一句异议都不敢有。
秦副市长为什么要让卢副局安排,卢副局为什么不让她过去问话,具体原因她比谁都明白!
孙见晓立刻带人去了市医院,并在病房里,完成了对姚馨怡的询问。
“有人提供了两段录音,你先听一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向我们坦白真相!”
看着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无辜的女孩,孙见晓心里却再没有了任何同情的念头,他让随行的刑侦人员播放了录音,然后静待着对方的反应。
姚馨怡的神情一开始是震惊的,然后是激动的,而在听完之后,却又忽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冷静,或者说,是麻木!
足足过去了一分多钟,她才用一种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语气开口问道:“你们从哪里得来的录音?”
孙见晓淡然回道:“我以为这么明显的事情,你应该猜得出来!”
姚馨怡摇了摇头,十分坚定地说道:“不,不可能是雨桐,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可能出卖我!”
孙见晓轻叹一声说道:“其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涉嫌诬陷程宇鹏的行为得到证实,就将构成严重违法犯罪,是必须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姚馨怡木然回道:“无非就是坐牢而已,我不在乎。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要找钱雨桐问个明白!”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钱雨桐出现在了医院病房。
“你和我说,有急事要回去处理,原来,是这样的‘急事!’姚馨怡看着自己的闺蜜,一脸讥讽地问道。
以往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在脑海里,让她油然生出一种做梦的感觉。
出卖她的人,怎么能是钱雨桐呢,怎么真是钱雨桐呢!
钱雨桐似乎无言以对,脸上露出深深愧疚的神情。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姚馨怡继续问道。
“因为你做错了,所以我必须纠正你的错误,不能让你一错再错!”钱雨桐呐呐解释着,话语之中透着的全都是‘我这是为了挽救你,我这是为了你好’!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是你对我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就是男人在耍流氓,也是对我们自己的不负责!”
“你还说,有钱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程宇鹏仗着自己有钱,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用不了多久,我就是下一个!”
“你还说,凭什么男人就可以沾花惹草,到处撩骚,而我们女人就要守身如玉,压抑自我!”
“你还说,男人都是贱骨头,越是让他无法轻易得到,他就越会重视你,顺从你。”
“也是你,告诉我说程宇鹏有了新的中意对象,很快就会抛弃我!这样的男人,就不能轻易放过,不能让他有好下场!”
“然后现在你告诉我,我做错了!”
一连串充满困惑与愤怒的质问,在病房中响起,姚馨怡的双眼含着泪水看着曾经的好闺蜜,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就算我说过这些话,又能怎么样呢?”
钱雨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不徐不疾地回答道。
此时此刻,她脸上的歉疚之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感到陌生和心寒的笑意。
“我只是思想的灌输者,你本人才是行动的执行者!”
“而且我一没有怂恿你去诬陷程宇鹏,二没有参与你的‘失身计划’,那些全是你靠着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自己想出来的!与我何干?”
“再说,你真要那么听我的话,当初我让你不要和邹明聪在一起,你怎么不听我的呢?你明明知道我也很喜欢他!”
“姚馨怡,你真以为所有的人都愿意甘当绿叶,来衬托你这朵红花吗?”
“所有的好事都是你的,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你说程宇鹏把你当作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你呢,你又何尝不是这么对待我这个好朋友的?”
“当你和我说,怎么做着欲拒还迎的表情,引诱程宇鹏落入你的圈套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还好你够蠢,不然,差点儿就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第855章 不求同年同月同时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钱雨桐的这一段话,尤其是最后一句,彻底撕掉了多年以来所扮演的好闺蜜人设,进而将人性的复杂和丑陋,暴露无余。
对姚馨怡而言,对方口中说出的话,堪比一支穿心箭,对她所造成的杀伤力,比她割腕和吃下安眠药洗胃还要痛苦一百倍。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姚馨怡面如死灰,她看着这个陪伴她多年,无话不谈,亲如一体的‘好闺蜜’,十分绝望地说道。
“不然呢?”钱雨桐冷笑回答道。
“那是不是,我死掉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就觉得高兴了,满意了?”姚馨怡木然问道。
“你算了吧你!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所谓的‘自杀’不过是为了扭转舆论,赢取对自己有利的筹码,真要让你去死,你敢吗?你……疯了你!”
钱雨桐开始还一脸不屑,然而当她看到姚馨悦转身打开窗户,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她顿时神情大变,来不及多想就猛的扑了上去,用力抓住了对方的衣服。
可惜姚馨怡的死志坚决,钱雨桐不但没拽住对方,反而被巨大的惯性拉扯着,一同翻出了窗外。
在这一刻,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莫名想起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片断——一次玩闹的时候,她和姚馨怡模仿‘义结金兰’,互相拱着手说着‘不求同年同月同时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然后两人觉得不吉利,又一顿呸呸呸,互相看了看,乐不可支!
……
锦山市公安局。
会议室里,副局长、刑侦支队长卢铮将孙见晓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也是个老刑侦了,做事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就这么放任姚馨怡与钱雨桐单独见面?啊?现在出了事,责任谁来担?啊?”
孙见晓一脸的苦涩,他之所以答应了姚馨怡的要求,是因为对方保证见钱雨桐一面,打开心结之后就坦白交待绝不抵赖。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病房是在三楼,两人下落时被二楼开的窗户挡了一下,再加上两人跌落的地方还停着一辆面包车。结果就是姚馨怡只是擦伤,钱雨桐右小腿骨折……
秦永清在一旁皱着眉头,姚馨怡和钱雨桐意外受伤固然是个坏消息,但是……比这麻烦一百倍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qJ案的反转,对公安机关来说,只是感到十分意外但也仅仅是感到意外,下一步只需根据反转的事实,解除对程宇鹏的在押措施,将其无罪释放,并追究姚馨怡的刑事责任即可。
但是,社会舆论会就此停歇吗?
绝对不可能!
原本程宇鹏的人脉关系就被挖得一清二楚,被传得神乎其神,不少人早就对锦山市司法机关能否公平办案持怀疑态度,现在案件出现了‘反转’,‘受害者’变成了‘嫌疑人’,哪怕是事实摆在面前,也难以抵消这些人的‘阴谋论’!
“在完成对姚馨怡的讯问后,我们应该及时公布案情,消除社会舆论的质疑!”
对此,卢铮提出了一条合理且正确的建议。
秦永清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而此时此刻,网络上已经吵翻了天。
很多人大声呼吁‘救救这个可怜的女孩吧!一次割腕,一次服安眠药,再加上这次跳楼,可见她的内心是多么的绝望啊!’
‘录音不会说谎,那个姓程的就是qJ,证据都这么明显了,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有什么可犹豫的?’
‘就没人管管锦山市的司法机关吗?要把案子拖到什么时候,难道一定要把受害者拖死才满意吗?’
‘这个社会没救了,看看国外,从来就没有什么官官相护,从来就不讲特权,人家只讲民主平等和自由,怪不得都往国外跑,怪不得有三点二万亿华裔科学家为漂亮国效力……’
在这里面带头的,也是骂得最卖力的,就是那个着名的老公知,某大法学教授马期仁。在恒阳发生的‘我爸是秦邦案’中,他就拿‘特权’做文章,影射当地司法机关官官相护不作为,结果惨遭打脸。
而这一次,他又发现了一个新的机会,尤其还能趁机给恒阳的那位泼脏水,简直是一举两得。
于是他上蹿下跳,不但自己变着花样骂,还拉动那些和他臭味相投的公知们,包括长年在国外的单青和胡笑天等人一起骂。
而就在他卖力引导舆论,一通阴阳怪气煽风点火含沙射影的常规操作,成功激起一片义愤之声的时候,让他感到意外和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锦山市公安机关非但没有‘顺从民意’,加快开展对程宇鹏案的二次移交工作,反而,做出了一个逆天的操作——发布了一则警情通报!
通报中明确表示,有关键证人提供了关键证据,证明姚馨怡设局诬陷程宇鹏qJ,姚馨怡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目前姚馨怡因涉嫌诬陷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警情通报写得很清楚,然而面对这样一个忽如其来的惊天大反转,以马期仁为首的阵营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他们义愤填膺地高呼着、质问着——‘哪个女孩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别人?’‘一个能用生命扞卫自己清白的女孩,又怎么可能是罪犯?’‘什么关键证人、关键证据,你们倒是说清楚,拿给大家看啊!’
‘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堂而皇之地用蹩脚的理由,去给特权翻案,而不惜将一个可怜无辜受到伤害的弱女子置于死地!’
事实证明,在处置舆情方面,多少年来,一直都是相关地方部门的短板。
要么不及时澄清,要么澄清了却不说明细节,这里面固然有‘规定’和‘程序’方面的要求,不方便将证据公布于众,但是……这无疑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继续带节奏的空间。
如果换作梁惟石,那必然‘事急可以从权’,嘁哩喀喳,噼里啪啦,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用详尽的通告堵住这些家伙的嘴,同时也能避免不明真相的人盲目跟风!
第856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锦山市官方的处理不够完美,或者说存在很大的瑕疵,当然也就没能达到消除舆论质疑的目的,反而使得舆论温度不降反升。
不过,程宇鹏的律师王锦可不是吃干饭的。
就在‘民意沸腾’,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的时刻,一则录音被发到了网络上。
没错,就是钱雨桐设计姚馨怡说出实情的那段录音。
你要问王锦是怎么弄到的……坦白地说,在钱雨桐去公安局提供证据之前,就以高价将这段录音卖给了王锦。
于是乎,网络上那些同情姚馨怡,质疑司法公正,叫嚷着‘必定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之类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波对姚馨怡的谩骂与攻击,什么‘思想是独立的,经济是依附的,灵魂是自由的,身体是公共的’……什么‘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
骂得那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然而扒开不少账号就会发现,他们和之前维护姚馨怡大骂社会不公的那些人,是同一批!
从来不打逆风盘的公知们立刻施展了天赋装死技能,挨再多的骂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反正下次还有这类的公共事件,他们还是会跳出来带节奏,反正还是会有傻子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被他们利用。
还是在锦山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
姚馨怡和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的钱雨桐又见了面,不过这一次,有警察陪同。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你那么恨我,我死了不正好遂了你的愿吗?”姚馨怡语气平静地问道。
“我是嫉妒你,想坏你,想看你倒霉的样子,但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死。”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想让我以后永远无法摆脱目睹你自杀时留下的阴影,一直活在内疚和自责当中……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钱雨桐冷冷地回答道。
“你说我偏执,看样子,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雨桐,不管你相不相信,一直以来,我都是真心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你放心,为了不让感到你内疚和自责,我以后不会再自杀了!”
姚馨怡淡然且诚恳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跟着警察向门外走去。
“你少来这一套,你故意这么说,还不是为了让我内疚?我告诉你,你是死是活,我一点都不在乎……有能耐等你出来,你报复我啊,我等着你!”
钱雨桐嘴里说着最强硬的话,但泪水早已淌满了脸颊。
她知道姚馨怡没有说谎,如果不是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对方又怎么会毫不设防的把犯罪经过说给她听?
如果说在这件事中,有一个最阴险的、最恶毒的幕后操纵者,那除了是她,不会再有别人。
……
江南恒阳市。当天晚上,回到家中的梁惟石,特意和李清妍说起了这件事。
与姚馨怡诬陷程宇鹏相比,姚馨怡与钱雨桐这对闺蜜之间‘相爱相杀’情节,反而更令人感到惊奇。
“你说,这是一种什么心理?”李清妍听完之后有些不解地问道。
“一来,是因为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二来,大概是因为既怕兄弟,哦,既怕姐妹过得苦,又怕姐妹开路虎!”
梁书记摇了摇头,似乎相当感慨地回答道。
人性是复杂的!
钱雨桐出于对姚馨怡的嫉妒,于是利用对方对她的绝对信任,偷偷给对方洗脑,灌输一整套极端女拳主义思想。可以说,钱雨桐是这起诬陷qJ案的幕后推手也不为过。
但另一方面,当姚馨怡准备跳楼自杀时,钱雨桐又选择了奋不顾身相救,这种反差的表现,也正说明了钱雨桐 ‘我见不得你过上好日子,但你有了危险我又不会无动于衷’的矛盾心理。
总之,‘我想看到你很惨,但又不希望你惨到极点!’
李清妍琢磨着丈夫的话,缓缓点了点头。人非草木,就算是多年的塑料姐妹花,这两人之间也是有着一定感情的。
“大鹏出来了吗?”
李清妍转换话题,提起了这起事件的最大苦主,丈夫的发小。
“听明凯说,下午就出来了!”梁惟石皱眉回了一句。
“那你,没打个电话问一下?”
李清妍觉得现在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也不怕别人说什么闲话,丈夫理应主动表示一下关心才是。
“你不明白,大鹏是个好面子的人,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只会让他觉得难堪。等过段时间再说吧!”梁惟石语气淡淡地回答道。
李清妍白了丈夫一眼,哼,还说她不明白?她一开始是不明白,但是现在她明白很,丈夫的话只是一个借口,说到底,是丈夫不想打这个电话。
至于原因……想必是对大鹏有所不满的!
事实上,李清妍猜得没有错,一直以来,梁惟石确实对程宇鹏在‘女人’方面的问题,颇有异议。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别说是同学,是发小,就算是父母亲兄弟,也不能横加干涉。
同样,每个人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在这起案子当中,固然是因为姚馨怡设计诬陷,但是,已经习惯了用金钱换取女人的顺服,并自信对方必定会服从于自己意愿而无任何防备的程宇鹏,就没有任何问题吗?
梁惟石不会因为自己今天身居高位,就强行要求程宇鹏该怎样怎样做,他之前只是以朋友的角度,委婉地提醒过对方——‘适度好色有益,沉迷女色伤身。注意自我保护,谨防阴沟翻船。’
奈何程宇鹏全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结果险些身陷牢狱之灾。
虽说他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袒护和包庇对方,去干涉锦山司法部门办案,但原则以内,能做的他都做了!
连老领导那边的关系都动用了!
而这种行为,在别人的眼中,难免就会解读为另外一种意思——‘他就是为了把程宇鹏捞出来,才把手伸得那么长!’
有一件事,他是没有告诉妻子的。
今天谢国铭副书记给他打了电话,提醒了他几句。
明摆着,事情已经传到了省里了!
第857章 哥,你就别难为他了!
这就是所谓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起辽东发生的案子,能牵扯到千里之外的江南……这里面,那个太向新闻网的记者属实‘功不可没’!
庞浩水,还真是人如其名,一肚子坏水……
有机会的话,梁惟石一定会感谢对方八辈祖宗!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尽管期间几番波折,但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大鹏被无罪释放,而眼看春节将至,也让能他过上一个舒心年!
听到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梁惟石心中顿时一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石头,这次的事儿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对不起,让你费心了。那个,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改!’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梁惟石不禁一笑,他几乎可以想像的到,大鹏这个家伙一定是拿着手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编辑出这么一条‘扭扭捏捏’的信息。
他想了想,随手打了一句话,给对方发了回去。
另一边的程宇鹏拿着手机,坐立不安,在听到信息提醒音后,立刻忐忑地盯着屏幕。
看着‘少说屁话,过年聚一下’几个字,他的一颗心终于完全放进了肚子里,谢天谢地,石头没有怪他!
第二天上午,江南省委。
在开完例会之后,董光前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副书记谢国铭,开口问了一句:“辽东锦山的那个案子,结果怎么样了?”
谢国铭心中不禁一震,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传进了董书记的耳中,如果董书记真要找小梁错处的话,那毫无疑问,眼下就是一个机会。
好在小梁的那个朋友还算争气,确实没有犯罪,不然的话……小梁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
“据说那个程姓商人已被无罪释放,诬陷他的女子也已经被锦山市公安机关刑拘,还有人把录音证据发到了网上,现在这起事件已趋于平息。”
听着谢国铭的回答,董光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国铭观察着书记的表情,心里琢磨着书记应该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听说前段时间,书记的大儿子董立鸿,专门组了一个局,小梁也受邀参加了。
这里面,倡导‘以和为贵’的调解意思相当明显。
大概,只要小梁不惹事,书记应该就不会找小梁的事儿。
……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匆匆两月已过,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了一二年。
梁惟石按照行程安排,先是去隆江省光华县,与已任庆安市委常委,仍然兼职光华县委书记的杨丽芸,还有县长兰秀宜,东安区委书记刘兴和,光华县副县长、公安局长伍劲松等旧同事旧部下聚了一场。
随后回到吉兴省云峰市,找张乾,还有太和县的老部下一起吃了顿饭,下午又特意去了十里乡,给干爷爷梁从军带了大包小包一大堆东西,拜了个早年。
一月二十二日,除夕之夜。
梁惟石与父母、妻女,还有堂妹梁佳慧一起,过了一个团圆年。
今年的春晚,还是没有赵大叔的影子,梁惟石委实兴趣不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赵大叔连续三年缺席春晚。
原因嘛,是多方面的,除了身体状况不佳,以及三个铁搭档接连退出春晚的因素之外,也有与导演理念分歧有关。
赵大叔作品的主题是以快乐为主,讲话了,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教育的过程,就除夕这天,要快乐一下子,然后你和我说我的作品教育不了人,通不过……
梁惟石也觉得,‘包饺子’确实是个挺美好的象征,但每一回都是‘包饺子’,观众难免会逐渐腻歪!
其实随着时代的发展,有一些东西如果太过于公式化,太过于‘正确’,反而会变得‘浮夸’‘矫情’甚至是‘烂俗’。
引申到从政上,也是大同小异。
老百姓要的是‘接地气’,要的是能切实解决问题的实际行动,而不是打着官腔说空话。
梁惟石就不爱打官腔,除非,是遇到他不喜欢的人,嗯,就比如这个在初二登门的家伙。
“我怎么看着你有些眼熟呢?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梁书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局促不安的年轻男人,拉长声音,慢条斯理地问道。
梁卫国和陶红互相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然后一个喝着茶水,一个嗑着瓜子。
只有李清妍接收到了小姑子求援的目光,一边抱着宝贝女儿,一边微笑提醒道:“你的记性还不如我,他不是佳慧以前的男朋友吗,零八年春节的时候来过!”
梁惟石哦了一声,然后似笑非笑地继续问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在四海集团工作吧?”
没错,当初就是这个叫郑向东的小子,设计‘英雄救美’的老套情节,成功博取了堂妹的好感,还谎称自己是四海集团高管,却没想到他一个电话给乔蕾打了过去,结果谎言立刻就被拆穿。
“哥,你就别难为他了!”
梁佳慧见郑向东窘得满脸通红,只得向梁惟石软声求情。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石头哥这句话,简直就是往郑向东的心窝上扎。
“你不是说早就和他断了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梁书记把脸一沉问道。
哼,一定是这个家伙花言巧语,又使了什么手段,才蒙骗了他这个傻妹妹。不过有他在,保管对方没办法得逞。
“哥,你答应过我的,不生气的!”梁佳慧苦着脸说道。
当年郑向东向她道歉之后,第二天就坐上了去京城的火车,此后整整三年,两人都没有见过面。
直到两个月前,郑向东回到老家找到她,希望她能给他一次重新追求她的机会。
“我要知道是这个事儿,你以为我会允许你带他来家?呵,三年过去了,又找上门来了,这回又准备了什么谎话?”梁书记把眼睛一眯,目光凌厉的几乎能把郑向东刺个窟窿。
郑向东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鼓足了勇气回答道:“梁书记,我现在真的是四海集团营销部的副经理!”
第858章 我不给你这个机会……
听到这句话,不仅梁惟石怔了一下,李清妍和梁卫国、陶红也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怎么个事儿?
难不成这小子是故技重施,又说谎蒙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再蠢也不至于在谎言随时被拆穿的情况下,还那么头铁地施展同样的套路吧?
梁惟石下意识地看了堂妹一眼,发现堂妹也是一脸懵?
“我没有说谎,不信您可以打电话证实!”郑向东诚恳地说道。
梁惟石上下打量着这个家伙,心想难道这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戏码?
接下来对方是不是还要说——‘我等了三年,就是想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而是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不过,证实是一定要证实的!
于是他走出客厅,拨通了乔蕾的电话,很直接地问道:“乔姐,麻烦你再帮我查一下,你们集团营销部,有个叫郑向东的人吗?”
紧接着,他就听乔蕾似乎有些异样的声音:“不用查,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这个副经理,还是我示意下边提拔的?”
梁惟石微微一怔接着问道:“这个郑向东是什么情况?”
乔蕾笑着回道:“三年前你向我打听过这个人,我特意问了集团总部的冯兆红,然后老冯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说来也巧,后来公司招人,真有个叫郑向东的人来投简历,原本他的学历和履历都不符合公司要求,不过郑向东很执着,一再恳请面试官给他一次试用的机会,也是他运气好,正好遇到了老冯从电梯里出来,问了下情况!”
“结果一听对方的名字,老冯心思一动,就破格把他招了进来,试用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还真招来一个宝。这小子脑筋灵活点子多,十分适合干营销那一套。一连出了几个创意,效果出乎其意料的好,赢得了公司高层的赞赏!”
“后来老冯和我说了这件事,我也觉得挺凑巧的,正好营销部空出个副经理的位置,我就点了郑向东的名。”
“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梁惟石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心说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他怎么也想到不到,当年为了拆穿郑向东的谎言,给乔蕾的打的电话,竟然会成为这个家伙进入四海集团的敲门砖。
如果那个冯总没听到过郑向东的名字,会不会给郑向东一个试用的机会,那还真是未知之数。
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不假,但说起来,还是有人给你一个发光的机会,你才能快一些发光!
“哦,佳慧领这回又领回来个男朋友,还说是在你那里工作!所以找你打听一下。”梁惟石摇头失笑回答道。
“和上次的是同一个人吧?哦,我明白了。这小子上次撒了谎,这次却机缘巧合,把谎‘圆’回来了!”
乔蕾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想到其中缘由,笑着说道。
梁惟石和对方简单聊了几句,转身回到了客厅。
看着一脸紧张的郑向东,心想这家伙还真有一股子轴劲儿,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撒过的谎,吹过的牛,怎么都要想办法实现了!
从这一点儿来说,还算是个人物!佳慧的眼光也不能说是差了!
“了不起啊!三年之间,从试用期打杂做起,直到做上了副经理的位置,你们乔董都夸你是个人才!”
“我猜猜,你这回一定是觉得自己功成名就了,有追求佳慧的资格了,才敢登门的,是吧?”
“看佳慧的反应,你应该还没告诉她实情是不是?怎么着,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梁惟石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没有没有,我这点儿成绩其实不算什么,我就是想用实际行动,来弥补我当年说的谎言,我就是衷心地希望您,希望大家,能给我一次改正错误,接受我的机会。”
郑向东低着头,发自肺腑地回答道。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看似混得挺不错了,但在佳慧的家人眼里,尤其是在这位全国最年轻的市委书记的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梁惟石冷哼一声,这家伙倒是挺会说话的,以后还不得把他那个傻妹妹哄得团团转?
“我不给你这个机会……”
这四个字一出口,郑向东的脸色不禁一白,身体也为之轻颤。一旁的梁佳慧也不禁默然低下了头。
“我不给你这个机会……有用吗?关键还得看佳慧的意思,佳慧如果同意,那就算你小子走运!”
梁惟石一个慢条斯理的转折,在闪断好多人的腰的同时,也让郑向东又惊又喜,连忙看向梁佳慧。
梁佳慧红着脸,连忙低声回了句:“我,我同意!”
梁惟石瞪了堂妹一眼,批评道:“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儿啊你,我告诉你,你这样下去,弄不好被人骗了还得替人数钱!”
郑向东连忙说道:“绝对不会的!以后我但凡对佳慧说一次谎,梁书记,还有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收拾我都行!”
梁卫国觉得,是时候由自己这个真正的一家之主表态了,于是轻咳一声,对儿子说道:“差不多行了,看给人家小郑吓的!”
然后又看郑向东郑重提醒道:“你要记住今天的保证,一些小事儿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但如果是那种不可原谅的欺骗……”
梁卫国的话没有说完,但后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到时收拾不死你!’
郑向东恨不得掏出心给大家来看,语气坚决地回道:“以后我和佳慧在一起,一切都她说了算,她说往东就往东,说往西就往西,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儿,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儿委屈!”
对这个表态,梁惟石还是感到有些满意的。
他刚才的一番作势,是在尽他身为哥哥的责任,然而每个人都有独立自主的人格,都有自己的意愿,佳慧喜欢郑向东,他还能硬拦着不让吗?
即使他知道佳慧一定会听他的话,但他也不想让佳慧不开心!
“做饭吧,也快到饭点儿了,让小郑留下吃饭!”陶红笑着说道。
她和儿子的想法大差不差,主要是佳慧愿意,再加上能感受到郑向东的诚意,所以,就先同意处着看吧。
而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那个,我去开门!”梁佳慧难以承受大家‘取笑’的眼神,逃也似的去了玄关。
然而当她打开门,看到门外三个不速之客时,脸上的笑意不禁凝固了。
第859章 那怎么能说‘更\’厉害呢……
站在门外的,是三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的父亲梁卫民,后妈白妙莲,和后妈的弟弟白伟豪。
此刻三个人的脸上都挤着虚假的,带有明显小心和讨好意味的笑容,不过看到是梁佳慧开门后,那份‘小心和讨好’,顿时敛去了一半。
原因无它,梁佳慧毕竟是‘自家人’!
即使是长年不回家,即使和家里闹翻了,但说到底还是梁卫民的亲生女儿。再加上梁佳慧是个柔性子,所谓‘人善被人欺’,所以对白家姐弟来说,谈不上什么威慑力。
“佳慧,你大伯大娘都在家了吧?”
梁卫民一边说着明知故问的‘废话’,一边直接走进屋来。
梁佳慧赶又不能赶,只好生着闷气让到一边。
“佳慧,是谁来了?”
陶红闻声走出了客厅,看到是这三个货,脸色不禁就是一沉,大过年的正开心着呢,没想到烦人的家伙竟然找上门了来了。
“哎呀,大嫂过年好!大哥也在家吧!惟石两口子也回来了吧。我们特意过来给你们拜个年!妙莲,伟豪,赶紧把东西放地上。”
梁卫国脸上又露出了讨好的笑脸,口口声声自己是为了拜年而来,还吩咐老婆和小舅子赶紧把礼物送上。
他拿准了大哥和大嫂的性子,即使再不待见他们,也不会在大过年的赶他们走。‘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他们脸皮够厚,混顿饭吃应该不成问题。
陶红确实也不能在大过年的翻脸赶人,说到底究竟是丈夫的弟弟,要赶,也得是丈夫赶……
于是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来就来,拿什么东西!’
客厅里的梁卫国都不需要问,一听门口传来的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他转头看着儿子,无奈地说道:“一会儿你控制点儿脾气,大过年的,尽量忍忍,熬到他们走就行了!”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我能忍,就怕您忍不了!”
去年二叔在当地逢人就吹嘘,全国最年轻市委书记是他的亲侄子,更过份的是,在与别人发生争执,有当地县领导批评他的时候,他借着酒意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不就一个副处,跟我装什么啊?我侄子可是市委书记!知道我侄媳妇的叔叔是哪位省领导不?说出来吓死你!’
如果不是这么口无遮拦,老爹也不至于亲自过去一趟,当着大家的面给二叔一顿好打。又拽着二叔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说实话,幸亏老爹处置的及时且有效,不然事情传开了,比如‘庞坏水’之类的记者是绝对不放过这么好的新闻爆点的!
无论是前不久大鹏发生的事,还是二叔这边的作妖,都反应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从政人员、尤其是身居一定位置高度的领导干部,都难避免这种亲戚和朋友惹来的‘麻烦’!
你能保证你自己立身正,但保证不了你的亲朋好友拖你的后腿。
一旁的郑向东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这伙人’比他登门时还不受梁家人欢迎。
“大哥过年好,石头和清妍过年好,小盈盈,你也过年好啊!喏,叔爷给你的压岁钱!”
梁卫民现在学精了,知道大哥大嫂和侄子不待见他,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给自己找台阶下,早就准备了一个给侄孙女的红包。
还做好了对方推辞,然后他坚持,说是给孩子的准备!
说起来也满心酸的,他一个长辈,还得先开口给后辈拜年,主打一个‘倒反天罡’,上哪儿说理去。
李清妍得体地回了一句‘二叔过年好’,对递过来的红包没做表示,而是看了梁惟石一眼。
梁惟石起身将红包接了过来,神色平淡地说道:“二叔有心了,我替盈盈收下了!”
他捏了一下,估计也就三五张,既然不准备把二叔一家赶出去,既然还要维持这层表面过得去的亲戚关系,那这个红包收也就收了。
见梁惟石收下红包,梁卫民悬着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后边的白妙莲和白伟豪也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他们不太可能被扫地出门了。
只要他们不犯蠢的话!
梁家人对梁卫民的态度还算可以,但对白妙莲和白伟豪,那就连‘可以’都算不上了,尤其是对白伟豪,直接当空气处理。
白妙莲好歹还和梁卫民是一家,跟着来了也就来了,白伟豪算怎么回事?
好在这对姐弟倒也自觉,全程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即使遭到冷遇也能保持着一张笑脸。
姐弟俩都是那种‘畏威而不畏德’的箭人儿,现在梁卫国是文曲县的常务副县长,虽然眼看就要退二线,下一步应该去政协,但在退休之前晋升正处问题不大。
梁惟石就更厉害……不,那怎么能说‘更’厉害呢,那简直是厉害到了极点。‘全国最年轻市委书记’,就说这个头衔的含权量有多高吧?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只是代表现在,不代表将来!
再说梁惟石的妻子,人家的叔叔贵为一省书记,与梁惟石这个二叔相比,不说是云泥之别,那也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所以被这些人冷眼相待,白妙莲与白伟豪不但可以做到逆来顺受,毫无怨言。甚至还有一种‘也就是他们,换成别人恐怕连受冷眼的待遇都没有’,老阿q了就是说!
“这位是……”梁卫民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注意到客厅里还有一个小伙子,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是郑向东,佳慧的男朋友!”梁惟石介绍道。
然后又看着有些懵圈的郑向东,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是佳慧的父亲!”
郑向东这才明白,原来比他还不受待见的这一位不是别人,正是他未来的老丈人!
梁卫民这时也才明白,怪不得他给女儿介绍了很多小伙子,女儿都不看,这两年一直单着,原来,是早就有对象了!
“你是做什么的?家是哪里的?和佳慧怎么认识的?”
梁卫民立刻被触发了‘老丈人看女婿’的防御性机制,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郑向东,语气不善地问道。
第860章 梁哥过年好!
梁卫国很自觉地在大哥和侄子面前低人一等,但轮到面对女儿的对象……那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
“我在京城四海集团工作,我家也是常青的,我和佳慧是同学,很早以前就认识了!”郑向东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他当然知道佳慧和家里不和的事,对佳慧的家里人自然也没什么好印象,不过对方毕竟是佳慧的父亲,他的礼貌和尊重那是必须的。
“向东是营销部的经理,很有前途!”
梁卫国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狗眼看人低’的臭毛病,于是插了句话。
郑向东感激地看了大伯一眼,要是他特意强调自己是副经理,难免有自夸的嫌疑,大伯这边帮着做了个注解,就再合适不过了。
一听是四海集团的经理,梁卫民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四海集团他当然是知道的,那是国内有名的大公司。
嗯,工作还行,勉强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接下来,他又问了‘家里几口人呐’‘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将来有什么打算啊?’等等一系列‘规范性’问题。
郑向东一一做了如实回答。
总体来说,没让梁卫民挑出什么问题来。
白妙莲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白伟豪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姐姐想给梁佳慧介绍对象,对方是城管局长的儿子,不过,这件事不适合在这里提。
说实话,现在主动到家里说媒的人多了去了。
暂且不说梁佳慧与梁惟石的堂兄妹关系,就是梁佳慧自己,那也是身家几千万的女强人。要财有财,要貌有貌,哪个要是能娶到,做梦都会笑。
晚上七点多,吃过晚饭后,梁卫国一家又厚着脸皮唠了一会儿闲嗑,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们这次没有太特别的目的,就是为了缓和关系。当然了,缓和关系,也是为了以后的目的打基础。
“真是奇了怪了,我以为老二他们这回来是别有用心呢!”梁卫国有些满意地对妻子说道。
梁老二轻易不登门,登门必定有所求,这次难得老实安份一回,吃饭的时候还特意敬了他一杯酒,诚恳地表示‘上次是我不对,大哥你打我,也是为了我好’!
哼,眼看也快六十的人了,总算多少明白点儿事理,会说几句人话了!
陶红本想来上一句‘是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又觉得没必要扫丈夫的兴,于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小叔子原来为人还算凑和,是自从找了白妙莲之后,才彻底变了样,把白妙莲宠上了天,把小舅子当‘儿子’养,连亲生女儿都不管了。
怎么说呢,只要不来烦自己家,只要佳慧不受对方的气,对方爱怎么作怎么作去。
……
第二天上午,梁惟石和李清妍带着女儿,去了外公外婆家。
杨国林老教授八十有六,身体十分健康,一连举了曾外孙十来个‘举高高’,丝毫不觉得累。
外婆邓秋芝除了血压高之外,也没什么大毛病。
老俩口把梁惟石和李清妍撇到一旁,只顾围着小盈盈转。
都说隔辈亲儿,隔着两辈儿,那更是稀罕的不得了!
中午在外公外婆这里吃了饭,晚上的时候,梁惟石与大鹏、明凯聚了一次。
大鹏一个人喝了两瓶白酒,拉着梁惟石的手,拍着胸脯保证,他以后再找女人他就是狗。
虽然梁惟石觉得,这家伙酒醒之后,大概率会后悔。或者以后找了女人之后,随便汪汪几声了事。但有这个态度,明显是知道错了,终究是好的。
平心而论,大鹏没有成家,又是个正常的男人,找女人难道不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总不能因为这回出了事,以后就彻底断绝欲望吧。那不太现实!
而对他来说,他能因为担心自己有麻烦,而去故意疏远和冷落两个发小吗?
都说高处不胜寒……但现在他的位置还不算高,就算将来能更高,他也做不到。
……
初六这天,梁惟石特意去了趟省城德泽,拜访了另一位老领导,就是他考公之后,服务的第一位领导——原文曲县委书记宋启贤。
自当年受牵连被纪委调查之后,这位老领导在短暂的失势之后,又重振旗鼓,这些年从招商局长到副市长,然后又调到省城任省政府秘书长。现在转任人力资源厅任厅长。
知道梁惟石要过来,宋启贤甚至推了一个重要的饭局,和妻子林华香待在家里,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
这种反常的行为,给儿媳妇金巧羽看得一愣一愣的,悄悄问自己的丈夫:“究竟是什么重要的客人,让咱爸妈这么隆重相待啊?”
开什么玩笑,公公怎么说也是一厅之长,即使是同级的朋友来家吃饭,也没见过公公下过厨啊,那都是保姆的活儿。
“是梁哥要过来!”宋平安笑着解释道。
“啊,是那个‘梁书记’!”
听丈夫这么一说,金巧羽顿时恍然大悟,想起了那个经常让公公婆婆挂嘴边的名字。
她和宋平安结婚的时候,也听公公提过,说是惟石有要紧的事实在赶不过来参加婚礼。
十一点左右,梁惟石带着四瓶酒和两盒保健品登门拜年。
从来不收礼物的宋厅长,毫不见外地接了过来,笑着说道:“这么多年了,惟石还是记得我好喝这个酒!欸,另外两瓶茅台就多余了。”
梁惟石笑着回道:“是清妍说,两瓶龙泉拿不出手,显示不出给领导送礼的诚意!”
林华香摇了摇头说道:“清妍就是多心,咱们又不是外人,不管你送什么,你宋叔都不挑。知道你来家吃饭,你宋叔和我都高兴的不得了!”
梁惟石笑道:“知道宋叔和林姨不会挑我,但作为晚辈哪能不自觉?再说,这又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宋启贤搭着对方胳膊,连声说道:“快进屋。平安,巧羽,过来给你梁哥拜个年!”
宋平安与金巧羽连忙迎了出来,礼貌地招呼道:“梁哥过年好!”
第861章 老宋你不讲究啊……
“过年好,过年好!”
梁惟石笑着拱了拱手,他以前见过宋平安两次,对方是隆江工程大学毕业,材料学硕士,虽然没有选择从政,但前途一片光明。属于是国防科技领域的一流人才!
对方是前年十一结的婚,不过那时正赶上肖老去世,他就没能参加婚礼,让老爹过去送了礼金。
“让他们陪你聊一会儿,我去厨房看一下,还有一个菜,马上齐活儿!”
宋启贤将梁惟石让到座位上,自己去了厨房,准备最后一道拿手菜。
很快,一道油焖大虾就端上了桌。
“惟石赶紧尝尝这个,不是我自夸,饭店大厨都未必有我这手艺。”
宋启贤用公筷给梁惟石夹了只大虾,笑哈哈地说道。
“这个我是深信不疑的。零九年春节我过来的时候,您就做了一桌子菜,和这次几乎没有重样的”
梁惟石倒不是存心恭维,宋厅长在厨艺上绝对是有天赋的,用宋厅长的话说,同样的食材,同样的配料,食谱仅供参考,放料基本是跟着感觉走,但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别人做得好吃!
“也就是惟石你来,不然什么时候看他下过厨?以前在家都是我做,后来就是保姆做。”
林华香一边给梁惟石舀了碗山药排骨汤,一边说道。
“我作证,我和巧羽这次真是借梁哥的光了!我们平时回家也没这待遇。”宋平安笑嘻嘻地说道。
“你能和你梁哥比?”
宋启贤瞪了儿子一眼,一手轻拍着梁惟石的胳膊,很是感慨地说道:“一晃多少年了?我到现在还记得,惟石给我当联络员的情景!”
“你们不知道,惟石当时有多出色。能力,才华,情商,样样优秀。至于相貌,你们也看到了,用流行的话来说,小伙子长得帅呆了!那真是方方面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梁惟石忍俊不禁说道:“宋叔,我觉得您夸起人来,与厨艺相比,也不遑多让!”
宋平安笑着说道:“梁哥你不知道,每次我回家,和我爸没聊上几句,他就会很顺畅地把话题转到你身上,说你当初是如何的厉害,比如面试时候那一句经典的命题回答,还有给他写过的那篇发言稿,和后来登上省委期刊的调研报告……!”
金巧羽眼中一亮开口道:“我去年考公的时候,听培训老师不只一次提过过那句——‘我所为之拼搏的‘今天’,是‘昨天’的我坚定理想寄予希望的‘明天’;我所为之奋斗的‘现在’,是‘将来’的我蓦然回首无怨无悔的‘过去’。”
“老师说,这是所有考生应当用心学习的典范。”
“不仅是因为回答的完美,更厉害的,这是梁哥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做出的反应,体现了梁哥平时深厚的文学功底和高度敏锐的思维能力!”
梁惟石举起茶杯,诚恳地说道:“平安,弟妹,真不能再夸了,咱们谈下一话题!”
宋启贤哈哈一笑说道:“那就谈谈现在吧,原本我觉得自己当县委书记时,就算是很年轻的了。却怎么也没想到,惟石能刷新全国最年轻县委书记的记录……”
梁惟石无奈劝道:“宋叔,咱们喝酒!”
林华香看着这一幕,笑而不语,其实她心里最清楚,丈夫到现在一直难以忘记的,也是丈夫时常念叨的,是当年的那件事——‘华香,你是不知道啊,当时我从纪委出来,看到惟石特意打车过来接我,我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别人都对我避之不及,恨不得和我划清界限,只有惟石……这孩子仁义啊!’
而这才是丈夫对惟石另眼相待的根本原因。
叮铃铃……叮铃铃……
听着手机铃声响起,宋启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接起了电话:“老田,啥事啊,喝酒呢!”
打电话的,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田仲平,原本今天中午是几个人约好聚会,宋启贤却因为家里有客来不了,于是就把时间改在了晚上。
而白天这段时间,田仲平和省政府秘书长谭光盛,德泽市副市长常明福,云峰市长程潜就在山庄打起了麻将。
田仲平这边也快到了饭点儿,趁着牌局中场休息的时候,一边抽着烟一边给老宋打了个电话。
“知道你喝酒呢!我说老宋你不够意思啊,猫在家里不出来,害我刚才输了五百多块!”田仲平假意埋怨道。
“五百块小意思,等晚上我替你赢回来。还有事没,没事的话先摞了,都和你说了我喝酒呢!”宋启贤随便应付了对方两句,就准备挂断电话。
“你等下,我问你个事,我刚才听程潜说,沈书记的侄子差不多五一结婚,到时候,咱们是不是得有个表示?”
田仲平连忙问道。
宋启贤怔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看了梁惟石一眼,口中回道:“沈书记的侄子结婚?这个……要表示吗?沈书记可是最烦这一套的!”
梁惟石也怔了一下,能让宋启贤提及的‘沈书记’,基本上就是沈晴岚无疑,更何况,宋启贤还给了他一个充满询问的眼神。
关键是,沈冲要结婚的消息,他也不知道啊。
反正他给沈晴岚打电话拜年的时候,沈晴岚提都没提。
“那也不能装作不知道吧?”田仲平接着问道。
领导可能是不喜欢这一套,但你表示了领导不接受是一回事,你表示都没表示,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在云峰市任公安局长的时候,沈晴岚刚好调到云峰任常务副市长,后来任市长。说起来,对方也是他的老领导。
也恰恰是因为这层关系,他调到省厅的时候,才和宋启贤走得很近。哦对了,这里面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梁惟石当过宋启贤的联络员。
“你等我问问惟石……”宋启贤随口回了一句。
而就是顺口的一句话,让干了大半辈子公安工作的田副厅长发现了端倪,立刻追问道:“你说今天有亲戚来串门,闹了半天,来的是惟石吧?”
“老宋你不讲究啊,惟石来了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你和惟石关系好,我和惟石那关系也不一般啊,你瞒谁也不能瞒我啊!”
第862章 你这是没理由也要硬找理由往上靠啊!
田仲平可不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他与梁惟石的关系确实还算不错,虽然和宋启贤不能比,但至少逢年过节要么发信息,要么打个电话,这几年的联系一直就没断过。
听着对方连珠炮似的发问,宋启贤十分嘴硬地回答道:“就我和惟石这关系,说是亲戚有什么不对?谁故意瞒你了?你之前也没细问啊?”
田仲平也不是善茬子,立刻就接上了话:“那我现在问不算晚吧!老宋不是我说你,我和惟石得有三年多没见了,现在他来了,怎么也得见个面,吃个饭啊!”
“你不是正喝着呢?正好,我这边也没吃午饭,等我马上过去。”
面对这种无赖行为,宋启贤能怎么办?
他只能无奈地回道:“那就赶紧的吧,动作慢了我和惟石都吃完撤桌了!”
田仲平应了句‘好嘞’,心里盘算着找个借口就开溜,然后一转身,就看见程市长双眼放光地盯着他。
“是惟石来了?老宋今天是请惟石吃饭?老宋真不讲究啊,把咱们瞒得死死的。你要不打这个电话,咱们就错过和惟石见面的机会了。”
“哎呀,说起来,咱们和惟石得有三年多没见了!”
程潜先是埋怨了宋启贤两句,然后很是感慨地说道。
田仲平心说老程你先等一会儿,你先给我等一会儿,你左一个‘咱们’,右一个‘咱们’,但关键是,我根本就没打算带你过去啊!
是,你也是从云峰市过来的,也和惟石认识,但你们最多就是点头之交,你去凑这个热闹合适吗?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老宋今天请谁吃饭?梁惟石?”
谭秘书长和常副市长放水回来,正好听见这两人的谈话,‘惟石’两个字入耳,立刻就触发了他们的敏感政治神经。
“啊,是这样,刚才老宋来电话,说是惟石来了,让我们过去一趟,哎呀,都有两三年没见了,天南地北的,见个面真不容易。”程潜抢先回答道。
田仲平诧异地看着对方,心说老程你这个操作都赖到家了。不过对方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能拆穿对方的谎言,只能言不由衷地附和道:“是啊,是啊,要不你们……”
他的意思是情况就是这个情况,要不一会儿就你们俩个在这里吃午饭,我们就不陪你们了。
“要不,和老宋说一声,咱们都去他家里一起聚下也挺好的。说起来都不是外人!我前两年陪赵副省长去文曲县视察的时候,和梁副县长聊得很投缘!”谭秘书长笑着说道。
一开始,田仲平还没反应过来,心想梁惟石什么时候在文曲县当过副县长,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谭光盛说得这个‘梁副县长’,是梁惟石的父亲‘老梁’!
怎么说好呢,你这是没理由也要硬找理由往上靠啊!
剩下的常副市长就比较尴尬了,因为不管怎么样,谭光盛还能找到个理由,他却是一点儿理由都没有。
按照常理,他似乎没必要硬要凑这个热闹,梁惟石是全国最年轻市委书记也好,前途无量也罢,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不要忘了,人家妻子的叔叔,可是他们省委李志忠李书记!
就算退一步来讲,人家也是省委领导沈晴岚的嫡系。
就冲这样的关系,他就算找不出任何借口,那也要厚着脸皮跟过去混个脸熟。
好在,田仲平和程潜都知道,宁落一群不落一人,他们三个都过去了,单把老常扔下肯定不合适。
所以,田仲平又给宋启贤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我们组团到你家蹭饭来了。当然了,也不白蹭,我们把山庄的烤全羊打包带上了。
宋启贤闻言哭笑不得,他为什么对这几人守口如瓶,就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被这几人得知梁惟石要过来的消息,那必然是变着法地过来凑热闹。
“这下好了,一下子来了四个!大过年的,关系又都不错,我也没法说!”
宋启贤无奈地向梁惟石解释道。
“我和田厅是旧识,和程市长也认识,至于另外两位,能和宋叔您关系这般要好的,那也不是外人!”
梁惟石十分得体地回答道。
宋启贤点了点头,心说惟石这孩子情商就是高,说起话来总是那么让人感到舒服。
大约半个多小时,田仲平四人就登了门。
一见面,田仲平就无比热情地和梁惟石握着手,梁惟石也热情地回了句‘田厅,好久不见!’
有一说一,他在云峰的时候,和当时的‘田局长’关系着实不错,尤其是在于华高的案子上,对方十分聪明且有远见地站队在了沈晴岚这一方。
而事实证明,只要站对了队,肯定就是会有回报的。
田仲平先是任云峰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后又调到了省厅任常务副厅长(正厅级),成功迈进了两大步。
“听说你来的消息,我们那边心就散了,我们急着和你叙叙旧,谭秘书长和常副市长是特意过来想要和你认识一下!”
程潜笑着伸手与梁惟石相握,并恰到好处地对身边的谭、常二人做了介绍。
“我们是慕名而来,就是要见识一下从咱们吉兴走出去的年轻俊杰的风采!”
谭光盛和常明福先后和梁惟石握了手,尽管他们言语之间不乏刻意的恭维,但实话实说,人家的外貌、气质、谈吐,确实没得挑。
老话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但老话又说了‘盛名之下无虚士’……
反正他们觉得,人家能有今天的成就,除了背景的因素外,能力和才干方面肯定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也承认,他们所谓的‘见识一下’云云,带有无需明言的功利性目的,但这无可厚非,官场当中,人脉关系即使不是至关重要,那也是非常重要。
在领导考虑一个位置‘合适’人选的时候,在候选人大差不差的情况下,有人脉的,肯定要比没有人脉的更有优势。
至于公平,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可言!
第863章 谁说不是呢!
宋平安与金巧羽连忙给几个叔叔拜了年问了好,田仲平、谭光盛等人笑着回应。
他们以前都来过宋启贤家,宋平安结婚的时候,他们也都到了场,所以与宋家人很是熟络。
说实话,如果不是私交不错,他们也未必会这么‘豪横’地过来‘蹭饭’。
宋平安和金巧羽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看到没有,梁哥的‘吸引力’有多大?四个实权正厅一听说梁哥在这儿,牌也不打了,饭也不吃了,找借口就一起赶了过来。
落座之后,常明福拿着酒瓶,看着梁惟石的杯子,很主动地问道:“惟石,你喝白的还是啤的?”
梁惟石正要回话,就听宋启贤笑着说道:“老常你不了解,惟石酒精过敏,他喝茶就行。”
常明福怔了一下,心说一个一点儿酒都不能喝的小年轻,能一步步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倒不是说完全不可能,但多少是有些异数在里面。
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这个梁惟石属于‘风起于青萍之末,浪起于微澜之间’,一开始并无特殊背景,只是因为考公面试十分出彩,被沈晴岚看中,这才赢得了从此踏上青云之路的绝佳机遇。
不能喝酒,就意味着不能应酬,别的不说,他就好奇当时给宋启贤当联络员的时候,在这方面怎么过得关?
宋启贤当年是有着‘宋大炮’之称的,从来不惯下属毛病。
只不过,这种话他不方便问也不能问。
别管人家是怎么过来的,反正现在人家绝对有不喝酒的资格。
“提起喝酒,我就想起当年惟石可没少遭罪,刚给我当联络员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酒精过敏,我记得那次是郑智杰请吃饭,我血压高就想着稍微意思一下,郑智杰他们就说你不能喝,让你的联络员替你喝,结果,惟石二话不说,上去喝了一杯就倒了!”
“对了,后来还有人拿这个开惟石的玩笑,你们知道惟石是怎么回答的吗?惟石说——‘我酒量不好酒品好,感情一点都不少。任你千杯来,我自一杯倒。不吵也不闹,一觉到明早!’”
宋启贤想起当年的趣事,忍不住笑着说道。
其他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程潜还插了一句:“沈书记有一天在饭局当中,也提到了惟石的这段顺口溜,还说别的秘书都是替领导挡酒,她就不一样了,生怕秘书来个一杯倒,所以得替秘书喝!”
梁惟石微微一笑,真心实意地感谢道:“主要还是我遇到了好领导。宋叔,还有沈书记,一直对我十分的关护和照顾,我当年去十里乡任职时,属于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心里感到发虚,还专门打电话请教了宋叔。”
他当年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入了沈书记的法眼,仕途绝不会走得这么顺当,或者,他未必能放弃‘建立商业帝国’的念头,下定决心从此在从政之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至于宋启贤,他也是从对方的言传身教上,受益良多。
说起来他心里也颇多感慨,真是时光如水,岁月如梭啊,仔细想想,这都是六七百章,哦不,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谭光盛与常明福暗暗点头,超高的情商和机智风趣的应对,有效地弥补了对方的不能喝酒的短板,换作他们是对方的领导,也没理由不喜欢这样的下属。
几个人就这样喝着酒聊着天,气氛十分的融洽。
在这个级别上的,都是具有相当段位的官场‘高手’,即使是想刻意与梁惟石交往,言谈之间也不会表现的过于露骨。
尤其是谭光盛和常明福这种初次见面的,对两人而言,能借这个机会与梁惟石相识,就已经达成了目的。
有的时候,认识谁和不认识谁,都可能会成为一种左右某个重要结果的关键因素。
打个比方,常明福下一步想进市委常委班子,他挖空心思地去找省领导的门路,想请省领导帮忙,说一百句话,表一百句态,都未必及得上一句‘我和梁惟石认识’……
期间梁惟石去了一趟洗手间,而就这个空当,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宋启贤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脸色不禁就是一变,原本还想着是不是等惟石回来再说,现在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个……是喊惟石一声,还是,直接把电话给惟石送去呢?
另一边的田仲平注意到了老宋的神情不对,也跟着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一看一个不吱声。
这……要不要赶紧喊惟石回来接电话啊!
万一,是有要紧的事呢?
谭光盛与常明福见这两人神色有异,心中不禁一动,探过头去低声问了句:“啥情况啊?”
宋启贤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回道:“李书记的电话!”
谭光盛与常明福心中蓦然一跳,脱口而出道:“是咱们的……”
宋启贤和田钟平同时点了点头,屏幕上显示的是‘李二叔’,基本就是李书记无疑。
至于为什么这么‘备注’……估计是因为梁惟石自己家也有一个叔叔,所以特别做了区分。
而就在这时,梁惟石从卫生间回来,听见自己手机还在响着,便向大家说了句‘我接个电话’,然后拿起手机走到了一旁。
“二叔!我刚才去了趟洗手间。”梁惟石态度恭敬地解释了一句。
“哦,我听清妍说,你今天去了宋启贤那里,晚上没有安排的话,来家一趟,我和你说点儿事情!”
李志忠言语之中带着平时鲜有的笑意,语气相当柔和地说道。
“好的二叔,那我晚上过去!”梁惟石连忙回道。
他初三的时候就和清妍过来给二叔一家拜了年,还留下吃了饭。
所以他并不担心李志忠会挑他的理。
至于‘有事和他说’,他倒是有几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
梁惟石这边打着电话,饭桌上的各人很有默契地举杯示意,心中却各有想法。
常明福想的是,这要是李书记能知道,梁惟石是和自己在一起吃饭,那该有多好啊!
程潜与谭光盛则是心有灵犀地想到——‘谁说不是呢!’
第864章 牌运与官运
等梁惟石打完电话回来落座,宋启贤试探着问了一句:“是有要紧的事吗?”
梁惟石微笑摇了摇头回道:“没有,家里人让我晚上回去吃饭。”
其他几人神色略显异样,嗯,人家回答得那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李书记是人家的二叔,那可不就是‘家里人’吗?
看情况,是李书记知道梁惟石来省城了,所以特意打电话过来叮嘱梁惟石一声。
提起这个,他们就不得不羡慕老宋了,老宋与梁惟石的关系,李书记知道,沈书记也知道。
老宋近些年的仕途之所以能走得这么顺,肯定离开不上面两位领导的关照。
“对了,沈书记侄子结婚的事情,保真吗?”
宋启贤想起田仲平说的那件事,于是看向程潜问道。
“应该错不了!”程潜很有把握地回答道。
“老程你哪得来的消息?”
宋启贤对此有几分怀疑,要说关系近,人家惟石和沈家的关系比谁都近,这件事惟石怎么都不知道呢?
“这是沈公子和朋友说的,然后那个朋友又和他的朋友说的,然后那个朋友的朋友又和……你懂得!”
程潜十分幽默地回答道。
无论官场商场,当一个重要的消息出现在圈子里时,都会有这种典型的‘人传人’的现象。
“婚礼肯定是在京城举办,我觉得咱们人不到场,心意总该表示到位吧,关键是沈书记那边……惟石,你和沈书记熟,你能不能帮我们参谋参谋?”
田仲平看着梁惟石说道。
他觉得在送礼这件事上,不妨听听梁惟石的意见,毕竟对方和沈书记的关系摆在那里。
看着几人投来的目光,梁惟石模棱两可地说道:“这个我也不太好说。不过,以我对沈书记的了解,礼金之类的,沈书记大概是不会收的。”
说句实话,如果是沈书记的儿子结婚,当然,这只是假设,实际上沈书记并无子女。那程潜等人送上一份不超标准的礼金表示祝贺,沈书记还有可能接受,但‘侄子’结婚送礼,那在沈书记的眼里,就属于硬要找机会讨好她的投机主义表现了。
一是原则不允许,二是本人不喜欢。
“那,就不表示了?”田仲平等人互相看了看,有些犹豫地说道。
还是那句话,不表示的话,万一领导对他们有什么看法呢?
“我只能说,几位如果一定要表示,那也不能通过沈书记!”梁惟石语气委婉地提醒道。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要是认识沈冲,可以直接找沈冲送礼嘛!
田仲平与程潜等人听明白了梁惟石的意思,但怎么说呢,如此一来,他们的送礼的意义就打了一半的折扣。
说白了,这个礼有一大半,是送沈书记看的。
常明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心里琢磨着他们去找沈书记送礼不合适,但是……沈冲的婚礼,谁不参加,梁惟石都不可能不亲自参加。他们可以求梁惟石代为转交嘛!
这样一来,无形当中就凸显出了他们与梁惟石不一般的关系,肯定会在沈书记那里留下深刻的印象,简直完美!
当然,这里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梁惟石会不会答应!
这次肯定是不能提的,而且要提,也得让老宋出面提。
“距离五一还早,咱们慢慢研究不迟。来来,喝酒!”宋启贤看出了常明福等人的心思,于是故意转移了话题,举起了酒杯说道。
……
吃完饭之后,看时间还早,在宋启贤的提议下,几个人在客厅支起牌桌,打起了麻将。
“老田你就在旁边看着,我是怎么大杀四方,替你把输的钱赢回来了的。”宋启贤满怀豪气地说道。
他平时不怎么打牌,只是逢年过节,和亲戚朋友玩上几圈。论牌技只是一般,但架不住运气好,每次都赢多输少。
“惟石你来打!”常明福主动把位置让了出来,而梁惟石推辞不过,只好坐在了宋启贤的下家。
几圈牌打下来,梁惟石自己都觉得尴尬,原因无它,他今天的牌运实在差,自己打啥丢啥,人家胡啥点啥。
到后来即使他点了炮,宋启贤和程潜、谭光盛都选择不胡,都故意放水,但仍然挡不住人家自摸……
对了,说到牌运,其实他从来就没怎么好过。过年陪老爹老妈打牌,他都是输得最多的那一个。
“老话说,人没有十全十美,好事不能占尽。放在惟石身上啊,牌运不佳反而是一件好事!”
常明福副市长倒是很会说话,他刚才一直在后面看梁惟石打牌,其实牌打的没什么问题,但就很神奇地总丢牌,还不上牌,好不容易上个听,不是点炮,就是别人自摸。
他觉得梁惟石的这个倒霉牌道,和梁惟石火箭一般的升迁历程一样,都属于一种不讲道理的玄学。
宋启贤也笑着说道:“其实可以把惟石的那段顺口溜改一下,‘我牌运不好官运好,你们谁都比不了’,那就很应景!”
听到这句话,再联想到‘我酒品不好人品好,感情一点都不少’,不只程潜和田仲平等人,连梁惟石都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听常市长和宋叔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又打了一圈牌,梁惟石便将位置换给了常明福。宋启贤也让田仲平上场,自己与梁惟石走到一边说着话。
“沈书记侄子结婚的事情,他们都很上心,尤其是老常,一直想进市常委班子。我估计啊,送礼这个事儿,他们很可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宋启贤与梁惟石说话,从来都是推心置腹,那几个虽然是好朋友,但论关系,他肯定是和梁惟石更亲近。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即使想让我转交,但这话他们说肯定不管用,必须得是由您说才行。”
宋启贤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心里舒服至极。
下午四点多,牌局散场,几个人一同离开了宋启贤的家。
在楼下,田仲平试探着问了梁惟石一句:“惟石你是怎么过来的,要不要我送你。”
梁惟石笑着回道:“谢谢田厅,我开车了,就停在那边。”
“那有机会再见!”
“各位领导再见!”
与田仲平、程潜、谭光盛、常明福几人握手作别,梁惟石坐上自己的车,向省委大院开去。
第865章 你觉得,宋启贤这个人,怎么样?
站岗的wJ看到了梁惟石的车辆,只是扫了一眼就示意放行。他记得这个车,也记得这个车牌号,更知道车里的这一位,是李书记的侄女婿。
“惟石来了,正好你二叔也刚回来!”许佩华热情地将侄女婿请了进来。
“二婶。承学也在家了。”梁惟石向二婶,还有闻声从屋里出来的李承学笑着点头。
李承学是家中长子,现在驻鹰酱大使馆工作。初三他过来的地候,听对方说过,今年应该会调回部里。
“我是听说你要来,特意没有出门,够意思吧?”李承学哈哈一笑,然后指了指客厅说道:“书记大人在打电话,先到我房间等一会儿”!
客厅里,李志忠正和常务副省长赵汉升通话。
今年春节,对吉兴省来说是多事之秋,距离除夕还有五天的时间,位于省郊的化工厂发生大爆炸,造成多人伤亡的重大安全事故。
受此影响,李志忠连京城都没回,亲自指示要求德泽市委和省直有关部门迅速做出妥善处置,全力救治伤者,查清事故原因,严厉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另一方面,因为春华园烂尾楼项目,导致百余人聚集德泽市政府门口讨要说法。
尽管市政府及时采取措施说服和劝散了人群,但由此造成的严重社会影响,已经在网络上持续发酵。
春节过后对相关负责人的追究那是一定的。
其实中午吃饭的时候,田仲平、常明福和谭光盛,都和梁惟石谈起了这两起重大事件。
常明福还说,幸亏他不是分管安全生产,也没主抓春华园项目,不然这次肯定难逃李书记的雷霆之怒。
“化工石爆炸事故的原因初步查明,系生产设备管理混乱,密封材料材质不合要求,操作维护不当……目前相关责任人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赵汉升在电话中简要汇报了事故原因,并坚决保证按照李书记的指示,严厉追究,绝不姑息。
李志忠对赵汉升所谓的调查结果并不感冒,他从任省长至今,一再强调‘生产安全、重于泰山’,关于严抓安全生产的会议是一个接一个,出台的安全生产管理措施堪称各省之中最严最全。
但实际效果呢!
即使有众多的安全事故的案例摆在那里,却总会有人在执行时漫不经心麻痹大意,等出了事之后,后悔已来不及。
“节后上班,我和秋山同志商量一下,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有必要对德泽市的班子进行一次调整!好了,先这样吧!”
李志忠听到了玄关的动静,于是加快节奏结束了通话。
收起电话,他转身问了句:“是惟石来了吧?”
梁惟石和李承学连忙走进客厅,就听书记大人十分和蔼地说道:“惟石,来,坐下,我和你说两句话。”
然后又对李承学挥了挥手,皱眉说道:“你就别凑热闹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李承学无奈地向梁惟石耸了耸肩,乖乖地转身离开了客厅,还不忘和许佩华‘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咱是不是亲生的……’
好家伙,亲爹亲妈对待惟石这个侄女婿,可比他这个亲儿子好多了!
不过他并没什么不平衡的心理,相反,他对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妹夫,印象不是一般的好。
说实话,他是十分佩服清妍的眼光的,同时对父母当年的‘目光短浅’实在无法苟同。
在他看来,像梁惟石这种出身寒微,奋发崛起,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那才是真的了不起。
许佩华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当初‘目光短浅’的,因为她只是按照‘常理’,按照当初的现实情况,做出的应该是正确的判断。
不是说‘小人物’的发迹,完全没有可能,但站在她和丈夫的角度,实在没有道理放着大把的年轻俊彦不选,偏偏去选一个刚刚考公上岸的小科员。
只是没有人会想到,惟石的从政之路会如此的顺利,甚至可以说是传奇。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市委书记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惟石如今的‘人脉之力’,已经达到了连丈夫都需要借力的恐怖地步。
“晴岚书记的侄子五一结婚,给你消息了吗?”
李志忠笑着问道,他是前几天与沈良远互相电话拜年的时候,对方提及了儿子五一结婚的事情。而凭他和沈家的渊源,他应该是要到场的。
“没有!”梁惟石摇了摇头回答道。
可能是沈书记没把沈冲结婚当成什么重要的事儿,也可能是觉得现在通知他时间过早,还可能是因为由家里人通知比较合适……
总而言之,虽然因为一些‘历史原因’,他与沈冲的关系不算太融洽,但不看僧面看佛面,沈家不可能不给他消息,他也不可能不参加。
李志忠微微一怔,但马上就想到了什么,沈晴岚与惟石的关系无需多说,没通知惟石,大概率,就是忘了!
“惟石,你觉得,宋启贤这个人,怎么样?”
李志忠找侄女婿过来,肯定不是因为沈良远儿子结婚这点儿私事儿,他是有更重要的目的。
梁惟石眼心中微微一震,二叔问他的这个问题,绝不可能是随便问问。
他现在不是什么官场小白,深知当一个能决定无数人仕途命运的领导,在征询你对某个人的看法时,那必然意味着,该领导对‘某个人’的人事调整有了初步的想法。
而凭着二叔对他的信任,他的回答,必然会对宋启贤的下一步安排造成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我个人的看法,宋启贤既有能力又有魄力,可以说是一位相当优秀的领导。我在十里乡任职的时候,还向他请教过为官之道,受益良多!”
梁惟石没有过多犹豫,以郑重的语气回答道。
一方面,在能力和魄力方面的评价上,他是实事求是,另一方面,从私人关系考虑,既然有这个机会,他没理由不送老领导一程。
第866章 给我滚蛋!
“有能力,有魄力!还相当优秀!惟石,你倒是不避讳给你的老领导说好话啊!”
李志忠看着梁惟石,脸上笑意之中带着几分玩味。自己侄女婿与宋启贤之间的私人关系,他当然清楚的很。
事实上,当初在宋启贤由关键的由副厅转正厅、升任人事厅厅长的事情上,就是他拍板定下的。
而现在之所以特意询问梁惟石的意见,一是因为梁惟石对宋启贤十分了解,二是因为,他相信梁惟石不会因私废公。
“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说说我的看法!”梁惟石憨笑回道。
“那你再说说,你这个老领导,能不能担起一市之地的领导重任?”李志忠故意追问道。
一起重大安全事故,一起影响恶劣的群体性事件,让他对德泽市委班子感到十分的失望和愤怒,他刚才已经和赵汉升透露了要调整德泽市班子的意思,而他的初步想法,就是调沈晴岚到德泽主持大局。
以对方省委常委的身份任德泽市委书记,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空出来的常青市委书记……
“这个,我说就不合适了,二叔!”梁惟石很有分寸地回答道。
二叔问他宋启贤的为人,他可以知无不言,实话实说,但要问宋启贤能不能胜任地级市的一把手,那是他这个区区正处级干部有资格置评的吗?
“那不妨换个角度,以你对宋启贤的了解,你觉得他有哪些缺点?”李志忠继续问道。
他这个侄女婿,说话做事,分寸把握的那叫一个恰到好处。该讲的讲,不该讲的只字不谈。
“缺点的话,大概就是他那个‘宋大炮’的绰号由来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宋厅的性格也改了不少!”梁惟石想了想,神色认真地回答道。
众所周知,宋启贤当年的行事作风,十分的强势,因为选他当联络员的事情,丝毫不给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的面子,在电话里大骂对方‘你姓吴的算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敢指挥老子?老子爱用谁就用谁,轮得着你说三道四瞎哔哔?给老子滚几把蛋你!’
所谓‘刚极易折’,因为这个性格,委实得罪了不少人。这些年两人在电话或见面聊天的时候,宋启贤也时常感慨,说自己过去过于自负,不懂得收敛,脾气上来都敢和市领导顶牛。
而经过被纪委调查一事,以及时间的磨炼与沉淀,他如今的心态和做事风格,着实改变了不少。
虽然有些话他不能直接说,但在他心里,他觉得宋启贤当个市长,甚至市委书记都是够格的。
而且他猜测着,二叔大概率是看中了宋启贤在主抓班子和经济建设方面的不俗能力。
李志忠哈哈一笑,伸手点了点对方,调侃道:“即使提了缺点,也是三分贬七分褒。看来,你对你这位老领导,不是一般的有信心。”
侄女婿虽然没明言宋启贤是否合适出任地方一把手,但话语中所表露的意思,却相当的清楚明了。
梁惟石憨笑不语,他这一番‘助攻’会有多大效果不好说,不过二叔既然如此明白地征询他的意见,那关于宋启贤下一步安排的事儿,应该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好了,没有别的事情了,咱们过去吃饭!”李志忠拍了拍侄女婿的肩膀,站起身说道。
他心里其实已经早有了初步决定,而侄女婿的这些话,更是坚定了他的决定。
梁惟石在二叔家吃过晚饭,又和李承学聊了半个多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车子才驶出省委大院,他就接到了一个虽迟但到的电话——“那个,我五一结婚,你要是有时间,就过来一趟,没有时间就算了!”
沈冲沈大公子的语气里带着三分的别扭,三分的不情愿,还有四分的……担心。
别看他话说得很硬气,但他还真担心梁惟石不按常理出牌,借口有事不来。
现在梁惟石在京圈,尤其是在二代圈子里,名气那可不是一般的大,那是相当的大。
好家伙,去了恒阳也就小半年,‘战果’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用大家的话来形容——‘是他的事儿他要干,不是他的事儿他也没耽误干’!
不但借着跨河大桥事故,刨根问底拦不住,把原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拽下马来,还直接导致了阎家的彻底垮台!
与阎胜龙关系不错的阮明秀敢怒不敢言,阎胜龙的两个铁哥们任远和林洋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而姜天宇和邵子琪更是连怒都不敢怒……
圈子里有不少人,都在向他打听梁惟石。
为什么向他打听?当然是知道梁惟石是他小姑沈晴岚一手提拔起来的,与他家的渊源匪浅。
而他又改不了好吹牛的毛病,自称与梁惟石的关系极好,甚至还把当初小姑发掘梁惟石的功劳,安在了自己身上,毫不脸红地和别人说——
‘惟石当年考公面试时,表现的那叫一个出彩,引起了我小姑的注意。后来我小姑特意派我到文曲县对惟石进一步了解和考察……再后来通过与惟石的接触,我觉得惟石这个人靠谱……我们的关系还用多说吗,那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
好了,既然关系这么好,你现在要结婚了,人家哪怕再忙,也不会不来,对吧?
梁惟石心想,这一定是沈家二叔拿着皮带在后面盯着吧?不然这家伙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
说实在的,整个沈家上下,他最看不上眼的,就是这一个。再说句实在的,也就是沈书记对他有赏识提拔之恩,沈家其他人对他也不错,不然……没机会就算了,有机会的话你看他收拾不收拾这家伙就完了。
也别说他心眼小,主要是沈冲当年对他下的也是狠手!
算了,还是那句话,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是装装样子走个过场呢!
想到这里,他不冷不热地回了句:“五一的话,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我肯定是会去恭祝你新婚大喜的!”
沈冲闻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又道:“那个,记得也让清妍一起过来……”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冷冷地送给对方四个字‘给我滚蛋!’
便挂断了电话!
第867章 给梁哥打电话了吗?
哼,虽然知道现在的沈冲不至于‘贼心不死’,也不敢有别的意思,但他梁某人依旧没有那么大度,对方非要画蛇添足让清妍也参加婚礼,那就别怪他不给好脸色。
另一边的沈冲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悻悻地吐了一句槽‘切,小气样,还书记呢!’
回到客厅,看着父母和妹妹投来的目光,他神情自若地说道:“我给梁惟石打完电话了,一听说我五一结婚,他当即热情、郑重地表示,就是工作再忙,再走不开,也一定会来参加婚礼!”
沈良远和陆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们也知道儿子与惟石以前闹过不愉快,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先不说儿子怎么样,人家惟石那是成大事的人,心胸开阔着呢,肯定不会把那点儿过去的小矛盾放在心上。
所以儿子的婚礼,惟石肯定是会过来的。
两人坚持让儿子打这个电话,主要也是让儿子表示应有尊重和热情。
沈梦嘴角微挑,暗藏一丝冷笑,她太知道自己这个好面子的大哥了,同时,她对梁惟石的秉性也是十分的了解。
别看她这么多章没有出场,但不代表过去的这几年时间,她与梁惟石缺少互动和联系。相反,她与梁惟石、李清妍,哦,还有兰秀宜,每年都会见面小聚。
所以,梁惟石答应参加婚礼应该是真的,但所谓的‘郑重’啊,‘热情’啊,完全就是大哥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梦啊,不是当哥的说你,你也是三十岁的老姑娘了,也应该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你看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对象,你一个都没相中,你是不是也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的标准订的太高了?”
沈冲摆出长兄的架子,以教训的语气说道。
以前爸妈总催他结婚,他一心想要找一个和李清妍差不多的,结果挑来挑去,几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中意的。
好在老天有眼,去年他经母亲同事介绍,认识了宋昭海的侄女宋雪薇。
相貌气质家世均不比李清妍逊色,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于是经过一番追求,又经双方家长同意,终于订下了婚期。
现在他的婚事解决了,自然就有资格教训妹妹了。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沈梦瞪了讨人厌的大哥一眼,然后不等父母‘借题发挥’开口唠叨,便立刻起身离开了客厅。
沈冲嘿嘿一笑,心里很是得意,以前十次斗嘴九回输,现在他只要一提起婚事的话题,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甚至还能掌握主动权让他这个伶牙俐齿的妹妹退避三舍,落荒而逃。
不过,他这些话倒也不是挤兑妹妹,他是真觉得妹妹的标准定得太高了,他心里时常琢磨着,是不是只有类似梁惟石那种家伙,才能入了妹妹的法眼。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一张脸顿时笑得像朵花儿似的,立刻接起来亲热地说道:“亲爱的,你说咱们是不是心有灵犀?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先打过来了!”
“当然有时间了,老婆召唤没有时间也得有时间。”
“没问题,你亲戚就是我亲戚,你朋友就是我朋友。等我马上就到!”
沈良远和陆茜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的这个儿子平时也是挺精挺灵,有一定主意的,然而自从遇到了老宋的侄女,那简直是言听计从,随叫随到,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
说实话,两人对宋雪薇这个未来儿媳妇是相当满意的,对方各方面都堪称完美,除了,好像心机有点儿深。
当然,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缺点,儿子随性惯了,还真需要这么个能管得住儿子的人。
两人就是看自家儿子这副上杆子的德行,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爸妈,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了,嘿嘿,雪薇找我!”
沈冲和父母报备了一声,然后兴冲冲地出了家门,驾着自己那辆霸道十分霸道地一连闯了三个红灯,来到了聚会地点,青翠园别墅。
宽大豪华的客厅里,几个衣冠楚楚的男女正拿着酒杯闲聊着。
见到沈冲进来,当中一个容貌出众的妙龄女子首先迎了上去,挽住沈冲的胳膊温温柔柔地问道:“怎么来得这么快?”
沈冲笑着回道:“老婆相召,我是一刻都不敢怠慢,明天至少得收到三张罚单!”
其余几个男女见状连忙走了过来,一个大概是相熟的女子用看似打趣实则恭维的口吻说了句:“你们俩动不动就在大家面前秀恩爱,是欺负我们没有对象吗?”
宋雪薇微微一笑说道:“没对象就找对象去,要不,我让沈冲帮你介绍介绍?他那里可有不少优秀人选!”
唐宁眼睛一亮,立刻打蛇随棍上,看着沈冲说道:“那,我就先谢谢姐夫了!”
沈冲用看似淡然实则傲然的语气回道:“不用见外,薇薇都发话了,我能不听吗?改天我把那几个聚到一起,让你随便挑!”
宋雪薇又指着一男一女,向沈冲介绍道:“这是我高中和大学的同学,也是我要好的朋友,靳云深和景嫣,现在剑桥深造,难得回来一趟。所以我特意让你过来认识一下。”
然后又向两人介绍道:“这是我未婚夫沈冲!”
“你好你好,既然是薇薇的好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沈冲笑着和两人握手,眼中却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他不是小心眼儿,就是本能地对未来老婆的异性好朋友,抱有一种自然的猜忌和防范。
毕竟宋雪薇这么漂亮这么出众,难保周围的男人不起什么别样的心思。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过于敏感,他总感觉这个一听就像言情小说霸道男总裁名字的男人,在恭维他和薇薇珠联璧合时,十分般配时,似乎有些言不由衷。
“给梁哥打电话了吗?”介绍双方认识了之后,宋雪薇看着沈冲轻声问了一句。
她很清楚,沈家极为看中那一位声名远扬的年轻市委书记,因此特意嘱咐沈冲必须自己邀请。
而凭着那一位今时今日的地位,以及未来的无限潜力,还有在圈子里的巨大名气,必然是她和沈冲婚礼中不可缺少的贵宾!
对方的到来,对她家来说,那也是颜面添光,重要至极。
第868章 混蛋,我岂能容你?
“打过了,惟石说,不管再怎么忙,我的婚礼他是一定会来参加的!”
沈大公子嘴里‘惟石、惟石’那叫一个熟络亲近,尽管他一直看梁惟石不顺眼,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别人向他打听梁惟石的时候,他又觉得倍儿有脸面。
大概就是那种——‘你也知道梁惟石厉害对吧,实不相瞒,我们的关系好的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尤其是对宋雪薇,他更是嘴硬地声称自己与梁惟石情同手足,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如果不是他这般吹嘘,宋雪薇也不至于还未见面,在平时说话时就尊称一声‘梁哥’。
宋雪薇点了点头,虽然她多少也了解自己未婚夫特别好面子,但男人嘛,哪有不好面子的?何况梁惟石与沈家的特殊渊源人尽皆知,就凭这一点,沈冲与梁惟石的关系即使不如形容的那般好,那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梁惟石?是不是国内最年轻市委书记的那位?”景嫣听见两人说话,不禁颇感兴趣地问了一句。
“你在国外也知道?”宋雪薇有些意外地反问道。
“我在国外,不代表我没听过那一位的‘传说’!”景嫣以幽默的口吻说道。
她的堂妹然然,是资深‘凉粉’,更是贴吧的几大版主之一,平时电话聊天,和她说了很多梁惟石的信息和实时动态。
“那位真是了不得啊!”
唐宁先是发出一声感叹,然后又顺势不显痕迹地恭维了一句:“听说姐夫与梁惟石关系特别好,婚礼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们大家介绍介绍,让我们见识一下‘梁书记’的风采啊!”
沈冲心里一阵拧巴,别人夸赞梁惟石他是不爱听的,但别人通过夸赞梁惟石进而强调他与梁惟石的关系好……他又感到很受用。
“没问题!到时候我给你们介绍认识!”
沈冲自然不能说不行,反正在薇薇面前,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树立起无所不能的光辉形象。至于梁惟石会不会配合他,呃,估计应该问题不大!
“那位梁书记,我也有所耳闻,据我一个在新闻媒体工作的朋友说,不管什么新闻,只要和‘梁书记’有所联系,那关注度和热度,不亚于娱乐圈顶流发生的绯闻!”
靳云深也笑着说道。
他的话,表面看似乎没什么毛病,但拿与梁惟石相关的新闻与娱乐圈的绯闻相比,本身就带有一种不礼貌或是轻视的意味。
不是所有的留学生,都自视甚高,也不是所有的留学生都点头YES摇头No,见面问好说哈喽……更不是所有的留学生,在国外待了几年就以菁英自居,常带着一种‘我接受过更先进西方文化教育’的优越感,以嫌弃、挑剔的目光,和‘老土’的评价,去看待国内的一切。
但……靳云深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在别人的眼里,梁惟石是属于纵横官场的传奇人物,但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个落后、陈旧和愚昧体制下的官僚而已。
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吧,国外没有阶级差异,没有人情世故,不管你贫或富、强或弱,也不管你是什么肤色和几十种性别的哪一种。
‘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你们能理解这种任何人都能享有的、真正的民主、平等和自由吗?
事实上,像靳云深之流,在文化、经济和教育等领域之中大有人在。
他们有的是接受境外资助,有的是被全方位洗脑,有的是两者皆有。这么说吧,每年脚盆鸡和鹰酱的经费不白花……
宋雪薇微微皱了下眉,但立刻就恢复如常,微笑道:“关注度高和热度高是正常的,毕竟全国上下,像梁哥这样的人物屈指可数。我听沈冲说过,这些年来,梁哥给当地群众办了很多好事,所以群众基础特别牢,风评也特别好!”
靳云深笑了笑,尽管心中不以为然,但宋雪薇说了话,他也不便反驳。只是接着说道:“梁惟石的名声还算不错,就是,他的亲属有点儿……呵呵,一直这样下去,对他的影响可能不太好!”
宋雪薇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之色,却依旧笑着说道:“不谈这个了。你刚才说五月份可能没办法赶回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靳云深叹了口气回道:“你的婚礼我当然是想参加的,但是不巧,导师手里有个重要的项目,我是小组重要成员,实在脱不开身!”
宋雪薇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就不要勉强了,项目要紧。”
靳云深看着对方,感情真挚地说道:“虽然我不能出席,但是我的祝福不会缺席,我能想象的到,到时你一定是最美丽的新娘!”
一旁的沈冲见状,小心眼儿的毛病……不,这不是小心眼的问题,而是这个家伙太特么讨厌了,没有分寸地对他未来的老婆腻歪,有点儿当他不存在!
本来吧,他的心里还有些拧巴,别人说梁惟石的坏话他不反对,但是……你当着我的面表露出来,那是不是对我有些不尊重?
行,看在你是薇薇朋友的份儿上,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但你不能登鼻子上脸,竟然在我面前和我未婚妻玩暧昧。
混蛋,我岂能容你?
“你先等一下,你刚才说,我梁哥的亲戚有点儿什么,还影响不太好的,你把话说明白一些!”
沈大公子面色微沉,语气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快。
哼哼,他选择以‘你竟敢对我梁哥说三道四’的名义发难,那可谓堂堂正正,师出有名,就算薇薇也不好责备他。
靳云深怔了一下,随后不慌不忙地回道:“沈先生不要误会,我也是就事论事,随口提及。前段时间我听我的记者朋友说,梁惟石的叔叔在当地胡作非为,大骂县政府领导,那个领导却敢怒不敢言,全程赔着笑脸!”
“还有前段时间,梁惟石的一个商人朋友涉嫌qJ,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受害者变成了诬陷者被刑拘,嫌疑人变成了受害者被释放……真相扑朔迷离,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啊!”
第869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靳云深在剑桥深造的专业是人类学,但对言语加工艺术也同样的精通,三句两句,就用看似客观实则充满倾向性暗示的话语,将梁惟石亲戚和朋友的‘丑恶行为’刻画的入木三分。
进而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传递出一种信息——你们不妨仔细想想,要是没有梁惟石的纵容和包庇,梁惟石的亲戚和朋友敢这样无法无天吗?所以,梁惟石又能好到哪里去?
沈冲闻言顿时大怒,而且是真怒。
因为他现在就是梁惟石的‘朋友’身份,这个姓靳的阴阳怪气,暗戳戳地影射他们这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为他听不出来吗?
其他几人看了看靳云深,又看了看面色微沉的沈冲,心情不免有些异样。
知根知底的景嫣和唐宁,其实心里明白,靳云深之所以说这样的话,完全是出于‘恨屋及乌’——因为难以接受宋雪薇做出的婚姻选择,因为对沈冲心存鄙视和嫉妒,才会对沈冲提及的‘梁书记’寻弊索瑕,挑毛拣刺。
这种行为怎么说呢,可以理解,但不明智。
靳云深的家里在海外有公司,肯定是不差钱的,但再有钱的商人,在绝对权力的面前,都不得不弯腰低头,小心行事。
仅从这一点来说,宋家,以及宋雪薇的选择就没有错。更何况人家沈大公子那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材,与靳云深相比也毫不逊色。
“这个问题吧,我觉得要分开来看,梁书记是梁书记,亲戚朋友是亲戚朋友,不能混为一谈吧!”
唐宁在一旁打着圆场,试图转圜这种有些尴尬和不愉快的场面。
“云深你朋友这话说得,过于冒失啊!梁书记可不只有一个叔叔,吉兴省委的李书记,那也是梁书记的叔叔。”
一个叫做魏培智男子‘善意’地提醒道。
他是属于上学期间与靳云深有过节,现在更看不惯对方一身‘洋气’的表面朋友。
景嫣悄悄碰了一下靳云深的胳膊,暗示对方不要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沈冲也好,梁惟石也好,都不是对方能得罪起的。
靳云深收到了景嫣的暗示,他也知道沈家势大,但那又如何呢?他只是就事论事,又没有针对梁惟石本人恶评,难道连一点点的真话都不让人说了吗?
旁边的宋雪薇见情况不对,赶紧轻轻拽了一下沈冲,软声劝道:“云深没有恶意,看我的面子,咱们不提这个事儿了好不好?”
放在平时,沈冲肯定会言听计从,‘乖乖就范’,但今天越看靳云深越不顺眼的他,决定‘叛逆’一回,于是他转头看着宋雪薇,神色郑重地说道:“别的事情,也就算了!哪怕他当面说我的不是,我也能看在他是你朋友的份儿上,不和他计较。”
“但是,你也知道,惟石就像我亲哥一样,我是绝不能容忍有人敢这样不负责地诋毁他的!”
沈大公子说得郑重其事,差点儿连自己都信了。
宋雪薇纵是聪明过人,也想不出劝未婚夫改变主意的理由。
偏偏这时靳云深还在火上浇油,微微一笑说道:“雪薇,我真是有些不明白,大陆的舆论风气已经僵化和严苛到这种地步了吗?人也谈不得,事也谈不得,一点儿言论自由都不讲吗?”
沈冲冷冷一笑,论嘴皮子功夫他怼不过梁惟石,对自己妹妹也甘拜下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沈某人不擅言辞,相反,论起歪理来,一般人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现在讲得是正理。
“言论自由?不讲任何真凭实据,只凭道听途说,就在那里不负责任的大放厥词,阴阳怪气,这叫言论自由?”
“我听雪薇说,你长年在国外留学,怎么?喝了几年洋墨水,把脑子喝坏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道理不懂?还是说,你在国外一直就是这样的口无遮拦,信口雌黄?”
一顿连珠炮式的质问反问疑问,让靳云深猝不及防,他怔了一下,随即故作淡然地反驳道:“沈先生,咱们只是闲聊而已,纵有看法不一致的地方,各抒己见也就罢了,何必人身攻击呢?”
沈冲面带不屑地回道:“人身攻击?你刚才评论我梁哥的那些话,难道就不是人身攻击吗?你也不用狡辩,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在场的哪一个心里不清楚?”
“同样是人身攻击,我就敢光明正大地说你脑子坏掉了,而你却只能偷偷摸摸地玩心眼儿含沙射影!”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做人的差距!”
靳云深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皱眉说道:“我觉得沈先生的反应过激了,大家都是朋友,我并无冒犯你的意思,我真就是就事论事而已!”
沈冲用讥讽的目光看对方问道:“就事论事是吧,好,那就请靳先生回答一下,你那个记者朋友是什么新闻媒体的?你说的这两个消息来源,他又是从哪里搜集到的?最重要的是,你或者他,如何保证消息来源是真实的?”
靳云深被这一连三问,尤其是后两问,给问住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其辞地回道:“我那个朋友是搞自媒体的,关于消息的来源嘛,网上都有,真实不真实,那就靠每个人的见识和判断了!”
沈冲以嘲弄的语气说道:“哦,原来是搞自媒体的啊!原来是靠在网上捕风捉影捏造不实新闻吸引眼球啊!原来真实还是不真实,是你自己主观判断的啊!”
“还好你五一不能来参加我和雪薇的婚礼,不然,我肯定把你清出去!”
饶是靳云深一向注重表面风度,却也被这一通冷嘲热讽搞得破了防,他暗暗吸了口气,沉声回道:“雪薇邀请我参加婚礼,是因为我们多年的朋友感情。我即使能参加,那也是看雪薇的面子。你可以轻视我,苛待我,我无所谓,但我还是想请你多少照顾一下雪薇的心情……”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大公子暴躁地打断了。
“我和雪薇的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870章 你们说我不骂他留着他?
与之前那句嘲讽靳云深脑子坏掉了的话相比,这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更是表现出了一种不留任何余地的厌恶态度。
沈冲之所以这么不客气,是因为这个混蛋用看似理性客观的话语,干的却挑拨他和宋雪薇关系的勾当。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靳云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仍然维持着一种不失态的风度,他没有选择用言语回击,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宋雪薇。
而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
他相信自己越是表现的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就越能博取宋雪薇的同情。而这位沈大少越是表现的愤怒和无礼,就越会使得宋雪薇不悦和反感。
他一再强调要顾及宋雪薇的想法,也正是因为相识多年,他深知对方十分不喜欢那种大男子主义、不尊重女性的男人。
没错,其实他就是在借机挑拨宋雪薇和沈冲两人的关系。
而宋雪薇的反应,堪称一个绝字。
她既没有像靳云深希望的那样,说什么‘云深是我好友,即使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你也不能发这么大的火,甚至还骂人!你应该为你的行为道歉!’
也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样,说什么‘沈冲骂人是不对,但云深你觉得你刚才的那些话合格吗?’
更没有搞什么客观公正,给沈冲和靳云深一人五十大板。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宁宁,景嫣你们先聊着,我回去休息一会儿!”
然后真就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向门外走去。
沈冲怔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瞪了靳云深一眼,便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口中喊着:“薇薇等等我,你别生气嘛,我就是忍不了那家伙说我梁哥的坏话……”
剩下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然后向始作俑者的靳云深投去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魏培智故意叹了口气,用不像是责备但实际就是责备的语气说了句:“你看这事儿闹的,本来挺好的一次聚会,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更何况是那种真实性有待商榷给人添堵的话,就更不应该说!”
唐宁也用埋怨的口吻说道:“就是嘛,大家难得聚一次会,又赶上薇薇佳期将近,聊点儿开心的事情不好吗?云深你也是,景嫣都提醒你了,你怎么就不领会呢?”
景嫣暗暗碰靳云深那一下,她可是看到了的。
剩下几个人,还有景嫣,都没有说话,但没说话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意见。
正如魏培智和唐宁所说,好好的一次聚会,却硬生生被靳云深一番不合时宜的话给搅和了。
如果是无心之举……呵,以靳云深的头脑和性格,就不可能是无心之举。就靳云深那点儿小心思,在场的谁不清楚?
无非就是‘雪薇嫁人了,新郎不是我’,所以就找机会阴阳几句想给雪薇的未婚夫添堵。结果人家根本不惯他毛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骂!
靳云深握了下拳头,勉强说了句:“我这些年在国外,大概是习惯了那边的言论自由氛围,所以没有想到随便几句谈不上尖锐的评论,就能引发别人这么大的反应。”
“我承认,是我轻率了!”
魏培智看对方又整这副死出,忍不住直接说道:“云深啊,你是不是当别人都没出过国啊?不是我说你,留学几年,真就有那么大的优越感吗?”
“刚才人家都说了,这和言论自由毫无关系,就是单纯看不惯你故意挑梁书记的毛病。按你的逻辑,你有评论梁书记的自由,那人家是不是也有针对你的自由?”
靳云深摇了摇头回道:“这不是一回事……”
魏培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争论无益,像我们这种土包子,应该是不配和你这样的留学精英聚会的,我就先走了!哥儿几个,婚礼时候再见吧!”
说着,拿起自己的皮包转身就走。
他这一走,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唐宁和其他几个同学也跟着告辞,到最后,就剩下了此间的主人景嫣,还有靳云深两人。
景嫣看着面色铁青的靳云深,摇头一叹:“你这是何苦呢!”
……
另一边,沈冲跟在未婚妻的身后嬉皮笑脸,他与宋雪薇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对方吃软不吃硬,当然了,他不也不敢来硬的。
“站在你的角度,你为了维护梁哥而对靳云深翻脸,你是没有错的。站在我的角度,靳云深是我的好朋友,却被我的未婚夫当众羞辱,在这种情况下,我帮谁说话都不对,所以我只能一走了之。”
“但是,我实话实说,我心里还是忍不住生气,所以我决定今天晚上加上明天,都不理你,你赶紧回家吧!”
宋雪薇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然后坐上自家的车离去。
沈冲清楚未婚妻的脾气,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很是败兴地乘车回到了家里。
“你怎么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梦,见到沈冲进门,不禁大感诧异地问道。
她可是听爸妈说了,大哥和未来的嫂子约会,今晚大概率不回家,现在不但回了家,而且还回来的这么早!
“别提了,遇到一个讨人厌的家伙,是你嫂子的男同学,我骂了他两句,结果把你嫂子惹生气了,不理我了!”
沈冲坐到了对面,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气哼哼地回道。
“我知道了,小心眼儿了是吧?看谁都像情敌是吧?”沈梦顿时秒懂,讥笑说道。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就不能控制一下情绪?你就是再看人家不顺眼,也不能当着雪薇的面骂人吧!”沈良远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批评道。
“就是,你这样让雪薇多难做?不怪雪薇生气!赶紧给雪薇打个电话赔不是!“陆茜也跟着说道。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才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主要是那个家伙不知抽了什么风,借着我们谈起梁惟石参加婚礼的事情,阴阳怪气地暗示梁惟石包庇亲属和朋友……你们说我不骂他留着他?”
沈冲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沈良远和陆茜互相看了一眼,即使是这样,那也……嗯,骂的还是有道理的!
第871章 我得向你说声恭喜啊,启贤!
只有沈梦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大哥,心说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哥竟然会因为有人说梁惟石的坏话而怒不可遏,甚至不惜惹未来的嫂子生气。
“你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惟石和咱们亲如家人,说惟石的坏话,就等于说咱家人的坏话,我岂能容他?爸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冲理直气壮乘二地反问道。
沈良远和陆茜点了点头,那确实!
沈梦也无话可说,即使她不相信大哥的动机,但是大哥的行为本身没有任何毛病。
换作是她,也得高低训斥那个家伙几句不可。
“那你也要好好和雪薇解释解释!”陆茜嘱咐了儿子一句。
“爸妈你们放心,雪薇并没有怪我,就是罚我今晚和明天不许和她见面!”沈冲不无得意地说道。
沈良远和陆茜互相看了一眼,心说这个未来儿媳妇比他们想象的还明事理。
沈梦这才明白,大哥开始那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是为了欲扬先抑,拐着弯地给他自己脸上贴金。
宋雪薇回到家中,接到了靳云深的道歉电话,对此她只是一语双关的回答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我都无需特别介怀。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大家都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
她能猜到对方是什么心情,但她无暇也没有责任去照顾对方的心情,她现在的身份是沈家未来的儿媳妇,是沈冲的未婚妻,无论帮亲还是帮理,她都不可能站在靳云深那边。
“这件事,薇薇处理的很好!”
客厅里,发改委副主任宋昭海面带笑容地对弟弟和弟妹说道。
“关于这方面,我和冬娥是从来不操心的!”宋昭江一点儿也不谦虚地回答道。
毫不夸张地说,自家女儿从小到大,无论方方面面,就没让他们失望过。
“云深的话可能有些冒失,但沈冲一点儿也不顾及薇薇的面子,是不是……”
梅冬娥一直对靳云深的印象很好,说起来,对方大概是为数不多进过自己家门的男孩子,在未与沈家结亲之前,她其实是很中意靳云深当自己女婿的。
“你懂什么?他说谁都不要紧,偏要说梁惟石,能怪沈冲当场翻脸吗?凭梁惟石和沈家的关系,沈冲不骂人才奇怪呢!”宋昭江瞪了妻子一眼,赶在大哥开口之前说道。
“我为什么说薇薇处理的很好,就是因为她用及时有效的手段,制止了事情的进一步激化。这不是沈冲照顾不照顾薇薇面子的问题,而是那个靳云深心存不良,故意挑拨薇薇与沈冲关系的问题!”
宋昭海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神色严肃地说道。
他吃过的盐比小年轻吃过的米都多,只是听侄女简单叙述了三言两语,他就明白靳云深是在打什么主意。
“你们要记住一点,梁惟石的将来,注定不可限量。这也是沈家如此重视梁惟石的根本原因。而对咱家来说,借这层姻亲关系,与梁惟石交好,只有益处,没有坏处!明白吗?”
宋昭海用郑重的语气继续叮嘱道。
宋昭江与梅冬娥同时点了点头,心想到了婚礼那天,必须得把人家请到贵宾席,而且必须热情周到,千万不能怠慢了。
……
一晃几天过去了,恒阳市委。
梁惟石是在初九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妻子和女儿暂时留在常青与父母一起,等寒假结束后才会回来。
而这一天的下午,他先后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老领导沈晴岚打来的,说是本来想告诉他沈冲五一结婚的事情,却得知沈冲已经打完电话了。
“说也奇怪,自从谈了女朋友,沈冲好像变得明事理多了!他以前对你是很不服气,也很不待见的,这回有人说你的坏话,还是他未婚妻的同学,他当场就把那人骂了一顿!”
电话里,沈晴岚有些欣慰地说道。
她在知道这个事儿之后,再看侄子顿时觉得顺眼了许多。在家那几天也破天荒地给了侄子几分好脸色。
梁惟石怔了一下,心想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就沈冲那个狗改……本性难移的家伙,会给他打抱不平?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嘛,他也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行吧,等参加婚礼的时候,就勉强给这家伙一点儿好脸色。
“虽然是有人在捕风捉影,借题发挥,但是关于亲属和朋友的问题,你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一下的。尤其是你那个亲二叔!”
沈晴岚随后又细心地叮嘱了一句。
朋友再怎么出事,终究是差了一层,但亲属出了问题,那被泼脏水几乎是一定的,受到影响也几乎是一定的。
“谢谢领导提醒,我爸说了,他会牢牢盯着我二叔的,上次也是我爸过去,教训了我二叔一顿,我估摸着,怎么也能老实一段时间吧!”
梁惟石在感谢的同时,相对保守地说道。
按照以前的经验,一顿胖揍至少也能管个一年半载吧。
第二个电话,则是另一位老领导宋启贤打来的。
“惟石,一定是你给宋叔说好话了对吧?”
宋启贤的语气罕见地透着一种异常的激动。
就在刚刚,他被省委组织部长杨凤玉召到了办公室,而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是‘我得向你说声恭喜啊,启贤!’
看着杨部长大有深意的笑容,再细品杨部长的话中之意,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瞬间充斥着他的心胸。
“组织上有意,让你接替沈晴岚同志,任常青市委书记,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宋启贤能有什么想法?
“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这就是宋启贤的回答 。
别看他现在也是正厅级,但正厅和正厅,是不一样的!主管一个厅,与主政一个市,是截然不同的。
试问哪个正厅干部没有一个成为市委书记的梦?
哪怕受年龄所限,再无上升空间,那也不枉为官一生!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为什么会砸在他的头上。
平心而论,从个人履历来看,缺少任正职市长经验的他,出任市委书记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也是相当的低!
所以……一定是有人帮了他一把!
第872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之所以考虑由你接任常青市委书记,一是因为你在常青市有多年的工作经历,二是因为你个人出色的工作能力。更主要的是,李书记对你十分的认可,并寄予厚望!”
杨凤玉语气稍显异样地说道。
她所说的第一、二条,固然是重要原因,但绝不是主要原因,相比之下,最后一句才是根本中的根本,重点中的重点。
杨部长心里是颇有些感慨的,在零三年的时候,她任常青市市长,赵汉升是市委书记,沈晴岚是市委组织部长,宋启贤是文曲县委书记。
而在那一年,就不得不提到那个在公考面试中大放异彩,被沈晴岚看中和发掘,一路平步青云,时至今日愈加耀眼的年轻人了!
宋启贤当年的运气不算好,被一桩行贿案所牵连,导致仕途受挫,差点儿一蹶不振。宋启贤的运气又是极好的,当年硬是选了梁惟石作为联络员,结下了一份几乎是受惠终生的善缘。
说实话,这些年如果不是沈晴岚和李书记的特殊关照,宋启贤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被重新启用,并且没受多大影响地顺利升迁副厅、正厅,如今又被委以重任,出任常青市委书记。
至于,沈晴岚和李书记为什么关照宋启贤……还不是因为梁惟石的关系!
‘求贤若渴杨凤玉,爱才如命沈晴岚’!
她当年也是有招揽和培养梁惟石想法的,只是根本争不过沈晴岚。别说她了,赵汉升当时也有那个意思,却也不方便和沈晴岚抢人。
只是让她和赵汉升,甚至沈晴岚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梁惟石能优秀到这种程度,成长到这种程度。
宋启贤听完杨部长的这番话,心中顿时明白,到底是谁帮了他一把!
除了惟石不可能再有别人!
他又想起初六那天晚上,惟石正好去了李书记家吃饭。说不准,李书记就向惟石问了他的情况。
所以在谈话结束,宋启贤一从组织部出来,就立刻给梁惟石打去了电话。
“我说什么不重要,主要还是宋叔您的能力得到了省领导的认可。”梁惟石笑着回答道。
“惟石,你……宋叔欠你的太多了!”宋启贤长叹一声说道。
对方说不重要,怎么可能不重要呢?
而且不只是这一次,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咱们之间,就不提欠不欠了,我给您当联络员的时候,如果没有您的关照和保护,我未必会有今天!”
梁惟石真心诚意地回答道。
说真的,他重生之初,势单力弱,幸亏有县委办主任刘运生的神助攻,阴差阳错地让他成为了宋启贤的联络员。
包括余文宏等人向他下黑手被追究,包括父亲从乡下派出所调回县公安局,其实都倚仗于宋启贤的保护和关照。
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之所以如此尊敬宋启贤,也正是因为当年所受的恩惠。
宋启贤心中万分的感动,他当初选梁惟石当联络员,其实多少含有和市政府秘书长吴建业置气的意思,但却没想到,这会成为他这一生当中,最正确不过的选择!
终究还是那句话,惟石这孩子,仁义啊!
……
下班之后,梁惟石正想着晚上煮个面条对付一口,却被王大市长拦住了去路。
“知道惟石书记自己在家,晚饭没着落,所以我十分诚恳地邀请书记到我家做客。我家那位已经把饭菜备好,就等您大驾光临了!”
王锐锋故意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眼含笑意地邀请道。
“既然锐锋同志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意思不答应,那就按四菜一汤的标准来,多了可不允许啊!”
梁惟石也故意打着官腔,用幽默的语气回答道。
以前他是去过王锐锋家里吃饭的,不过那时王锐锋的妻子还没过来。
“就四个菜没有汤,不过书记既然有要求,那我赶紧让初静再做一个!”王锐锋哈哈一笑说道。
方永其和池明深两人,在后面看着书记和市长融洽互动的情景,不禁面露笑意地互相看了一眼。
回想起两位领导见面之初,即使称不上剑拔弩张,那也是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现在再看看……那叫一个同心协力,一团和气。
市委和政府领导,还有下边的各机关负责人都说,如今在梁书记和王市长的正确领导下,恒阳市一定会有着更光明的前景。
他们知道这里面有拍马屁的嫌疑,但不可否认的是,论能力论声望论心胸论魄力,他们服务的这两位年轻领导确实常人难及。
说起来,能给这两位服务,他们的幸运值那也是一般人不能比的。
王市长的家中,女主人江初静对梁惟石的到来,表示了热情的欢迎。
之前在董立鸿组织的聚会中,彼此已经见过面说过话,所以这一次登门,倒也没有太大的生疏感和拘束感。
桌子上果然是四菜一汤,如果小咸菜不算菜的话。
梁惟石与王锐锋一人一杯啤酒,却像喝白酒似的偶尔抿上一口。
江初静的厨艺不错,几样小菜做得相当可口,尤其那道寻常的蛋花汤,梁惟石喝得有滋有味儿。
两人把一杯啤酒喝完,同时端起了米饭。
梁惟石觉得自己的饭有点儿多,就打算拨出一点儿,王锐锋直接把饭碗递了过来,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惟石书记你这饭量不行啊,一碗米饭都吃不下。”
梁惟石也不见外地把饭拨到了对方碗里,笑着说道:“主要是这个汤好喝,占了肚子,再说,弟妹给我盛得饭比你多。”
江初静在一旁笑而不语,这种书记和市长如此融洽的日常,不管放到哪一级地方,都是难得一见吧!
她深知丈夫心高气傲的性格,尤其是在同龄人当中,从未服气过谁,唯独对眼前这一位,丈夫不只一次地表露出佩服之意。
“下个月,鲁叔叔应该有变动!”
王锐锋喝了一口汤,看着梁惟石正色说道。
“哦,定了去哪里了吗?”梁惟顺口问道。
继原省委书记肖清华调任之后,省长鲁国祥也面临着新一轮的工作调整。
这个消息他是知道的,但却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去向。
第873章 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应该是皖东,任省委书记!”王锐锋低声回道。
梁惟石心中一动,鲁国祥升迁,这对王家来说,应该是好事情啊!
“你知道,由谁接任省长吗?”王锐锋接着问道。
“之前有传言,大概是谢国铭副书记和常务实副省长的可能性最大!”梁惟石回答的同时,心中又是一动,难不成,这个事儿发生了变化?
“既不是谢国铭副书记,也不是常务实副省长,而是异地交流,由山原省委副书记夏长期出任。”王锐锋语气异样地说道。
梁惟石怔了一下,这个,好像不太符合‘一般情况’啊!
就一般情况来讲,党委一把手异地交流居多,像顾朝阳书记从吉兴到粤东到临海,像肖清华从江南到粤东……
而大部分省长,都是原地升迁。
当然了,事事无绝对,凡事总有例外,尤其在官场上,有一般情况,那就会有特殊情形。
毕竟按一般情况,宋启贤也未必能出任常青市委书记。
“有什么影响吗?”看着王锐锋的表情,梁惟石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
“夏长期,和我家的关系不太好!”王锐锋也不隐瞒,如实回答道。
实际上,他这个‘不太好’,还是相当保守的形容。
夏长期与他父亲当年简直是水火不容,不仅体现在搭班子时的意见处处不合,矛盾层出不穷,针锋相对,愈演愈烈,而且还有‘夺妻之恨’这样吸人眼球的大八卦……
不要笑,就看他和姐姐两人的长相,就知道父母的颜值绝对不会差。
毫不夸张地说,他母亲年轻的时候,是百里挑一的大美女,追求者众多,就夏长期和他父亲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实在不足为奇。
反正当年在仕途上,他父亲王林飞是压着夏长期打,在情场上,夏长期也是那个默然退场的失败者。
不过,都说情场失意,官场得意,夏长期自调走以后,仕途一路顺风顺水,渐渐地把父亲甩在了身后。
“你是担心……应该不会吧,咱们不能看轻了省领导的心胸和格局!”梁惟石笑着说道。
虽然不知道怎么个‘不太好’,但人家堂堂一省之长,想来不至于对他们两个处级干部搞什么刻意针对。
之前还猜董光前董书记会如何如何呢,你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但风平浪静,董立鸿还找他们吃了顿饭表明了‘大家要和谐’的善意。
“你不知道,我们两家的事情有些复杂,除了我父亲和夏长期有矛盾之外,我上学的时候还打过夏长期的儿子……”王锐锋叹了口气说道。
一方面,他注意到梁惟石用的是‘咱们’,这无疑表明了一种与他同阵营共进退的态度,不得不说,惟石这人够义气,绝对能处!
另一方面,他倒是不担心夏长期直接拿他怎么样,正如惟石所说,能当上省长的,格局和心胸肯定是不缺的。对方纵使有气,那也应该去找他父亲,针对他未免有失风度。
他担心的是,夏定宇那个搅屎棍会过来找他的麻烦。
“上学的时候,年纪小,好冲动,打个架什么的,很正常的事情嘛!”梁惟石不以为意地说道。
遥想当年,他是‘学习打架样样强,玉树临风小霸王’,打过架绝对要比王锐锋多得多。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
“关键是,打的特别狠,门牙都打掉了!”江初静幽幽地说了一句。
梁书记笑了笑没有说话,打掉了牙,小场面而已。
“还当众尿了裤子!”江初静又补充了一句。
梁惟石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了,挨打没什么,那不过是身体上的痛楚,忍忍就过去了,这个‘尿裤子’的性质就不一样了,那属于精神上的创伤,可能是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屈辱印记。
他看着表情有些尴尬的王锐锋,心说老王你的这个仇,可是结大了!
“那天他和几个不着调的家伙,调戏我家初静。我就没忍住,下手重了一些!”王锐锋解释了一句。
因为江初静总拿他和舒玉雯的事情说道,说他能为了舒玉雯和董立鸿大打出手,却没有为她打过一次架。
女人挑理时是不讲道理的,他不是做不到为江初静打架,而是没有那个机会……然后好巧不巧,没过几天机会就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江初静确实长得漂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夏定宇知道江初静是他的女朋友,所以才特意带人堵住了江初静动手动脚。
“至少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人也未必会一直怀恨在心专门过来找你报复吧?”梁惟石微笑说道。
“夏定宇春节特意给我打的电话,说是让我好好等着,还让我放心,有他在,我别想做成任何事情,除非我离开江南!”
王锐锋不是怕了夏定宇,他是头疼这个疯子无所不用其极地报复他,阻碍他的发展大计。
而他之所以和梁惟石坦陈此事,更主要的也是为了让梁惟石有个思想准备,免得到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你是怎么想的?”
梁惟石微微皱起了眉头,一听这个夏什么的口气,就不像是什么正面人物。
“我和他说,尽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最后灰溜溜滚出江南的会是谁!”
王锐锋冷哼一声说道。
以为凭几句狠话,就能吓倒他,哼,白日做梦。
若是我一个人也就罢了,但现在你要面对的是强强联手实力非凡战无不胜声名远扬的‘梁王’组合!
没错,只要和梁惟石站到一队,他就不怕任何人!
……
另一边,在甘泉的一家私人会所里,董立鸿对一个留着平头,神情阴鸷的年轻男子说道:“定宇啊,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大家年纪小,好冲动,下手没个轻重……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何必这么耿耿于怀呢?”
夏定宇心中暗暗冷笑,要是董立鸿被王锐锋打掉了门牙,还当众失禁,对方就不会这样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了!
哼,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第874章 梁惟石肯定不能容你!
夏定宇永远都忘不了那屈辱的一天,他和两个小弟在放学的路上堵住了江初静,原本只是想调戏一下王锐锋的女友,占点儿手脚便宜,却未曾想到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先是被一记板砖迎面击中,满嘴是血不说,一颗半的门牙也不翼而飞,这还不算,接下来他被势如疯虎的王锐锋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拳脚,仿佛打沙包一样,整整虐打了五分钟。
挨打固然丢人,但和当众失禁相比,又算不得什么。
他那天可能是饮料喝得有些多,本就有些尿意,偏偏还好死不死被王锐锋一脚正中小腹,于是在一阵抽搐般的疼痛之后,一股热流随之不受控制地涌出。
然后他就听到江初静一个劲儿地‘劝’王锐锋住手:“别打了别打了,你看他裤子都,都那个了!”
当时听着看热闹的同学窃窃私语,还有一两声忍刺耳的讥笑声,他死的心都有了!
什么,你说他带来的那两个小弟?
呸,那两个窝囊废早就被王锐锋的死党给放倒了。
“立鸿哥,我和王锐锋之间的恩怨,我和他单独解决。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更不会给董伯伯添麻烦!”
夏定宇的态度相当尊敬,但表达出的和王锐锋算账的意思却异常的坚决。
董立鸿不悦地看了对方一眼,什么单独解决?什么不给我家添麻烦?你说得倒好听,关键能做得到吗?
王锐锋现在是县级市的市长,正儿八经的年轻领导干部,你呢,不过就一个商人的身份而已。你想对王锐锋报复,如果不借助官场的力量,不凭着你老子的权力和影响力,怎么可能达成目的?
你这么一搞,江南官场弄不好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这不是和我所倡导的‘大家要和谐’的宗旨相违背吗?
再说了,就算我默许了,你就觉得自己一定有胜算吗?
王锐锋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你若真动了手,梁惟石百分百不会袖手旁观!
怎么?难道你比‘不允许有人比我还牛逼’的阎胜龙还牛逼吗?
“定宇啊,这个事儿我原本不想再劝,不过,既然你叫我一声哥,那我就不得不以哥哥的身份多说两句,给你提个醒!”
“王锐锋是恒阳市长,那恒阳市委书记是谁,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梁惟石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都做了什么,哪些人因此而倒台,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如果你是约王锐锋单独出来,不关乎其他人其他事地去了结你们之间的恩怨,那估计没人会说什么,但你若是针对王锐锋恒阳市长的身份,去阻碍和破坏他所主持的发展规划和重要工作……梁惟石肯定不能容你!”
董立鸿看着对方,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私人恩怨,就由你们私自解决,不能牵扯其它。人家梁书记主政恒阳,能眼睁睁看着你搞东搞西影响恒阳的发展大计吗?
“立鸿哥放心,我会找人和梁惟石沟通的。我可以向他保证,我只是想让王锐锋灰溜溜地滚出江南,他只要保持中立就可以了!”
夏定宇似乎很是想当然地回答道。
还你会找人和梁惟石沟通?
还梁惟石只要保持中立就可以了?
董立鸿有句话差点儿没忍住——‘你怎么就能肯定梁惟石会听你的?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梁惟石与王锐锋相处的很不错!”董立鸿耐着性子提醒道。
“我知道!不过,我这边也有关系,沈良远的儿子……沈晴岚的侄子沈冲,五一结婚,哥你听说了吗?”
夏定宇微微一笑,露出两颗细看之下与其它牙齿存有细微色差的门牙。
“暂时没听说。这个,有什么关联吗?”
董立鸿心中一动,他注意到对方在介绍沈冲身份的时候,特意又多加了一个‘沈晴岚侄子’的称谓。
沈晴岚是谁,圈里很少有人不知道。而梁惟石与沈晴岚的关系,圈子里同样很少有人不清楚。
“女方,是宋昭海的侄女!我爸与宋昭海是多年的老交情,所以……”夏定宇笑着解释道。
还是那句话,官场是个讲人脉的地方,尽管咱们之间天南海北素不相识,但是,保不准会通过共同的朋友,以及朋友的亲戚,亲戚的朋友,三转两转,就搭成了一座直面认识和沟通的桥梁。
听对方这么一说,董立鸿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嗯,还别说,按照常理,夏定宇还真有可能达成目的。毕竟,夏定宇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只是想让梁惟石保持中立而已。
“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只能由你。不过,有些话需要讲在前面,如果闹得太难看……呵,我父亲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董立鸿正色告诫道。
该说的他都说了,怎奈夏定宇报复心切,听不进他的劝告,他心里固然有些不悦,但又不能摁着对方的脑袋,强迫对方听他的。
算了,由对方去吧!
最后是大仇得报,一吐积年怨气,还是脚踢铁板,头撞南墙,落得个鼻青脸肿的下场,都凭夏定宇自己的造化。
“哥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夏定宇再次做出了保证。
而他的这个保证,董立鸿是持保守怀疑态度的。
报仇这种事情,尺度是很难控制的,不管顺利还是不顺利,都有‘杀红眼’‘下死手’的可能!
“先不说这个事儿了,绍峰和云腾已经到了,走,咱们一起喝点儿!”
董立鸿看了一眼手机收到的信息,然后笑着对夏定宇说道。
论关系的话,他与夏定宇,肯定要比王锐锋那边亲近太差多了。如果真要帮一个的话,他没有理由不帮夏定宇,当然了,前提是梁惟石不能加入到这场纷争中来。
……
京城这边,在经历一晚上和第二天一整天的‘煎熬’之后,沈冲终于见到了宋雪薇的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天不见,度日如年啊!”
沈冲搂着未婚妻,长吁短叹地说道。
第875章 你这个未来的老婆,段位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沈大公子哄女人的功夫其实并不差,只不过以往都是女人在哄他,让他这方面的才华没有机会施展。
宋雪薇绝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而聪明的女人,自然懂是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什么叫做‘过犹不及’。
在沈冲辱骂靳云深这件事上,她恰到好处地表露出一些不悦的情绪是正常的,适当的地晾沈冲一天也是正常的,但要是依不饶地继续使着小性子,那就不明智了。
所以她伸手轻轻扯了扯未婚夫的面颊,嗔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生气!再惹我生气,我就让你多隔几个秋!”
沈冲连忙保证道:“不敢了不敢了。以后我一定吸取教训,不管做什么事,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宋雪薇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行吧,这次就原谅你了!”
两人‘和好’之后,牵着手逛了商场,又在一起吃了午饭。
“薇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有事你和我说。”
吃饭的时候,沈冲注意到未婚妻的神色有些异样,于是十分主动地问道。
他沈冲的女人,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算了,反正但有所求,不管有多难办,他都绝不皱一下眉头。
宋雪薇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微笑回道:“没什么事儿,吃饭吧!”
沈冲也跟着摇了摇头,很是肯定地说道:“你瞒不过我,你一定是有事!”
宋雪薇拿起勺子舀了一块土豆泥塞进了对方的嘴里,再次否认道:“真没事,骗你是小狗。”
见未婚妻执意不说,沈冲也没办法,只好抱着狐疑的心态,陪对方吃完了饭,又玩了一下午,晚上将对方送回了家。
“沈冲来啦!你们晚饭吃了吗?没吃的话,姨炒两个菜,你陪你叔叔喝点儿?”
梅冬娥笑容可掬地招呼道。
“我们在外面吃过了!对了阿姨,我感觉今天薇薇好像有什么心事,问她又不说,您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趁着宋雪薇去换衣服的功夫,沈冲向未来的丈母娘打听道。
梅冬娥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回头看了卧室一眼,然后叹气说道:“我倒是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是,就是……算了,不说了!”
沈冲一听就急了,连忙说道:“别啊阿姨,你就和我说呗,我和薇薇马上就结婚了,你还拿我当外人看啊?”
梅冬娥无奈之下,只好说道:“是这样,薇薇的大伯,有个至交好友,马上要调到江南任省长了。这不是听说梁……你梁哥在恒阳任职吗,就主动提了一下,说到时肯定会多加照顾的!”
“当然了,你家那边未必需要,但人家肯定也是好意。”
“不过,这里面有个特殊的情况,就是那位夏省长的儿子,与恒阳市长王锐锋之前结过仇,这次就想找机会向王锐锋讨个公道,却又担心你梁哥不高兴。”
“所以薇薇的大伯,就想让薇薇和你说一声,但薇薇应该是怕你难做,到底是没向你开口。”
沈冲一听,好面子的老毛病又犯了,立刻说道:“我当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呢,就这?薇薇也只真是的,这不就是我和梁哥说句话的事儿吗?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这时宋雪薇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听到了沈冲的话后,不禁皱着眉头埋怨了母亲一句——‘都说了我自己会看着办,妈你怎么还跟着参合?’
然后又看向沈冲说道:“听说梁哥和王锐锋的关系好着呢,我是觉得,这个事儿可能会让梁哥夹在中间难做?”
沈冲不假思索地回道:“论关系,梁哥当然是和咱们近了,没道理不帮咱们这边啊!薇薇你想多了,等我晚上回去我就和梁哥说!”
宋雪薇犹豫着问道:“你确定,不会给梁哥添麻烦?”
沈冲大包大揽地说道:“放心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根本就不叫事儿!”
宋雪薇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记得和梁哥说清楚了,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
沈冲笑着回道:“好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于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沈大公子回到了自己家,并在卧室里拿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别看他刚才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表现的那叫一个有把握,但当他真要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心里却有些忐忑起来。
嗯,仔细想想,好像他求梁惟石办的事,一次都没办成过!
对方要么是干脆地拒绝他,要么就是不理他,要么就用‘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鬼话糊弄他。
所以这一次……结果会是怎么样呢?
按理说,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儿难事儿,梁惟石应该不至于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他吧?
几番思索之后,正要拨出那个号码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主意,连忙走出卧室喊道:“小梦小梦,哥求你个事儿!”
沈梦一脸不情愿地从自己卧室出来,皱眉问道:“什么事啊?呵,看你那样子就没好事!”
沈冲厚着脸皮说道:“其实就是个小事儿!你帮哥给梁惟石打个电话,就说你未来嫂子的大伯,就那个发改委的宋副主任,有个即将到江南任省长的老朋友,这个夏省长的儿子,与王锐锋有仇……”
沈冲像说绕口令一般,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为什么让妹妹打电话,当然是知道妹妹和梁惟石的关系好啊!
沈梦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相当复杂的神色,看着自己的大哥,慨然一叹评价道:“你这个未来的老婆,段位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这一套特别‘操作’能骗过她大哥,却休想骗过她。
先是一番‘欲言又止’‘欲说还休’,之后又假借其母之口,‘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就轻轻松松地把她这个原本智商还可以,自从恋爱之后就蹭蹭降智的老哥,轻松拿捏于股掌之间。
事情似乎不是什么大事情,但宋雪薇的这个做法,未免太有心机了。
傻白甜固然不可取,心机女也同样讨人厌。
反正,她对宋雪薇没什么好感。
第876章 就算梁惟石狂妄……那狂得也是有道理的!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段位不段位的!”
沈冲很是不满地批评道。在他看来,薇薇是他所遇到的最善解人意,最体贴的女子,才不是妹妹说的那种人。
“呵,我看你有一天被她卖了,还得替她数钱。”
沈梦冷笑说了一句,并且果断拒绝了大哥的请求:“你又不是没有惟石的号码,你自己不会打?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呢!”
随后转身走进卧室,嗒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哼,我打就我打!”沈冲冷哼一声,拿着手机就拨通了梁惟石的电话。
梁惟石正在家中使用电脑与老婆大人和宝宝通着视频电话,看着女儿嘟着小嘴儿去亲屏幕,还嘟哝着‘亲爸爸两口’,他的心都快被萌化了。
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他不悦地看了一眼,心想是谁这么‘会挑时间’,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天伦之乐。
哦,原来是这个家伙!
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根据以往的经验,对方给他打电话,基本没什么好事儿。
不过,看在沈晴岚说的,对方前两天还替他打抱不平的份儿上,就听听这家伙的来意吧。
“喂,梁哥,没打扰你休息吧,呵呵,我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想请梁哥帮个小忙。”
“我未婚妻的大伯,发改委的宋昭海副主任,有个至交好友,即将出任江南省省长。这位夏省长的儿子呢,与王锐锋以前有过节,想要和王锐锋算算旧账,却又担心惹你不高兴,所以就托我和你说一声,希望你能在这件事上保持中立!”
沈冲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明白,而且态度也很端正,再加上不是什么大事儿,梁惟石没理由不答应,吧?
梁惟石着实感到有些意外,他一是没想到王锐锋刚和他提过这件事,那个夏什么,哦,那个夏定宇就通过关系找到了他这里;二是没想到,对方竟会是通过沈家和宋家即将结成的姻亲关系,让沈冲来充当这个说客。
不得不说,夏家的关系网确实不一般啊!
于是一个令人颇感为难的问题,就摆在了他的面前,他,要不要答应对方的请求,保持这种所谓的中立。
从表面上看,对方的要求似乎并不过份,就是不希望他掺和到私人恩怨当中来,并且还礼数周到地通过沈冲表示出了对他的尊重,无论按照常理,还是权衡利弊,他都应该点头答应,当一名只看热闹不下场的吃瓜群众。
但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夏定宇想对王锐锋打击报复,让王锐锋灰溜溜地滚出恒阳,滚出江南,可选择的办法其实并不多,归根结底,还是得从官场上来解决。
说实话,如果夏定宇是个纯爷们,把王锐锋约出去单打独斗地干一架,那他即使看见了,也不会帮王锐锋一个手指头。
然而目前的迹象表明,夏定宇应该不会选择这种胜算不高甚至是一点没有胜算的报仇方式,而是倾向于于依靠其父亲的权力和影响力,完成对王锐锋的猛烈打压。
至于如何打压……人无完人,想挑毛病还不容易吗?
以前有鲁国祥照顾,对‘有些事情‘的衡量和处理,都能适可而止,大事都可以变成小事,现在省长换了夏长期,小事可能就会变成大事。
现在他是恒阳市委书记,王锐锋是市长,他们俩人在对恒阳市文旅和经济等各项事业的发展建设上,理念以及立场,都是一致的。
一旦夏定宇为了报复王锐锋,企图搞东搞西,阻碍和破坏王锐锋的工作……往小了说,可能会损害他的利益,往大了说,势必会影响恒阳的发展大计。
如此一来,他又怎么可能做到袖手旁观?
迟迟未听到回复的沈冲,一颗心不免有些七上八下,万一,万一梁惟石不答应,那他吹出的牛逼该怎么办?岂不是在薇薇和薇薇的家人那里啪啪地打脸?
大约过七八秒钟,手机里终于传来了梁惟石的声音:“你转告那边,如果仅仅是私人恩怨,那我当然不会介入。”
听到这里,沈冲心里不禁一喜,真是谢天谢地,这块‘硬石头’终于人性了一回,不容易啊!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完,一个‘但是’就紧随而来,清楚地传进他的耳中——
“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因此影响和损害了恒阳的整体利益,我绝不答应!”
“没有别的事情了吧,那就这样吧,五一见。”
沈冲拿着手机发了半天的呆,梁惟石的意思,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啊?
好像是答应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答应。
‘如果因此影响和损害了恒阳的整体利益,我绝不答应!’听听这是什么话,md,真是……真是好霸气啊,好想也这么说一次试试看啊!
反正不管如何,他终究是得到了一个有价值的回复,不至于让自己丢了面子。
于是回过神后,他连忙将电话打给了未婚妻,故作淡然地说道:“梁哥说了,私人恩怨私人解决,他肯定是不会插手的,但是,他作为恒阳市委书记,肯定不能容忍那些有损恒阳市整体利益的行为!这是底线,不容商量。”
说也奇怪,在复述梁惟石回复的时候,他莫名有种挺装逼,挺带劲儿的感觉!
宋雪薇随之将这些话转告给了父亲宋昭江,宋昭江又赶紧告知了大哥宋昭海。
宋昭海的心情颇为复杂,因为在梁惟石的回复当中,明显充满着一种不许过界的告诫,一种溢于言表的强硬和坚决。
敢这样和省长之子隔空对话的的处级干部,大概也就这么一位了吧。
还真别说人家狂妄,夏定宇比起阎胜龙又如何?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的阎家,牌面比夏家大多了,结果又是什么下场?
说句直白的话,就算梁惟石狂妄……那狂得也是有道理的!
夏定宇那边即使不满,也只能忍着。
因为只要不是一个愚蠢的人,都应该明白,贸然与梁惟石结仇,绝非明智之举。
第877章 我忽然想起来,梁惟石,在恒阳工作快一年了吧?
得到消息的夏定宇,心里确实是十分不满的。
他千方百计地通过宋家的关系,向梁惟石传递出了友善的讯息,礼数可谓周全,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哼,如果真只是单纯的私人恩怨私人解决,那我还和你废什么话,通什么气,我夏定宇不要面子的吗?
“宇哥,这姓梁的是不是有点儿给脸不要脸,这明摆着是把你的礼貌和善意当作软弱可欺,实在太不像话了!”
陶鑫春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就是就是,他真当宇哥你怕了他呢,哼,宇哥只是不想让大家闹得血溅街头!”
曹立章也跟着附和道,而且还玩了一句发哥的台词梗。
夏定宇沉着脸没有说话,这两个家伙,是他的左膀右臂……呸,那是不可能的,充其量就是他的跟班,没什么能力,平时也就起到烘托气氛的作用。
对了,他当年被王锐锋暴打的时候,带的就是这两个没用的货。
“宇哥,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可不能让梁惟石这么蹬鼻子上脸,必须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陶鑫春继续鼓动道。
“就是就是,他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牛逼什么。”曹立章也极为不忿地说道。
夏定宇扫了两人一眼,冷冷说道:“好啊,你们马上去找梁惟石,替我狠狠揍他一顿!”
陶鑫春和曹立章马上就不吱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尬笑着说道:“梁惟石怎么说也是国家干部,万一我们下手没个轻重,到时候就怕给宇哥您惹麻烦!”
夏定宇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切了一声。
他就知道,这两人从来都是光说不练只会耍嘴,纯纯两个大棒槌!
所以出谋划策的事儿,是不能指望棒槌的,于是他将目光转向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女子。
郑丹虽然还称不上女诸葛,但出的主意一般来说还是靠谱的。而且是经过事实检验的。
“梁惟石的这个回复,真就让董哥猜了个正着。不管是因为与王锐锋的私人关系,还是因为恒阳市发展的大局,总之,梁惟石是不会同意,你用有损于恒阳集体利益的方式,对王锐锋动手!”
郑丹面色平静地分析道。
旁边的陶鑫春与曹立章暗暗撇了下嘴,心想你说的这些都是无用的废话,梁惟石是什么意思谁听不出来啊,关键的问题是,梁惟石不同意,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建议宇哥,还是应该谨慎对待,不能操之过急……”郑丹继续说道。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陶鑫春打断了——
“你的意思是,咱们就被梁惟石吓住了,什么都不做了?”
曹立章立刻跟上——“难不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宇哥凭什么要听他的 ?”
夏定宇瞪了两个草包一眼,喝道:“闭嘴,让郑丹把话说完。”
郑丹根本不理会陶、曹两人,她已经习惯了这两人对她的不服和嫉妒,在夏定宇身边的小团体当中,她绝对是比这两人有用的多得多的。
“事情该做还是要做,但最好是站在程序和法理的制高点,做到师出有名,名正言顺,让梁惟石无话可说!”
听完郑丹这句话,夏定宇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因为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陶鑫春与曹立章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油然生出再不努力就可能被抛弃的危机感。
md,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大家都一个水平不好吗,为何你要表现的如此优秀?
“那怎么做到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咱们现在,好像缺少直接干涉和影响恒阳市的手段吧?”
陶鑫春很是不服气地问道。
也不能说他是故意挑刺,梁惟石与王锐锋一个市委书记一个市长,把恒阳市的班子控制的牢得不能再牢,你别说伸手了,连个手指尖都递不进去,再有什么正当理由又有什么用?
郑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定宇。
夏定宇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个问题,大春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陶鑫春怔了一下,然后立刻送上一记马屁:“宇哥真是运筹帷幄,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曹立章也随之跟进:“我就知道,宇哥心中有数,胸有成竹,谁要和宇哥作对,保准没有好果子吃!”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三月末,在三月二十六日这天,官方发布信息,夏长期同志任江南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省长侯选人。
在江南省领导干部大会上,由中组部副部长肖广宇宣布了相关任职决定。
略过肖副部长的‘从大局出发,根据工作需要和江南省领导班子建设实际,经过通盘考虑……’的讲话不提,只说参加会议的省委副书记谢国铭和常务副省长常务实。
两人尽管心有城府,掌控情绪的功力炉火纯青,但凝望着坐在主席台上发言的‘主角’,他们眉眼之间还是难免显露出一抹郁闷和落寞。
对他们而言,世间最不讲道理的,便是这种异地空降了。
那句小品台词是怎么说的来着——‘这半年宣传的都是我啊,我礼都收了!’
他们是没收礼,但圈子里之前可都知道他们之中二选一,但结果却是双双没戏。
大会结束后,省委书记董光前与‘省长’夏长期,盛情挽留肖副部长吃了午饭。
“我忽然想起来,梁惟石,在恒阳工作快一年了吧?”
吃饭的时候,肖副部长在谈及年轻干部的培养问题时,似乎十分自然地提到了一个在座之人都十分熟悉的名字,笑着问了句。
董光前与夏长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心说关于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
谢国铭与常务实,还有纪委书记伍仕江等人心中不禁一动,都说梁惟石与肖家关系匪浅,现在看来,是千真万确,不掺一丝假。
而且这里面还有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凭肖广宇与梁惟石的关系,怎么可能不知道梁惟石到恒阳任职多久呢?
既然知道,为什么又明知故问?
想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半是直接半是含蓄地告诉大家,尤其是暗示董书记和夏省长——即使是看我的面子,你们也不能亏待了小梁啊!
第878章 我也不瞒你,我可能要动一动了!
那么,董光前和夏长期听懂了肖广宇的暗示了吗?
谢国铭和常务实等人都能领会的意思,他们自然不可能不明白。而且有一说一,即使不给别人面子,也不能不给肖广宇的面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小梁是去年四月份上任,那就是,差一个月满一年?”
董光前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副书记谢国铭,言语之中似乎带着一种需要对方确认的意味。
“书记真是好记性,小梁是去年四月二十五日正式到任,就差一个月满一年!”谢国铭立刻笑着回复道。
两人这一问一答,看似平常,其实大有讲究。
人家董光前董书记走马上任不过三四个月,就能随口就说出梁惟石上任的时间,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董书记对梁惟石非同一般的重视,否则怎么会记得这么详细?
谢国铭也是同样的道理,能把梁惟石上任的日期精确到哪一天,你就说对梁惟石上不上心吧?
肖广宇面上的笑意顿时浓了三分,他对董光前和谢国铭的表态,是相当满意的。照顾不照顾另说,只要董光前没有为难小梁的意思,那他这次江南之行就算是‘公私兼顾’,行程圆满了。
“我在山原省,也听过梁惟石同志的一些事迹,像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夏长期也跟着赞了一句,好像有点儿锦上添花的意思。
“其实,和梁惟石搭班子的王锐锋同志,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肖副部长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笑着说道。
听到‘王锐锋’三个字,夏省长眉毛微微一挑,随后恢复如初,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其实仔细想想,把两个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聚集于一地,在人才资源的分配上,是不是有点儿过于集中了?”
谢国铭与常务实心中顿时一跳,两人都对夏长期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十分关注,对夏长期与王锐锋之父王林飞的旧怨也略有耳闻。
所以在他们看来,夏长期的这个话,不像是什么好话。
董光前不动声色地扫了夏长期一眼,站在他的角度,只要能做到服从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决策,由谁当这个省长并不重要。
夏长期有什么私人恩怨,有什么个人的算盘,他也不是很在意,但前提是,不能影响整体大局。
肖广宇对其中的内情并不知悉,但也不妨碍他从夏长期的话中觉察到一种不寻常的意味。
对方是对小梁有想法,还是对王锐锋有想法?
结合前边的语境,以及从现实的角度来判断,他认为夏长期没有理由,也应该不会对小梁有敌视之意。
对夏长期的这个看法,谢国铭与常务实等人都不能表示异议,肖广宇也不便说些什么,唯一可以做出评价或是异议的,大概只有董光前一人。
“他们两个搭班子的时间还不长,我觉得不妨多些耐心再等一等,看一看!”
董光前淡淡一笑,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主打一个将来视具体情况而定。
也就是说,如果梁惟石与王锐锋搭班子,真干出了一番亮眼的成绩……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如果两人在任期之内平平无奇,那再着手调整也不迟。
而对董光前的表态,夏长期也只是面无异色地说了句:“书记说得是,我也觉得应该交给时间去验证。”
其实他并没有急于调整王锐锋的想法,今天的这句话,也只是借机引出一个由头,埋下一个伏笔而已。
用完午饭,肖广宇应董光前的邀请,在书记办公室里交谈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带队启程,离开了甘泉。
……
转眼之间,又是半个多月过去了。
在四月十三日这天,梁惟石到长天市参加了长天市委组织召开的县区级负责人会议。
原打算会议一结束就直接返程的他,却被徐振东书记的秘书何锐,请到了书记办公室。
“坐吧。朋友送的茶,你尝尝。”
徐书记拍了拍梁惟石的胳膊,示意对方坐下,并让何秘书记送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梁惟石道了声谢,坐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徐书记那带着微笑的脸庞上,似乎透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说强颜欢笑倒不至于,但大概率是有心事。
“我也不瞒你,我可能要动一动了!”
徐振东没有绕弯子,直接告诉了梁惟石一个意外的消息。
梁惟石怔了一下,连忙问道:“书记您要去哪里?”
动一动?怎么个动法?是升迁,还是平调?
一般而言,‘市委书记’的下一步通常会有以下五种分支发展路线——第一,晋升省委常委(几率百分之五);第二,晋升副省长(几率百分之十五);第三,晋升省人大、政协副职(几率百分之二十五);第四,转任其它市任市委书记(几率百分之二十);第五,转任省直部门正职或副职(几率百分之三十)……
以上几率纯属戏谈,实际上,每条路线的发展结果因人而异,像徐振东这种年富力强,政绩不错的市委书记,晋升省委常委的可能性不是很高,但晋升副省长应该不是很难。
至于第三条路线,大都是给到了年纪的市委书记解决副部待遇准备的,肯定与徐振东无关。
接下来的第四条属于正常过度,但徐振东之前已经过度过了。
而第五条……是名义上的平级调动,实际上含权量不可相提并论。
之前就提到过,市委书记是所有正厅当中最有含权量的职位,没有之一!
徐振东淡淡地笑了笑,回道:“去省里,任政府秘书长!”
梁惟石沉默了,竟然是第五条路线。虽然省政府秘书长这个位置属于党组成员,比一般的机关负责人地位稍高,但……终究是正厅级别。
这样的调整对徐振东来说,绝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结果!
“自我到恒阳来,一直承您照顾,您这一调走,我一子就感觉少了三分底气!”
他不能评价这个结果是好是坏,也不方便显露什么同情心,他只能是说一些自己能说的话,表达一下对徐书记的感谢和不舍。
第879章 说不准啊,这个安排就是冲着他和王锐锋来的……
徐振东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梁惟石的感谢是真心实意的,但‘少了三分底气’的形容,却是恭维的意思居多。
人家那么大的背景,需要他照顾和撑腰吗?嗯,也可能需要,但并没有那么重要。
“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留你吃个午饭,谈谈恒阳重点项目的发展情况,有需要市里支持和批准的,你们尽管提,我这边尽量安排下去。”
徐振东的意思很明显,趁着我还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能给你们开绿灯的,都会给你们开。
除此之外,他的话里隐隐约约,似乎还包含着另外一种暗示——新任的市委书记,大概就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梁惟石心中不禁一动,连忙说道:“应该我请您吃饭才对……”
徐振东笑着摆了摆手道:“这顿不用争,咱们去食堂。我最快也要五一之后才会离开长天,你要请客有的是时间!”
梁惟石点头道:“那看您哪天方便,我来安排!”
徐振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新任书记是哪一个吗?”
梁惟石心说我倒是想知道,但也不方便直接问您啊,那不相当于往您的伤口上撒盐吗?
于是他顺势回道:“是哪一位?”
徐振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冯文捷!”
看着梁惟石似乎有些茫然的表情,他就知道,对方应该是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于是他进一步解释道:“冯文捷原是白云市市长,嗯,是一个‘相当懂得工作方式方法’的领导干部!”
梁惟石仔细琢磨着徐振东的评价,没有他没有猜错的话,所谓‘相当懂得工作方式方法’应该是‘心机重、城府深、做事圆滑’的含蓄说法。
再简单和直白一点儿的形容,大概是个‘老阴*’……
“听说,是省委领导亲自点的冯文捷的名,可见对冯文捷的器重程度。”
徐振东没有明说是哪位省委领导点的将,但是具备这种直接人事安排资格和权力的,除了书记,就是省长了。
而无论是哪一位,这样的安排都清晰地传递出一种对他本人相当不好的信号——要么是他徐振东不中用,要么,就是他挡人家道了!
梁惟石不禁若有所思,从表面看,长天市的书记更替,人事变动,似乎与他没什么关系。
但实际上,新来的市委书记好不好打交道,将可能直接影响他在恒阳‘种田’的难度。
这个冯文捷可能是董光前的人,也可能是夏长期的人,但不管是谁的人,都是一种省委领导对整个长天,当然也包括恒阳市加强掌控权的表现。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任何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事物与事物之间总是存在一定的相互联系。
联想到夏家与王家的恩怨,联想到夏定宇向王锐锋发出战书,再联想到夏定宇通过宋家委托沈冲与他交涉……最后再来看徐振东忽然被调走、换冯文捷接任这件事,你就会发现,其中内情绝不简单。
梁惟石并不是有事没事阴谋论,他是真觉得,一个巧合是巧合,而几个巧合凑在了一起,那就一定不是巧合。
而且,徐振东特意召他过来说话,不也正是为了暗示他提醒他,冯文捷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吗?
说不准啊,这个安排就是冲着他和王锐锋来的……
中午陪徐书记到食堂吃了午饭,在回来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市长孙美云。
看得出来,孙市长的兴致也不是很高,但见到梁惟石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热情。
简短的交谈之后,孙美云看着梁惟石与徐振东离开的身影,目光闪烁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
甘泉市的私人会所里,夏定宇正带着自己的‘气氛组’陶鑫春和曹立章,再加上郑丹,热情地招待了白云市的冯文捷市长。
“冯哥,恭喜你高升市委书记!”
夏定宇举着酒杯,向一个身材微有些发福,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祝贺道。
“现在恭喜有点儿早吧,任免文件还没下来呢!”冯文捷微微一笑说道。
“嗨,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嘛!冯哥您就别谦虚了,等宇哥敬完酒,我们也要敬您一杯表示祝贺!”
陶鑫春与曹立章努力营造着‘大家都几把是哥们……’的亲热气氛,但换来的,却是冯文捷看似和善实则闪现着不屑及不悦的眼神。
他与夏定宇很早就相识,尤其对方以省长之子的身份,叫他一声冯哥倒很正常。
但这俩个家伙也跟着这么称呼……哼,你们配吗?
谁给你们的脸,和我这个正厅级干部称兄道弟?
所以,对夏定宇的敬酒,他是一饮而尽,而对陶鑫春和曹立章的敬酒,他只是稍微抿了一口,而抿这一口,也是为了给夏定宇面子。
陶鑫春和曹立章面色有些讪讪,心里一个劲儿地大骂着‘你特么装什么装,你也就能和我们装装大爷,在夏长期面前你也得装孙子!’
郑丹双手举杯,态度恭敬地说道:“冯书记,我祝您入主长天,大展宏图,政绩显着,步步高升!”
冯文捷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也真实了几分,与郑丹轻轻碰了下杯,喝下了大半,然后转头向夏定宇夸奖道:“定宇,你这个下属一看就精明能干,是个人才!”
接着又用余光扫了一眼陶鑫春和曹立章两人,虽然未给出什么评价,但怎么看都有一种‘同样是跟班,怎么做人差距就这么大呢?’
夏定宇挥了挥手,面无表情地对气氛二人组说道:“你们先出去,我和冯哥商量点儿事情!”
陶鑫春与曹立章有些尴尬地起身离开了包房,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用不满和嫉妒的眼神狠狠瞪了下被留下的郑丹。
他们一直想不通,同样在夏定宇身边混,为什么他们俩个就不如这个娘们儿受人待见!
他们不服!
包房里的人,根本没有谁在乎气氛二人组心里有多气愤。夏定宇请冯文捷吃饭的目的,是为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安排,而不是为了让自己的跟班丢人现眼。
第880章 老爹下手还是太轻了啊!
“上次你和我说的事情,我已经着手准备了,等正式上任后,我会立刻指示有关部门重新调查。”
不等夏定宇开口相问,冯文捷就学会了抢答。
冯文捷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能在徐振东任期未满的情况下,面对着孙美云等更具优势的竞争对手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有多么优秀,而是因为,他足够的听话!
夏定宇满意地点了点头,早在王锐锋到恒阳的第一天,他就已开始谋划布局,准备下一盘大棋……算了,他就不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实际上,他是在得知父亲调任江南的消息后,才开始绞尽脑汁地制定对王锐锋的报复计划。
单挑是不可能单挑的,一是早就过了好勇斗狠的年纪,二是,他根本打不过王锐锋。论武力值,对方至少甩他八条街。
所以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阻碍和破坏王锐锋的仕途,即使做不到让王锐锋身败名裂,那也要逼对方灰溜溜地滚出江南。
而在他的计划中,将自己人运作成为长天市委书记,是必不可缺少的一环。
‘县官不如现管!’‘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王锐锋的背景光环被他背景光环抵消的情况下,那上面这两条,就成了他拿捏和收拾王锐锋的必胜法宝。
只要,只要梁惟石不多管闲事,他至少有大半的把握达成目的,报仇雪恨。
“别的我都不担心,万一梁惟石……该怎么办?”夏定宇看着冯文捷,意有所指地问道。
“这个嘛,有句话说得好,‘君子可欺之以方’,他不是习惯讲原则嘛,那就用讲原则的方式和方法对待他好了!”
冯文捷意味深长地回答道。
‘君子’的本义是指品行高尚的人,但在这位冯市长的话中,却是有着一种‘用规矩欺负老实人’的意味。
夏定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向身旁的郑丹投去一瞥,冯文捷对付梁惟石的思路,其实和郑丹如出一辙。
就是牢牢站在法理和程序的制高点,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地去向王锐锋发难,在这种情况下,梁惟石若是不想变成反面人物,那就只能继续坚持原则,不能贸然干涉。
想到这里他展颜一笑,举起了酒杯:“听冯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来,我敬冯哥,不,咱们敬冯书记一杯!”
他对冯文捷是相当信任的,因为他知道老冯别的方面可能不太突出,但说到整人,绝对是一把好手!
郑丹浅笑举杯,心里却是闪过一个念头——‘君子可欺之以方’,这话固然没错,不过……梁惟石算是‘君子’吗?
……
梁惟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君子,但他从王锐锋的讲述中,可以清楚地判断出,这个冯文捷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当然,前提是王锐锋的话没有掺假。
对此王锐锋十分郑重地保证,他所言句句属实,没有任何水分。
这不是什么绯闻,也不是道听途说的八卦,而是一个曾与冯文捷共事过,如今已经离开官场多年的离职干部的亲身经历。
当年冯文捷是安山县县长,刘巍是县委书记,在推行公路建设的重大项目中,明明是冯文捷的一力主张,独断专行,到最后却是由刘巍主动背的黑锅。
而冯文捷一边说着‘这是我闯出的祸,怎么能让您担责呢’,一边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就眼看着刘巍向上级领导检讨认错,眼看着刘巍被免去职务,眼看着刘巍默然离开安山……一句话都没说。
一直等到冯文捷升任县委书记后,在一次会议上,他才热泪盈眶地说了句‘在这里我要感谢一个人,是他教会了我,怎样去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而在他说句话的时候,刘巍正逢妻子重病,不得已卖掉了房子,在街头摆小摊为生。
嗯,反正感谢归感谢,联系是没有的,更别谈什么援手不援手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上面这一手安排,应该就是冲着我来的!”王锐锋冷笑说道。
在这个当口,急不可耐地将与他们关系好的徐振东调走,塞了一个属于‘自己人’的冯文捷过来,到底意欲何为,傻子才看不明白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觉得,他会从哪方面入手?”梁惟石皱着眉头问道。
他最烦这些公报私仇的家伙,技术含量倒是不缺,但就是没用到正地方,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阴人、整人、算计人……
“工作上的事,我主抓哪方面,负责哪方面,估计那边就会专挑哪方面下手!”
王锐锋一脸不屑地分析道。
他人正不怕影子斜,夏定宇派人算计他,挑他的毛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到时一个不小心‘刮’到了惟石书记身上,那就更有意思了!
“至于私事……还好我那个不着调的二舅先进去了,不然,肯定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王锐锋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说起这个事儿,他还真得感谢惟石书记,不然留着二舅那个祸害在恒阳和长天转来转去,他现在想不受牵连都难。
梁惟石想了想,用轻松的语气说了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也不用东想西想浪费脑细胞,做好分内的事才是正经!”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书记你忙着,我先回去了!”
王锐锋见梁惟石有电话要接,于是正好起身告辞。
梁惟石和王锐锋摆了摆手,面带笑容地接起了电话:“喂,妈,什么事儿?哦,我二叔把人打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敛,脸色顿时一沉,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具体什么情况?”
另一边的陶红拿着手机,十分恼火地说道:“就上午的事儿,说是在街口和一个开三轮的撞在了一起,然后就给人家打了!”
梁惟石的眉头不禁皱起,前些日子老领导沈晴岚还让他注意亲属影响呢,他当时还保守地估计,老爹上次的一顿拳脚,怎么也能让二叔安分个一年半载,现在一看,果然只安分了半年……
唉,老爹下手还是太轻了啊!
第881章 先说好啊,一会儿你可不能再打人了!
“你不用太担心,你爸已经去了平冈,到时候该给人家道歉就给人家道歉,该赔偿损失就赔偿损失,相信你爸能处理好!”
陶红本来是不想让儿子分心的,但这个事儿可大可小,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让儿子知道,做到心中有数。
梁惟轻轻嗯了一声,他对老爹的能力那是无比信任的,他只是恼火二叔这块滚刀肉时不时地就会搞出点儿动静,给家里添乱。
也许有人会说,干脆断绝关系算了。但问题是,这层关系是血脉相连的事实,不是靠嘴说就能断得了的。
你以为宣称断绝关系了,二叔惹出祸来就牵扯不到他家了吗?
到时你就会发现,根本没人在乎断不断绝关系这一点,别人只会在意这个仗势欺人的家伙,是‘梁书记’的二叔,是‘梁副县长’的亲兄弟。
那些想针对他的人,诋毁他的人,一定会抓住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拼命地往他身上泼脏水。
比起王锐锋的二舅,他二叔的胆子还没那么大,闯的祸也没那么大,但架不住整幺蛾子的次数多啊!
梁惟石不想骂脏话,但是摊上了这种奇葩的亲戚,他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吧?
另一边,梁卫国带着自己的联络员,火急火燎地赶到平冈县城。
平冈县属于建兴市管辖,但与常青市的文曲县相邻,距离并不远。
而此时的县公安局门口,被打三轮车主的老婆谢艳春正跪在那里哭天抹泪,捶胸顿足。
“我丈夫挨了打,却被警察给抓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老天爷啊,睁开眼睛看看吧,这世道好人哪有活路哟!”
四周围着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一边指指点点一边窃窃私语。
“兄弟,我刚才来的,这是啥情况啊?”
“有两个人在街头打架,警察把两个人都抓了,这个女就咬定里面有黑幕,在这儿又哭又闹的!”
“那到底有没有黑幕啊?她说是她丈夫挨了打还被抓,是真的吗?”
“那谁知道啊,我当时又没在打架现场。不过,和她丈夫打架的那个人我认识,确实很有来头!就是,就是……”
路人乙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最年轻市委书记知道吧?和她丈夫打架的那个梁卫民,就是梁书记的叔叔!”
打听热闹的路人甲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心中顿时一喜,这,这不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要素材,素材这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于是他故意说道:“哎呀,不会吧?我听说那位梁书记是个年轻有为,十分坚持原则的好干部,怎么会有这么不像样的亲戚呢?”
路人乙嗤笑一声,继续低声说道:“梁书记的名声确实很好,但,他这个叔叔可真是不咋地。平时总把侄子挂嘴边,说话牛逼哄哄的,有次喝多了,连我们张副县长发话都不买账。”
“我记得是去年吧,梁卫民因为租商铺的事儿和别人干了一架,当时正好赶上张副县长下来视察,说了梁卫民两句,然后被梁卫民……啧啧,你是不知道,那家伙给他牛的,话都没法听!”
路人甲故作惊讶地说道:“这么牛的吗?这明摆着是仗着有人给他撑腰啊!”
路人乙一听这话就乐了,回道:“牛是牛,但要说有人撑腰……梁卫民的大哥就在文曲县当副县长,得了信儿很快就过来了,那家伙,给梁卫民揍得是鼻青脸肿,好几天都不敢出门!”
“就这事儿,差不多整个县城都知道!”
“诶诶,说曹操曹操就到,看到那个进门的男的没有,那就是梁卫民的大哥!”
梁卫国怒气冲冲地走进平冈县公安局大楼,见到了副县长、公安局长刘绍光。
两人一开始并不相识,但因为他那不省心的弟弟在平冈生活,梁卫国就想着找个合适的人替他盯着,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他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和过来解决。
于是经领导引荐,结识了刘绍光,大概都是退伍军人的缘故,两人倒是挺对脾气,这两年处得很不错。
“老梁你先消消气,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整这一出,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拆我们公安局的呢!”
刘绍光赶紧递上一杯刚沏的没力花茶,一边开着玩笑劝道,一边让人把梁卫民带过来。
行政拘留肯定是要通知家属的,而梁卫国是梁卫民的亲兄长,于公于私,让双方见个面说个话,都不犯什么毛病。
实际上,就打架斗殴这点儿事儿,情节又不是那么严重的,一般都是以调解和批评教育为主,再严重点罚款,而行政拘留则是其中最严厉的手段了。
刘绍光也想让双方各退一步息事宁人,但奈何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三轮车主夫妇装惨卖可怜,而梁卫民则是一副‘我有理我怕什么?’的架势。
他和梁卫国电话沟通过对此事的处理方式,梁卫国的回答是‘让这个混蛋进去长长记性’!
行吧,既然这样,那就两个人一同拘五天!
刘绍光劝梁卫国不生气,但梁卫国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也就罢了,眼看奔退休的人了,但儿子将来的仕途还长着呢!
而对儿子来说,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亲兄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不安定因素’,甚至,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他之所以一刻不放松地盯着梁卫民,就是为了尽一切可能,防止儿子的名声,毁在这个混蛋的手里。
“我和你说啊,发生的这个事儿,还真不能全怪你弟弟,他……”
刘绍光似乎想替梁卫民解释几句,但奈何梁卫国正在气头上,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冷哼一声道:“老刘你不用说了,梁卫民是个什么东西,我能不清楚?”
参照以往的例子,像今天这样的事儿,他都无需追问,直接就给梁卫民一顿胖揍肯定不会有错。
刘绍光苦笑说道:“我说老梁啊,你这个脾气也应该改改了,虽说长兄如父,但你也不能动辄就上手教训,而且还打得那么狠,先说好啊,一会儿你可不能再打人了!”
第882章 你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
梁卫国沉着脸点了点头,大概是接受了刘绍光的规劝。
没一会儿的功夫,在治安管理大队长孙本军的带领下,梁卫民走进了办公室。
见到梁卫国,他下意识地面露惧色,但随即又挺直了胸脯,上前说道:“哥,这个事儿真不怪我,是那个家伙先……”
啪!还没等梁卫民话说完,一个大耳刮子就扇在了他的脸上。
刘绍光立刻将梁卫国拽到一边,连声埋怨道:“老梁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不动手吗?你就算怎么生气,也得听你弟弟把话说完啊!”
梁卫国看着捂着脸的弟弟,扬声骂道:“老老实实过日子就那么难吗?你就不能让我们多安生几天?啊?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每次惹出祸来,还都得让我给你擦屁股!”
他本来是不想动手的,但一看对方狡辩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挨了一耳光的梁卫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行,哥你放心,以后我保证再不会给你们惹祸,也再不给你们添麻烦!”
说完他猛地推开了门口的孙本军,如同风一般的男子冲出了门外。
“你,你给我站住!”梁卫国怔了一下,立刻追了出去。
刘绍光和孙本军一怔之后,心中顿感不妙,也赶紧尾随其后。
要说梁卫民也是真能跑,三跑两跑,竟然顺着消防通道跑到了五楼的楼顶。
“你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
看着距离他只有几米远的大哥,梁卫民做势欲跳,硬生生让对方止住了脚步。
“梁老二,你是不是疯了你?你赶紧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你!”梁卫国十分恼火地喝道。
而对大哥的保证,梁卫民一个字都不信。他认为大哥那句‘我保证不打你’,在‘打’和‘你’之间,肯定还藏着一个‘死’字!
跟过来的刘绍光和孙本军,看到这一幕,只感觉头皮发麻。这,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万一梁卫民真从这里跳了下去,那后果……
“哥,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每次我被人打了,你都会帮我打回来。”梁卫民将身体往楼沿处挪了一挪,满脸苦涩地说道。
“那是因为你小时候还没那么混!卫民,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大哥,你就赶紧过来。”
梁卫国语气急躁地说道。
此时此刻,他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兆。但随后他就安慰自己,不,应该不至于,从小到大,他打卫民的次数记都记不清,也没见卫民寻死觅活过。
“我当你是大哥,你拿我当弟弟了吗?啊?从小到大,咱爹骂你,你打我,咱爹打你,你打我,咱爹骂我,你打我,咱爹打我,你还打我!”
“无论对错,只要和你作对你就打我,你打我打的,比咱爹打的都勤。”
“老子特么受够了,要不是打不过你,你以为老子会忍你到今天?”
梁卫民神色激动地喊道。
他的声音之大,不仅楼底下正在搬运救生气垫的民警们能听得见,距离不远处大门口的吃瓜群众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妈呀,这是怎么了这是?你看楼上那个人是不是要跳楼?”
“那个,好像是梁卫民吧?什么情况啊?”
“这,打个架斗个殴,最多也就关几天,不至于要死要活的吧?”
“你们说,是不是梁卫民气不过郭勇和谢艳春两口子胡搅蛮缠耍无赖,一时气昏了头!我当时可看见了,是郭勇盯着梁卫民的老婆看,被梁卫民发现了还反咬一口。”
“对对,我也看见了,也是郭勇先骂的人,先动的手!”
“要说梁卫民,也够憋屈的,明明有那么厉害的亲戚,却一点儿光都借不上,还动不动就挨自家大哥收拾,唉!”
吃瓜群众各个伸着脖子,七嘴八舌。
刚才还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谢艳春着实有些傻眼,不是,我这边只是做无实物表演,你那边却要动真格的?至于吗?
不管谁有理谁没理,不管是谁先撩得闲,终归只是一场寻常的打架斗殴。她嚎这几嗓子也只想看看是不是会闹的孩子有糖吃,能占到便宜就占,占不到便宜她也就拍拍屁股回家了。
“艳春啊,你可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这要是真出了人命,那就是死仇啊!你真以为人家老梁家是吃素的?”
一个相熟的朋友过来低声提醒着。
谢艳春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向公安局院内跑去,边跑还边喊:“梁大哥,梁大哥,不至于,不至于啊,是我们错了,是我家那口子不该别你的车,也不该盯着你媳妇看,更不应该先动手打人……梁大哥,你快下来吧,我求你了!”
尖锐的女高音传至楼上,清晰地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梁卫民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大概是生平第一次,他理直气壮地质问着自己的大哥:“梁卫国,你听到了吧?现在你该相信了吧?啊?你现在还什么话好说?”
梁卫国沉默了一下,放缓了语气说道:“我确实应该先问清楚了,再打……不应该打你。卫民,你先过来,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好好说清楚。”
梁卫民摇了摇头,歇斯底里地回道:“我不过去,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梁卫国,你扪心自问,自从你发达之后,我借过你家什么光吗?啊?”
“除了拿你和侄子的身份吹吹牛逼,享受一下受别人关注的感觉,我还特么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有吗?”
“别人发达了都是替自家人撑腰,你倒好,防我像防贼一样,有什么要求你答应过我哪怕一件吗?不问青红皂白,有事就认定是我的错,然后就打我。我特么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我也有脸,也有自尊!”
“梁卫国,我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
“你不就是担心我给你们抹黑吗,你不就是厌恶我总给你们添麻烦吗,现在我跳下去,你就再也没有这样的烦恼了,你就开心了!”
“梁卫国你给我等着,等到了下面,我再向咱爹告你的状!”
“……你,你哭了?”
“哼,你在哭什么哭,没出息!”
梁卫民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因为他惊讶的发现,在他记忆当中从来没有哭过的大哥,此刻竟已泪流满面。
第883章 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卫民,是大哥错了,以后大哥再也不管你了。你千万别做傻事,你想想,你要是走了,你媳妇怎么办?”
梁卫国抹了一把眼泪,语气微颤地劝说道。
梁卫民怔了一下,他刚才被大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一耳光,导致心中积年的怨气如火山一般喷薄而出,于是一怒气之下跑上了天台,准备用跳楼报复大哥,让大哥这辈子都不好过。
然而眼看着这个一向性格刚强的大哥,当年被老爹用皮带抽得全身青一块紫一块也没哼一声的大哥,入警第一年被歹徒连刺数刀血流不止,仍然面不改色的大哥,现在竟然哭着求他不要寻短见,他在感到快意的同时,一颗求死的心也不知不觉软化下来。
再加上听到大哥提到了他的老婆白妙莲,他更是敏感地联想到,白妙莲年龄比他整整小了一轮,虽是徐娘,风韵不减。如果他死了,白妙莲不可能替他守寡,岂不就便宜别人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神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暂的犹豫和恍惚,然而也就是这一失神的功夫,梁卫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手抓住了梁卫民的胳膊,紧接着另一手切入对方腋下,转身蓄势,以右脚为轴,以肩部发力……
没错,这正是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又称大背跨!
“大哥,别……”梁卫民慌忙喊了一声,他的意思是我不想死了,不用上手段了,我自己过去……但为时已晚。
只听pia的一声,梁卫民的身体摔在了安全区的地面上,先不说他被摔得龇牙咧嘴,半晌爬不起来,就算能爬起来,那梁卫国和刘绍光,还有孙本军也不能让他爬起来……
三个人还有后面的民警拎胳膊的拎胳膊,拎腿的拎腿,像抬年猪一样,把梁卫民抬回了办公室。
“卫国不是我说你,光靠打能解决问题吗?他是你弟弟不假,但他不是小孩子,人家五十多岁的人被你上来就抽耳光,人家不要脸了?”
刘绍光的语气一如平时温和,但责备之意溢于言表。
如果不是因为关系不错,如果不是因为梁家的背景,他即使不翻脸,估计也得说上一句‘你们怎么闹我不管,但别在公安闹!’
想想都后怕啊!真是要出了人命,他这个副县长肯定吃不了得兜着走。
梁卫民有些感激地看着为他发声的刘局长,哦不,刘副县长。然后又偷偷观察着大哥的表情。
别看他刚才嚷得凶,骂得爽,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那是他一时气昏了头,现在冷静下来,对大哥那种骨子里的怕,又开始占据理智高地了。
“你也是,有问题就好好解决问题,何至于到寻死的地步?你看看你今天造成了多坏的影响?既然你也知道自己是五十多岁的人,也有自尊,那就不能让你大哥省点儿心?你有理没错,但你和郭勇互殴也是事实。”
刘绍光又转头批评了梁卫民几句。
“是是是,刘县长批评的是,主要是这件事真不赖我,是郭勇……唉算了算了,我知道还手就算互殴,我认拘还不行吗?”
梁卫民也算是从鬼门关的门口边缘小小的试探了一下,心境似乎也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他没来由地想起了那次吃饭时,侄子梁惟石说的那句话——‘人世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所以,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大哥无非就是对他严厉了一些,管束多了一些,动手重了一些……说是没借到大哥的光,但如果他不是梁卫国的弟弟,梁惟石的叔叔,他认识的人能个个那么和气,他办什么事能都那么顺利?
梁卫国有些意外地看了弟弟一眼,哟,忽然变得通情达理了这是?或者,真知道自己做错了,悔过了?
“卫国,你看你弟都认错了,你就再原谅他一次嘛!”刘绍光一边说着一边给梁卫国使着眼色,意思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真要把你弟逼急了,即使这次没事,难保没有下一次。
梁卫国面色微沉,看着向弟弟说道:“既然刘县长给你讲情,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还有,这次是我冤枉了你,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老刘,这回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过意不去,改天请你喝酒,我就先走了!”
经历这一次的事情,梁卫国开始深刻反省自己,从小到大,对这个唯一的弟弟,是不是太严厉了。
梁卫民那句歇斯底里的大喊‘我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也让他深刻意识到,长久以来的‘物理说服教育’手段,看起来直接有效,但说不定哪天,就会成为压垮弟弟的最后一根‘稻草’。
仔细想想,自己一味地防备弟弟,迫使弟弟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自己以为是为了对方好,为了让自家安生,但何尝不是一种强行干涉和控制他人的霸道行为?
算了吧,他不想铸成大错之后再抱悔终生,将来到了地下,都没脸见爹妈。
然而,刘绍光还没说话,梁卫民先急了,他连忙拽住自己的大哥,干笑着说道:“哥,你消消气,我这回对天发誓,以后肯定不给你惹麻烦,别人打我我就忍着,那个……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啊!”
梁卫国身体微微一颤,此情此景,让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相似的一幕——卫民在外面闯了祸,又是他给对方擦的屁股,偏偏对方还不领情,嘟哝着‘我又没求你,是你自己乐意的’,他气恼至极扬言‘梁卫民我要是再管你,我就是狗!’
卫民见他真生气了,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恳求着‘哥,我错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唉,老二啊……卫民啊!你以后可长点儿心吧!”
心绪千回百转,终是化作一声长叹,伸手给了弟弟肩头一巴掌。
梁卫民暗松了口气,心想大哥应该是原谅他了,哎,以后还是再老实一些吧。
说心里话,大哥要是不隔三差五骂他几句捶他几下,他,他还有些不习惯!
第884章 想采访我也行,你们能给多少钱啊?
另一边,当时打听消息的路人甲,已经走到了一个僻静处,正和身在海外的某人通着电话。
“云深,你上次托我的事情,还别说,真让我找到了素材!”
“对,我现在就在平冈呢!正巧遇到一件事,你一定感兴趣!”
前面提到过,当沈冲追问靳云深,从哪里得知梁惟石的亲戚和朋友有不法行为的时候,靳云深声称是有一个搞自媒体的朋友,提供的消息来源。
事实上,靳云深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有一个朋友,在极限新闻网当副总编,名叫施福来。也是前边出场过的,于礼顺于记者的顶头上司。
在恒阳市跨河大桥事故中,于礼顺‘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违背了极限新闻网一贯只贬不夸的新闻风格,硬是用三连发的‘花式夸梁’报道,占据了热搜前十的词条。
施福来本来不同意,但奈何于礼顺主意极正,大有不发我的报道我就辞职之势,最后只能妥协。
没错……这个打电话的路人甲,就是施福来,而他通话的对象,正是靳云深。
在聚会当中遭受了奇耻大辱,靳云深所选择的报复手段,不是直接针对沈冲,而是去挖梁惟石的‘黑料’,以此来证明当初他的话没有错。
至于会不会得罪梁惟石,得罪沈家……反正他有绿卡在手,沈家就算再有势力,又能奈他何?
那么,施福来就不担心吗?
这就不得不说,一二年的网络环境了,那是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可以横行无忌大放厥词而不需要负责任的时期,是那种说一句‘爱国’,被一堆人阴阳怪气甚至是追着骂的时期。
现在的某些知名博主,别看装的像个人,实际上去扒一扒他们之前发过的围脖……简直不堪入目。
施福来在自媒体圈子的名气不小,尤其以‘辛辣’‘犀利’‘深刻’的文笔着称,在各大时事评论下,基本都活跃着他的身影。
而且他和靳云深一样,是属于‘全盘西化’的产物,他们是发自内心地认为,国内不民主,不自由,不公正,处处落后,一无是处,进而自发地用双标的思想和言论,逢中必踩,逢外必夸。
人有我无,是我们太落后,差距太大;人无我有,是人家根本不需要,搞出来没用;而随着东大国力和科技的不断发展,所谓工业皇冠上的明珠被一颗接一颗地攻克之后,你会发现,连圆珠笔尖的制造,都会变成这些人嘲讽东大一无是处的理由。
施福来就曾发文讽刺‘整天吹吹吹,结果连个圆珠笔尖都造不出来!’
除此之外,他对国内的‘人情世故’尤其不屑,但你要问他怎么当上副总编的,怎么和靳云深交上朋友的,靳云深云怎么到名校深造的,又怎么经靳云深介绍与国外机构勾连接受资助的,他说不定会涨红着脸回上一句‘都是为了宣传民主和自由,怎么能说是人情世故呢?’
这就是和‘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是一个道理。
“你说巧不巧,和人打架的,正是梁惟石的叔叔。另一方的苦主寻死觅活,梁惟石的叔叔不知怎么的也要跳楼,那场面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可惜,没拍到!”
施福来啧啧两声,一副很是可惜的样子。
一方面,他是受靳云深的委托到平冈来搜集素材的,另一方面,他也是公私兼顾,找借口和手下的美女记者一起出个差。
“不过也没什么,一会儿我们就去采访那个被打者的妻子,然后再去采访梁惟石的叔叔……”
施福来心里琢磨着,平冈县公安局肯定不会把梁惟石的叔叔怎么样,而梁卫国充其量也就是做做样子,还真能让亲弟弟蹲局子吗?
所以一等梁卫民出来,他就带人过去把镜头和话筒往对方的脸上怼。
于礼顺那个家伙不是总拿热搜前十说事儿吗,再看看他这个新闻报道,能不能称霸榜三。
“施哥辛苦了,也多谢施哥帮我这个忙,见面不易,有笔外汇记得查收。对了,布朗先生刚和钱总编在港城见了面,对极限新闻去年的成绩感到很是满意,决定追加一笔五十万m金的资助!”
靳云深身着西装,以一种悠闲的姿态坐在老板椅上,与一般的留子不同,他现在已经基本实现了财富自由,是一家贸易公司的总裁。嗯,就与那种言情小说里的霸道男总裁大差不差,只是目前还缺少一个与他相匹配的女主角。
原本以为宋雪薇就是他的真命天女,却没想到对方也是羡慕权势的庸俗之人。
往事无需再提,但是受辱之仇不能不报。
你们以梁惟石为荣,以梁惟石为傲,那我就想方设法,把那个梁惟石踹下神坛,狠狠打你们的脸。
施福来心中顿时大喜,这意味着他即将有一公一私两笔收入到账。这可不是什么人情世故,这是友谊,是公平交易,是应得的报酬……
通完电话之后,他立刻带着美女记者叶欣彤找上了谢艳春的家。
“大姐,我们是极限新闻的记者,刚才看到了你在公安局门口跪地讨要说法的一幕,感到十分的心酸和同情,就想采访你一下。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心里话,尽管对我们说,我们极限新闻就是专为弱者发声的良心媒体!”
叶欣彤留着干练的短发,眉清目秀,温言软语,一看就很有亲和力和知性美,凡是被她采访的对象,都会不知不觉地跟着她的节奏走,心甘情愿,如沐春风。
然而……谢艳春却是用厌恶的目光看了美女记者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就那点儿破事儿,有什么可采访的?赶紧走走走,老娘可没那个闲功夫搭理你!”
叶欣彤面色不由一僵,这种尖酸刻薄的对象,她真是头一回见。
顿了一下,她勉强笑着问道:“大姐,你刚才不是说你丈夫被打了吗?”
谢艳春嘴巴一撇反问道:“我丈夫被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相好怎么的?”
叶欣彤心里直冒火,但看到施副总编连连使着眼色,只得耐着性子劝道:“我刚才说了,我们是良心媒体,就想替你和你丈夫讨个公道……”
谢艳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拉倒吧,还替我们家发声,你们能有那好心?”
随后眼珠子一转,又改口问道:“想采访我也行,你们能给多少钱啊?”
第885章 ‘新闻学\’的魅力
这一副极度市侩的嘴脸,让施福来和叶欣彤,还有准备开拍的摄影师,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他们走南闯北,采访过不少对象,不是没见过市侩的,但却从没见过像谢艳春这么市侩的。完全无视他们的‘好心好意’,张嘴就要钱,面目可憎到了极点。
按叶欣彤的性格,那肯定是一点儿不带犹豫的转身就走,然而,她这次到平冈来,是带着重要任务的,而且施副总编就在一旁。采访或是不采访,要看施副总编的意思,她做不了主。
施福来的意思是还得继续采!
他在来平冈之前,先去的辽东锦山市,去搜集梁惟石那个曾经涉嫌强奸的朋友的新闻素材,结果无论是姚馨怡的亲友,还是钱雨桐的亲友,都对他们的采访表示了拒绝。重要的当事人程宇鹏,他们更是联系不上。
想着去锦山市公安局找负责办案的刑侦大队长苏凌碰碰运气,却被局领导告知苏凌已经被免职,并就违反讯问规定等渎职行为被检察院调查。
‘你们有的媒体,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这个案子早已经查明了真相,还是嫌疑人主动招供、供认不讳,并且都过去三四个月了,你们现在还想拿这个案子做文章,不嫌太晚了吗?’
那个叫卢铮的副局长说话很不客气,看叶欣彤的眼神,也没比当下的谢艳春好到哪里去。
锦山一无所获,那就只剩下平冈了,不管是冲着与靳云深的友谊,还是即将到手的外币,他都不能轻易放弃。
“大姐,你看,我们是想替你说话的,你反而向我们要钱,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施副总编亲自上场,圆圆的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准备和对方‘晓之以理’。
“管谁叫大姐呢?你多大一把年纪了,头发都快掉没了,还在老娘面前装嫩?”谢艳春双手叉腰,横眉冷眼,活像一个细脚伶仃的圆规,对着施副总编就是一顿喷。
施福来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往对方呼巴掌的冲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不得那个梁卫民和你们干架,看你这德行,你丈夫也特么好不到哪里去。
特么打你们就对了!
想是这么想,但是为了达成目的,却又不得不强装笑脸,改口道:“大妹子,我们真是新闻记者,你看,这是我们的记者证……”
谢艳春白眼一翻,看都不都证件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说废话没用,想采访就给钱,不然就赶紧走,我还一堆活儿没干呢,没功夫搭理你们!”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做势赶人关门。
“别别,大妹子你先别着急,我们媒体是真心想要帮助弱者,替咱们老百姓说话。嗯,这么的吧,你先说一个数,我们看有没有商量。”
遇到这么一个贪财的奇葩,施福来也是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说道。
“一千……”谢艳春眼睛顿时一亮,张口报出一个数目,然而见对方神色似乎没什么变化,立刻又改口道:“一千,肯定是不行的,两千呢……你们也拿不出手,我也不多要你们的,就三千……再加两千,凑个整五千吧!没五千免谈,五千让你们随便采!”
可能是注意到了施福来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不然,这个老娘们可能会一直随机应变,加价加个没完。
“说好了,就五千。说实在的,也就是看你们一家可怜,不然……”施福来一边强忍着恶心,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票子递了过去。
这老娘们是长了透视眼怎么的,怎么就知道他带了五千块现金。
“等一下。大姐,这个采访的钱,得采访完之后才能给你!”叶欣彤拦住了施福来的手,看着谢艳春说道。
在见识了这个女人的刁钻无礼之后,她对对方能否履行承诺,表示相当的怀疑。
万一,先给了钱,对方翻脸不认呢!
“那不行,万一你们采访完了,耍无赖不给我钱呢?”谢艳春盯着那一叠钱,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寸步不让地说道。
“这样,先给你两千,采访完了之后再给另外三千,这样公平合理吧?”施福来急于进入正题达成目的,于是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要么五千都给我,要么就拉倒,我们家虽然不是特别富,但也不至于指着你这五千块发财!”
谢艳春眼睛是极毒的,且是极会审时度势的,这一点从她刚才见梁卫民要跳楼,经人提醒立刻冲过去认错,就能看得出来。
她判断出这三个人对她的采访,是‘有求于她’,所以才会这样漫天要价,态度强硬。
“行行行,我们肯定是相信大妹子的人品的!”施福来又一次做出了妥协,将钱递给了对方。
谢艳春接过钱一五一十地数完,嘴角上扬的压都压不住,说了句:“你们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化个妆!”
施福来和叶欣彤嘴角不禁一抽,连忙劝道:“不用不用,你这样就挺好了,咱们这是民生节目,不是上台表演!”
谢艳春把手一挥,坚决地说道:“那不行,这是要上电视的,是要展现我的形象的,我怎么也得拾掇拾掇……”
于是,又磨磨蹭蹭了半个小时。
看着把脸涂得像鬼似的谢艳春,施福来和叶欣彤还有摄像师,差点儿想大叫一声‘啊,眼睛,我的眼睛!’
“好了,想问什么就问吧!”谢艳春很是庄重地说道。就她这个状态,丝毫看不出丈夫刚刚被拘留的担心和忧伤。
主要是因为她老公以前就是拘留所的常客,进去住几天,不过小意思。
叶欣彤强迫自己进入状态,摄像师也开了机,施福来避开镜头准备场外指挥。
“观众朋友们好,我是主持人欣彤,欢迎大家走进极限新闻‘民声’节目。”
“今天上午,吉兴省建兴市平冈县街头发生了一起打人事件。我们的谢大姐和她的丈夫,驾驶三轮车经过街头时,被一梁姓男子驾车刮碰,并遭到该梁姓男子的辱骂和殴打……
叶记者一开口,就将‘新闻学’的魅力体现的淋漓尽致。
第886章 不是,想找梁惟石点儿黑料就这么难吗?
何谓‘新闻学’的魅力?
大致就是以下三点,‘断章取义,捏造事实,恶意解读!’
而其目的,一般是为了获取关注度和点击量,还有一些,是故意带节奏搞对立。
众所周知,在新闻媒体的圈子里,公知产生的几率和数量,不亚于法律、财经、文学这三个圈子。
随着自媒体的不断发展,‘新闻学’这一专业学科,也渐渐地变成了一个‘贬义词’,‘学新闻学的’‘新闻学的魅力时刻’也成为了一个充满讽刺意义的梗。
就拿叶欣彤的报道来说,将‘打架互殴’,表述为‘打人事件’;将郭勇故意别车导致刮碰的过错,扣在了梁卫民的头上;明明是郭勇先骂人先动手,却故意说成是梁卫民骂人打人……
哦对了,还有后边这段——“而更让人气愤的是,警察在赶到后,却将谢大姐的丈夫拘留,打人者却逍遥法外,谢大姐哭诉无门,找到了我们媒体请求我们为她发声!”
“我们不禁要问,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内幕!”
怎么样,味道一下子就对了吧?
之所以这样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就是为了将谢艳春和丈夫郭勇打造成为弱势、无辜的受害者,引起观众对郭谢二人的同情,同时激起大家对梁卫民身份的怀疑,对警察不作为或是包庇梁卫民的憎恨。
接下来再让谢艳春对着镜头一阵哭诉,揭晓梁卫民身份谜底,那随之而来,必然是铺天盖地的讨伐声。
梁卫民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说,梁惟石的名声也必然会因此受到严重的影响。
“现在,就让我们采访一下谢大姐! 谢大姐,那个梁姓男子是什么人,你和你丈夫知道吗?”
叶欣彤十分专业地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然后将话筒对准了浓妆艳抹的谢艳春,轻车熟路地开启了引导模式。
实话说,谢艳春这副德行怎么看都不像个会吃亏的善类,但是,算了,反正播出去的时候也会以保护当事人隐私的名义给对方的脸部打上马赛克!
“知道。是邻县梁副县长的弟弟梁卫民!”谢艳春心领神会地回答道。
然而这个回答,并没有达到施福来和叶欣彤的预期目的,两人期待的是,谢艳春能说出‘打人者是梁惟石的叔叔’这样的话。
不过,也还将就吧!
即使不点梁惟石的名,自有‘神通广大’的网友,会扒出这一亲戚关系。
“这个人,平时就是这么霸道的吗?”叶欣彤继续问道。
“霸道个啥,平时也就好喝点小酒,打个麻将,吹个牛逼,别看他有个当哥的副县长,一点儿力都借不上。他在这边但凡胡来一点儿,他哥立马就过来收拾他。”
“远的不说,就说前几个月他和人家吵架,还和我们县领导顶嘴,结果被他哥那顿打啊……”
谢艳春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满嘴飞唾沫星子,最后还笑着直拍大腿,直呼‘老有意思了!’
施福来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垮,他先是和摄像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段到时剪辑掉。然后又和叶欣彤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加强引导。
“那谢大姐您觉得,梁卫民敢在大街上公然骂人打人,原因是什么呢?”
小心避过口水攻击的叶欣彤收到了信号,勉强笑着问道。
“这个事吧,说起来也不能全怪人家,我家那口子也有责任。是我家那口子开三轮车走了神,不小心刮了梁卫民的新买的车,这才引起了口角。”
“我家老那口子是个火爆脾气,平时说脏话惯了,就那啥了梁卫民两句,然后就那啥了梁卫民一下,结果两人话赶话就打起来了!”
谢艳春似乎十分诚实且委婉地回答道。
叶欣彤呆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诚实。
施福来也在一旁暗暗跺了下脚,md,这个老娘们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换谁在这种时候,会说自己的不是?还不都得把过错往对方身上推?
谢艳春眼中闪过一抹狡猾之色,哼哼,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吗?我那上大学的儿子,就是学新闻学的!
想哄老娘按你们的意思说话,去影射梁卫民倚仗当副县长的哥哥,和当市委书记的侄子胡作非为……想得倒美!
到时你们拍拍屁股走了,老娘却是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的。
还有,按我儿子的说法,新闻学最怕的就是反转,自己编瞎话时编得有多圆,到时就会被骂得有多惨。
什么,你说收了人家的钱,就应该替人家办事?
笑话,我只说接受采访,也随便他们怎么采,怎么问,但我怎么回答,那谁也管不着。
“大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担心和顾虑啊,你放心,咱们媒体是属于咱们老百姓自己的媒体,专门以揭露黑暗不公和为民发声为己任,你有什么真心话都可以对我们讲!”
叶欣彤用充满蛊惑意味的话语,意图诱导对方回到她设定的节奏和方向上来。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我说的也都是真心话。自己家人,都难免有个磕磕碰碰,何况乡里乡亲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谢艳春根本不上套,小嗑叭叭一顿唠,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按你的说法,既然你丈夫也知道梁卫民有个当副县长的哥,怎么还敢和他发生冲突呢?”
叶欣彤暗暗皱了下眉头,对对方的说法提出了质疑。
“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梁卫民一犯点儿什么事,他哥就会过来修理他?再加上我家那口子喝了酒之后,天不怕地不怕的……”
谢艳春白了对方一眼,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施福来和叶欣彤颇感无语,你丈夫竟然还酒驾?看来这事儿,责任全在你们身上啊!
谢艳春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又画蛇添足地解释了一句:“其实也没喝多少,就喝了二两,再说我们开的是三轮车!”
叶欣彤感觉自己的耐心都快磨尽了,她尽最大努力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能说说,为什么只有你丈夫被拘留了,而梁卫民却逍遥法外吗?”
谢艳春很是惊讶地回道:“不是啊,梁卫民也被拘了啊,而且还是他哥强烈要求的,说是必须给梁卫民长长教训!”
听到这里,施福来不禁痛苦地捂了下额头,得了,这采访特么采得稀碎!
不是,想找梁惟石点儿黑料就这么难吗?
第887章 不要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施福来试图尽最后一次努力,让摄像师停止摄像,向谢艳春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话里有话地说道:“大姐,不,大妹子,你看,我给你的报酬可不是个小数目,你是不是,也应该全力配合我们,按我们的要求录制节目啊?”
谢艳春佯装不解地反问道:“你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这还不叫配合,那你们还想让我怎么配合?”
施福来试探着说道:“就是,你得把你被欺负的遭遇,经受的委屈和不公,详细地表述出来,这样在节目播出之后,才能激起观众们的同情,通过社会舆论替你讨回公道。明白了吗?”
谢艳春寻思了一下,然后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施福来和叶欣彤,似乎恍然大悟般拉长声音说道:“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让我讲瞎话编排梁卫民呗?”
施福来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意思确实是这么个意思,但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何必要讲出来呢?
他打了个哈哈,继续隐晦地说道:“这也不是讲瞎话,就是对自己的亲身遭遇做一些情绪上的渲染……”
谢艳春习惯性一撇嘴巴说道:“那不就是讲瞎话吗?”
顿了一下,她的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示意道:“按你们的要求讲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加钱!”
施福来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着牙问道:“你要多少钱?”
谢艳春嘿嘿一笑,狮子大开口地说道:“十万块,你们怎么要求,我就怎么说。”
施福来冷哼一声,一挥手转身就走。
叶欣彤与摄像师也连忙跟上,一同走出了谢艳春家的大门。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谢艳春就从裤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得意的笑了笑。
她刚才磨磨蹭蹭半个小时,可不是为了化妆,而是进屋里给儿子打了电话。
儿子一听是极限新闻要采访她,就肯定地告诉她,这些人肯定是别有用心。还一再叮嘱她——‘妈,你可千万不能说梁书记家的坏话,你和我爸本就有错在先,而且你儿子我是梁书记的铁粉,我现在是石头吧的版主!’
最后,儿子还提醒她,对这些人得多留个心眼,嗯,就用他上次落在家里的录音笔,把对话过程录下来,以防万一。
现在她录是录下来了,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
施福来心里十分的恼火,他不是拿不出这个钱,但是他认为根本没有必要。
谢艳春那个女人贪得无厌,即使给了钱,弄不好也要打水漂,他先给的那五千钱,就当是喂狗了。
而且,他这次虽然做了大部分的无用功,但也不是全无收获。通过这一小块边角料的素材,运用新闻学‘断章取义’‘捏造事实’‘含沙射影’的手法,一样可以达到激起舆论的目的。
于是在回到宾馆后,他亲自指导叶欣彤,炮制了一篇新闻报道,内容无需赘述,参照采访过程。
光用文字表达,肯定有点儿干巴,所以再把对谢艳春的采访录像摘取了一小段来增加真实效果。
对,就是从——‘谢大姐,那个梁姓男子是什么人,你和你丈夫知道吗?’这一句开始。
然后就是谢艳春回答——‘知道,是邻县梁副县长的弟弟梁卫民!’
然后叶欣彤再问——‘这个人,平时就是这么霸道的吗?’
注意,到这里,还是当初的情景,但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哦,是见证剪辑的时候了。
‘远的不说,就说前几个月他和人家吵架,还和我们县领导顶嘴……’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我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看到没有,话是谢艳春说的话,但只截取了这两句,意义就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而且衔接的是如此丝滑,毫无破腚!
在这篇报道发出之后,叶欣彤时不时地刷着网页,看着寥寥无几的点击量和零星几个评论,不禁大为失望。
施福来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借机把手搭在叶欣彤的后背上揩油,笑着说道:“不要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
梁惟石接到父亲的电话,心情变得很是沉重。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二叔竟然一气之下要自寻短见。
“这事全都怪我,我不应该先入为主,上来就认定是你二叔的错,动手打了他。”
梁卫国声音之中透着深深的自责,一想起楼上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情景,他就感到阵阵后怕。
梁惟石能理解父亲的心情,他也在思考一个问题,他这样防二叔有如防贼的根本原因,到底是憎恶二叔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这种行为的本身,还是担心二叔的这种行为会败坏他的名声,对他的仕途不利?
说起来,尽管二叔在一些事情的做法上,比如对待佳慧的态度上,让他们感到恼火和厌恶,但除此之外,确实也没犯什么大错。
与王锐锋的那个二舅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
平心而论,二叔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挨老爹揍这种事儿,他是一直习以为常,而实际上,人有脸,树有皮,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次就险些酿成了大祸。
算了,以后只要不是打着他家的旗号胡来,就别管那么多了!
至于会不会累及他的名声,影响他的仕途……身正不怕影子斜,让那些家伙说去吧!
……
谢艳春刚刚给儿子打完电话,向儿子邀完了功,然后喜滋滋地数着从傻子那里骗,哦不,赚来的五千块。
而就在这时,她又听见当当的敲门声。
难道是傻子觉得吃亏上当了,回来找她要钱?
哼,钱到了老娘的手里,就没有再拿出去的道理。
做好大吵一架心理准备的谢艳春过去开了门,就见门站着一男一女两人。
“大姐,我们是三合新闻的记者,是专为咱们老百姓发声的新闻媒体,这次过来是想就您和您丈夫的不公遭遇做专门采访。”
女记者彬彬有礼地请求道。
相似的阵容,相似的味道,但却不是之前那伙人。
谢艳春刚想回一句‘没时间’,然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说道:“采访是可以采访的,你们能给多少钱?刚才也有记者来,人家可是给了五千!”
第88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秋玲和摄像师怔了一下,两人的想法和之前的施福来、叶欣彤一样,从未见过这样上来就提钱,而且吃相这么露骨难看的采访对象。
不过,做为一个嗅觉敏感的新闻人,秋玲从对方的话语中,立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有同行竟然比他们的动作还快,捷足先登做了采访。
这是哪家的媒体,敢到我们的地盘抢生意?不知道东三省这边,我们三合新闻是自媒体之王吗?
“大姐,你说有记者先采访了你,请问是哪家新闻媒体啊,都采访了你什么内容?现在骗子多,你可不要被人骗了!”秋玲连忙向对方打听道。
谢艳春心说能骗老娘的骗子,还没出生呢!要说骗,也只有我骗他们的份儿。
“你们就说采不采吧?不采就算了!”谢艳春不耐烦地说道。
秋玲本来觉得,采访对象被同行捷足先登,他们继续采访的价值和意义就大打折扣,再加上谢艳春一副贪财的嘴脸,于是就动了打道回府的念头,开口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
然而,谢艳春的一句话,又让她改变了主意。
“刚才来的记者,想让我编瞎话,说梁卫民的坏话,我没干,你们肯定也是一样的打算吧?要说你们这些当记者的人品啊,啧啧啧……”
看着谢艳春一脸不屑的样子,秋玲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个博取关注和热度的好主意。
于是她立刻换上了一副认真严肃的面孔,义正辞严地说道:“大姐,你这么想可就错了,我们和那些为了博取关注和热度,不惜编造和夸大事实的无良媒体不一样。我们三合新闻向来是一丝不苟、实事求是地报道新闻的。”
“大姐,你看不如这样,我们呢,也对你做个采访。你就将事件经过如实地讲出来。关于报酬,五千块我们给不了,只能给三千最多了!”
谢艳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有心要加价,又怕把人给加跑了,于是想着要多少是多,要什么自行车……便爽快地答应道:“我也就是看你这个妹子比较顺眼,行吧,三千就三千,进来吧!”
……
隔天上午,恒阳市委会议室。
梁惟石主持召开了本月第二次常委会议,再次重点强调,持续加快泉源乡温泉旅游度假村和听雨古镇项目的建设进度。
并认真听取了泉源乡长赵成钢和听雨镇党委书记邓昆洪关于项目进展情况的汇报。
“在梁书记和王市长的正确指示下,我们泉源乡党委严格按照市委相关部署,加紧推进温泉开发和度假村建设项目,目前主要建设资金已经到位,项目进入实质动工阶段……”
赵成钢声音洪亮地做着汇报,引得其他常委,还有邓昆洪等人的频频注视。
话说,人都是会变的,以前想听赵成钢这个头铁娃拍领导的马屁,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经历了种种变故,赵成钢明显变得圆滑了很多,当然,更主要的,是因为书记和市长确实领导有方,让他们拍起马屁来,毫无心理压力。
轮到邓昆洪汇报时,也先是以书记和市长英明领导为开篇,对此梁惟石与王锐锋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官场上,尤其是做汇报的时候,多多少少都要带上领导几句好话,这基本是惯例。只要不是奉承过度,拍起来没完没了,他们也没必要板着一张脸制止。
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你不让下属适当的恭维两句,反而是一种不近人情,没有亲和力的表现。
“有个重要情况,需要向书记和市长,还有各位领导汇报一下,在我们征迁的过程中,有三户人家对当前征迁补偿持有异议,他们提出了诸多不合理要求,有的甚至要求三倍甚至五倍补偿。我们镇党委做了多次工作,但收效甚微。”
邓昆洪继续汇报道。
这一情况,他已经先向分管领导汇报过,然后又专门向梁书记和王市长做了汇报。
说实话,他心里很是恼火,面子也有些挂不住。
同样是征迁,人家泉源乡就顺利的很,一个挑刺的都没有,再看看他们听雨镇,这差距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
弄不好,梁书记和王市长会认为听雨镇民风不正,他这个党委书记治理无方。
其他不了解情况的常委,如组织部长王红,宣传部长姚德钧等人,面色不禁变得有些凝重。
征迁纠纷,属于一种屡见不鲜且颇具典型的难题。处理好了没什么,要是处理不好,发生群体性事件都不是不可能!
“我和锐锋市长的意见是,一是成立专门工作小组,有针对性地去做这几户人家的思想工作,二是做好预备方案,研究具体规划路线更改的可能性!”
梁惟石语气严肃地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就不需要广泛征求意见了,无非就两种办法——能通过‘以德服人’,劝说那几户人家配合征迁固然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只能想办法更改设计方案,看能不能绕开这三个钉子户。
王红,姚德钧和车文魁等常委纷纷点头,他们也觉得这个事没什么好讨论的,书记和市长的意见也是他们的想法。
会议结束后,梁惟石与王锐锋一同离开会议室,并肩走下楼梯,低声交谈着。
“这个事情,尤其要重点注意,据邓昆洪说,是有人暗中鼓动,说听雨镇改造是市委领导推行的重点项目工程,只要各家抱成团,不管提出多高的要求,政府都会考虑答应!”
梁惟石皱着眉头说道。
事有反常必为妖!
关于征迁补偿标准早在去年下旬就已经下达,当时听雨镇党委的回馈是,相关被征迁户对补偿标准并无异议。
而这次提到的三户人家,是临近征迁动工时忽然变的脸。
这不能不让人产生怀疑。
尤其,还是出现在夏定宇摆明车马要对王锐锋实施报复的当口,换作是谁,都难免会产生联想。
王锐锋点了点头道,面带冷意地回道:“我已经让高树起派人过去调查了。”
是夏定宇的报复也好,是其他人搞的鬼也好,总之,谁要想破坏他主持的听雨镇改造项目,谁就是他的死敌。
第889章 有别人说我们的份儿,有你三合新闻说的吗?
梁惟石点了点头,他对这件事的观点一直都是,私人恩怨他不会干涉,但若是影响到了重点项目的推进,进而影响到了恒阳市经济和文化旅游发展的大计,那他肯定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当然,目前只是他和王锐锋的怀疑和猜测,真实情况如何,还要等高树起的调查结果。
第二天上午,按照日程安排,梁惟石在乡长赵成钢的陪同下,去泉源乡视察温泉开发和度假村的建设情况。
回来的途中,他接到了委办主任栾平的电话,面色不禁微微一沉。正如他担心的那样,那些无良的家伙是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够吸人眼球赚取流量的好机会的。
他乘车直接回到家中,打开电脑,先去围脖看了看,果不其然,‘疑似市委书记的叔叔打人’的词条,正挂在热搜榜的第七名。
评论区他都不用点开看,就知道里面一定是乌烟瘴气,脏得一批。
而实际情况与梁惟石猜测的相差不……差了不少。
评论区里确实充斥着大量的负面评论——比如‘天下乌鸦一般黑’……‘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是说梁书记一身正气吗,怎么亲戚邪得这么厉害?’……‘前段时间,梁书记的那个商人朋友涉嫌强奸,大家还记得吗?’……‘对这件事,梁书记怎么看?’……‘我就想知道,是谁给了梁卫民这么大的胆子?’……
每一条评论点赞都有好几千,还有人高呼,‘让梁惟石出来走两步,心里没鬼出来走两步’!
但不一样的是,评论区里还有数量更多的另一方网友,正对着极限新闻发布的此条新闻,和上方的负面评论,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你们极限新闻是不是离开了断章取义,捏造事实,就不会发新闻了?’
‘明明是双方打架互殴,明明是双方喜提拘留三天,结果到你们嘴里,就变成市委书记的叔叔仗势欺人,横行县里!’
‘这编瞎话的本事,也没谁了,不愧是极限新闻,无耻没有极限!’
‘那些跳脚骂带节奏泼脏水的,你们不是眼瞎,就是人蠢,要不就是纯心眼坏,我不信下边的辟谣新闻你们没看到!’
‘平冈县公安局的警情通报早就出了,你们视而不见,三合新闻采访当事人的报道,你们也装看不着,你们为了流量真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我呸!’
‘我就是平冈县人,梁卫民在我们县确实是出了名的,为什么出名?因为他一犯错就会被他大哥修理,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每次看到那副挨揍的狼狈样,我们都感觉可怜!’
……
梁惟石看了这些评论,才注意到在热搜榜的第十位,还有一条三合新闻发布的报道——‘传市委书记叔叔打人为不实新闻’。
在这则报道中,三合新闻以真正的‘有图有真相’,通过对谢艳春的完整采访,还原了这起因口角而发生的打架互殴事件真实经过。
记者秋玲不但借此机会自我标榜,‘三合新闻’一向是本着实事求是、理性客观的原则报道新闻,还呼吁广大网友擦亮眼睛,认真鉴别假新闻,不信谣不传谣,同时也希望‘媒体同行’不要为了流量和热度,违背了做为一名‘新闻人’的初心。
梁书记的心情暂且不提,极限新闻副总编施福来差点儿气得鼻子都歪了。
有别人说我们的份儿,有你三合新闻说的吗?你三合新闻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吗?
说起‘断章取义’‘捏造事实’‘恶意解读’……这些手段,你们用得少了?
咱们明明都是一丘之貉,你是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在那儿自吹自擂,硬装白莲花!
施福来心里明白的很,三合新闻这也是纯纯为了流量和热度,所以才在背后捅他们的刀子。
而且这个时机选的恰到好处,他这边的新闻热度刚一起来,对方的辟谣新闻就立刻跟上,如此一来,对方是既得了流量,又赚了好名声,而他们到头来,不但没能带得了节奏,泼出去脏水,反而把自己搞臭了!
这还不算完,三合新闻后面又跟了一条消息,称当事人谢艳春女士对极限新闻摘取采访片段恶意拼接曲解其真正意思的行为,感到十分的愤怒,下一步将通过法律手段为自己讨回公道,要求极限新闻公开道歉并赔偿其名誉损失。
很显然,这个贪财的女人,又发现了一个薅羊毛的机会!
另一边,忠实的‘梁吹’王庆刚王大记者,感觉自己的活儿越来越不好干了,做为第一‘梁吹’的他在最近几次事件中,根本没有发挥出重要的力量。
他的表现,不但比不上同行盛夏、‘法师’刘铁柱,和律师唐书记聪这些挺梁派,甚至都不如于礼顺和秋玲这样的骑墙派出色。
王大记者深刻反思自己,绝不能再这样碌碌无为下去了!
于是他立刻奋笔疾书,写了一篇多达五千字的‘讨伐檄文’发到了网上,对极限新闻等无良媒体进行了的尖锐的抨击和批判。
于是在挺梁派和骑墙派的联手打击之下,在舆论风向迅速倒卷,在广大网民的一片‘喊杀’声中,极限新闻不得不出来发布一篇道歉信息,称这次的失实新闻,系实习记者所为,目前已对实习记者开除处理,并为此带来的负面影响,表示深深的歉意……
施福来又和靳云深通了一次电话,苦笑说道:“云深啊,你也看见了,给梁惟石说话的人太多了!”
靳云深不禁默然,他也没想到挺梁惟石的人会有这么多,想黑都黑不动。尽管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是以后再找机会。
“哥,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担心我闯祸!”
“你放心,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进拘留所待了三天之后,梁卫民找到大哥,面带愧色地说道。
他以前不上网,但这次,小舅子给他看了网上新闻的评论,他才深刻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侄子招来这么大的一场麻烦。
好在是这次他占着理,好在是公安局处理的公道,好在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然……侄子很可能就会被他这个不着调的二叔所累,影响了仕途!(下一章七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话说不让发了,说超限制了)
第890章 这是妥妥的男主角人设啊!
梁卫国看着弟弟一脸郑重,毫不作伪的神色,有些欣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我也要向你道歉,从小到大,冤枉和不冤枉的,你都没少被我这个当大哥的打!”
“其实石头以前和我顶撞,也是因为我的性子急躁,总习惯用‘说不听就骂,骂不听就打’去解决问题。”
“你这次的事儿,也算给我敲了警钟,我真得好好改改自己的性子了!好在没有酿成大错,不然,到了我死的那天,都没脸见咱爹咱妈!”
梁卫民一抹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哥你别说了,其实从小到大,你每一次打我,我都没有真生气,仔细想想,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给你添了多少麻烦,我自己都数不清!”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这话一点不假,一场看似隐藏着祸事的风波,结果却轻轻松松消于无形。
不但没有对梁家的名声造成什么损害,反而让梁卫民这个滚刀肉切实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从此与大哥真正的和解, 在无形之中,又给梁惟石免除了后顾之忧。
……
“这位梁书记,真是了不起!”
郑丹向夏定宇汇报了她所关注的这两天的舆论风波,并由衷地赞了一句。
她赞的不是别个,而是赞的‘人红是非多’的对方,在每一次的舆论风波中,都能做到‘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既显示出了梁惟石身直心正,不惧流言诋毁,同时也反映出其具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民意基础。
正是这种扎实的民意基础,让某些不实信息和负面舆论的传播大打折扣,也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生出一种‘泼别人脏水容易,泼梁惟石脏水难’的无力感。
“这也没什么吧,买水军谁不会啊!”陶鑫春习惯性地唱起了反调,嘴巴一撇说道。
“就是就是,这次也就是姓梁的运气好,赶上别的媒体做了辟谣的报道,不然未必能这么容易解决!”曹立章接着说道。
“你也知道有辟谣的,那就应该知道极限新闻的报道确实是在造谣,我之所以评价梁惟石了不起,是因为真心维护他的人很多,这不是单靠买水军能做到的!”
郑丹面无表情地反驳道。
她之前就听说过梁惟石其人,而在夏定宇决意对王锐锋展开报复之后,她更是对梁惟石的过往进行了深度了解,差一点儿啊,她就成了对方的粉丝。
草根崛起,一鸣惊人,多年历练,荣耀加身,披荆斩棘,前途似锦,有朝一日,攀至顶峰。
这是妥妥的男主角人设啊!
什么,你说我上边有韵脚没压上,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意思对了就行了!
“行了,总唱什么反调?你们俩个,听雨镇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夏定宇皱着眉头,制止了手下的内讧,并向气氛组合问道。
“我办事,宇哥你就闹心吧!”陶鑫春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们把所谓的‘内部消息’,传给了那些被征迁的住户,还说别的地方就靠着坐地起价,让政府多给了一百来万,还有回迁房。有几家立马就沉不住气了,和征迁办讲起了条件。”
“还有一些人在观望,估计也是动心的!毕竟能多捞一分是一分,谁会嫌到手的钱多呢!”
曹立章也跟着说道。
夏定宇点了点头,这种手段看似上不得台面,但却是最有效果的,他要拖到冯文捷五一之后到任,就不能让听雨镇的项目顺利的推行。
同时,这也是为了让冯文捷有正当理由,过问和叫停听雨镇项目,做重要的前期铺垫。
而且他的手段不止于此,他还向所有参与项目竞标的公司发出了警告——‘项目有风险,竞标需谨慎’。
相信那些公司,会小心地掂量他这个省长家公子说话的分量!
至于最大的杀手锏……现在暂且卖个关子。
反正,三管齐下,他不会让王锐锋好过就是了!
所以现在,他并不担心自己的计划会能否成功,他只担心,梁惟石对他这一套‘组合拳’,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说心里话,他是真不想与梁惟石为敌的!
……
梁惟石再次接到了老爹的电话,听老爹说了与二叔之间的谈话过程。怎么说呢,尽管对二叔的承诺持保留和怀疑态度,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但愿吧,二叔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少给家里添点乱!
时间一晃到了五一,梁惟石按照计划安排,乘机来到了京城,参加沈冲的婚礼。
婚礼的场面,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排场,至少与他结婚时不能相比。至于原因,应该是与响应有关指示精神,厉行勤俭节约、反对奢侈浪费和奢靡之风有关。
对梁惟石的到来,宋家上下给予了十分热情的接待。
不但女方的父母宋昭江、梅冬娥亲自出面,将梁惟石请到了贵客席,连发改委宋昭海副主任都过来和梁惟石亲切地交谈了几句。
梁惟石看了一下,这一桌都是大爷、大娘、叔叔、阿姨辈儿的,而且最小也是个厅级,他坐在这里肯定不合适,于是硬是拒绝了女方家的好意,坐到了另一边年轻人的堆儿里。
“梁哥,你可是婆家人,得坐我们这边!”
新郎官沈冲于百忙之中特意抽身过来,又把梁惟石请到了自家的宾客席上。
看着沈大公子如沐春风,无比热情的模样,梁惟石一时有些难以分辨,对方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对他异于往常,还是,故意装样子给别人看的。
呵,整这一出,好像咱们关系有多好似的。
不过算了,看在老领导的面子上,也看在你今天结婚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你计较那些有的没的了。
“那个人是谁啊?”
不少宾客将目光投向那个令人瞩目的年轻身影,低声议论着。不由得他们好奇,因为参加婚礼的年轻人很多,但没有一个,能受到男女双方如此重视如此热情的接待。
第891章 那个就是梁惟石?
“梁惟石你们都不认识吗?”
王静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优越感。所谓‘不打不相识’,她那一次为了搭救二舅蒋斌义,差点儿和梁惟石发起了全面冲突,好在不但没有酿成大错,反而还使得自家加强了与梁惟石的关系。
正因如此,这次沈冲大婚,她才会和父亲一起应邀参加,可谓给足了沈家的面子。
坐在她这一桌的,圈子里的二代占了大多数,对梁惟石这个名字,他们当然不会陌生,但基本都是久闻其名,却未得缘一见。
嗯,现在这个见面和认识的机会就来了。
“原来他是就是梁惟石,长相满端正的!”
“那确实,都不用看脸,看气质就不一般!”
“怪不得上边的大领导都喜欢,这是典型的才貌双全!”
同桌的几人纷纷议论着,言语之间满是赞叹之意。
“我看王姐的弟弟锐锋,和梁惟石也不相上下!”有机灵的担心王静文不满,还特意连带着恭维了王静文一句。
“说实话,锐锋啊,比起惟石还是略有不及。家里安排锐锋到恒阳,与惟石搭班子,也是想着让锐锋近距离学习学习。”
王静文说得很谦虚,但谦虚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显示出自家与梁惟石非同一般的关系。
“我们也听说了,锐锋与梁惟石在恒阳合作的很好,‘梁王’组合的大名已经传到京城了!”
一个名叫张传扬的男子笑着说道。
“他们志向相合,做起事来很有默契,反正我是很看好,他们能再接再厉,在恒阳干出一番成绩来!”
王静文俨然是以大姐的身份自居,老气横秋地回答道。
“王姐,我听说,夏……”
一个不懂事的家伙按捺不住,想要哪壶不开提哪壶,结果被张传扬手疾手快,在桌子下偷偷抓了对方一把。
随后张传扬又赶忙打岔道:“梁惟石好像往这边来了……”
梁惟石与沈冲聊了几句,正要落座,却在无意之中一转头,与王静文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他微微一怔,接着起身走了过去,笑着称了一声‘王姐’。
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只是看王锐锋的面子,他也得过来打声招呼。
王静文见状,一张脸都快笑出花来了,眼睛一扫周围众人,心里满是得意。
怎么样,我没吹牛吧!梁惟石见到我也得主动过来,并且尊称我一声姐。
“惟石,最近工作忙不忙?看你好像比上次瘦了,要多注意身体啊!对了,一会儿你坐哪里?”
王静文亲切地回应着,好像对方真是她的弟弟一般。
而就在这时,乔蕾与兰秀宜也走进了婚宴大厅,并且很快就看到了梁惟石的身影。
“惟石,静文!”乔蕾走过来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她是作为乔家的代表之一,过来参加沈冲的婚礼,至于兰秀宜,是因为与沈梦交好,这次应沈梦的邀请过来凑个热闹。
就是借着参加婚礼之名,实则和好友见面小聚。
一番寒暄之后,在沈梦的安排下,王静文与梁惟石、乔蕾、兰秀宜几人坐在了一桌。
随着音乐声响起,在着名主持人热情洋溢的话语之中,婚礼正式开始。
“新娘子真漂亮啊!沈冲这回的眼光是真不错!”乔蕾看着身穿白色婚纱相貌气质均十分出色的新娘,忍不住赞了一句。
其实她还有句话不方便说,这个宋雪薇的气质,有那么几分和李清妍相似。
梁惟石点了点头,有一说一,新娘子相貌身材气质确实无可挑剔,配沈冲是绰绰有余。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台上,而是在与他们不远的另一桌‘贵客’上。
说实话,王锐锋的父亲王林飞能亲自过来参加婚礼,是有点儿让他感到意外的。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宋家,哦,应该是女方的大伯,那位宋昭海副主任,竟然把夏长期夏省长也请了过来。
然后,还把两人安排到了一桌!
其实按道理讲,这样的安排无可厚非,毕竟两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坐一号贵宾席坐哪里?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地让两个多年未见的宿敌来了个面对面。
谈不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偶尔交错的目光滋滋地冒着火花,那是一定的。
夏长期暗道了一声晦气,他没想到沈家的婚礼,王林飞这家伙竟然也来凑热闹。
王林飞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他没想到宋家为了撑门面,把夏长期都请了过来。
而旁边坐着的沈良鸿,肖广宇和沈晴岚等人,无一不是部级大佬,对两人的恩怨,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但不管知道不知道,他们都能察觉到,夏长期与王林飞之间浓浓的火药味儿。
结果就是,当婚礼仪式结束,新郎新娘过来敬完酒之后,王林飞就借口有事,起身离开了。
另一边,沈冲与宋雪薇已经来到了乔蕾这桌。
“薇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梁哥!”
沈冲的神情和语气无不透露着‘梁哥和我关系就是铁’的意味,还故意搭着梁惟石的肩膀以示熟稔。
“梁哥好,总听沈冲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好的大哥!感谢你能参加我们的婚礼。”
宋雪薇注视着这个气度不凡前途无量的男子,语气恭敬地说道。
梁惟石目光略显古怪地扫了沈冲一眼,心想也不知道是你媳妇儿会说话呢,还是你真在你媳妇儿面前这么说过。
呵,整得咱们关系好像真有那么好似的。
“弟妹客气了。沈冲也经常向我炫耀,说是自己不知积了多少辈子的德,才讨到你这么一个样样出众的女孩做老婆!”
梁惟石投桃报李,十分随和且得体地回了一句。
沈冲见状不禁松了口气,还行,梁惟石还是懂事儿的,没让他在媳妇面前演砸了,丢了面子。
“那个就是梁惟石?”
夏长期注意到了那边的敬酒一幕,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个年轻人的侧影,但怎么说呢,即使是侧影,也让人感觉非同一般。
第892章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赶着找死的!
“是梁惟石。”沈晴岚微笑回道。
江南那边肖清华与鲁国祥相继调任,接任的董光前和夏长期,都是自家少有接触的对象。
如今惟石就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她就算不奢望对方有多照顾,但也不希望对方搞刻意针对。
夏长期并没有针对梁惟石的想法,从根源说,他对儿子心念念地想要报复王锐锋,一向都是‘理解但不支持’的态度。
他理解,是因为儿子曾经受了奇耻大辱,而这份耻辱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成为了儿子的心魔。如果得不到解决,日积月累,憋出病来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支持,是因为以他的了解,儿子极有可能会因报仇心切,手段无不用其极,将与王锐锋的私人恩怨扩散到各个层面,最终愈演愈烈,越闹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而他更清楚的是,儿子想要对付王锐锋,不远处的梁惟石,将会是难以绕过的一关!
王林飞带着女儿过来参加婚礼,表面看是为了向沈家示好,但到说到底,还是为了进一步与梁惟石加强关系。
到了他这个级别,谈不上怕谁不怕谁,但心有顾忌却是一定的。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撕破脸皮。
“上次定宇部长就和我提起过梁惟石,我正想着哪天得空把他找来见见,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
夏长期语气有些异样地说道。
“那正好,就叫惟石过来,让你这位本省领导检阅一下自己的兵!”沈良鸿笑着说道。
随后沈晴岚起身走了过去,将喝完新人敬酒的梁惟石带了回来。
“夏省长好!”梁惟石恭敬地点头问好。
“不错不错!”夏长期微笑点着头,并且亲切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
实事求是地讲,在他所见过的年轻人当中,无论从商还是从政,眼前这个都可以称得上最出色的一个。
长得好,气质佳,能力强,看着就有眼缘,就说哪个领导不喜欢,不想提携?
梁惟石的想法是,不管将来如何,眼下先和这位本省的大佬混个脸熟,凭着宋家与沈家这一层姻亲关系,对方就算不关照他,但也不至于说翻脸就翻脸。
要不怎么说沈晴岚是梁惟石的老领导呢?两人的想法大差不差,都是抱着能维持关系先尽量维持关系,万一维持不下去再另说的打算。
“你与我家定宇年龄相仿,有机会你们见见,相信肯定能聊得来!”夏长期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知道王林飞的儿子王锐锋,与梁惟石的关系不错,但是自己这边也不是没有优势,凭着宋家与沈家这一层姻亲关系,对方就算和他儿子相处不来,也不至于说翻脸就翻脸。
可怜天下父母心!以他如今的身份,却也不得不为了儿子着想,主动向眼前的年轻人表示一定的善意。
另一边的王静文,眼睛就没离开过梁惟石这边。
看着夏长期有如慈祥长者,一脸的亲切,拍着梁惟石的胳膊,又将梁惟石敬的酒喝得干干净净,她就油然生出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夏长期这老家伙,动机不纯啊!惟石你可千万别被他的虚情假意所迷惑啊!
“你放心,惟石心里有数的!他这个人,你只要真心实意和他做朋友,他就会真心实意地对你。”
乔蕾看出了王静文的心思,凑到对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王静文点了点头,暗暗放心了不少,她一是相信梁惟石的人品,二来也相信与夏长期相比,自家并不逊色, 即使从现实的角度考虑,梁惟石也不会倒向夏长期那边。
婚礼结束后,梁惟石在京城留了一天,与兰秀宜、沈梦小聚了一场,在五月三日返回了恒阳。
假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五月五日,长天市召开全市干部会议,省委组织部长徐霞在会上宣读了省委关于‘冯文捷同志任长天市委书记’的决定 。
新任市委书记冯文捷做了重要发言,先是感谢组织上的信任,后是表达了为官一任造福长天的决心。
市长孙美云表示完全拥护、坚决服从省委决定,强调在今后的工作中,会始终围绕工作大局,维护好班子团结共事的良好氛围,在冯文捷书记的带领下奋发进取,全力创造长天高质量发展新业绩。
梁惟石与王锐锋在台下状似认真倾听,实则倍感无聊。
这种场面话,都是换汤不换药……甚至连汤都不换。
他们没有别的意思,实际上他们上任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么一套发言,想搞出些新意都不可能,也没那个必要。
唯一让他们感兴趣的,或者说是关注的,是新任市委书记冯文捷与市长孙美云之间,能否像之前徐振东在任时,那样和谐。
他们不是为了八卦,而是为了面对有可能发生的针对和打压,而生出寻找援军的想法。
这也不是他们想得太多,而是这段时间综合各方面消息,他们可以确认,这个冯文捷十有八九是来者不善。
……
事实证明,梁惟石与王锐锋判断的一点儿都没错,仅仅几天之后,新任市委书记冯文捷就在自己主持召开的第一次常委会上,向恒阳伸出了‘魔爪’!
“有个问题,我想问问大家,在市财政如此吃紧的情况下,却依然坚持向恒阳温泉旅游度假村和听雨镇改造两大项目,拨出多达五点二亿的财政专款……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考量?”
冯文捷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但发难的意味却相当的明显。
其他常委不免心中一跳,连市长孙美云都忍不住向冯文捷投去诧异的一眼。
她有些不太清楚,冯文捷这是想找徐振东的茬,还是想找她的茬,又或者是想找恒阳那边的茬。
找徐振东的茬意义不大,毕竟徐振东已经调到了省里;
找她的茬?哼,她可不是吓大的,她能和徐振东和平相处,不代表她是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要是冯文捷想找恒阳的茬……那她可真要仰天大笑三声了!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赶着找死的!
第893章 不得不说,事情有点儿麻烦了!
面对着新任市委书记的发问,常务副市长甘华超轻咳一声,笑着解释道:“冯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恒阳市的温泉旅游度假村和听雨古镇打造项目,是由恒阳市委申报,经我市上一届领导班子讨论研究后,批准同意的。”
“主要是考虑这两个重点项目的可行性和回报率比较高,对恒阳市,乃至整个长天的文化旅游事业发展,有着重要的促进作用,和重大的意义!”
“所以尽管市财政有些吃紧,但班子上下还是决定给予恒阳一定的财政资金支持!”
孙美云用赞赏的目光看了看甘华超,她觉得老甘这一番回答可谓合情合理,毫无瑕疵。
“我记得,当时徐振东书记还向省委领导做了专门汇报,并得到了省委领导的支持。对了,省财政也给恒阳的两个项目拨了一笔专款!”
市委副书记吕佳庭也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孙美云心中一动,吕佳庭这个老狐狸一向油滑的狠,放在以前,像这种和市委书记唱反调的事儿,对方肯定是能躲多远躲多远,今天却一反常态地主动跳出来……
呵,别说,有点儿意思!
两名仅次于书记和市长,排第三和第四位的重要常委,先后给出了明确解释,即使是一把手的市委书记,也不得不给予充分重视。
尤其冯文捷属于初来乍到,还没有完全掌控班子实质的领导权,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就要更加的谨慎和克制。
冯文捷目光闪过一丝阴霾,他之所以选择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就抛出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他动手心切,急于求成,而是他要对整个班子成员的心思和态度,做一个初步的试探。
从目前的反应来看,结果并不乐观。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提出的质疑,包含着推翻上一届班子决定的意思,而甘华超与华良平作为班子的一员,当时都是表态同意的,所以现在必然要分辩几句。
市长孙美云虽然没有说话,但怎么想,也不会站他这边。
其他常委闭口不言,一是甘华超与华良平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们如果再跟着附和,难免会让新书记下不来台,更有一种联合起来和新书记唱反调的嫌疑。
不过,他们着实不能理解,新书记为何才一召开会议,就把矛头对准了恒阳市的两大项目。
难道冯文捷不知道,恒阳那边蹲着两位‘大爷’吗?不上赶子示好也就算了,还想主动去招惹?
“大家可能会奇怪,我为什么会提起恒阳市的两个项目。先说泉源乡的温泉旅游度假村,是通过对当地温泉资源的开发和利用,因地制宜,确实值得重点投资。”
“但这个听雨古镇的改造……在我看来,未免有跟风上马,政绩工程的嫌疑!”
冯文捷神色严肃地说道。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
从新市委书记的这句话当中,包括孙美云在内,在座常委立刻就意识到,冯文捷确实是在找恒阳的茬儿,或者更具体一点儿,是在刻意针对恒阳市长王锐锋。
因为两个项目当中,前者是由梁惟石提起的,而后者,则是王锐锋提出和主抓的。
那么问题来了,冯文捷针对王锐锋的动机,是什么呢?
众所周知,梁惟石是一等一的不好惹,王锐锋只能屈居梁惟石之下,但,这并不意味着王锐锋就是一颗软柿子!
你冯文捷是和人家有多大的仇,才会一上来就搞这么一出?
“冯书记,我得给恒阳说两句公道话,听雨古镇打造,并不是盲目上马,前边华超同志和佳庭同志已经和您解释过,关于项目的审批通过,是上一届市委班子经过认真研究讨论后做出的决定。并且还得到省委重要领导的支持!”
孙美云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是‘公道话’。
她的意思很明显,你说是此项目是跟风,是政绩工程,那只是你个人的看法,而你个人看法再大,也大不过整个班子,大不过省委领导的意见!
反正站在她的角度,于公于私,她都没有支持冯文捷的道理。
冯文捷心里暗暗冷笑,上届领导班子的决定又怎么样,现在他是市委书记,他有权对以往做出的错误决定予以叫停甚至是终止。
至于省委重要领导的支持?
肖清华和鲁国祥都走了,我倒想看看,现在还有哪个重要领导能大得过夏长期省长!
嗯,董光前董书记除外。
“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之所以提及听雨古镇打造项目,原因就在这里……”
冯文捷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边的几份材料,轻轻扔在了纪委书记杨元军的面前,语气冷然地说道:“这是听雨镇居民写的举报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既不向恒阳纪委举报,也不向长天纪委举报,偏偏往我这个上任几天的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寄!”
杨元军面色微微一变,这位新书记的话里有话,而且还不是什么好话啊!
孙美云和其他常委也不禁面露异色,他们是既意外有人竟然举报古镇打造项目,又有些好奇举报信里都举报了哪些具体内容。
孙美云更是从冯文捷的这一举动判断出,对方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杨元军和其他常委,将举报信看完之后,个个神情都有些古怪。
全都是匿名举报,嗯,也可以理解,怕被打击报复嘛!
举报的内容……大概集中在两个方面。
一是在立项之初,没有广泛地征求民意。
说是实际上有很多居民,并不赞同对原本居住环境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某领导兴起的一项面子工程。不但不能为当地创收,反而劳民伤财,最后某领导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个烂摊子扔在那里让恒阳老百姓买单。
二是在征迁的过程中,征迁补偿过低,大多数被征迁户对此强烈反对,联名向恒阳市委提起诉求,但却遭到恒阳市政府某领导的强硬对待。
在多封举报信中,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个‘某领导’,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谁都知道,暗指的是哪一个!
不得不说,事情有点儿麻烦了!
第894章 该来的终究会来……
在官场上,事情的大小,有时并不取决于事情的本身,而是在于这件事是否能够引起主要领导的关注,以及,主要领导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
如果领导打算轻轻拿起轻轻放下,那么大事就会变成小事,但要是领导想借题发挥趁机发难,那么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就拿这些举报信来说,冯文捷完全可以提前交给杨元军处理,或者让人和恒阳那边联系过问一下。
然而眼下,他却选择了一种最不客气的方式,在常委会议上,将举报信发给各个常委观看,明摆着是不管事大事小,他都要将此事变成大事!
作为一把手,冯文捷就是有这样的特权,他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他所认为需要严查的问题进行追究。
“大家看完了吧,有什么感想?”
冯文捷环视着各个常委,不无讥讽地问道。
“举报信反映的情况,究竟是真是假,难以判断,毕竟是匿名举报,而且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常务副市长甘华超用委婉的语气说道。
“那么对这种难以判断的事情,按照规定,应该怎么处理呢?”冯文捷立刻追问道。
“对匿名举报,我们纪委部门一向是慎重对待的,因为反映不实,甚至是恶意举报的可能性也很大!”纪委书记杨元军同样委婉地回答道。
“也就是说,也不能排除举报属实的可能吧?那么我想听听元军同志的意见,对这种情况,究竟是查还是不查呢?”
冯文捷看着对方,冷冷逼问道。
别看他戴着眼镜,似乎给人以文弱的印象,然而但凡能坐上市委书记这个位置的,从来就不缺少强势强硬之气,也不缺谋略和算计。
戴眼镜并不能说明什么,说起来,眼镜蛇也是戴眼镜的!
杨元军心里满是为难,按他的本意,他不想查,就算要查,按照程序,也应该是先与恒阳那边通个气,但看冯书记的架势……
“书记,这件事,我建议还是先和梁惟石同志沟通一下比较好。”孙美云再次开口,给杨元军解了围。
“市长说得是,涉及这种匿名举报,即使要启动调查,也应该先向恒阳市委初步核实情况!”杨元军连忙跟着说道。
“我也觉得,先向梁惟石同志了解一下情况比较好!”市委副书记吕佳庭也随之附议。
冯文捷的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却满是阴郁之意。这些主要常委抱成团,一门心思地和他唱反调,无论换作哪个市委书记,都不可能没有想法,没有情绪。
他有一种预感,他对市委班子的掌控,将会是一场有着很大难度的硬仗!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冯文捷的目光转向市委秘书长蔡景春,组织部长谭明高,宣传部长宋连明等人,面无表情地问道。
“呃,我的看法是,举报的内容必须重视,也有必要调查。但在这之前,与梁惟石同志的沟通也是很有必要的!”
谭部长十分圆滑地表着态,明显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蔡景春和宋连明等常委也相继表示——我们不是想和书记您唱反调,但是吧,我们也不想触恒阳那边的霉头。
而此时此刻,冯文捷才深刻意识到,恒阳‘梁王’这个名号的含金量,以及他想有效针对和打压王锐锋的困难程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梁惟石与王锐锋算是绑定在一起的,他要拿听雨古镇项目做文章,要借机对王锐锋发难,那就不可避免地牵扯到梁惟石,而一旦牵扯到了梁惟石,嗯,你就看看这些常委的表现,就知道有多难了!
“那就按大家的意见,先由杨元军同志,与恒阳方面联系,要求恒阳对举报信相关内容做出合理的解释。然后视具体情况,再决定是否开展进一步调查!”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众意难违,冯文捷也只能表态同意,他冷冷地宣布了散会,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孙美云看着冯文捷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挑,转头向杨元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与惟石同志也算熟悉,讲究方式方法这种事儿,就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杨元军苦笑点了点头,孙市长说得没错,他与梁惟石确实挺熟悉,早在去年原恒阳市长贺建新等人被查时,他就开始与梁惟石打交道。
说白了,他现在干的,其实是一个得罪人的活儿。但愿惟石同志能体谅他听命行事的难处,讲究一个‘冤有头债有主’。
会议结束后,蔡景春来到谭明高的办公室,有些困惑地问道:“我就奇怪了,冯书记这么做,不怕得罪恒阳那边吗?”
谭明高微微一笑回道:“既然敢这么做,那就证明冯书记必是有底气的。”
蔡景春听出了对方话中有话,连忙继续问道:“老谭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谭明高凑过去,低声说道:“据说,冯书记能截了别人的胡,来到咱们长天任职,是夏省长的意思!”
蔡景春怔了一下,随后目光闪烁地捏着自己的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谭明高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心情也是十分的复杂。
梁惟石和王锐锋固然不好惹,但冯文捷也不是吃素的,如果这背后真是出自夏省长的授意,那么到底谁能压倒谁,结果还真说不好。
另一边,梁惟石已经接到了长天市纪委书记杨元军的电话。
“惟石同志,你先不要多想,关于群众匿名举报这件事,我也是在刚刚的常委会议上得知的。冯书记忽然拿出举报信,还直接问我应该怎么办,让我这个纪委部门的负责人,很是难堪啊!”
“我和孙市长,还有佳庭副书记,都表示先和你沟通一下,了解详细情况再说!”
“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领导要求过问,我也没有办法!”
杨元军的话,说得那叫一个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平级呢!
梁惟石感到有些意外,但又不是特别意外,毕竟,该来的终究会来,区别只在于是通过什么方式来。
第895章 背景是背景,规矩是规矩
上个月邓昆洪就汇报过,有人鼓动多家被征迁户搞串连,坐地起价且狮子大开口,向征迁办索要几倍征迁赔偿,还附有其它不合理要求。
当时他和王锐锋都怀疑,这里面可能是夏定宇搞的鬼。
而冯文捷既然是夏省长拍板接徐振东的位置,那么自然也与夏定宇有所联系,现在这一套操作,也符合一定的行为逻辑。
只找听雨古镇项目的茬儿,对泉源乡温泉旅游度假村项目轻轻放过……呵,以为这样,就可以换取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视夏定宇的报复行动而无动于衷吗?
别说他与王锐锋的关系相当不错,就算是不好,作为恒阳市委书记的他,也断不能容忍有人对恒阳的重大项目动手动脚。
“杨书记您太客气了,既然有群众举报听雨古镇打造项目的问题,那市里找我们核实情况,也是应有之意。您看这样行不行,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派人过去调查一下,然后及时将结果汇报给您!”
人家杨书记的姿态放得这么低,梁惟石肯定是要还以周到的礼数,他有背景是有背景,但对上级领导,他从来就不缺乏该有的尊敬和礼貌。
“没问题!那我这边就等你们的调查结果!”杨元军连忙回道。
他能听得出来,对方一点儿都没生他的气,该说不说,梁惟石有背景却不自恃背景,一直保持着谦逊低调的行事作风,实在难得。
当然,前提是你别惹到人家!
反正不管怎么样吧,他也算把冯书记交待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放下手机,杨元军稍一琢磨,又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向冯文捷汇报了通知经过——
“惟石同志说,马上就派人下去调查,一有结果就马上向市里汇报。”
正在批阅文件的冯文捷停下了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就没给恒阳设定个期限?如果一直没有结果,那事情就这么一直拖着?”
杨元军沉默了一下,其实他很想对冯文捷说,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连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的丁启望,都不是梁惟石的对手,你比丁启望又如何?
其实杨元军能看出来,冯文捷想动王锐锋的心思很迫切,但有梁惟石在恒阳,对方要实现这个目的,难度绝不仅仅是加倍,而是要加好几倍。
他就奇了怪了,冯文捷和王锐锋到底有什么仇? 何至于此?
“惟石同志说了,会尽快完成调查工作。”
杨元军能怎么办?他也只能尴尬一笑勉强回答道。
冯文捷眉头一皱,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又考虑到,若是追得太过,难免会引起梁惟石的不快,如此一来,就有悖于夏定宇和他制定的尽量避开梁惟石,只对王锐锋下手的计划。
你看,事情难就难在这里,一旦计划付诸于实施,就很难做到将梁惟石与王锐锋两人完全分割!
如果王锐锋是恒阳市的一把手,那问题反而没这么复杂。
算了,就容恒阳那边几天时间,也算是他对梁惟石的先礼后兵,仁至义尽。
镜头给回梁惟石这边,他在接完杨元军的电话之后,立刻把王锐锋召了过来。
“不用想,一定是夏定宇指使冯文捷这么做的!”王锐锋眼中闪过一抹怒火,十分肯定地说道。
在他看来,听雨镇被征迁户闹事,和匿名举报信的出现,以及冯文捷上任之初就迫不及待地将矛头直指他所主抓的项目……这是一套早有预谋的‘组合拳’!
对方明显是想通过这种‘师出有名’的方式,意图迫使梁惟石不便插手干涉,从而达到‘只诛他一人’的险恶目的。
“谁指使的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只要给了冯文捷一个恰当的理由,他就有权力叫停听雨古镇的项目!”
梁惟石则是进一步看穿了这套‘组合拳’的阴险之处。
说实话,他心里同样也不爽。
虽然官场之上,斗争在所难免,但对这种因抱有私怨故意整人而不惜拿建设项目做文章的行为,他是极度排斥的。
大家整天都在忙着勾心斗角,那还搞什么民生,发展什么经济?
王锐锋皱着眉头,脸色变得十分的阴郁。
他心里很清楚,梁惟石的这番话,基本等同于即将可能发生的事实。一旦他们的调查结果,不具备充足的说服力,那么听雨古镇项目就会陷入被叫停的危机。
所以,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们能不能拿出真凭实据,证明相关举报内容都是子虚乌有。
然而,事情尴尬就尴尬在,关于部分被征迁户对征迁补偿标准的不满和异议,是真实存在的。
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昨天下午向他做了汇报,关于之前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消息的根源传自一个叫作孙新余的本地人,但这家伙先是矢口否认,后又态度蛮横地声称——‘补偿标准就是低,还不让人说了?而且我是为了让大家争取更多的利益,怎么就是造谣,怎么就是煽动了,我犯了哪门子法了?’
就这种情况,公安机关也不好处理。
“把庞伟同志叫来吧,既然市纪委领导都亲自打电话了,咱们该核实的就得核实。”
梁惟石叹了一口气,心说这就是级别碾压所造成的必然结果。你不出事还好,但凡出了一点事被上面抓到,呵,板子打下来你就只能挨着。
背景是背景,规矩是规矩。
如果仗着有背景而无视规矩,那就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纵是能得意一时,但绝走不了长远。
王锐锋沉着脸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寄希望于邓昆洪那边的工作小组,尽量做通那几户人家的思想工作,不然就只能……
“再通知规划局的主要同志,还有几位设计专家,明天到市委开会,把更改规划路线的研究讨论提上日程。”
梁惟石又叮嘱了一句,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工作做不通,那干脆就不做了,哪怕是付出更多的成本,更大的代价,哪怕是使得整体规划出现了瑕疵,他也绝不会向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妥协。
第896章 你们给老子说说,你们特么到底想干什么?
王锐锋再次点了点头,其实这些话,上次梁惟石就已经向他说过了。
只是他终究还是抱着‘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得已再为之’的心理,希望邓昆洪能够凭着多年镇党委书记的威望,成功解决这个难题。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梁惟石比他有魄力的多,也果断的多!
听雨镇,镇党委大院的会议室里。
站着的,坐着的,足足二十几个人。
一边是镇党委书记邓昆洪和镇长杨华等几个主要镇干部,另一边则是村民代表。
“七爷,吴奶,我怎么说你们才能明白,这个征迁补偿标准,它不是镇里定的,也不是市里定的,它是按照咱们省政府早就下发的文件,结合当地实际条件制定的!”
“我再说一遍,把咱们镇打造成一个五A级风景区,那是有利于全镇的大好事,你们不要听信某些人的撺掇和煽动,这些人根本就没安好心!咱们可万万不能因为受坏人的蒙蔽,破坏了全市文化旅游的发展大计!”
邓昆洪简直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板差点儿没累毁……但依然不能让这些财迷心窍家伙改变主意。
“昆洪啊,你说那些大道理大家听不懂,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别的地方,有没有现成的例子吧?人家新余可说了,就在咱们省,就在甘泉市,同样的征迁补偿,有人拖到最后,可是拿到了一百多万啊!”
被称作七爷的老家伙,看样子至少得有八十多岁,所谓‘老而不死是为贼’,别看他大半个身子都进了棺材板,但贪财的本性却始终都没有变过。
“那是特殊情况,是当地政府不得已做出的妥协,七叔,咱们可不能当钉子户啊!”镇长杨华苦笑着说道。
没办法,人家年岁大,而且在镇子里很有威望,他们这些镇干部,包括他和邓昆洪在内,都得和颜悦色地哄着。
不然,人家当场给你表演个‘倒头就睡’,他们就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钉子户怎么了,只要能拿到那个数,叫什么我都不在乎!”
被称作吴奶的老太太,凭着仅次于七爷的年纪,和极不好相与的性子,稳坐听雨镇老年天团第二把交椅。
说起话来有些漏风,吐字也不太清,嘴里那口假牙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掉出来。
平心而论,老太太的想法看似偏颇,但却完全符合自私的人性。
而后边的民意代表,就在两个老人的带领下,毫无顾忌地向镇干部进行言语输出。
“邓书记,杨镇长,我们觉得,您二位应该站在老百姓的角度看待问题,应该为大家说话。”
“说实在的,到底补偿多少钱,又不用你们掏腰包,那全是国家出的钱,你们何必这么较真呢?既然是国家的钱,那多补偿咱们老百姓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就是就是,而且别人都能拿这个数,咱们凭什么不能啊!市里领导整天说关心百姓,关心民生,光喊口号有什么用,多给些钱才是正经!”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邓昆洪感觉自己的脑仁儿都疼。
md,和这些家伙就别想讲出道理来!
“你们可想好了,如果你们就认准了想当钉子户,拒不配合征迁工作,那么最后造成了什么后果,你们到时可别来找我!”
在耐心磨尽的情况下,邓昆洪冷着脸发起了最后通牒。
对此,七爷和吴奶等村民代表根本不屑一顾。
老头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斜着眼睛看着镇党委书记,哼声说道:“我说小邓子,都是乡里乡亲,大家也就是想让政府多补偿点儿钱,你不帮大家说话就算了,还在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给谁看呢?”
“能造成什么后果?我就问问你能造成什么后果?嗯?”
“我今天还就把话放这儿了,我们就认准了五倍的赔偿,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而且不管谁来,都没得商量!”
“前两天不是有市公安局的人来了吗?有能耐你就让警察把我们都抓了,咳咳咳咳……”
可能是一口气话说多了,也可能是故意装腔作势,七爷说着说着就开始大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仿佛随时能背过气去。
旁边的人连忙又是抚胸又是捶背又是递水,会议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邓昆洪顿时感觉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连忙走到一旁接了起来,礼貌地称了一声‘庞书记’。
没错,打来电话的正是市纪委书记庞伟。
而当他听庞伟说到举报信,说到按照梁书记的指示,由本市纪委派人下来调查核实这一情况时,他的一张脸顿时涨得比七爷还红!
沉声回了一句‘请庞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纪委的调查工作’。
然后放下电话,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来,猛得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范老七,我特么是不是给你们脸了!”
就这一嗓子,顿时给七爷和吴奶等人给整不会了。
什么情况这是,小邓子怎么好端端就忽然发起了飙?
还,还毫不客气地称呼七爷为‘范老七’!
“行啊你们,你们真特么行啊!特么竟然往长天递举报信!你们给老子说说,你们特么到底想干什么?”
邓昆洪又是一拍桌子,一双眼睛冒着凶光,在七爷和吴奶等人的脸上扫来扫去,用含ma量很高的话语继续喝问道。
说真的,这才是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应有的‘本色’!
也就是邓昆洪为人还算正直,不然,未必没有当‘土皇帝’的资格。
由不得他不怒,他喵的你们这帮家伙闹着要几倍补偿,不过占了一个贪字,老子想着大局为重,尤其是不想让梁书记和王市长两位领导看扁了,所以才忍气吞声,好言好语做你们的工作。
然而万万想不到的是,你们特么哪里是想要多捞钱,你们特么分明是想让老子这个党委书记干不下去,要让老子受处分下台!
断人仕途,犹如杀人父母!
邓昆洪就是再好脾气,也无法忍耐。
别说这两个老东西装咳嗽,就算是真咳,咳出血来,咳死过去,老子也不能容你们!
第897章 我给你们好脸的时候,你们叫我小邓子我不计较
听到邓昆洪的第一声大喝,七爷和吴奶等人的反应是惊讶和恼火,尤其是被称做‘范老七’的七爷,更是气得连咳嗽都不装了,心说小邓子你这是要反天啊,你小子穿开裆裤的时候,七爷我还抱过你撒尿呢!
现在你竟然敢叫我范老七,你,你礼貌吗你?
然而接下来又听到邓昆洪第二声大喝,大家在一脸懵逼之后,反而变得有些老实了。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邓昆洪是真急眼了!
我给你们好脸的时候,你们叫我小邓子我不计较,现在老子翻脸了,你们得叫我什么?
“小,邓书记,您这话从哪里说起啊?我们怎么可能往上面递什么举报信呢?我们也没什么举报的啊?”
一个叫谢保田的村民代表赔着笑脸澄清道。
其他村民代表也连忙点头附和着,对啊对啊,他们又不是要故意针对邓昆洪,他们就是想多要些补偿而已,主打一个讨价还价,怎么可能去举报呢?
“刚才市纪委的庞书记给我打的电话,说的很清楚,就是咱们镇上的人,向长天市委书记办公室投了多封举报信。举报信上又是说立项时没有广泛征求民意,又是说征迁补偿标准太低,向市里反映了没人管……你们说,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邓昆洪盯着七爷和吴奶在内的村民代表,话语之中透着一种‘不管是不是你们,反正我认为就是你们,除了你们没别人!’的意味。
七爷和吴奶有些傻眼,一来怪不得小邓子发火,原来真有人往长天投了举报信,而且还是投给的市委书记。
二是小邓子不讲武德,欺负他们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S盆子往他们身上扣。
“昆洪啊,你讲点儿道理好不好,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能这么冤枉你七爷和你吴奶啊!”
七爷试图和邓昆洪讲道理,但奈何邓昆洪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蛮横态度。
“七爷,现在的情况就是,市里马上就会派调查组下来,梁书记和王市长很生气,弄不好,我这个镇党委书记很可能就当不下去。”
“你们别怪我不顾乡里乡亲的情面,我今天也把话放这儿,谁要让我邓昆洪不好过,我邓昆洪就特么的让他难受一辈子!”
邓昆洪恶狠狠地环视着众人,嘴里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狠话。
“昆洪啊,你消消气,咱们全镇的人,都是全心全意地支持你的。你看这样行不行,七爷这就回去帮你查,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家伙在背后搞鬼,查出来都不用你发话,大家就饶不了他!”
七爷是个老人精,眼下见邓昆洪动了真怒,立马就将话头一转,不但不计较对方之前的不礼貌,反而主动要求替对方分忧,协助调查此事。
吴奶也跟着说道:“昆洪你放心,吴奶也会帮忙查的,就这种吃里扒外的小人,查出来一定要他好看!”
邓昆洪的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一丢丢,看着七爷和吴奶说道:“找到这几个不是人的东西,我特么不整死他,我就不姓邓!”
其他村民代表连连点头,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一方面,邓昆洪在镇上的声望确实很高,另一方面,他们也真怕邓昆洪不管不顾地翻脸。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昆洪你也别太生气,保重身体要紧,大家还都指望着你带领咱们过上好日子呢!”
七爷和吴奶忽然就变得特别善解人意,两人加起来快二百岁了,还劝一个四十左右的壮年保重身体……
而在村民代表离开之后,邓昆洪脸上的恼怒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淡淡笑意。
“书记,你这招高啊!”
镇长杨华向邓昆洪伸出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他与对方做了多年的搭档,就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也能明白对方的这一场发作,是蓄意而为之,而且是另有目的。
“这两个老……人,不找个合适的理由和他们翻脸,吓吓他们,他们就会一直蹬鼻子上脸,和咱们没完没了!”
邓昆洪冷笑着说道。
而且他这一招,是属于一石二鸟,既给了这些人颜色,让这些人知道他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又迫使这两个老东西主动帮他的忙,揪出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有一说一,七爷和吴奶想查个什么人、什么事,可比他派人去查方便得多,也效率得多。
当然,他生气也不是完全假装的,因为被征迁户闹着要不合理补偿,本来他就在梁书记和王市长面前丢了大分,现在更好了,竟然有人直接给长天市委书记投举报信。
这特么简直是恨他不死啊!
真要揪出这一个或几个混账出来,你看他到时下不下死手就完了!
另一边,七爷与吴奶回去之后,真把这个事儿当做大事来办。
在他们看来,大家抱成团,闹一闹多捞点征迁补偿没毛病,但这些个投举报信的家伙,明摆着是居心不良,想要把大家吃饭的锅给砸了。
作为稳坐老年天团头两把交椅的卧龙凤雏,七爷和吴奶自己身子骨的行动力迟缓,但办事的行动力却比谁都快。
也就几天的功夫,他们就通过大儿子二女婿三孙子四外甥五侄女……等一系列错综复杂的亲戚和邻里关系,很快就找到了写匿名举报信的两个家伙。
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写匿名举报信的不是别人,就是之前给他们传播‘内部信息’,怂恿他们多要赔偿的孙新余。
“新余啊,你说说你,你这办的是什么事啊?”
七爷和吴奶仿佛坐在高堂上的青天大老爷,一人拄着一个拐杖,用一双已经昏浊却透着凶光的眼睛,盯着孙新余和郭晓辉两人。
孙新余和郭晓辉眼珠子一阵叽里咕噜乱转,开始还试图说瞎话抵赖,但被自家堂叔和表舅起手就是两棍子抽在大腿上,立刻就老实了。
“是,是有人给了我们好处,让我们这么做的!”
在老年天团的‘严刑逼供’下,这两个辈份和年纪都贼低的家伙,只好乖乖地如实招供。
第898章 不用说,这一定是冯文捷的主意
恒阳市委,梁惟石正和长天纪委书记杨元军通着电话。
“杨书记,我这边已经指示纪委成立调查组,到听雨镇调查核实了,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关于有群众对征迁补偿标准有异议,这个情况是存在的,但并不存在联名向市政府反映,以及市政府有关领导漠视不理的问题。”
“至于,项目立项之初有众多村民反对,这也是不属实的,听雨镇党委当时召开了多场民意会,广泛征求了村民的意愿,绝大多数村民都支持打造古镇景点,因为这符合他们的根本利益!”
“具体调查结果,等调查工作全部结束后,我会到长天向您当面汇报!”
梁惟石心里微有些不快,但语气当中并无丝毫的显露,他当初和杨元军说好的,多给他几天调查时间。
结果,这个‘几天’还真是字面意义的‘几天’,对方这就打电话过来催了。
“惟石同志,不是我想催你,而是,领导催我催得急啊!”杨元军拿着手机,一脸的苦笑。
要是他能做得了主,别说几天,一个两个月都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冯文捷今天开例会的时候,又做了强调——‘希望同志们能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把老百姓需要解决的问题当作头等大事来抓,不要犯官僚主义错误’……
不是他多心,也不是他对号入座,而是冯书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秒钟。
所以,他也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给梁惟石打电话问问情况。
梁惟石也明白,杨元军所说的‘领导’,除了市委书记冯文捷不会有别人,很显然冯文捷是要急于向他们发难,所以才会让杨元军一催再催。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杨书记,我请求市里再给我们一周的时间!”
一周的时间其实也不是很充足,但实在没办法,他倒是想要半个月或者一个月,问题是对方能答应吗?
杨元军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回道:“行,一周就一周,这边我去和冯书记解释!”
他明知道不经请示,就给对方宽限时间,可能又会惹得冯文捷的不满甚至是责备,但是,这个枪,他愿意替梁惟石挡。
“谢谢您了,杨书记!”梁惟石真心实意地谢了一声。
他与杨元军也认识整一年了,该说不说,对方的为人相当不错,尤其在这件事上,够意思到了极点!
杨元军心想,就冲着这一声谢,他挡枪挡得也算值得了。
放下电话,他硬着头皮去了书记办公室,然后果不其然,被冯文捷一通责备——
“我知道你和恒阳的关系很不错,但是元军同志你要搞清楚,公是公,私是私,不能因为交情,而违背重要原则!”
杨元军心里很是不满,心想说到公与私,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你针对恒阳的做法,难道就是出于公心吗?
表面看起来是,但实际上……呵呵!
“书记,这么复杂的事情,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调查核实,怎么可能查出眉目呢?”
“我给惟石同志一周的时间,是按常理而为之,也是因为相信惟石同志的为人!这和私人交情,没有一点儿关系!”
杨元军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有道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你是书记不假,但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对我横加指责,我高低也得回你两句。
冯文捷被杨元军这两句话怼得脸面有些挂不住,他轻轻敲了敲桌子,似乎在给自己的气势上buff,然后沉着脸说道:“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总之,你们纪委部门,要把这次的举报事件,当做一项重要的任务。”
“记住,恒阳那边有了结果,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好了,你先出去吧!”
在杨元军离开之后,冯文捷脸上的阴沉之色犹如窗外的乌云,久久没有消散的迹象。
他作为市委书记,有着其他常委难以企及的特殊权力,但有道是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光他一个孤家寡人,那也是不行的。
要想掌控班子的实质领导权,就必须获得多数常委的支持。
而现在的情况是,市长孙美云,肯定是怀有二心的,副书记吕佳庭,常务副市长甘华超,也未必会与他一条心。
组织部长谭明高,秘书长蔡景春……这些常委,看起来支持他的可能性很大,但摇摆不定的可能性同样也不小。
坦白地说,能不能在一个重要议题上获取超过一半的票数,他现在并无绝对的把握。
当然,如果他能占据法理的制高点,抓住恒阳那边的破绽,去‘堂堂正正’地问同责追责,压着对方打,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他之所以让杨元军一催再催,一是不想给恒阳太多的时间调查应对,二也是因为他想尽快进入正题,完成夏定宇的委托。
也许有人会奇怪,即使他是夏省长挑选的市委书记人选,即使他应该与夏定宇的关系不错,但也不至于这么用心地听夏定宇的指挥,按夏定宇的意愿行事吧?
对这个问题,他只能回答……都是哥们儿!哥们儿的事当然就是他的事儿!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自己是信了。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呢?难道还能因为夏定宇有他的把柄不成?
……
一周的时间匆匆而过。
五月十六日这天,梁惟石与王锐锋两人,一同来到长天市委,向纪委书记杨元军汇报调查结果。
杨元军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这两位,而是选在了小会议室。
为什么会这么安排,因为……
“冯书记和孙市长,还有几位常委同志,要一起听取你们的汇报!”
杨元军面色有些复杂地解释道。
梁惟石与王锐锋互相看了一眼,这个安排,倒有点儿像三堂会审的阵势。
不用说,这一定是冯文捷的主意。
不过,对方若是认为,可以拿事件调查结果借题发挥,名正言顺地暂停听雨镇的项目……那可就打错了如意算盘。
第899章 这个智信有限公司是什么来历?
既来之,则安之。
对梁惟石和王锐锋来说,再大的阵仗他们都见过,所以像当下这种即将发生的‘小场面’,两人均表示内心毫无波动。
大约几分钟之后,市委书记冯文捷,市长孙美云,副书记吕佳庭,常务副市长甘华超走进了会议室。
梁惟石与王锐锋连忙站了起来,态度端正地挨个称呼‘冯书记’‘孙市长’‘吕副书记’‘甘副市长’,挨个问好。
还是那句话,背景是背景,规矩是规矩,背景再大,对上级的领导的尊重和礼貌,还是要有的。
当然,完全撕破脸的情况除外。
就比如人民的名义里,李达康训斥孙连城,孙连城就敢拍桌子回怼。
冯文捷坐在c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一对声名在外的‘梁王’组合。
他必须得承认,恒阳搭班子的这两位都是一表人才,气质不凡。既有身为干部的沉稳,又不乏年轻人的锐气。放到哪里,都是惹人瞩目的那种。
说实话,如果不是夏定宇的要求,他作为上级领导,也很难不喜欢这样的下属。
算了,多说无益,已经定下的计划,是一定要完成的,夏定宇的这个忙,他也是非帮不可的。
梁惟石也暗暗打量了新书记两眼,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原因,他觉得冯文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面人物。同样担任过长天市委书记的徐振东,可比这位有眼缘多了!
对梁惟石与王锐锋的问好,冯文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相比之下,孙美云,吕佳庭,和甘华超的态度就亲切的多。
“惟石同志和锐锋同志坐吧。主要是冯书记对此事十分的重视,所以让我们一起过来,仔细听取你们的汇报。”
孙市长语气温和地说道。
从表面看,她这句话似乎没什么,但实际上,却是极为自然地将自己这边的三个人,不,加上杨元军应该是四个,与冯文捷做了一次阵营上的分割。
‘惟石啊,可不是我们要故意过来难为你,这是冯文捷的意思。你要怪,就怪他一个人……’
没错,这就是孙市长的潜台词。
冯文捷听出了孙美云的言外之意,心里平添三分恼意,他知道对方和杨元军一样,都是徐振东在位时,与梁惟石、王锐锋结下的私交。
再进一步去想,孙美云未必没有联合其他常委,联合梁王两人与他分庭抗礼的打算!
市委书记与市长的关系向来就是这样,你弱他就强,一旦有机会,那就会拉帮结派和你搞对抗。
杨元军将梁惟石带来的调查材料,呈给了冯书记和孙市长等人,这些材料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不过刚才梁惟石已经向他做了简单汇报。
总的来说,他觉得这个调查结果是可以过关的。
“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开始吧!”冯文捷冷然开口,示意梁惟石直接进入正题。
“在我们收到长天纪委领导的指示之后,立刻组织本市纪委部门成立调查组入驻听雨镇,针对举报信上反映的情况逐一核实。”
“现已查明,关于项目立项没有征求民意一事,不属实。”
“调查组询问了听雨镇主要干部和具体工作人员,又走访了多户人家,查明在立项之初,听雨镇党委和政府,通过广播、会议和签名等方式,广泛征求了群众意见!”
“关于少数被征迁户对征迁补偿标准有异议的情况存在,但不存在联名请愿遭到市政府某领导强硬拒绝的情况!”
“而关于我市的征迁补偿标准,是根据省政府零八年第一三二号文件,并参照去年长天市的征迁标准制定的,不存在标准过低的情况!”
“事实上,是有少数被征迁户在别有用心之人的鼓动下,向镇政府和征迁办提出几倍征迁补偿的不合理要求,并蓄意编造谎言匿名举报,目前我们正在想办法,尽量做通这些被征迁户的思想工作同,并对煽动村民闹事的有关人员给予严肃处理。”
梁惟石不需要看稿,因为材料虽然好几页,但内容提炼出来,也就这几句话。
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举报信上都是胡说八道,没有一条能站得住脚。
冯文捷一边听着,一边翻看着材料,然后材料还没翻页,对方的口头汇报就已经结束了。
他刚想追问一句‘你说不属实就不属实,证据呢?’然后就看到材料上列出了详细经过。
这一段写得很明白——‘经查,村民孙新余与郭晓辉收受他人好处,谎称收到内幕消息,鼓动村民搞串联向镇政府和征迁部门索要不合理赔偿,并编写多封匿名信投寄给长天市委,现公安机关已对两人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并对涉嫌唆使两人传播虚假信息扰乱社会秩序的智信有限公司相关人员,做进一步追查……’
看到‘智信商贸有限公司’,冯文捷的眼皮不禁就是一跳。
他清楚的很,这家公司的法人虽然不是夏定宇,但夏定宇却是这家公司的真正老板。
他确实是没想到,梁惟石与王锐锋还真是有一套,不但这么快就找到了煽动村民和匿名举报的罪魁祸首,而且还顺藤摸瓜,查到了夏定宇的公司头上。
他本来是想好一堆发难理由的,但现在,却一个都用不上!
冯文捷这边沉默不语,孙美云却是有话要说。
“这个智信有限公司是什么来历?这家公司的员工收买和唆使这两人鼓动村民闹事,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
没错,凡事必有因果。
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儿去找人坏听雨镇的事,而既然这样做了,那就证明里面必有猫腻。
“智信有限公司是在山原省注册的一家外地公司,法人名叫郑丹,至于动机,我们目前还在调查,哦对了,这两个智信有限公司的员工就在甘泉,我们已经请求省城公安机关帮忙,找到这两个人问话。”
梁惟石沉声回答道。
听到郑丹这个名字,冯文捷眼皮又是一跳,他的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夏定宇的那个精明干练女下属的身影。
在上次的酒局中,他还夸对方不错来着!
结果,活儿干得却是这么粗糙,三下两下,眼看着就要被梁惟石和王锐锋给扒到了底裤。
第900章 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到底是夏定宇的人过于无能,还是梁惟石和王锐锋的人过于厉害?
对这个问题,冯文捷没有费心思去考虑,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是,他要调查结果,人家就给了他调查结果,而且调查的内容详尽属实,让他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更闹心的是,对方已经开始刨根问底拦不住了,已经开始调查夏定宇的手下了。
换句话说,他们想抓梁惟石和王锐锋的破绽没有成功,反而让自己露出了破腚……
“这事儿透着蹊跷啊,也不知道,是这家公司员工的个人行为,还是……呵呵。”
副书记吕佳庭看着默不作声的冯文捷,本来想直说什么,但最后却来了个急刹车。
山原省的公司啊!说起来,夏省长原来就是山原省的副书记,冯文捷也是山原省人……偏偏现在冯文捷又在针对王锐锋!
咱就说,这种情况到底是不是巧合?
“有件事我们可以确定,就是这家智信商贸有限公司的员工,收买和唆使听雨镇的居民,就是冲着古镇打造的重大项目而来。”
“那么,事情就变得很有意思了。一家外地公司不惜千里迢迢地来到江南,费尽心思去针对一个县城的文旅项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王锐锋语气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在幕后搞鬼的,除了夏定宇,不会是别人。
眼下的场合,他不适合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也不适合透露出与夏定宇的私人恩怨,但阴阳几句给冯文捷听,还是可以的。
“我和锐锋同志也探讨过这个问题,还自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以前和什么人结了仇,才让人家追杀到这里谋求报复!”
梁惟石也用异样的语气接着说了一句。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那是相当的默契。
孙美云心中微微一动,她从这两人的话语当中,隐约觉察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意味。
就好像,这两人其实知道搞鬼的是谁,为什么搞鬼,但却不方便明言。
吕佳庭,甘华超,和杨元军三人,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们明显感觉到,恒阳的这两位是话中有话,语中带刺。
“你们的这个调查结果,确定属实吗?”
看完了整篇材料,又几经琢磨,发现无从挑刺之处,冯文捷只能沉着脸,问了一句在某种程度是属于废话的话。
“属实!”梁惟石没加什么修饰词,只是用肯定的语气回给对方两个字。
“如果书记您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以指给我们,我们好给您说明。”
王锐锋也跟着说了一句。
两人又是一唱一和,再次凸显出了身为搭档的默契。
冯文捷心里有火发不出,转头向纪委书记杨元军吩咐道:“你马上派人对这个调查结果进行核实。”
杨元军看了梁惟石和王锐锋一眼,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
这明摆着是对恒阳信不过,或者,即使明知道这个调查结果没问题,也要故意这样安排,给梁王两人难堪。
然而,梁惟石与王锐锋一点儿都不觉得难堪,他们看得很清楚,这其实是冯文捷因为挑不出什么错来的一种近乎于‘无能狂怒’的表现。
“惟石同志,锐锋同志,你们不要多心,冯书记也是从认真严谨、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毕竟涉及民生无小事嘛!”
孙美云似乎十分好心地替冯文捷解释了一句,但在冯文捷看来,对方的话和添油加醋没什么分别。
“我们明白。书记,您看您和各位领导还有没有别的指示?没有的话,我们就抓紧回去,进一步部署对智信有限公司追查的工作。”
梁惟石很有礼貌地问道。
“冯书记,您看呢?”孙美云故意问道。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冯文捷的到来,和冯文捷上任之初的匿名举报信,以及听雨镇出现的煽动村民闹事事件,还有刚刚浮出水面的智信有限公司,种种之间,似乎都带着一种异常的关联。
呵,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冯文捷冷着脸点了点头,既然抓不到这两人的破绽,那还留这两人在这做什么,故意给他添堵吗?
梁惟石说要赶紧回去做部署,他也要赶紧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夏定宇,让夏定宇做好提防和应对。
……
梁惟石与王锐锋在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忍不住相视一笑,两人心里明白,冯文捷把孙美云,吕佳庭等人找来,原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追他们的责,说不定还设计好了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的环节,结果事不从人愿,现在对方肯定是,憋得相当难受了!
“邓昆洪这个人,能力还是很不错的!”王锐锋笑着说道。
梁惟石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不是邓昆洪发动听雨镇的老年天团,在短时间内揪出了两个吃里扒外的内鬼,那他们今天的汇报经过和结果,就绝对不会像现这么轻松。
“现在就看曹烨那边,进展的顺不顺利了!”
王锐锋想到这件事的幕后指使者,脸上的笑意不禁为之一敛,冷声说道。
他说的曹烨,是恒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在一系列跨河大桥坍塌案、钱亚兵案、阎胜龙案中的出镜率都很高,而且表现十分优秀。
这次到甘泉找智信公司的那两个指使者问话,也是派曹烨出马,相信对方不会让他们失望。
另一边,冯文捷回到办公室后,立刻给夏定宇打去了电话。
刚才他的眼皮跳了两次,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定宇,你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这么快就让梁惟石和王锐锋查出了底细?现在梁惟石和王锐锋已经派人去甘泉追查了,你那边赶紧安排,让那两个家伙立刻滚蛋!”
冯文捷话语之中带着五分的责怪,三分的不满,还有两分的担心。
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夏定宇有些恼火的声音:“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就在几分钟之前,陶鑫春和曹立章那两个蠢货,被恒阳市公安局的人给抓 了!”
第901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冯文捷不禁一怔,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梁惟石刚才说的,所谓的回去抓紧部署追查智信商贸有限公司员工一事,明显是在扯谎……不,也不能说是扯谎,而是对方在来长天向他们汇报之前,就已经动手了。
想想也是,梁惟石与王锐锋都不是死守规矩的人,没道理发现线索后还在那里磨磨蹭蹭,也没道理非得经他这边同意再做安排。
“什么情况?你的人不是在甘泉吗?恒阳市公安局哪来的执法权?”
冯文捷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问道。
“是甘泉市公安局从中协助。”
夏定宇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他的女下属,智信公司的法人郑丹,就站在他的对面。
“你没和甘泉市公安局打个招呼吗?”冯文捷有些疑惑地继续问道。
即使梁惟石派了人过去,但省城公安机关凭什么听梁惟石的?是,梁惟石是有背景,任谁都得给几分面子,但问题是,作为省长家公子的夏定宇就是吃素的?
孰轻孰重,甘泉市公安局的负责人,会分不清楚?
夏定宇一听冯文捷的这句疑问,刚刚平息的怒气又开始剧烈翻腾起来,他咬着牙骂道:“当时我就给那个姓陈的局长打电话了,那个家伙揣着明白装糊涂,说什么之前不知道陶鑫春和曹立章是我的人,所以就答应了恒阳市公安机关的协助请求,现在人到了恒阳市公安人员的手里,他也没办法再去要人……”
不怪他恼火,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敷衍和推托。随后他也打听了一下,了解到这个叫陈诚的家伙,原来是甘泉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连二把手都算不上。
只是因原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落马,连带着原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祁顺利,原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朱高放纷纷被查,这个陈诚在新一轮的权力洗牌当中,得以升任公安局长。
而且陈诚与恒阳那边,之前就合作过,所以才会这么尽心帮忙。
哼,这笔账他先记着,以后找机会必须算个清楚。
冯文捷为之默然,先不管那个陈诚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现在人已经到了恒阳市公安局的手里,那事情确实就有些不大好办了!
沉思了片刻,他开口问道:“你那两个手下,嘴巴应该够严吧?”
夏定宇立刻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眉毛一扬回答道:“放心,他们不会乱说的!”
别看陶鑫春和曹立章两个人加在一起,脑子也及不上郑丹一个人够用,但是忠心方面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无论是出于现实考虑权衡利害,还是因为他一向的恩威并施,气氛二人组都找不到任何出卖他的理由,也承担不了出卖他的后果。
冯文捷闻言点了点头,放心了几分。
说起来并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罪,陶鑫春和曹立章只要不是脑子抽抽了,就应该明白由他们主动背锅,绝不牵扯夏定宇出来,是最明智的选择。
梁惟石和王锐锋肯定会猜到是夏定宇搞的鬼,但猜到是一回事儿,抓住实质证据是另外一回事儿。
只要陶鑫春和曹立章嘴巴够严,那梁惟石和王锐锋就拿夏定宇没办法。
他想了想,沉声说道:“先拖上几天,然后我这边找个由头,把案子拿过来!”
夏定宇要的就是对方这句话,虽然他相信二人气氛组不会乱说,但是就这么让梁惟石与王锐锋合起伙来揪着他的破腚不放,他肯定也是不甘心的。
连自己的手下都护不住,传出去他的颜面将置于何地?
“嗯,拜托冯哥了,那就先这样,有什么情况咱们再联系!”
夏定宇道了一声谢,然后结束了与冯文捷的通话。
放下手机,他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md,出师不利啊!
原本想着就这一套‘组合拳’,即使不打得王锐锋措手不及,晕头转向,至少也会让对方着急上火,相当的难受。
却没想到,恒阳那边的调查效率如此惊人的高效,仅仅几天的功夫,不但轻松找到了那两个写匿名信和传谣的家伙,还把陶鑫春和曹立章揪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发现即打击’,直接派人过来将他的气氛二人给抓了,这番操作,反倒是让他措手不及,晕头转向。
你要问他现在的感觉……那是相当的难受了!
叮铃铃……叮铃铃……
听着手机铃声响起,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不过在看了来电显示之后,连忙就接了起来。
“喂,立鸿哥!”
没错,打来电话的,正是如今江南地区二代圈子里最新、最大的话事人,连他都要甘拜下风的董立鸿。
“定宇啊,我听说,你的两个手下,被恒阳公安局的人给抓了?”
另一边,董立鸿拿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语气略显古怪地问道。
夏定宇怔了一下,心想二人气氛组被抓也就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事,董立鸿这么快就知道了?
还真应了一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而且……你知道就知道了,何必哪壶不开开哪门,专门往我的伤口撒盐呢?
“立鸿哥,你不会是专门笑话我来的吧?”夏定宇话语之中带着五分的自嘲,还有五分的不快。
“当然……不是了!主要是你那两个手下搞出的动静有点儿大,我的几个朋友正在旁边的包间吃饭,当时没有注意,后来才知道,是你的人!”
董立鸿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刚刚从床上坐起,随着被子滑落,露出玲珑曲线外加一片耀眼雪白的舒玉雯。
夏定心说还真特么的巧,甘泉市那么大,偏偏被董立鸿的朋友碰了个正着。
这时他又听见董立鸿继续说道:“定宇,我觉得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往事无需过于挂怀,做人做事当要向前看!”
“你呢,不妨再认真考虑考虑我的建议,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出面找梁惟石和王锐锋,相信他们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你觉得怎么样?”
夏定宇很想回一句‘我觉得不怎么样!’,或者‘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的觉得就是不把王锐锋赶出江南,我誓不罢休!’
第902章 说,你来地球什么目的,什么目的!
当然,即使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方便这么直接的表达。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他尽量用诚恳语气回道:“立鸿哥,我不是不给你面子,而是这个事儿,不同于一般的恩怨,希望你能理解。”
董立鸿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说来说去,还是一门心思地要和王锐锋分出个公母,斗出个雌雄。
但是兄弟啊,通过这次那啥不成反被那啥的出师不利,你就没感觉到,恒阳那边有多难惹吗?
你就没意识到,你本不想让梁惟石下场,不给对方干涉的理由,但实际上,梁惟石已经和王锐锋站到了一起吗。
所以你现在所要面对的,是一个有着让省委常委落马,让阎家倒台等一系列瞩目战绩的可怕对手。
这样的对手,就连我都没有与之为敌的信心和战之必胜的把握,你难道还比我厉害不成?
“定宇你先不用急于回答,你再仔细思量思量,想通了随时联系我。好吧?”
董立鸿准备最后‘抢救’对方一次,若是对方执意头铁,那他也只能默默地祝对方好运了!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着床上的舒玉雯,眼里闪过一缕火热。
汪绍峰和杜云腾两个损友,评价舒玉雯是妖精,他对此并无异议。
哪怕他把一套降妖棍法使得虎虎生风,却也架不住这个妖精的‘我要我还要……’
“夏定宇,还是打算和那边死磕到底吗?”
舒玉雯看出了男人对她的着迷,心里微有些得意,就这样赤果果地下了床,踮着脚尖来到董立鸿身旁,伸手圈住对方的腰,慵懒地问道。
虽然对进董家当儿媳妇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把握,但凭着美好的容貌和身姿,将董立鸿牢牢拴住的信心,她还是有的。
“定宇就是这个性格,不撞南墙不回头!”董立鸿叹了口气,一只手在对方光滑的细腰上抚摸着。
“你不打算帮他?”舒玉雯嘤咛了一声,继续问道。
“不好帮啊!”
董立鸿微微摇了摇头,一方面,他与夏定宇的关系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还没到那种拜把子过命交情的地步。
另一方面,如果他选择了下场,那就意味着事态的升级和扩大,最终的结果,很可能会十分的惨烈。那是得不偿失的冒失之举。
所以,目前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夏定宇能冷静一些,明智一些,就算做不到和王锐锋握手言和,也别头铁地去把梁惟石招惹。
父亲上次还说,如果与梁惟石聊得来,就带梁惟石回家里让他见见。
他要真这么做了,那对夏定宇将会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弄不好,这家伙连他都会一并恨上。
他倒不是很在意夏定宇恨不恨他,但他却不得不考虑对方的父亲夏长期,考虑会不会因为他与夏定宇交恶而影响到自家老子与夏长期的关系。
唉,为了江南地区的和谐,他也是用心良苦了!
……
另一边,陶鑫春与曹立章两人,已经被带回了恒阳市公安局。
面对着刑侦人员的讯问,两人的反应存在明显的差异。
傻大春是满脸的豪横,拍着桌子和刑侦人员大喊大叫,而曹立章则是笑嘻嘻地和曹大队长套近乎,说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曹操,大家五百年前是一家,还请兄弟多多关照。
一个气焰嚣张,一个嬉皮笑脸,情绪虽然不同,但却是反映出同样的心理活动——
那就是两人没有半点害怕,甚至根本没把讯问当回事儿。
“陶鑫春,你放老实点儿,赶紧交待问题!”副大队长张弛看不惯对方的嚣张样,也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我就不老实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打我啊?”
陶鑫春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地叫号,那副欠揍的德行,是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监控,如果不是市委领导严令不许刑讯逼供,张弛早就过去咣咣给这家伙一顿锤,再来一句‘这种要求我这辈子都没听过’!
“装疯卖傻是没有用的,孙新余和郭晓辉已经如实招供,是受了你们的收买和指使,才到处煽动被征迁户向政府索要发不合理赔偿,并写匿名信歪曲事实。”
张驰忍着怒气,冷声说道。
陶鑫春斜视着对方,满不在乎地否认道:“那两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收买指使的,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驰见陶鑫春这副抵赖的嘴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将孙新余和郭晓辉的供认笔录往对方面前一甩,冷笑说道:“三月五日,你在甘泉市天香酒店,招待了孙新余和郭晓辉,有酒店的服务员和监控录像为证。”
“怎么样?现在你还怎么说?”
看着张驰充满‘你倒是再狡辩’意味的眼神,陶鑫春脸上的嚣张之色顿时削弱了三分,他支吾了半天,才咬牙强撑道:“认识怎么了?认识就能说明我收买和指使他们了?”
“我这个人爱交朋友不行吗?”
“再说了,我收买和指使他们,总要有动机吧,难道我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儿到你们这小地方找消遣?”
张驰抱着胳膊,盯着对方问道:“这也正是我们想知道的,你和曹立章,作为智信商贸公司的副经理,为什么要收买和指使听雨镇的居民,煽动和造谣,扰乱当地社会秩序?”
然而无论张驰怎么审问,陶鑫春这个滚刀内就是翻过来掉过来地矢口否认,称自己没有收买和指使任何人……
这家伙打定了主意,就算把证据杵在了他的脸上,他也要把抵赖进行到底。
张驰和记录员小胡咬着牙。
还是那句话,市委领导有令,讯问室有监控,不然,他们一定会揪着陶鑫春的领子一顿大耳刮子。
说,你来地球什么目的,什么目的!
曹烨那边的审问,情况大差不差。
曹立章满脸笑嘻嘻,嘴上说东说西,却没一句是有用的。
当然了,抵赖并不代表就能蒙混过关。
尽管气氛二人组拒不招认,但恒阳市公安局仍然可以凭借现有的证据,对两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然而,就在恒阳市公安局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二天,长天市公安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903章 你知道,智信商贸公司,是什么来历吗?
恒阳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在听取了刑侦大队长对此案的汇报之后,又和曹烨聊了两句题外话——
“书记和市长,都对咱们局近年以来的各项工作,提出了表扬。还重点提到了你。说你能力强,业务精,在一系列重大案件的侦破之中,表现十分优异,立了大功。”
曹烨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喜色,听话听声,锣鼓听音,一般来讲,当分管领导说这种话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进步的时候到了。
果然,高树起接下来的话,立刻就证明了这一点——“卫树宝同志快到退休的年纪了,他主动表示,应该给更年轻更有能力的同志上升的空间和机会……”
卫树宝是副局长,党委班子成员,其实离退休还有几年时间,如果对方自己不提出来,坚持准时到站下车,那谁也不好意思强求卫树宝挪位置。
现在卫副局长发扬风格,当然了,也不是白发扬风格,至少在退休之前就解决了正科待遇,也是占了大便宜。
说不定,到退休的时候还能混个副处呢!
听到这里,曹烨再无怀疑,自己确实是‘十月怀胎的肚子——就要生了!’
“我也觉得应该给你加加担子,所以就和组织部门推荐了你,你回去好好准备,迎接组织部门的考察!”
高树起笑着说道。
他固然是一向看好曹烨,但更重要的是,梁书记和王市长都对曹烨的办案能力十分欣赏。
在这种情况下,曹烨想不进步,都难!
“谢谢高书记,我,我一定再接再厉,绝不辜负您和市委领导对我的信任!”曹烨心情有些激动地表着态。
说实话,但凡选择踏入仕途的,有几个是淡泊名利的?能被上级领导赏识,提拔成为党委班子的一员,换作是谁,都难免喜形于色。
“好好干,大家都看好你!”高树起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以示勉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放在桌子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曹烨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办公室,心情依然激荡不已,兴冲冲走到无人处,准备和妻子分享这个好消息。
另一边,高树起接起电话,脸上露出一种公式化的笑容,热情地开口说道:“哎呀毕局,您有什么指示?”
打来电话的,是长天市公安局长毕万志。
说起来,他与毕万志还是高中同学来着,同样在公安系统混,对方的仕途一直比他走得顺,现在他是副处,人家是正处。
而且老毕也是运气好,因去年那场沸沸扬扬的‘我爸是秦邦案’,导致原市公安局长秦邦落马,正好由对方顶上。
嗯,就和甘泉市公安局长陈诚上位的模式大差不差。
“什么指示不指示的,老高你还和我来这一套?”
毕万志笑呵呵地说着,语气之中充满着和高树起毫不见外的意味。
“没有指示,那肯定也是有事,不然您这位市局领导,怎么会有空打电话过来呢?”高树起笑着说道。
“有事,确实是有事。老高,咱们说正经的,智信商贸有限公司的那两个人,被你们拘留了对吧?”
毕万志声音有些异样地问道。
“对啊,你怎么问起这个?”高树起一怔之后,有些奇怪地问道。
“老高,咱们是老同学,多年的交情,别人的事情我不管,但是你的事,我却不能不多说几句。你知道,智信商贸公司,是什么来历吗?”毕万志继续说道。
“老毕你有话不妨直说!”高树起闻言,脸上笑意不禁一敛,有些警觉地回道。
什么来历?难不成,是哪个大人物的白手套?
“据说,这家公司,是咱们省新来省领导的公子开的!”
毕万志压低声音,给对方透露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高树起心头顿时一震,新来的省领导?
最近一段时间,江南新来的省领导,有且一共只有两位,一位是董书记,一位是夏省长。
而不管是哪一位的公子,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级干部惹得起的!
山原省!对了,夏省长就是从山原省调来的吧。
怪不得那两个家伙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原来是自恃有大靠山撑腰。
“老毕,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就是这里面的逻辑有些说不通啊!如果智信公司真如你说的那般背景,那么,那边在听雨镇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什么目的?”
高树起心中充满着疑虑,凡事必有因果,那两个家伙尽管一直在狡辩,但有那么一句,还是有点儿道理的,就是没人会因为闲得淡疼去听雨镇搞破坏。
而既然这么做了,那必然就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据说啊,那位省领导的公子,与你们恒阳市委的某个领导,有很深的私人恩怨。”毕万志低声解释道。
顿了一下,他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老高,我是因为咱们的交情,才和你说这些,你心知肚明就行了!”
言外之意就是——此中内幕,不足为外人道也。
高树起一下子就明白了,没错,这回逻辑就说得通了。
那么,与省领导公子发生恩怨的到底是哪一位……首先,能够这个资格的,就只有梁书记和王市长。
然后再看对方下手搞事的地点,基本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沉吟了几秒钟,试探着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直觉告诉他,对方给他打这个电话,透露消息只是第一层意思,而除此之外,应该还另有目的。
“我的意思是,上面打架,不是咱们能参合的。咱们在做事的时候,是不是也得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灵活一些,讲究一下方式方法?”
毕万志语气委婉地提醒道。
高树起又不是官场菜鸟,当然明白所谓的‘灵活一些’,还有‘讲究方式方法’,其实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得糊涂、暗中放水的另一种说法。
但是……“现在关于陶鑫春与曹立章的违法行为证据确凿,我们已经对他们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了。”
高树起语气之中透着为难,人已经抓了,想放水也放不了啊!
第904章 你就明确告诉他,这是我的意见!
毕万志见对方态度松动,心中不由一喜,连忙趁热打铁说道——
“老高,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也不瞒你,冯书记刚刚做了指示,要求市纪委对恒阳纪委部门的调查结果进行复核,同时呢,也要求我们市公安局,对陶鑫春与曹立章有无收买和指使群众闹事,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进行复查!”
“明天吧,我派人过去,把陶鑫春与曹立章提走!这样一来,你就等于扔掉一块烫手山芋,也免得因为上面斗法而遭致池鱼之殃!”
毕万志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副‘我是为了你好啊老高’的意思。
然而高树起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皱着眉头提出质疑:“不对吧老毕,我要是把人交给了你,梁书记和王市长那里我怎么交待?到时领导怪罪下来,我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毕万志一听,不禁摇着头叹着气说道:“老高啊老高,你真是脑筋不会急转弯啊,你就不能安排自己人,替你把这个锅给背了?”
就比如……在我们提人的时候,由你的下属私自做主,而你假装不知情,事后梁惟石与王锐锋追究起来,你就让下属背锅,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
你高树起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总不会连个心腹都没有吧?
高树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以犹豫不定的语气回道:“这件事,你容我仔细想想!”
毕万志继续用‘掏心窝子说话’的方式劝道:“老高,你确实应该仔细想想,你们那两位领导,在恒阳能待几年?一个任期最多了!”
“到时人家拍拍屁股走了,像你这种当初较真、出大力的人,麻烦可能就来了。”
“再一个,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们市委的冯书记,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要保下那两个的。你们总不能和冯书记对着干吧?”
“老高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等你电话!”
放下手机,毕万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现在万事俱备,就差高树起这阵东风了。
只要高树起答应配合,那么陶鑫春与曹立章就会顺利地移交到他的一亩三分地儿。
到时候,他是马上就放人,还是视情况而定,就完全由他说了算了。
而冯书记交给他的任务,自然也就轻松完成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尽心竭力地供冯书记驱使……除了有以前的领导牵线之外,还有就是,他不满足自己仅限于公安局长的职位,他认为自己还有着更大的进步空间。
所以他选择把赌注押在冯文捷身上,以求通过这种低风险的投资,换取高收益的回报。
有道是烧香拜佛要趁早,冯书记新来乍到,正值用人之际,而目前的这个案子,又恰巧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陶鑫春与曹立章在高树起那里是烫手山芋,但在他这里却是一种获得进步可能的工具。
老高啊老高,我可真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更好!
另一边的高树起,则是皱紧眉头,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他相信毕万志透露给他的消息,应该是真的。
他也相信,他对陶鑫春与曹立章的抓捕和审问,必然会惹得那位夏公子的不满,甚至是招致对方的仇视。
他更相信,对方是拥有着对他‘秋后算账’,甚至是‘当场算账’能力的。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副县级的干部,而对方却是省领导的儿子。按照常理,让他卷铺盖滚蛋,大概也就是对方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毕万志给他支的招,可能是为了他好,也可能是一条‘明路’!
但是……可但是……他真要按着这条‘明路’走吗?
这难道,不是对梁书记的一种‘阳奉阴违’,甚至是一种背叛吗?
从前面的章节就能看得出来,高树起是一个作风比较正派的公安干部,无论是‘我爸是秦邦案’中表现出的正义感,还是甘泉市那起涉及本市居民的特大抢劫杀人案,坚持为本市居民讨回公道,都可以证明高树起确确实实是一个正面人物。
如果是一个高树起看不上的领导,或者是一个庸庸碌碌毫无作为的领导,那他真有可能与毕万志合作,把人一交了事,避免自己成为上方斗法的炮灰。
但梁书记不一样!
有背景却从不骄矜自大目中无人,有能力却从不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既讲原则守规矩,又不缺魄力和决断,以及出奇制胜的过人手段。
可以说,在梁书记身上,你能发现一种集优秀领导干部特点于一身的综合特质。
他不是在吹彩虹屁,而是他打心眼佩服对方,并愿意为这样的领导服务。
一番思来想去,高树起终于一咬牙做出了选择。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而在当下,只要梁书记还是恒阳市委书记,那他就只会坚决服从对方的指示。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语气恭敬地说道:“书记,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和您汇报一下,刚才长天市公安局的毕局长给我打了电话,听他的意思,似乎是冯书记对咱们公安机关刑拘智信公司人员的决定,颇有看法,所以想让咱们把案子移交过去,重新调查!”
梁惟石一手拿着电话,另一手将批好的文件递给了联络员方永其,冷声问道:“他这是打算先礼后兵?呵,如果咱们不同意移交,又会怎么样?老高你的意见呢!”
高树起毫不犹豫地回道:“我听书记您的指示,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对方这忽如其来的表忠心,着实有些让他猝不及防。
老高刚才是经历了什么吗,表现似乎有些反常啊。
“你回复市局,我们对此案的侦查尚未结束,而且鉴于案情清晰明了,不具有任何复杂性,我们完全能够处理,所以没有移交的必要!”
“如果他依然坚持,你就明确告诉他,这是我的意见!”
梁惟石语气淡然地指示道。
第905章 依你看,现在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梁惟石很清楚那边玩的是什么把戏,无非就是在不能直接命令或迫使恒阳市公安局放人的情况下,意图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以达到接管案件再放人的目的。
妥妥的老套路!
当然了,有时候老套路之所以被经常使用,也是因为它确实好用。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他这里,行不通!
从这点来说,高树起确实很不错,在他到恒阳任职之初,决定暂停三大搬迁项目时,高树起是第一个明确表态支持他的常委成员。
而在后续一系列案子当中,高树起也完全做到了不打折扣地服从他的指示,没有一点儿阳奉阴违的心思和行为。
所以在他的心目中,老高肯定是个好同志,而对于好同志,肯定是要重用的。
另一边,高树起得到了书记的明确指示,心里原本残留的那点儿犹豫,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
说起来,他觉得梁书记还具备一种特殊的气质,那就是会让人莫名产生一种‘和我作对就会死,站我这边就能赢’的感觉。
就像是在和原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斗法的过程中,哪怕局势是那样的不明朗,他在具体执行指示的过程中,心里依然充满着能够胜利的希望。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吧!
摇了摇头,他拿起手机,又给毕万志打了过去。
“老高,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毕万志语气之中暗藏着一丝迫切之意,笑着问道。
在他看来,哪怕他这个老同学只有一点点的聪明,都应该清楚与他合作,是最明智的明哲保身之举。
说白了,梁惟石与王锐锋都属于‘镀金’式的干部,最多一个任期,甚至两三年就调走的情况也不罕见。
如果他是高树起,就不会冒着得罪省长之子和长天市委书记的危险,去尽心尽力地给梁惟石办事。
“老毕啊,我得和你说抱歉了。就刚才那件事,如果你想以复查的名义过来提人,那必须得经过我们市委领导的同意。”
高树起的声音很平和,但却充满着没得商量的坚决之意。
毕万志怔了一下,随后连忙劝道:“不是,老高,你要考虑清楚啊,你这样做肯定会得罪省领导的公子,得罪冯书记,到时你觉得梁惟石和王锐锋能护得住你?”
“就算护得住一时,那以后呢,你总不能只顾眼前,不顾将来吧?”
高树起淡然回道:“我是恒阳市委的政法委书记,是公安局长,我必须对我的工作负责,也必须对领导交给我的任务负责。”
“我也不瞒你,我刚才已经向梁书记做了汇报,梁书记的指示是,这件案子事实清楚,简单明了,完全没有移交的必要。”
“所以,我感谢毕局的好意,但这个事情,恕我无法配合。”
这一番回答,意思可谓表达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毕万志知道对方已经铁了心,再劝也没有用,于是沉默了几秒钟,长叹一声说道:“老高你……唉算了,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走公事公办的程序吧!”
“待会儿我让办公室给你们发个函,你呢,也抓紧给我一个明确的书面回复,我好向冯书记交差!”
高树起不肯定配合,他自然也就失去了一次立功表现的好机会,他纵是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除了腹诽他这个老同学的不识实务一根筋,也只好被迫采用下下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长天市公安局的动作很快,一张要求复查案件移交嫌疑人的公函啪地就发了过去,恒阳市公安局的回复也很快,一张拒绝移交案件和嫌疑人的公函啪地就发了回去。
而毕万志就是拿着这张回函,去了市委,当面向冯文捷做了汇报。
“书记,恒阳那边,坚决不肯配合,我们市局也没有办法啊!”毕局长一脸苦色地解释道。
冯文捷沉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相当不好,但并没有责备毕万志办事不力的意思。
而他之所以没有责备对方,是因为他很清楚,公安系统属于双重领导制,相比较上级公安机关对业务的指导权,本级政府控制的人事权和财权明显更为重要。
因此一般来说,作为公安局长,第一要服从的,是当地党委和政府部门领导的指示。
就比如,让毕万志做选择,毕万志同样要先听他的。
“依你看,现在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冯文捷看完回函,随手放在一边,冷冷问道。
陶鑫春和曹立章是一定要捞出来的,然而恒阳那边断然拒绝了市局的要求,并回了一句‘我的地盘我做主’,让他十分的恼火。
在处理案子方面,毕万志肯定是专业的,所以他就想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书记,我觉得,市局从行使业务指导权和监督权的角度,重新对案子进行定性,进而改变案子结果,是存在相当大的可能的!”
毕万志用看似含蓄地表述,清晰表示了自己的想法。
而这一番有违背原则嫌疑的回答,实则已经相当于向新市委书记坦露忠心了。
“哦,你仔细说说!”冯文捷眉毛一挑,颇感兴趣地说道。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毕万志从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出来,面上带着一丝旁人不易觉察的喜色。
冯书记对他的建议十分的满意,还表扬了他几句。
更重要的是,冯书记也用含蓄的言语,给出了‘只要你好好表现,进步指日可待’的暗示。
而这正是他不遗余力出计献策的根本目的。
才走出市委大楼门口,迎面就碰上了视察回来的市长孙美云和政府秘书长吴栋梁一行。
还没等他开口,孙市长的目光就先扫了过来,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万志同志这是过来给冯书记汇报工作?嗯,表现不错哟!”
毕万志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因为孙市长的这句话,听着可不像是什么好话!
十有八九,是因为他越过了对方直接向冯书记汇报而心生不满。
第906章 忠心耿耿高树起,忘恩负义毕万志……
毕万志暗道了一声糟糕,然后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市长,我刚才是……”
孙美云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淡淡说道:“好了,我也有事找冯书记汇报,你先忙你的去吧!”
然后,根本不给毕万志解释的机会,带着吴秘书长向楼内走去。
吴栋梁陪着市长走到电梯处,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毕万志还站在那里,似乎想要跟过来,却又犹豫不决的样子。
他又悄悄观察着市长的脸色,心想如果毕万志能过来继续解释,说不定市长还会给对方一个机会,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呵呵,其实他倒是能理解毕万志的心理,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与市长相比,当然是市委书记的权力更大。
但有的时候,做人也不能太现实,太势利了。你毕万志能当上市公安局长,那是徐振东书记在时,和孙市长共同商量定下来的。
有道是‘吃水不忘挖井人’!
冯书记才来几天啊,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另觅高枝?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算不跟甘副市长说,怎么也得和孙市长汇报一下吧?
现在这样隔着锅台上炕,置孙市长于何地?说你一声忘恩负义,不过份吧?
孙美云倒是没想到,孙栋梁会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不过她却是注意到孙栋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问了一声:“怎么了栋梁?”
孙秘书长摇了摇头,用感叹的语气,意有所指地回道:“我就是忽然发现,有的人,实在过于凉薄啊!”
孙美云当然明白,这个‘有的人’指的是谁,于是淡淡一笑说道:“我记得我的老领导何书记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无论做官还是做人,不可过于意气用事,不可过于感情用事,但是,也不能没有意气,不讲感情!”
“面对现实的衡量,利弊的取舍,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考虑和选择,别人无权干涉,而同样,每个人也必然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和后果。”
电梯门开,孙美云迈步走了进去,吴秘书长连忙跟上,心里却在认真琢磨孙市长的这番话。
然后他很快就琢磨明白了,孙市长的意思其实就是——那些背叛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一晃几天过去了,转眼来到了五月末。
正好是周一的上午,长天市委办公室打来电话,通知王锐锋下午到市委五楼会议室开会。
“这是个什么情况?”王锐锋皱着眉头,捏着下颌,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倒是不担心冯文捷会设下鸿门宴,埋伏五百刀斧手于帐外,等他到了之后一声令下……派纪委人员把他双规!
他是奇怪为什么通知的是他而不是梁惟石,按照常理,市委常委会议,一般都是县区一把手列席吧?
“可能是那边,觉得你比较好对付吧!”梁惟石笑着调侃了对方一句。
“你还别说,也许真是这个原因!”王锐锋稍一思索,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事实上,夏定定也好,冯文捷也好,目标始终都是他,只要对方不犯傻,就没必要把梁惟石一并得罪了。
所以这一次,应该就是故意绕开了梁惟石,准备单独拿他开刀。
“你小心一些,我估计,那边还是要打那个案子的主意,不把那两个人捞出来,‘那谁’怕是丢不起那个脸!”
梁惟石继续提醒着对方。
从沈冲开始,包括乔蕾,阎胜龙,阮明秀,董立鸿……以及王锐锋的姐姐王静文等等,他打过交道的二代子弟何其之多?
所以他很清楚,对这些人来说,即使不是最重要那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面子’二字!
人人都要面子,他也不例外,只不过在如何保住面子的方法上,彼此存在着区别。
他作为正面人物,肯定是要讲武德的,而夏定宇这种反派,大概率是有什么损招用什么损招,讲究的是一个手段无不用其极。
站在夏大少的角度,报仇不成反而被仇家抓了两个手下,这要是不赶紧想办法捞出来,自己的脸往哪儿放?传出去岂不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放心吧,我有把握!”王锐锋目光转向窗外,冷冷一笑。
怎么地?觉得梁惟石不好惹,就认为我是个软柿子?
哼,他必须要给那些轻视他的人,包括夏定宇,包括冯文捷上一课,用无情的事实清楚地告诉对方——梁王’组合里,根本就没有弱者!
于是当天下午,王锐锋以白衬衫长裤的制式穿搭,以列席会议人员的身份,坐在了长天市委常会议现场的座位上。
他落座的时候,是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也是精心为他准备的一道难题。
王锐锋注意到,一同列席会议的,还有长天市公安局长毕万志。
其实从他提前打听到的议题内容来看,惟石书记的判断一点儿都没错。
对方确实还是不死心,依然打着让他们移交案子的主意。就是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样‘正当的借口’来实现这一目的。
“万志同志,你先说说你们局关于此案的复查情况吧?”冯文捷直接点了毕万志的名,没有丝毫铺垫地进入了正题。
“好的书记!”毕万志点头应是,然后神色郑重地说道:“我们按照冯书记的指示,对听雨镇的案子进行了仔细核查,不仅查看了恒阳公安机关的审问记录和相关口供笔录,还特意询问了当事人和有关证人。”
“我局认为,恒阳市公安机关在侦查和结案的过程中,对陶鑫春与曹立章违法行为的追究和认定,存在着惩罚过重,适用法规不当的问题!”
王锐锋微微一怔,哎哟,你别说,这个切入点,挺刁钻的啊!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好好好,我倒要听听,到底是怎么个适用法规不当?
然后他就听到了这句——“主要体现在,陶鑫春与曹立章通过传播谣言,鼓动听雨镇村民索要不合理补偿的行为,应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给予相应的行政处罚,而不应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第907章 呵,扯皮就扯皮,看看谁着急!
王锐锋心里微微一震,哟呵,你还别说,这个姓毕的家伙不愧是公安局长,对法律法规的了解不是一般的通透,就现在这一番话的观点而言,还真算找到了一个恰当的切入点。
众所周知,违法不一定构成犯罪,但犯罪必然违法。
同样一种违法行为,因其情节的轻重程度不同,所给出的处罚也就不一样。
毕万志的意思就是,陶鑫春和曹立章确实违法,也确实应该给予惩罚,但你们恒阳市公安局明显惩罚力度过大适用法律法规不当。
既然处理不当,那必然就得纠正过来。
“那么按照正常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市委秘书长蔡景春目光闪烁地问了一句。
没错,还没等王锐锋回话,蔡秘书长就直接表露出了一种明显的倾向性。
市长孙美云微微转头,向其投去一道暗沉的目光。
所谓的‘按照正常情况’,其实就是在暗指恒阳市公安局的处理不正常。
只从对方的这个用词,她就能够基本判断出来,对方的屁股,怕是已经坐到了冯文捷的一边。
毕万志则立刻接着蔡景春的话回答道:“散布谣言,故意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的,以及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尚不构成犯罪的,应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而陶鑫春与曹立章属于情节较轻的情形,可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王锐锋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心说你想的可真美,不但准备把‘刑事拘留’变成‘行政拘留’,而且还给那两个家伙设定了一个‘情节较轻’的情形。
“王锐锋同志,你对毕万志同志指出的错误,怎么看?”冯文捷看着王锐锋,同样以‘错误’这样的形容词表露出了自己的态度。
“我不能同意毕局长的观点,我也不认为我市公安机关存在处罚力度过重,适用法律法规的错误!”
王锐锋十分直接且坚定地回答道。
你问我怎么看?我的看法就是……我肯定不会给你们好脸色看!
“只是不同意,不认为……这个,缺乏说服力啊,锐锋同志!”宣传部长宋连明笑着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要做反驳,就得拿出理由,拿出道理来!
一听这话,王锐锋就知道,这又是一个站队冯文捷的。
当然,这也没有多奇怪。在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市长过于强势,书记过于软弱,班子里的常委还是跟着一把手混的居多。
冯文捷是初来乍到不假,但越是趁这个时候表明拥护和支持的态度,就越能受到冯文捷的欣赏和重视,回报也就越大。
宋连明也好,蔡景春也好,还有毕万志,大概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恕我直言,毕局长所说的,陶鑫春与曹立章违法情节较轻的判断,本身就是错误的!”
“治安管理处罚法确实有规定,对尚不构成犯罪的散布谣言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以及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的行为,给予相对的行政处罚。”
“但是……刑法也有明确规定,若造谣和诽谤行为严重扰乱社会秩序或造成恶劣影响的,可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而在这个案子当中,我市公安机关结合事实认定,陶鑫春与曹立章二人的违法行为,明显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形,故依法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王锐锋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他在来之前和梁惟石打了保票,称自己有把握,让梁惟石放心,那并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确实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毕万志的面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想到这一位同样对法律法规相当的熟悉,并且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立刻就对他刚才的话给予了有力的反击。
不得不说,对方的这个反应,让他之前的设定好的剧本,出现了很大的偏差。
“毕万志同志说是违法情节较轻,而王锐锋同志则是认为违法情节严重……这个情况就有点儿意思了!”
孙美云的目光在毕万志与王锐锋脸上扫来扫去,故意拉长声音说道。
副书记吕佳庭,常务副市长甘华超,纪委书记杨元军等常委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一场远超于案件本身的激烈斗争,已然拉开了帷幕。
而斗争初级阶段的胜负,应该就取决于——这个案子到底会改为行政处罚,还是会维持刑事拘留!
或者说,对情节轻重程度的判断,哪一方更有道理,更能站得住脚!
“你们各自判断的依据呢?”冯文捷冷着脸问道。
“我局认为,陶鑫春与曹立章指使他人散布谣言以及匿名举报的行为,没有造成广泛的社会影响和严重的后果,故认定属于情节较轻的情形!”
早有准备的毕万志立刻进行了抢答。
有一说一,关于‘影响’和‘后果’,确实是情节判断的重要依据。
但是……你说没造成广泛影响就没造成广泛影响,你说后果不严重就后果不严重了?
王锐锋对此表示坚决不同意,他沉声反驳道:“据我市公安机关调查,陶鑫春与曹立章两人收买和指使听雨镇居民孙新余、郭晓辉,散布谣言,煽动村民闹事,捏造事实,诽谤政府干部,其性质恶劣,后果严重,正因如此,我市公安机关才按照市委班子的指示,对犯罪嫌疑人给予严肃处理!”
这一番说辞,也是合情合理,合规合矩,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总而言之,关于情节轻重的判断,在某种程度上,都会不可避免地掺杂着各自不同立场和目的等方面因素。
进而演变成为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不同意我,我也不同意你的反复拉扯型难题。
对王锐锋来说,他是属于造成既定事实的一方,也是占据主动的一方,反正人已经被我们抓了、关了,你们反对也好,不同意也罢,只要讲不出压倒性的道理,就别妄想迫使我们改变决定。
呵,扯皮就扯皮,看看谁着急!
第908章 这是市委班子的决定,你们恒阳必须服从!
毕万志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就这么一直扯下去,自己没有输也是输。
而且他为冯书记献计献策,结果却没能成功,难免会在冯书记那里落一个不中用的坏印象!
“这个后果和影响,真的很严重吗?好像,也没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吧?”
市委秘书长蔡景春故意面带疑惑地说道。
他之所以这么急于表现,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他作为市委秘书长,难免会被新书记认为是前任书记的人,从而遭致冷落甚至是针对。
在他看来,冯文捷不但是市委书记,而且还是夏省长的嫡系,他不抓紧时间抓住机会投奔过去,岂不是傻子一个?
“听雨镇村民在他们的蛊惑和煽动下,几次聚众闹事,围堵和为难当地乡镇干部,拒不配合征迁工作,这难道不是严重后果?”
“捏造事实,匿名举报,诽谤和诬陷政府干部,接受自媒体的采访,通过网络新闻途径,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让恒阳乃至长天市的整体形象受损,这难道不叫严重的负面影响?”
“如果这都不算严重的话,那么请问蔡秘书长,我们今天在会上讨论这个案子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王锐锋的声调听起来很平和,但那种锋芒毕露,甚至是咄咄逼人的意味,却是怎么都隐藏不住。
蔡景春被这一连三问,问得面色尴尬,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这都不算爱,哦,不算严重,那就没必要上会讨论了,也没必要把王锐锋叫过来参加会议了。
看到这一幕,其他常委的心情各不相同,有事不关己吃瓜的,有幸灾乐祸偷笑的,还有无可奈何叹气的……
但有一点,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那就是人家王锐锋绝非软柿子,只是自上任以来,光芒被另一个更不好惹的家伙掩盖住了而已。
毕万志心里暗叹一声,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是拿王锐锋没招儿了。
就这个事儿,对方咬准了就是严重,谁也反驳不了,毕竟,想要往严重程度上靠,是怎么都能靠上的。
什么?你说你有异议,你说你不同意?
也行啊,可以调查嘛,核实嘛,然后十天半个月又过去了,想捞的两个人差不多就得在看守所里过六一儿童节!
终究一句话,人家是不怕拖延和扯皮的。
现在,就看冯书记能不能拿出魄力,下定决心,把王锐锋这个刺儿头给收拾了。
冯文捷觉得自己的额头微微有些作痛,他现在切实感觉到,梁惟石也好,王锐锋也好,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如果是对一般的县区干部,他还征求什么意见,废什么话?直接一个指示下达,哪个敢不从?
但偏偏,对面这个应该就敢!而且还会和没来的那个合起伙来,与他这个市委书记作对!
所以,对这个刺儿头,现在应该怎么处理?总不能让对方这么肆无忌惮地继续猖狂下去吧?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组织部长谭明高,忽然开口说道:“书记,市长,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孙美云瞄了对方一眼,按她的脾气,既然你自己都没个* 数,拿不准可行不可行,那就不要说出来了。
“哦?明高同志不妨说说看!”
冯文捷却是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因为他能猜到,对方的建议,应该是有利于他。
“既然市公安局与恒阳公安机关对案件的认定,存在着争议,那么,为了保证其公正性,不如将这个案子交由其它县区的公安机关重新侦办如何?”
谭部长一脸正气地说道。
冯文捷的眼睛顿时一亮,而毕万志和蔡景春、宋连明三人则同时暗道了一声‘高’!
没错,既然咱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干脆就让第三方来调查好了!这样看起来不就公平了吗?
然而,真的公平吗?
除非王锐锋是傻子,否则不可能看不出对方打的什么主意,玩的什么猫腻。
还指定给其它县区公安机关?
除了他们恒阳,其余哪个县区敢和长天市委唱反调?
那和把案子移交给长天市公安局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
“我觉得明高部长的建议很好!”“我赞同明高同志的意见!”“我也同意!”“不错,这确实是一个两全齐美,解决争议的好办法!”
从市公安局长毕万志开始,到市委秘书长蔡景春,到宣传部长宋连明,甚至统战部长吕平,都纷纷表示同意。
如果这是对一项议题的表决,那么冯文捷已经拿到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五票。及近半数!
王锐锋正要说话,却被冯文捷抢先道:“锐锋同志,你也看见了,现在多数同志都表示支持明高同志的意见,我认为这个办法公正公平,切实可行。你回去准备一下,等市委商议决定接管的公安部门后,你们就抓紧把案子移交!”
面对着冯文捷这种近乎于‘霸王硬上弓’的强迫方式,王锐锋似乎陷入了有理说不清,无从反抗的被动困境。
孙美云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至少因为这个与冯文捷唱反调,名不正言不顺。
吕佳庭和甘华超心里也很是为难,冯文捷俨然一副借着由头就要把生米煮成熟饭的姿态,他们除非是想和冯文捷对着干,否则还真不便出言反对。
所以,此情此景,王锐锋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被迫从了,吗?
当然不是!
“冯书记,孙市长,各位领导,关于谭部长的建议,我个人无法接受。”王锐锋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是市委班子的决定,你们恒阳必须服从!”
冯文捷把脸一板,以强硬的语气说道。
“我是代表恒阳班子,代表惟石书记过来参加会议的,所以对现在的新情况,我必须和惟石书记汇报一下!”
王锐锋犹豫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他的意思好像是在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即使要我们服从指示,那也得由一把手的梁惟石来表这个态。
冯文捷正要拒绝,却听孙美云开口说道:“我觉得吧,和惟石同志沟通一下,也是应该的,大家觉得呢?”
第909章 惟石书记,事情有点儿麻烦了!
孙美云为什么要说话,因为她注意到了王锐锋投来的那道包含着请求,或者也可以理解为求援意味的目光。
说实话,如果只是王锐锋自己,孙美云未必会下定决心蹚这个混水,但要再加上梁惟石……那即使是蹚浑水,即使是站到冯文捷的对立面上,她也一定要这么做。
从这点来讲,她和王锐锋的想法是一样一样的,都是通过团结可以团结的帮手,利用可以利用的助力,然后,去对付冯文捷。
作为一市之长,和第一市委副书记,孙美云的话,无疑充满着其他常委都不具备,甚至连冯文捷也不得不谨慎对待的重要分量。
孙市长先说了‘我觉得’,然后才让‘大家觉得’,那么大家又怎么能不尊重孙市长的‘觉得’,与孙市长保持一致呢?
“市长说的是,惟石同志毕竟是恒阳市委的一把手,于情于理,锐锋同志确实应该先请示沟通一下。”
常务副市长甘华超立刻附和道。
“没错,请示一下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而且,我觉得,咱们也有必要听听惟石同志的意见!”
副书记吕佳庭笑呵呵地说道。
记忆力好的小伙伴应该知道,这位吕副书记是个老狐狸,在前面六百五十多章的时候就亮过相,曾劝过不法商人袁令德,不要去招惹梁惟石送经验。结果……袁令德不但自己送上了经验大礼包,还把原市长贺建新,王锐锋的二舅蒋斌义一并打包送上。
得益于在人大的研究生儿子资深‘梁粉’的身份,吕佳庭对梁惟石的了解,要远远超过孙美云等人,更是甩新来乍到的冯文捷好几条街。
在他心中,梁惟石是排行第一不能得罪的,嗯,就这么说吧,他宁可得罪冯文捷,也不想得罪梁惟石。
正因如此,他才会站在孙美云这边,替王锐锋说话。
组织部长谭明高,宣传部长宋连明,和市委秘书长蔡景春,同时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吕佳庭。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让王锐锋打个电话,确实就几分钟的功夫,但是,作为上一级领导班子,在已经有所决定的情况下,有必要去听下级负责人的意见吗?
是,恒阳市委的梁惟石,与一般县区负责人是不太一样,但就是再不一样,那,问问意见确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文捷脸色微沉地看着孙美云等人,他很想说一句‘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但他又注意到,对于孙美云的‘我觉得’,刚才表态支持他的谭明高、宋连明和蔡景春,都没有说话。
很显然,这几个家伙可能是不怕得罪王锐锋,但却没有连梁惟石一并得罪的胆量。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强行拒绝王锐锋的要求,那也就等同于表明对梁惟石的敌意,这明显有悖于他与夏定宇制定的,尽量避开梁惟石,只针对王锐锋打击的计划。
算了,就让王锐锋打个电话吧!
背景是背景,规矩是规矩,他就不相信,梁惟石还敢公然与上级搞对抗不成?
想到这里,他冷冷说了句:“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抓紧和惟石同志说明情况。”
王锐锋心说我就知道,你们不敢不答应我的要求。
于是他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拨通了梁惟石的电话。
“惟石书记,事情有点儿麻烦了!”
刚刚批了一堆待办文件,准备稍做休息,喝杯茶提提神的梁惟石,在接到电话后,不禁微微一怔。
这个,老王去的时候,不还是一副自信满满,成竹在胸的模样吗?怎么现在听起来底气变得有些不足了呢?
而随后他就明白了,所谓的‘事情有点儿麻烦’,究竟是麻烦在什么地方!
说白了,就是组织部长谭明高出了个损招,假借公平公正之名,欲行暗箱操作之实。然后一通市委决定的大帽子扣下来,让他们明知是怎么回事,偏偏又无力反抗,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哼,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个谭部长是个老**呢?
“惟石书记,您看怎么办?”王锐锋有点儿急切,但并不慌张地问道。
为什么不慌?
因为他知道按照惯例,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惟石书记肯定能解决。
那么,梁惟石能解决吗?
几分钟之后,王锐锋回到了会议室,面对着市委领导投来的一道道目光,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开口说道:“刚才我已经将情况向惟石书记做了汇报,惟石书记的意思是——
“第一,关于由其它县区公安机关接手重审案件只是提议,而并非上级领导班子的正式决定,我们有权利提出反对意见!”
“第二,如果真要坚持所谓的‘公平公正’,坚持由第三方公安机关介入调查案件,那么,我们的意见是,应交由省公安厅指定!”
“第三,陶鑫春与曹立章收买和指使他人造谣闹事,散播不实议论,刻意诽谤和污蔑当地政府干部,破坏我市社会秩序,其用心险恶,性质恶劣,无论案件是否移交,我市公安机关都将继续侦查下去,直至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听着这条理分明,且处处直指要害的一二三条,冯文捷面色不由一沉,心中大骂梁惟石属实够胆,也属实难缠。
骂梁惟石够胆,是因为对方真的就毫不畏惧地选择和他作对。
骂梁惟石难缠,是因为对方的反对不是光喊口号,而是提出了更有说服力的可行性建议。
移交案子不是不行,但是不能由市里指定。既然要‘公正公平’,那当然是省公安厅指定最公正最公平。
而且这还不算完,最后最后,对方还扔出一句狠话——‘哪怕是案件移交了,我们该追查的还是要追查,直到抓到幕后黑手为止!’
谭明高的表情有些尴尬,心里也有些打鼓,因为王锐锋转述梁惟石的意见,其中第二条那个‘所谓’的用词,就非常的有灵性。
这意味着,梁惟石不但看穿了他的操作,而且还隐约表明了对他的不满。
哎呀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第910章 关于梁惟石同志的意见,大家怎么看?
蔡景春与宋连明互相看了一眼,心想梁惟石不愧是梁惟石,这个一二三条,既表明了不肯妥协的强硬态度,但又不是无脑的强硬,条条有理有据,刀刀都是爆击,攻击力十足。
市公安局长毕万志暗暗叹了一口气,原本他觉得已经胜券在握,可万万没想到,王锐锋又隔空呼叫了梁惟石,一招千里传音,又将事情的结果推向了未知。
他心里很清楚,在常委班子里,不想得罪梁惟石的,甚至想和梁惟石交好的,替梁惟石说话的,不在少数。
孙美云,吕佳庭,甘华超,还有纪委书记杨元庆,毫无例外都是。
而蔡景春,宋连明,和谭明高这些人,也都不想闲着没事儿去触梁惟石的霉头。
哪怕是新来的市委书记冯文捷,明显也是对梁惟石忌惮三分。否则,刚才就不会同意王锐锋打那个电话!
唉,听起来是奇闻,但事实就是如此,一个县区的负责人,竟然有着如此特殊的影响力,和威慑力。
“关于梁惟石同志的意见,大家怎么看?”
孙美云见各人迟迟不作声,于是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对梁惟石简直就是欣赏的不能再欣赏,如果说王锐锋属于有大将之风,那么梁惟石就应该是‘统帅之才’。
别的不说,就这‘一二三’条往上一摆,足够冯文捷头疼的。
大多数常委目光闪烁,犹豫不决,因为不管他们是坐着看,蹲着看,还是趴着看,只要张了嘴发表看法,那就不可避免地要在冯书记与孙市长之间,或者准确地说,是在冯书记与梁惟石之间选边站。
而一旦选边站,那就很难再回头了!
“我觉得,既然冯书记和其他同志,都同意了此案交由别的县区公安机关重新侦办,那就等同于市委班子做出的正式决定。作为下一级党委,应该不打折扣地执行!”
“至于由谁指定,具体移交给哪一个公安机关……我看就没有麻烦省厅的必要了。讲真话,惟石同志的这个建议,有一种完全不相信上级领导的意思啊!”
“最后一点,我觉得关于听雨镇的案子,不宜过度阴谋论,也不宜武断地认为,一定有所谓的‘幕后黑手’存在,从而将事态刻意严重化,反而造成了更不好的影响!”
市委秘书长蔡景春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坚定不移地向新市委书记靠拢,于是第一个跳出来,对王锐锋转述的‘一二三’条进行逐条反驳。
不愧是笔杆子出身,这一番话,给人的感觉也不乏道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想问秘书长一句,一味地坚持让我们移交案件,是不是也代表着市委个别领导对我们公安机关,乃至班子的不信任?”
“再一个,关于‘幕后黑手’的推断,并不是我们凭空猜测,虚空索敌,而是因为陶鑫春与曹立章两人,对于犯罪动机始终不能自圆其说,所以不能排除他们也是受人指使的嫌疑。”
“最后,我再重申一遍惟石书记和我的正当诉求——我们反对移交案子;如果坚持让我们移交,那必须由省公安厅指定;无论是否移交,我们都将保留继续追查真相的权利!”
王锐锋在打完电话回来,仿佛被加持了‘你变强了’的增益类bUFF,毫不客气地对着蔡秘书长一通输出。
“书记,市长,我觉得,惟石同志和锐锋同志的要求,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咱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吕佳庭用委婉含蓄的语气说道。
孙美云不动声色地看了这个老狐狸一眼,心想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明明是最滑不溜丢的那一个,却偏偏在几次的发言之中抢先露头。
话说,你就不怕得罪冯文捷吗?
还是说,你更怕得罪梁惟石?甚至,想讨好梁惟石?
“书记您看呢?要不,改天再议?”
孙市长诧异归诧异,但对吕佳庭送上来的助攻,她接的可是一点儿都不犹豫,顺势一脚,就将皮球踢到了冯文捷的面前。
冯文捷没有马上表态,对于他来说,现在的选择有两个。
一个就是被迫接过孙美云递来的‘台阶’,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
丢脸倒不算丢脸,但在无形之中,凸显出了他这个市委书记的弱势,以及一种对班子影响和控制的力不从心!
另一个选择,就是态度决然地发起票决,凭借市委书记的一把手优势,虎躯一震,霸王之气迸发,迫使各个常委按他的意愿行事。
如果成功了,那就是一场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胜利,为他日后完全掌控班子的领导权,迈出极为重要的一步。
当然,若是失败了,那他就必须承担脸面无光,威望受损的糟糕后果。
选第一个,他不甘心,但选第二个,他又没把握。
而从冯文捷的犹豫和为难之处就可以看出,其人不缺乏强硬的气势,也有着一定的谋略和算计,但在魄力和决断上的天赋点数,似乎加的不多。
“明高同志,连明同志,景春同志,你们是什么意见?”
思考了几秒钟,冯文捷微微皱着眉头问道。
他没说‘大家是什么意见’,而是只点了这三人的名,具体是什么心思,相信没人看不出来。
而被点了名的三个人当中,蔡秘书长应该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再次开口说道:“我始终认为,作为下级,应该有组织,有纪律,有对上级的尊重!”
王锐锋立刻回怼道:“别人是怎么做的,我们不清楚。反正我们恒阳班子上下,向来是尊重上级,坚持原则,谨守组织纪律。”
“同时我们也认为,在讲原则,讲尊重,讲组织纪律的同时,也应该讲究事实,讲究民主!”
再次被怼的蔡景春,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之前礼让王锐锋三分,是因为王锐锋有后台,尤其是有省领导罩着,但现在省领导已经调走了,而新省领导家的公子,又与王锐锋有仇……
想想看,连徐振东都被调到省政府任秘书长,为的就给冯文捷让路,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所谓富贵险中求,他的年纪已经不轻了,再不趁着这个机会搏一把,更待何时?
第911章 省公安厅又不是梁惟石他家开的……
目睹着蔡景春近乎于孤注一掷的表现,组织部长谭明高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关于冯文捷的背景,以及省领导公子与王锐锋有私怨的消息,其实都是他透露给对方的。
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还没拿定主意,是否完全倒向新任市委书记冯文捷,蔡景春却是先走一步,哦,先行一步,十分决然地把赌注押在了冯文捷这边。
参照市委书记这个位置的战绩,除非是遇到市长过强的特殊情况,否则对班子的掌控权和话语权,基本是毫无悬念的。
从这点来说,蔡景春的选择不能说是错,但是……多多少少是过于着急了!
主动替冯文捷打头阵,没问题;把牙一咬对付王锐锋,也问题不大;然而,只顾着向冯文捷表忠心,却忽略了对‘一二三’条的驳斥,得罪的可不仅仅是王锐锋,而是梁惟石。
这就未免‘甚矣,汝之不惠了!’
不行啊,过后得赶紧找个机会提醒老蔡一声。
想到这里,他干笑一声开口说道:“既然有争议,那么再仔细研究研究,也是应该的!”
宣传部长宋连明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说道:“惟石同志和锐锋同志提出了不同意见,咱们理应重视……”
言外之意,也是赞同先暂时搁置,以后再说。
其他常委,包括副书记吕佳庭,常务副市长甘华超,纪委书记杨元军,也是先后发言,认为今天应该从长计议,不宜继续激化矛盾。
冯文捷心里颇感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眼前这一幕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在处理恒阳的问题上,大多数常委的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尤其是涉及到梁惟石,那更是畏首畏尾,退避三舍。
好家伙,似乎梁惟石的可怕程度,还在他这个市委书记之上。
“那就下次再议。散会!”
一番掂量之后,冯文捷终是压制住要求众人了强行表决的冲动,语气冷然地宣布散会。
在起身离开的一刻,他冷冷地瞥了王锐锋一眼,心说暂且让你得意几天。这次的事儿是因为夏定宇那边操作失误,再加上梁惟石个人的因素,才让你占了便宜。
等下一次,等那个问题爆出来……你就没这么好过了!
“锐锋同志,到我办公室一趟!”孙美云看着王锐锋,神色温和地说道。
从这次的情况她不难看出,梁惟石与王锐锋,依然保持着‘梁王组合’的紧密团结,而在支持王锐锋的立场上,梁惟石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既然如此,她就完全有必要,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方针贯彻到底,通过与梁惟石、王锐锋加强联系,达到与冯文捷抗衡的目的。
其他常委面色古怪,心思各异地三三两散去。
谭明高与蔡景春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两人心里明镜似的,关于是否移交案件问题的搁置,实际上就代表着冯书记的被迫妥协和让步。
所谓没赢即是输!
对市委书记来说,其提出的主张没有得以通过,那就是威望和控场能力不够的表现。
……
冯文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的阴沉之色没有丝毫的消退。他坐在椅子上,抽出一支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说实话,他在来长天之前,并未觉得夏定宇的委托有什么难度。
无非就是挑王锐锋的错,找王锐锋的茬,作为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他怎么也不可能奈何不了一个县处级的下属。
王锐锋是有背景,但在前省长鲁国祥已经调走的情况下,在失去了最强有力庇护的情况下,也只能任他拿捏。
至于夏定宇提到的一个关键因素——梁惟石,他重视归重视,但也不认为对方会无条件地支持王锐锋,公然与上级搞对抗。
然而,事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两个家伙还真就肩并肩站在了一起,对他这个市委书记,对整个市委班子,展露出了一种毫不退让的锐利锋芒。
与此同时,孙美云,吕佳庭,甘华超和杨元军几个重要常委,又似乎都对这两个家伙保持着一种暧昧的支持和纵容态度。
尤其市长孙美云,联合梁王二人与他对抗的小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啪啦啪啦直响。
长此以往,他将不得不担心,孙美云与他摆明车马分庭抗礼情况的发生。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冯文捷的沉思,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接了起来。
“冯哥,情况怎么样?”手机里传来夏定宇蕴含期待的声音。
气氛二人组已经被拘好多天了,冯文捷那边还没个动静。他心里未免有些着急,也有些不悦。
一方面,陶鑫春和曹立章不放出来,他的脸面挂不住;另一方面,别看陶鑫春和曹立章能力没多优秀,他平时也总不给好脸,但少了这两个家伙拍他怪屁,和郑丹斗嘴,他又觉得不太习惯,好像缺了点儿什么。
“梁惟石和王锐锋,坚决不同意移交案子。并声称如果一定要移交,也要由省公安厅指定!孙美云他们都建议以后再议,我也只能同意。”
冯文捷语气阴沉地回答道。
夏定宇闻言顿时怔了一下,然后有些惊讶地反问道:“为什么要下次再议?他们说由省公安厅指定,冯哥你答应了不就完了吗?”
冯文捷不禁一怔,他差点儿被夏定宇这句话给整不会了,心想你小子是不是傻?梁惟石既然提议让省公安厅指定,那自然是有着充足的把握啊。
换句话说,梁惟石肯定在省公安厅那里有关系。
既然这样,自己又怎么可能答应……欸?他好像知道夏定宇是什么意思了!
“省公安厅又不是梁惟石他家开的,到底指定给哪个公安机关,也不是他说了算。你就答应他的要求,案子还是会转到咱们的人手里,到时第三方侦查结论一出,你看他还有什么说辞?”
夏定宇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他也知道,梁惟石肯定与省公安厅有关系,但是,他就没有关系了吗?不要忘了,谁是他的父亲,他是谁的儿子!
他就不相信,省公安厅敢在这件事上,偏帮梁惟石。
第912章 冯哥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听夏定宇这么一说,冯文捷的脸色不禁由阴转晴。
没错啊,如果夏定宇能打着夏省长的旗号,给省公安厅传一句话,那无论是厅长魏同期,还是副厅长庞士泉,又或者任何一个副厅长,哪个敢不照办?
说起来,也是因为他对梁惟石的忌惮深入内心,所以一时之间忘记了在背景和能量方面,夏定宇同样是天生自带作弊器的人。
于是他立刻说道:“行,只要你那边有把握,那我就答应他们的要求。”
他也知道夏定宇着急,他更知道梁惟石和王锐锋一点儿都不着急。就这个案子一直拖下去,哪怕拖到天荒地老,对人家那边都毫无影响,反倒是他们这边,估计一张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冯哥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夏定宇语气傲然地说道。
一旁的郑丹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老板一眼。
嗯,老板大概是忘记了,当初派陶鑫春与曹立章去听雨镇搞事情,也是这副自信满满的姿态。结果……
当然了,老板肯定会说,那能一样嘛?
前边是陶鑫春与曹立章两人犯蠢,坏了他的事,现在则是他亲自出马,肯定不会有任何偏差。
于是,在给冯文捷打完电话之后,夏定宇从手机里找到省政府副秘书长刘祥雨的号码,拨了过去。
“定宇啊,有什么事吗?有事你尽管说!”
刘副秘书长的声调那叫一个亲热,别人他不屑巴结,但夏省长的公子,那肯定是排在他巴结对象的第一个!
“刘哥,我还真有个事儿!就是我想麻烦你替我出面,和省公安厅打声招呼,毕竟,我的身份有点儿敏感,就这么直接找人家说话,好像不是那么方便!”
夏定宇笑着说道。
在他这里,能被他称一声哥的,最低也得是个副厅级,而且必须是他能看得上,用得着的。
“没问题,包在刘哥身上。你说说具体情况,我马上就给省厅打电话!”
刘祥雨被夏公子这声‘刘哥’叫得心花怒放,十分痛快地答应道。
这可不是他盲目自信大包大揽,一来省长公子有事相求,他说什么也得办了,二来他觉得凭自己与副厅长许方志的关系,即使是再难办的事情也问题不大。
而且,这是省长公子的事,许方志怕是比他还要积极。
“具体的情况是这样,我有两个下属,被恒阳市公安局给抓了……”
夏定宇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他就忽然觉得电话那边的刘祥雨似乎变得有些沉默了。
“喂,刘哥你在听吗?”夏定宇怀疑是对方信号不好,于是特意问了句。
“在听呢在听呢!那个,没问题,我一会儿就打电话!”
另一边的刘祥雨满口答应,但脸上的笑容却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担忧,外加深深的为难!
恒阳市啊!那里可是蹲着两个大神啊!就‘梁王’这两个字,省里很少有人不知道。
尤其是梁惟石,那可是把原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都拽下马的狠人!
现在夏大公子明摆着要和恒阳的‘梁王’硬刚,而自己一旦掺合进去,难免有成为炮灰的风险。
但是,他不答应又不行!
夏定宇本人是没什么可怕,但不要忘了对方是谁的儿子。
如果一定要让他得罪一个,那作为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他,也只能选择得罪‘梁王’!
于是,在接完电话之后,他犹豫了半晌,又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不得不拿起手机,拨出了许方志的号码。
公安厅副厅长许方志,正和刑侦总队长黄强一起,在厅长办公室向魏厅长汇报工作。
听见自己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之后便直接挂断。
正给厅长汇报的当口,当然不合适接听电话,而且他和刘祥雨的关系相当不错,对方也应该能猜到,他这边拒接是因为不方便。
左右不会有什么急事,一会儿再打过去就是。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汇报结束,许方志与黄强一同站起来准备离开,然而却听魏厅长说了句——
“方志你先等一下,我和你说件事!”
于是黄总队长麻溜儿退场,留下暗自纳闷的许方志一人,面对着魏厅长的单独谈话。
“方志,我听说,你的侄子在老家胡作非为,强暴了两名少女,被当地公安机关捉拿之后,又被放了出来。这里面,是你给那边打的招呼?”
魏同期一点儿都没绕关子,盯着许方志的眼睛直接问道。
许方志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同时闪过一抹慌乱的神色,他张嘴就要否认,但又马上意识到,魏厅长既然了解的这么清楚,否认未必有用。
“厅长,我,我……我就是打个电话问下情况。”许方志抱着侥幸心理,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问下情况?”魏同期缓缓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喝道:“那你就给我说说,你是怎么问情况的?是怎么通过‘问情况’,就让季民山听你的话,把你侄子放出来的!”
许方志被吓了一跳,心中顿时惶恐不已,在他的印象里,从未见过魏厅长发过这么大的火。
他额头冒着冷汗,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厅长,那个,我侄子年纪小,还是初犯,而且我也让他们积极做出补偿了,那两个女孩的家里也都同意了……”
魏同期一听更是怒不可遏,厉声说道:“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不感到羞耻吗?你再低头看看,你配穿这身警服吗?”
“利用职权干涉司法办案,为亲属开脱罪行,无视原则与法律,知法犯法。许方志,你,你特么就是个混账!”
许方志被骂得几乎抬不起头来,羞急之下,把心一横,硬声回道:“厅长,大道理谁都会讲,你之所以能这么义正辞严,是因为事情没发生在你的身上。”
“我就不相信,如果是你的亲人犯罪,你真能做大公无私,坐视不管?”
“还有,我也不妨明白告诉你,我侄子其实也是替人背锅。有能耐,你把那个人揪出来处理了,我就敬你是个真汉子!”
第913章 敢隐瞒事实,我第一个先处理了你!
许方志原以为魏同期听完自己的这番话,一定会怒大怒非常怒特别怒十分怒,甚至可能会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哼,无所谓了,他既然敢这样顶撞对方,自然就是做好了豁出去的心理准备。
有什么招他接着就是,就,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能顶得住!
然而,出乎许方志意料的是,魏同期不仅没有暴跳如雷,反而连脸上的怒意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魏厅长忽然熄了雷霆之怒,而是,他觉得许方志已经没救了,觉得自己为这样的混账生气不值得。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的侄子并没有犯罪,只是给别人顶罪,对吗?”
许方志怔了一下,然后很硬气地回答道:“他只是被动的参与,反正他不是主犯。厅长,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处理我,可以!但要是只处理我一个,那我肯定不服。”
他的话说得相当明白,第一,他侄子确实参与了犯罪,但按性质来讲是从犯,主犯另有其人!
第二.你魏同期别在这儿专挑软柿子捏,你要想当包青天的话,那就把主犯也处理了,我自然心服口服,但问题是,你敢吗?
“听起来,那个主犯,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行,我倒是想听听,他是什么来头,有多难惹!”
魏同期丝毫不惧地说道。
别管是谁,既然犯了强奸罪,就没有不追究责任让其逍遥法外的道理。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出了你办公室的门,现在的这些话,我是一概不认的!”
许方志冷冷一笑,然后说出了那个人的身份。
然后他就很满意地看到魏同期的脸色变了。
呵呵,怎么样?怎么样?傻眼了吧?
你要是执意追究我处理我,而对主犯网开一面,那我就要问问你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大道理,不觉得羞耻吗?同样,你配穿这身警服吗?
魏同期挥了挥手,示意这个混账赶紧滚蛋。
许方志得意一笑,挺着胸脯转身走出了厅长办公室。
而在许方志离开之后,魏同期面色凝重地坐在了椅子上,久久无语。
他固然不齿许方志的为人,但他相信,在这件事上,对方应该不会说谎。
而且这也和之前庞士泉汇报的情况,完全对得上。
所以,现在一个十分棘手的难题,就摆在了他的面前。他,要不要当许方志所说的‘包青天’!
要追究,就得一并追究,要放过,就得当做无事发生。
他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他也不缺乏秉公办案的决心,许方志以为他会因此而畏首畏尾缩手缩脚,那完全是以己度人,看轻了他。
不过,事情终究不是个小事情,他在行动之前,必须得和谢副书记汇报一下。
于是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谢国铭的电话。
“谢书记,有件重要的事,我想向您当面汇报,您现在有时间吗?”
谢国铭刚刚开完常委会,患了感冒的他在吃完药后,颇有些困意,正准备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却被魏同期的这个电话扰得困意全无。
一件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重要事情,那重要的程度,差不多就应该像他的糖尿病一样,至少要标三个加号的。
而且,一般来讲,‘重要’这个词,往往也代表着‘困难’‘棘手’‘严重’……
不管怎么说,他作为魏同期的直属领导,是必须要对这种‘重要事情’给予特别重视的。
于是他沉声回道:“我在省委,你马上过来吧!”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魏同期赶到了省委,将发生在江南省白云市丰饶县的一起恶性刑事案件,就自己掌握的情况,向谢副书记做了汇报。
谢国铭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忍不住一拍桌子骂道:“混账王八蛋!”
他这一句骂得不仅仅是许方志的侄子,同时也是在骂许方志,骂那个主犯,骂丰饶县公安局的负责人……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找出白云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季民山的号码拨了过去,厉声质问道:“许方志侄子的案子,你知不知道?”
另一边的季民山闻言,差点儿吓出了一身冷汗,糟了糟了,这件事怎么传到了省委,传到了谢副书记那里了?
他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地回答道:“谢书记,案子,是有这么个案子,不过这里面是有内情的。”
“一开始女孩家里不了解情况,以为是许方志副厅长的侄子许冬生对其女儿实施了强迫行为,于是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不过后来经女孩证实,她是与许冬生谈朋友,自愿发生的关系!”
“所以丰饶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就按照程序,做出了释放许冬生,不予立案的决定!”
听着这一通‘书记您听我狡辩’的狡辩,谢国铭差点儿被气笑了,要不他怎么会骂混账王八蛋呢,这帮家伙,简直是把他当傻子来糊弄。
他冷冷问道:“一共两个女孩,都是自愿与许冬生发生的关系?”
季民山怔了一下,随后暗暗叫苦。
谢副书记对案子细节的了解,明显超乎了他的意料,对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是,是的!”
谢国铭立刻就给了对方封喉一击:“好,那就请季大市长给我普及一下法律知识,三人及以上乱交的行为,属不属于聚众淫乱罪,应不应该追究其法律责任?”
季民山顿时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副书记的意思很明显,哪怕退一万步来讲,是双方自愿发生关系,但即使是自愿,依然构成‘聚众淫乱’违法行为的要件,而作为首要分子的许冬生依然是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
所以,你们当地公安机关,怎么就能轻飘飘的一句‘不予立案’,把人给放了呢?
“我再问你,涉嫌犯罪的,就只有许冬生一个人吗?”
“季民山你给我老实回答,敢隐瞒事实,我第一个先处理了你!”
谢国铭趁势追击,气势汹汹地逼问道。
第914章 良知不可泯,底线不可越……
魏同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敬佩之意。
他一是敬佩谢副书记的为人,二是佩服谢副书记的问话手段。
虽然看不到季民山是什么表情,但他却敢断定,此刻的季民山绝对不会好过。
事实上,季民山此刻确实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何止是不好过,简直是相当的难受了!
前面的质问,就已经让他穷于应对,而后边的这一问,更是直接扎到了他的大动脉上。
季民山心说还真应了那句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有另外一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哦,还还有一句‘纸包不住火’……‘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所以,谢副书记为什么会对案子了解得如此透彻?
想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女孩家里反悔了,不想忍辱吞声,于是找了门路继续往上告,坚持讨个公道。
要么就是,白云市或者丰饶县公安系统出现了‘叛徒’,有了解案情的内部人员偷偷将此案报给了省公安厅。
而不管是哪一种,对他这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都是一场弄不好就要丢官帽的大祸。
“谢书记,根据丰饶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报告,当时涉嫌犯罪的,只有许冬生一人。”
所谓‘两权相利取其重,两权相害取其轻’,总之那个人,是一定要保的。因此,季民山必须选择死鸭子嘴硬。
反正市公安局又不是直接侦办机关,反正下边的公安机关就是这么汇报的,到时就算谎言被戳穿,那也是丰饶县公安局的锅。
“楚远航,是什么人?能让你们从上到下,抓都不敢抓,提都不敢提?嗯?”
谢国铭对季民山的反应早有预料,于是索性将‘那个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谢书记,您听我解释,那个楚远航,是,是夏公子的妻弟,而且严格来讲,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并没有参与其中!”
季民山见实在瞒不过,心里顿时慌了神儿,连忙捂着电话压低声音说道。
他现在是真有些弄不清,谢副书记是真不知道楚远航是什么身份,还是假装不知道。
如果明明知道却还要坚持追查,那,那又是什么目的?
难道,谢副书记还想和夏公子过不去?
“你不用再说了,我会让省公安厅派出调查组,到白云市核实此案,一旦发现有故意包庇,隐瞒犯罪事实的违法行为,必将严罚不怠!”
谢副书声色俱厉地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转身向魏同期指示道:“同期,你马上派人过去。不要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关键要查清是否存在犯罪事实!”
魏同期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说道:“书记,有了您的支持,我才算有了真正的底气!”
谢国铭摆了摆手,神色郑重地回道:“你真正的底气,应该来自于你的岗位,你的职责。”
“同期,你要记住,有些东西可以含糊,可以妥协,但是……良知不可泯,底线不可越,党性不可无!”
魏同期沉声应是,他清楚地记得,谢副书记说的这句,是去年年末在全省政法委会议上的讲话。
大道理谁都会讲,但能不能言出必践,身体力行,才是衡量一位领导是否真正具有公心的重要标准。
在魏同期离开之后,谢国铭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望着窗外并不明朗的天气,皱着眉头轻轻一叹。
他心里的压力,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在这件事情上,夏省长如果能理解他的做法还好说,如果不能……那势必会加深两人之间的矛盾。
自从夏省长上任以来,他通过几次会议的观察,和近距离的接触,再综合听到的一些消息,可以清晰地判断出,至少在当前阶段,董书记与夏省长,相处的还算融洽!
正因如此,如果他执意与夏省长为敌,那就很可能会面临被党政主官双打的危险局面。
然而,他本身的‘正面人物’属性,又决定了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哪怕,要去面对明明能预知的不利后果。
……
另一边,许方志已经给副秘书长刘祥雨回了电话,在听完对方的请求之后,他不禁大喜过望,心里直呼这真是想睡觉就来女人……
于是他立刻回道:“没说的,我这里肯定没问题!不过……我这边也有一个特殊情况,老刘你看,你能不能替我约夏公子出来,要不,把夏公子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也行,我和他说一下!”
刘祥雨心想姓许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新人进了房,媒人抛过墙’,结识了夏定宇,就把我扔在一旁?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老刘,我没别的意思,我是真有要紧的事,和夏公子说。”许方志连忙解释道。
“好吧,我和定宇说一声,你等我消息。”
刘祥雨留了个心眼,没有把联系方式告诉对方,而是选择了从中传话。
随后他琢磨了一下,正要打电话的时候,却没想到,夏定宇竟然先打过来了。
“定宇,我刚和许方志说过了,他说没问题……”还未等对方开口,刘副秘书长就抢先给自己邀功。
“嗯,谢谢刘哥了。对了,麻烦刘哥把许万志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有别的事,要问问他!”
夏定宇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异样,似乎有什么烦心事一样。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白云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季民山的电话,对方焦急地告诉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他小舅子的案子,不知怎么的被省委副书记谢国铭知晓了,现在的情况就是,谢副书记不但亲自打电话,给季民山一顿骂,还让季民山洗好脖子等着省公安厅的调查……
他的手下气氛二人组还没捞出来,小舅子又要面临牢狱之灾,你说他的心情能好得起来吗?
夏定宇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自从来到江南,实施报复大计,他就变得处处不顺,烦心事一个接着一个!
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哪路的佛神,在变着法的妨碍他!
第915章 这,这就不好办了啊!
“定宇,你说巧了不是,许方志刚才也说有事要找你,让我问你的联系方式……”
刘祥雨一怔之后,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深深的好奇。
就说,这两个人都找对方有事,会不会是为了同一个事儿?一个他不方便知道的事儿?
夏定宇却是心中念头一转,立刻意识到许方志找他的目的,极有可能也是为了这件烦心事!
半个小时之后……
在明秀山庄的一号院的包间里,许方志接过郑丹递来的茶水,说了声谢谢,然后将目光望向对面的夏定宇夏大公子。
他为什么急着联系夏定宇?
自然是因为在案情已经曝光的情况下,唯有对方能护得他周全,让魏同期不敢轻举妄动,也唯有对方可以压得住这个案子,让自己的侄子逃过牢狱之灾!
那么夏定宇找许方志,又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很简单,就是借许方志侄子人头一用……哦,这么说过于严重了,就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让许方志的侄子,把背锅进行到底。
而他之所以这么谨慎,正是因为省委副书记谢国铭发话要追查此案,让他不得不未雨绸缪,早做准备。
省委副书记,不同一般的常委,那是铁三角之一,说话的分量相当重,而且谢国铭还兼着政法委书记,拥有着对政法系统的重要指导权。
即使以他的身份,也不敢轻视对方。
“要不是我侄子许冬生给我打电话,我还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和你妻弟结识成了朋友!”
许方志先是和夏公子套了一下近乎,接着又说明了自己在这件案子中发挥出的重大作用——
“在得知了这件事后,我第一时间就和白云市的季民山打了招呼,那边很给面子,很快就把案子压下来了。”
最后,他才顺理成章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原以为事情就这样了结了,可是万万没想到,今天魏同期把我找了过去,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看他的意思,是既想处理我,又想把这个案子追查到底!”
“我这边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只能厚着脸皮请夏少帮忙了!”
许方志的姿态摆得很低,话也说得很客气,不过在字里行间他也在暗示对方——‘帮我们就等于帮你妻弟’!
夏定宇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帮忙是肯定要帮忙的,但是,他也要让对方明白,一旦情况发生了什么不利的变化,得让你侄子做好背锅的准备。
于是他看着对方,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得到的消息是,谢国铭已经得知此事,并且决定马上让省公安厅着手调查。”
“我的想法是,咱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这次的调查。能完全摆平最好,如果不能,那就需要做出适当的牺牲了!”
“不过请许厅放心,不管谁想要动你,都没那么容易!”
许方志仔细品味着对方的话中之意,脸上不禁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拢共两个人,对方肯定是不能‘牺牲’小舅子的,那么这个‘适当牺牲’的对象,就只能是他的侄子许冬生。
而为了补偿这种‘牺牲’,对方又做出了保他仕途无忧的承诺。
所以,他同意还是不同意,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明白,那就,有劳夏少费心了!”许方志犹豫了片刻,然后果断做出了选择。
侄子是很重要,但终究是没有他的仕途重要!
更何况,有夏定宇出面,案子未必压不下来,即使谢国铭发了话,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省公安厅也不是铁板一块,想要操作总会是有办法的。
……
白云市丰饶县。
受害者之一罗晓蕙的家里,罗浩正对着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几个侄子侄女一顿训斥。
“有你们这么当爹妈的吗?啊?自己姑娘被人糟蹋了,就这么一声不吭,屁都不放一个?”
“还有你,罗晓章,那是你亲妹妹,不是你捞钱的工具!给了你十万块,你就敢逼着晓惠去公安局改口供,你,你特么良心被狗吃了?”
“还有你们,看看你们那个没骨气的样儿?怕这怕那的,都特么两腿支一个肚子,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和那两个畜牲拼了,一命换一命!”
罗浩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溅了大家一脸。
这位当年被评价为‘学习倒第一,打架不如鸡,除了拍马屁,就会吹牛逼’的龙套,众生像中的甲乙丙丁,此刻却散着浓浓的霸王之气,成为众多亲人眼中的主角。
用大哥罗祥的话来说,别看老幺没混出什么大名堂来,但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尤其在人脉这一块,那是相当的广。
几个能说上话的同学和朋友,全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儿。
正因如此,对罗浩这番‘倒反天罡’的行为,他们才会暂且容忍。
“浩子你先消消气。你听大哥说,谁的姑娘谁不心疼?真要能讨回公道,谁愿意忍气吞声,私下里谈什么和解?”
“那十万块钱,是我让晓章收的。我是想着把这笔钱留给晓蕙,总不能吃了亏,还连一点儿赔偿都得不到。”
“浩子你要是真有关系,真能给晓蕙做主,我们怎么可能不同意?但就怕……唉,刚才没来得及和你说,那两个畜生,一个是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侄子,另一个,来头更大,听说是省委领导家的亲戚!”
罗祥唉声叹气地解释着,话里话外流露出面对现实的无奈,和不得已的忍辱妥协。
胳膊是捌不过大腿的,像他们这种普通人家,拿什么去和那些有权有势的家伙对抗?不忍气吞声又怎么办?
罗浩在听到省公安厅副厅长几个字时,愤怒的神情顿时一敛,后来又听到有省委领导家的亲戚,更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md,对方来头竟然这么大,却是他没有料到的。
这,这就不好办了啊!
他能说得上话的徐敬哲、夏蓉,还有张芊语等人,都在吉兴和辽东,别说和江南搭不上,就算是搭上了,那力度也大不到哪里去。
想来想去,有可能帮得上忙的,就只有那一位了!
第916章 自己吹的牛逼,怎么都要想办法给圆了!
看着罗浩站在那里神色变幻,不复刚才的暴躁,大侄子罗晓章忍不住用讥讽的语气说道:“小叔,你该不会也是怕了吧?”
他刚才被骂得狗血喷头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看小叔好像也没了底气,于是趁机阴阳怪气,想替自己出一口气。
“你小子说什么呢?你有能耐再给我说一遍?”
“真是笑话,你小叔我会怕?哼,我怕到时整不死让那两个狗日的!”
罗浩十分嘴硬地训斥道。
“浩子,要是没有把握,咱就认了吧,免得到最后,引来那边的报复,反而……”二哥罗瑞有些犹豫地劝道。
“是啊浩子,我记得你那些同学都在外省吧?和咱们这边说不上话吧?”二嫂也跟着说道。
罗浩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质疑,看着大侄子,还有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纷纷投来的怀疑目光,他顿时又急又气,提高了声调说道:“你们对我的人脉关系一无所知,谁说我的同学和朋友都在别省了?”
“哼,我刚才也没来得及和你们说,我有一个同学现就在江南省任职,他一定能帮得上咱们的忙!”
大哥罗祥半信半疑地问道:“什么同学,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罗浩心想,我没和你们提过,那自然是因为我和人家的关系不咋地……不但不咋地,甚至以前还发生过矛盾!
不过,他现在肯定是不能说实话的,所以他给出的回答是另外一个:“我又不是那种爱现的人,没事儿和你们说这个做什么?”
二哥罗瑞连忙追问道:“你的同学是什么单位,什么职务,家里很厉害吗?”
在他看来,即使浩子的同学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要知道那边的可是副厅长的侄子,还有省委领导家的亲戚。除非,浩子的同学家里特别厉害,是个官二代!
罗浩冷哼一声,神色傲然地回道:“那怎么能叫很厉害呢?那是相当的厉害了!”
“说出来吓你们一跳,恒阳市委书记梁惟石,你们应该听说过吧?那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当时是前后桌!”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的眼睛顿时瞪得滴溜圆,望向罗浩的目光,明显充满着一种‘你吹牛逼吧’的怀疑和猜测。
‘梁惟石’这个名字,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最年轻市委书记嘛!
还有去年的跨河大桥事故,上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新闻头条,闹得那是沸沸扬扬。
人家那是什么人?
那是将来必然有着无限前途的大人物!
对他们而言,不能说是两个世界的人吧,那产生交集的几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零点一……
现在浩子竟然说,对方是他的高中同学?
他们又怎么能不觉得吃惊,不感到怀疑?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梁惟石真是我同学,不信你们看,这是我们高中毕业时的合影。”
罗浩被盯得有些恼羞成怒,立刻拿出了手机,从相册里找到那张高中毕业全班留影纪念的照片,亮给大家看。
“那个,我们不是不相信你,我们就是担心,梁惟石再厉害,也不能和省委领导比吧?”罗祥有些犹豫地问道。
“要不怎么说你们也就这点儿见识了呢?惟石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市委书记?没有后台能做到吗?我就说一个事儿,知道人家妻子的叔叔是谁吗?就是现在的吉兴省委书记!”
罗浩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环视着众人不屑地说道。
“小叔,你真能和梁书记说上话吗?”
罗晓章现在不怀疑小叔和梁惟石的同学关系,毕竟有图有真相,但是,他对小叔和人家到底有多大交情,却深表怀疑。
同学归同学,认识归认识,这并不能完全说明问题。毕业这么多年,人家记不记得你都难说,更不用说帮你办事了。
“废话!我们当初的关系可好了!”罗浩毫不脸红地回道。
“那你结婚的时候,怎么没见梁书记过来?”二哥罗瑞忽然问道。
“人家公务繁忙,管着那么多人,方方面面的,正好脱不开身……你们不信是吧,我这就给惟石打电话!”
罗浩先是试图辩解着,后来发现这种辩解有些苍白无力,于是把牙一咬,准备用事实证明。
于是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一次的号码,硬着头皮拨了出去。
梁惟石的手机号码,是当年他参加徐敬哲和夏蓉婚礼时,找机会向梁惟石要的。
从这一点他就能看得出来,人家的心胸和格局大着呢,完全没有因为之前的不快而给他脸色看,先离场的时候还和他说了句‘以后多联系’!
也许有人会说,这不过就是一句客套话嘛!但恰恰就是这样的客套话,才让他有了给对方打电话的勇气。
总之,自己吹的牛逼,怎么都要想办法给圆了!
恒阳市委,梁惟石正与王锐锋低声交谈着,而谈论的内容,正是今天王锐锋去长天市委赴‘鸿门宴’的经过。
“多亏了惟石书记及时电话支持,不然,还真要被他们得逞了!”
王锐锋眯着眼睛,神色冷然地说道。
冯文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蔡景春和毕万志这些人纳头便拜,多少是有些超出他预料的。
如果不是梁惟石千里传音抛出了‘一二三’条,孙美云和吕佳庭、甘华超等人,未必会这么坚决地替他说话。
而组织部长谭明高,宣传部长宋连明,统战部长吕平这几个墙头草,最后到底往哪边倒也不好说。
“这件事,咱们是不怕拖的,着急的只能是他们!”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
“你说他们,会不会干脆同意,由省公安厅指定?毕竟,夏定宇那边……”
王锐锋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语气有些凝重地问道。
毕竟对省公安厅施加影响力,并非梁惟石的专有特权,夏定宇也可以做到。
梁惟石正要回话,忽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古怪,随后接了起来。
“喂,老同学你好!”
手机另一边,听到这声亲切……在他认为就是亲切,不接受任何反驳的问候,罗浩激动的差点眼泪掉下来。
看到没有,我就说我和梁惟石关系很好吧!
第917章 你先说说什么情况,能帮的我一定帮!
“惟,惟石,你工作忙不忙?没打扰到你吧?”
罗浩激动之余,腰杆也不禁挺直了三分,语气满是热情却又带着几分小心。
“再怎么忙,和老同学聊几句的时间还是有的。谈不上打扰,有事你说!”梁惟石笑着回道。
一个多年没有联系的高中同学,忽然在某一天打电话给你……
嗯,按照常理分析,有百分之三十三的可能是借钱,百分之三十三的可能是通知你随份子,然后还有百分之三十三的可能是求你办事,最后剩下那百分之一,是闲得无聊忽然想到了你随便扯几句家常。
所以,罗浩到底是哪一种?
梁惟石觉得,对方应该是求他办事的可能性比较大。
“惟石,我这边遇到了一件天大的难事,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想着和你说一下,看你能不能帮帮忙!”
罗浩小心翼翼地说道。
电话是打通了,听声音似乎也挺客气的,但对方会不会帮忙,他属实心里没底。
梁惟石心想果然不出所料,果然是有事相求。
怎么说呢!虽然当初的关系并不好,呃,现在的关系也没好到哪去,但毕竟同学一场,不管帮还是不帮,至少他应该听听对方这个‘天大的难事’,到底是个什么事!
于是他语气平和地回道:“哦,你先说说什么情况,能帮的我一定帮!”
当然了,要是帮不了的,那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罗浩心中油然生出一丝期待,连忙将自己侄女的不幸遭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梁惟石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罗浩的年龄与他差上差下最多也就差个一两岁,那对方的侄女,岂不是还没有成年?
不过当他听完经过之后就明白了,罗浩是属于萝卜不大,长在了辈上。对方的侄女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刚上大一。
前段时间五一放假回家,又赶上过生日,晚上就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去了县里的歌厅。却没想到,被一帮恶棍给盯上了。
先是过去强迫罗晓蕙几个女孩喝酒,然后就在包房里,强行把罗晓蕙和另一个女孩侵犯了。
罗浩说得很明白,案是当晚报的,人是第二天抓的,口是第三天改的,钱是第四天给的……如果不是他这个当小叔的刚好到江南办事,顺便去看望大哥大嫂,得知了详情后坚决反对,弄不好大哥大嫂一家就被迫答应私了了!
“那两个恶棍,一个是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侄子,另一个来头更大,据说是省领导家的亲戚!”
“我想来想去,真心觉得,如果说有谁能替我们主持公道,那,就只有你了!”
罗浩语气沉重地说道。
他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向大哥大嫂大侄子展示自己的人脉有多牛逼,而是真心想为自己的侄女讨一个公道。
侄女正值花一样的年纪,却不幸被恶棍摧残,由此造成的心理创伤,可能一辈子都难以自愈。
所以哪怕是有一点点的可能,他都要给梁惟石打这个电话,请求对方出手相助。
那么,站在梁惟石的角度,会答应帮这个忙吗?
在稍作思考之后,他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我先找人问一下这个案子,你等我电话!”
没说不帮,但也没说一定帮。
梁惟石的做法是,不能偏听罗浩的一面之词,他要打听明白之后再做决定。
“梁书记怎么说?”
大哥罗祥和二哥罗瑞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而其他人看向罗浩的目光,也是充满了无比的期待。
从这个电话就能看得出来,浩子并没有吹牛逼,不但和梁书记真的认识,而且也确实能说得上话。
大侄子罗晓章也服气了,他这个小叔可以啊!竟然有这种‘神级’的人脉关系!
“惟石说,他会过问这个案子,让我等他电话!”罗浩有些兴奋地回答道。
在他看来,梁惟石没有直接拒绝,就代表着对方在认真考虑他的请求。
同时这也意味着,人家并不是很在乎‘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侄子’‘省领导家的亲戚’这样的来头。
……
另一边,梁惟石放下手机,心里琢磨着找谁打听一下这个案子。
如果罗浩说的都是实情,那么即使没有‘老同学’这层关系,他作为一个正面人物,也不能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理。
“你刚才说的那种可能,是存在的!”
接着刚才的话题,梁惟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王锐锋的猜测。
省公安厅又不是他家开的。他能托厅长魏同期帮忙,夏定宇那边也未必不能对省厅施加影响力。
不过也没什么可怕的,到时见招拆招就是了!
再怎么样,都比把案件移交到市里强。
“书记你先忙吧,我回去再问问邓昆洪征迁工作的事儿!”
刚才那通电话,王锐锋也听了个大概,他知道梁惟石有事要安排,于是起身告辞。
而在王锐锋离开之后,梁惟石拿起电话,给省公安厅长魏同期打了过去。
他打这个电话有两个目的,一是打听罗浩侄女的案子,二也是为刚才王锐锋的猜测未雨绸缪,先和魏同期通个气。
“魏厅,我想向您打听一个案子。就是前不久发生在白云市丰饶县的一起强奸案……”
另一边的魏厅长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至梁惟石提到了白云市丰饶县,提到了强奸案,他才猛然意识到,对方说的强奸案,正是他刚刚向谢副书记汇报过的,那起关于夏定宇妻弟和许方志侄子涉嫌强奸的案子。
这是什么情况?梁惟石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案子,还特意给他打电话?
难不成,梁惟石是想替谁说情?
不,不大可能。对方的原则性,是大家所公认,且有目共睹的。
“说来也巧了。你问的这个案子,我刚向谢国铭书记汇报过。谢书记的指示是,让我们省公安厅派出调查组,前往白云市丰饶县,对有关领导干部亲属涉案的问题进行核查,一经查实,严惩不怠!”
不管梁惟石是什么目的,出于稳妥考虑,魏厅长觉得自己还是先把话说死了为好。
这样即使对方有所求,他也能拒绝的顺理成章,不伤和气。
第918章 放心吧姐,我都安排好了
梁惟石从对方的这个回答当中,立刻做出了明确的判断。
他那个八百年没联系的老同学并没有说谎,确实是有领导干部的亲属,倚仗权势,无法无天,犯下了强奸罪行。而当地公安机关,也确实存在徇私包庇的嫌疑。
“惟石,你打听这个案子是……”见那边似乎沉默不语,魏同期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瞒魏厅,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之一,是我高中同学的侄女。他刚刚求到我这里来,让我也犯了难!”
“您说不帮吧,同学一场,而且眼见不平之事坐视不管,心里实在难安!”
“您说帮吧,听说那两个犯罪嫌疑人来头特别大,又是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侄子,又是省领导亲戚的,说句大实话,就我这种级别的干部,根本惹不起啊!”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一连串唉声叹气,魏同期顿时无语至极。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你这么谦虚,沈晴岚书记,还有你那个当省委书记的二叔,还有顾朝阳书记……他们知道吗?
还什么‘说句大实话’,真要说实话,就问连你都惹不起的人,使劲扒拉,能有几个?
别说许方志在你面前不够看,就是夏定宇想要招惹你,都要掂量掂量。
这个时候还没有‘凡尔赛’的说法,不然魏厅长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隔着电话线把这三个字扣在对方脑袋上。
在一番暗自吐槽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的魏厅长,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喜色。
原本他还顾虑夏定宇会插手案子,向省厅施压,现在好了……自然有分量相当的人去和夏定宇打擂台。
梁惟石这边也不禁心中暗喜,他没想到这个案子已经传到了省里,而且还引起了谢副书记和魏厅长的重视。
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加好办了!
“魏厅,方不方便透露一下,那个‘省领导的亲属’究竟是什么来历?”
梁惟石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动手原则,继续向魏同期打听详细情况。
副厅长的侄子,他还真不是很在意。让他有所顾忌的,是另外一个。
能被称为‘省领导’的,不在少数,省委常委是省领导,其他部级领导也是省领导,而到底是哪一种,将直接影响着解决问题的难度系数!
“这个嘛,我跟你讲啊,据说是夏定宇的妻弟!”
魏厅长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要是别人问我肯定不能告诉但是惟石你不一样’的语气低声回道。
夏定宇的小舅子?
梁惟石怔了一下,随后心情变得很是复杂。
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又或者是老天爷看他太顺太闲,所以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够分量的对手与他消遣。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之前他与夏定宇之间,还算不上真正的敌人。
夏定宇的报复对象,一直都是王锐锋。而从让沈冲传话给他的表现来看,对方并没有与他为敌的意愿。甚至还对他保持着几分客气!
包括对方的父亲,夏长期夏省长,在沈冲婚礼的时候,对他也很和善。
而以上这种情况,却极有可能因为当下的案子,而发生巨大的转折和改变。
除非夏定宇是一个性格正直三观正确满身正气的人,否则面对着小舅子犯下的罪行,很难做到不出手干涉和袒护。
而他这边无论是出于同学情谊,还是为了伸张正义,都势必要将两个犯下强奸罪行的恶棍送进大牢去唱铁门铁窗铁锁链……
这自然就形成了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从而让他与夏定宇之间的关系,由‘冷淡’转为‘敌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随后,他给罗浩回了电话,并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回复:“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管!”
就是这简简单单九个字,顿时让罗浩心中生出无与伦比的希望,和必然能够为侄女讨回公道的底气和信心。
“惟石让我放心,晓蕙的案子,他会管到底!”
罗浩把梁惟石的原话拓展了一下,十分牛气地对大家说道。
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面上难掩激动之色,他们深知,以人家的身份,轻易不会许诺,而一旦承诺会管,那自然就是一诺千金。
“小叔厉害!”
大侄子罗晓章,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对这个比自己只大十岁的小叔,表示了由衷的佩服。
罗浩转过身,看着紧闭着房门的卧室,狠狠握了下拳头。
已经半个多月了,侄女一直就躲在卧室里没出过门。听大哥大嫂说,在半夜的时候,都能听见侄女的压抑的哭泣声。
那两个天杀的畜生!
别以为能逍遥法外,哼,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
甘泉市金安小区。
天杀的畜生之一,夏定宇的小舅子楚远航带着一脸的谄笑,有如小太监一样,给姐姐楚新韵端茶倒水,捶背捶肩。
“都这个时候了,姐夫还没回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要不,你再给姐夫打个电话呗!”
楚远航的心里有些忐忑,因为刚刚在电话里挨了姐夫一顿骂。
‘一天到晚正事儿不干,就知道特么闲扯蛋!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谢国铭和魏同期点名要收拾你,省公安厅已经派人去了丰饶县,我特么看你这次怎么办!’
这是夏定宇的原话。
不过骂归骂,楚远航还是能听得出来,他的事姐夫不会不管。
而他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当面拍马屁说好话,哄姐夫和姐姐开心。只要姐夫和姐姐一开心,那他的事儿根本就不算是事儿。
“远航,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楚新韵看着自己的弟弟,面无表情地问道。
“哎呀,姐,我都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一定本本分分,老实做人,再也不给你和姐夫添麻烦!”
楚远航嬉皮笑脸地保证道。
“哼,还说什么以后,你这次有事没事还都两说!”楚新韵冷冷说道。
“放心吧姐,我都安排好了。那两个女的家里,都是普通人家,根本惹不起咱们。我让许冬生拿了钱,再恐吓几句,就算省公安厅下去查,他们也不敢乱说话!”
楚远航自信满满地回道。
第919章 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
楚远航为什么会这么自信?
因为像这种欺男霸女的坏事儿,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至于后果……他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地继续寻欢作乐,过着恣意妄为的逍遥生活?
说实话,他能活到现在,呃,应该是说他能猖狂至今而没受到任何追究和惩罚,并不单单因为他有一个省长家公子的姐夫,而是他们家在山原也非等闲之辈。
只不过现在到了江南撒把欢,那肯定要仰仗姐夫的鼻息了!
至少,在省委副书记和公安厅长都知道此案并指示调查的情况下,唯有得姐夫庇护,他才能安然度过这道坎。
“什么叫惹不起咱们?人家什么时候惹咱们了?明明是你这个混账见色起意祸害了人家小姑娘,还有脸在这里大言不惭?”
“普通人家怎么了,普通人家就活该被你欺负?要这么说的话,谁要是能欺负到你,那你也算活该倒霉了?”
楚新韵伸手制止了弟弟的大献殷勤,然后毫不留情地痛骂了对方一顿。
从血脉关系上来说,对方是她的亲兄弟,她很难做到大义灭亲。但从是非对错,从三观的评判角度,她真实在看不惯父母对弟弟的无原则溺爱,也对弟弟的行为厌恶到了极点。
楚远航讪讪一笑,嘴上一连串的‘姐姐息怒’‘我真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敢了’……但心里却是很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弱,就是原罪!
那些普通人就是活该被他这样的强者欺负。什么公序良俗,什么仁义道德,都是垃圾,这个社会,终还是要看谁的权力大,谁的拳头大!
至于,姐姐所说的‘谁要是能欺负到你,那你也算活该倒霉了?’……哼哼,能欺负他的人,现在还没出生呢!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门锁的响动,随着门开的声音,以及渐近脚步声,夏定宇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
“姐夫,你回来了!”楚远航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并殷勤地接过对方手里的皮包。
姐姐生气不要紧,有爸妈压着呢,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把姐夫哄高兴了。
夏定宇面无表情地看了小舅子一眼,走过去坐在了妻子的旁边。
他对小舅子干的那些事儿也是打心眼儿里看不惯。
说到有权有势,他不比对方更有权更有势?
你看他欺过男霸过女吗?没有!
在外面花天酒地胡作非为了吗?也没有!
他就是想搞事情,搞得也是实力差不多相当的对手,比如对王锐锋实施的报复。
在他看来,欺负弱者是一种最掉价最没品的行为,尤其是对方根本没有惹到你,却要无缘无故被你欺负。
哪怕有条狗路过,都要挨你好几脚。就说贱不贱呐!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他那个美丽大方兰心蕙质知书达理温柔可人的亲亲老婆的面子上,他怎么会管楚远航的死活?弄不好他都会出手把这个混账处理了!
“刚才在电话里,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你这个案子不知被谁捅到了省里,现在变得很麻烦。”
“看你姐的面子,该打的招呼,我都打了,该安排的人,我也都安排了。如果还是被省公安厅调查组查出了真相,那我也护不住你!”
夏定宇翘着二郎腿,皱着眉头说道。
“姐夫你放心,白云市公安和丰饶县公安,大都是咱们的人。而且那两家人都收了钱,不敢乱说话,省公安厅过去调查也查不出什么。”
楚远航连忙把刚才对姐姐说过的那套话重复了一遍,十分自信地向姐夫表示,不但优势在我,而且一切尽在掌握!
“当着你姐姐的面儿,你务必要把我的话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
夏定宇语气冰冷地强调道。
“姐夫我记住了!我刚才已经向我姐保证过了,以后肯定会改,再也不给你们添麻烦!那个,过两天我就回山原。”
楚远航弯着腰点着头,一脸讪讪地回答道。
改是不可能改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改的!
最多老实几个月,然后就是涛声依旧……
江南放不开手脚,他大不了回山原,在自己的地盘上继续撒野!
夏定宇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几分。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反正他是巴不得这个混账小舅子赶紧滚蛋。只要不是在江南惹事,对方爱去哪儿去哪儿,不管干了什么也都和他无关。
楚新韵也是一样的想法,不管她这个弟弟是不是狗改不了吃S,只要别来给她添堵就行。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而且是两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来电。
夏定宇的铃声是‘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楚远航的铃声则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这是一二年最火的几首彩铃。尤其是后边那首最炫民族风,更是到了男女老少都能哼上几句的程度。
就比如那句——‘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和声)’
然而接起电话的楚远航,却有些惊慌地发现,自己,好像是留不下来了!
电话里,许冬生用惊慌失措的声音,告诉了他一个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意外——被他侵犯的罗姓女孩,竟然在家人的陪同下,主动找到了省公安厅调查组。
这,这怎么可能呢?
那家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明知道他的来头大,还敢这样主动作死?
“季民山给我叔叔打了电话,说情况好像不太对,那家人忽然变得很,嗯……对,就是很硬气的样子。季民山怀疑,要么是他们听到了省公安厅下为调查的消息,认为省公安厅能给他们主持公道,要么,就是找到了什么过硬的关系!”
许冬生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
据季民山说,那个姓罗的男子,也就是那个被他们侵犯女孩的父亲,在表达诉求时,似乎无意中说漏了嘴——
‘不管是谁的侄子,谁家的亲戚,我们都不怕,现在我们也有……有坚定的信心,相信政府,相信各位领导能替我们主持公道!’
第920章 怎么样?发现事情不好办了吧?现在觉得傻眼了吧?
是的,那个‘现在我们也有……’后面的话,就感觉转折的非常牵强!
如果顺着这个话锋往下捋,应该是‘现在我们也有xxx能给我们做主’,就显得合理多了。
但问题是,他早就打听清楚了,罗姓女孩和张姓女孩家里,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一点儿官场上的关系都没有,所以,能找到什么厉害的后台?
再说了,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后台,不应该早就亮出来了?
楚远航对此也表示怀疑,不过,这并不是当务之急,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解决苦主向公安厅调查组告发,由此火烧眉毛还有屁股的难题。
“下一步,调查组是肯定要找咱俩问话了,楚哥,咱们得仔细想想怎么应对啊!”
许冬生现在慌得一批,他以前也是嚣张惯了,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公安厅副厅长侄子的身份,并非一张绝对安全的护身符。
真是邪门儿了!
不在乎他的身份也就算了,连楚远航的身份也不管用吗?
楚远航此刻也感到有些方,但他立刻安慰自己不要方,他有姐夫庇护,肯定不会有事的,最多就是把许冬生一个人推出去挡罪。
总之,他和许冬生不一样!
然而,许冬生那边似乎猜到了楚远航的心思,他立刻委婉地表示——‘哥啊,咱们俩吧,其实那是一样一样的!’
‘先不讨论咱们谁是主犯谁是从犯,咱就说,要是姓罗的人家坚持指认,你这个省长公子的小舅子就是强奸犯之一,你怎么办?
你还能堵住人家的嘴不成?
我即使有替你挡罪的决心,那还得看人家同不同意!
所以说,咱俩就是实实在在的,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
“我马上问问我姐夫,一会再给你打回去!”
楚远航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另一边还在接电话的姐夫。
“你什么情况?”楚新韵皱着眉头问道。
虽然听不见电话里说了什么,但只要看弟弟慌张的脸色,还有‘怎么可能?’‘季民山怎么说?’‘我马上问问我姐夫’等只字片语,她就能猜到,这一定是个相当糟糕的消息!
而且,必然与弟弟所犯的案子有关。
“那家人反悔了,拿着许冬生给的钱,去找了省公安厅调查组。还一口咬定,欺负他家姑娘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省领导家的亲戚。”
“姐你看到没有,这些贱人就是给脸不要脸,过后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楚远航咬牙切齿地说道。
楚新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即使是亲姐弟,三观不和的话,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从弟弟的反应不难看出,对方从来就没有过哪怕一点点儿的反思,因为在对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认为自己做错过!
唉,真是没救了!
“好的,感谢季市长!我这边会尽快想办法。嗯,那就先这样。”
夏定宇接完电话,稍一思索,又找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魏厅长您好,我是夏定宇。我想和您打听一下,就是白云市丰饶县有个案子,咱们省厅派调查组过去调查了对吧。您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的魏同期接到电话,心里明镜似的,这位夏公子,是投石问路来了。
只说打听情况,没提什么要求。但稍微聪明一点儿的,会来事一点儿的,肯定会抓住这个难得的巴结机会,主动开口替夏公子排忧解难,。
魏厅长肯定是聪明过人的,但他却故意装糊涂,因为他并不想巴结对方,至少,是不想用这种违犯原则的方式,去巴结对方。
“你说的是那起恶性强奸案吧?关于具体情况……倒是没什么不方便透露的。案情其实并不复杂,就是两名男子涉嫌恃强施暴,在歌厅的包房里强行侮辱了两个女孩。案情的特殊之处在于,这两名男子没有被当地机关立案抓捕,而没有被抓的原因……根据受害者家属反应,是因为这两名男子有着很深的背景!”
“谢书记对此案极为重视,所以特意指示省厅成立调查组到丰饶调查核实,目前,调查组正准备传唤这两名男子!”
听着魏同期很客观,也很官方的回复,夏定宇有些不悦地扬下了眉毛。
他知道魏同期知道两名男子之一就是他的小舅子,但对方却假装不知道,很明显,对他的‘投石问路’,对方的选择是不予回应。
看这个情况,如果他把话挑明了,向对方说情或是施压,估计成功率不会太高。
“魏厅,对这个案子,您怎么看?”夏定宇接着问道。
这一句,仍然是试探,试探对方的态度,试探对方会不会继续装糊涂,试探他这个省长家的公子,在对方心中是什么样的分量。
魏同期其实可以继续装糊涂,但那样做,无疑是侮辱对方的智商,更会狠狠地得罪对方。
所以……
“这个案子,恒阳的梁惟石同志也非常关注,也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具体情况。”
魏厅长意味深长地透露道。
他相信,他的这个回答,足够让夏定宇打消向他讲情或者施压的念头。
另一边的夏定宇怔住了。
梁惟石?梁惟石也和他一样给魏同期打了电话?
不是,这里面关梁惟石什么事?
“听梁惟石同志说,两个受害女孩中的一个,是他同学的侄女。所以就想问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犯罪嫌疑人没有被绳之以法,至今逍遥法外的结果!”
“哎呀,就这一问,当时问得我很难启齿啊!”
魏同期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完美地给夏公子解了惑。
夏定宇心情复杂至极,真特么的,怎么就这么巧,又和梁惟石扯上关系了呢!
所以,现在他又该如何应对?
沉默了片刻,他收起电话,转身走了过来,看着小舅子冷笑问道:“刚才是不是许方志侄子打来的电话?怎么样?发现事情不好办了吧?现在觉得傻眼了吧?”
第921章 梁什么的是谁啊?很厉害吗?
楚远航又是尴尬又是着急,只能腆着脸求道:“姐夫,你一定要帮帮我啊!许冬生说,那家人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省公安厅调查组很可能要找我们去问话……”
夏定宇看着小舅子这副损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骂道:“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夜路走多了,难免遇见鬼!你们以为人家好欺负,结果没想到吧……呵呵!”
夏定宇这一句话在‘呵呵’的冷笑声之后,就没有了下文,但楚远航却明显听出了一种‘大事不妙’的意味。
他呆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夫,是不是有谁给那家人撑腰了?是不是,那个谢什么的副书记?”
刚才许冬生和他特别强调过,那个姓罗的家长说了一句‘现在我们也有……’似乎是说漏了嘴。
仔细想想,对方明明一开始窝囊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却把腰杆子挺得硬邦邦,里面肯定有蹊跷。
夏定宇心说这个混账倒是不傻,一下子就猜对了一半。而剩下那一半,却是猜错了给那家人撑腰的对象。
对他来说,这个案子引起了谢国铭的关注和重视,就已经变得有些棘手了,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招来了梁惟石入场……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态有些爆炸。
还是那句话,自从他来到江南,好像就没有一件事是顺顺当当的。即使谋划的再好,考虑的再周全,也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意想不到的纰漏。
“魏同期怎么说?”楚新韵有些疑惑地问道。
她从丈夫的反应可以看出,事情出现了连丈夫都难以掌控的意外状况。难道真像她弟弟猜的那样,是谢国铭亲自出面为那家人主持公道?
“魏同期说,这个案子除了有谢国铭的指示……还牵扯到了,梁惟石!”
夏定宇神色阴沉地回答道。
梁惟石!?
听到这个名字,楚新韵脸上不禁露出深深的惊讶之色。
怪不得,怪不得丈夫是这个反应,牵扯到了这个人,那真不比面对谢国铭轻松,不,甚至比对上谢国铭还麻烦!
而一旁的楚远航则是满脸的迷惑,下意识地就想问上一句——‘梁什么的是谁啊?很厉害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息死角和认知盲区,楚远航也不例外。说起来,梁惟石是有名气不假,但也没有到家喻户晓的地步,楚远航没听说过也不算稀奇。
“那家人是没什么背景,但是,那个女孩却有个年纪不大辈份挺高的小叔,偏偏这个人,正好就是梁惟石的同学!”
说到这里,夏定宇转头看着一脸懵逼的小舅子,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道:“远航啊,这回我也帮不了你了,你啊,自求多福吧!”
楚远航一听就傻眼了,忙不迭地说道:“姐夫,姐夫,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个梁什么石是什么人啊?”
“不是,他就算再厉害,难道还能比得上姐夫你吗?”
要是在往常,小舅子最后这句马屁,夏定宇也就勉强受用了,但是现在,他却发自内心地感到刺耳和厌恶。
“不知道梁惟石是谁,你可以自己去打听。至于他能不能比得上我……你觉得我为什么说,帮不了你了?”
夏定宇语气冰冷地说道。
他肯定是不愿意承认,梁惟石比他厉害,但就算是两人之间五五开,他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与梁惟石较量。
为什么?因为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占,因为小舅子确实是强奸犯,因为于情于理于法没有一条能搭边儿……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张行开战,势必会被占据大义制高点的梁惟石穷追猛打。到时护不住小舅子不说,自己恐怕都得闹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之前他就说过,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所以,为了小舅子与梁惟石硬刚,风险太大,还是算球。
“姐,你帮我说说话啊!你们要不管我,我可就完了啊,我不想坐牢啊!”
楚远航是真没想到,那个梁什么石竟有如此巨大的威慑力,连他这个姐夫都十分干脆地打起了退堂鼓。惊慌之下,连忙拉住姐姐的胳膊,哭丧着一张脸哀求道。
楚新韵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弟弟,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长长一叹说道:“看来,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楚远航闻言心中顿时一喜,立刻说道:“我就知道,姐你肯定会有办法的。姐你快说!”
夏定宇用略显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妻子,他知道妻子聪慧过人,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小舅子的狗命!
楚新韵伸手轻轻拍着弟弟的肩膀,声音柔和却坚定地说道:“去自首吧,远航!”
心中满怀期待的楚远航听到这句话,大脑当时就宕机了!
连夏定宇都愣了一下,随后很干脆地点头同意道:“你姐说的没错,你赶紧去自首,我们再给你找个好律师,争取在量刑上减轻惩罚!”
楚远航怔怔地看着这对两口子,心说好一个‘妇唱夫随’啊!姐你是真够狠心的,连我这个亲兄弟的死活都不管了!
我,我告诉爸妈去!
楚远航恨恨地瞪了姐姐一眼,转身拎起自己的包和手机,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夏定宇见状正要阻拦,却被妻子拽住了。
“别管他了!都是被我爸妈给惯坏了!”楚新韵无奈地摇着头说道。
在她看来,如果不让她这个无法无天的弟弟受一次毕生难忘的教训,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犯下更大的恶行。
只不过这样一来,她肯定又要面对父母的唠叨和抱怨。
她敢打赌,最多几分钟,父母的电话就你会打过来……
果然不出楚新韵所料,就在楚远航离开后不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新韵啊,刚才听远航说,你和定宇都不管他了,还让他去自首?真是这样吗?”
胡凌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女儿女婿是这样绝情的人。
“没错!他的案子,我们已经尽力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只有自首一条路了!”
楚新韵语气平静地回答道。然后心里默念一……二……三……
第922章 梁惟石是什么来历,你们可以仔细打听打听
‘三’还没数完,手机里就传来母亲刺耳的责骂声:“远航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坐大牢?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与此同时,父亲的斥责声也一同传来——“什么叫尽力了?真要尽力的话,有定宇摆不平的事情吗?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帮忙!”
楚新韵暗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远航没和你们说吗?这个案子既有省委副书记的指示,又牵扯到了梁惟石……”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气哼哼地打断了:“省委副书记还能大过省长?那个梁什么石再有能耐,还能比定宇厉害?说这些借口都没用,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楚新韵沉默了一下,然后断然回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信不信由您。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远航自首,然后找最好的律师,在量刑上想办法!”
另一边的胡凌莉闻言,差点儿气出了心梗,对着手机大骂道:“楚新韵,你还是不是楚家人?你说得那叫什么p话?我,我白养了你这么大,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听着母亲的骂声,楚新韵纵是有着心理准备,也难免眼圈一红,难受的想哭。
包括爷爷奶奶在内,家里人向来都是重男轻女,从小到大,她与弟弟的待遇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可着弟弟来。但凡有错,那也肯定是她的错!
她从来没埋怨过父母偏心,她只是不认同父母对弟弟无原则的溺爱,造就了弟弟无法无天的性格。
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地回道:“不管你和爸怎么想,现在远航的案子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梁惟石是什么来历,你们可以仔细打听打听。”
“如果是咱们占着理,那我和定宇当然不会看着远航吃亏!但问题恰恰就是,远航确实犯了罪,人家那边肯定不会罢休。现在有省委副书记指示,还有公安厅长亲自部署,你让我们怎么办?”
楚新韵的这一番话,可谓说得相当明白了,但奈何,电话那边的父母是油盐不进,根本听不进去。
夏定宇隔着两步远,都能听见手机传来的刺耳骂声。
看着妻子委屈的模样,他实在忍不住,直接上前把手机抢了过来。
md,敢这么欺负我媳妇,给你们两个老东西脸了是吧?
“让楚远航去自首,是我的决定。你二老要是骂,就直接骂我,我听着!”夏大公子声音硬邦邦地说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有所收敛地缓了语气,改为打起了感情牌:“定宇啊,我们家就远航这么一根独苗,你说远航要出了事,我们可怎么活啊!”
楚国海也跟着说道:“定宇啊,你就帮帮爸妈,帮帮远航。你和那个梁惟石说一声,这件事私了,咱们多补偿那个女孩家一些钱,他还能不给你面子?”
夏定宇心说我倒要看看,楚远航坐了牢,你们两个老东西能不能活下去。
还有,你们的脸可真大,说私了就私了?你们根本不了解梁惟石的性格,别的面子对方可能会给,但这个面子,百分之一百没戏!
想到这里,他慢条斯理地回道:“有些话,我早就想和你们说了。你们对远航实在是纵容太过,才导致了远航的胆大妄为,导致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如果是楚新韵说这话,楚国海与胡凌莉早就骂开了,但面对着省长家公子的女婿,两人即使觉得这番话分外的刺耳难听,心里格外的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干笑着回道:“是是是,定宇你说得是,我们是有些娇惯远航了。这回我们肯定好好教育他!”
夏定宇轻哼一声说道:“我知道,这些话你二老肯定不爱听,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我必须和你们说清楚,有的事情,如果一开始没有足够的重视,等到酿成更严重的后果就晚了!”
“说句不好听的,楚远航这回敢强奸,下回就保不准敢杀人,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想着让我和新韵帮忙吗?你觉得我们会帮吗?”
“所以,这回权当给楚远航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做不得,不要以为家里有钱有势就可以胡作非为!”
胡凌莉一听就忍不住了,尖声说道:“那怎么行?真要判了强奸罪,远航就得坐几年的牢,他的人生可就毁了!”
如今她满脑子考虑的,都是如何能让儿子逃罪,至于那个被她儿子侵犯、直到现在都惧怕出门的女孩,她想都没想过。
毕竟……你不过是失身而已,而我的儿子失去的,却是最宝贵的自由,还有将来的人生啊!
夏定宇冷冷回了一句:“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这里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还有,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为难新韵,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是我儿子的妈,你们难为她,就等于难为我!”
“就这样,你二老再好好想想吧!”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的楚国海与胡凌莉大眼瞪小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没想到女婿竟然这么的不客气,更没想到对方是真的铁了心不管。
这,这下子该怎么办?难道这回儿子真要坐牢不成?
楚国海想了想,把牙一咬说道:“我去找郭骏才,他和副省长吴煜是同学,肯定能说得上话!”
“白云市那边,我已经让国良找过高庆东了,应该没有问题。”
为今之计,还是要双管齐下,从上从下都得想办法。
哼,就算他那个女婿不肯帮忙,他也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再说了,凭他省长亲家的身份,谁敢不买他的账?
没错,他这就是变相的,扯着虎皮做大旗!
“那你赶紧的啊!”胡凌莉连忙催促道。
楚国海拿起手机,就给老朋友郭骏才打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你可是夏省长的亲家,还用得着通过我联系吴煜?你让你女婿打个电话,不比什么都管用?”
郭骏才笑着说道。
“那个,定宇忙别的事呢,我就没麻烦他。对了,听说那边找了个人,叫做梁惟石,好像挺难说话的……喂喂喂,老郭你在听吗?”
第923章 那怎么能叫很厉害呢?
楚国海有些怀疑地看了看手机屏幕,没错,依然显示在通话中,依然在走着秒,但是……为什么老郭忽然就没声音了呢?是信号不好?还是……
“咳,我在听呢!你确定,是梁惟石没错?栋梁的梁,竖心惟,石头的石,现在的恒阳市委书记?”
在长达数秒的沉默之后,手机里响起郭骏才有若连珠炮般的反问。
“是,是吧!”
楚国海心中顿时一跳,这个梁惟石,竟然是恒阳市的市委书记?欸?恒阳市,好像是县级市吧?
不对啊,就算是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女婿如此顾忌?
而听郭骏才的语气,似乎很严肃很急切的样子。难不成,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背景?
“老楚啊,你和我说实话,就这件案子,你真没找过你女婿吗?”
电话的另一端,郭骏才神色凝重地问道。
“没,没啊。定宇最近很忙,我寻思着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所以就给你打了电话,怎么了老郭?”楚国海佯装疑惑地反问道。
“我就是奇怪,你真不知道梁惟石是谁?就算你不知道,你女婿也不应该不清楚!”郭骏才眯着眼睛说道。
他琢磨着,楚国海肯定没和他说实话。
楚国海心里感到有些不安,连忙问道:“老郭,定宇没和我们说过。这个梁惟石,很厉害吗?”
郭骏才思考了一下,然后郑重纠正道:“那怎么能叫很厉害呢?那是,那是相当的厉害!”
“人家的背景,在上面,不然,优秀的年轻干部那么多,为什么只有这位成为了最年轻市委书记?”
“他今年才三十三岁,你知道这个年纪代表着什么吗?我告诉你,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楚国海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女婿开始还好端端的,后来就忽然变了脸,原来这个梁惟石,是连女婿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
这,这下子可麻烦了!
“梁惟石在那里,影响力有那么大吗?”楚国海心里有些发慌地问道。
毕竟只是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手中权力有限,别人敢不敢惹是一回事,给不给面子是另外一回事。就拿这个案子来说,梁惟石还能管到白云市吗?
“去年年末,我们江南省,原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原副市长祁顺利,原交通厅副厅长胡敏学,原市政集团董事长郑辉……从上到下,一批领导干部被查,还有老书记阎德正……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郭骏才语气深沉地问道。
楚国海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应该是一个设问句。
而既然是设问句,那么对方就会自行公布答案。
郭骏才等了两秒钟,没等到对方‘什么原因?’‘难道是和梁惟石有关?’之类的‘捧哏’,未免有些不爽,但也只能继续说道:“没错,正是因为梁惟石!”
言外之意,就问你人家到底有没有影响力?人家不但有,而且还是大大滴……
楚国海的一颗心,拔凉拔凉的,照对方这么说,那他儿子岂不是等于一头撞在了插满钉子的铁板上,死定了?
不行,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儿子逃过这一劫。
想到这里,他拉下老脸,软声恳求道:“老郭,这件事关系到我家远航未来的人生,你,务必要帮我这个忙啊!”
郭骏才长叹一声回道:“咱们多年的交情,我要是能帮,怎么可能不帮呢?只是,就算我去找了吴煜,也不会有太大希望……”
副省长绝对属于位高权重的领导干部,但是,和省委副书记的差距还是很大的,更别说,这里面还牵涉到了梁惟石。
这么说吧,除非是夏省长发话,否则,吴煜不可能蹚这个浑水,因为风险太大,弄不好会被淹死。
“事在人为!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能放弃,拜托了老郭。”
楚国海语气之中带着深深的哀求之意。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答应吗?不过老楚啊,这个事儿不是小事儿,我觉得,你还是给你女婿打个电话,如果他能和梁惟石谈一下,事情可能会好办得多!”
郭骏才意味深长地劝说道。
“嗯,我会的!我就是想着多措并举,多管齐下,这样能更有把握一些。”楚国海口不对心地回答道。
“那最好了!我这就给郑煜打电话,你等我消息。”
郭骏才放下手机,捏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然后忽然觉得有些困倦,于是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顺势往沙发上一躺,眼睛一闭,两腿一蹬。
“你,不是要给郑煜打电话吗?”妻子从卧室出来,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
刚才丈夫说的话,她在里面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答应了楚国海办事,怎么现在却一动不动,躺着挺尸了呢?
“不要着急,休息,休息一会儿!”郭骏才闭着眼睛,懒洋洋地挥了下手说道。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楚国海必定已经和夏定宇提过了,按照常理,儿子出了事弄不好要坐牢,第一时间怎么可能不去求自家女婿?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楚国海已经找了夏定宇,为什么还要给他打电话呢?
答案很明显,在夏定宇那边碰钉子了呗!
所以,一个连夏定宇都拒绝的棘手难题,他还有必要为其尽力奔走,大费周章吗?
完全没有!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给吴煜打了电话,吴煜也不可能为了这件事去招惹梁惟石。
别看肖清华和鲁国祥都调走了,但这绝不意味着人家在江南就没有后台了。
中组部副部长肖广宇过来宣读任命的时候,特意和董光前、夏长期提起了梁惟石。肖广宇的面子,董光前与夏长期谁能不给?
而剩下那些省领导,又有哪个敢得罪肖家?
说句不好听的,就楚远航那个无法无天的性格,即使这回不出事,终有一天也要出事。
如果他是楚国海,干脆就送楚远航去自首,然后再量刑上想办法。
说到这里,他就不得不多感慨一句,楚新韵和楚远航姐弟俩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第924章 不好好度你的蜜月,给我打什么电话?
楚国海这边打完电话,心情不但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变得更加的焦躁不安。
胡凌莉见状一脸狠色地说道:“我再给新韵打电话,她要是不能劝夏定宇帮忙,我,我就过去吊死在她家门口!”
楚国海沉默了一下,然后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当然,吊死是不能真吊死的,但是通过寻死觅活去威胁女儿就范,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只要女儿肯下功夫去求女婿,以夫妻两人的恩爱程度,女婿就算感觉再难办,也会出面去办。
胡凌莉说干就干,立刻又给女儿打去了电话,然后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差点儿把楚新韵给逼上吊了!
最后惹得爱妻如命的夏定宇大发雷霆,隔着电话给岳父岳母一顿骂。
但不管怎么骂,楚国海与胡凌莉为了儿子都能忍,更能舍下老脸耍无赖,声称如果女儿女婿不答应,他们就马上过去给小两口跪下。
夏定宇的脑袋顿时一个有两个那么大,不管怎么说,对方终究是妻子的父母,是他的岳父岳母,这要真是过来扑通往门口一跪……传出去,那丢的可不仅仅是对方的脸!
“行了行了,我会找梁惟石谈谈,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不管谈成谈不成,你们都不能再来烦我和新韵!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夏定宇对着电话冷冷说道。
“行行行,只要定宇你出面和梁惟石谈,其它的都由我们去办。”楚国海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说道。
在他看来,哪怕谈不成,起码也向外界表现出了女婿对这个案子的态度。而有了省长公子的表态,省里也好,白云市那边也好,自然不敢不给面子,也不敢不尽心尽力办事。
那样儿子脱罪的事,自然就又多了几分把握!
夏定宇拿着手机摇了摇头,心说摊上这样的岳父岳母,他也算倒了八辈子……然而看到妻子那副无比歉然的表情,他的气又不知不觉消了,算了,这辈子能和妻子相识相爱共度一生,是他的最大的幸运。
为了妻子,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不就是给梁惟石打个电话嘛,这有什么难办的?
想到这里,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正好我也有事找梁惟石,权当顺便了!”
楚新韵感动地点了点头,丈夫作为官二代出身,难免有些骄矜之气,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对她,却是足够的温柔和包容,是真心真意的对她好!
……
恒阳市委,书记办公室。
泉源乡党委书记赵成钢坐在椅子上,像小学生似的后背挺得溜直,十分恭敬地向梁书记汇报温泉开发项目的进展工作。
他知道梁书记对这个项目十分的重视,从上任之初到现在近一年的时间里,前后四次到泉源乡视察,并多次找他谈话。
而他自认为没有辜负梁书记交给他的重担,带领泉源乡党委政班子,领导全乡人民齐心协力,稳步推进温泉旅游度假村的建设工作。
梁书记对他有‘搭救之恩’‘赏识之恩’‘提拔之恩’,他怎么能不尽心尽力?
“春暖花开,正是动工的好时节啊!成钢同志,能不能打响恒阳文旅事业全面开花的第一仗,就先看你们的了!”
梁惟石认真听完汇报,眉眼间显露出淡淡的笑意,话语之中满是称赞与鼓励。
现在看来,他当初用了一个拖字诀,把这个受了不公平待遇心灰意冷一心想要辞职的家伙稳住的决定,真是无比的正确。
这样优秀的乡镇干部,如果被富婆给拐跑了,那绝对是恒阳市委市政府的一大损失。
“请书记放心!我们保证打好这场硬仗,给咱们市文旅事业的新发展,开一个好头,也给其它乡镇打个样!”
赵成钢十分自信地回答道。
“好!我就欣赏你这种自信!”梁惟石爽朗一笑,然后站起了身。
而这个动作,则意味着今天的汇报即将划上了句号。
“书记,如果没有别的指示,那我就回去继续加油干了!”赵成钢也连忙起身,准备告退。
“工作当然要抓紧,但是,抽时间,也要考虑一下个人问题。我可是听说了,你为了工作,连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还把人家气跑了好几次!”
梁惟石一边往门外走,一边笑着说道。
“没,没有,不是女朋友,就是同学!”赵成钢先是一怔,继而老脸一红,底气不足地解释道。
他是万万没想到,他和吕兰玲的事情,竟然传到了梁书记的耳中。
“真是同学吗?那你这个同学,对你可是太好了!”
“当初你在纪委门前昏倒,是你这个同学送你的去的医院吧?也是你这个同学照顾你好几天吧?”
“人家堂堂天任集团的副总,那也是有身份的人,平时工作未必有咱们轻松,却动不动就往泉源乡跑,往你身边凑,你不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梁惟石看着脸色越来越红的赵成钢,微笑调侃道。
“书记,我,这个……其实是我配不上人家!”赵成钢搓着手,很是不好意思地回道。
“我不是想干涉你的个人问题,只不过,吕兰玲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要不是我这个市委书记‘从中做梗’,她去年就把你拐跑了!”
“我肯定是不想担这个责任的,所以,就只好借这个机会问问你的意思了!
梁惟石风趣地说道。
实话实说,他对这个女副总敢爱敢恨大大方方的行事风格,很是欣赏。
“等回去我和她说,书记您留步!”赵成钢红着脸回了一句,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梁惟石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做月老的心思,但作为领导,关心一下下属的个人问题,也是正常的。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他走回办公桌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接了起来,语气淡淡地开口说道:“不好好度你的蜜月,给我打什么电话?”
第925章 这,这是硬把梁惟石往他这边逼啊!
给梁惟石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五一办完婚礼,正携新婚妻子宋雪薇游山玩水度蜜月,如今在三亚看雪景的沈冲。
至于,他为什么有这份闲心……那肯定是有其原因的,主要就是宋雪薇一张口,他根本抵挡不住。
“哈,这不是刚和雪薇谈起你,说我结婚的时候,也没留梁哥你多待两天,感觉有些招待不周。你什么时候再来京城,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你。”
沈冲笑嘻嘻地说道,态度虚伪的一批。
要是别人这么和他说话,他早就炸毛了,但是对梁惟石,他早已从最开始的轻视、不服,一步步演变到不得不接受对方就是牛逼就是比他强的事实。
所以尽管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客气,他却毫不在意。
“时间说不准,你有这个心就行了。好了,铺垫完了吧?说吧,找我什么事情?”梁惟石语气平淡地问道。
对方的那套说辞假得不能再假,打这个电话,十之八九是有所求。不过无所谓,对现在的他来说,能答应的就答应,不能答应的就拒绝。对方就算不高兴,也得忍着!
“哎哟,梁哥果然了解我,那个,我确实有一件小事儿。就是夏省长家的夏定宇,想邀你见个面吃个饭,看你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
沈冲干笑一声,说出了真实的目的。
没错,这次还是夏定宇通过宋家的关系,然后又通过宋雪薇向他提了一下。
刚才就说过,宋雪薇张嘴,他哪能不照办!
而且这件事儿,比上次的传话还容易,不过是约个饭,谈一谈。
毕竟参加婚礼的时候,夏省长也向梁惟石说过,让梁惟石与夏定宇认识认识,亲近亲近。
梁惟石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沈冲这回又扮演了一次传声筒的角色,而且又是给夏定宇传话。
找他见个面吃个饭谈一谈……不用说,目的肯定是在‘谈一谈’这三个字上。所以,究竟要谈什么?
是劝他赶紧与王锐锋做切割,还是提议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又或者,想替那个无法无天的小舅子讲情求放过?
依他猜测,以上三种可能,第一种和第三种,都比第二种可能大得多。
“既然他请了你说话,那,就谈谈吧。”在短暂的思考之后,梁惟石给了沈冲一个肯定的答复。
漂亮话谁都会说,至于是不是因为沈冲的面子……嗯,多少是有些因素在内的。
谈谈就谈谈,他也想通过这次见面,来鉴定一下夏定宇的人物属性,如果对方果真是个反派,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听到这么给面子的答复,沈冲脸上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立时心情大好地说道:“好嘞梁哥,我这就转告那边,让那边联系你!”
为什么要托他这样的中间人传话?
就是为了避免一个贸然相邀,一个拒不答应,导致双方再无转圜的余地,彻底闹僵的情况。
尤其站在夏定宇的角度,假设梁惟石选择了拒绝,他不满是一定的,但也不至于太难堪。
放下电话,沈冲不无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一旁的宋雪薇就算是没听到通话的过程,只看沈冲这副‘快来夸我’的神情就能断定,传话的任务已圆满完成。
不过即便如此,该给的情绪价值还是要给到位,于是惊喜地问了句:“梁哥答应了?”
沈冲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状似轻松地回道:“梁哥说了,他其实不怎么想和夏定宇打交道。你也知道,梁哥和王锐锋的关系很不错,可能担心王锐锋误会。”
“不过,看在我的面子,梁哥还是同意了!”
宋雪薇立刻赞上一句‘老公真棒!’顿了一下,又稍显犹豫地问道:“你说,梁哥与夏定宇,会不会谈得不愉快……”
沈冲满不在意地说道:“咱们只负责传话,谈得好不好,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宋雪薇想了想,展颜一笑点头道:“也是!而且以梁哥的身份地位,说话做事,一定自有雅量!”
沈冲心说这就不一定了,就梁惟石那个德行,谈得好就算了,如果谈崩了,那也保不准会掀桌子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双方谈得怎么样,哪怕一言不合打起来,那也与他无瓜。
……
“夏定宇先是委托沈冲传话,想邀我见面,昨天晚上,又给我打了电话约了时间。”
梁惟石特意将王锐锋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觉得有必要知会对方一声,同时也让对方分析分析夏定宇请客吃饭的动机。
王锐锋先是一怔,随后压低声音说道:“他是因为陶鑫春和曹立章的案子,有些坐不住了?”
梁惟石摇了摇头,微笑说道:“如果真是为了案子,那也应该为了他小舅子的案子。”
王锐锋又是一怔,继而追问道:“他小舅子的案子?什么案子?”
梁惟石就将自己所掌握的情况向对方说了一遍。
王锐锋听完之后,唇角不禁挑了又挑,似乎比AK还难压。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与夏定宇之间,是实打实的私人恩怨。夏定宇一门心思地针对他,他也不好意思总拖梁惟石下场。
现在好了,夏定宇的小舅子作奸犯科,而且好死不死欺负到了梁惟石同学的头上。
这,这是硬把梁惟石往他这边逼啊!
王锐锋真想大笑三声,再高喊一句‘天助我也’!
“呵,他要是真想找你说情,那,绝对是打错了盘算!”王锐锋强行把笑意收敛,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
谁不知道惟石书记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坚持原则?
夏定宇若是打着说情的主意,呵呵,就等着碰钉子吧!
梁惟石似乎看出了王锐锋的心思,故意说道:“咱们也不能就这么武断,万一,人家夏公子真是带着化干戈为玉帛的诚意扑面而来的呢?”
王锐锋想都没想,直接一摆手回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错,就夏定宇那个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
除非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否则打死夏定宇都不可能与他和解!
第926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另一边的明秀山庄,从第二大股东变成唯一股东的阮明秀阮大姐,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和姜天宇、邵子琪、赵梦君几个人说着话。
阎家倒下了,阎胜龙也进去了,其名下的财产该查封的查封,该上缴的上缴,连明秀山庄都不得不停业半年,一直等资产清算完毕,今年春节后才重新开张。
阮明秀是真心喜欢这个与她名字相合风景秀丽的地方,不然当初也不会硬要阎胜龙同意她入股百分之三十,并时不时地过来游玩小住。
而今她成为了明秀山庄真正的主人,从这个角度来讲,阎胜龙的‘不幸’,倒是间接成全了她的愿望。
唉,想想阎胜龙,想想阎家,那也真是倒霉,在江南呼风唤雨那么多年,却万万没想到顷刻之间风云突变,被一块‘天外来石’咣当一下,给砸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现在圈子有人在传,说那块‘石头’的命格主七杀,因此杀气重重,既旺且强,沾着就伤,撞上就亡。
阮明秀并不相信这一套,但她不得不承认,与梁惟石这样的人为敌,确实要面临着巨大的意外风险。
丁启望也好,阎胜龙也好,都是一开始自信满满,觉得优势在我,然后就不知不觉,莫名其妙,猝不及防地形势急转直下,最后落得个一败涂地的悲惨下场。
“夏定宇,要请梁惟石吃饭?”
同是‘宇’字辈的姜天宇,很有些意外地问道。
他是中午刚下的灰机,赶来与女朋友邵子琪汇合,然后也是刚刚听说,夏定宇在阮明秀这里订了三号院,用以招待梁惟石。
于是就有些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有什么奇怪的?董立鸿不也请过梁惟石吃饭吗?”
邵子琪似乎觉得男友的反应大惊小怪了,以梁惟石的身份,难道还当不起夏定宇的一个饭局邀请吗?
夏定宇是省长之子不假,但比董立鸿又如何?连董立鸿对梁惟石都是客客气气的,夏定宇的优越感又体现在哪里?
姜天宇心说,那能一样嘛?
夏定宇与王锐锋可是有大仇的!
而王锐锋又与梁惟石的关系相当不错,无论是共同对付丁启望与阎胜龙,还是日常工作,两人都是步调一致,合作默契。
所谓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而敌人的朋友,那就是敌人!
所以,夏定宇哪有请敌人吃饭的道理?
难道,是为了分化梁惟石与王锐锋?或者,有其它目的?
“不要乱操别人的心!夏定宇是和王锐锋有仇,不是和梁惟石有仇。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也没人愿意与梁惟石结仇!懂吗?”
阮明秀打了个哈欠,意态慵懒地说道。
其实她知道夏定宇为什么请梁惟石吃饭,不过这个内幕,就不适合传得人尽皆知了。
……
夏定宇也不想自己小舅子作奸犯科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但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老话,是有着一定道理的。
很快,他尊敬的母亲大人,任某省妇联主席的郑亚梅女士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十分严厉地问道:“新韵的弟弟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夏定宇对母亲的敬畏,尤胜父亲三分,因为父亲的教育方式,还讲究一个身为领导的矜持,顾忌自身的形象,而母亲则不同,对他那是该骂就骂该打就打,雷厉风行,绝不含糊。
“哦,没什么,就是牵扯到了一个案子,新韵的父母求到我这里,我就帮着问问是什么情况!”
夏定宇故作轻松地回答道。
“对象是你选的,我和你爸都没意见。因为咱家不是那种自恃身份,有门户之见的人家,否则当初就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新韵这孩子很不错,我是很满意的。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对她的家人,一直都很抵触!”
“自从新韵嫁到咱们家,她父母,包括她弟弟,没少打咱家的旗号吧?尤其是她弟弟,这两年据说闯了不少的祸吧?每次都是怎么摆平的,你不会不清楚吧?”
听着母亲带有强烈不满意味的责问,夏定宇在无言以对的同时,也深深地感觉到,这次楚远航的案子,已经触及到了母亲所能容忍的底线。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身边肯定是有母亲的耳目,否则母亲不可能这么快就掌握情况,将电话打过来。
“妈,您的意思是……”夏定宇试探着问道。
“我的意思是,不该管的,不要管!如果新韵的弟弟确实犯了案,你就更不能利用咱家的关系,去帮助他脱罪!”
郑亚梅疾言厉色地说道。
夏定宇暗暗苦笑,心说我倒不想帮那个混账,但是不帮的话,新韵的爸妈就要吊死在我家门口,我不在乎那两个老东西的死活,但却不能不考虑新韵的心情啊!
“妈我知道了,我先问明情况,如果新韵的弟弟确实犯了罪,就按您的意思办!”
为今之计,也只能先把母亲应付过去,然后再看与梁惟石沟通的结果了。
“这件事我暂时不会和你爸说,但你自己一定要考虑好,处理好!”郑亚梅冷冷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传到她耳朵里的,可不是什么好话。以前的事她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也就忍了,但这一次,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夏定宇摇着头,叹着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决定,先按计划行事。
万一,万一他与梁惟石一见如故谈得特别投机,然后他敬酒三杯以表诚意,然后梁惟石也很仗义表示下不为例,然后两人义结金兰称兄道弟……
然而当梁惟石赴约而来,从双方正式交谈的第一句,他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万一’果然是‘万一’,代表着一种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情况。
“如何办案,是公安机关的事情。不要说我没这个权力,就算有,也不能知法犯法,干涉和阻碍司法公正。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梁惟石看着这位省长家的公子,似笑非笑地拒绝道。
第927章 咱们谈下一话题
尽管对方的礼数很周到,态度很礼貌,甚至连他不擅饮酒的习惯都知道,还特意给他准备了饮料。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答应对方的请求,放过对方的那个人渣小舅子。
夏定宇自然明白,梁惟石的这句话不仅是做了拒绝的表态,而且其中还带有几分劝诫,或者说是警告的意味!
尤其那句‘不能知法犯法,干涉和阻碍司法公正’,应该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的心里自然有些不悦,毕竟以他的身份,除了董立鸿之外,还没人敢和他说话这么强硬。
“看来,梁书记是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也不想交我这个朋友啊!”
夏定宇一手捏着酒杯,似乎有些遗憾地说了句。
“这不是面子的问题,而是原则的问题,公道的问题!”梁惟石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地回答道。
原则是一定讲的,公道是一定要讨的。你夏公子的面子固然重要,但与这两样东西相比,却又没那么重要。
所以,我不给,也就不给了!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勉强梁书记了,咱们谈下一话题。”
夏定宇点了点头,然后,然后就轻飘飘地把这件事揭过了。
没错,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毕竟人也请了,饭也吃了,话也说了,人家就是不同意,他有什么办法?
还有,他可是顶着母亲大人的压力找梁惟石说情的,岳父岳母要是再为难他,那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梁惟石心中颇感诧异,怎么说呢,按照一个反派角色的行事风格,对方就算不把脸一翻,把桌子一拍,大骂他不识抬举,也应该放下几句狠话拂袖而去。
总之,应该是没什么心情继续这个已经失去了意义的饭局。
然而夏定宇却偏偏沉住了气,还要和他讨论下一话题。
什么话题?总不能是……
“我的两个下属,因涉嫌寻衅滋事,被恒阳市公安局抓了,现在据说要按追究刑事责任处理。我想向梁书记求个情,改成拘个几天加罚款怎么样?我觉得这个情况,应该不算违背原则吧?”
果然不出梁惟石所料,夏定宇的下一话题,正是……母猪的产后护理。哦错了,是关于对陶鑫春与曹立章的处理。
这两人因收买和指使听雨镇村民造谣闹事,以及向长天市委递匿名举报信捏造事实而被抓,现在正蹲在看守所里准备过六一儿童节呢。
依旧是说情,不过这一件可是比前一件,好办太多了!
至少,夏定宇是这么认为的。
我小舅子犯了强奸罪,你梁大书记为了坚持原则,主持公道,一口回绝。这没问题,我可以理解。
但要是这么个小事儿,你还不给我面子,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你看不起我,故意和王锐锋合起伙来对付我?
梁惟石稍一沉吟,正色说道:“我记得,你之前托宋家,通过沈冲向我表示过,不想让我插手你和王锐锋之间的私人恩怨。对吧?”
夏定宇点了点头,没错,在三月份,也就是他着手对王锐锋展开报复计划的时候,因顾忌梁惟石的态度,所以托宋家向梁惟石递了话。
“我的回答是,我对插手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毫无兴趣,但有一点,是我的底线,就是‘公是公,私是私’,如果影响、阻碍和破坏了恒阳市的发展大计,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那么,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问问定宇兄,你派了两个手下到听雨镇去搞破坏,又是什么意思呢?”
梁惟石看着对方,语气深沉地问道。
夏定宇怔了一下,随后心中不禁大骂了一句‘我靠’!
原本是自己打算挤对对方,让对方陷入‘前一件事你拒绝了我都没挑你理这件事你要是再拒绝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你不对’的理亏陷阱,从而获得谈判的主动优势,进而有可能达到将气氛二人组捞出来的目的。
即使达不成目的,至少也要让梁惟石为难为难。
然而未曾想到的是,对方不但没有任何的为难,反而应对的如此自然,不但没有任何的理亏,反而把‘不给面子’的责任,扣在了他的头上。
行,可以!
这样一来,反倒是他的不是了!
是他把人家的告诫当耳旁风,执意派手下去搞破坏,现在手下被抓了,他又哪来的脸面让人家从轻发落?
夏定宇嘴角抽了一下,勉强一笑说道:“这是那两个家伙的个人行为,我是不知情的。”
梁惟石用一种‘你猜我信不信’的目光看对方,语气淡淡地说道:“既然是他们的个人行为,那他们现在为自己的个人行为而得到应有的惩罚,不是很合理吗?”
是个人行为也好,是受人指使也罢,你就说他们是不是去听雨镇搞破坏了吧,是不是对恒阳市文旅造成恶劣影响了吧?
是的话,我这么处理有问题吗?而你的讲情,是不是就显得有些冒昧了?嗯?
夏定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苦笑一声,拿起杯子说道:“是我冒昧了,不提这个了,咱们喝酒!”
另一边,楚国海又给老朋友郭骏才打了电话,询问上次委托对方帮忙的事情。
“郑煜陪同夏省长去长天市视察,不方便接电话,后来晚上我又联系了他,说了远航的事情。看郑煜的意思,好像挺为难,主要是不知道你女婿那边是什么态度……对了,你问过你女婿了吗?”
郭骏才的这番话,一分真九分假。
郑煜陪同夏省长下去视察这件事是真的,但是打电话的事却是假的。
但正是有了一分真话的衬托,才显得他的回答可信度颇高,至少,楚国海是信以为真的。
“刚才我问了新韵,定宇正和那个梁惟石在一起吃饭呢!我觉得问题不大!”
楚国海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轻松之意。
事实证明,他们这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是非常有效的,这不,定宇马上就约了梁惟石见面谈判。
对方再怎么难说话,定宇的面子总不能不给吧?
第928章 那个梁惟石,怎么可能不给定宇面子?
郭骏才闻言不禁一怔,暗道了一声哎哟喂,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夏定宇竟然出面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别说,楚远航的案子,还真有可能迎来转机。
既然有转机,那郑煜的这个电话,他就不得不打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说道:“那就太好了,只要梁惟石同意网开一面,苦主那里也就不会再闹,我再求郑煜和公安厅、白云市两边都打个招呼。”
“这件事,咱们也得多体谅郑煜的难处,你女婿不表态,人家就算答应了,也不敢贸然行事啊!”
楚国海笑着说道:“这个能理解。我们也没想到事情变得的这么麻烦!哎,我就不和你说谢谢了,那边还是得请你帮忙,让郑副省长多多费心!”
他心里也清楚,那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雪中送炭的忙基本不帮,做的都是锦上添花的顺水人情。
当然了,这也属于人之常情,换作是他,也是一样。
给郭骏才打完电话,看了眼时间,感觉女婿和那个梁惟石也差不多应该吃完饭了,该谈的也应该都谈完了。就打算让老婆赶紧再给女儿打个电话询问结果。
而就在这时,儿子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
“爸啊,事情到底办得怎么样了啊?省公安厅调查组已经给我和许冬生打电话了,让我们马上过去接受问话。”
楚远航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慌之意,他有一种预感,弄不好这次他真的要玩完了!
现在他全部的希望,都落在姐夫的身上,姐夫肯保他,他就能安然无恙,姐夫不保他,那他肯定就凉凉。
“慌什么?我这就让你妈给你姐打电话。你和调查组说身体不舒服,明天再过去,他们还能过来硬绑你不成?”
楚国海皱着眉头训斥道。
“姐夫和那个梁惟石到底能不能谈成啊!你赶紧让我妈问啊!我就在这等着听着!”
楚远航火急火燎地催促道。
一旁的胡凌莉见儿子担心成这样,连忙拿起手机给女儿打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定宇那边和梁惟石谈完了吗?省公安厅调查组已经给你弟打电话了,要他过去,你那边抓点紧啊!”
楚新韵心想这是我说抓紧就抓紧的吗?我知道你们着急,但是再着急,也不能一个劲儿地催我啊!
她强忍着不满,闷声回道:“我刚才已经问了,他们应该还在吃饭。等吃完了饭,定宇会立刻告诉我结果的!”
胡凌莉可不管那一套,还是急声催促道:“你赶紧再打给定宇,你弟弟着急等消息呢!”
楚新韵皱眉回了句:“好了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编了条信息发了过去。
三号院的包间里,夏定宇似乎是真心诚意地说道:“惟石兄,我是真想交你这个朋友,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高攀得起啊!”
他这个‘惟石兄’的称呼,是根据对方的‘定宇兄’而来。倒不是两人故意咬文嚼字,而是两人说熟不熟,说不熟又有沈冲和宋家充当中间人的关系。
直呼其名不太合适,互称夏公子、梁书记,又觉得有些别扭。所以这个带有轻松调侃意味的‘xx兄’,就很契合如今两人半熟不熟的社交场景。
“定宇兄言重了,交朋结友,无所谓高攀不高攀,主要还得看,是不是志同道合,能不能真心相待?”
对于这种不好明确表示‘能还是不能’的问题,梁惟石的应对,堪称教科书般的级别。
你也不用故作姿态,扯什么高攀不高攀,就问‘志同道合’和‘真心相待’这两个条件,你自己觉得符合还是不符合?
大家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所谓的结交,也不过是别有用心,在这种情况下,你我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夏定宇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听懂了对方话中的‘婉拒’之意。
他心里并没有感到失望,也没有恼羞成怒的情绪。
因为对方猜的一点儿没错,他确实是动机不纯,打着与对方拉近关系,进而分化对方和王锐锋的关系,从而为自己的复仇大计移除障碍的算盘。
梁惟石这个人,果然是不好糊弄啊!
正在这时,他听到自己手机传来了信息提示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之后,心知这一定不是妻子等急了,而是那两个老东西逼得妻子不得不催问他结果。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随手打了三个字发了回去。
然后若无其事地向梁惟石举起酒杯,意味深长地说道:“能不能成为朋友看缘分,即使不能,那最好也不要变成敌人,梁书记,你说是不是?”
他又将称呼换成了最开始的‘梁书记’,而说话的语气,也显露着恰到好处的强硬之意。
今天的事情一件都没谈成,他如果再不说点儿硬气的场面话,那岂不是被梁惟石看扁了?
“是朋友,还是敌人,有时候要看另一方的选择!”梁惟石微微一笑,绵里藏针地回答道。
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没兴趣与任何人为敌,但如果你我真成了敌人,那肯定也是因为你先惹的我,责任全在你方。
……
楚新韵收到丈夫的信息后,脸色不禁变得十分的复杂。
看来,这就是因为弟弟作恶太多,现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语气平静地说道:“定宇回话了,没谈成!”
简简单单三个字,犹如寒冬腊月当头淋下的一盆冷水,瞬间将楚国海和胡凌莉冰了个透心儿凉。
短暂的惊呆之后,胡凌莉忍不住尖声质问道:“什么叫没谈成?怎么可能没谈成?你说话啊,到底是什么情况?”
楚国海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那个梁惟石,怎么可能不给定宇面子?这,这没有道理啊!”
楚新韵冷冷回道:“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要是不信,就去问定宇!”
“最后我再劝你们一句,赶紧让远航自首去吧!”
第929章 你确定,夏定宇和梁惟石,谈好了?
说完这句话后,楚新韵立刻就挂断了电话,因为她可以准确地预料到,接下来传来的,必然是父母歇斯底里的大骂。
而在挂断电话之后,她又预料到父母肯定还会再打过来,所以她立刻拨出了好朋友的手机号码,接通后直接说道:“不忙吧?陪我聊十块钱的!”
另一边,楚国海和胡凌莉果然不肯罢休,一个劲儿拨打女儿的电话,但不管怎么拨,都是‘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气得两人差点背过气去,却又什么招儿都没有。
“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胡凌莉忍不住跺脚大骂了一句,然后转头看着丈夫急声问道:“现在怎么办啊?”
楚国海铁青着脸,还没等他开口,一直通着电话没有挂断且把整个经过听得清清楚楚的楚远航已经疯了。
他先是口不择言地大骂道:“他们真不管我了,艹,这对狗男女,真是狼心狗肺!!”
然后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爸,妈,你们赶紧再求夏定宇啊,要不你们赶紧来江南当面求他,我真的不想坐牢啊!”
楚国海和胡凌莉一阵心疼,前者连忙安慰道:“儿子你放心,你肯定不会有事的,爸这就给夏定宇打电话,你先挂了吧。”
紧接着,楚国海就着急忙慌的把电话拨了过去,然后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夏定宇明显不耐烦的声音:“新韵没告诉你们吗?没谈成!”
“人家那边不答应,而且没得商量,我也没有办法!我看啊,还是赶紧让远航自首去吧!”
夏定宇刚刚把梁惟石送到大门口,礼貌的作别之后,正准备给妻子打个电话,却没想到岳父的电话打来了。
楚国海与胡凌莉听到这句话,鼻子差点儿气歪了,你们俩口子这是商量好了,左一个让远航自首,右一个让远航自首,说得那叫一个容易,好像自首就不用坐牢了似的!
真要自首的话,我们犯得着连脸都不要了求你帮忙吗?
“定宇啊,那个梁惟石连你的面子都不给吗?你该不会,没用心和他谈吧?你有没有和他说,条件随他开,要多少补偿都行!”
楚国海语气之中充满着怀疑,也不怪他怀疑,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女儿女婿对远航的案子,并不是十分上心。
说实话,夏定宇确实没上心,至少,他没有使出洪荒之力,动用所有的关系去摆平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不上心……一是因为不值,二是因为不想。
就像前面说的那样,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理不直气不壮,哪怕实力相当,也很难打赢这场仗。
“我的面子又不是圣旨,谁都得必须听我的。还有,什么叫我没用心和他谈?你知不知道我请梁惟石吃这个饭,费了多大的劲?你以为人家是那么好请的?”
“至于条件,人家说了,就是要你儿子接受法律的制裁!”
“好了,我这边忙着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夏定宇语气很是暴躁地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再不上心,该做的也都做了,绝对是仁至义尽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老东西是他岳父,不然……他早就开骂了。
“定宇怎么说?”
胡凌莉看着丈夫的表情,就差不多猜到了结果,不免彻底慌了神儿。
“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们了!”楚国海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指望他们,还能指望谁?难道还能指望郭骏才吗?”胡凌莉有些绝望地说道。
自己女婿都不帮,郭骏才那个人精哪可能用心帮忙?
楚国海没有回话,而是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强装兴奋地说道:“骏才,我女婿这边和梁惟石谈过了,基本上没有问题。哈哈,那是当然,定宇的面子,梁惟石怎么可能不给!”
“现在这样,你那边让吴副省长和省厅递个话,我呢,联系那个女孩家里,把赔偿的问题协商好了。这边给了定宇面子,咱们也得做得好看些不是?”
胡凌莉在旁边看着丈夫睁眼睛说瞎话,给郭骏才一顿连唬带蒙。
看来为了救儿子,丈夫这是打算不择手段,为的就是哄骗对方动用吴副省长的关系,哪怕事后被郭骏才发现翻脸,连朋友都做不成,也顾不得了。
另一边的郭难才并没有生疑,不只因为楚国海的一番话既合乎逻辑也符合情理。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也得到了消息,夏定宇确实在明秀山庄的三号院单独请了梁惟石吃饭。
据此判断,楚国海说事情谈好了,应该是真话。
于是他满口答应,并且十分效率地给副省长的老同学吴煜打了电话。
吴副省长昨天随同夏省长去了长天,与长天市委书记冯文捷,市长孙美云等人一道,陪同夏省长视察了长天工业园区。
略过视察细节不表,他觉得这次夏省长点名让他陪同,应该是表现出对他的一种看重,他要是抓住机会,再努努力,是不是就有进常委班子的可能?
毕竟,常务副省长常务实已经有了要调走的迹象。
所谓树挪死,人挪活,竞争省长失败的常务实通过向上运作,去另寻出路,那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这样一来,常委就空出了一个名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老同学郭骏才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确定,夏定宇和梁惟石,谈好了?”
听完事情经过,吴副省长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有省委副书记谢国铭在关注此案,而且还牵涉到了梁惟石,不管他能不能办,他都不想、也没必要?这个浑水。
但后来又听郭骏才强调,夏公子已经与梁惟石谈好了,这件事明显具备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基本条件,他就不免心动了。
夏定宇的亲自出面,本身的意义就非同凡响。
如果再加上,夏定宇与梁惟石之间达成了协议,那么,这个‘锦上添花’的人情,他是不是就完全有理由去做?
第930章 罗老二啊罗老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应该不会错,夏定宇确实在明秀山庄请梁惟石吃了饭,按照常理,梁惟石应该会给夏定宇这个面子!”
郭骏才用不是特别肯定但至少也有七八分把握的语气回道。
吴煜缓缓点了点头,梁惟石虽然背景很深,但现在终究是在人家老子的地盘上混,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但夏定宇的面子,必然是要照顾几分的。
既然如此,那他也就没有犹豫的必要了,正好借这个帮忙的机会,与夏定宇搭上关系。从这点来说,表面上是郭骏才托他办事,实际上他却要承郭骏才的情。
于是他笑着回道:“好吧,看老同学的面子,我就知会省厅一声,看有没有通融的可能。不过,白云市那边,我与高庆东不是很熟,递个话倒是可以,至于高庆东会不会办事,不好说!”
郭骏才连忙说道:“楚国海说了,他那边也和高庆东联系了,再加上你打了招呼,应该没有问题!”
吴煜一听,又放心了几分,如果真是这样,那在他们几方联合操作的情况下,这个事儿就没有办不成的道理。
另一边,胡凌莉看着丈夫忧心忡忡地问道:“万一,郭骏才和吴副省长发现咱们并没有……”
楚国海一脸冷笑地回道:“他们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我毕竟是夏定宇的岳父,是省长的亲家,他们就算再不满,也得忍着!”
“再说,他们也未必能发现。难道他们还能直接去向夏定宇和梁惟石求证吗?”
胡凌莉承认丈夫的前一句话有道理,凭着省长亲家的身份,对方有再大的怨气,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但后边一句,她却不能苟同。
于是低声提醒道:“就算他们奈何不了你,但他们也不是傻子,一旦发现那家人完全没有改变态度的迹象,肯定就会明白上了你的当。”
楚国海摆了摆手,似乎很有把握地说道:“第一,那时明白上当就已经晚了;第二,我已经让国良找那家人去谈了,十万的补偿不够,就二十万,二十万不够就三十万……我就不相信,他们能经得住多少钱砸!”
作为商人的他,对金钱的魔力,对人性中的贪婪,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摞摞厚厚的、红彤彤的钞票摆在眼前,纵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未必不能化解,何况只是自家姑娘吃了一个小小的亏!
在他看来,用所谓的贞节换得几十万的富贵,嗯,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镶金边的,也值不了这个价。如果这是一笔生意的话,那女孩的家里简直赚麻了!
经丈夫这么一说,胡凌莉原本担心和沮丧的心情,顿时变得充满了希望!
没错,有钱能使磨推鬼!
为了能让儿子免去牢狱之灾,他们就算砸再多的钱也值得。反正家里有的是钱!
而只要那个女孩家里不追究,梁惟石自然就没有了给女孩家‘做主’的由头,省公安厅的调查组也无从调查,那这件事就能顺顺当当地解决了。
胡凌莉越想越觉得有理,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意,连忙说道:“我这就给儿子打电话,免得他着急上火!”
……
白云市丰饶县。
受害者之一罗晓蕙的家中,一场带着火药味着的谈话,正在客厅里进行着。
一方是罗晓蕙的父母和哥哥,一方是罗晓蕙的二叔二婶,还有一方,就是年纪不大长在辈上的小叔罗浩。
这三方,分别是‘犹豫的一方’‘劝说的一方’和‘反对的一方’!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二叔一家今天再度登门说起——
才一进屋,挨在沙发上的屁股还没坐热乎,罗瑞就目光闪烁地对大哥大嫂说道:“哥,嫂子,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祥和柴丽立刻就察觉到了老二的反常,而人精的罗浩,更是一眼就看出了他这二哥,似乎没有好屁要放。
“你就说呗,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当讲不讲的!”罗祥有些奇怪地回道。
“那我就说了!你们看啊,现在虽然是浩子找了,找了梁书记给小蕙做主,但是,那边毕竟是省……省委领导家的亲戚,先不说最后到底能不能把那个家伙送去坐牢,就算是让他坐牢了,然后呢?那边以后要是报复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罗瑞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
罗祥和柴丽先是一怔,然后开始仔细琢磨着对方的这番话,以及,对方说这番话的用意。
罗浩的反应比较快,他稍一思索,便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二哥和二嫂,开口回道:“有什么难办的?他们敢报复,我就再去找惟石,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他们敢吗?”
二嫂袁芳撇了下嘴巴反驳道:“梁书记是你同学不假,但同学关系能用一辈子吗?而且,你还真别说人家不敢,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家的亲戚吗?那可不是一般的省委领导,是夏……明白吗?”
听到那个不便明说的‘夏……’罗浩顿时呆住了,罗祥和柴丽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就算别的消息不了解,但是新任省长姓夏这件事,他们还是知道的。
“二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用藏着掖着,就直接说吧!”罗祥赶忙说道。
谁都不傻,老二特意登门和他们说起这个事儿,肯定是有其目的。
“那我就直说了,那边托人递了话过来。先是承认他们管教无方,并对小蕙,对咱家表示深深的歉意。然后他们希望,可以用其它补偿方式,换得咱家的原谅。只要不让他家儿子坐牢,随便咱家说个数!”
罗瑞轻咳一声,把那边的意思如实转述给了大哥一家。
罗浩一听就恼了,忍不住提高声音指责道:“我明白了,你肯定是收了那边的好处了对吧?要不你怎么可能替他们说话?罗老二啊罗老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罗瑞老脸不禁一红,矢口否认道:“浩子你不要乱说话,就是有个朋友昨天找到我,说了那边的情况。我也是担心咱们惹了不该惹的人,给咱家招祸,就特意过来和大哥大嫂商量商量!”
袁芳也跟着说道:“就是,我们可没有收什么好处,我们都是为了大哥大嫂好!”
第931章 既然能要更多的钱,那为什么不要呢?
罗浩心说你们可拉倒吧,你们要是没收好处,我就跟你们姓!
于是他用一种十分不信任的目光看着二哥二嫂冷哼说道:“什么补偿不补偿的,这分明就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大哥,大嫂,你们千万不要上当!惟石都和我说了,这件事就交给他!他肯定会给咱家主持公道。”
省长家的亲戚怎么了,哼,我老同学也不是吃素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侄子罗晓章,也觉得二叔的话有点儿离谱,忍不住插嘴质疑道:“什么叫‘随便咱家说个数’?怎么着,咱家要一百万,他也给吗?”
罗瑞立刻回答道:“人家说了,给!只要咱家同意,马上就把钱送过来!”
罗晓章顿时就呆住了,心里暗道了一声我艹,真的假的?这么豪横的吗?
一百万!那可是一百万啊!
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这要是有了一百万,房子车子不都有了?他结婚的彩礼钱就更不用发愁了!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爸妈,发现爸妈也处在震惊过后的犹豫之中。
看到大哥一家的反应,罗瑞连忙再接再厉地劝道:“反正我是觉得,与其让那个家伙坐牢,倒不如让他家多补偿一些钱。这样晓章结婚的钱,晓蕙将来的嫁妆,不都有着落了?”
袁芳也跟着劝道:“还有,晓蕙不是想出国留学吗,原来条件不允许,现在也可以研究研究了!大哥大嫂,我知道你们心里堵,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长远看的。说实话,就咱们不吃不喝,这辈子能攒够一百万吗?”
说这话的时候,罗瑞和袁芳心里竟然有一种羡慕的感觉。他们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遭受侵犯,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那能换到这样一笔巨款的赔偿,也,也不是不可以……
罗祥与柴丽确实动心了,实际上,早在那边给十万补偿的时候,认为胳膊捌不过大腿的两人,就已经选择了收钱妥协。
后来浩子请了梁书记出面,两人觉得与十万元相比,还是给女儿讨回公道更重要。
但现在,补偿变成了原来的十倍——一百万,那么,到底是公道重要,还是一百万更重要?
罗晓章的目光在父母脸上,还有妹妹卧室紧闭的房门之间扫来扫去,心里充满着深深的挣扎。
罗浩气得身体微微发颤,眼睛里直冒火星子,口不择言地对大哥大嫂质问道:“怎么着,你们还真打算卖姑娘不成?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当爹妈的能昧良心,我也绝不答应!”
罗祥和柴丽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们是动了心思,但,不是还没做决定吗?
再说了,晓蕙是他们的女儿,这是他们家的事,即使是亲兄弟,也不能过分的干涉。
“浩子啊,这是大哥家的事儿,你提意见可以,但具体怎么做,还得要大哥大嫂拿主意!”
罗瑞貌似很有道理地在一旁劝道。
“就是嘛,你让大哥大嫂他们自己好好考虑考虑!”袁芳也是习惯性地附和道。
“行,你们自己拿主意!但是你们不要忘了,是我豁出的脸面,才请来了梁书记。在你们做决定之前,我必须得问问梁书记的意思!”
罗浩强忍着怒气,冷声说道。
“是,是你请的梁书记,我和你嫂子也很感谢你,但是不管我们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也请你尊重我们的选择。”罗祥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言外之意,我们想怎么做,其实和你,和梁书记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征求梁书记的同意呢?
罗浩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大哥大嫂,不屑地说道:“你们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有梁书记出面,那边会拿出一百万给你们?做梦去吧!”
“行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管了!”
说完站起身,拿起手机和皮包,气冲冲地出了门。
“浩子,浩子……你看这事儿闹的?”罗瑞喊了两声,没喊住对方,只好一脸无奈地看着大哥大嫂说道。
“哼,他倒来脾气了,好像是我们求他管的似的!”柴丽很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浩子确实是帮了咱家大忙的!”罗祥不高兴归不高兴,但还是说了句公道话。
然后他转头看着二弟罗瑞,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地问道:“那边有没有说,最多能赔偿多少?”
罗瑞闻言脸上不禁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嘿,老话怎么说的来着,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不过仔细想想,那边拿出一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说明人家不差钱,那么‘一百多’万的话,应该也不是不能商量。
所以,既然能要更多的钱,那为什么不要呢?
……
第二天上午,罗浩接到了侄女罗晓蕙的电话。
侄女告诉他,家里已经和那边谈好了,那边赔偿一百三十万,让她再去公安厅调查组改口,就说是在和那个楚远航谈朋友。
而之所以要告对方,是因为她和楚远航吵了架,一气之下的冲动之举……
“你是怎么想的?”罗浩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是他想知道侄女的真实想法。
“我怎么想的有什么用?爸妈说了,钱才是最重要的,忍了这口气,换取将来的好生活,是值得的!”罗晓蕙用麻木的语气回道。
最后,她声音哽咽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了小叔!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你也别为这个事和我爸妈吵了,不值得,我,我就当被狗咬了!’
按完这个电话,罗浩心情顿时恶劣到了极点,他想了又想,然后咬着牙拨出了梁惟石的号码。
人,是他请来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把真实情况告诉梁惟石。
梁惟石正和王锐锋商量出席泉源乡奠基仪式的事情,在接到罗浩的电话,听对方说完情况之后,他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冰冷地回道:“你告诉他们,这个案子,不是他们想私了,就能私了的!”
第932章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梁惟石的语气虽然冰冷,但心里并没有过多的生气或者愤怒。
两辈子加在一起,他什么样的龌龊事没听过没见过?
类似罗浩的大哥家这种‘被金钱所击倒’的例子,简直不要太多,根本不足为奇。
俗话说‘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从人性的角度考虑,罗浩的大哥所做出的选择似乎也可以理解,毕竟大家都不是圣人,面对着一辈子都攒不到的财富,很难做到‘微微一笑,绝对不抽’!
但是,符合人性并不意味着就是正确,因为人性也分善恶。
为了利益,为了钱财,而不讲道德,不顾亲情,并堂而皇之地以‘全家人受益’的理由,将女儿的不幸作为谋取意外之财的工具和手段!
对于这种行径,梁惟石没那个闲心去评判或者去指责,他只是站在法律的角度,站在自己的角度,明确无误地告诉这些人——你们私下里达成的协议,就像是厕所马桶里的纸,不具备任何的效力!
强奸案,是公诉案件,无论受害者本人及家属追究与否,都不影响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依法侦查和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
如果这个案子没有发酵,你们偷偷摸摸的谈判交易没人知道,那可能私了也就私了了,但现在……你们明知道我过问了这件案子,还要搞这一套,当我不存在吗?
“我会的,真是不好意思啊惟石,我也没想到我大哥……唉!”罗浩苦笑着说道。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又何必豁出这张脸来求梁惟石?人家看在同学一场的情分上同意帮忙,却没想到大哥一家见钱眼开,害得自己在梁惟石这里丢了大脸!
接完电话,梁惟石看着王锐锋投来的好奇目光,淡淡一笑说道:“夏定宇的小舅子那边,拿了一百三十万,与受害者家里达成了私了的交易!”
王锐锋先是一怔,继而冷笑道:“一百三十万,好大的手笔!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顿了一下又说道:“这是在你这里碰了钉子,所以不得已去打那家人的主意!”
梁惟石点了点头,这大概算是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只不过,对方抽得有点儿晚,要是早抽的话,说不定还真容易成功。
“这些法盲,还真以为‘民不举,官不究’,以为是自家的私事儿呢!”王锐锋颇为不屑地说道。
“法盲倒未必是法盲,至少夏定宇那边应该清楚,除了让那家人改口不告之外,还要过省公安厅调查组那一关,而在这里面,白云市公安机关的侦查结论就很重要!”
作为‘警察世家’的梁惟石,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再明白不过了。
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民不举、官不究’这句话,就是既要做到让受害者闭嘴,又要动用关系或者钞能力,让负责办案机关人员装作看不见!
而对夏定宇来说,想做到这两点并不难……如果,他不出手干涉的话!
白云市委。
市委书记高庆东,将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季民山叫到了办公室,神色严肃地问道:“那个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尽管书记话里没说明‘那个案子’是什么案子,但季民山心里明镜似的,除了‘那个案子’,不会是其它案子。
于是面露苦笑回答道:“书记您问的是那个涉嫌强奸的案子吧?我也正要向您汇报呢!这个案子,可真是一波三折啊!”
“姓罗的那家人刚才又来找省公安厅调查组了,说是他家女儿眼看那个楚远航真要被抓了,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实情,说她确实和楚远航是恋人关系,只不过因为怀疑楚远航和别的女孩走得近,和楚远航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就……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高庆东皱着眉头,十分不悦地说道:“因为置气,就拿法律当儿戏,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真是太不像话了!”
季民山连忙附和道:“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我行我素惯了,做事情一点儿不考虑后果。”
“不过,看在她年轻不懂事儿,而且还是大学生的份儿上,我们还是考虑,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内,以批评教育为主,免得耽误了她的前程!”
高庆东看了对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倒是好心!人家省公安厅调查组的同志认可吗?”
季民山脸上再度露出苦笑的表情,叹着气回道:“事情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对这个女孩两次说谎的表现,省公安厅调查组的同志出现了意见上的分歧……”
“陈伟峰副组长认为,女孩言辞先后不一,可能另有隐情,应该继续调查。而杨同春组长认为,既然女孩已经如实承认,并保证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应该不会作假,而具体侦查工作,还是要以地方公安机关的结论为主。”
“唉,我们夹在中间,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对,简直为难坏了!”
高庆东思索了几秒钟,意有所指地问道:“你支持谁的意见?”
季民山心中一跳,先是佯装为难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两位同志各有各的道理!”
但紧接着又话锋一转,来了个转折:“不过……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咱们白云的案子,既然省厅没查出什么违规违纪的问题,那,还是由咱们处理为好!”
高庆东点了点头,似乎对季民山的回答表示满意,然后语气淡然地说道:“你们这边先和调查组协商,尽可能达成一致意见。一会儿我给魏同期打个电话,沟通一下!”
季民山恭敬地点头应是,心里暗暗泛起一丝喜意。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夏公子那边找了高书记,不然,高书记不会忽然叫他过来,又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而有了高书记出面,那事情可就好办得太多了!
会议室里,省公安厅调查组的内部分歧仍在继续,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杨同春,对厅纪委副书记陈伟峰唱反调的行为,相当的不满意。
陈伟峰也同样认为,杨同春这种对疑点坐视不理明显想和稀泥的做法,完全是和省委谢副书记以及魏厅长的指示相悖的。
哼,要说这里面没猫腻,他第一个不信!
第933章 钱能通天,势能压人
“我再说一遍。我们来白云市的目的,是严格遵照省委领导和厅领导的指示,对这起涉嫌强奸案,实事求是地履行调查职责。”
“既然这个案子已然真相大白,且不存在任何违法违纪的情况,那我们调查组就不应该过多的干预地方公安机关的正当结案。我们也理应尊重地方公安机关的自主办案权利!”
杨同春神色严肃地说道。而且说得都是从表面来看,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大道理。
“我同意杨同春同志的前一句,但对后边一句,却不能完全赞同。”
“这个案子明明是疑点重重,何谈真相大白?”
“这个叫做罗晓蕙的女孩,先后做过四次表述,第一次报案称被楚远航qJ,第二次改口称与楚远航是恋人关系,第三次又找到我们调查组称第二次改口是被楚远航所迫,现在,又有了第四次,再度变回了其与楚远航是恋人关系的说法!”
“如此周而反复,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其它隐情?”
“还有,我们不要忘了,除了罗晓蕙之外,还有一个被侵犯的女孩,而此案的嫌疑对象,也不只楚远航一个,还牵扯到一个叫做许冬生的男子。难道这两人,也是十分巧合地在上演情侣之间闹别扭的戏码吗?”
“以上这些疑点,难道不应该继续详细调查,查明真相吗?”
在杨同春说完之后,陈伟峰毫不犹豫地表明了反对的态度。而他的这番言论,明显具有着更大的说服力。
而几个调查组成员,有人觉得杨组长说得对,有人觉得陈副组长说得对,还有人觉得两边说得都对……
“要不,咱们请示一下厅里?”
同是副组长,但在这场争论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支队长姚连鸣弱弱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而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调查组成员们的支持。
没错,遇事不决问上级嘛!
与其两个组长争得面红耳赤,不如让厅里来定夺。到时厅领导或者省委领导说怎么办,咱们听从指示就完了!
杨同春与陈伟峰互相看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不管两人各怀什么心思,像‘请示领导’这种‘正确’的事情,谁都不敢说出一个‘不’字的!
不过,请示归请示,但由谁请示,向谁请示,以及请示的内容和表述方式,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去了。
就比如,杨同春作为调查组组长,肯定是与厅里请示汇报的第一负责人。
他请示的对象,是副厅长刘臻。而请示的内容,基本上是避重就轻,先用春秋笔法将其中疑点一笔带过,然后完全侧重于‘经过调查未发现违规违纪行为,白云市公安机关的处置并无不当之处,调查任务已初步完成,请厅领导指示’这一套带有倾向性和暗示性的说辞。
刘副厅长觉得既然没查出什么来,那就说明白云市公安局对此案的侦办没有问题,如果能就此了结,那自然是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结果。
虽然他们是上级公安机关,但也要考虑与白云市委的关系,老话说得好,低头不见抬头见,谁求不着谁啊!
按他本人的想法,差不多就把调查组召回来算了,不过这次的调查任务,是魏厅长按照谢副书记的指示,亲自部署的,所以他不能直接做主,必须请示魏厅长。
于是他赶紧去了厅长办公室,把调查组汇报的情况,结合着自己的主观倾向,用含蓄的语气说道:“厅长,您看是让调查组再驻留几天,还是,让他们结束调查回来?”
魏同期轻轻揉着自己的眉头,沉默不语。
他现在的压力很大,因为副省长吴煜给他打了电话,白云市委书记高庆东也给他打了电话。
吴煜说话的分量,肯定比不上谢副书记,但是他却不得不考虑,吴煜所代表的,是其本人,还是……那一位的意思!
至于白云市委高庆东,那也是个难缠的,是某位已退领导的女婿,论背景比不上梁惟石与王锐锋,但却足够让他顾忌三分。
谢副书记曾经对他说过,他真正的底气,应该是来源于他的岗位,他的职责!
领导的话肯定是正确的,但当你在现实当中遭受到这种单凭自己难以抵挡的强大压力时,你未必会有那么坚定的底气和信心。
如果查出了问题还好说,他还能理直气壮,但现在没查出问题,他就不得不暗暗犯难了。
即使他明知道,一定是夏定宇,以省长之子身份的影响力,打出了一张又一张足以改变案件走向的明牌,然而他却没有太好的办法应对。
“让他们再等等!”
思考了片刻,魏同期做出了再坚持几天的决定。
他接下来的打算是,先向谢副书记请示,再给梁惟石打个电话。
他就奇了怪了,梁惟石上次明明说要过问的,现在怎么没了动静?
……
另一边,得知了最新消息的楚国海,在如释重负地长长吁了一口气之后,不无得意地看着妻子胡凌莉,笑着问道:“怎么样?你就说我这算不算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堪称当世诸葛?”
胡凌莉也是一脸的笑意,向丈夫伸出大拇指赞道:“该说不说,你这次真是算得明明白白,半步不差!”
楚国海哈哈一笑道:“所谓‘钱能通天,势能压人’,咱们既有钱又有势,只要想去做,什么事办不成?”
胡凌莉笑吟吟地说道:“看给你得意的!哎,现在好了,我这心啊,可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楚国海摆了摆手,笑着提醒道:“赶紧给儿子打电话,告诉他事情已经摆平,让他不用再担心了!”
……
楚远航很快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听完之后顿时一蹦三尺高,忍不住哈哈大笑。
什么省委副书记,什么公安厅,什么梁惟石……尤其那个梁惟石,吹得好像有多厉害似的,结果呢,还不是一样奈何不了老子?
说起来,他那个姐夫也是个没胆子的,不然,他的事情早就解决了!
第934章 得加钱!
说实话,以楚远航的视角,很难理解也很难体会,作为省长之子的夏定宇,为什么会对一个县级市的一把手如此忌惮,以至于当初一听到梁惟石的名字,就立刻表示弃他不管,还让他趁早去自首。
然后还是在父母的哀求下,他那个姐夫才勉为其难地约了梁惟石面谈,而谈出的结果,却是让父母和他差点儿气疯的‘没谈成’三个字。
父母被逼无奈,只能亲力亲为,一方面自己想办法去打点省公安厅和白云市委的关系,另一方面使用金钱大法,对着姓罗那户人家咣咣一顿砸。
事实证明,靠人真特么不如靠己!
就凭着这两样手段,硬生生扭转了局势,让他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正因如此,楚远航根本没感觉到,那个所谓的最年轻市委书记有什么可怕之处。你能管到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信,但要说你能把手插到省公安厅,插到白云市来……我就不信你的影响力有这么厉害!
就在楚远航感觉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今儿个又是雨过天晴我觉我行的一天,忽然听见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顺手接了起来,大咧咧地说道:“冬生啊,找我什么事啊!”
打来电话的,正是近期与他玩得比较好的,同时也是与他一同涉案的难兄难弟,许冬生。
一开始是三叔楚国良到江南省白云市做生意,他闲着没事就一起跟了过来,然后在一次饭局中,认识了这个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侄子。
两人不能说是志同道合吧,那也绝对是臭味相投。不但都有着猎艳的爱好,而且也都喜欢那种清纯的小姑娘。
究其原因,大概是两人都属于那种硬件和软实力都很稀松平常的选手,遇到技术娴熟、经验丰富的对手,很容易就败下阵来。与其相比,还是那种涉世不深,没见过大世面的年轻女孩,更能让他们产生满足感和征服感。
而这次栽的跟头,也是因为两人在歌厅嗨麦时,无意中看见了罗晓蕙、徐艺娜两个年轻漂亮女孩,于是色从心头起,借着酒意就把两个女孩给祸害了。
现在他的事算是摆平了,许冬生那边却还不太一定呢!
“楚哥,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啊?我听说,好像摆平了?”电话里,许冬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甚至可以说是谄媚的意味。
“那怎么能说‘好像’呢?那是实实在在的摆平!”楚远航心情一好,说出的话就又习惯性地开始发飘。
“楚哥就是牛逼!”
许冬生立刻恭维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哥啊,你看你这边都轻松摆平了,我那里却还有点儿小麻烦,你能不能也帮帮小弟,一并给解决了呗!”
许冬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感觉挺委屈的。
因为所谓的‘女孩是自愿发生关系,双方实际是情侣关系,只是因为闹了别扭,女孩家里不了解真实情况才报的案’等等理由,原来都是给他量身打造的。
现在剧本还是那个剧本,但是男主角却忽然换成了楚远航,就问你受得了吗?
好在姓徐的人家同意,只要赔偿到位,就可以让女儿说是喝多了一夜情。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个赔偿怎么才算到位?
“哦,你那里还有什么麻烦?就算有麻烦,你叔叔想替你摆平,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哪用得着求我?”
楚远航打了个哈哈,话语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推脱。
“这可不是小麻烦啊,我叔叔就是一个副厅,怎么也比不上楚哥家的关系硬啊!”
“当初吧,我是想着出了事,不能让楚哥破费,所以那两个女的家里,我不是一人给了十万嘛!后来姓罗的那家人可能是知道省公安厅过来调查,所以变卦了,把钱退了回来。但那个徐艺娜的家里,却一直没退。”
许冬生干笑着说道。
话里话外无不提醒着对方,当初我对你可是好兄弟讲义气的,你现在对我也不能不够意思啊!
“没退钱,就代表着他们同意拿钱私了,这是好事啊,怎么说是麻烦呢?”楚远航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地回道。
他听出了许冬生的意思,但是……你掏钱是你自愿的,是为了讨好我,实际上本大爷差你这三瓜两枣吗?
“麻烦就麻烦在,那个徐艺娜的家里,又主动找上了我,说十万的补偿远远不够,如果我不同意追加,他们就去省公安厅调查组说明真相!”
许冬生很是窝火地说道。
可别再说他们这些二代子弟竟欺负老实人欺负可怜人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老实人和可怜人?都特么是一群见钱眼开,贪得无厌的刁民!
原来没闹出动静,省公安厅调查组没下来的时候,姓徐的人家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地收了他的钱,表示绝不会再告。
现在可好,一见有大便宜可占,立马胆大包天,竟敢出尔反尔地找上他,一开口就是三个字——‘得加钱!’
要问他是什么心情,他只能说——我n??#?のZz∞+$?3,J?*??????/??……
“那家人做得确实不地道,不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嘛。多给就多给一些,就当赏给这些穷鬼了。咱们能顺利把事情摆平,比什么都强!”
“哦,他那边要多少钱啊?”
楚远航完全是一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态度。
无非就是钱嘛,反正他家有的是钱,不然也不会砸出一百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百三十万!”许冬生幽幽地说出一个数字。
楚远航怔了一下,他的第一感觉是姓徐的人家确实过于贪心,一下子就把赔偿翻了十倍不止;第二感觉就是,这个数目怎么莫名有点儿熟悉呢?
我靠,该不会是……
“姓徐的说了,自家姑娘也不比别人差什么,别人能拿到这个数,他家为什么不能?”
许冬生接下来的话,明白无误地告诉楚远航,没错,事情就是像你想的那样,这个‘一百三十万’的数目,根源就在你那边。
第935章 这就是人性!
楚远航心里在尴了大尬的同时,不禁暗骂姓罗的人家嘴巴比棉裤腰还要松。
还别说他冤枉对方,他这边肯定是不会透露赔偿数目的,那消息的来源就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性。
“所以,楚哥,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啊!我就是想赔,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许冬生声音沉闷地叫着苦。
他家里是有些钱,但一百三十万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而且面对这种趁火打劫的贱人,他即使能拿得出来,也不想拿,更不甘心拿。
“你就,没试试别的办法,比如,给那家人点儿颜色看看?”楚远航好心地建议道。
他的意思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敬酒不吃就给罚酒,像这种刁民,有时候诱之以利,远不如胁之以威的效果好。
“那个徐明波说话可特么硬气了,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鱼死网破,现在调查组还在白云市没有走,要是不满足他的要求,那他就去把‘所有的真相’都讲出来!”
许冬生一边愤愤地说着,一边又暗戳戳地提醒对方,不要以为这事儿与你无瓜,你若不帮我的忙,保不准‘拨出萝卜带出泥’,再把你牵扯进去。
你刚才也说过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对吧?那只我一个人忍不行啊,要忍咱们一起忍。
楚远航现在是彻底明白,许冬生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了,就是死皮赖脸地求他帮忙。
要么,帮忙解决‘一百三十万’,要么,帮忙解决姓徐的那家人……
md,简直烦死了!
他家是有钱不假,但要说替许冬生拿出一百三十万,他是既不想也不愿。
但要是不帮的话,万一……岂不是前功尽弃,再陷危境?
“你,别被姓徐的给唬住了,他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楚远航用怀疑的语气试探道。
“他到底有,还是没有……楚哥你觉得我应该赌一下试试吗?”许冬生头脑十分清醒地反问道。
别管人家有没有那个胆子,问题是你有胆子试试吗?
就不怕试试就逝世了呢?
反正我不敢赌,你敢赌吗?
而且,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
就算是一个平时老实巴交给一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窝囊废,在为了得到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时,都有可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铤而走险的勇气和胆量。
楚远航被问住了,憋了半天,他才敷衍着说了句:“你先不要着急,等我问问家里……”
许冬生立刻说道:“那就拜托楚哥了,我这呢也和我叔商量商量,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他特么又不是傻子,一开始案子曝光的时候,他就看出对方有推他挡枪的意思,而他那个冷血的叔叔,更是为了巴结楚远航的姐夫,为了仕途的进步,打算牺牲他这个亲大侄儿!
而他的想法是……要么大家都没事,要么大家都有事,想让他一个人去挡枪,哼,门儿都没有!
……
另一边,罗浩给大哥罗祥打了电话,冷冷说道:“你家的事,我以后不会再管。不过,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边,如果以后出现了什么麻烦,你也不要来找我!”
“明白告诉你,梁书记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所作所为,他只说了一句话——这个案子,不是你们想私了,就能私了的!”
“好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三句两句,将该说的都说了,罗浩不等那边回应,就十分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顾念亲情,好心好意地请来梁惟石帮大哥一家的忙,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呢?
为了钱,公道也不要了,脸特么也不要了,更别说会考虑到他这个弟弟在梁惟石面前难做人了!
算了,大嫂不是说了吗,人家又没主动求他帮忙,是他上赶子要求的,是他欠!
“浩子打电话什么意思?”大嫂柴丽看丈夫的脸色不对,于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浩子说,咱家的事他以后再也不管了,但要是惹出了什么麻烦,也别再找他……”罗祥又是生气又是担忧地回答道。
“哼,我上次就说了,谁又没求着他管,不就是认识几个人吗,看把他牛得!”
“还有,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还惹了什么麻烦别来找他?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柴丽十分不满地打断了丈夫的话。
从那一百三十万巨款到手之后,她兴奋的整整一夜都没睡着。
不仅是她,丈夫和儿子也差不多!
正如她劝女儿的那些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有了这些钱,咱家的生活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吃亏算什么,就当被狗咬了,能过上好日子才是最实惠,最重要的!’
说实话,柴丽的想法完全错误吗?
毫不虚伪地讲,并不!
但问题的关键是,哪怕不考虑道德的因素,哪怕是多数人都可能会做出的选择,却,过不了法律这一关!
因为法律是无情的!尤其是在司法机关执意追查的情况下,那就会显得更加的无情!
“浩子还说,梁书记知道了咱们和姓楚的私了的事,让浩子转告咱们,这个案子,不是咱们想私了,就能私了!”
“我就担心啊,梁书记应该很生气……”罗祥叹了一口气,神色忧虑地说道。
梁书记可不是一般的领导干部啊!真要是得罪了人家,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这是咱家的事,他凭什么生气?”
“他堂堂市委书记,难道就这点儿肚量?”
“再说了,他生气又能怎么样?咱们这回就咬死了,就是小蕙和姓楚的谈恋爱,姓楚的给的是彩礼钱,我看谁能挑出一个不字来?”
柴丽双手叉腰,横眉竖目地说道。
罗祥思考了半天,缓缓点了点头。
终究还是那笔钱重要!
反正梁书记又管不到丰饶县来,而这边的案子,还得是丰饶公安局或是白云市公安局说了算。
而且,姓楚的家里可不是吃素的,那可是省长的亲家!怎么都不可能让梁书记把手插到这边来。
所以,他们应该是不用过于担心的。
事实证明,在金钱和利益面前,出现像‘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甚至‘恩将仇报’之类的情况,完全不值得惊讶,因为,这就是人性!
第936章 毫无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楚远航很快就把许冬生打电话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然后又是窝火又是为难地问道:“爸,您说应该怎么办?”
楚国海脸色不由一沉回道:“还能怎么办?让他有招想去,没招死去!难不成,还要咱们给他出这个钱?”
楚远航其实也不想帮,但是——“万一,那家人告到省公安厅调查组,把我又牵扯进来呢?”
如果不是担心这个,他哪会考虑许冬生的死活?也根本不需要给父母打电话商量,刚才直接就一口拒绝了!
楚国海冷笑说道:“你可以告诉许冬生,让他先拖着那家人,一直拖到省公安厅调查组离开。到那个时候,那家人还不是任他摆布?别告诉我,他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楚远航眼睛一亮,连连点着头道:“好的爸,我就这么和许冬生说。”
于是他转头就给许冬生打去了电话,假装仗义地说道:“冬生啊,其实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让姓徐的这种小人蹬鼻子上脸趁火打劫,咱们咽不下这口气。你说是吧?”
“我觉得,不妨先使一招缓兵之计,假装和他讨价还价,等过几天省公安厅调查组一走,哼哼,你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许冬生有些犹豫地回道:“其实我也想过这个办法,就是不知道省公安厅调查组什么时候走啊,而且姓徐的好像都红眼睛了,差不多一天一打电话!”
楚远航立刻安慰道:“放心吧,最多也就三两天,你再和那个姓徐的周旋一下。”
许冬生知道楚远航是不想替他掏这个钱,但对方的话也确实很有道理,只要能拖到调查组离开,那就轮到他变脸,给徐明波点儿颜色看看了!
所以,就先拖两天看看情况吧。
……
江南省委。
副书记办公室里,谢国铭看着面含忧色,明显压力山大的公安厅长,神色淡然地说道:“其实这个案子,咱们心里都十分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调查组也派出去了,现在也调查完了,得到的反馈却是毫无问题!这说明了什么?”
魏同期稍一思索,苦笑回道:“毫无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可能是调查组出了问题,也可能是白云市那边出了问题,又或者,是都有问题!”
谢国铭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略显讥讽地说道:“这也很正常嘛!毕竟牵扯到的嫌疑对象不一般啊!”
魏同期暗叹一声,如果不是那个‘夏’出面干涉,谁又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同时对省公安厅内部和白云市委施加影响?让他这个公安厅长都有些承受不住压力。
他打起精神请示道:“书记,现在这种情况,只凭调查组的力度是远远不够了。我的建议是,由省公安厅刑侦部门直接介入对案件的调查!”
谢国铭用充满赞叹的目光看着魏同期,他很清楚对方身上的压力有多大,但即便如此,对方仍然没有气馁,也没有惧怕,还要坚持追查下去。
不要以为这很平常很容易,他相信绝大多数人在面对此种局面时,都会选择退缩或者妥协。
“调查组没查出问题,你确定由刑侦部门介入就一定会有效果吗?”谢副书记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那只手’既然能影响到调查组,影响到白云市,又怎么不会影响到刑侦部门呢?
“这次我让庞士泉过去盯着!”魏同期语气坚决地说道。
老庞这个人,他是绝对信得过的,而且丰饶县的这个案子,也是老庞报给他的。
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有直接拍板的嫌疑,又连忙问了句:“书记您的意思呢?”
谢国铭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调查组可以撤回来,但是由省厅刑侦部门介入调查的做法,大可不必!”
魏同期顿时就怔住了,谢副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也是因为感觉压力山大,打算妥协了吗?
不应该啊,谢副书记的风格一向是遇强不让、柔中显刚!
经常擅于用灵活多变的方式,达到解决棘手难题的目的,而这也是他最为佩服的一点。
谢国铭看着对方异样神情,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句话,让魏同期眼睛不禁一亮,差点高呼一声‘高,实在是高’!
真不愧是谢书记,看待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角度,就是比他高得多,也宽得多!
……
又过了几天,也就是在五月三十日这天,省公安厅调查组离开了白云市。
虽然是早有预料,但楚远航,还有楚远航的父母还是感到欣喜不已,因为这意味着事情的走向,意味着案件的结果,几乎已成定局。
而许冬生更是长松了一口气,再面对徐明波时,立刻就换上了一副狰狞的面孔。
还特么一百三十万?你就算有命拿,我特么问你有命花吗?啊?你个见钱眼开的垃圾,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于是他立刻一声令下,带领十万,哦,是指使十来个小流氓,先是把徐家早餐铺子砸了,又把徐明波揪出来一顿好打。
至于赔偿,别说什么一百三十万,连一开始给的十万都得给老子退回来。
徐明波知道这伙流氓是谁派来的,于是捂着肿起的脸,给许冬生打了电话,苦苦求饶。
许冬生又是不屑又是得意,心说看到没有,这群刁民就特么是贱皮子,纯属揍得轻!
而在罗祥的家中,柴丽也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对丈夫说道:“我就说,姓楚的那边不是吃素的吧。你看看省公安厅调查组来了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走了个过场?”
“浩子还在那儿吹呢,好像他请的人有多厉害似的,结果呢……”
罗祥皱着眉头打断道:“行了,浩子当时也是好心!再说,要不是梁书记出面,姓楚的会这么痛快、这么大方的给那么多钱?”
柴丽嘴巴一撇,很是不服气地反驳道:“别整得像帮了咱们多大忙了似的,省公安厅调查组那是早就下来的。浩子请不请梁惟石,姓楚的都得给这些赔偿!咱们可用不着对谁感恩戴德!”
第937章 ‘这下子坏了\’和‘这下子好了\’
罗祥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个事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再提了行吗?”
柴丽冷哼一声回道:“我倒是不想再提了,就是一想起浩子说的那些话就来气。什么以后惹了什么麻烦别去找他,还什么梁书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好家伙,看咱们拿了钱,那给他不愿意的,是见不得咱们好还是怎么的?”
罗晓章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开口说道:“妈你就少说两句吧!小叔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而且梁书记确实很有背景的……”
柴丽大为恼火地看着儿子,提高了声音训斥道:“你们俩个都是没良心的,竟帮着外人说话。好像我有多忘恩负义似的!”
罗祥与罗晓章父子俩互相看了一眼,决定不和要发飙的母老虎一般见识,于是默契地起身,一个打算去洗手间一个打算回卧室。
而就在这时,罗祥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是老二罗瑞来电,他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让他感到十分震惊的消息。
“哥你听说没有,晓蕙的那个案子,要换办案机关了!”罗瑞的声音很是不平稳,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收了楚家的好处,充当了中间人和说客的角色,成功促成了大哥一家与楚家私了。原想着调查组已经走了,案子差不多也应该销了,谁也不算吃亏,谁也都能接受,可谓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却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又起了变化。
“换办案机关?换什么办案机关?不是说马上就销案了吗?”罗祥心中顿感不妙,连忙追问道。
本县公安局的冷局长都说了,既然不存在所谓qJ犯罪,自然就要撤销案件,而对自家女儿‘任性闹事不考虑后果’的鲁莽行为,则给予批评教育处理。
眼看着事情平息,一切都将过去,怎么忽然之间又起了波折?
老二的这个消息,保真吗?
“刚才姓楚的给我打的电话,说是他得到的第一手消息。省公安厅要把这个案子,指定给恒阳市公安局重新侦办!让我告诉你一声,赶紧提前做好准备,统一口径一起应对!”
罗瑞喘着粗气回答道。
恒阳市公安局?
罗祥听到这几个字,仿佛石化了一般呆在原地。
这,这不是梁书记管辖的地方吗?
“哥,你先别急,你和大嫂好好商量商量,我再继续打听打听。”
罗瑞匆匆叮嘱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当然也知道恒阳市是谁的地盘,而省公安厅的这个安排,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可是要了大家的亲命了!
“怎么回事啊?换什么办案机关?”柴丽听见了一言半语,半是疑惑半是不安地过来问道。
罗晓章也不回卧室了,跟着凑了过来。
“老二说,姓楚的给的消息,晓蕙的案子,还不算完,而且,还被省公安厅指定给恒阳市公安局重新侦办了!”罗祥忧心忡忡地回答道。
怪不得,怪不得浩子说,以后有了麻烦别找他!
人家梁书记那句‘不是你们想私了就能私了’的话,真不是开玩笑的啊!
柴丽与罗晓章一同呆住了,前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巴张得老大。
案子重审也就算了,竟然还是由恒阳市公安局重审?
我的老天爷啊,前些天他们还认为梁书记的手插不到白云市来,然而事实证明,人家不但能伸手过来,还能啪啪啪地抽他们的脸!
这个时候,柴丽也想起了小叔子罗浩的那句话,心里不禁惊慌失措。
坏了坏了,这下要惹大麻烦了!梁书记的人过来办案,肯定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罗晓章心里也在嘀咕,这下好了,弄不好他们就要有好果子吃了!
在博大精深的汉语言中,往往会出现这样奇妙的情况,明明是意义相反的词汇,但在实际的语境运用当中,却能体现出相同的含义。
就比如上面的‘这下子坏了’和‘这下子好了’,以及,‘有好果子吃’和‘没好果子吃’……
总的来说,都代表着糟糕到了极点的意思。
罗祥看着傻了眼妻子,很想训斥一句‘该,我看你就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了!’
但仔细一想,他根本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唉,这可怎么办呢!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谁来查,咱们这回就说死了,晓蕙和姓楚的是谈对象。我就不信能把咱们怎么样!”
柴丽咬着牙说道。
为了那一百三十万的巨款,她颇有一种敢与全世界为敌的胆量和勇气。
罗祥与罗晓章沉默不语,但心里也知道,除了死扛到底,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
另一边,楚远航此刻的心情比罗家人还要恶劣一百倍不止。
他倚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地吸着烟。
身旁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哪怕是开着窗子,房间里都飘浮着呛人的烟气。
特么的混蛋啊!
谁能告诉他,这特么究竟是谁出的馊主意!
说实话,如果是省公安厅去查,情况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家里既然能打点到调查组,那也未必不能打点刑侦部门。
但偏偏这回,省公安厅一招‘神来之笔’,竟然把案子派给了恒阳市公安局。
事情明摆着,梁惟石出手了!
即使姓罗的一家人和他达成了和解协议,梁惟石却依然不肯罢休。
md,我们这边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非得没完没了,这特么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楚远航心里恶狠狠地吐着槽,他自己是无能为力,唯有指望老爹再给一把力,通过关系阻止梁惟石插手。
就比如,这里面白云市委书记高庆东的意见,就显得很重要。
……
“魏厅长,我现在对将此案移交其它办案机关重新侦查一事郑重表态,我不同意!”
电话里,高庆东以十分坚决的语气说道。
开什么玩笑,你说指定就指定,你说移交就移交,问过我这个市委书记意见了吗?
你们省公安厅是上级公安机关不假,对下级公安机关的案子有指导权也不假,但若是没有我点头,你们休想对我市的案子指手画脚。
第938章 这个事儿,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啊!
在江南省的几个市委书记当中,论性格强势、作风强硬,除了原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之外,排在第二位的,非高庆东莫属。
哦,现在应该是排第一了!
当然,这种强势在上级领导面前肯定是不会显露半点的,但面对着同级和下级,尤其是在高庆东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表现的相当明显了。
哪怕对方是公安厅长,高庆东说话一样不客气。
另一边,魏同期却是不愠不火地回道:“将这个案子指定给其它公安机关重新侦办,是省委领导的决定,我们公安厅也是按照指示执行,希望高书记能够理解。”
言外之意就是你和我说不同意没用,有能耐你去找省委领导梗脖子。
高庆东知道对方口中的‘省委领导’,除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谢国铭,不会再有别人。
而谢国铭使出的这一招,堪称是现实版的乾坤大挪移,且一下子正中要害。
梁惟石的名声,江南官场有几个不知道的?
去年因为跨河大桥事故,一大堆干部落马,其中最让人始料不及的,和最让人惊掉下巴的,就是原省委常委丁启望的被查。
这里面而最直接的因素,正是恒阳市公安局借着追查跨河大桥事故的案子顺藤摸瓜,一不小心就摸到了丁启望的身上。
现在省公安厅将案子的侦办权,指定给了恒阳市公安局,对白云市来说,丢面子是次要的,关键是真查出了不一样的结果,那乐子可就大了!
而这也是他极力反对的根本原因。
“是省委领导的指示也好,是你们的决定也好,咱们就事论事,总要先讲讲道理吧?”
“你们调查组也派了,对案情也核实了,结果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现在又忽然要派其它公安机关过来重新侦办?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高庆东稍稍缓和了语气,大概是准备‘晓之以理’。
“‘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并不代表‘没有问题’,事实上,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该刑事案件存在的疑点不在少数,包括受害者先后两次推翻自己的陈述,还有初始办案机关丰饶县公安局对犯罪情节的认定模糊不清,以及嫌疑人对自己行为的辩解存在严重的自相矛盾……”
“正因如此,我们经请示省委领导之后,才做出了指定其它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的决定。”
魏同期似乎很是诚恳地说道。
你要讲道理,那我就和你讲道理,反正大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讲来讲去也大不过省委领导的道理。
高庆东一听这话,算是彻底明白了,调查组的离开,并不是因为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查到,也不是因为迫于谁的压力,而是故意示弱准备回头憋大招。
面对这种情况,和魏同期讲道理不会有任何作用,那就只能另想办法。
“我会将我们白云市委班子的意见,向省委领导反映。总之,我们对此事的态度是明确反对的!”
高庆东硬邦邦地摞下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副省长吴煜的电话,有些愤愤地抱怨道:“省长您给评评理,有他们这么干的吗?招呼都不和我们打一个,直接就要我们移交案子,连起码的尊重和信任都没有!”
吴副省长现在也有些挠头,因为他有些分辩不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据老同学郭骏才所说,夏公子已经与梁惟石见了面吃了饭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那按照常理,梁惟石就不应该再继续追究这个案子了。
但现在,省公安厅却偏偏把这个案子指给了恒阳市公安局,这究竟是何用意?
是谢国铭与魏同期不知道梁惟石已被夏公子‘策反’而搞出的乌龙?还是……有别的原因?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谢副书记发了话,我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人家谢国铭是不折不扣的三把手,还兼着政法委书记,在江南省司法系统中拥有着重要的控制权和影响力,这是其他常委,还有他这个不是常委的副省长远远不能相比的。
说句大实话,能让谢国铭改主意的,也就只有董书记和夏省长了。
所以,除非是高庆东跑来省委找董书记和夏省长告状,还可能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吴省,您得帮我向上面反映一下啊!”
高庆东还不至于那么莽撞,他给吴煜打电话的目的,正是想让对方帮忙。
毕竟,都说夏省长对吴副省长很看重,几次下去视察,都是让吴副省长陪同。
更重要的是,这个事儿也涉及到夏省长的‘家事’,正是吴副省长表现的好机会。
“这两天夏省长很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等我先问问何秘书!”吴煜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如非必要,他也不想去得罪谢国铭。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事情里面透着蹊跷,心里颇有些不踏实,出于谨慎考虑,还是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
另一边,楚国海与胡凌莉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笑容。
尤其是楚国海,一张脸拉得比鞋拔子还长,完全不见‘当世诸葛’的自鸣得意。
听到那个糟糕至极的消息,两人的第一反应是吃惊不已,第二反应是慌得一批,最后则跺脚大骂到底是哪个不是人的东西,想出的这种损主意!
郭骏才和吴副省长,都被他们蒙在鼓里,以为梁惟石怎么都会给夏定宇一个面子,不会再继续追究了,然而实际上,那是他们瞎编的啊!
一旦梁惟石的人到了丰饶县,接管了案子,那到时候不仅他们的谎言会被拆穿,儿子更有可能凶多吉少。
叮铃铃……叮铃铃……
楚国海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心里咯噔就是一下,郭骏才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百分百是为了这件事。
“喂,老楚,你应该听说了吧,省公安厅决定把远航的案子移交给恒阳市公安局,这个事儿,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啊!”
第939章 刚才,有人看见梁惟石来了!
果不其然,郭骏才一开口就是开门见山,直接问了楚国海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谁也不是傻子!‘梁惟石答应不追究’与‘恒阳市公安局成为指定办案机关’,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本身就充满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矛盾。
你之前口口声声说事已搞定,而现在的这个情况,却怎么都不像是‘搞定’的样子。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种说得通的可能性,就是谢国铭或者省公安厅消息闭塞,不知道梁惟石与夏公子见面的事情,所以下了一步自以为高明的臭棋。
楚国海很清楚,对方说的这个‘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既是指省公安厅的动作出人意料,同时也是对他之前的保证产生了疑心。
而事到如今,他除了把自己的谎言继续下去,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于是强装镇定地回道:“我知道,据说,这是省委副书记谢国铭的意思。”
“呵,他倒是打得好算盘,想借力打力,用梁惟石来对付咱们。可惜啊,他怎么都没算到,梁惟石的态度早就变了!”
听着楚国海丝毫不慌,甚至可以用胸有成竹来形容的回答,郭骏才不禁安心了几分,但仍有疑虑未消,继续试探道:“也就是说,恒阳市公安局接手这个案子,完全不会对远航造成影响对吧?哈,这样我就放心了!”
“高庆东那边不了解状况,还特意给魏同期打了电话表示坚决反对案子移交,后来又找到了吴煜,说是实在不行就到省委告状。”
“按你这么说,那就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一会儿我就让吴煜告诉他一声稍安勿躁!”
楚国海一听就急了,这怎么没有必要?这简直太有必要了好不好!
如果高庆东的极力反对真有效果,不让恒阳市公安局插手办案,那他所忧心的难题不就顺利解决了?
于是他下意识地两个字脱口而出:“别啊!”
说完之后惊觉自己失言,又连忙把话往回圆,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是觉得,高庆东作为白云市委书记,对这种欺负到自己家门口的行为无法容忍,也是人之常情。向省委反映情况,告省公安厅一状,也是必要的。”
“能不能改变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谢国铭和魏同期知道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
郭骏才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似乎颇为赞同地说道:“老楚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都是题外话,咱们只要保证远航平安无事,其它的都是小事。”
“那就先这样,再有新消息咱们及时联系!”
通话结束后,楚国海思索了片刻,然后又拿起手机给弟弟楚国良打了过去。
想要阻止梁惟石插手儿子的案子,现在唯一的机会,就落在了高庆东的身上。
md,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女儿女婿冷血,铁了心的见死不救,不然他何至于如此狼狈地东蒙西骗,上缝下补?
另一边的郭骏才在打完电话后,也思索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给副省长吴煜打了过去。
吴煜刚从省长办公室回来,在汇报工作的过程中,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委婉地替高庆东反映一下问题,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情况未明,郭骏才还没回话,他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刚才,有人看见梁惟石来了!好像去了徐秘书长那里!”秘书小葛走了进来,送上一份待批文件之后,低声汇报道。
吴煜微微一怔,随后不禁若有所思。
徐秘书长就是徐振东,原长天市委书记,算是梁惟石的老领导。所以,无论是徐振东召见,还是梁惟石主动拜会,应该都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一个县级市的书记到了省政府,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入他这个副省长的耳朵里,足以说明,梁惟石这个人的知名度和受关注程度,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应该是叙旧吧!”吴煜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徐振东的转任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非常的‘不如意’,徐振东本人心中更是难免有意见。
虽然不至于当着下级的面发牢骚吐苦水,但难免会流露出几分失意的情绪。
至少,吴副省长是这样想的。
那么真实情况如何呢?只能说,吴副省长猜对了一半。
秘书长办公室里,徐振东将一杯冒着香气的龙井递到了梁惟石的手里,笑着说道:“知道你爱喝茶,早给你沏上了。一会儿想着,把那两盒都拿走。”
梁惟石双手接过茶水,毫不见外地回道:“谢谢领导,那,我就不客气了!”
徐振东满意一笑,梁惟石如果真和他客气,他反而会不高兴。
他对自己的转任,确实感到很不满。
不升迁也行,给冯文捷让路也没问题,哪怕是调到其它市任书记,他都没这么大的意见。
也不是说省政府秘书长的位置不重要,只是他已经习惯了务实的工作,习惯了站在统领全盘的视角,去规划和指挥宏大的战略目标。
而这些话,他不会和任何人说,包括梁惟石。
“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徐振东坐回沙发,神色关切地问道。
长天市委书记换成了冯文捷,恒阳市的日子自然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好过。
尽管他知道冯文捷未必敢动梁惟石,但根据最近得到的消息,双方因为听雨镇的项目,已经爆发了一轮矛盾冲突。
“遇到了一些困难,不过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克服这些困难!”
梁惟石态度恭敬地回答道。
他从来不会将‘背景’二字挂在嘴边,也未曾依仗背景骄矜自傲妄自尊大,但不可否认的是,有背景,就是好!
好就好在不管是哪一个领导对他不满想要动他,都得先掂量掂量具不具备动他的能力,以及,能不能承担起动他的后果!
如果没有背景……这么说吧,他即使有勇气去直面上方的压力,但他的实力却不允许。
如果没有背景,他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度过九百多集……
第940章 你就不担心,我就是找你来‘说情\’的?
听着梁惟石这个似乎显得平常但其实很不平常的回答,徐振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别的不说,就这个所谓的‘一些困难’,放到其他人身上,基本上是既不可能‘有信心’,也不可能‘有能力’去克服的,那就是一个迈不过去的‘坎儿’!
把所有的处级干部从头数到尾,怕也只有这一位,能让市领导甚至省领导忌惮三分了,也只有这一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能解决就好!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困难,我虽然不在长天了,但有的事情,说话还是有点儿用的!”
他这话绝不是强行大包大揽,硬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别的不敢保证,他对长天市几个常委说句话,依然是管用的。
梁惟石连忙感谢道:“谢谢领导关心。长天那边有事的话,一定免不了麻烦您!反正和您,我是不会装假的。”
徐振东哈哈一笑说道:“这就对了!”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气氛十分的融洽。
“对了,我听说,白云市丰饶县有个案子,省厅打算指定给你们公安机关侦办?”
徐振东似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略微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的,前两天谢书记专门找我谈了话,说是这个案子的情况有些复杂,主要的问题是牵涉到了‘特别人员’,为了防止‘说情’‘徇私’等行为,确保办案公正,所以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们恒阳市的公安机关!”
梁惟石没有藏着掖着,一是因为对面是他的老领导,他相信徐振东的为人;二是因为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徐振东既然问了,那就说明是了解情况的。
徐振东对梁惟石这种毫不做作的坦诚,毫不犹豫的信任,感到十分的欣慰。
说实话,他才当人家几个月的领导啊,而人家所表现出这份尊敬和信任,那是实打实,没有一丝折扣的。
于是他也实话直说道:“我和白云市的何宏峰市长,是党校同学,他对省里的这个决定,有些摸不清脉络,就托我打听打听。”
梁惟石闻言不禁一怔,随后面露喜色地回道:“那正好了,有您的这层关系,我就不用担心我们的人到丰饶办案两眼一抹黑了!”
徐振东微微一笑故意问道:“你就不担心,我就是找你来‘说情’的?”
梁惟石摇头说道:“不担心。”
徐振东继续问道:“哦,为什么?”
梁惟石郑重回道:“因为在坚持原则的问题上,您一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众所周知,他为人正直,一般情况下除了沈晴岚之外,他很少拍其他领导马屁。
而他的这句话,也与马屁无关,是出于一直以来他对徐振东所作所为的真实看法。
比如在去年的‘我爸是秦邦案’中,徐振东顶住了重重压力,拒绝了秦邦的父亲,也就是有提拔之恩的老领导的请托,坚持将秦邦严肃处理。
后来又亲自处理了其一直看重和提拔的原恒阳市长贺建新。
无论从风评,还是个人的判定,徐振东都是一个没有争议的正面人物。
徐振东怔了一下,随后心里感到受用至极。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保不准会认为对方是个巧言令色阿谀奉承之辈而心生厌恶,但是梁惟石的话……拍马屁怎么了?别的领导想被拍还都没这个待遇呢!
“就冲你这句话,一会儿我就给何宏峰打电话,让他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徐秘书长一高兴,立刻就送给了梁惟石一个‘增益buff’!
梁惟石连忙再次表示感谢。说实话,他没想到这次过来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虽然自己这边有了案子的侦办权,但到人家的地头上的办案,如果没有‘友军’力量的支持和配合,工作未必能够顺利开展。
“你也得稍加注意一些,听说高庆东对这件事,很有意见。”
徐振东最后好心地叮嘱了一句。
高庆东的护短儿性子也是出了名的。其实‘护短儿’很正常,包括他在内,作为一个市委书记如果毫无担当,遇到好事不争取,遇到坏事没脾气,那何谈个人威信?班子又何谈凝聚力?
但凡事都要有个度,如果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对错,那就不是‘护短儿’了的问题了,而是有无违背原则,违反纪律的问题了。
梁惟石点了点头,他在与谢副书记谈完话后,也是对白云市和丰饶县的情况做了一定功课的,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
另一边,恒阳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特意回局里召开了一次专项会议,对此次前往白云市丰饶县的办案任务,进行了详细部署。
“根据省委领导的指示,省公安厅将这起涉嫌强奸案交由我们恒阳市公安机关侦办,这体现了省委和省厅对我市公安机关的重视和信任。”
“梁书记特别强调,我们绝不能辜负了上级领导部门的这份重视和信任,必须实事求是、认真细致地做好侦查工作,查明案件真相。”
“在这里,我也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话,要叮嘱大家。派大家过去,同样是梁书记和王市长,和我,对大家的信任。”
“所以也请你们,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和阻力,面对什么样的诱惑,都能坚持本心,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
高树起环视着自己挑选出的精兵强将,神色严肃地说道。
刑侦大队长曹烨,以及众多办案人员郑重点头。
他们都大致清楚,这次所办案件的案情其实并不算复杂,难点在于两个犯罪嫌疑人身上。
省里为什么把这个棘手的案子指定给他们?
还不是因为,自家书记和市长有着不受任何外力干扰,不需看任何人脸色行事的实力!
而作为下属的他们,必须坚定不移服从书记和市长的指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阻挡他们查明案子,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的决心。
不管事情如何发展,至少在这一刻,所有办案人员的决心都是坚定的!
第941章 梁惟石厉害不厉害是我们的说的吗?
在从省城回恒阳的路上,梁惟石看着车窗外明媚灿烂的春光,心情不禁大好。
如果不是顾及自己的身份和人设,而且还有司机老胡和联络员方永其坐在前边,他真想来一句‘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
回想起谢副书记和徐秘书长的先后召见,他微微扬了眉毛,心说还好这两位都是正面人物,不然真要找到他说情,他即使拒绝了,也难免会感到为难。
昨天王锐锋还问他,谢副书记的这一招,是不是有一种‘驱虎吞狼’的嫌疑。
毕竟,事关夏省长的亲家,夏定宇的妻弟,不排除谢副书记因为竞争省长失败心有不忿,于是正好趁此机会,借用他之手去给夏省长添堵。
而他的回答是——‘要相信省委领导的公心和格局’!
老王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随后做出的补充,让对方立刻就服气了。
‘千万不要误会了谢副书记,你说的这一招,其实是我的建议。’
没错,就算真是‘驱虎吞狼’,那也是他自愿充当这头下山虎!
至于原因……呵,真当他说过的那句‘案子不是你们想私了就能私了的’是在开玩笑吗?
如果真有系统的话,这明显就是一个刷经验的分支任务,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随后他又问了老王一句‘对这个案子,你就没有任何想法?’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因为说起和夏家的恩怨,王锐锋和夏定宇才是当之无愧羁绊最深的一对儿。
夏定宇为了报复老王,手段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派了手下的卧龙凤雏去听雨镇煽动闹事。后来又通过新任市委书记冯文捷对老王进行了毫不客气地针对打压。
所以他想问问老王——这你能忍?你就没有趁这个机会,回给夏定宇一巴掌的想法?
老王是个诚实人儿,听到他这么问,立刻正气凛然地回答道——‘私人恩怨什么的先放在一边,主要是有恶必除,犯罪必究,现在咱们有了案件的侦办权,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两个人渣逍遥法外!’
你看,既然在‘我与罪恶不共戴天’的问题上,大家的意见都是一致的,那么,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
另一边,犯罪嫌疑人二人组当中的许冬生,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在父亲和叔叔的面前不停地走来走去,最后忍不住催促道:“爸啊,叔啊,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
抽着烟的许方全有些暴躁地训斥道:“这不是在等电话吗?你个小兔崽子着什么急?”
许方志也阴沉着一张脸说道:“你和楚远航是一条绳……船上的人,现在他只会比你更急,梁惟石也好,王锐锋也好,没有只抓你一个而放过他的道理!”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无比的糟糕,不只是因为侄子半路开香槟——高兴的太早,且形势出人意料地急转直下,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今天被停了职!
严格来讲,停职检查还不算是处分,但却代表着很大几率被处分的可能。
以他自身的情况,一旦被处分,估计记大过都是轻的,弄不好,副厅长的位置都要保不住,甚至,有进去的危险!
哎,早知如此,他何必管这个混账侄子的死活?
许冬生挨了训,终于变得老实了一些,坐回沙发上嘟哝道:“还不是你们,说梁惟石这么厉害那么厉害的,说得我好像必死无疑似的……”
想想他就来气,原来楚远航那边还吹呢,说什么姐夫夏定宇已经和梁惟石谈好了,这个事不追究了,然后调查组果然离开了,他也就完全相信了对方的鬼话。
现在可好,省里忽然把案子的侦办权指给了恒阳市公安局,眼看大祸临头,这下子楚远航不装了,十分尴尬地和他说出了真相,还求他利用他叔叔在公安系统的关系,找到要以和恒阳市公安局接洽的人选,通过人情和金钱行收买之举。
这时他这才明白,梁惟石到底有多厉害!那是一个连省长之子都不敢撄其锋芒的可怕人物。
不只是他,父亲和叔叔听到这个实情,在愤怒的同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惊慌和担心,也完完全全体现在了脸上。
许方全不耐烦地说道:“梁惟石厉害不厉害是我们的说的吗?那是有一大堆前车之鉴的!实话告诉你,这次要不是还有夏定宇的小舅子和你一起,他收拾你就像捻死只蚂蚁那么容易!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许冬生依然犟嘴道:“我没什么不服气的啊,我就是说,他再厉害也只是他厉害,你们不会从他派的人身上想办法吗?我叔叔认识那么多公安系统的人,怎么就不能与恒阳市公安局搭上关系呢?”
“而且楚远航那边更是不差关系,也不差钱,只要把梁惟石派来的人都打点好了,我们不就没事了?”
许方全与许方志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继续责斥许冬生,因为许冬生这回说得很有道理,因为他们也是这个打算。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这个打算能不能得以顺利实现!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的忽然响起,让客厅里的三个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许方志连忙接了起来,就听电话里传来楚国良,也就是楚国海弟弟的声音:“我这边初步打听到了恒阳市公安局派出办案人员的名单,这里面有两个人很关键,一个是副局长汤军,一个是刑侦大队长曹烨。”
“你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关系,和这两人搭上线!”
“还有,那个姓徐的人家,你们赶紧安抚好,千万不要让他们乱说话,他们要多少钱都好商量,你们拿不出来的话,我们可以先垫上!”
这一次,楚家表现出了足够的大气,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是被逼的!
情况很明显,如果这个时候还要斤斤计较冷眼旁观,那最后倒霉的,绝不仅仅是许冬生一个人。
总而言之,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唯有精诚团结,紧密配合,各尽其力,才有可能度过这道险关。
第942章 你有没有办法,与恒阳市公安局的人说上话?
接完电话之后,许方全与许方志两人开始认真琢磨着以下两件事。
一是根据楚国良提供的恒阳市公安局派出人员名单,看能不能从自己的人脉关系当中,找到牵线搭桥的合适人选,并抓紧时间联系。
二是立刻派人去安抚那个徐明波,用钱堵住这个贪财家伙的嘴。
“徐明波的事,你和远航去处理。我给长天市公安局长毕万志打个电话,他应该与恒阳市那边有联系。”
许方志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人选,于是赶忙和大哥说了一句,然后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毕万志正在书记办公室里,恭恭敬敬地向冯文捷汇报着事情的始末。
“这个案子,是白云市丰饶县的案子。据说因为牵涉到了某位省领导的亲属,所以,情况就有些复杂。”
“省公安厅前段时间还派了调查组过去,据说也没查出什么问题。估计白云市那边以为这个事儿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省公安厅反手就将恒阳市公安局指定为新的办案机关。”
冯文捷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听得相当认真。
在一个月之前,他还是白云市的市长,现在虽然升任长天市委书记,但依然与白云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按理说,一直与高庆东不和的他,是应该因此而感到幸灾乐祸的,但是,当他了解到,这个所谓‘省领导家的亲戚’,正是夏定宇的小舅子之后,他就不得不考虑自己出手相帮了。
换作其它下辖县区,基本上只要他一句话,下边的公安机关,包括负责具体办案的刑侦人员,就得乖乖按他的意思去办。
但偏偏,恒阳市属于一个他说话都不好使的特殊地方。
那边的梁惟石和王锐锋,都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另类。
大概也正因如此,谢国铭才会想出这个馊主意,把案子的侦办权,指定给了恒阳市公安局。
说实话,现在就算他想插手,都有些无从下手!
“你有没有办法,与恒阳市公安局的人说上话?”沉思了片刻之后,冯文捷看着对方,意有所指地问道。
毕万志心头不禁一跳,冯书记能对他说出这样充满暗示性的话语,显然是有视他为‘自己人’的意味。同时,这也可以看作是对他的一场关于忠诚度和服从度的小测验。
于是他连忙回道:“我与高树起是高中同学,但是,他这个人很难说话,上次我劝他把陶鑫春和曹立章的案子交过来,结果被他拒绝了!”
冯文捷轻轻嗯了一声,对方的意思,其实就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嘛,对方的态度还算是诚恳,没有推脱的意思。
“如果您是想问恒阳那边派出的办案人员……我们局的张凯同志,和那边带队的汤军是同学!”
毕万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哦,也是同学?他们这个同学关系,管用吗?”冯文捷微微一怔,随后用怀疑的口吻问道。
“他们两家的关系很好,汤军孩子上重点高中的事情,还是张凯求我帮忙办的!我觉得他要是和汤军说句话,应该不难!”毕万志十分诚实地解释道。
虽然也是同学关系,但同学和同学那是不一样的。
像高树起那么不好说话的人,毕竟是少数,而绝大多数人,在利益的驱使下,对人情世故的把握,往往是没有尺度和界限的。
“既然这样,你就回去问一下,有了结果直接向我汇报!”冯文捷眼中充满着笑意,微微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对毕万志的表现相当的满意。
毕万志心中欣喜不已,这个‘直接汇报’的含金量,不可谓不高,这意味着他可以不通过任何人,直接打通冯书记的电话。
而这,通常是‘自己人’才有的特殊待遇。
一旦他把这件事办成,必然就会进入‘书记心腹’的行列,日后的提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待毕万志离开之后,冯文捷想了想,拿起电话给夏定宇拨了过去。
他是一个相当谨慎的人,所以在准备操作之前,肯定要和夏定宇沟通一下,而且他帮了对方的忙,也是要让对方知道,领他情的。
……
毕万志刚从书记办公室里出来,就感觉自己的裤袋嗡嗡震个不停。
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他心中不禁一动,立刻接了起来,声音略低但却充满着热情之意问道:“许厅,您什么指示?”
之所以热情,不是因为两人的名字就差了一个‘丶’,而是在他升迁公安局长的过程中,对方在省厅那边是替他说过好话的。
作为双重领导制的公安机关,任免权固然在市委,但如果省厅对市委敲定的人选持有异议,他这个公安局长那也很难顺利当上。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是欠了对方人情的。
“哎呀,指示谈不上,主要是有个事情,想问问万志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许方志笑着说道。
“许厅您说,但凡能帮得上的,我肯定义不容辞啊!”毕万志答应的很痛快,当然,前提条件是‘能帮得上’。
“你与恒阳市公安局那边熟吗?”许方志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毕万志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对方真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来,他定了定神,用试探的语气回道:“我和他们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认识,不过……高树起这个人,不太好说话。许厅您是想……”
许方志自忖与对方关系不错,索性直言道:“我侄子冬生,和夏公子的妻弟,一同牵涉到了白云市丰饶县的一个案子。现在省厅把侦办权给了恒阳市公安局,夏公子和我就打算找合适的关系和具体办案人员接触一下!”
尽管他现在已经知道,夏定宇早就放弃搭救楚远航了,但这个内情他不可能对毕万志说,因为‘夏公子’这块招牌对蒙在鼓里的那些人,还能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毕万志心说这不巧了吗不是,这不是巧了吗?
许方志的所求,与冯书记交待的任务,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既然如此,这个人情他就可以顺便一道做了。
第943章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云市丰饶县。徐明波的家中。
正吃着晚饭的一家人似乎还没有从摊子被砸人被打所造成的阴影当中走出来。
不,准确地说,是从徐艺娜被姓许的人渣侵犯之后,一层灰黑色的厚重阴霾,就一直压在他们的心上。
“早就和你说了,姓许的有钱有势不好惹,能赔十万就不错了,你偏偏贪心不足,要什么一百三十万!我看你耗子给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了!现在怎么样,一分赔偿都没有了,摊子也被砸了,还挨了打!”
妻子邓梅一边给沉默不语的女儿夹菜,一边用本山大叔的经典台词数落着丈夫。
徐明波脸上的淤青未消,一声不吭地喝着闷酒,最后实在受不了妻子的抱怨,忍不住一拍桌子骂道:“你少说两句能憋死吗?我特么哪里做错了?凭什么罗祥家能得一百三十万,咱家的赔偿就连个零头都不够?同样的姑娘,他罗祥家的就金贵?咱家艺娜差哪里了?”
邓梅原本是个好性子的,但这段时间实在憋屈了太久,于是寸步不让地反问道:“那你倒是硬气到底啊?继续向姓许的要啊!怎么后来又怂了,把那十万也退回去了呢?”
“还有,别冲着我们母女耍威风,有那个能耐,你现在就去找许冬生!”
徐艺娜就坐在那里,神情麻木地看着父母吵架。
她已经想好了,明天就回学校。
现在,她已经不奢望谁能为自己主持公道,更不在意父母能不能得到赔偿。
正如她的老师所说,不管人生的经历有多么惨痛,将来的路,还是要咬着牙走下去的!
而就夫妻二人争吵不休,徐艺娜默默吃完饭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
徐明波没好气地问了一声‘谁啊’,然后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而当他看清楚站在外的年轻人时,脸上不禁流露出意外和惧怕的神色,结结巴巴地说道:“许……许……你来做什么?”
许冬生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一边十分自然地往屋里进,一边笑着说道:“哟,徐叔,这是正吃着呢?阿姨也在家呢!”
“你们不要误会,也不要担心,前两天呢,是我做得不对,经过认真反省之后,觉得特别对不住徐叔叔,所以特意过来看望。”
“这是一点儿心意,请徐叔叔务必收下。”
“还有,你们起早贪黑地出那个早餐铺子实在过于辛苦,客流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这样吧,我正好在中学大门附近有个门市,就送给你们开店用吧!”
看着无比和善无比热情,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许小畜牲,徐明波和邓梅心中惊疑不已,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如果许冬生不是纯心戏耍他们的话,那,可能就是有什么事要求他们,不然绝不会出手这么大方。
又是送钱又是送门市的!
徐明波看着那一袋子的钱,琢磨着里面怎么也得有三十来个。再说那个门市,虽然不知道多大,但以丰饶县的市价,至少也得两万左右一平。
如果面积有个五六十平,那也差不多价值百来万了。
这么一算,和他心念念的‘一百三十万’就很接近了。
想到这里,他清了一下嗓子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冬生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过两天,恒阳市公安局会派人过来调查这个案子,我希望你们做好准备,一定要按咱们之前统一好的口径去回答。”
“只要你们配合好,这些钱,还有那个六十平的门市就都是你们的了。”
顿了一下,他又用阴森至极的语气威胁道:“不过,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想整什么幺蛾子,那,就不只是砸摊子打人这么简单了,而是这笔钱你们有没有命去花的问题了!”
听到这番话,徐明波与邓梅终于明白了,这个许的小畜生为什么主动登门送钱了。
原来是因为案子又有了新的变化,迫使对方不得不再次换了一副嘴脸。
恒阳市公安局?不就是长天市下边的一个县级市吗?
姓许的小畜生不是有个当叔叔的副厅长吗?另一个小畜生不是来头更大吗?
怎么提起恒阳市公安局显得很忌惮,甚至是害怕的样子?
等一下,恒阳?
徐明波忽然想到了,如果说恒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那里的市委书记,挂着‘全国最年轻’的头衔。
就算用脚想,也能猜到那一位必然是极有背景的!
而姓许的小畜生,大概就是害怕这个吧?
“那个,得先把门市转给我们,还得给我们签个保证书,以后不能报复我们。你同意的话,不管谁来调查,我们一定百分百的配合!”
在这一刻,徐明波又露出了贪财的嘴脸,他双眼放着光,伸手按在了装满钞票的袋子上。
……
在许冬生离开后,徐明波和邓梅看着茶几上的钱,心里充满着失而复得,且得到更多的喜悦。
两人连忙把女儿喊了出来,仔细叮嘱道:“过两天还会有警察找咱们问话,不管他们怎么问,就按之前的说法回答,记住了吗?”
徐艺娜面无表情地点着头,似乎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
“那边怎么样?没问题吧?”
见儿子回来,刚打完电话的许方全连忙问道。
“当然没问题。之前就说了,那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垃圾,只要钱给到位,让他跪下喊爷爷,他都不带犹豫一点儿的!”
许冬生极为不屑地回答道。
“那就好!你叔叔那边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而且差不多和带队的人谈妥了。现在,只差一个姓曹的刑侦队长!”
许方全面露喜色地说道。
要不怎么说官场也是人情场呢,也就是几个小时的功夫,他弟弟方志就成功地通过中间人,和那个汤军接触上了。
“太好了!”
许冬生也是一脸的欢喜,虽然他的案子几经波折,但老话说得好,困难总比办法……呸,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要再搞定那个姓曹的刑侦队长,那他还是能有惊无险的度过这一关。
第944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另一边,冯文捷又一次给夏定宇打去了电话。
在前一次的通话过程中,冯文捷能明显感觉到,夏定宇对小舅子涉案的事情,似乎并不是特别的关心!甚至,还显露出一种‘任其自生自灭’的冷漠意味。
后来还是听他说,可以通过人情关系在梁惟石派出的办案人员身上想办法,对方才勉强回了一句‘那就试试吧!’
而就在刚才,毕万志已经给他汇报了‘试试’的结果——那个带队的人终究还是在利益和人情的驱使下,同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开方便之门,当然,关键的前提是,受害者及家属那边千万不能出现纰漏。
毕竟只有‘民不举’,才能‘官不究’!
“如果真能过了这关,就算这两个混账走运。谢谢你了冯哥。”
夏定宇听完这个明显非常顺利的‘试试’结果后,反应平淡地道了声谢。
他是早就决定不再管小舅子的死活了,但既然现在机缘巧合,冯文捷主动帮了忙,那他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一切自有定数!’
冯文捷对夏定宇的反应,着实有些意外,心里想着难道是对方和小舅子的关系并不好?
不过,算了,反正他帮这个忙完全是看夏定宇的面子,不管具体什么情况,只要夏定宇领他的情就行了。
恒阳市,民安小区。
副局长汤军在自己的家中接待了长天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张凯。
两人有着老同学的情谊,而且这些年相交甚密。用‘两家亲如一家’来形容,可能有些夸张,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双方各有一儿一女,在聚会的时候,曾不只一次提及做亲家的事情。
“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吗?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怎么着,信不过我?”汤军让妻子去泡茶,然后假装不悦地问道。
“看你说的。我就是不相信谁,也不可能信不过你啊!这次过来,主要是当个跑腿的,替人家给你送这个!”
张凯一边说着,一边将随身携带的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拎袋,推给了对方。
“这,这是什么东西?”汤军的心不禁狠狠地跳了一下,虽然他看起来是在疑问,但实际上却是明知故问。
这个袋子里装的什么,他能猜不到吗?在这个当口,能让张凯亲自过来送的东西,总不可能是土特产吧?
他对送来的‘东西’并不意外,因为之前张凯传话时也说了,那边‘必有重谢’。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那边‘重谢’的手笔之大!
这一袋子,估计得有五十个。
“是什么东西,我不说。等会儿让弟妹收好就行了。现在还有个事儿,就是你们局的那个曹烨,你给出出主意,看找谁和他接触合适?”
在完成此行任务之一‘送礼’之后,张凯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开启了任务之二‘问计’。
这次带队的负责人是汤军不假,但具体负责办案的,却是刑侦大队长曹烨。所以只有汤军同意配合还不算完全保险,再把曹烨拉进来,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汤军一听,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曹烨,不太好办啊!”
张凯连忙问道:“怎么个不好办?是没有接洽的关系,还是……”
汤军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可以和他说话,但是,我不建议做他的工作!”
张凯怔了一下,随后面带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汤军苦笑回道:“因为,他的原则性和纪律性很强,还因为,他对‘上级党委’十分的忠诚!”
曹烨这个人他相当的了解,除了对金钱和人情的抗性很高之外,对方还是梁书记可忠实的粉丝!
张凯顿时就明白了,这个曹烨,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如果贸然和对方联系,不但达不成目的,反而还有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心生警惕,甚至不排除一个反手就把他们都举报上去。
“你的意思是,不接触他?那到时他要是查到了什么……”
张凯不无担心地问道。
“我觉得,和他的接触的风险太高。你告诉那边,到时我会盯着他的,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也会在第一时间和你联系。”
“只要做好那两家人的工作,让他们和楚远航、许冬生配合好,那么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曹烨也没什么办法!”
汤军十分谨慎同时也很有把握地回答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说实话,他也不想背叛梁书记王市长和高书记,只不过……人家给得实在太多了啊!
张凯点了点头,他相信对方的判断,也认为对方说得在理,这个险,还是不冒为好。
有汤军这个内应,他们对办案的动向就能做到了如指掌,从而做出及时有效的应对。
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
六月一日,也就是儿童节这天,恒阳市公安局派出的精干队伍,在副局长汤军的带领下,先行抵达了白云市。
这是应有之义!到人家的地盘上办案,要是不专门拜会一下市里有关领导,那就显得很不礼貌。
而对恒阳市专案小组一行,白云市委和公安系统的反应,可谓十分的矛盾。
副市长、公安局长季民山没有露面,只是派了副局长胡斐接待。
当然了,人家季副市长是市委领导,身份和级别摆在那里,恒阳这边领队的才是个科级,能有个副处接待规格就算不错了。
然而,白云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腾敬林,却是主动过来,态度亲切地和汤军、曹烨谈了会儿话。
“何市长有事情脱不开身,特意嘱咐我过来和几位同志见面。说实话,我们市的一个刑事案子,现在闹到了全省皆知的地步,还劳烦外市的兄弟单位过来帮忙,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实在感到汗颜啊!”
“我已经通知丰饶县委和有关部门,全力配合你们的办案工作,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帮助,你们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
腾副书记的话说得那叫一个诚恳和实在,就差把‘我是友军’四个字写在自己的脑门上了。
第945章 如果他所料不差……
恒阳市公安局的专案小组没有在白云市过多停留,在吃过午饭稍作休息之后,乘车赶到了丰饶县。
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是,这里的县委领导与公安同行,同样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县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武建学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露了一面敷衍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倒是那位常务副局长刘斌,对他们相当的热情,一再强调市领导特别嘱咐过,要全力配合他们的办案工作。
曹烨心里琢磨着,这位刘副局长,大概率应该也是个‘友军’,而对‘友军’的出现,他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
毕竟有人协助,和无人帮忙、甚至偷偷拖你后腿,这两种情况对办案进程的影响,几乎是天壤之别。
汤军却是暗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白云市也好,丰饶县也好,都并非‘铁板一块’,他们所经历的‘冰火两重天’般的接待,恰恰体现了当地对这个案子的分裂态度!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曹大队长办案,向来雷厉风行,立刻就就带着刑侦人员,来到了受害者之一罗晓蕙的家里。
“警察同志,我们已经和省里的警察,还有当地的警察说过好多遍了,这其实就是一个误会。我女儿晓蕙和楚,楚远航在谈恋爱,闹了点儿矛盾……唉,占用了公共资源,我们真的很抱歉,我们已经教育过她了!”
柴丽把之前的说辞,又向曹烨说了一遍。
有着丰富刑侦经验的曹大队,一眼就看出对方不是人!
而这个‘不是人’的意思,是指‘真不是个东西’‘真不是人’‘枉为人母’!
他很肯定,对方的这一番话,是不折不扣的谎言。而说谎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替那两个人渣掩盖犯罪事实,开脱罪行。
“晓蕙,你来和警察同志说说吧。”
罗祥把女儿叫了过来,还偷偷向女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为了那一百三十万,为了你哥的结婚彩礼,为了家里从此过上好日子,你一定要把这个谎话说圆了。
“我和楚远航,就是在谈恋爱,我是自愿和他发生的关系,我也不是第一次,那天是凑巧来了大姨妈,我是因为置气,才告他的qJ,后来到调查组那里改口,是我又和他闹了别扭……现在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罗晓蕙木然地将那套让她感到极为恶心的说辞‘背诵’了一遍。全程没有一丝停顿,但也没有一丝的思想感情。
“你和楚远航,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确定的恋爱关系?”曹烨语气淡然地问道。
“春节放假的时候认识的,他叔叔到白云市做生意,他也跟着过来玩,在街上我差点儿被车撞了,是他拽了我一把,我就对他有好感了,后来就在一起了。”
从罗晓蕙的回答当中,可以清楚地发现,对警方会问哪些问题,以及如何应对,有些人是充分研究过预想过做过功课的。
“楚远航今年多大,属什么的,你对他的家庭情况了解吗?”曹烨看着这个犹如机器人正在按照指令回答问题的女孩,心头不禁泛起深深的同情情绪。
女孩两次改口,是因为置气,还是被逼,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证据,只看女孩的反应,就能判断出一二。
当然,他的判断,并不一定代表着事实真相。而想要验证判断的正确性,那也必须找到确实的证据。
“他今年二十七岁,属……属……”罗晓惠回答的有些迟疑,看来是预设的‘指令’出了问题。
“属牛的!”倒是柴丽的反应相当快,迅速按自己的年龄和声肖倒推,得出了正确答案。
曹烨扫了这个女人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厌恶之意,他以讥讽的语气说道:“你的记性真不错,竟然比你女儿记得还清楚!”
柴丽讪讪一笑强行解释道:“我这个当妈的,对女儿男朋友的情况,那必须得多了解啊!”
“那个,警察同志,我家晓蕙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有些问题你不妨问我。”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曹烨带人离开了罗家。
罗祥与柴丽相视一眼,长长吁了一口气。他们自觉得,他们应对的还算过得去。
不管那个警察起没起疑心……就算起了疑心,那也拿他们没办法。
“队长,这家人有问题!”随行做笔录的刑警小秋,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嗯,咱们去徐艺娜的家。”
曹烨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家人有问题,但问题是怎么证明这家人有问题。
对这种通过威逼利诱等手段迫使受害人闭嘴甚至是说谎做假证的案子,他见得多了。
谎言终究是谎言,只要其中一环露出了破腚,那就会产生连环崩塌效应的可能。
所以,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找到一个‘突破点’!
另一边,在房间里坐立不安的楚远航,接到了叔叔楚国良的电话——
“姓罗的家伙回电话了,恒阳的警察问了他家一些问题就走了,看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
楚远航稍稍松了一口气,心想没问题就好。
既然姓罗的那边没被抓到什么马脚,那么同理可证,姓徐的那边也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收了他们那么多钱,怎么能不老老实实替他们说话?
而接下来,就看他和许冬生的了!
这几天他和许冬生对即将发生的问话进行了反复的模拟排练,包括对那天的发生的‘经过’以及‘细节’,做了无比细致的琢磨和推敲,确保不露出任何破绽。
他相信,只要他和许冬生、徐艺娜、罗晓惠相互之间陈述一致,那警察就拿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
……
徐艺娜的家里,曹烨照例对另一个受害者徐艺娜进行了询问。
如果他所料不差,徐艺娜会和刚才的罗晓蕙一样,充当一台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我和晓蕙,以前根本就不认识楚远航和许冬生,也根本不是什么男女朋友!”
然而,徐艺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曹大队长惊讶地发现,他的‘所料不差’,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第946章 我可以和你们回去说话吗?
如果说曹烨和随行的两名刑侦人员是感到意外和惊讶,那么徐明波和邓梅此刻的心情就是无比的震惊,还有慌乱!
夫妻俩人万万没想到,明明事先都叮嘱得明明白白,女儿也没有丝毫的异议,结果警察一来,女儿就毫无预兆地改变了主意!
“艺娜,你,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怎么不和警察同志‘实话实说’呢?”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邓梅连忙凑了过去,一边伸手去拽女儿的胳膊,一边向女儿投去哀求的目光。
我的活祖宗啊!算妈求你了,为了那三十万和还有那个门市房,你可千万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啊!
徐明波也赶紧上前,向曹烨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脸,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警察同志,那个什么,我女儿刚和我们吵完架,说的是气话。你们别当真啊,我们再教育教育她……”
徐艺娜一侧身避开了母亲的手,态度坚决地说道:“我说的是真话。那天晚上是我们给晓蕙过完生日,去的歌厅唱歌……”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啪的一声,她的脸上挨了母亲重重一记耳光。
“徐艺娜,你是不是要把你爸妈逼死?”邓梅红着眼睛厉声喝道。
徐艺娜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在这一刻,她觉得这个被称作‘母亲’‘妈妈’的女人,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可怕!
看到这一幕,曹大队有些按捺不住了。
怎么个意思?当着我们的面打人,不准自己的女儿说实话,是当我们不存在吗?
还是说当我们是傻子,看不出来你们在搞什么把戏?
他伸手将邓梅那只继续拖拽徐艺娜的胳膊挡了出去,并顺势站在了徐艺娜身前,语气冷然地说道:“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
邓梅本来就是个不吃亏的性子,为了到手的钱和门市房更是什么都能豁出去,她态度蛮横地回道:“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儿,关你们什么事?”
警察怎么了?警察也不能管天管地,硬管别人家的闲事!
徐明波也在一旁插言道:“警察同志,孩子不听话,我们就是想教育一下她。”
一边说着,一边向女儿瞪起了眼睛,喝道:“还不赶紧过来!”
曹烨摆了摆手,冷冷说道:“你们要弄清楚,我们是按照法律规定,向这起案件的当事人进行问话。”
“即使你们是徐艺娜的父母,也无权干涉和阻碍询问过程。更不能用强迫或其它手段,意图迫使徐艺娜做虚假陈述。否则,你们将要承担刑事责任!”
邓梅依旧蛮不讲理地说道:“少在那里吓唬人!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干涉你们问话了?啊?我什么时候逼我女儿说假话了?你们警察不能张嘴就来,随便给我们老百姓扣帽子!”
面对这种耍泼的对象,曹烨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说道:“现在是全程录像录音,你们有没有干涉和阻碍我们问话,有没有逼迫徐艺娜的行为,这里面记得清清楚楚。它可以做为你们是否存在违法行为的证据!”
邓梅一听这话立刻就变得老实了,眼神有些慌乱地看着对方胸前,她之前还真没注意警察身上带着这么一个小东西。
徐明波也赶紧闭上了嘴巴,现在闭嘴还来得及,要是他们还继续穷逼逼,让警察把他们的全部言行都录了进去,那弄不好真要进局子。
曹烨转过身,看着脸颊布满红色指印的女孩,温声说道:“你要不要去敷一下?”
徐艺娜摇了摇头,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说道:“我可以和你们回去说话吗?”
这个所谓的‘家’,她是半点都不想再待下去了,她现在只想向警察说出全部实情,然后尽快离开回学校去。
曹烨点头道:“当然可以!”
就这样,徐艺娜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跟着警察走出了家门,而在这个过程中,她看都没有看父母一眼。
徐明波和邓梅眼睁睁看着女儿离开,心中瞬间一痛,仿佛失去了什么最宝贵东西!
那么,到底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呢?
毫无疑问,就是——整整三十万,还有一套门市房!
“我给许冬生打个电话,赶紧把钱和房产证退回去!”徐明波十分痛心十分不甘但又无可奈何地说了句。
邓梅恨恨地跺了下脚,转身去卧室拿钱和房产证。
情况很明显,就算女儿顾念亲情没有向警察说三十万和门市房的事情,许冬生那边也断不能容忍他们收了好处不办事。
另一边,许冬生正在家里等待着消息。
虽然他自觉得,在应对恒阳警察询问的环节上,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他就是觉得右眼皮突突突跳个不停是怎么回事?
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似乎预示着一个不祥的消息。
许冬生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徐明波结结巴巴的声音:“那个,钱和门市房我们不要了,你赶紧过来拿走,要不,我给你送过去也行!”
许冬生一听这话顿感不妙,连忙追问道:“姓徐的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要了?发生了什么事?”
徐明波硬着头皮回道:“我女儿和那些警察回去做笔录了,她不想说谎,我们也没办法勉强她,只能这样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赶紧过来把东西拿走吧!”
许冬生心里简直握了一把大艹,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徐艺娜的主意这么正,而且之前不声不响,专门等恒阳市的警察来了玩了把大的!
现在他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钱什么房子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和父亲和叔叔商量,怎么才能化解这个危机。
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句‘姓徐的你给我等着’,然后挂断电话,再然后又给父亲打了过去。
许方全接到儿子的电话,心中顿时一沉,虽然也觉得情况不妙,但到底是多吃了二十多干饭,经过不少大风大浪,于是先沉声安慰儿子不要方,随后赶紧联系了弟弟许方志。
有如‘情绪接力’一般,许方志听到这个坏透了的消息,心情自然也是坏透了,然后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决定再把这个坏透了的心情,给楚家传过去!
第947章 无所谓正直,正直是因为诱惑不够大
为什么通知楚家?
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家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
所以许冬生出了问题,就等于楚远航出了问题,既然如此,那么楚家就得和他们一起想办法去解决问题。
……
楚远航这边已经吸取了上次半道开香槟的经验教训,尽量以一种特别小心谨慎的态度,耐心等待着各方消息的反馈。
现在他们至少有两条情报来源,分别是恒阳市公安局专案组的内应,以及已经被他和许冬生用金钱砸服的罗家人和徐家人。
罗家已经按照‘预定方案’打发走了来问话的警察,现在算算时间,徐家也差不多应该把那些警察糊弄走了。
而接下来,估计就要轮到他和许冬生出场了。
说实话,他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挺有信心的,更重要的是,在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那个姓曹的警察就算明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事,也拿他们没办法。
所以在接到叔叔楚国良的电话时,他一开始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马上,电话传来的焦急声音,就让他有种如雷轰顶般的感觉——
“坏了,那个姓徐的小贱人把许冬生和你全都供出来了!”
楚远航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许冬生给了徐家那么大一笔赔偿,只要不是傻子,就没有收了钱又反水的道理。
“千真万确!许方志给我打了电话,专案组那边也传了消息过来,说是笔录刚刚做完,那个小贱人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现在姓曹的刑侦队长又让罗晓蕙过去,估计下一步,就要传唤你和许冬生了!”
似乎感觉到了侄子难以接受现实的心理情绪,楚国良对情况又做了进一步的说明。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上压过腿,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什么难办的事情没办成过?
按照过往经验,就侄子犯的这点儿事儿,还特么叫个事儿?都不需要兴师动众,他动动手指就能分分钟摆平!
但偏偏,事情放在江南这里,就处处透着邪门儿。
别的不说,从开始到现在,他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似的,一直在‘出事了~没事了~又有事了~又没事了~双有事了~双没事了~叒有事了……这样大起大落的轨迹上狂飙!
每当他们觉得已经把事情摆平了的时候,就会冷不丁地冒出一个新状况。
“那,那现在怎么办?”回过神的楚远航有些惊慌地问道。
而这句话,他在前边的场景,至少已经问过两遍了!
说到心情,楚远航和叔叔楚国良其实是一样一样的。
他平时喜欢追求刺激不假,但像眼前这么‘刺激’的情况,他的心脏却有些承受不住。
“看来,是不和那个曹烨打交道不行了!”楚国良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早在一开始,曹烨就是他们攻关的目标之一,只不过从副局长汤军那里得到的反馈是,此人性格正直,收买难度极高,贸然接触不但达不到目的,还容易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所以他们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但现在由于徐艺娜向专案组说出了实情,让曹烨一下子就抓到了案情的突破口,逼得他们不得不再一次把攻关曹烨提上日程。
没办法啊!原打算绕过这个曹烨的,现在却发现根本绕不过去!
“对对对,找人和曹烨说,咱们多送些钱!”楚远航忙不迭地附和道。
哼,说是那个曹烨不爱钱,但只要是人哪有不爱钱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无所谓正直,正直是因为诱惑不够大。也无所谓廉洁,廉洁是因为送的不够多!
“嗯,许方志正在联系专案组那个姓汤的负责人,准备让对方尽快找机会与曹烨搭话。你先不要急,等我消息!”
楚国良叮嘱了两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
专案组临时办公地点,副局长汤军看向曹烨的目光,带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
尽管他也想过,凭曹烨的能力,不能排除在调查案子的过程中找到突破点的可能性,但是……要不要这么快啊兄弟?
你这……你这给我整得措手不及,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啊!
他之前和张凯说,会盯住曹烨,结果呢,盯了个寂寞。
人家出去转了一圈,就带回来这么一个‘巨大的收获’!
是,功劳其实不在曹烨身上,而是因为那个姓徐的女孩主动说出了实情,但现在计较这个根本没什么意义,就问他如今应该怎么应对!
“罗晓蕙没有接电话,是她的父亲罗祥接的,说是罗晓蕙忽然发高烧,无法过来接受询问。”
曹大队长用一种充满讥讽的语气说道。
下午问话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忽然就发烧了……呵,这个导致‘发烧’的原因,不用猜都知道。
“汤局,队长,要不我们再去罗家一趟!”秋成冷哼一声说道。
这点小把戏能瞒得过谁?无非就是有人得知了徐艺娜向他们陈述实情的消息,所以故意阻碍他们找罗晓蕙过来对证。
汤军摆了摆手,故作慎重地说道:“咱们到丰饶来办案,还是要谨慎一些,免得造成什么矛盾。就姑且信其有,明天再打电话联系吧!”
曹烨稍一犹豫,然后点了点头。
虽说事不宜迟,问话越快越好,但既然汤局这么说了,他也不便出言反对。
算了,最多也就是一晚时间,他就不信那些人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于是他接着说道:“那就立即传唤许冬生吧!”
罗晓蕙是受害者,在问话的方式和态度上,当然要尽可的能温和,能体谅的也要尽量体谅,但对犯罪嫌疑人,就无需这么客气了。
这下轮到汤军犹豫了,他有意替那边拖延时间,但又怕自己表现的太过,引起曹烨的怀疑。
“嗯,那就传唤吧!”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不阻拦为好,毕竟按照程序,传唤是应有之义,何况许冬生那边也应该做好了准备。
第948章 小叔,我现在快要疯了,你能帮帮我吗?
“大家猜猜,这个许冬生会不会也说身体不舒服?”
又是秋成这小子开启了嘲讽模式,对许冬生的反应做出了合理的预判。
“我赌一包辣条的。他肯定会找借口不来。”同是刑侦大队的骨干,王文平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管许冬生是什么打算,这个传唤他怎么都躲不过去。好了,抓紧干活吧!”曹烨笑着说道。
看到办案组轻松而又积极的工作气氛,身为负责人的汤军却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他刚才和张凯通过了电话,在汇集了楚家和许家人的意见和要求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唯有‘说服’曹烨加入他们的阵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突发性危机。
毫无疑问,说服曹烨肯定是难度极大且带有风险的,但现实情况迫使他们必须冒这个险!
那么,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和手段,才能稳妥地达成目的呢?
很快,许冬生就接到专案组的传唤电话,他按照叔叔的嘱咐,声称自己人在省城,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县里。
许冬生的回答听起来很诚恳,似乎并没有心虚害怕和耍赖不配合的意思,但曹烨依然断定,对方打的还是能拖一天是一天的主意。
那么问题来了,一天的时间,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或者说,真的能让许冬生和楚远航找到什么救命的稻草吗?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曹大队长是不信的。
而此时此刻,罗祥的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罗祥和柴丽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边好不容易应付走了那些警察,没露出什么太大的破腚,结果徐明波那边却出了大纰漏!
刚才接到弟弟罗瑞的电话,听到这个消息时,罗祥把饭碗都碰翻了。
后来没过多长时间,警察的电话就打来了,让女儿罗晓蕙过去配合询问。
还好他们有了心理准备,谎称女儿发烧,算是暂时蒙混过关。
“徐艺娜平时看着挺乖巧,实际主意比咱家晓蕙正多了!哼,也不知道徐明波和邓梅怎么教育的?真是啥也不是!”
柴丽又是恼火又是上火地说道。
恼火之处在于徐艺娜坏了大事,上火的地方在于这么一来,他们收的一百三十万,也可能保不住!
罗祥没有说话,现在他越来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梁书记的那句‘案子不是你们想私了就能私了的’,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咱们先听那边的安排,先拖着,实在拖不过的时候,就让晓蕙咬定徐艺娜是在说谎……”柴丽咬着牙说道。
她是真舍不得到手的一百三十万就这么飞了,人一辈子,能遇到几次发财的机会?
家里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儿子能不能风光地结婚,全看这一次的机会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怎么都要搏上一回!
“不行,这么一来,咱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罗祥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一旦被查出真相,楚远航和许冬生两个小畜生固然跑不了,他们这些收钱做了假证的人,也得承担法律责任。
“还要什么回头路?回头路能捡到一百多万?”
“这个事就按我说的做!姓楚的那边不是说了吗,只有徐艺娜一个人作证不算数,只要咱们家晓蕙和她更执一词,案子肯定就会僵持下来,到时姓楚的就能找机会活动关系!”
柴丽看着丈夫,眼珠子似乎都变红了。
没见到那些钱也就算了,自从把一百三十万揣兜里,分批次存进不同的银行,她走路的时候都带着风,看身边的人都高昂着头。
现在让她再还回去,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现在还信姓楚的鬼话?他要真能找到关系,至于现上吊现找歪脖树吗?早不去活动,就等出了问题才知道着急?”
罗祥现在是真心地觉得,姓楚的那边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身为省长家的亲戚,怎么就这么点儿能耐?
难道连向梁书记递话请求放过都做不到吗?
如果梁书记点了头,那恒阳市公安局的专案组肯定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徐艺娜跳出来说了实话都没用。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彻底乱了手脚?
“人家可是省长家的亲戚,怎么可能找不到关系?”柴丽很是不服地反问道。
“结果呢,有关系连恒阳市公安局的专案组都摆不平?”罗祥有些烦躁地反反问道。
罗晓章听着父母吵架,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疼得不行,说起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处在相当矛盾的情绪当中。
一方面因为用妹妹屈辱遭遇换来的这份赔偿让他感到羞愧和不安,另一方,他又控制不住那笔巨款的诱惑!
“爸妈,你们别吵了。咱们,咱们不妨先观望观望……”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粗暴地打断了——“观望个屁,有时间给咱们观望吗?信不信明天警察就会上门找你妹妹问话?是与否,到时你妹妹就必须得给出一个答案。”
罗晓章低着头嘟哝了一句:“这不还有一天的时间嘛!万一,万一姓楚的那边真找到关系了,咱们就是让晓蕙说谎,那也有底气不是?”
罗祥冷哼一声说道:“废话就别说了,一晚上加明天上午这么点儿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关系?”
卧室里的罗晓蕙就是捂住耳朵,都不能阻止父母的争吵声传进耳朵,她痛苦地辗转了半晌,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此刻身在甘泉,谈完公事的罗浩,已经做好了第二天回辽东的打算。正当他收行李箱的时候,却发现手机忽然一亮,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小叔,我现在快要疯了,你能帮帮我吗?’
……
恒阳市委小区。
已经下了班的梁书记,正和夫人一起逗弄着自家的宝贝女儿,一通屡试不爽的举高高加转圈圈,把女儿逗得geigei直乐!
他中间还故意停了一小会儿,就是想欣赏女儿带着疑惑和不满的小眼神儿,还有伸着小手小脚以示抗议的萌萌姿态。
听到手机响了,他把自家萌娃递给了妻子,转身过去接起了电话。
第949章 继续查,必须查清楚!
“老同学,有什么事吗?”
对罗浩的称呼,梁惟石一直都保持着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刻意疏远的中间状态。
他琢磨着,对方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大概率还是为了其大哥家的事情。
“惟石,刚才我侄女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帮帮她,她,她想去专案组坦白实情,但又怕家里不让。能不能麻烦你,让专案组派人去我大哥家里一趟……”
罗浩有些着急,又有些不好意思,关键是他人在甘泉,又没有专案组的联系方式,无奈之下,只能厚着脸皮给梁惟石打电话。
梁惟石对丰饶县那边的实时情况是相当了解的,因为在快下班的时候,高树起就向他汇报了一个旗开得胜的好消息——受害人之一的徐艺娜,主动向专案组陈述了案件实情。
对这个好消息,他自然十分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专案组赴丰饶县的当天,就在夏定宇精心布置的防御上,撕开了一个大窟窿。
是的,咱们的梁书记一直认为,费尽心思动用关系为楚远航与许冬生两个渣渣脱罪的,除了夏定宇夏大公子之外,不会再有别人!
在上次请他吃饭说情失败后,对方肯定没有死心,选择了继续与他周旋。
哼,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而现在听说另一个受害者,也鼓足了勇气,要站出来说清真相,那更是意外之喜。
这个忙他怎么可能不帮?
于是他欣然回道:“我给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过去。”
罗浩忙不迭地感谢道:“谢谢你了惟石,又麻烦了一次,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正往丰饶赶,唉,本来我是不想管了,但就怕我那个侄女想不开,再出点什么事!”
梁惟石对此表示理解:“不用那么客气,我不是答应过你吗,这件事,我会管到底的!”
正如他之前所说,‘这个案子,不是谁想私了,就能私了的!’就算夏定宇出面,那也不行!
通话结束后,他立刻给高树起打去了电话。
高树起一听大喜过望,心想这可真是‘好事成双’啊,如此一来,离案子告破,将两个人渣绳之以法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于是他赶紧又把梁书记的指示,传达给了专案组负责人汤军。
汤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特么可怎么办?
前脚徐艺娜刚离开,后脚罗晓蕙又要过来!一旦两个受害者口径一致,那楚远航和许冬生势必要面临最恶劣的局面。
更重要的是,现在梁书记已经知道了这边情况,即使曹烨被他们说动了,他们又怎么过梁书记那一关呢?
一时间,汤军头大如斗,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后悔之意。
那三十万,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啊!当时拿的时候乐滋滋,现在却感觉十分的烫手。
md,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自己选的路,也只能咬着牙继续走下去了。
他先是给偷偷给张凯发了条信息,然后又磨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曹烨叫了过来,故作着急地说道:“刚才高书记打来电话,说是梁书记指示咱们,抓紧时间去罗晓蕙家里一趟,罗晓蕙那里应该有新情况!”
曹烨怔了一下,心说好家伙,梁书记人在恒阳,竟然比他们还了解这边的情况变化!呃,这算不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他不敢怠慢,立刻带着秋成和王文平两人,乘车赶往罗家。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车子驶至居民楼下,三人刚刚下了车,忽然听见一声惊恐的叫声从楼上传来。
曹烨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就见一个人影从阳台一跃而下。
不好!有人跳楼!
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曹烨与两名队员齐齐冲了过去,迎着下坠的人影张开了双臂。
扑通一声!曹烨与跳楼的人同时摔倒在地。
好消息是曹大队长手疾眼快,判断精准,成功接住了轻生的女孩。
坏消息是在重力加速度的影响下,女孩的体重对不会乾坤大挪移的曹大队长双臂造成了撞击伤害,导致其一条胳膊骨折。
好消息是经过这样一个缓冲,再加上曹大队长把自己垫在了下边,女孩并没有大碍。
坏消息是曹大队长的脑袋磕在了地面上,瞬间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秋成和王文平大惊失色,连忙把大队长和女孩抬上车,直奔医院而去,至于从后视镜看到的那一对连滚带爬的夫妻,他们根本无暇搭理。
……
什么?罗晓蕙跳楼了?曹烨受伤了?
接到高树起的汇报之后,梁惟石不禁吃了一惊,随后脸色不禁变得阴沉起来。
他这边刚刚指示专案组去罗晓蕙的家里,结果罗晓蕙就出了事,幸亏楼层不是特别高,也幸亏曹烨正好赶到,否则,罗晓蕙生死难料。
不是他疑心重,习惯阴谋论,而是这件事让人感到特别蹊跷。
罗晓蕙明明给小叔罗浩发过信息,并且得到了罗浩的肯定回复,那么就不应该、至少暂时不应该产生轻生的念头。
所以,在这段时间的真空期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的变故,迫使罗晓蕙做出了过激行为?
“罗晓蕙为什么要跳楼?调查清楚了吗?”梁惟石皱眉问道。
“她现在受了严重刺激,一句话都不肯说!她的父母和哥哥赶到医院后,对我们的询问支支吾吾,似乎在隐瞒什么!那个,我和书记您想的一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高树起现在拍马屁……不对,是越来越擅于和书记的思想保持一致了。
书记虽然没明说怀疑,但他能感觉到,书记肯定是起了疑心。
“继续查,必须查清楚!”梁惟石语气冰冷地指示道。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肯定与夏定宇那边脱不了干系,
而在一个多小时之后,罗晓蕙跳楼的真相终于揭开了。
当罗晓蕙看到匆匆赶来的小叔,原本木然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她一头扑进小叔的怀里,嚎啕大哭道:“我爸妈忽然就知道了我要去专案组的事情,就逼我改变主意,还说那样做就等于把他们逼死,我,我就说,那不如我死好了……”
第950章 这个内鬼究竟是谁,好难猜啊!
从表面来看,导致罗晓蕙轻生的原因,似乎并不出奇,正是由于家人的逼迫,才让罗晓蕙在冲动之下差点儿酿成悲剧。
但只要仔细分析就会发现,这里面还蕴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重要信息。那就是——罗晓蕙的父母是怎么知道罗晓蕙想去专案组说明真相的!
罗晓蕙不可能向父母说,而第一知情者罗浩也不可向大哥大嫂‘通风报信’,对了,罗浩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梁惟石。
梁书记肯定不会是大反派,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下边执行本次任务的人身上。
说不定,在专案组里,就有楚家和许家安插的内鬼!
而这个消息,就是由内鬼传递给楚许两家,再由楚许两家的人紧急联络大哥大嫂。
不得不说,罗浩的脑袋瓜子是真的灵活,仅仅通过侄女的一句话,瞬间就对真实情况做出了八九不离十的正确判断。
他想了想,柔声安慰侄女道:“别怕,小叔已经找了梁书记,你就安心等着,谁也伤害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门,看着门口外惴惴不安的大哥大嫂,冷冷说道:“你们可真是一对‘好爹好妈’啊!为了钱,就把小蕙往死里逼!”
罗祥和柴丽苦着脸回道:“我们也不没想到晓蕙会做傻事啊,我们……”
罗祥不耐烦地打断道:“说别的没用,姓楚的是不是给你们打电话了?”
罗祥和柴丽面色顿时一变,随后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的事!”
罗浩冷笑说道:“那你们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知道晓蕙求我联系专案组的?行,你们不承认也不要紧,到时候警察会找你们查清楚的!你们就等着吧!”
说完,不顾大哥大嫂大侄子难看的脸色,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
“嗯,我知道了,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在那里等结果就行。”
梁惟石接到罗浩的电话,听对方说完侄女轻生的原因和产生的怀疑,他并没有感觉过多的意外,因为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几乎一致。
只需使用简单的排除法,就能将这条线捋清——排除罗晓蕙本人,排除罗浩,排除他自己,再排除……老高,那么有可能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就只能是专案组那边了。
反派惯用的手段,就是使用金钱和人情来收买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家伙,为其通风报信传递重要消息,或者从中阻碍和破坏办案进程。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九十九地断定,专案组内部出了问题,如果进一步缩小怀疑范围,那么专案组组长汤军和赶去罗家的刑侦人员,必然是第一优先怀疑对象。
他相信,高树起一定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当天晚上,高树起带着万分恼火和极为痛恨的心情,赶到了白云市丰饶县。
梁书记认为专案组出了问题,他也是一样的看法。
他并非要强行与书记保持一致,而是种种迹象表明,他亲自挑选的‘精兵强将’当中,确实潜藏着别人安排的内鬼!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治下无方,管理不力,在梁书记面前掉了链子,丢了大丑!
你说他能不恼火,能不恨吗?
他非把这个内鬼揪出来,看看到底是哪一个混蛋败类!
专案组会议室里,高树起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包括汤军在内的每一名专案组成员,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会议室的气氛紧张而低沉,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罗晓蕙跳楼是个意外,曹烨为救人受伤也是个意外,而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就是因为它的‘难以预料’和‘不可控’,单从这点来看,似乎不应该有谁为此负什么责任。
但是……如果这个意外,是因为他们内部泄露消息导致的呢?
高书记为什么半点工夫都不耽误,连夜就赶了过来?
还不是因为情况很严重,领导很生气!
汤军感觉自己的手心和后背都冒出了冷汗,他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咣咣地狂跳。
罗晓蕙跳楼是他没有想到的,曹烨受伤也是他没有想到的,消息瞬间就被梁书记知悉更是他没有想到的。
高树起亲自过来调查和处理当前情况,他倒是想到了,但无论想到和想不到,现在都没用了!
唉,早知道这样,那五十万他说什么也不敢收啊!
“开动员会的时候,我向大家传达过梁书记的指示,也郑重强调过,省委和省厅将这个案子交给恒阳来办,体现的是上级对恒阳的看重和信任。而挑选大家作为专案组办案人员,体现的是梁书记、王市长和我,对大家的看重和信任!”
高树起的视线巡视了一圈,最后又转回到副局长汤军的脸上,开口缓缓说道。
汤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露出马脚,也不确定高树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但有一点他是确定的,那就是如果要怀疑的话,他肯定是第一梯队的被怀疑对象。
其他办案人员面色沉重地点着头,当时高书记的那句‘我希望你们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和阻力,面对什么样的诱惑,都能坚守本心,不要辜负市委领导的信任!’
他们仍然记忆犹新。
困难和阻力,好像并没遇到,至于诱惑……嗯,不知道别人是否经历过,反正他们是没有。
“我之所以提起这个,正是因为,你们当中有的人,没有守住本心,辜负了梁书记和王市长,辜负了我的信任!”
高树起蓦然提高了声音,直接将专案组当中有内鬼的事实公之于众。
汤军的心跳瞬间以每小时八十迈的速度疯狂跳动,其他办案人员则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如果不是有人给那边通风报信,那边怎么可能未卜先知,让罗晓蕙的父母去逼迫罗晓蕙改主意?
那么,这个内鬼究竟是谁,好难猜啊!
“我记得很清楚,我在接到梁书记的指示之后,立刻向专案组布置了任务,这个时间是晚上六点一刻。”
“汤军,你在接完我的电话,安排曹烨带人去罗晓蕙家,是什么时候?”
听着高书记毫不客气地点名质问,参加会议的办案人员立刻意识到,这个内鬼,好像一点儿都不难猜!
第951章 高书记,我向您交待问题来了!
汤军的脑门瞬间冒出了一层经细密的汗珠,都不用说别的,只从高树起直呼他的名字,连个‘同志’二字都不加,就能体现出问题的严重性。
“高书记,我,我接到你的指示后,马上就找曹烨过来,让他带人去罗晓蕙的家里……我记不得具体时间了,大概,好像,也就六点二十分左右吧?”
汤军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
高树起冷冷一笑,伸手敲了敲桌子说道:“把你的手机拿出来,你几点几分通知的曹烨,看看通话记录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汤军心里暗暗叫苦,却又无计可施,只好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是六点三十四分!”
为什么老老实实,因为他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即使他不让高树起看他的电话,高树起也能通过曹烨的接听记录确定他有没有撒谎。
高树起点了点头,语气森然地说道:“六点十五分和六点三十四分,中间这将近二十分钟的空当,你在做什么?”
汤军心说我还能做什么,我当然是赶紧联系张凯通风报信,然后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给那边争取解决麻烦的时间啊!
“我当时闹肚子,去卫生间蹲了一会儿。这两天我肠胃一直不好,大家都知道。”
汤军想出了一个马马虎虎可以搪塞的借口,事到如今,他除了狡辩抵赖,也没别的选择了。
反正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闹肚子,高树起可以怀疑他,但怀疑终究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谁也定不了他的罪。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在此期间的通话记录,比如你和什么人联系过,我们是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查到的!”
高树起看着这个头号嫌疑对象,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认定汤军就是头号嫌疑对象,其实道理也很简单,排除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就是最可能的!
曹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那么曹烨的话当然就是可信的。
而据曹烨所说,秋成与王安平一直都没离开过他的身边,根本没有通风报信的机会。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汤军就是那个内鬼!
高树起可以选择暂时忍耐,暗暗调查,但在梁书记面前丢了大脸的他,实在是按捺不住,才决定快刀斩乱麻,采用突袭战术把那个内鬼揪出来。
汤军面色一变,继而仿佛豁出去一般质问道:“高书记,我请问,您这是已经认定我就是那个所谓的内鬼了吗?如果是,那证据呢?”
高树起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想到汤军是这么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但是不要紧,接下来他的一番话,立刻就让汤军伪装的坦荡和坚强,瞬间塌方。
“你与长天市公安局的某个人,关系很好对吧?你有没有接受他的请托,收取好处,替犯罪嫌疑人传递情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汤军,你是局里的老同志,是连续三年的个人先进,你现在敢不敢摸着你身上的警服,拍着你的良心保证,你绝不是那个泄露消息的人,我所说的话,都是在冤枉你?”
高树起盯着对方的眼睛,扬声问道。
汤军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眼神也下意识地飘移到一旁,不敢与高树起的目光相接。
尽管他一个劲儿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弱了气势,弱了气势就等于将自己的心虚暴露于众,但是,他的嘴巴张了又张,却怎么都无法做到‘理直气壮’地开口反驳——‘我就不是那个内鬼,高树起你就是在冤枉我!’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还是有些良心,有些羞耻心的!
其实在听到罗晓蕙跳楼的消息后,他就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充当了那个‘间接杀人’的刽子手。
还好罗晓蕙被曹烨救下了,不然,他的良心何安!
在众目睽睽之下,汤军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高书记,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想定我的罪,就拿证据来。而在此之前,我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我也要提醒您,我有向上级党委反映情况维护自身利益的权利。”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高树起冷冷地看着汤军的背影,看样子,对方是打算把顽抗到底这条路走到底了。
这也意味着,他的突袭战术并没有完全达到预期效果!
然而,仅仅在二十分钟之后,也就是会议结束后不久,汤军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高书记,我向您交待问题来了!”
汤军面带愧色,话里话外透着‘书记对不起,刚才外面人多,现在我什么都说’的意味。
高树起沉默了一下,然后指着沙发说道:“坐吧!”
好吧,他收回之前的判断,这个汤军,还不算无可救药!
……
当天夜里,恒阳市公安局专案组再度发出传唤,要求楚远航与许冬生二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必须立刻前往专案组接受询问。
如不配合,专案组将依法采取强制手段!
没错,我不管你是在甘泉,还是在天边,反正在规定的时间内,你就是爬,也得爬过来。
这不是专案组强人所难,而是他们已经明确了楚远航与许冬生目前的住处,知道这两个家伙其实都在家,只是躲在家里不出声……然后假装不在家而已。
“怎么办?怎么办?”
楚远航与许冬生都是慌得一批,现在徐艺娜和罗晓蕙已经向专案组说明了真相,原本统一口径‘民不举官不究’的如意算盘再也没办法打响,至于攻关曹烨……哪特么还有时间攻关了?
即使有时间也没用了,高树起都亲自过来了。
这,这是喘半口气的功夫都没给他们留啊,一环套着一环,眼看就要把他们勒死的节奏!
而面对这种情况,两个人分别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楚远航的选择是脚底抹油撒腿就走,老子不在江南撒把欢还不行嘛,老子偷偷回山原,让你们干瞪眼儿!
而许冬生则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决定过去试试,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而结果就是……两人的下场都是一样一样的!
……
隔天上午,梁惟石拿起电话,按照徐振东秘书长友情提供的联系方式,拨出了一个号码。
“何处长你好,我是恒阳市的梁惟石,我有重要的事情向省长汇报,请问省长有时间吗?”
第952章 晚上回来一趟,我有话问你!
这位何处长,正是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何家明,而其另外一层更重要的身份,则是夏省长的秘书。
梁惟石听徐振东说过,夏省长对何家明甚为器重,只从夏省长跨省升迁,将何家明一并带到江南这点,就可见一斑。
当然了,就算没不知道内情,对省长身边的大秘,那也得是客客气气的。
而另一边的何处长,同样表现的十分客气。
作为省长秘书,其耳目之灵通,远非一般人可比。对这一位的来历和背景,他是相当了解的。
别看对方只是一介县级市的负责人,但在省长的心目中,分量几乎比一般市委书记还要重,他又如何能轻易怠慢?
他看了眼关着房门的省长办公室,低声回道:“梁书记你好,省长正在接待客人,差不多还要半个小时的时间。稍后我再打给你好吧!”
梁惟石欣然回道:“好的,那就麻烦何处长了!”
也真就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样子,省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就见夏省长与国资委副主任戴吉辰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何家明见状连忙走了过去,戴副主任的随行人员闻声也连忙上前。
夏长期一直将戴吉辰送到楼下,握手作别并目送对方乘车离开。
在回办公室的途中,何家明小声汇报道:“刚才恒阳市的梁惟石打电话过来,说是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夏省长微微一怔,随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秘书一眼。
若是一般处级干部,哪有直接找他汇报的资格?就算有重要情况,那也得按照规矩,逐级上报,由长天市的冯文捷汇报还差不多。
而且就算打了电话,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小何就会直接拦下。
当然,梁惟石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人家一直都是讲原则懂规矩的,如果不是真有特别重要的情况,应该是不会隔着灶台上炕。
“让他过来吧!”夏长期稍一沉吟说道。
何家明心说他果然没有猜错,省长肯定是会给梁惟石这份特殊待遇的。
于是他点头应是,上楼之后立刻将电话拨了回去。
下午四点左右,梁惟石乘车赶到省政府。并在何处长的迎接和引领之下,走进了省长办公室。
“坐吧!”正批阅文件的夏省长抬头看了梁惟石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
他手头这份文件是政府办刚送来的,完全不存在以此为道具故意晾着梁惟石的意思。
签完了字将文件递给何家明,他态度温和地问道:“听小何说,你有重要的情况汇报?”
梁惟石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想要开口却又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
夏长期心里不禁一动,不知为什么,看着对方这个表情,他就产生一种类似吃瓜可能要吃到自己身上的错觉。
而接下来,夏省长立刻就意识到,这并非错觉,而是直觉!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恒阳市公安机关,最近受省委和省公安厅指派,到白云市丰饶县侦办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强奸案。”
“涉嫌强奸的两名犯罪嫌疑人为了掩盖犯罪事实,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依仗权势,通过金钱关和人情关,阻挠和破坏公安机关办案,甚至收买了我们专案组的负责人为其通风报信。”
“事情败露之后,犯罪嫌疑人之一的楚某,拒不听从公安机关传唤,连夜逃回老家山原。”
梁惟石将案子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向夏省长做了汇报。
从表面看,这是不折不扣的公事,但其中的‘依仗权势’‘楚某’和‘山原’等关键字眼,却一下子触及到了夏长期的敏感神经。
如果真的全部涉及公事,那么梁惟石汇报的对象,应该是省公安厅,或者省政法委。
更具体一些的话,找谢国铭汇报不是更合适?为什么非要向他汇报?
“那两个犯罪嫌疑人,是什么来历?”夏长期直截了当地问道。
“一个是省公安厅许方志副厅长的侄子,另一个,叫做楚远航。”梁惟石回答的很有技巧,前者说了主要背景没提姓名,而后者说了姓名却没说明背景。
为什么不说背景?因为无需说明!
夏省长不可能不知道‘楚远航’是谁,也不可能不明白他前来汇报的原因和目的。
夏长期半晌无言,看向梁惟石的目光带着几分难以言述的复杂之意。
他当然知道楚远航是谁,进而也自然明白了梁惟石的来意。
说实话,如果换作其他干部,这样直接找上门来的行为,无疑是大胆的、冒失的、无礼的、僭越的!
而梁惟石……那就要换上‘有勇气’‘有魄力’‘有担当’,更重要的是‘有资格’!
“情况属实吗?”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夏长期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完全属实!您若不信,可以问问您的儿子夏定宇,他是完全知情的。”梁惟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夏长期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伸手点了下对方,心说好你个梁惟石,告我儿子的状告到我这里来了,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这件事我会过问的?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言外之意就是情况也汇报了,告状也告完了,没别的事情赶紧滚蛋吧!
梁惟石当然是会看眼色的,立即起身告辞。
在走出办公室的一刻,他轻轻吁了口气。
有一说一,找夏省长告对方儿子的状,那需要非常大的勇气。夏省长是个正面人物还好说,如果不是……那他以后的日子可能就不太好过了。
不过他既然选择这么做,自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退一万步来讲,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他的退路很多,实在不行来个‘事了拂衣去’,也并不困难!
就在梁惟石离开后不久,夏长期神色阴沉地拿起手机,打通了儿子的电话,语气不善地说了一句:“晚上回来一趟,我有话问你!”
另一边的夏定宇心头一跳,下意识浮现出一种不妙的感觉,他正想多问两句探探父亲的口风,但奈何父亲直接就挂了电话。
哎,到底要问他什么话呢?
真的好难猜啊!
第953章 我是应该相信你呢,还是应该相信梁惟石?
“会不会,和远航的事情有关?”
倒是妻子在一旁有些担心地提醒了一句。
“应该,不会吧?”
夏定宇摇了摇头,父亲身边的人即使是知道这回事儿,也不会,更不敢欠嘴地去打他的小报告。
再说了,他现在都决定不管楚远航那个混账了,这个事怎么还能牵扯到他的身上?
提到楚远航,他就忍不住一肚子火,他和新韵都劝对方去自首,结果这混蛋的主意极正,硬是不听。
估计还是不死心,认为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子。
虽然冯文捷看在他的面子主动帮忙,千方百计地找了关系去疏通和运作,但根据今天上午传来的消息,结果还是空忙一场。
两个受害者先后到专案组说出了真相,楚远航那个混账见势不妙,连夜逃回了山原。
算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自己还有一堆烦心事没解决呢!比如他忠心耿耿的‘气氛二人组’,终究还是在看守所里度过了一个并不愉快的六一儿童节,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
原想着通过省公安厅的关系,和梁惟石打一把擂台,但现在这么一看,他不得不承认,在影响力方面,他还真不是梁惟石的对手。
楚新韵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对楚远航所作所为十分不满,但到底是有着亲姐弟这层亲情在,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在关注着弟弟的消息。
在她看来,弟弟就算逃回了山原,也不代表着能逃过此劫,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罪上加罪,依然免不了受到法律的严惩。
连丈夫都说,梁惟石是不可能放过楚远航的。
当然,此刻夏定宇没想到的是,梁惟石也打算没放过他!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夏定宇怀揣着几分忐忑的心情,来到了省委大院。
刚一进门,屁股还没挨到沙发上,就听见省长大人森然的声音传来:“两件事,第一,楚远航是不是在丰饶县犯下了强奸案,第二,你有没有帮助他疏通关系,为他脱罪?”
夏定宇心头剧震,暗道一声我靠,还真被媳妇说中了,还真是为了楚远航的案子!
该死的,到底是谁那么嘴欠?而且,说楚远航就说楚远航呗,为什么还要把他装进来?
哼,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特么饶不了他!
然而,不管心里如何发狠,眼前的‘难关’必须得过,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楚远航,确实犯了案子,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
听着儿子这句明显充满着撇清意味的回答,夏长期立刻就明白了,梁惟石没有说谎,儿子确实帮了楚远航的忙。
道理很简单,儿子就算再看楚远航不顺眼,也要看儿媳妇的面子。
“你就直接说,你给谁打招呼了?魏同期?高庆东?还是冯文捷?”夏长期盯着儿子的眼睛,冷声问道。
夏定宇见父亲完全是一副认定他参与其中的态度,心中不禁暗暗叫苦,硬着头皮否认道:“没有,没有,我没和谁打招呼,我就是稍微打听了一下案子的情况。”
“我怎么说也是楚远航的姐夫,他出了事,我总不能一点儿都不过问吧。只有问了才知道他是不是被冤枉的,您说是吧?”
不得不说,夏定宇撒起谎来,那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套一套的很合乎情理。
“所以说,你了解到他不是被冤枉的,是确实犯了罪,就再没有管了,是吗?”夏长期继续问道。
“那当然了!他这次做得那么过分,和另一个叫许什么生的混蛋,一起祸害人家小姑娘,我怎么可能助纣为虐呢?从小到大,您不是一直教育我,做人要分得清是非曲直吗?”
夏定宇连忙点头说道,并且顺势给父亲戴上一顶高帽。
然而,他这种小伎俩,在已经了解真相的省长大人面前毫无用处。
“那你说说,你请梁惟石吃饭是怎么回事?你再说说,在吃饭的时候都谈了什么。”
夏定宇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咣咣地打起鼓来,什么情况?怎么老爸连这件事情都知道?难不成……不会的,不会的!
“就五一的时候听您说过,在京城婚礼上见了梁惟石一面,还让我找机会和他认识认识。我前段时间正好也有点儿事找他,就约他见个面,吃个饭,聊了会儿天!”
夏定宇决定还是继续撒谎,以求蒙混过关。
“你有什么事找他?哦,是不是你两个公司员工到听雨镇捣乱,被恒阳市公安局抓了,所以你想找梁惟石把人捞出来?”
夏省长自问自答,丝毫没给儿子继续狡辩的机会。
事实证明,处在他这个位置,除非没时间过问,否则他想要知道些什么,并不是什么难事!
夏定宇有些傻眼,这件事父亲也知道了,那这个谎他还怎么往下扯?
“你说你只是了解一下楚远航的情况,但是据梁惟石说,你曾经找他为楚远航说情,结果被他拒绝!”
“定宇,你现在告诉我,我是应该相信你呢,还是应该相信梁惟石?”
夏长期用不缓不疾的语气,将一道堪比哥德巴赫猜想的难题,摆在了儿子的面前。
夏定宇愕然张大了嘴巴,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向父亲打了他小报告的,不是别人,正是梁惟石那个家伙!
混蛋啊!你,你这家伙不讲究啊!
我对你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哪怕你拒绝了我两次,没给我丝毫面子,我都没放在心上。
结果,结果你竟然找到我爸特意告我的状!
“之前你妈给你打过电话吧?特意提醒你不要管楚远航的事情,结果你是怎么做的呢?”
“你也知道楚远航犯下了令人不齿的恶行,却还是选择帮他脱罪,你就是这样分清是非对错的?”
“在我了解这些事情之后,我不得不反思,一直以来我和你妈,对你是不是过于纵容了!”
夏省长的声音渐渐变得严厉,目光之中除了恼火,还有失望。
“爸您听我说,一开始我是打算帮忙的……您千万别误会,不关新韵的事,是新韵的爸妈不是个东西,硬逼着新韵求我帮忙,新韵不答应他们就说要过来吊死在我家门口!”
“我也是被他们缠得没有办法,就只好答应他们,会和梁惟石谈一下,但丑话说在前面,不管谈没谈成,都别再来烦我和新韵。结果,真就没谈成。”
“我对天发誓,从那以后,我真就没再管过楚远航的事!”
夏定宇眼看父亲一副要动真格的架势,心里顿时慌得一批,连忙一股脑地说出了实情,并恳请省长大人明鉴!
第954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夏长期盯了儿子足足十多秒钟,似乎在判断儿子这一番话的可信度。
看样子,儿子应该没有说谎,但问题是,如果儿子所说为真,为什么梁惟石还会到他这里告状?
夏长期心里很清楚,梁惟石之所以选择‘越级汇报’,大概就是认定夏定宇从头到尾参与了楚远航的案子,因此才特意找他告状,让他收拾自己的儿子。
半晌过后,他冷冷地问道:“按你的意思,一开始参与,就不算参与了?”
夏定宇苦着脸回道:“我是一时犯了糊涂,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听着儿子十分熟练的‘认错三连’,夏长期冷哼一声,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明天就回山原去!”
夏定宇愣了一下,心说完了完了,老爸这是要他滚回老家关他的禁闭啊!
这哪行啊!这样一来,他对王锐锋的报复大计不就变成‘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
派气氛二人组去听雨镇搞事失败,然后气氛二人组被抓了,再然后给混账小舅子说情被拒,最后最后,灰头土脸地被赶回山原……
圈子里都以为他憋了这么多年一定是憋了个大招,结果却是拉了一坨大的……他还不得被那些家伙笑话死?
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爸……”夏定宇正想哀求父亲大人能不能原谅他这个好大儿一次,但刚一开口就被父亲打断了。
“我知道,那件事一直都是你的心结。我也能理解,你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虽然我是你爸,但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帮你,或是强迫你‘放下’!”
“不过有一点你必须记住,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更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就拿你派手下去听雨镇捣乱这件事来说,你明显为了所谓的报复,而开始‘走火入魔’了!”
“这样下去,你就算达成了报复的愿望,也有可能把自己毁了!”
“定宇啊,爸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放下’这两个字最本质的意义,并不在于放过对方,而是不要一味的为难自己!你明白吗?”
夏长期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些话他一直就想对儿子说,但是他又知道,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儿子是听不进去的。
现在正好借着梁惟石过来告状,借着儿子犯错之机,尝试劝说和开导儿子打开心结,放下那个沉重的‘复仇’包袱。
夏定宇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承认父亲的话有道理,他也知道自己报复的手段不是那么光彩,但是,心结之所以被称为心结,哪是那么容易就解开的?
夏长期看着儿子这个反应,暗暗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唉,他这个当父亲的,真是心累。
他也不是嫌弃自己儿子不好,但凡事都怕比较,实话实说,谁要有个像梁惟石那样的儿子,大概做梦都会笑!
……
白云市丰饶县。
罗祥和罗瑞兄弟俩,带着各自的老婆,来到了县宾馆,找到了住在这里的老幺罗浩。
“浩子,是大哥错了……”才一进门,罗祥就低头向家中最小的弟弟认错。
不只他错了,后边还有‘大嫂错了’‘二哥也错了’‘二嫂也错了’……看样子是组团过来认错的。
罗浩完全没给这些哥嫂好脸色,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可能原谅两家哥嫂的贪财行为,那么自从侄女晓蕙被逼跳楼险些丧命那一刻起,就再无原谅的可能了!
“第一,你们用不着和我认错,你们应该向晓蕙认错!第二,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如果惹出了什么祸,你们也不要来找我!”
如果放在以往,罗浩敢这么不客气的说话,就算罗祥罗瑞能忍,两个嫂子也忍不了。
然而现在……四个人一个比一个能忍!
不忍不行啊!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楚远航和许冬生再怎么活动也没有用了,而原本应该是受害者家属的他们,却因为收了犯罪嫌疑人的好处,涉嫌故意做伪证妨碍司法公正,面临着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危险。
估计过不了几天,等专案组抓到楚远航和许冬生之后,就要腾出手收拾他们了。
“浩子,我们都知道错了。你们可是亲兄弟啊,你可不能不管你哥啊!”大嫂柴丽腆脸恳求道。
“是啊浩子,我们都知道你和梁书记关系铁,你和梁书记说句话,肯定管用!”
“要不,我们当面向梁书记认错也行啊!”
罗祥和罗瑞还有袁芳,你一言我一语地求道。
罗浩冷哼一声,毫不心软地反问道:“晓蕙还是你们亲姑娘,亲侄女呢?那又怎么样呢?你们考虑到她的感受,在乎过她死活吗?”
“现在感觉大事不好了,才知道错了,早怎么没想到这一天呢?”
“你们也不用给我戴高帽,我实话告诉你们,在梁书记那里,谁说情都没有用!”
“兄弟一场,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到专案组说明情况,把收的钱退回去,看能不能争取从宽处理!”
哼,别以为你们说两句好话,就能让我改主意。还说什么去给梁书记认错,切,你们有那个资格吗?
几个人被罗浩怼得脸上发烧,心里羞愧不已,又见罗浩态度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只好起身灰溜溜地离开了。
另一边,徐家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然当时因为徐艺娜一开口就是‘王炸’,直接就向问话警察说出了真相,导致徐明波和邓梅还没来得及说谎,但是,邓梅给徐艺娜的那一巴掌,和带有暗示和警告的‘你是不是要把你爸妈逼死’都被执法记录仪录了下来。
再加上他们也确实收了许家的好处,现在那三十万和房产证还躺在卧室床下的箱子里呢!
不是他们不想退,而是根本没机会!
在女儿和罗晓蕙说明真相之后,专案组的动作简单快若闪电,许冬生直接就被传唤过去了,然后再就没出来……
那个楚远航倒是狡猾的很,见势不妙连夜就逃了,但到底能不能逃过追究,谁也不好说。
现在两人已经把肠子悔青了。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第955章 看到没有,兴师问罪的来了!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天上午,王锐锋特意来到梁惟石的办公室,说起了这件事,言语之间颇显不屑。
虽然楚远航特意布下了迷魂阵,中间两次更换目的地,但是根据公安机关判断,其逃回山原省的可能性最大。
在王市长看来,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反正他和惟石书记是无论如何都要‘宜将剩勇追穷寇’,直至把姓楚的人渣追到死的!
“省公安厅那边,已经给山原省公安机关去函要求协助了,不过……楚远航落网这件事,大概率有得拖!”
梁惟石喝了一口徐秘书长给的好茶,沉声说道。
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尽管他也相信必能将楚远航绳之以法,但对现实当中可能遇到的困难,还是要做出充分的估计和预判。
楚家在山原省天南市,那也算是一霸,黑白两道都能吃得开,即使不敢大张旗鼓地与他们这边抗衡,但要把楚远航藏起来,尽可能地把案子拖下去,却不是一件难事。
“你觉得,夏省长那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王锐锋稍稍向前俯了下身体,低声问道。
他家和夏家是有宿怨,他父亲和夏长期也曾是多年的对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夏长期的看法就全是负面的。
毕竟,连他父亲都说过‘夏长期这个人讨厌归讨厌,但在大事上从不糊涂’。
所以,他对梁惟石这次‘告状’的结果,还是很期待的。
“不好说!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们要相信省领导的心胸和格局!”梁惟石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他和王锐锋都明白,能不能尽快将楚远航捉拿归案,在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夏省长的态度。
而这就要看,夏省长到底是不是正面人物了!
叮铃铃……叮铃铃……放在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梁惟石看了一眼屏幕,忍不住一笑,向王锐锋说了一句:“看到没有,兴师问罪的来了!”
王锐锋怔了一下,随后稍一琢磨,便隐约猜到打电话的是谁了,不禁也是一笑,和梁惟石摆了下手,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梁书记,你这事办得,是不是不太讲究啊?如果真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或者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大可直接和我说,何必要到我父亲那里告我的状呢?”
一接起电话,里面就传来了夏大公子不满的质问声。
“告状,谈不上吧?我就是专门找夏省长汇报一下案情,顺便,提了定宇兄一句。”梁惟石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另一边的夏定宇这个‘顺便’二字,差点儿被气笑了,对他来说,告状就是告状,还分什么‘特意’和‘顺便’吗?
不是,你怎么说也是堂堂一介市委书记,至于这么赖皮的吗?敢做不敢当?
“我本来是拿你当朋友看待的……唉!”
夏公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留白之中,颇有一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惋惜和感叹之意。
“我记得咱们上次聊过,交朋友贵在真心,我还记得,定宇兄也说过,不会再管楚远航的案子,结果却言而无信,这应该算不上是朋友所为吧?”
梁惟石心说你少给我来这一套,说得好像是我的不是,既然你做得了初一,那就不能怪我做十五,如果你没有继续插手楚远航的案子,我又何至于找夏省长告你的状?
“等下,你把话说明白了。我给足了你的面子,连我的两个手下都不打算捞了,楚远航也不管了,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我言而无信了呢?”
“呵,梁书记这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夏定宇一听这话,不禁火冒三丈,这什么人啊,做事不讲究也就算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梁惟石怔了一下,因为他觉得夏定宇这个反应,不太像是假装的。
他想了想,沉声问道:“那请夏公子解释解释,凭楚远航自己的能耐,是怎么做到把手伸进我们恒阳专案组里的?甚至连专案组的负责人,都被收买了!”
不是他看不起楚远航,而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完成一系列的高难度的‘操作’,只凭金钱是办不到的,必须还得有重要的人脉关系。
而除了省长公子的夏定宇,还会有谁具备这种能力?
夏定宇也怔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梁惟石为什么会到父亲那里告他的状了!
原来是误会他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以人格担保,这个事儿真的与我无关!”
“不过既然楚远航和我有那么一层关系,这个事儿我一定给你个交待!”
夏定宇语气郑重地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为什么没有继续和梁惟石理论?
因为总的来说,他是被冤枉的,但又不是完全被冤枉!
虽然他确实没打算继续管楚远航,但长天市的冯文捷却是主动帮了忙。
而他,并没有反对。
所以……也怪不得人家误判,换作是他,也可能会这么想。
……
山原省天南市,楚家的一处郊区别墅。
楚国海与胡凌莉十分心疼地看着神色萎靡的儿子,一同安慰道:“放心吧,这里是咱家的地盘,就算江南那边派人过来,也别想抓到你!”
“咱们都和侯跃打过招呼了,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会第一时间告诉咱们。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等过段时间,爸妈就把你送国外去!”
楚远航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躲藏,而是一门心思地回家, 就是因为这里才是他最安全的避风港。
别说江南省那边传唤他,就是发通缉令通缉他,他在天南也是安全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再也不能堂而皇之地抛头露面,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寻欢作乐,而是像一个缩头乌龟藏在家里,感觉真特么的不爽啊!
此时此刻,楚远航心里充满着深深的怨恨,既怨恨姐姐姐夫的冷血无情,又怨恨那个姓梁的多管闲事。
我特么又没杀人又没放火,就是玩了个小姑娘,至于吗?还有,我赔了那么多钱,对方家里都乐意接受,你们却偏偏吃饱了撑的要主持公道。
我呸!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公道?你们放着别人不管,非得盯着老子,是不是看老子不顺眼?
哼,现在老子跑回家了,有能耐过来抓老子啊!
第956章 你记着,这事儿不算完,咱们走着瞧!
楚远航的底气,来自于自家在天南市多年的经营,尤其是在司法系统这一块,可以称得上是无孔不入,人脉众多。
而这也是他屡次犯案又能屡次逃罪的根本原因。
他承认那个梁惟石厉害,但就算再厉害,还能把手伸到山原省,伸到天南市来吗?
惹不起你,老子总还躲得起吧?
正如父母的说的那样,他先在家里藏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实在不行他就出国避避风头。反正家里有的是钱,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传来。
楚国海看着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的‘老郭’两个字,脸上不禁露出犹豫的神色。
要是以往,他肯定麻溜儿就接了,但是现在……他有一种预感,他这个老朋友,很可能是兴师问罪来的!
至于问的什么罪?当然是他打着女婿夏定宇的旗号,蒙骗对方动用关系搭救他儿子了的事情了。
胡凌莉侧头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因为她和丈夫想到一块去了,于是她立刻向丈夫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接。
楚国海也觉得不接为好,便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震动模式,他估摸着郭骏才见无人接听,会以为他的手机没在身边,肯定就会暂时放弃。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他这个老朋友不打通电话誓不罢休的决心。
嗡嗡嗡的声音一直没有中断过,震得楚国海手心都有些发麻,好不容易停下来了,一连几条信息又接连弹了出来。
关于信息的内容,大概就一个意思——‘楚国海,我知道你在家,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你有本事骗老子,怎么没种接电话啊?’
楚国海心说坏了,果然是郭骏才发现了真相,所以特意打电话质问他。
他本还想继续装死,但对方的最后一条消息却让他心头一惊——‘朋友一场,你要是这个态度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儿子犯的事儿,可不只这一件吧?要不要我再给恒阳市公安机关多寄几份材料?’
楚国海见对方俨然一副撕破脸的架势,不得不改变主意,连忙接起了电话,并以生气的口吻先发制人道:“老郭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刚才给下边的人开会,手机放办公室里了,你这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有事就说事,你看你发的什么信息?到底怎么的了?”
另一边的郭骏才先是一怔,随后冷笑说道:“你别那里装糊涂了,什么事你会不清楚?你老实告诉我,在捞你儿子这件事上,你女婿真的出力了吗?真的去找梁惟石说情了吗?梁惟石真的同意放你儿子一马了吗?”
这一连三问,前两问楚国海还可以勉强硬气地回复‘当然是真的’,但最后一问,他现在就是想撒谎也做不到。
为什么?因为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梁惟石真要同意放他儿子一马,那案子就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儿子也不至于被专案组传唤,不得不狼狈地逃回山原。
“老郭,你听我说,这个事儿我女婿真要找梁惟石谈了,梁惟石一开始也是同意的,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改变主意了……”
楚国海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扯谎。
“你可得了吧你,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蒙我?”郭骏才极为火大的说道。
“骏才啊,国海没骗你,这个情况真是谁也没想到……”一旁的胡凌莉赶紧开口帮腔。
“哟,俩口子组团蒙我来了?”郭骏才阴阳怪气地说道。
楚国海和胡凌莉互相看了一眼,明白现在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因为他们的信用值在郭骏才那边,差不多已经变成零了。
“老郭,你到底想怎么样?咱们多年的朋友,你非得这样说话吗?”
楚国海耐着性子沉声问道。
然而,他不提‘多年的朋友’还好,一提起来反而让另一头的郭骏才怒火中烧,高声驳斥道:“是我想怎么样吗?难道不是你姓楚的算计我,把我当傻子糊弄吗?你还知道咱们是多年的朋友,你就是这么对待老朋友的?”
他与楚国海认识多年,在生意上和人脉上,一直互通有无,互相帮助,其中感情是一方面,利益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
在选择搭救对方儿这件事上,他对其中有可能存在的风险,是进行过认真考虑和仔细分析的,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想到,楚国海这家伙不讲武德,把他这个老朋友当狗耍。
而他之所以如此愤怒,不只是因为遭受了楚国海的‘背刺’,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引发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他的老同学,副省长吴煜,上午给他打了电话,就简单明了一句话——‘咱们这份交情,就算是到头了,以后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他在平湖拿地的事,自然也没了以后。
这意味着他前期的准备,大量的投入,都要变成泡影,粗略一算,至少得损失一两个小目标。
他不愤怒才怪了!
“这些都是意外!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老郭,我承认这个事儿我做得有些欠妥,但是你也体谅我身为一个父亲的难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远航坐牢吧?”
楚国海看似低声下气实则毫无诚意地道着歉。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是省长的亲家,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郭骏才就是再生气,也奈何不了他。
他也不相信因为这么点儿破事儿,郭骏才就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说,你为了你儿子,把别人都不当人,随便坑呗?楚国海,我今儿算是认识你了。你记着,这事儿不算完,咱们走着瞧!”
“我倒要看看,你儿子能不能逃过坐牢的命运!哼!”
郭骏才咬牙切齿地撂下两句狠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楚国海无奈地收起手机,摇头叹了一口气。
多年的朋友,如今却反目成仇,难免让人感到有些惋惜。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谁都比不上自己的儿子重要!
第957章 不要问,也不要管,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一直在旁边听电话的胡凌莉有些担忧地问道。
她很清楚,郭骏才那也算是个狠角色,不可能蒙受了奇耻大辱后忍气吞声,尤其听对方的那句话,明显有报复自家的意思。
“呵!就他那点儿关系,根本奈何不了咱们!”楚国海自信满满地说道。
原本他是有一分歉疚之心的,郭骏才若只是打电话骂他几句,他也就受了,但如果对方还要动真格的报复他,哼哼,那就别怪他下狠手了。
“万一,他……”
胡凌莉想到的是,在某几个‘生意’上,郭骏才曾经与丈夫合作过,知道不少内情。万一,对方不管不顾地爆了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他自己也不干净!”楚国海毫不担心地回道。
郭骏才不可能那么傻,为了报复他把自己也搭进去。
顿了一下,他又看向儿子叮嘱道:“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有什么情况我和你妈会立刻通知你,记住了,这段时间多忍耐一些,不要总想着找女人!”
楚远航点了点头,他多少也是有点儿孝心的,知道为了他的事,父亲不惜把多年的老朋友当狗耍,结果还是白忙一场,反而和郭骏才翻脸成仇。
行吧,他就体谅一下爸妈的不容易,在这里安心休养几天。
他相信,等避过了风头,必然会雨过天晴,涛声依旧,他一定还是原来的他!
……
天南市公安局,局长侯鹏起看完办公室主任丁文彬递来的公函,随手放在了一边。
如果是别的嫌犯,他肯定会当个正经事儿来办,但是这个楚远航……人家亲爹早就和他打过招呼了,所以他只能来一招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了。
叮铃铃……叮铃铃……
听起手机铃声响起,丁文彬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侯鹏起接起电话,微笑说道:“楚董还是想问那个事情吧,省厅已经把协助函传过来了,你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嗯嗯,应该的,这点儿‘小忙’我还是能帮得上的!”
“哦,东西已经收到了,又让楚董破费了,好好,等事情过了咱们再约。”
接完电话,他稍一思索,又把副局长、刑侦支队长齐德勤叫了过来,准备‘如此这般’地嘱咐一声。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齐德勤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局长,支队刚刚得到消息,省厅的几辆警车已经到了西林。”
侯鹏起顿觉情况不对,省厅如果在天南市执行什么任务,按照常理,是应该通知他们,并要求他们配合的。
现在却招呼都不打一声,悄悄地就摸了过来,这简直太反常了!
难道,是有什么秘密任务?
还是……故意不通知他们,怕他们走漏消息?
侯鹏起忽然面色一变,心中暗道一声坏了,弄不好,是冲着楚国海的儿子来的吧。
想到这里他连忙对齐德勤吩咐道:“你赶紧派人跟上省厅的车,问问他们执行什么公务!”
齐德勤不敢怠慢,匆匆走了出去。
侯鹏起也赶紧拿起手机,给省公安厅副厅长房政安打了过去,试探着问道:“房厅,我听下面的人说,看到咱们厅的警车过来了,是有什么任务吗?”
他与房政安关系不错,还有一点就是,据说房政安与楚国海也有几分交情。
所以向对方打探消息,最合适不过。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语气异样地回答道:“鹏起啊,凭咱俩的交情,我也不好瞒你。厅里确实去你们天南执行任务去了。”
“不过,这个任务,比较特殊。我特别希望你,不要问,也不要管,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别问为什么。你只需要明白,置身事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听着房副厅长意味深长的劝告,或者也可以说是警告,侯鹏起心头不禁一震,瞬间醒悟到,这个所谓的‘特殊任务’,十有八九,就是要将楚国海的儿子缉拿归案!
房政安正是因为知道他与楚国海的关系,才特意多说了这些话。
“房厅,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我有些不明白,‘那边’的影响力,有那么大吗?”
侯鹏起很是疑惑地问道。
有一说一,别看夏副书记调走了,但影响力仍在。所以凡是涉及楚家的问题,别说市里了,就算省里,多少也得给些面子,特殊对待。
怎么这一次,看起来却大不一样了呢?
尤其让他不理解的是,江南那边的‘梁某人’名声确实响亮,连身在山原的他,都‘如雷贯耳’,但是名声不能和真正的影响力混为一谈。
楚远航为什么往回跑,楚国海为什么找上他,还不是因为笃定梁惟石的手插不到山原来!
“不是有那么大,而是,相当的大!”房政安语气复杂地回答道。
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厅长和我说,他一共接了三个电话。你猜都是哪里打来的?”
侯鹏起心说这我哪能猜得到,不过他也知道,房政安的这一句,应该是个设问句儿。
“公安部,省委,省政府!”
“你就说说,这事儿是你敢插手,还是我敢插手?”
听到房副厅长揭晓了答案,侯鹏起在震惊之余,一点儿其它的心思都没有了。
忙不迭地感谢道:“谢谢房厅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哎呀,算了算了!
这么一看,还是让楚国海的儿子赶紧进去改造一下吧。
最多也就判个十年八年的,又死不了,何必东躲西藏白费力,搞不好还要得把他牵连进去。
放下电话,他连忙出门把齐德勤叫了回来,一本正经地嘱咐道:“这个事不要管了,我问过省厅了,人家执行的是特殊任务!”
齐德勤虽然不太理解这个所谓的‘特殊任务’到底有多特殊,但既然局长说了不要管,他听从指示就完了。
另一边,楚远航正在别墅的电脑前啪啪按着键盘鼠标,大声嚷着:“快特么给老子加血啊,老子要挂了……”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暴力踹开了。
看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楚远航的下巴差点儿掉在了地板上。
握了个大艹,他,他这回好像真要挂了!
第958章 “实在不行,就给夏长期打电话!
山原省公安厅应江南警方的要求,迅速布置警力,很快就锁定了楚远航的藏身地点,并绕开了天南市公安局,直接进行抓捕。
楚远航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自以为最安全的避风港,实际上却是一间一吹就倒的茅草房。
在被警察铐走的一刻,他还不死心地叫嚷道:“我要给我爸打电话,我爸认识你们领导,认识你们房厅……呜呜呜!”
一个警察十分麻利地掏出手绢,塞住了楚远航的嘴巴,并将其强行推上了警车。
当楚国海和胡凌莉得知儿子被抓走的消息之后,犹如五雷轰顶。
这,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省公安厅派人过来,天南市公安局也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让他们早作准备,把儿子转移走啊!
可事实是,侯鹏起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你,你赶紧问问姓侯的,到,到底怎么回事?”胡凌莉又惊又气,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楚国海拿起手机给侯鹏起打了过去,强忍着怒气问道:“侯局,刚才省公安厅的警察把我儿子抓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侯鹏起故作惊讶地回道:“什么?省厅过来抓人?这怎么可能?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啊!”
楚国海有些狐疑地继续问道:“侯局,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这个事儿透着蹊跷,我儿子才回来不到两天,藏身的地方也是我精心安排的,就算省公安厅抓人,也不应该抓得这么准……”
侯鹏起闻言颇为不悦地反问道:“楚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总不会认为是我把你儿子的消息泄露出去的吧?”
楚国海连忙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事情反常!”
侯鹏起很是生气地说道:“这有什么反常的,你当刑侦部门是吃闲饭的?呵,真要想查谁,你藏得再隐蔽也没用!”
不要说省公安厅,就是换成他来追查,首先也会瞄准对方名下的房产。
再加上像楚远航这种娇生惯养的家伙,肯定是吃不了苦的,所以躲藏的环境绝对不会太差。把以上条件总结一下,分析一下,基本就能将藏身地的范围圈个八九不离十。
顿了一下,他又放缓了语气说道:“事到如今,我建议楚董还是赶紧去省公安厅找找关系,我这边也帮你问一下,看有没有通融的可能,等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楚国海一听连声说道:“好好,那就麻烦侯局了,谢谢侯局。”
侯鹏起嘴上说着‘不用客气,应该的’,心里却是不屑一笑笑,心说看到没有,他还得谢谢咱呢!
“侯鹏起怎么说?”见丈夫打完电话,胡凌莉焦急地问道。
“侯鹏起说他不知情,他马上向省公安厅打探消息。还让咱们也赶紧找关系,看这个事儿能不能有转机!”
楚国海神色阴沉地回答道。
他还是对侯鹏起有所怀疑,但无奈对方推得干干净净,而且他也想不通,这些年他给的好处从未断过,按理说侯鹏起不可能坑自己。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想办法,看怎么才能把儿子救出来。
理智告诉他,这个可能性,简直太小了!但那是自己的亲儿子,哪怕有一点儿希望也不能放弃。
唉,还是先问问房政安吧。
想到这里,他从手机里找到房副厅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房厅长,我儿子远航,刚刚被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带走了,您看,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
楚国海带着仅剩不多的希望,开口请求道。
“楚董啊,你的儿子涉嫌犯罪,省公安厅应江南的请求协助抓人,是再正常不过的行动。这能有什么办法?”
房政安打着官腔回答道。
“房厅长,您就实打实地告诉我,我儿子还有没有机会?如果您能帮我这个忙,我必有‘重谢’!”
楚国海低声恳求道,并在‘重谢’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说实话,房政安听到这个‘重谢’是有些心动的。
如果是其它事情,在他的权限的范围内,他真有可能给楚国海想个办法,操作一下。
但是眼前这一件,对方就是给他天大的好处,他也不敢插手。
想到这里,他沉声劝道:“楚董,你的这个‘忙’,我是帮不了,相信也没人能帮得了!我觉得,你还是正视现实吧,不要在这件事上白费功夫了!”
楚国海的心骤然一沉,如果不是情况特别严重,房政安的话不可能说得这么直白,这么毫无转圜的余地。
难道,儿子的事儿,就一点希望没有了?
“楚董,其实我有点儿奇怪,你女婿那边,就没有……呵呵,那就再这样吧,我还有个会,咱们下次再聊!”
房政安稍稍提醒了一下对方。实际上算不上提醒,都火烧眉毛了,楚国海不可能想不到动用亲家的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夏家一早就下场干预,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呢?在江南那边的时候不就应该解决了?
楚国海心里是又气又恨,他那个女婿要能指望得上,儿子至于被迫逃回家里吗?
随后他又拨出几个电话,但得到的都是‘爱莫能助啊’‘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不是不想帮,实在帮不了啊’之类的回复。
“实在不行,就给夏长期打电话!”胡凌莉咬着牙说道。
楚国海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妻子,似乎在说‘你是不是疯了?’
“反正没有其它的办法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胡凌莉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但她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试试又不花什么钱,万一夏长期看在亲家的情分上,答应帮忙了呢?
就算不帮,那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坏吧?
听妻子这么一解释,楚国海再仔细一琢磨,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为了儿子,那就,厚着脸皮打个电话吧!
江南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夏长期正和已经回到山原的儿子通着电话。
“按您的意思,省公安厅这边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就派人把楚远航那个混蛋给抓了!”
说这句话时,夏公子心里是颇为得意的。
别看老爸离开了山原,但只要说句话,那是绝对管用的!
第959章 还是领导了解我!
夏长期听出了儿子话中的意思,语气淡淡地说道:“也未必是我的话完全管用,你应该不知道,山原省委,和公安部,也给省公安厅打了电话!”
夏定宇不禁吃了一惊,山原省委?公安部?这,这又是谁的手笔?
无需仔细分析,一个人的名字就自动浮现在他的脑海。
没错,除了那个家伙之外,不可能再有别人!
亏他还在电话里大言不惭地向对方保证,要给对方一个交待,现在看看,人家需要他的交待嘛?
人家自己就办得干净利落!
夏公子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的关系是真腻害,用一句‘官路通天’形容也不为过,他也不得不服气,与对方相比,自己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你告诉楚国海,这次他窝藏楚远航的事情,可以从宽处理,但是,千万不要再搞什么小动作,否则……”
夏省长的话没有说完,但通过其忽然变得冷冽的语气来判断,省略号所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
别说他不讲亲家情分,不追究‘窝藏罪’,已经是他所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了。
如果楚国海再不识相,那就怪不得他了。
夏定宇应了一声,他对岳父岳母一家原本就不满,因为楚远航的这个案子,更是让他厌烦到了极点。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老婆的面子,他早就翻脸了,还会等到今天?
夏省长打完电话,正要给自己的茶杯添些水,却听见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显示,脸色顿时就是一沉,伸手将其挂断。
楚国海在这个当口给他打电话,目的是什么还用得着猜吗?
而他选择不接这个电话,并不仅仅是出于厌恶,而是,他还想给对方留一条活路!
“没接!可能是在开会!怎么办?”楚国海转头看着胡凌莉,有些踌躇地说道。
“先发一个消息过去。”胡凌莉十分焦急地说道。
其实她也明白,他们不应该催得那么急,最好是等晚上什么时候,再给夏长期打电话。
但是,时间不等人啊,等儿子被押回江南,落到了梁惟石的手里,那再想操作,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楚国海犹豫了一下,他本能地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妥,但最后还是搭救儿子的心思占了上风,于是挖空心思编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此时此刻,大概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迫于无奈的‘试试’,最后竟然变成了‘逝世’!
另一边的夏长期看到了消息,冷冷一笑,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还是妻子说得对啊,在某些问题的处理上,确实应该赶早不赶晚,免得将来出更大的乱子,给自己添更大的麻烦。
楚国海没有等到夏长期的回音,但却接到了女婿夏定宇的电话。
“我爸说了,不追究你们窝藏楚远航的违法行为,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你们心里有点儿数,楚远航的案子,千万不要再折腾了,谁也救不了他。”
夏定宇冷冷扔下一句话,就十分干脆地挂断了。
做到这种程度,他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希望这两个老东西不要把好心当做驴肝肺,给脸不要脸。
楚国海和胡凌莉的脸色很难看,夏家的这个反应,无疑断绝了他们搭救儿子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们心里无比的怨恨,但除了怨恨,他们又都什么都做不了。
“找个好律师吧!”
半晌过后,楚国海闭上双眼,十分无力地说了句。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真不如让儿子去自首了。
现在可好,收买办案人员通风报信,收买受害者家属做伪证,事败后拒不听从传唤且畏罪潜逃……以上每一项操作,都是在为儿子的罪名‘添砖加瓦’!
恒阳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梁惟石满面笑容地拿着电话,一口一个‘感谢领导’‘谢谢领导’‘等放假的时候我去看您领导’……
他感谢的不是别人,正是吉兴省委常委、德泽市委书记沈晴岚。
那是他心目中排行第一的老领导。
什么?你说顾朝阳顾书记?嗯嗯嗯,并列第一,并列第一!
至于为什么感谢,那当然是因为他的手伸不到山原省,但是老领导却可以!
还有,肖家的二叔也让人给山原省公安厅递了话。
在这种情况下,山原省公安机关的反应可谓神速,仅仅在楚远航逃回天南的第二天,就将其抓获归案。
由此也可以证明,夏长期夏省长的人物属性,应该不属于‘反派’的行列。
这个判断,不仅基于在抓捕楚远航的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更重要的是,他从老领导这里得知,除了公安部和山原省委之外,山原省政府也给予了省公安厅明确指示。
而省政府的这一动作,基本上出自于夏长期的授意。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嗯,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还想继续查下去?”沈晴岚笑着问了一句。
她对自己这个心腹爱将的性格十分了解,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认真细致,坚持到底。
就拿这件事来说,放到其他人身上,很难会像梁惟石这样,宁可‘兴师动众’,动用上面的关系,也要把逃到外省的嫌犯抓回来。
“还是领导了解我!”梁惟石也笑着说道。
光抓到楚远航并不算完,凡是该追究的人,他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这里面就包括——
镜头一转,白云市丰饶县,专案组询问室。
罗祥老老实实地承认道:“当时是楚远航的叔叔楚国良,给我们打的电话,让我们抓紧时间劝晓蕙打消说出真相的念头!”
另一边,犯罪嫌疑人之一的许冬生也老老实实供认道:“我给徐家的三十万,是楚远航借给我的。我本来是想自首的,但楚远航说他家里已经通过关系,收买了专案组的负责人,只要我们拖下去,就一定会平安无事!”
而正在接受恒阳市纪委审问的原公安局副局长,也是原专案组负责人汤军,也如实地坦白道:“是我的同学,长天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张凯找到我,给我拿了钱,我一时糊涂,就……”
第960章 被梁惟石揪住了尾巴,还能跑得掉?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汤军即使不想招也不行,事实上,早在他决定向高树起坦白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出卖,呃不对,是实事求是交待问题的心理准备了。
就比如他所说的——是因为自己交友不慎,才一不小心落入不法分子精心编织的陷阱。
纪委书记庞伟一大早就来到书记办公室,向梁书记汇报了对汤军的审问结果,然后小心翼翼地请示道:“书记,您看下一步……”
处理汤军的权限,毫无疑问在他们手里,但是,汤军所牵扯出来的长天市办公局办公室主任张凯,他们就鞭长莫及了。
哦,这样说也不是很绝对,毕竟自家书记可不是一般人,连逃回山原的楚远航,都能分分钟抓回来,何况区区长天市公安局的一个中层干部,那更应该不在话下。
当然了,这里面也得考虑冯文捷冯书记的态度。
“你将情况如实上报给长天纪委,我一会儿给杨元军书记打个电话。”
梁惟石没有丝毫的犹豫,沉声吩咐道。
必须强调一点,他这么做,和冯文捷前段时间刻意针对他们的行为无关,他完全是按照程序办事。
反正不管牵扯到谁,只要进入了他的视线,那就没有不追究的道理。
庞伟连忙应道:“好的书记,我马上联系长天纪委!”
果然啊,书记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和王市长是完全一致的。这么一看,凡是涉案人员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庞伟离开之后,梁惟石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长天市纪委书记杨元军的电话。
“杨书记您好,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梁惟石就简明扼要地说完了事情经过。
而另一边的杨元军,也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连暗叹了好几口气。
至于叹气的原因……凭着敏锐的直觉和多年纪委办案经验,他敢肯定,在这个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张凯的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查了张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几率至少有百分之七八十。
更重要的是,现在市公安局长毕万志,已经变成了冯书记面前的小红人儿!
如果他要查市公安局,冯书记会是什么态度?
早在前段时间匿名举报信的事情上,冯书记对他的不满就显而易见了。
正因如此,梁惟石的这个汇报,对他来说,很可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麻烦。
当然了,这也怪不到梁惟石的头上,人家发现了问题,按程序上报有什么错?
“好,好,我会向冯书记汇报的。”
听到杨元军的这个回应,梁惟石立刻就意识到,杨元军对调查长天市公安局可能颇有顾虑。
能坐上办公室主任位置的人,通常是局长的心腹,而作为局长的毕万志,如今脑门上又贴了‘冯’字的标签。
他和王锐锋曾经‘不负责任’地联想到一种可能性——
就是在楚远航的案子上,冯文捷主动插了手,让毕万志物色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张凯’,然后通过老同学的关系买通了汤军。
这种可能究竟有多大可能,谁都不可能说准,但只要有可能,那就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大胆怀疑,合理假设,总是没有错的,他想看看,对于恒阳市上报的情况,冯文捷究竟是何反应。
如果真的不小心,让他怀疑对了,那,就别怪他‘与罪恶不共戴天’了!
另一边,杨元军放下电话沉思了片刻,又拿起电话,打给孙市长的秘书小董问道:“市长现在有时间吗?”
孙美云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今年入驻工业园的几个‘大户’,这些都算是她的政绩,也是她进步的‘加分项’。
然而提到‘进步’,她就不免又想到,她下一次进步的机会,又在何年何月呢?
“市长,元军书记有事找您。”秘书小董走了过来,轻声汇报道。
孙美云伸手接过电话,在听了几句之后,精神不禁为之一振,毫不犹豫地回道:“这件事必须要查个清楚,我和你一起去找冯书记!”
她很清楚,杨元军给她打电话的用意,是希望获得她的支持,而对她来说,任何可能清算毕万志、给冯文捷添堵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不要说什么她心眼小,像毕万志这种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的小人,有什么资格继续当公安局长?
于是在半个小时之后,市长孙美云与纪委书记杨元军一同出现在了书记办公室中。
“梁惟石同志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恒阳市公安机关在侦办白云市丰饶县一起恶性qJ案的过程中发现,原专案组组长汤军存在收受犯罪嫌疑人家属贿赂,为其通风报信的违动法行为。”
“经恒阳市纪委审问,汤军如实招供,是长天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张凯充当中间人,说服他为犯罪人及家属提供方便。”
“梁惟石同志希望市里能够尽快查清此事,帮助他们核实汤军供述的真实性。”
杨元军将事情原委详细汇报了一遍,然后小心观察着冯文捷的表情。
冯文捷的表情……看起来是毫无表情,但握着签字笔的手,却缓缓地攥紧了。
不需要什么核实,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汤军的供述全都是真的。
因为正是在他的授意下,公安局长毕万志才会主动献计献策,说有办公室主任张凯可供驱使,必能圆满完成任务。
现在一看,任务是完成了,但人也玩完了!
被梁惟石揪住了尾巴,还能跑得掉?
说实话,他并不关心张凯的死活,但他却不得不考虑,张凯会不会把毕万志咬出来。
毕万志作为第一拨儿投靠他的骨干,而且身居公安局长要职,他如果能保,是怎么都要想办法保下来的。
“美云市长什么意见?”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将目光转向市长孙美云,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的意见是,纪委马上成立调查组,对张凯涉嫌违法违纪行为进行深入调查,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孙市长态度坚决地回答道。
第961章 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对孙美云的反应,冯文捷并不意外。
因为他知道,孙美云对毕万志的意见很大。
不是他对女同志有偏见,而是实事求是地说,与男人相比,在心胸气度上,女同志确实,更小心眼儿一些。
换作是他的话……嗯嗯,他一样免不了找机会给毕万志好果子吃!
“元军同志的意见呢?”接着他又明知故问了一句。
“我赞同孙市长的意见。”
不出所料,杨元军给出的回答,证明了冯文捷的判断,这两个人,是组团过来给他难堪的。
也许不是故意,但故意不故意又有什么分别呢?
杨元军要是真心尊重他这个市委书记,就不会拉上孙美云一起,而是应该先向他汇报,按他的意愿行事。
“这样吧,你先和毕万志同志沟通,然后再找张恺询问情况。”
“切记,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不能恒阳那边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不能抱着先入为主的态度,未等调查就先给人家定了罪。”
冯文捷没有理由否决调查的建议,他的权力再大,也不能公然违背程序和规定。所以他只能选择延缓调查的进度,给毕万志那边留出应对的时间。
孙美云与杨元军相视一眼,先后点头应是。
只要可以查,那就没有查不出来的道理,区别只在于,查到哪一步!
在孙美云与杨元军离开之后,冯文捷立刻拿起手机,给毕万志打了过去,语气阴沉地说道:“梁惟石刚才给杨元军打了电话,那个汤军把张凯供出来了!你那里赶紧安排好,不然一旦牵扯到你,我也不好保你!”
长天市公安局,接到电话的毕万志心中猛的一沉,怪不得他这两天总觉得左眼皮跳,原来祸事应在了这里。
他连忙回了句:“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随后他赶紧将办公室主任张凯召了过来,神色郑重地问道:“老张,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张凯听到这话立刻就感觉身体一麻,一股不祥的念头油然而生。
一般来说,无论影视小说还是现实,但凡有人对你说出‘我对你如何如何’,那基本上,不是想让你卖命,就是要你背锅!
“局长你对我,那没得说!”张凯抱着忐忑的心情回答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你的老同学汤军,把你供出来了,梁惟石把电话打到了杨元军那里,要求彻查这件事,冯书记也没法阻拦,现在,你说怎么办?”
毕万志看着面色突变的对方,有些不忍心地问道。
张凯是他的心腹,也是他给对方提拔到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的。
这一次本想着借对方与汤军的同学关系,在冯书记那里立一大功,却没想到……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
张凯事儿是办成了,汤军也确实发挥了‘内鬼’应有的作用,然而到了最后,不仅楚远航未能逃脱被抓的结局,连他们这些参与者,都要遭受事败被查的危险。
对张凯,他心里有一句话不吐不快——那个汤军第一时间就把你卖了个干干净净,算什么老同学,什么好朋友?
张凯的震惊脸持续了整整十多秒钟,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一方面暗骂汤军的不仗义,一方面暗怪自己眼睛瞎,同时,他对毕万志的这番话,也有了再清楚不过的认识。
“局长,您说我应该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张凯咬了咬牙,似乎无比信任地把决定权交给了对方。
“我的建议是,首先,你要断然否认。冯书记特意强调,凡事要讲究证据,不能恒阳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了,你在汤军那边,没留下什么证据吧?”
毕万志看着对方问道。
他的想法是,能保住张凯尽量保,实在保不住,那再让对方把所有的问题都自己扛。
“没有没有。我就是到他家送了东西,吃了一顿饭,聊了会儿天,然后就走了!”
张凯看到了自己还有抢救的希望,忙不迭地回答道。
“那就好!老张啊,我说万一啊,万一事情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毕万志点了点头,顿了一下,用难以捉摸的语气继续说道。
“您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领导!”张凯怎么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
毕万志要的就是这句话,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也喂给了对方一颗定心丸:“老张,咱们多年的交情,你要相信,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好了,你抓紧回去好好准备吧,估计纪委那边很快就会联系我……”
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很应景地响了起来。
回办公室的途中,面对着下属的问好,张凯强颜欢笑,心里却仿佛压了一块无比沉重的巨石。
一想到即将要面对市纪委的审问,他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在这一刻,他似乎有些理解汤军的选择了。
除了大奸大恶之辈,常人心里有鬼,是怎么都做不到泰然自若的。
说起来,明明是毕万志主动托他帮忙,现在出了事却要他一个人扛,这样公平吗?
……
恒阳市委。梁惟石此刻也在接着电话。
“书记,根据罗祥和徐明波,以及许冬生等人的供述,再加上现金和房照等证据,现在可以确定,楚国良就是代表楚家,为楚远航奔走运作的代理人!”
电话里,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用十分恭敬的语气做着汇报。
“你们是什么意见?”梁惟石直接问道。
他对高树起的尊敬态度是满意的,但对对方越来越刻意小心的表现,却是有点儿不悦的。
既然有证据,那就该传唤传唤。难道他说不传唤,案子就能这么算了吗?
老高你以前也是颇有几分风骨的,怎么现在越来越像栾平了?
“我们的意见是,将楚国良,还有楚远航的父亲楚国海,一并传唤!”高树起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梁惟石微微一怔,随后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小心了。
第962章 你们好自为之吧!
楚国良无所谓,但楚国海却大大的一样,那是夏省长的亲家,在人物的身份关系上,要比楚远航还难以处理。
从这点来说,高树起特意向他请示,无可厚非。
嗯,他刚才还评价老高的胆子似乎越来越小了,现在一看,老高的胆子,那是相当的大啊!
梁惟石想了想回道:“那就这么办吧!”
听到这句回答,高树起的底气值立刻蹭蹭往上涨,他为什么会这么胆大,那自然是因为有梁书记坐镇,他就可以这么胆大!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从犯罪嫌疑人楚远航在山原落网的速度,就可以再一次证明,梁书记是如何的神通广大!
所以,既然楚远航都被抓了,那楚国海是不是也可以尝试一下?毕竟梁书记和王市长都说了,凡是涉案人员,必须追查到底。
正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才大胆地向梁书记请示,而得到的回复,果然是明确和肯定的。
梁惟石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件事还是和某人沟通一下比较好,于是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哎呀,梁书记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又有什么指教啊?”
夏定宇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小的怨气,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讥讽。
他承认梁惟石的背景和关系厉害,也承认对方‘略胜’他一筹,但那又怎么样……还,还不让人生气了?
梁惟石听到‘一大早’三个字,再看了看墙上时针指向十一点的挂钟,嗯,算了,不必在意这点儿细节,人家说一大早就一大早吧。
他以平和的语气说道:“定宇兄,我这里有件事情,就是楚远航的案子,现在到了传唤相关涉案人员这一步。按照程序呢,楚国良,还有,楚国海,都在传唤之列,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夏定宇怔了一下,随后不屑一笑,切,说得倒好听,什么‘希望他能理解’,整得好像是他不理解对方就会放过楚国海一样!
算了算了,反正家里也打算借这个机会把隐患处理掉。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回道:“我爸说了,你那里只要依法依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梁惟石连忙说道:“哎呀,谢谢省长的支持,请转告省长,我一定按照省长的指示,依法依规地处理好此案。”
夏定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家伙还真是狡猾啊,借着他的话头顺势就来个打蛇随棍上。
于是语气冷淡地说道:“我会和我爸说的,你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梁惟石能察觉到夏定宇的不满,不过嘛,他为人向来宽厚豁达,宽宏大量,所以对对方态度上的这一点点的冷淡,他是不会计较的。
讲道理,难道还不让人家生气了?
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没有和夏定宇继续闲聊的兴趣,顺势回了一句万金油:“那就先这样,改天再聊!”
就准备结束这次通话。
然而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听见夏定宇说道:“对了,我下周二过生日,请了几个朋友小聚,不知道梁书记能不能抽出时间赏个脸呢!”
对于这种邀请,放在以前梁惟石说不定找个借口就给推了,不过,他已经接连给了夏定宇几次难堪,这次是不是也应该给对方一点面子?
……
很快,在楚远航一案中扮演‘代理人’角色的楚国良,就接到了恒阳市公安局专案组的电话,要求其立刻前往办案中心接受询问。
因为楚国良人在甘泉,不方便直接传唤,所以专案组的做法是以配合调查为名,让楚国良自投罗网。
如果对方拒不配合,再使用强制传唤手段也不迟。嗯,他们对楚国海也是一样的套路,也算是考虑到对方身份的特殊性,照顾一下对方的体面,先礼后兵了!
楚国良心里明镜似的,自己真要过去了,基本就是肉包子喂狗,有去无回。
但要选择不去,偷摸跑路的话……他又能往哪里跑?
侄子逃回山原都不耽误立马被抓,被押回江南,自己扑腾一下又有什么意义?大概率是徒增笑耳!
说起来,这都是侄子闯出来的祸,现在却要连累到他这个叔叔身上,上哪儿说理去?
唉,还是问问大哥吧!
然而电话打了好几遍,那边却一直显示占线中。
楚国良有些奇怪,大哥这是在和谁通话呢?
隔了几分钟,他尝试着又打了一遍,这回打通了。
他急忙将自己的情况一说,然后就发现,电话那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几秒钟过后,大哥阴郁的声音才从话筒中响起:“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他们只叫你一个人过去吗?我和你嫂子,刚才也接到电话了!”
楚国良闻言不禁瞠目结舌。
不是吧?恒阳市公安局的胆子这么大吗?传唤他也就算了,竟然连大哥大嫂也不放过?
要知道,大哥可是夏省长的亲家啊,退一万步来讲,恒阳市公安局就算要这么做,也得给夏家打个招呼啊!
想到这里,他急忙问道:“大哥,你,你就没问问夏定宇吗?”
楚国良不提夏定宇倒好,一提起来,瞬间就激起了楚国海心中的怒火。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个冷血的家伙,我们当时真是瞎了眼,才同意把女儿嫁给他。”
“你不知道他刚才说的什么混账话,他说,他说……”
时间切回几分钟之前,楚国海在接到恒阳公安局专案组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就向自己的女婿求援。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夏定宇极为冷淡,或者也可以用冷漠来形容的回答——
“梁惟石那边是依法办案,让你们过去接受调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们没做亏心事的话,有什么可担心的?”
“还有,不要总指望着我帮你说话,你们这些年,打着我家的旗号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真当我家一点儿不知道?”
“以前看在你们是新韵父母的份儿上,我替你们在我爸我妈那里打了好几次掩护,做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结果你们倒好,一次又一次地没完没了!”
“这次的事情,我既不想帮,也帮不了。实话告诉你,这不只是我的意思,也是我爸的意思!你们好自为之吧!”
第963章 有点儿小聪明!
楚国海把这段差点儿让他和妻子气得背过气的话,向楚国良转述了一遍,然后跳着脚大骂夏定宇无情无义,冷血至极。
楚国良一阵默然,他听得明白,大哥大嫂骂得再凶,也掩饰不住那种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惊惶之感。
夏定宇的话说得难听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表现出了夏家彻底不管他们,任他们自生自灭的绝然态度。
而这一点才是最致命的!
没了夏家这张护身符,他们就和普通的人家没多大区别,即使还能在山原省扑腾出一些水花,但江南那边,尤其是梁惟石那边,收拾他们不比杀一只鸡难。
“实在不行,就认了吧!”楚国良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
不是他怂,也不是他想得开,而是现实就是这么一个现实。
毕竟老话说得好,当你撑不住的时候,一定要撑住,除非撑不住。
所以就,就别在挣扎了吧!
越挣扎,人家那边越兴奋!
说到底,他们的罪名都不算特别重,多花些钱请个好律师,争取个判二缓三之类的也未必不可能。
楚国海却是极不甘心,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他恶狠狠地说道:“认什么认?凭什么认?想抓老子,他们有证据吗?”
楚国良沉默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回了一句:“那个,我,不就是证据吗?”
钱是我给的,事是我办的,人家把我叫过去一审,我怎么抵赖?我抵赖不了,那不就得把你招出来?
等一下,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的大哥异样的声音:“国良啊,你说,大哥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前边就说过,当有人对你说出‘这些年对你如何如何’之类的话时,那基本上就是,让你背锅!
楚国良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预感很可能成为了现实。不过,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回道:“大哥对我当然是极好的!”
楚国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按理说,是远航连累了你,现在出了事,应该大家一起承担。但是……家里这么大的公司,无时无刻都不能少了人掌舵。”
“国良啊,我的意思是,先委屈你,把事情扛下来。过后大哥把外省的生意,都交给你来做……”
楚国良感到一阵阵心寒,明明是远航惹的祸,凭什么一出了事,就要让他来背锅?
明明是兄弟二人一起携手打下的江山,凭什么就一定是大哥来掌舵?
万般的不满在在心里滋生、沸腾,他暗吸了一口气,语气淡淡地回道:“大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生意不生意的,就不要提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
楚国海闻言不禁喜形于色,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说道:“对对,咱们都是一家人,那,那你就先过去,我和你嫂子明天就往江南赶。”
然而他和胡凌莉此刻绝对想不到,他们这一赶,就是‘一去不复返’!
……
明秀山庄。阮明秀置身于满园春色之中,闭着眼睛沐浴着明媚的阳光,感觉到无比的惬意。
“阮姐,夏定宇过几天生日,据说请了不少人!”邵子琪一边吃着瓜,一边‘吃着瓜’。
她‘吃的这个瓜’,就是指夏公子这段时间一连吃了不少的瘪,在圈子里传为笑谈,当然了,表面上大家是不会显露的,但暗地里,没少偷笑就是了!
阮明秀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笑说道:“你们不知道吧,他还请了梁惟石!”
啥?邵子琪和旁边的姜天宇一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夏定宇请谁他们都不奇怪,请梁惟石,怎么可能?
哦,这么说好像不太准确,得加个前缀——‘除了王锐锋之外’。
在他们看来,梁惟石是绝不可能出现在受邀名单当中的,因为让夏定宇这阵子接连吃瘪的始作俑者,就是梁惟石。
除非夏定宇脑子抽抽了……
“他,不是和梁惟石有过节吗?”跟着吃瓜的姜天宇很是疑惑地问道。
“你听谁说的?”阮明秀转过身一本正经地问道。
“这,大家都这么说,而且事情不是明摆着吗?”姜天宇心里还有句潜台词——‘还听谁说的,不就是阮姐你告诉我们的吗?’
“咱们亲眼见到了吗?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阮明秀用一种‘你还年轻’的眼神看着对方,意味深长地说道。
姜天宇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邵子琪却若有所思,隐约明白夏定宇请梁惟石参加生日宴的原因了。
……
另一边,因为重感冒回家休息的省委书记董光前,三下五除二消灭了一大碗油泼面,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又抹了抹额头的汗,开口问道:“你刚才说,夏定宇还请了梁惟石?”
董立鸿走过来将感冒药和温水递到父亲手里,神情略显古怪地回答道:“是的。而且这小子逢人就说,生怕大家不知道!”
董光前笑了笑,对夏定宇的这一操作,他立刻就猜出了个大概,于是点评了一句:“有点儿小聪明!”
顿了一下,又看向儿子问道:“你知道他聪明在哪里?”
董立鸿笑着回道:“一方面,可以澄清他与梁惟石有矛盾的‘谣言’,为自己正名;另一方面,也是在向外面暗示,在楚远航的案子上,他们家不但没有任何包庇之意,反而授意梁惟石一查到底。”
董光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感冒药放在嘴里用水送服,然后接着问道:“那你再说说,梁惟石为什么要答应参加夏定宇的生日宴?”
以梁惟石的背景,如果真不想给谁面子,别说是夏定宇,就连董立鸿也得碰钉子。
董立鸿想了想,又给出了‘两个方面’的回答:“我猜,他一方面是不想和夏定宇的关系太僵,进一步激化矛盾,另 一方面,他大概也是想通过参加夏定宇的生日宴向外界证明,他对楚远航一案的处理,是得到夏省长支持的!”
董光前再次点了点头,颇为风趣地说道:“所以说,他们两个,这次是双赢!”
第964章 一点都不疼!
被评价为‘有点儿小聪明’的夏公子,正给母亲大人打电话,主要是夏省长有令,让他将楚远航一案的进展情况,向郑亚梅女士做详细的汇报——
“恒阳市公安局专案组,已经通知楚国海与楚国良到场接受询问,看情况,他们应该是回不去了。梁惟石的态度很坚决,是一定要追究他们向司法人员行贿和窝藏嫌疑人的刑事责任的。”
郑亚梅冷哼一声说道:“你怎么就那么清楚?说得好像梁惟石和你商量了似的!”
夏定宇连忙回道:“您还别不信,梁惟石确实给我打了电话。我和他的关系,根本不是外面传的那么坏。上回我们一起吃饭,聊得是相当愉快的!”
哪怕是在父母面前,夏公子那也要尽量维护自己的面子。而且,梁惟石主动给他打电话是不折不扣的事实,虽然对方是通知而不是商量,但是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对方既然答应参加他的生日宴,那就足以证明彼此之间的关系很不错,至少至少,不是别人以为的那么恶劣。
郑亚梅很了解儿子死要面子的性格,当下也不点破,只是再次告诫道:“这次的事情,对你也是个教训。不是说不能讲人情,但前提是要把握好分寸,有些红线是坚决不能碰的!”
“我再和你说一遍,你和王锐锋的恩怨,是你有错在先。我和你爸不能强制你不去怨恨,但也不会纵容你通过踩红线的方式寻求报复。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哪一件事!”
夏定宇无奈一笑,他对母亲这种思维上的跳跃早已经习惯了,明明前边说的是楚家的事,后一秒就跳到了他和王锐锋的恩怨上。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两件事都涉及到‘踩红线’这个点上。
他当然也明白,母亲说的,是他指使气氛二人组去听雨镇捣乱那件事。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回道:“我知道了妈,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没办法,只能委屈‘气氛二人组’先在看守所里待着了。就算追究刑事责任,估计也是判缓的几率较大,反正他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以后再做补偿就是了。
“如果你能和梁惟石交上朋友,倒是一件好事。不过,我看不太可能!”
郑亚梅最后还是没忍住,给儿子泼了一盆冷水。
“怎么不可能?这方方面面的比较2,你儿子也不算高攀吧?”夏定宇不服气地反问道。
“他和王锐锋是朋友,你和王锐锋是仇人。对梁惟石来说,朋友的仇人应该是敌人,还是朋友?他是看着你们俩个死磕不管,还是要当和事佬化解你们的恩怨?”
“再说了,他现在是和王锐锋搭班子,他能不考虑与你走得太近,引起王锐锋不满,进而影响班子团结的问题?”
郑亚梅慢条斯理地说着,话里话外透着一种‘王锐锋比你先到’的意思。
夏定宇承认母亲分析的有道理,不过,他现在打的主意,是优先保住自己的面子,然后再想其它。
能与梁惟石结交当然更好,如果不能,退而求其次混个脸熟也可以接受。
都说梁惟石是个讲究人儿,那既然大家关系都不错,我再对付王锐锋的时候,梁惟石总不好意思拉偏架吧?
……
另一边,梁惟石正和王锐锋谈论案子的事情。
“看来,是我的格局小了啊!”王锐锋颇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
虽然之前也说过,他父亲对夏长期的评价是‘大事不糊涂’,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对楚远航一案,夏长期的态度会是这么的明确和坚决。
不但没有丝毫的包庇,反而用实际行动表示出了对他们的支持。
有一说一,虽然楚家不是直系亲属,但‘姻亲’也是亲,能做到‘大义灭亲’的领导,真没有几个……
“我觉得,省长对楚家的态度,不仅是因为这个案子,可能是由来已久!”梁惟石喝了一口茶水说道。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夏定宇从头到尾,为帮助小舅子脱罪而和他们打‘擂台赛’,所以他才找到夏省长告了对方一状。
事后才了解,夏定宇被冤枉了一半儿,至少后面威逼利诱受害者及受害者家属作伪证,以及寻找关系买通汤军的行为,确实与夏定宇无关。
而从夏定宇,还有夏省长的态度不难分析出,楚远航也好,楚国海也好,并不怎么受夏家的待见。再进一步推测的话,可能就是因为楚家打着夏家的旗号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那个张凯的事情,书记你怎么看?”
王锐锋一点儿都不觉得夏定宇冤枉,先不提两人的恩怨如何,就从客观的角度说,一个能做出指使手下去听雨镇煽动闹事搞破行为的家伙,怎么都不算是个正面人物吧?
而他问梁惟石的这句话,更是代表着他对夏定宇的怀疑根深蒂固。
仔细想想,如果没有夏定宇的关系,楚家凭什么能和长天市公安局搭上线,甚至轻易做到驱使办公室主任张凯为其奔走?
就算夏定宇没有主动要求,但要说夏定宇完全不知情,他第一个就不相信!
“我怎么看,是没有用的。关键是,孙市长和杨元军书记怎么看!”梁惟石微微一笑回答道。
情况汇报到了长天市,到底怎么查,查到哪一步,那就不是他们所能左右的了。
难道他们还能‘倒反天罡’,去对上级党委指手画脚吗?
王锐锋点了点头,他明白梁惟石是什么意思,这件事的结果,最终还要看长天市委内部的博弈。
如果孙美云与杨元军,不愿或不敢,或是做不到与冯文捷抗衡,那估计也就是查到张凯为止了。
反之……呵呵,那难受的,可就是冯文捷了!
“我昨天给夏定宇打了电话,知会了一声传唤他岳父岳母的事情。夏定宇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邀请我参加他的生日宴!你帮我分析分析,他这次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梁惟石想起了下周赴宴的事,随口说道。
王锐锋想了想,然后用幽默的语气笑着回道:“鸿门宴他一定是不敢摆的。我觉得吧,他大概是想向大家证明——一点都不疼!”
第965章 人生如戏,各凭演技
王锐锋的意思就是,夏定宇最近明明吃了不少亏,即使不算‘灰头土脸’,那也是颜面大失。但这种丢脸的事情,一定好面儿的夏公子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为了不让别人说三道四,为了证明自己根本没吃亏,夏定宇不仅要做到假装无事发生,还得特意邀请梁惟石出场,来替自己正名——看,我和梁惟石关系好着呢,根本不存在任何矛盾,你们听到的那些传闻,都是谣言!
梁惟石稍一琢磨,不禁哑然失笑,还别说,老王有些幽默细胞,这句话形容的相当贴切。
不过,对他参加夏定宇生日宴这件事,老王心里真的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吗?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的王锐锋,向妻子提起了这件事。
“你就不担心,梁惟石和夏定宇走得越来越近?”江初静微着眉头问道。
在她看来,夏定宇邀请梁惟石不只是为了面子,其中也包含着和梁惟石交好,以便在今后更容易针对丈夫的小心思。
一旦梁惟石碍于情面,决定两不相帮,那对丈夫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王锐锋淡淡一笑回答道:“交朋友,不是简简单单吃两顿饭就能成的。你问得这句话,不只高估了夏定宇,也看轻了梁惟石!”
“放心吧,咱们的惟石书记,可不是那种经不起糖衣炮弹的领导!”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关于楚远航和许冬生涉嫌qJ一案,进展非常迅速和顺利。
首先是楚国良如实招供,他是受大哥大嫂的委托,四处奔走活动关系,寻求为楚远航脱罪,其所用资金也是由大哥大嫂提供,他只是代为跑腿,最多算是个从犯。
而对于楚国良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抖出来的行为,楚国海和胡凌莉根本没有想到,毕竟前两天打电话的时候,对方还向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有什么问题对方一个人扛……结果这么痛快就把他们给卖了!
楚国良这一招,楚国海与胡凌莉想狡辩都狡辩不了,在一阵极度不甘的无能狂怒之后,也只能选择承认自己所犯的罪行。
由此包括楚远航和许冬生在内,还有楚国海与胡凌莉夫妻二人,再加上楚国良,汤军,以及收钱做了伪证的罗家和徐家人,一个不落地各追其责,‘基本上’做到了梁书记 ‘凡是涉案人员一律追究到底’的指示要求。
那为什么是‘基本上’呢?
原因就在于,此案当中由原专案组负责人汤军被收买这一案情,又衍生出了的新分支线索,牵扯出了长天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张凯。
现在别人都承认了违法犯罪事实,唯有张凯还在负隅顽抗,拒不承认收了楚国良的钱,也不承认帮助楚家收买汤军,问就是——‘证据呢?说我收了钱,谁能证明?说我给汤军送钱,谁能证明?’
‘汤军的老婆当然要向着汤军说话,我老婆还说我没做呢,你们怎么不相信?’
‘他们没必要诬陷我?笑话,我和楚国良之前也不认识,那我有什么理由帮他的忙?’
不得不说,能混上办公室主任位置的人,口才都是不差的。张凯那一张嘴叭叭叭地就没停过,让负责问话的纪委办案人员相当的无语。
随后副书记戴海鹰就向杨元军请示,要不要‘加大剂量’,然后被杨元军否决了。
在办案过程中对一些顽固分子使用‘疲劳战术’等非常规的手段,属于‘家常便饭’,但这种手段,却不适用于张凯。
为什么?因为冯书记在上面盯着呢!说不定就等着抓他们纪委的失误或者过错借机发作呢!
“就这么审,一直审到他承认为止。”杨元军作为资深老纪检,对待这种情况有着足够丰富的经验。
反正有汤军和楚国良的认罪笔录,张凯只抵赖是不行的,是必须要对来龙去脉做出合理解释的,更重要的是,楚国良送给张凯的钱不会插翅膀跑了,不管藏在哪里,肯定是有去处的。
所以,他们不需要急,慢慢查就是了!
“书记,万一拖得时间太长,会不会……”戴海鹰试探着问道。
他这个‘会不会’之后的省略号,指的就是夜长梦多,导致针对张凯的调查出现被叫停的可能!
杨元军明白对方的意思,意味深长地回道:“放心吧,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即使冯文捷想叫停,他和孙美云也会坚决反对,理由嘛,是现成的——
‘梁惟石同志那边就等着调查结果呢,不然没办法对汤军违法违纪行为做出合理定性啊!’
不是他一定要拿梁惟石当作挡箭牌,而是……这张挡箭牌实在太管用了!
而且不只他这么认为,孙市长也一样这么认为。
被当作挡箭牌的梁惟石,此刻已经来到了明秀山庄三号院。
说起来,上次夏定宇请他吃饭的时候,也是定的这个独门独院的豪华套房。
在这里,他还见到了两个‘熟人’。
一个是山庄主人阮明秀,另一个就是董立鸿。
“惟石,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董立鸿主动上前与梁惟石握着手,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不要说一旁的姜天宇和邵子琪等人感到惊讶,就连夏定宇都有些意外,因为董立鸿如今所表现出的热情和主动,是他们从未看到过的。
“确实,有大半年了!”梁惟石也给予了同样热情的回应。
说起来,两人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却表现的像多年老朋友似的,而且旁人还看不出什么违和感。
这大概就是常说的‘人生如戏,各凭演技’。
而两人的这一幕互动,确实也是给表演给外人看的成分居多。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到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重要标准之一——就是当你认识的人,都以认识你为荣,并刻意表现出一种与你非同一般关系的亲近态度时,那你无疑就是成功的!
这意味着,要么你是拥了不菲的财富,要么,你是拥有了令人仰望的权力!
第966章 惟石,我给你介绍两个朋友!
“惟石你好!”一旁的舒玉雯也微笑着上前打了声招呼。
梁惟石微微点头示意,上次董立鸿组织的饭局当中,他就见这个女人。大概,算是董立鸿的女朋友?
“惟石,我给你介绍两个朋友!”
论起演技,回过神来的夏定宇也不遑多让,照葫芦画瓢,嘴上‘惟石惟石’叫的那叫一个亲切。
他把姜天宇和邵子琪带到梁惟石的身前,笑着介绍道:“这是天宇和子琪……这就是你们慕名已久的‘梁书记’!哎呀,梁书记这个称呼见外了,你们叫梁哥吧!”
姜天宇和邵子琪连忙恭敬地称呼了一声:“梁哥!”
说是慕名已久,倒也不是夸张,实际上在阎家还没有倒台,阎胜龙还在这里狂妄地自称‘江南不允许有比我更牛逼的存在’时,‘梁惟石’这个名字两人就已经‘如雷贯耳’了。
“梁哥,我们和乔姐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姜天宇一边稍稍弯腰与对方握手,一边恭敬地说道。
邵子琪瞄了未婚夫一眼,心想你倒是真敢说,你就不担心梁惟石抽空和乔蕾提起你,乔蕾再把去年你替阎胜龙‘打抱不平’的事情抖出来?
别看这么多章过去了,阎胜龙与梁惟石斗法失败被抓,进而阎家倒台,也不过是去年下半年发生的事儿。
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清楚吗?当时恒阳市公安局的警察大摇大摆地跑到甘泉市的地盘上,要对明秀山庄进行搜查。
那个带队的姓曹的刑侦队长,从头到尾就一句话‘按照市委领导指示,执行搜查嫌犯的任务’,主打一个谁说情都不好使。
阎胜龙的面子不好使,阮明秀的面子同样不好使。
姜天宇仗着和乔蕾有几分交情,想通过乔蕾向梁惟石递话,然而却怎么也没想到,乔蕾瞬间翻脸,给阎胜龙连带着姜天宇一阵好骂。
她这边也求了父亲出面,给梁惟石那位吉兴省委书记的二叔打了电话,结果还是一样。
可以说,她和姜天宇、阮明秀,哦,还有赵梦君,都是那一场象征着阎胜龙走向失败关键节点的见证者。
梁惟石态度友好地和姜天宇握了握手,嗯,和乔姐关系很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阎胜龙也这么和他说过。
所谓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类似这种话,姑且听听就算了。
姜天宇一方面有点儿心虚,而另一方面,他是太想和梁惟石攀上交情了。
谁不想和强者做朋友啊?尤其是这么一个背景惊人前途无量的强者!
面对着一路干翻阎胜龙和丁启望,让阮明秀都不得不忍气吞声,连省委书记和省长家公子都曲意逢迎热情相待的牛逼存在,他此刻所表现出来的谦恭姿态,真不是假装的!
阮明秀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满不是滋味儿。
她倒不是对姜天宇与邵子琪的表现不满,而是像这种‘众星捧月’般的待遇,原本是属于她的。
哎,只能说一山还比一山高吧!
“阮姐你们认识,我就不介绍了!来,大家都坐吧!”
夏公子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落座,他的左边是董立鸿,右边是梁惟石,作为此次生日宴的组织者,今天的寿星主角,他的位置肯定是c位。
站在后面一水儿制式旗袍的女服务员款款上前,俯身为各人倒酒。
梁惟石还未说话,夏定宇就伸手制止了女服务员的动作,吩咐道:“ 这位不用倒酒,上杯好茶!”
然后还用一种自得的目光环视着大家,意思是看到没有,我对梁惟石的了解远超你们的想象,所以你们听到那些都是绯闻,哦,是谣言!
董立鸿坐在那里笑而不语,以他对夏定宇的了解,自然是早就看穿了对方的小算盘。
阮明秀和姜天宇、邵子琪等人心里暗觉好笑,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严格来说,坐在这里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清楚夏定宇请梁惟石过来的用意的。
不过,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他们都不可能故意去拆夏定宇的台。
而对夏定宇本人来说,别人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事实胜于雄辩!
你们就说梁惟石来没来吧?你们就说梁惟石给没给我面子吧?
哪怕大家都是在演戏,但是梁惟石肯配合他演戏,就足以说明梁惟石有寻求与他改善关系的意思。
如非万不得已,不要和梁惟石为敌,这是他自到江南以来,一以贯之的想法。如果能进一步交好,那自然更是锦上添花!
然而,此时的夏公子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和梁惟石交好了,冯文捷那边该怎么办?
之前对恒阳一连串的针对,傻子都能感觉到恶意满满。而在冲突已经产生,并持续发酵的情况下,冯文捷能放下身段表示——我能承认,之前是我草率了吗?
此时此刻,身在长天的冯文捷冯书记憋了一肚子的火。
为什么?
因为……那个张凯终是没有扛住杨元军的审问,交待了收受楚国良贿赂为其说服和收买汤军的违法犯罪事实。
平心而论,张凯已经尽力了,一直坚持梗着脖子和纪委人员斗智斗勇,但奈何运气太差,很快就被市纪委查到了那笔赃款的下落。
人赃俱获,铁证如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继续嘴硬,也不妨碍纪委定罪。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还可以接受,毕竟毕万志向他保证过,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查到张凯为止,由张凯一人把所有的责任承担下来。
然而事实证明,毕万志以为的‘最坏结果’只是以为,真正的‘最坏结果’要比毕万志以为的还要坏的多得多!
张凯并没有选择一个人扛,而是声称受了毕万志的指使。
这下子,市长孙美云就来精神了,立刻和杨元军一起找到他,表面是汇报,实际就是逼宫。
‘我和元军同志的意见一致,认为应该立刻暂停毕万志的一切职务,并对其涉嫌违法违纪问题进行深入的调查!’
这是孙美云的原话,无需细品也能感觉到一种咄咄逼人的意味。
第967章 我不想做的事,谁都不能勉强!
哼,要不说女人的心眼就是小呢!
这完全就是一副不把毕万志整死,绝不罢休的态度。
而冯文捷所采取的对策,就是一个字,拖!
他以需要上会认真研究为由,暂时制止了孙美云与杨元军立刻对毕万志进行停职调查的要求。
当然他也明白,他拖不了太久,一是程序不允许,二是给孙美云惹急了,对方说不定会去省里告他的状。
人家在省里也是有关系的,如果不是他半道截了胡,现在的市委书记位置,很可能就是孙美云来坐。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冯文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色顿时就是一沉,伸手接了起来,不等对方说话就直接问道:“毕万志,这就是你的保证?我看你现在怎么办!”
另一边的毕万志是心急火燎,嘴上都起了一个大泡,他是真没有想到,张凯竟然会选择出卖他。
他也实在想不通,出卖他对张凯有什么好处……呃,主动提供重要线索,并且揭发检举他人犯罪行为,确实是一种有可能减轻刑罚的立功表现。
而在这里面,十有八九也是杨元军那边做了思想工作,比如‘只要你如实交待问题,供出幕后指使,我们一定会考虑酌情从宽处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张凯把他供出来已成事实,而他要想逃过这一劫,就只能指望冯书记保他了。
“书记,我也没有想到啊!求您一定救救我啊,我也是为了……”
毕万志苦声哀求着,话里话外显露着一种‘看在我对您忠心的份儿上,拉我一把’的意思。
他现在是万分的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欠,那么贱,非得给自己揽了个送命的差事。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选择给冯书记出谋划策,一定会假装糊涂,老老实实地闭嘴。
冯文捷冷哼一声,他知道对方那句没说完的话,完整的表述应该是‘我也是为了帮领导您办事,才惹出的大祸’。
哼,是我求你了?难道不是你自己主动求表现的?
想到这里,他语气阴沉地说道:“你先不要急,但凡有一丝的希望,我都会想办法保你的。但是,如果事情出现了万一……你明白应该怎么做吧?”
毕万志的心不禁一凉,他先是觉得这一幕场景异常的熟悉,再仔细一想,md,这和他当初对张凯说的话有什么分别?
“我明白,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担,绝不会连累书记您!”
毕万志咬着牙,回了一句当时与张凯回答相似的话。
“你也不要有过多的压力,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只要没有证据,我是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冯文捷最后还给毕万志喂了一颗定心丸,只不过在毕万志感觉,对方给的定心丸,实际就是一颗包了S的巧克力。
他为什么心急火燎嘴上起泡?
还不是因为张凯作为他的心腹,知道他太多的事,就算眼下这个案子没证据,却不能保证以前的事情没有。
万一张凯一不做二不休,把所知道的事儿全都抖了出来,那他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md,真是一念之差,悔不当初啊!
如果他没存着投机的心思,去刻意巴结冯文捷,哪会铸成今天的大错!
冯文捷打发了毕万志之后,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今天是夏定宇的生日。
因为身份的关系,他不便明晃晃地去参加夏定宇的生日宴,但打个电话送个祝福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他拿起手机,给夏定宇拨了过去。
另一边,生日宴上已经酒过三巡。
当然,这个酒过三巡与梁惟石无关,所谓的与董立鸿多喝几杯,也只是喝了几杯茶水而已。
这里就要提到,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另一条标准——我不想做的事,谁都不能勉强!
即使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是寻常之辈,各自的背景最小都是部级起,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梁惟石以茶代酒这件事有异议。
听到手机响起,夏定宇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你们先聊!’。
他左边是董立鸿,右边是梁惟石,在这两人面前,他不方便表露出与冯文捷过密的联系。
尤其是梁惟石,因为听雨镇项目,和气氛二人组的事情,肯定对冯文捷一肚子的意见。
说起来,老冯也是挺无辜的,毕竟是受自己委托办事。
他起身来到包房外,接起电话笑着问道:“冯哥这是专门祝我生日快乐的吧?”
冯文捷也笑着回道:“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本想请你吃个饭,只是人在长天,俗事缠身,不得方便啊!”
夏定宇语气轻松地说道:“理解,冯书记新官上任,公务繁忙,这样吧,明天小弟过去一趟,请冯书记喝两杯。”
冯文捷现在正头疼毕万志的事情,对吃饭喝酒毫无兴趣,不过夏定宇的面子还得给,当下爽快应道:“行,明天你过来,但是得听我安排!”
两人一阵说笑,本来气氛挺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董立鸿出来喊了一句:“惟石有事得先走,你快过来送送!”
听到‘惟石’这两个字,另一边的冯文捷先是一怔,随后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了句:“梁惟石?”
不是吧?
难道夏定宇过生日还请了梁惟石?
夏定宇略显尴尬地回道:“啊,也不知道梁惟石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我今天过生日,就给我打了电话非要请我吃饭,我推辞不过,就顺道邀请了他!哈哈,先挂了,咱们回头再聊!”
挂了电话,他匆匆返回包间,看到已经起身的梁惟石,假意抱怨道:“惟石你可真是个大忙人,连顿饭都吃得这么不消停!”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没办法,确实有急事需要回去处理,定宇兄,咱们边走边聊?”
夏定宇怔了一下,他作为主人,送客出门是必不可少的礼数,但听梁惟石话中的意思,好像是因为有特别的事,才特意邀他进一步说话。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
第968章 这个梁惟石,还真是一肚子的心眼儿!
董立鸿和阮明秀、姜天宇等人,将梁惟石送到门口,看着对方和夏定宇并肩前行,不禁若有所思。
他当然也看得出来,梁惟石是有话要和夏定宇说,就是不知道,梁惟石想谈些什么。
梁惟石是因为接了个电话,才有了正当离开的理由。
按理说,只要不是什么紧急需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毕竟参加饭局的都是有身份证的人,这么着急离开难免让人觉得扫兴,甚至有不把别人当回事儿的嫌疑。
不过……这里又不得不提到,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又一重要标准——我想要做什么,无需看别人的脸色!
至于,他邀夏定宇借一步说话,确实是有事要谈,而且正与刚才接到的电话有关。
“刚才,市公安局打来电话,关于楚远航一案,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和定宇兄说一下!”
梁惟石既不卖关子也不绕圈子,很是直接地说道。
夏定宇先是一怔,然后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别误会,他肯定不是对梁惟石有意见,他是因为一听到小舅子的案子,就条件反射般的感到厌烦。
“惟石你放心,不管有什么新情况,你们那边依法规处理就行!”
这不是他故作大方,故意唱高调,而是上边的后半句,是家里夏省长的原话。早在上次两人通话的过程中,他就和梁惟石传达过了。
“那我这里先谢谢定宇兄的理解和支持了。”
“市公安局专案组刚刚收到多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内容涉及楚远航之前多起qJ和伤人的违法犯罪行为,还有,楚远航的父亲涉嫌商业犯罪的线索!”
梁惟石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之所以向夏定宇透露这些,并不是为了征求对方的意见,而是,想让对方当个传声筒。
夏定宇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说心里话,他对楚家父子的厌烦不是一天两天了,别说因为qJ、伤人,或者商业犯罪而入狱,就是全都挂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惋惜的。
但是他无所谓,不代表妻子能做到无所谓。说到底,那毕竟是妻子的亲生父母,至亲兄弟。
“你等我一下,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这个事儿,我觉得你还是向夏省长汇报的好。”
夏定宇叹了口气说道。
梁惟石欣然点头,心想对方果然是上道的。
他之前已经主动找了夏省长一次,以他的级别,总这样‘越级’终究是不太好,但如果是省长大人召他说话,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夏定宇走到一旁,很是麻利地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另一边的夏省长听完经过,稍作沉吟后开口说道:“你告诉梁惟石,让他明天下午过来一趟!”
夏定宇收到父亲的指示,回来向梁惟石做了传达,梁惟则再次表示了感谢。
对梁惟石来说,关于匿名举报信的事还是比较麻烦的。
管吧,里面所涉及的内容和线索,都是发生在山原,恒阳没有权限;不管吧,举报信是发给恒阳的,以他这边正面人物的属性,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更重要的是,楚国海与楚远航的身份毕竟有些特殊,他不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处理。
画面一转,镜头给到长天市委书记冯文捷的脸上。
在得知梁惟石参加了夏定宇生日宴这件事之后,冯文捷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颇有一种被人戏弄的恼怒和屈辱。
他这边正按夏定宇的意思,按照原计划对王锐锋进行针对和打压,并不惜和梁惟石发生了矛盾冲突,结果,那边的两个人忽然就在酒桌上‘哥俩好,六六六’上了?
这你受得了吗?
虽然他也知道,夏定宇计划的初衷,有一条就是避免与梁惟石发生矛盾,但问题是,咱们两个是一伙的,你不能让我去承担恶名,你里外装好人啊!
你这和卖队友有什么区别?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态度,我又何必那么卖力呢?
当然,他的这股怨念和不满,现在只能藏在心里,因为他要想进步,就必须尽力维持与夏定宇之间的‘兄弟’情谊!
……
晚上五点多,夏长期回到家里,看到妻子正在忙活晚饭,就十分主动地过去打起了下手。
因为儿子的生日,郑亚梅特意休了几天假,从皖东赶过来一家人团聚。
“定宇还没有回来?”
夏省长熟练地择菜洗菜,还展示了一下没有生疏的刀功,一边切着菜一边问道。
“去接新韵了,应该快回来了!”郑亚梅开盖尝了口鸡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口回答道。
“一会吃饭的时候,不要提不开心的事。”夏省长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提醒了一句。
“谨遵领导指示。”郑亚梅扫了丈夫一眼,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其实她与丈夫对儿媳妇向来是十分之九的满意,唯一不满意的那一分,就是儿媳妇的家庭关系。
现在儿媳妇的爸妈、弟弟和叔叔,全都被恒阳市公安局专案组一个不落的拿下。虽说她与丈夫的不干涉态度是谨守原则并无错误,但在别人看来,却是太过于不近人情。
儿媳妇是个通情达理的,应该不至于怨恨他们,只不过难免会有心结。
“中午的时候,定宇打电话说,梁惟石那边收到了多封匿名举报信,全都是反映楚国海一家在山原违法犯罪的线索。”
夏长期提起了儿子的那通电话,语气有些异样地说道。
郑亚梅一听不禁皱紧了眉头,冷冷说道:“我就知道,他们这些年干的见不得光的事儿,绝不只眼下这一件!”
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梁惟石和定宇说这个,是为了特意和你打个招呼,让你知道?”
夏长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道:“不只是为了让我知道,他应该是还打着让我亲自处置这件事的主意!”
郑亚梅又琢磨了一下,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评价道:“这个梁惟石,还真是一肚子的心眼儿!”
夏省长深有同感地附和了两个字:“确实!”
第969章 能力,机缘,运势,缺一不可啊!
夏长期和郑亚梅为什么做出了相同的评价,原因就在于,梁惟石对匿名举报信的处理方式,是典型的不走寻常路!
按照常理,梁惟石只需将举报信和相关线索,经上报请示,由上级机关移交给山原省公安机关即可。
至于后续如何处理,那就是山原省的事情了,无需恒阳操心。
然而梁惟石却偏偏没有选择这样做,而是剑走偏锋,通过夏定宇这个工具人,将情况告之夏长期,其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事儿不归我管,我处理不了,您看,您能不能处理?’
那么夏长期能处理吗?
夏省长暗叹了口气,他能说处理不了吗?
看样子,这个‘大义灭亲’,是非得他亲自动手不可了。
接着他又说道:“我让定宇告诉梁惟石,明天下午过来一趟。”
郑亚梅怔了一下,所谓知夫莫若妻,她对丈夫这句话的解读,要比旁人深刻的多,于是试探着问了句:“你的意思是,明天晚上,让梁惟石来家吃饭?”
夏长期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怎么说也是帮了我一个忙,留他吃顿晚饭也是应该的!”
没错,严格说起来,他还得感谢梁惟石给他这个‘大义灭亲’的机会。
惹论关系,通过楚远航火速落网一事,已经完全能够证明梁惟石惊人的影响力。
也就是说,梁惟石如果想自己处理这件事,那也是轻而易举的。
但如此一来,自己的脸面不好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上面的眼里,自己的‘不管不问’,很可能会被视为一种‘消极’的负面情绪。
一旦楚家查出了更多更严重的问题,那他作为儿女亲家,很难说清在这里面是否扮演了‘知情不管’或‘故意纵容’的角色!
所以,这把‘大义灭亲’的刀,还是由自己挥起来比较合适。
只等梁惟石那边将举报材料送上,他就立即给山原省的彭成伟打电话。
“我是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人物!”
郑亚梅十分感慨地说了一句。
优秀的年轻干部,如过江之鲫,但是像梁惟石这么出色的,却是罕见至极。
而且明明就是一般人家出身,如今的背景却能让家里都忌惮三分。
“能力,机缘,运势,缺一不可啊!”夏长期轻叹一声说道。
……
第二天下午,梁惟石带着举报材料来到了省政府,依然是何处长在楼门口迎接,一番寒暄之后,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办公大楼。
“梁惟石又来了?”
听着自己秘书的汇报,副省长吴煜的表情很是惊讶,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梁惟石最近在省政府的出镜率至少有三次之多了。
一次是省政府秘书长徐振东召见,第二次是省长召见,这一次又是省长召见!
这……不是传言省长家的公子与梁惟石有矛盾吗?
真有矛盾的话,省长会两次召见梁惟石?
果然传言不可信啊!
就比如他前段时听了老同学郭骏才的忽悠,帮着楚家给省公安厅和白云市打招呼,结果呢……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夏定宇根本就没找梁惟石说情,所以也就不存在梁惟石同意放水的情况。
楚家骗了郭骏才,郭骏才这个傻子又间接忽悠了他!
现在省纪委也在彻查此案当中是否存在领导干部插手干涉的情况,说实话,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发毛的,生怕有人大嘴巴,一个不小心牵连到他。
秘书小葛心里充满着艳羡之意。
虽然他也是处级,但处级和处级是不一样的。他下一步最好的去处,就是下放到地方做县长。运气足够好,熬上几年才能到达梁惟石的位置。
然而最大的问题是,即使当上了县委书记,又有几个县委书记能像梁惟石这样被省委领导格外重视,到省委省政府像到自己家似的?
不能比啊不能比!
毕竟人家是‘最年轻市委书记’,全国上下独一份儿!
另一边,省长办公室里,夏长期认真翻看着梁惟石送上的举报材料,脸上虽然不见明显的神色变化,但心中的愤怒情绪却在不断的累积。
如果这些举报属实的话,他觉得把楚国海楚远航父子俩一起枪毙都不算冤枉。
尤其是楚远航,好色如命,无法无天,种种行为简直就和古代权贵纨绔子弟强抢民女的行径划等号。
事实上,夏省长的评价还算是保守的,在梁惟石看来,楚远航活像一只发情的公狗,脑子里似乎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裤裆里的那点儿事。
而且对年轻女孩有着独特的癖好,其中个别犯罪行为,已经触及到了qJ罪中的加重情节!
当然了,前提是,举报信中所列举的情况属实!
良久,夏省长看完举报材料,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暂且先不说楚远航干的那些龌龊事,就说材料里的那一句‘依仗在省委身居要职的亲家胡作非为……’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只凭这一句,就‘有取死之道’!
“惟石,你先把这些材料送交长天市公安机关,走正常的流程。”
夏省长的意思是,虽然你是直接报到我这里来了,我也确实会出手处置,但过场还是要走的。
他就算要举‘大义灭亲’的刀,也得通过公事公办、公与公对接的合法途径。
梁惟石故意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应是。
将对方的反应收入眼底,夏长期不禁一怔,心想我不过是让你走正常程序而已,你有什么可犹豫的?
于是略显疑惑地问道:“怎么?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梁惟石想了想,然后如实汇报道:“省长,这里面确实有个特殊的情况。其实我本来是想移送给长天市公安机关处理的,但是……长天市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张凯因涉嫌收买我市专案组负责人而被当地纪委调查。”
“就在昨天,张凯向当地纪委供述,称其是受到公安局长毕万志的指使。”
“正因如此,我对长天市公安局有些不太信任……”
第970章 你晚上没什么安排吧?
听完梁惟石的这番回答,夏省长不禁眉头一皱,在感到意外的同时,心中的怒火也在不停地沸腾。
楚远航的案子还牵扯出了长天市公安机关的重要人员,甚至连公安局长都卷入其中?
楚国海也好,楚远航也好,什么时候具备这么巨大的影响力了,竟能轻易地打通长天市公安局的关系?
究其背后的原因,又让他联想到了举报信上那最刺眼的一句——‘依仗在省委身居高位的亲家,肆无忌惮,胡作非为……’
没错,在此案当中,楚家也一定是借着亲家这层身份,通过狐假虎威,再辅以金钱手段,才得以打通关节达到收买关键人员的目的。
真是,真是岂有此理,混账至极!
夏长期强忍着心中怒火,看着梁惟石说道:“这样看来,你有顾虑也是正常的,嗯,这样吧,你直接向省公安厅上报!”
梁惟石连忙回了句:“好的省长。”
夏长期想了想,又问道:“你们专案组在丰饶办案的时候,可有发现类似的情况?”
梁惟石心说省长您真是问对问题了,我正琢磨着怎么怎么往这个话题上引呢。
于是他立刻回答道:“我们专案组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丰饶县公安局刑侦部门原办案人员存在诸多违法违行为,后将相关问题反映给丰饶县委,和白云市委。”
“不过截止到目前,那边还没有任何处理的迹象。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专案组的同志多次接到匿名电话的威胁与恐吓,扬言‘如不见好就收,到此为止,就让你们走不出丰饶!’
从表面上看,梁惟石并没有提到是否存在当地领导干部插手办案的类似情况,但只要稍加分析就不难发现,丰饶县也好,白云市也好,‘与此案相关的部分领导干部和人员’,都有着违法违纪的重大嫌疑!
道理很简单。原来白云市和丰饶县两级公安机关对此案的侦办结果是什么样的?而经恒阳市公安局专案组重新侦办后结果又是什么样的?
就是再外行的人,也能看出这里面必定有问题。
而夏长期之所以这么问,就是因为他断定楚国海所疏通的关系,不会只有长天市公安局这一处,在案发之初,案件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必然也是楚国海第一需要打点的目标。
“我会亲自过问此事,但凡有违法违纪者,一律严肃处理!”
夏省长已然下定了决心,他必须要通过坚决的态度和行动,亲力亲为,以此来消除这个案子给自己带来的负面影响!
“你们专案组这次的表现相当出色。怪不得国铭同志点名要由恒阳公安局作为指定办案机关。”
最后,夏省长还对恒阳市公安局给予了表扬,只不过其中提到了副书记谢国铭,多少有点儿让人感到意味深长。
按理说,谈话进行到这里,就意味着接近尾声了。
梁惟石回了一句‘感谢省长的肯定和鼓励’,就准备很有眼色地主动退下。
但他却没有想到,夏省长很自然,也很和蔼地对他说道:“我家的郑主席知道你今天过来,特意和我说,带你回家吃顿便饭。你晚上没什么安排吧?”
梁惟石怔了一下,‘郑主席’是何方神圣,他稍一脑筋急转弯就能想明白,只看‘我家’的前缀,就知道必是省长夫人无疑。
而不管是省长夫人的意思,还是省长大人的意思,他作为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能得省长邀请去家里作客,这是多大的荣幸?他怎么可能不识抬举?
别说他晚上没安排,就是有安排,也得说没安排,然后偷偷把原来的安排给推了!
但是……可但是……他晚上还真有安排,而且,还真推不了!
“省长,真是抱歉,晚上,董立鸿约了我吃饭,您看……”
梁惟石面露难色地解释道。
夏长期也怔了一下,他所谓的‘你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吧?’实际上是一句没有实际意义的话,就相当于放在句子最后的语气助词。
因为不管梁惟石有没有安排,都不可能拒绝他的这个安排。
如果邀请梁惟石作客算是一种权力的话,以他的身份,在江南有谁敢和他争夺这个优先权?
然而,他恰恰就没有想到,梁惟石这小子这么的抢手,竟然被董光前提前召了去。
是的,虽然梁惟石的表述是董立鸿约饭,但这个约饭的地点,肯定是在家里。
“那就下次吧!”夏省长怎么也不能和董书记‘抢人’,于是只能笑着说道。
其实他倒是无所谓,一直在江南,什么时候召见梁惟石都可以,主要是家里的郑主席在江南待不了几天,就得回皖东去。
‘郑主席’对梁惟石的好奇心极盛,说什么也要亲眼见见这个‘人中龙凤’。
其实有什么好见的?在他看来,梁惟石这小子也就是长得帅一点,气质好一点,看着有点儿眼缘,别的没什么出奇之处。
“省长,要是方便的话,您看明天晚上我准备好礼物过去拜访您和郑主席,行吗?”梁惟石试探着问道。
夏长期看着对方那种不好意思又小心翼翼的神情,又注意那句令人好笑的‘我准备好礼物’,心里原本微有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哈哈一笑说道:“行,那就明天晚上。不过有一点先说好,关于礼物,我有两不收,这也不收,那也不收!”
言外之意就是,来就来了,礼物什么的就不必了!
说完,夏省长站起身,而这个时候,才是代表着谈话的正式结束。
秘书何家明时刻留着省长办公室的房门,并时不时地看了下时间。
今天的日程安排的很紧,一会儿还有国资委的付主任和矿务集团的刘总一起汇报工作。
随着房门打开,门口出现了省长,还有那一位的身影。
何家明见状心里不禁微微一跳,这种送到门口的特殊待遇,通常只有其他省委常委,或者极亲近的市级干部……
由此可见,省长对梁惟石,果然是极其看重!
第971章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回不了首也转不了身!
然而何家明马上就发现,省长对梁惟石的看重,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因为省长是一直将梁惟石送到了电梯旁,还亲切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并且目送对方走进电梯后,才笑着转身回来。
看得出来,省长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这已经不能用特殊待遇来形容了,这是特殊中的特殊,以前从来就没有过。
“让付升辉他们五分钟之后过来。”夏长期向秘书吩咐了一声。
何家明点头应是,以他对省长的了解,省长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打电话安排。
回到办公室,夏长期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他拿起电话,给长天市委书记冯文捷打了过去。
而此刻的冯文捷冯大书记刚刚从区里视察回来,接到省长的电话后,忙不迭地说道:“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夏长期皱着眉头说道:“我听说,丰饶县的那个案子,牵涉到了长天市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现在调查出什么问题没有?”
冯文捷不禁一个激灵,他很是意外这件事竟然传到了省长的耳中,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有些摸不清省长对这件事具体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省长,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对相关问题还在核实当中!”
在大脑飞速运转之后,冯文捷给出了一个万金油式的回答,尝试着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他为什么不说毕万志的事情?当然是因为担心引起省长的重视,变相地让孙美云和杨元军‘借了东风’,从而名正言顺地立刻启动对毕万志的调查!
“还在核实当中?核实什么?是核实这个办公室主任有没有受公安局长的指使吗?”夏长期冷冷问道。
冯文捷悚然一惊,然后心里不由暗暗叫苦,看来,这个问题终究是瞒不过去了,省长明显知道的很清楚。
不过,他就纳了闷儿了,到底是谁这么欠,这么快,这么直接地就把情况反映到省长那里去了?
孙美云和杨元军?有这个可能性!
尤其是孙美云,在向他建议无果,并且看出他打算故意拖延的情况下,一时不忿就向省委领导打了他的小报告,然后省委领导又向省长做了汇报。
没错,他的推测很河里。打小报告这种事,这个小心眼儿的女人绝对能做得出来。
“是的省长,我们正要启动对市公安局长毕万志的调查,对办公室主任张凯交待的问题逐一核实!”
事到如今,冯文捷也只能硬着头皮,选择把毕万志献祭掉了!
虽然牺牲了一个向他靠拢的重要干部,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与省长的问责相比,毕万志又算得了什么!
“总之,这件事你们要认真追查,我会等着你们汇报调查结果!”
夏长期说完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冯文捷敲了敲自己的眉心,一副无比头疼的表情。
他思索了片刻,拿起手机给毕万志打了过去,语气阴沉地说道:“孙美云把你的事上报给了省委,省长刚刚指示我,必须严加核查,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毕万志只感觉五雷轰顶,一时之间呆在原地,甚至都忘了回话。
“书记,您,您得救我啊!”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又显得六神无主的毕万志连声哀求道。
“我拿什么救你?我的……话杨元军根本就不听,现在你被孙美云抓到了把柄,她是不可能放过整你的机会的!”冯文捷很是恼火地说道。
说到底,还是他上任时日过短,还没来得及对班子成员进行有效的敲打和整合,致使威信力不足。
不然,是否对毕万志进行调查,以及能不能调查出来什么,都应该是他的一句话。
“想必你应该清楚,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我会尽量争取对你的从宽处理。”冯文捷语气冷淡地警告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的毕万志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椅子上,仿佛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真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回不了首也转不了身!
谁能想到他一时兴起的讨好巴结之意,会成为他如今身陷囹圄的导火索!
针对他的调查,看来已经无可避免了!他有一种预感,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凶多吉少’的凄凉结局。
而此时此刻,还有谁能救他呢?
与此同时,白云市委书记高庆东也接到了夏省长的电话,然后就被夏省长劈头盖脸地批了一顿。
“现在你只需告诉我,有没有根据恒阳市公安局专案组反映的情况,对相关人员进行问责?”
“你们市县两级公安机关,在这个案子当中,到底有没有收受楚家的好处,故意包庇犯罪嫌疑人楚远航,为其开脱罪责?”
“如果你的回答是没有,那么你就给我解释解释,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的侦办结果,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偏差?”
夏省长极为严厉的一连三问,问得是高庆东额头冷汗直冒。
他所谓的强势,都是对下属而言,而在夏省长这里,他只会唯唯诺诺称是,一个劲儿地检讨自己的错误,并保证立刻追究相关人员的失职问题。
……
当天晚上,导致两地市委书被批的始作俑者——梁惟石带着两包茶叶,在董立鸿的带领下,走进了省委大院。
对这种地方,他并不陌生。无论是在吉兴还是在隆江,他都属于可以自由出入省委大院的常客。
虽说董立鸿告诉他,不用带礼物,但是空着手上门,总归不合礼数。于是他就借花献佛,把好战友兰秀宜邮给他的好茶拿上了两盒。
没错,明晚去夏省长家,他也没打算空手。大不了夏省长不收,他再带回去就是了!
“书记好!”
走进客厅,梁惟石恭敬地问了一声好,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茶几上摆放的‘几大碗’扫过。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些饭菜应该就是用来招待他的。
别误会,他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有些意外董书记对于吃饭的简单和随便。
“来,惟石,坐。”
董书记态度和蔼地招呼梁惟石入座,既没有摆领导的架子,也丝毫不显第一次见面的疏离感。
梁惟石规规矩矩地坐下,心里再度琢磨起来董书记召他过来的用意。
是因为他名声在外,动了好奇之心想要见见他本人?还是,另有用意?
总归不会,就是单单招待他吃一顿饭吧?
第972章 你说说,问题出在哪里?
饭菜很简单,吃饭的地方也很随意,三个人围着茶几,茶几上摆着两素三荤,其中还有一盘充数的盐拌花生米。
当然了,省委书记招待你吃饭,是吃粗茶淡饭还是吃山珍海味,你根本没有计较的资格。更重要的是,聪明如你,也不会那么愚蠢地产生计较的念头。
因为你知道领导所表现出来的‘简单随便’,往往也代表着一种‘不见外’的欣赏和亲近。
梁惟石在来之前还琢磨着,他平时一点儿酒不喝谁也勉强不了他,但是董书记的话,自己要不要喝一杯啤酒意思意思?
不过现在一看,他发现自己想多了。因为董书记根本就没准备酒。
没错,这次的吃饭,确实是吃饭,纯吃的那种。
“今天我和国铭同志谈话时,聊到了丰饶县的案子。我问他,为什么会想到将这个案指定给恒阳市公安机关侦办?”
没有什么特别的开场白,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铺垫,董书记端着饭碗,在夹菜的同时,闲话家常一般直接提到了楚远航和许冬生的案子。
梁惟石把准备夹花生米的筷子停了下来,老老实实地听着书记的下文。
“吃菜,边吃边聊。”
董光前笑着指了指茶几上的几大碗儿,继续说道:“国铭同志回答的很含蓄,也很幽默,他说,通过对惟石同志以往的战例分析发现,再棘手的案子,再难解决的问题,在惟石同志面前,都不是问题!”
梁惟石怔了一下,心说谢副书记的这句话,实在把他捧的太高了,他哪有对方说的那么厉害,他无非就是顶着重生者的光环,背景硬了一点儿,运气好了一点儿而已。
他正要开口谦虚两句,却又听董书记接着说道:“国铭同志还给我举了最近的一个例子,就是由恒阳跨河大桥坍塌案所引发的一系列大案,揪出一堆‘害虫’,归根结底,主要功劳都在你的身上。”
“你不用谦虚,对于这一点,我是认同的!”
得,梁惟石只能把到嘴边的谦辞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事实再一次证明,只要我方派出了梁惟石同志,丰饶县的案子就立刻得到了解决。”
董光前以幽默的话语做出了定性的总结。
“主要是专案组的同志能力都比较优秀……”梁惟石觉得自己必须得谦虚两句了。
实事求是地讲,这次能够迅速且未受太大阻碍地查明和了解此案,有两方面重要的因素,一是除了汤军这个‘内鬼’之外,其余办案人员都经受住了考验,在威胁和利诱面前没有动摇。再就是两个受害者在关键时刻鼓起勇气向专案组说明了真相。
“说到能力……丰饶县公安局,白云市公安局,也不全都是一帮酒囊饭袋吧?”
“然而就这样一个简单的案子,却要闹到惊动省里,甚至省公安厅派出调查组都无济于事,最后让国铭同志不得不搬出你这个救兵。你说说,问题出在哪里?”
董书记嚼着花生米,语气淡淡地问道。
梁惟石心里微微一动,他隐约感觉到,董书记召他过来吃饭的目的了。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谨慎地回答道:“应该是,‘不作为’!”
正如董书记所说,丰饶县公安局也好,白云市公安局也好,怎么都不可能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尤其白云市公安局,近年来在一些大案要案的侦破上表现尤其出色,连续三年被省里评为优秀公安机关。
那么既然不缺乏能力,甚至可以称得上能力出色,却在这样一个简单的案子犯了近乎于‘一加一等于三’的错误,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故意不作为!
“不作为!”董光前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梁惟石的回答,但他又接着问道:“那不作为的原因是什么?”
梁惟石心说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考试,而且是极不好回答,一不小心就得罪人的那种。
然而书记提问,他又不能故意装糊涂,只好斟酌着用词继续回答道:“最大的可能性,是犯罪嫌疑人的家属,通过金钱和人情,对办案机关的关键人员实施收买。包括我们专案组的原负责人,都未能经受住诱惑,为其通风报信,阻碍办案进程!”
董光前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说了一句‘吃菜’。
他听得出来,对方在用词方面是十分克制的,用的是‘最大的可能性’,而非直接下定论。并且还拿恒阳市公安局专案组举例,用以证明本身没有任何倾向性,更没有故意指向谁。
梁惟石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地咀嚼着。嗯,还别说,香软可口,肥而不腻,味道当真不错。
“其实,你不用这样小心,这件案子是什么情况,国铭同志清楚,我也清楚。而且我更相信,长期省长也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处理!”
董光前把红烧肉的碗往梁惟石那边挪了挪,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梁惟石讪讪一笑,他刚才的那段话如果用另外一种形式表达,将会不可避免地充满指向性和攻击性。
无论如何,像‘楚远航的父母,利用与夏省长家的特殊关系,对白云市和丰饶县乃至省里……如何如何’这样的话,是绝对不适合在董书记面前说的。
不仅如此,他还要客观地表述一下夏省长的态度和立场——
“今天下午,我向夏省长汇报了这个案子的新情况,包括专案组在侦办案件过程中发现原办案机关涉嫌‘故意不作为’的违法违纪问题,还有长天市公安局长和办公室主任涉案的问题!”
“夏省长非常愤怒,说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董光前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毛,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案子牵连的范围如此之广,连长天市公安局的负责人都被牵扯在内。
夏长期的愤怒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案子闹得越大,对其影响就越严重。
顿了一下,他看着梁惟石,意味深长地说道:“在这件事上,长期省长应该特别感谢你。”
梁惟石憨笑不语,心想他可不敢奢望夏长期的感谢,只要对方不对他有意见就不错了!
第973章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判断,夏省长还是属于正面人物的可能性比较高,尤其在这个案子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他不满的意思,反而还盛情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古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放在当前的环境中,也是一样很贴切!”
“即使有些干部能做到立身正行,但对家人和亲友的约束,却往往做得不到位。有的是因为疏忽,有的是受了蒙蔽。进而给家人和亲友钻空子的机会,直至惹出大乱子。”
“而这,才是导致一个简单的案子迟迟得不到公正结果,甚至险些被那些不见光的龌龊手段所湮没的根本原因!”
董光前神色严肃地说道。
梁惟石不方便直言,但他作为省委书记却没有这个顾忌,事实上,这是他对夏长期唯一有意见的地方。
楚国海和楚远航父子是今天才有问题的吗?难道在山原省那边,你夏长期就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迹象吗?
在这个案子里,楚家父子能这么轻车熟路地动用人情和金钱关系打通关节,可见不是一次两次,应该称得上是惯犯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运气不好,碰到了梁惟石,楚远航极可能就会又一次地成功逃罪。
再说说夏定宇,因为和王锐锋的私人恩怨,竟然派人到听雨镇搞破坏。这件事夏长期能不知道?对夏定宇教育了吗?处置了吗?
梁惟石能怎么说?
他只能点头附和着‘书记说得是,书记说得对!’
他这不是违心之言,更不是为了拍马屁,而是董书记的这番话,确实说到了根儿上。
他在之前的章节也提到过,作为一名领导干部,就算你能保证自身不出问题,有时也防不住你的亲友在后面扯你的后腿。
王锐锋的大舅二舅都是他舅是个现成的例子,他那个不着调的二叔也是一个例子,还有前段时间他的发小大鹏卷入qJ案……
这么说吧,也就是经过查证,大鹏是冤枉的,他二叔也确实没有过错,否则,就看他受不受影响就完了!
而这还是他作为正面人物,作为一个讲原则守法纪一颗红心向党的好干部,要是换成故意纵容和包庇亲友的反派,结果又会是什么样?
“从这点来说,有你在江南,在恒阳,本身就是一件好事情!”董光前意有所指地说道。
谢国铭为什么会点梁惟石的兵?在梁惟石接手之后案子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得以解决?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一个道理——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当一个有背景的家伙违法犯罪,让办案机关不愿管不敢管,甚至屈于权力给予包庇时,该怎么办?
放在别的地方可能很棘手,但放在江南这边就相对的简单。找一个背景更大的人去对付就完了!
可以说,谢国铭的这一次‘神来之笔’,很可能会成为将来其他领导解决类似难题的常规手段。
不过对梁惟石来说,却不得不面临着一种‘不是我的活儿,非得让我干’的麻烦。
另一边,夏长期回到家中,有些诧异地看着儿子问道:“新韵怎么没和你回来?”
夏定宇闷闷不乐地回答道:“新韵看她爸妈去了!”
夏省长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对他们来说,楚家人是自作孽不可活,理应受到严惩,没什么可惋惜的,但对儿媳妇来说,那毕竟是亲生父母,眼看父母兄弟锒铛入狱,心里怎么可能会好受?
儿媳妇要是知道,楚国海和楚远航还涉及其它性质恶劣的案子,而且他这个当公公的还要亲自知会山原省那边必须严肃处理……
儿媳妇即使不会和儿子离婚,也难免会产成一条难以弥补的裂痕。
“董光前找梁惟石做什么?”郑亚梅端着炒好的菜出来,恰到好处地岔开了话题。
她今天提前买好了菜,等着晚上招待梁惟石,却没想到丈夫打电话告诉她,梁惟石被董光前‘截’走了。
她相信梁惟石不会用这种谎言当推辞的借口,她只是奇怪董光前为什么忽然找梁惟石吃饭。
“不是告诉你了,吃饭嘛!”夏长期笑着回答道。
郑亚梅白了丈夫一眼,谁还不知道吃饭,但吃饭是重要的吗?在吃饭的过程中谈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应该,会谈到那个案子吧!”
夏长期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也许这不是唯一的目的,但想来应该是目的之一。
其实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去面对这个案子所带给他的负面影响。他更意识到,如果不抓紧时间‘大义灭亲’,弄不好,会出大问题的!
人在官场,怎么可能会没有敌人?
他不得不考虑,那些潜在的敌人是否会趁着他初到江南立足未稳,拿这个案子大做文章!
郑亚梅沉默了一下,心中对楚家人的怒火又升腾了几分。她扫了儿子一眼,冷冷地说道:“早处理早清静,借这个机会及时清除祸患,也是好事一件。”
“说起来,咱们还真得好好感谢梁惟石,不然,说不定他们会猖狂到什么时候,猖狂到什么地步!”
夏定宇低着头装起了鸵鸟,因为他在这件事的初期,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唉,没想到梁惟石这家伙还成了块香饽饽,不但董立鸿那边抢着邀饭,自己爸妈对梁惟石也是一口一个感谢。
这么一看,确实有人能够做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
真是想不服气都难!
……
“徐振东,也算是你的老领导吧?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董光前看着一连吃了两碗大米饭的梁惟石,眼中不禁露出淡淡的喜爱之意。
眼缘这种东西,真是个玄学。
即使身为省委书记,董光前也不能免俗,对这种长相好气质佳能力强背景硬,几乎将一切增益buff叠满的年轻人,给予另眼相待。
不然,他是不可能问对方这种问题的。
梁惟石怔了一下,拥有着敏锐政治敏感性的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董书记的这一问非同寻常。
难不成……徐秘书长的机会来了?
第974章 新的开拓规划?你仔细说说,到底有多新?
眼前这个场景,让梁惟石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过年的时候,他去清妍的二叔家里,李志忠李书记也问了他对老领导宋启贤的看法。
然后……没多长时间,宋启贤就调任常青市任市委书记了。
当然,清妍的二叔那也是他的二叔,论关系的远近,眼前的董书记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至少,在董书记这里,他对徐振东的评价,无论正面还是反面,所产生的效果和影响力都没那么大,最多就是起到一个小小的参考作用。
反正董书记肯定不会因为他说了徐振东的好话或者坏话,就会轻易改变自身的想法和决策。
梁惟石再次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开口回答道:“我在恒阳任职已有一年,在这一年当中,我与徐秘书长有过多次接触。就我个人感觉,我觉得徐秘书长是一位原则性强、作风务实且有着很高威望的好领导。”
“无论重点项目的立项和推进工作,还是反腐工作,还有对跨河大桥坍塌案的追查,当时徐秘书长所领导的长天市委班子都给了我们恒阳极大的支持,可以说,是我们的坚实后盾!”
听完梁惟石的回答,董光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在他看来,梁惟石对徐振东的评价所包含的主观与客观成分,大致是三七开。
三分主观,七分客观。
所谓的主观方面,体现在徐振东对恒阳大力支持的描述上。
这点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谁对你好,你自然就要说谁的好话,这属于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实际上,就凭梁惟石的背景,哪个上级领导能不大力支持?锦上添花的顺水人情哪个不会做?
而客观方面,关于‘原则性强、作风务实、威望很高’的评价,徐振东确实担得起,这与他所了解的情况,基本符合。
“上级对下级的支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难道现在的长天市领导班子,就不是你们恒阳坚实的后盾了吗?”
董光前话中有话地问道。
而他的这个‘话中有话’也是因为听出了梁惟石‘当时徐秘书长所领导的长天市委班子’这一句,其字里行间所隐藏的‘蛐蛐’之意。
“这个……换了新领导,难免有些生疏感。说话做事,肯定不比徐秘书长在时那么有底气!”
梁惟石貌似很诚恳地回答道。
“那这个新领导,你觉得怎么样?”董书记看着对方,用促狭的语气问道。
“我和冯书记接触的并不多,只是在大会的时候见了一面,再加上一次汇报工作。给我的感觉,应该是一个认真细致,要求严格的领导!”
梁惟石自然不能说,以他的了解,冯文捷其实是一个老阴*,于是就用一句看似褒义的万金油作为回答。
‘认真细致,要求严格’?
董光前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个小滑头一眼,有时候判断好话还是坏话,其实与词汇本身具有的褒贬含义无关,而是需要结合对方的上文语境和自己所掌握的真实情况进行综合评判。
冯文捷是谁的人,无需多说,上任之后干了什么,他也多少有些了解。
梁惟石对冯文捷有意见是正常的,要是一点儿脾气没有,那才是让人感到奇怪的事。
他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而问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比如对恒阳市文化旅游事业的前景规划,比如正在进行的泉源乡旅游度假村和听雨古镇项目……
一聊起这个,梁惟石可就不困了,不是,可就来了精神了。
加大文旅项目开发,推进文旅产业提质增效,是他和王锐锋已经商定的,在任期之内共同推行的重点发展战略。
他和老王是要政绩不假,但这两个项目可不是什么‘政绩工程’,而是涉及到恒阳市未来经济发展全面转型的重要组成部分。
“书记,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恒阳市是山清水秀,山光水色一应俱全,是纯纯的老天爷赏饭吃。”
“说白了,这里从来不缺好景色,缺的旅游资源的系统性整合,以及通过运营和宣传,将其打造成城市名片的发展策略。”
“前任书记吴海波同志在任时,其实已经为恒阳市文旅发展规划,指明了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新城区的建成,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做是恒阳文旅圈打造的基础,而旅游度假村项目和听雨古镇项目,则是完成整个文旅圈规划必不可少的拼图……”
“上周我和锐锋同志、海波同志,还有城建和规划部门的同志和专家,在经过多轮的专题研究和探讨后,制定了一个新的文旅开发规划,准备上班子会商量表决。”
梁惟石兴致勃勃地向董书记介绍了恒阳市目前文旅事业的情况,和下一步发展计划。
“新的开发规划?你仔细说说,到底有多新?”董书记放下饭碗,颇感兴趣地问道。
他之所以问起文旅方面的问题,是因为这一块也是他主政江南后重点关注的工作方面之一。
江南是旅游大省,去年旅游总收入三千三百多亿,占Gdp的百分之十四点五。
董光前上任的半年多时间,一连出台了《江南省文化和旅游“领航计划”》,《关于加快推动山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以及《江南省乡村旅游促进办法》……对文旅产业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书记您看……”
梁惟石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因为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通常他的联络员方永其就会很有眼色地奉上一张恒阳市地图。
但显然,现在他不具备那个条件。
就算方永其在身旁,董书记在也未必有恒阳市的地图。
“立鸿,去我书房的桌子……算了,咱们去书房!”
董光前站起身,招呼梁惟石跟他过去。
董立鸿本想也过去凑凑热闹,却被父亲一句‘你把茶几收拾了’,硬生生停了下来。
董立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个镜头,除了一直充当着那两位的背景板,还有就是负责添饭和收拾茶几的工具人。
真是的,怎么说我也是业界最年轻的‘股神’,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啊!
第975章 要钱嘛,不磕碜!
梁惟石确实感到很意外,董书记的书房里会有恒阳市的地图,而且这张地图就和江南省地图一起,摆放在桌子上。
相较于其它县区,恒阳是大了一些,也更有名气一些,但是书记日理万机,统筹全局,目光最多也就落在下边各个市一级,一般不会对一个县级市另眼相待。
董光前抽出恒阳市的地图,平铺在桌子上,然后用眼神示意梁惟石——‘请开始你的表演’。
梁惟石无暇多想,上前伸出手指,轻车熟路地沿着恒阳市新城区、泉源乡、听雨镇、丽水镇等处一路划动,开口说道:“我们的计划是,以新城区为中心和枢纽,与周边乡镇连成一片,打造一个连贯一体的江南特色文化旅游圈……”
听到这里,董光前并未在意,因为这都是算不上有多大营养的官方话。
而他要听的,是涉及具体问题的‘干货’!
“一开始,我们是想通过陆路交通,完成对各乡镇旅游景点的连结,但是在年初,吴海波同志提出了一个崭新的、具有突破性的建议,就是——将白泉河向西改道,引流进入听雨镇人工渠,环镇之后再与丽水河相合,途经新城区跨河大桥向东入江。”
“由此以水道为联结纽带,打造完成一个山水皆宜的特色‘江南水乡’风景区!”
梁惟石以简明扼要的表述,将他们的这一想法向董书记做了说明,然后仔细观察着董书记的反应。
想法终究是想法,建议也终究是建议,就算上了班子会,就算研究通过了,能不能过长天市委那一道关,还是未知之数。
以冯文捷的秉性,要么找理由给他们打回,要么就是卡着不放。
如果他能借这个机会,得到董书记的赞同和支持,那来自冯文捷的阻力自然就会不费吹灰之力地化解于无形。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董书记会支持吗?
他觉得,只凭他这一套说辞,可能性不大。
“想法确实很大胆,很有突破性,听起来,也具备一定的可行性。不过,河道改造是一个大型工程,所需要的投入资金应该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们当地财政能吃得消吗?”
董书记的语气之中明显带着一种‘你的表演并未赢得我的转身’的意味。
尽管有的想法是好的,但不顾自身财政压力强行上马的做法,却是不可取的。
“除了泉源乡与听雨镇交汇地段需要破而后立新建河道之外,其余地方大多都是依据现在河道进行并网。我们做了初步预算,整个工程大约在一点二亿左右!”
梁惟石连忙回答道。
“别管是一点二亿,还是二点一亿,我问你的是,你们现在的财政吃得消吗?”董光前皱着眉头问道。
梁惟石见自己萌混过关的算盘没打响,只能老老实实地回道:“财政是有些压力!”
董光前冷哼一声,继续问道:“只是‘有些吗’?”
“泉源乡旅游度假村,打造听雨古镇,这两个项目就已经掏光了你们恒阳的家底了吧?我听说,丽水镇的影视基地都因为资金不足被迫暂停,你们从哪里还能挤出一点二亿出来?”
“让我猜猜,不会是又打算要伸手向市里,向省里要吧?”
梁惟石讪讪一笑回道:“书记英明,市里财政压力是不小,所以我们确实想得到省里和市里的资金支持!”
董光前看着对方这副‘要钱嘛,不磕碜’的赖皮德行,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微挑说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就算想法是好的,是可行的,也得分清主次,一步步去实现。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梁惟石点头应是,他听得很明白,书记就是在告诫他,一口吃不成胖子,还有,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淡。
不过,负债搞项目固然不可取,但要能要到钱,那又另当别论!
按照惯例,只要通过省里的审批,经国家主管部门批准同意,类似这种大型项目,是可以申请一定的资金支持的。
什么,你说之前省里市里已经支持不少了。
开什么玩笑,要饭,不是,要钱还有嫌多的吗?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他甚至早就打算好了,明晚去省长家里作客时,也要主动提一下这个事儿碰碰运气,万一,万一夏省长那里就同意了呢!
即使不同意也没关系,还是那句话,要钱嘛,不磕碜!
董光前告诫完梁惟石,将恒阳市的地图放在一旁,然后拿出全省地图的特制放大版,伸手招呼着梁惟石说道:“你来看看,包括你们恒阳在内,通过积极创新推广,整合金融、文化、旅游资源,共同打造和推进贯穿甘泉、长天和白云等市多地的江南特色文旅圈,有没有搞头?”
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书记一眼。
心想做人不能太双标啊!
刚才还教育我,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您的这个‘宏伟蓝图’,又怎么说?
董光前心说那能一样吗?
他是省委书记,总领全省各项事业的发展大局,可以调动全省范围内的所有资源,若是以吃饭打比方的话,那就不是一口一口的吃了,而是一锅一锅的吃!
……
晚上九点多,董立鸿送走梁惟石回来,发现父亲还在书房里,看着文化厅和旅游厅联合上报的省文旅事业发展规划。
本来他不想打扰,但是父亲却招了招手让他进去
“论交朋友的眼光,你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董光前收起资料,破天荒地表扬了儿子一句。
董立鸿微微一笑说道:“这样说来,梁惟石算是入了您的法眼了?”
董光前点了点头,十分中肯地评价道:“真才实学不缺,尤其见识与格局,更是远超常人。”
“刚才提到文旅资源的整合,你猜他说了什么?”
董立鸿立刻好奇地捧了句哏:“他说了什么?”
董光前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他说,在将来,有没有将文化厅与旅游厅整合为一个部门的可能性,以进一步推动文化事业、文化产业和旅游业融合发展,也便于政府充分行使管理职能!”
第976章 看来这个事儿,希望不大啊!
梁惟石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夜里将近十一点。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发现妻子正倚着床头看书,心里不禁一暖,知道妻子是特意等他回来。
“怎么这么晚?”
李清妍将书放到一边,准备下床去给丈夫倒水泡脚,这是两人共同的养生习惯。
“我自己来。”
梁惟石把妻子推倒,哦,是推回床上,自己拿了盆,倒了热水,坐在床边在把双脚放进水里的一刻,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然后转头向清妍解释道:“没办法,董书记谈兴正浓,咱一个小干部只能在旁边老老实实听着,还得时不时赞上两句,书记说得是啊,书记说得对啊!”
不得不说,进入工作状态的董书记,那是相当的专注认真,要不是董立鸿进来提醒了一下,这个关于全省文旅事业发展的‘大计’,说不定要谈到什么时候去。
他那时都想好了,如果超过了十点,他就在甘泉宾馆住一晚,免得打扰家人休息。
李清妍听丈夫说得幽默,忍俊不禁道:“那确实——书记就算谈一宿,你都不能说要走!”
梁惟石叹了口气说道:“结果就是——从头到尾当陪聊,好处一分没捞着,当面咱也不敢说,就能回家吐吐槽!”
李清妍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着说道:“你这么能押韵,你要考研啊你?”
这句话不是她的原创,是有一次听丈夫说的。不过丈夫也说了,这也不是他的原创,是他偶尔在网上看到的梗。
梁惟石自己也笑了,他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随随便便就押上了。
说起来,也不能全怪董书记谈个没完,这里面也有他的责任,在谈及文旅资源整合的方向时,他一时嘴快,就提到了‘自上而下,上下结合’,说了未来将文化部门和旅游部门整合为一个部门的改革趋势。
由此引起了董书记的兴趣,围绕着这个话题又谈了好几章。
没办法,作为一个重生者,难免在不经意间就会说漏嘴。
……
第二天上午,在开完例会之后,王锐锋来到书记办公室,笑着说道:“听说,董书记邀你到家中作客,这可是难得的殊荣,真是令人羡慕啊!”
梁惟石扫了对方一眼,也笑着说道:“羡慕的话,不如今天下午我带你去甘泉,见不到书记,见夏省长也是一样!”
王锐锋连忙摆手道:“算了算了,夏省长找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就不主动凑去热闹了。
开什么玩笑,先不说带他去合适不合适,就是凭他家与夏家,他与夏定宇的过节,他也不可能主动过去找罪受。
顿了一下又问道:“这么好的机会,书记你就没提这个……”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捻了捻,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梁惟石没好气地回道:“怎么可能没提,结果碰了个钉子。董书记说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让咱们切实考虑恒阳的财政状况,量力而行,不要妄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王锐锋脸上不禁露出失望之色,叹气道:“看来这个事儿,希望不大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他们研究通过后,所要面临的第一道关卡,就是长天市委。
毫无疑问,冯文捷肯定会成为项目方案通过的拦路虎和绊脚石。冯文捷不点头,河道并网的事儿就没戏。而想让冯文捷点头,就需要省委领导的指示。
如果董书记能表态支持的话,那一切的问题,包括资金的着落,都可以迎刃而解。
梁惟石也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晚上我再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就只能先放放再说了!”
王锐锋一听就急了,连忙说道:“那可放不得啊,这事关系到恒阳文旅产业全面盘活的大计,关系到……”
梁惟石慢条斯理地回道:“你和我说这些木有用,关键是这些理由能不能说服省领导,和市领导!”
王锐锋想了想,把牙一咬说道:“我再想想办法,书记您这里也得加把劲儿啊,怎么说,你这次也是帮了‘省领导’的忙,省领导多少得领情吧?”
梁惟石冷哼一声说道:“那是因为省领导为人正派,不然……再说了,拿所谓的‘帮忙’和领导谈条件,像话嘛?是你能好意思,还是我能好意思?咱们还要不要点儿脸?”
王锐锋讪讪一笑回道:“反正,只要领导能答应,脸不脸的,我倒是无所谓!”
梁惟石差点儿被老王这副‘不要脸’的德行给逗笑了,无奈地点头道:“行了,我刚才不是说了,会和夏省长提的。不过咱们都别抱太大希望,咱们有理由,冯文捷也一样会有理由,而且论关系……”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冯文捷是夏省长点名担任的长天市委书记,关系可见一斑,真要说起话来,你猜夏省长会听谁的?
王锐锋自然明白梁书记的意思,面色一冷说道:“也不知道省领导是什么意思,抬举姓冯的这么一个不是东西的东西!”
之前就提到过,他不是因为冯文捷针对他而有怨气,才对冯文捷毫无尊敬之意,而是冯文捷的为人,确实不咋地!
梁惟石摆了摆手说道:“打住,咱们谈下一话题,不管河道改造工程能不能成,泉源乡和听雨镇的项目,不能因此受影响。”
王锐锋点头道:“书记放心,轻重缓急,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心里是有数,但是河道改造这个大工程他说什么也要想办法干成了。
实在不行,他就给父亲打电话。
什么?你说他就这点儿能耐,一遇到事儿就找家里……废话,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还一心想要解决它的时候,不挖空心思地想办法?
找家里怎么了?哼,找家里也是他的能耐!
……
当天下午,梁惟石再次来到省城,带着两盒茶叶登了夏省长家的门。
“这就是惟石吧,快进来坐!”
省长夫人一看就是一个性格慈祥的阿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一旁的夏定宇神情古怪地看了母亲一眼,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这种表情,大概只有在他小学时考一百分的时候出现过。
第977章 论第一印象的重要性
在听到要请梁惟石来家里吃饭的消息后,夏定宇的第一反应是反对。
反对的原因很简单,梁惟石派出的专案组刚刚把岳父岳母和小舅子送进去,即使家里要表明一下态度,由他出面以生日宴的名义邀请梁惟石过来做做样子也就足够了。
毕竟都是同龄人,身份也算得上对等。
而换作由家里做出邀请,那意义可就不同了,怎么说呢,就是太过于抬举梁惟石这个家伙了!同时也难免让了解内情的人,认为自家太过于软弱,好像非要巴结梁惟石不可。
不过,当他又知道梁惟石昨晚刚刚在董家做完客,而且董家还是赶在自家之前做的邀请,他的想法立刻就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董家请得,我家为什么就请不得?
梁惟石去了董家做客,却没到我家做客,那在外人看来,是不是代表我家的牌面不够?
不管怎么样,凡事就怕一个攀比,反正夏定宇由不情愿到自告奋勇去接梁惟石过来,整个转变过程十分的丝滑自然。
“郑主席好!”
梁惟石是知道眼前这一位具体职务的,于是礼貌地开口问好,并将茶叶奉上。
郑亚梅十分了解丈夫‘这也不收’‘那也不收’的性格和习惯,不过嘛,这就是两盒茶叶,也不算特别贵重,主要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拒收反而不好。
一会儿挑两样差不多的礼物让对方带回去就是了。
“不要叫主席,叫姨就行。”
郑亚梅上下打量着梁惟石,眼中不禁流露出欣赏之意,能力什么的暂且不说,只看长相气质,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虽说以貌取人不可取,但不可否认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效应,也就是心理学上的首因效应,大都是依据相貌、体态、谈吐、衣着等要素决定的。
而第一印象的重要性,没人不知道。第一印象好,好感度自然就容易刷得高。
就比如现在,虽然是初次见面,但郑亚梅这里的声望值,梁惟石直接就迈过了中立,达到了友善。
夏省长坐在沙发上,脑中回想着刚才与山原省委副书记彭成伟的谈话内容。
对于他的‘大义灭亲’之举,彭成伟再次表示,称在持正立身方面,他给对方及原来的部下做出了杰出的榜样。
对这些恭维之辞,夏长期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彭成伟能不能按照他的意愿,去严查楚家父子的案子。
江南的案子,楚家都能千方百计地打通关系,更不要说在山原省,在天南市本市了。按此推断,估计得有不少领导干部,会成为楚家的保护伞,从而为查案增加巨大的难度。
实事求是地讲,不管他是如何的坚持原则,从未给予楚家方便,但那一层实打实的亲家身份,本身就会成为楚家打通关系的开山斧,和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护身符。
无论如何,他都是有着约束亲属不严的责任的。
耳朵听到玄关传来的声音,他收回思绪转头看去,就见妻子带着梁惟石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两盒……茶叶?
都说了‘这也不收,那也不收’……算了,等吃完了饭再让对方把茶叶带回去。
“坐吧!”夏长期指了指旁边,示意梁惟石坐下。然后又看了儿子一眼说道:“你去把茶泡上!”
夏定宇心说,得,这是嫌我在这里碍眼呢!
行吧,你们都是领导,都是干部,咱一个无职无编无权的三无人员,也就只能当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
梁惟石落座之后,身体稍稍前俯,后背微微挺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省长教诲的恭敬姿态,同时也做好了‘省长说得是啊,省长说得对啊’的‘捧哏’准备。
可能有点儿刻意了,但都是为了‘要钱嘛,不磕碜’!
“丰饶县的案子,你们处置的很好,谢国铭同志和魏同期同志,今天一同向我做了专门汇报,也都对你们的工作给予了表扬和肯定。”
夏省长以一个看似公式化的话题,作为了这次谈话的开场白。
“主要是专案组的同志们认真努力,同时也离不开当地公安机关的支持与配合!”梁惟石以一种不居功的谦虚态度回答道。
“当地公安机关的支持与配合?”
夏长期琢磨着这句话,然后问道:“我记得你昨天向我汇报的时候,提到过丰饶县公安局和白云市公安局的办案人员,在这个案子当中都存在违法违纪的问题吧?”
梁惟石点头回答道:“是的。不过正如我们专案组也出现了给犯罪嫌疑人通风报信的内鬼一样,那些少数害群之马,并不能代表整个公安机关。”
“我们专案组到白云市,得到了腾敬林副书记的大力支持,丰饶县公安局的刘斌同志也在办案过程中,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各项工作!”
他的意思就是,一码是一码,这里面违法违纪的人员要追究,另一些人的功劳却也不能抹煞。
夏省长似笑非笑地看了梁惟石一眼,作为一省之长,他不可能知道一个县公安局干部的名字,甚至因为初到江南,也不清楚腾敬林是何许人也。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而且还知道这两个人,给白云市委、白云市公安系统的挽回了不少‘分数’。
从这点来看,梁惟石是个‘厚道人’,一有机会就不忘给‘友军’表功,绝对能处。
“有些话,在单位不合适说,现在在家里,就没有问题了。我和你郑姨,都很感谢你。如果不是案子指给了你们恒阳,由你直接介入,我们说不定要被楚家人蒙蔽到什么时候去!”
“就像你郑姨说的,现在及早发现,及时处理,也是给我们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夏长期语气温和地说道。
“省长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我这做得都是分内的事情。说实话,我对您的公心和公正,是发自肺腑敬佩的!”梁惟石连忙回答道,并顺势给领导戴上一顶高帽。
有一说一,他这句话倒也不是完全的‘戴高乐’,换作别人,未必能做到像夏省长这样态度坚决明了的‘大义灭亲’!
第978章 还得是您啊,书记!
夏省长忍不住微微一笑,同样是恭维的话,这小子说得就显得很真诚,他也更愿意听。
夏定宇端着茶水过来,听到梁惟石的话,心说我还以为梁惟石你这浓眉大眼的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免不了拍省长大人的马p……不过啊,你这马p可是讨不到什么好,因为我爸最反感的就是这种没有营养的马p!
夏定宇暗暗观察着父亲的表情,却意外地发现,他家这位省长大人不但没有一丝反感的痕迹,反而还有点儿受用的意思!
夏定宇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儿。果然,当你看一个人顺眼时,他做什么都是顺眼的!
“惟石,喝茶。”夏省长指了指儿子端上来的热茶,笑着说道。
梁惟石品了一口,随后赞了一声好茶。
茶肯定是好茶,味道清新,唇齿留香,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茶上,而是思考着怎么把话题转到‘河道改造项目’上。
“你们长天市委现在换了新领导,怎么样?对新领导有什么看法?”
还没等梁惟石盘算好,夏省长就已经先转换了话题。
看法吗?梁惟石心里微微一动,他觉得夏省长用的这个词,应该是有着些许深意的。
所谓的‘看法’,可以理解为对某一个人或事物的见解与观点,具有中性含义。但在日常生活中,提到‘我对谁谁有看法’,却大都是带有不满色彩的。
难道,最近他们和冯文捷之间发生的‘摩擦’,传进了夏省长的耳中?
他下意识看了一旁的夏定宇一眼,为什么看这个家伙?因为他和王锐锋都断定,冯文捷所做出的针对和打压,必然是受了夏定宇的指使。
夏定宇觉察到了梁惟石目光注视,在感觉尴尬的同时又不禁生出几分心虚。
没办法,一提到冯文捷,他就想到了他干的那些好事儿,还想到了冯文捷主动插手管楚远航的案子,结果却是不但忙没帮上,反而搭上了公安局长毕万志……
“我和冯书记接触不多,我个人感觉,冯书记是一个做事认真,要求严格的领导!”
梁惟石想了想,语气郑重地回答道。
其实这个问题,昨天晚上董书记也问过,而他的回答和现在是一毛一样。
还是那句话,他既不能直说冯文捷是个老阴*,也不能像老王发牢骚那样,去质疑夏省长识人不明,选了个这么个东西上来……
对梁惟石的回答,夏省长不置可否地扬了下眉毛。
一旁的夏定宇则是用异样的眼神扫了梁惟石一眼,心说你真是懂阴阳的,也真难为你,能想出‘做事认真、要求严格’这样的评价来。
“我们最近有一个河道改造的工程计划,准备报给冯文捷书记,说实话,我们心里忐忑的很,就担心冯书记不同意,直接给我们打回来!”
梁惟石继续说道。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转折和延伸,薛伟有那么一丢丢的生硬,但是问题不大。如果夏省长想帮他,怎么都会帮,如果不想帮,转折的再丝滑也没用。
“哦,这个河道工程计划是怎么样的,你简单说说!”夏长期似乎颇感兴趣地问道。
“我们班子,和上一任书记吴海波同志,还有规划部门的专家,前段时间一直在探讨白泉河改道并网,以水道连结新城区及附近乡镇,突出‘绿水绕村郭,江南好景色’的文旅主题……”
梁惟石连忙把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他不怕省长问,就怕省长不问,因为只有问了才代表着事情还有那么几分希望。
“听你这么一说,这个项目好处多多,意义也很重大啊!为什么担心长天市委通不过呢?”在听完之后,夏省长思考了片刻,故意问道。
“主要,还是因为资金存在问题,我们最近上马了两个大项目,财政压力有些紧张,所以……”
梁惟石十分诚实地解释道。
实际上,夏省长是看出梁惟石有小算盘的,而梁惟石也知道夏省长能看出他有小算盘,但这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夏省长是什么态度。
“昨天你去董书记那里做客,没和董书记提起这个困难吗?”夏长期微微一笑问道。
“提了。董书记说,想法是好的,但要量力而行,要充分考虑到自身的财政状况。董书记还说,项目想搞可以搞,但是钱要自己找,不管你到哪里找,能找多少算多少……所以,我就想着到您这里碰碰运气!”
梁惟石赧然一笑回答道。
“哈哈,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夏长期伸手点了点这个小滑头,笑着说道。
从‘董书记说’来看,好像董书记对这件事是不支持的,但后面的‘董书记还说’,却又清楚地表明,董书记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反对。
至少对项目的本身,还是持认可态度的。
那么问题来了,到了他这里,他是应该帮,还是不帮呢?
对此,夏省长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来,先吃饭!”
……
第二天一早,王锐锋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向梁惟石问道:“夏省长那里怎么说?”
看着老王这副着急的神情,梁惟石故意慢吞吞地回道:“省长说了,原则上,同意!”
王锐锋怔了一下,随后不禁心中大喜。
原则上同意,那也是同意,只要同意了就好办。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拿着省委领导的支持当令箭,去向冯文捷施压。
他就不信,夏省长都同意了,冯文捷敢不同意,敢和夏省长唱反调?
冯文捷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还得是您啊,书记!”
王锐锋向梁惟石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如果这算是一记马屁的话,那王市长也是真心拍的,其实他对夏长期能否支持,并未抱太大的希望,然而却没想到,梁书记去吃了一顿饭,还真把目的达成了!
“先别忙着乐观,省长也只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钱,还得我们自己搞!”
梁惟石摇了摇头说道。
“书记您就放心吧,钱的事儿,包在我身上!”王市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胸有成竹地说道。
第979章 还得是你啊,王市长!
梁惟石看着老王自信满满的样子,颇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之前在谈到‘钱’的时候,对方可是和他一样,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地盘算着到哪里云化缘或是打劫。
所以,现在对方的自信从何而来?难道就是靠着省长‘原则上同意’这几个字做文章?
“这么有把握?有什么路数,说说看?”梁惟石好奇地问道。
王锐锋很想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来表现一下自己的逼格,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书记都问了,他怎么能不痛快回答,于是笑着说道:“我昨天给家打了电话,说里咱们的困难,家里就找了水利部的领导,那边的领导答应,只要项目能获得省市两级批准,按程序上报,那么部里就会酌情考虑在今年即将下拨的水利发展资金中,划出一些给咱们!”
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后向对方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道:“还得是你啊,王市长!”
必须得承认,像老王这种二代子弟,在伸手要资源要福利等方面,绝对要比他们这些‘草根’的干部有优势,而且优势不是一般的大。
你就看看人家这力度,动用家里的关系直接向水利部要钱,啧啧,不能比啊不能比!
至于说到公平……这种事情哪有绝对的公平,无非就是有什么能耐使什么能耐,能靠上家里那也是一种本事!
王锐锋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道:“这个并不重要,如果没有书记您从夏省长那里要来那句话,家里这边再努力也白搭!”
梁惟石笑着说道:“钱怎么能不重要呢?咱们的项目围绕的就是一个钱字,这个问题解决不了,省长的那句指示,可真就成了空头支票!”
有一说一,夏省长的指示是至关重要的前提,可以让他们师出有名,有了和冯文捷叫板的底气。
但资金问题的解决也是不可或缺,还能让叫板的底气乘二。
一通商业互吹之后,王锐锋跃跃欲试地问道:“书记,咱们是不是抓紧时间上会,然后把申请批准提上日程?”
梁惟石点了点头道:“一会儿我让栾平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吧,召集班子人员,还有规划部门与水利部门的同志开会!”
“对了,你和海波同志说一声。”
王锐锋点头称是,神色难掩兴奋之意。
听雨古镇和泉源乡的旅游度假村,都是已经批准并且已经动工的项目,都属于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尤其是在冯文捷首轮交锋吃瘪的情况下,他就更不担心对方会把听雨古镇的项目怎么样。
与其相比,河道改造这个工程项目就存在着一些不确定的变数,至少,冯文捷想要从中做梗,会方便的多。
不过,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既有夏省长的指示,又找到了资金,他倒想看看,冯文捷拿什么理由反对。
第二天上午,在恒阳市委一号会议室,梁惟石主持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主要就河道改造工程这一议题,要求各常委及有关同志积极商讨,提出意见。
副书记华良平、常务副市长张春雷、纪委书记庞伟、组织部长王红等常委,在听取了规划部门和水利部门同志,以及有关专家对项目的详细说明之后,纷纷表示,这一工程对推进恒阳文旅产业,打造江南特色景区,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翻译一下,就是在座常委无一例外,都是持同意和支持态度的。。
参加会议的前市委书记,如今的城建发展研究中心顾问吴海波,心情颇有些激动。
他自出车祸残疾以来,蒙梁惟石和王锐锋两位当家领导不弃,就恒阳城市建设和文旅事业方面,经常找他问计问策,并对他某天灵光一现所想到的河道改造并网计划,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和绝对的支持。
虽然他不在其位,但仍能以残疾之躯发光发热,为家乡的发展做出贡献,继续实现自己余生的人生价值,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一议题毫无悬念地通过之后,梁惟石立刻就给长天市政府办打了电话。
政府秘书长孙栋梁在接到电话时,语气那叫一个热情,连忙说道:“惟石你稍等,我这就找市长问一下,一会儿我给你回话。”
他心知肚明,其实对方是可以直接给孙市长打电话的,但为什么不呢?还不是为了特意照顾一下他这个秘书长的脸面,特意给他一个出镜的机会!
要不怎么说人家年纪轻轻就能身居要职,光这份细腻的心思和考虑问题的全面性,就远非一般人可比。
孙秘书长脚下生风,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口,刚好看见孙市长从洗手间回来,于是立刻上前汇报道:“惟石同志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个河道改造的工程项目,想要向您当面汇报,问问您什么时间得空。”
孙美云稍一琢磨,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颇为风趣地说道:”我敢打赌,惟石过来的目的,不是要钱,就是要钱!”
顿了一下又道:“下午……嗯,下午有个招商会是吧?你就和惟石说……让他下午过来,招商会让甘华超副市长主持!”
孙栋梁差点被市长这个毫无痕迹的转折闪到腰,他原以为市长会说,下午有会,就让梁惟石明天过来吧,却没想到市长直接就把会推了。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市长对梁惟石是多么的重视。
梁惟石收到孙秘书长的回复之后,不禁怔了一下,其实他并没那么急,打电话也只是想看看市长什么时候有空,提前做个预约而已。
完全没料到领导为了接见他,连招商会都推了。
没什么可说的,承蒙领导特殊关照,他就赶紧动身过去吧。
“你去找栾主任,马上把会议记录和相关材料准备好,我马上去长天向领导做汇报。”
他转头向联络员方永其吩咐道。
方永其不敢怠慢,立刻去了委办,按书记的要求迅速把所有材料备齐,然后随同书记一道,乘车赶往长天市政府。
第980章 梁惟石去市政府做什么?
下午两点半左右,梁惟石来到长天市政府,然后在秘书长孙栋梁的热情迎接下,走进了政府大楼。
其实他也算是市政府的‘常客’了,这一年多以来,他没少往市委和市政府跑,除了参加各种会议之外,就是找领导解决各种‘困难’!
而众所周知,所谓的‘困难’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没钱’造成的。
所以,孙市长说的那句‘不是要钱就是要钱’,猜测的是非常准确的。而对孙市长而言,她也早就习惯了!
市长办公室里,孙美云认真观看着梁惟石奉上的项目概述、可行性研究及实施方案、和会议纪录在内的相关资料。
并时不时就其中具体事项,让梁惟石解答说明。
在看完资料之后,孙市长脸上露出深思之色,向梁惟石伸出两根手指,开口说道:“两个问题,第一,去年到今年,恒阳市获得批准拟上马和已经开工的大型项目已经有三个,算上这个是第四个。你自己想法,会不会给市里主要领导一种摊子铺得太大,急功冒进的坏印象!”
她没有明说‘主要领导’是谁,但除了冯文捷不会有别人。而她这句话的目的,就是在暗示梁惟石,即使我给你开了绿灯,冯文捷那里也一定会用这个理由卡你。
梁惟石自然明白孙市长的意思,这个问题放在之前确实不好办,不过现在嘛,他有金牌令箭在手,何惧之有?
于是他笑着回道:“市长,情况是这样的,上次夏省长找我过去,问了丰饶县的案子。我呢,也借这个难得的机会,向夏省长提了河道改造并网工程的事情。夏省长听完之后表示,原则上同意,不过资金的问题还要我们自己解决!”
孙美云怔了一下,随后望向梁惟石目光之中充满着复杂之意。
她不得不承认,像梁惟石这种有背景,嗯,准确地说,是有着惊人背景的年轻干部,在伸手要资源要福利等方面,绝对要比他们这些‘草根’的干部有优势,而且优势不是一般的大。
你就看看人家这力度,能直接让省长发话,啧啧,不能比啊不能比!
就算是她,找夏省长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资格够不够,是不是先去副省长领导那里做个铺垫。
行吧,这个问题算是完美解决了,那就只剩下另一个问题了。
“你们市的财政状况一直还算可以,但目前各大项目连续上马,应该挤不出多余资金了吧。你这个一点二亿的预算,有没有水分不说,光凭你们自己应该是难以解决的吧?”
“说吧,你们打算让市里支持多少?你们先开个价,然后我再还价!”孙美云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我们的想法是,如果市里能全都替我们解决,固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那一个亿也不是不行……就算能解决一半,我们也满足了!”
梁惟石一边观察着孙市长的脸色,一边试探着对方所能接受的底线。
虽然资金的来源已经有了着落,但是,谁会嫌钱多呢?一点二亿的预算,那是可丁可卯的保守估算,到时根据实际情况,也未必没有需要追加的可能。
孙市长刚才说的‘水分’,其实也就是指的这个。
不要说梁惟石不实在,在涉及向上面要‘钱’的问题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干部,都会选择与他一样的做法。
同样,孙市长也见惯了下面‘要钱不要脸’的德行。
她想了想,先是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太极:“钱的问题暂且放放,你们的这个项目,我得先向冯书记汇报一下……这样吧,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打电话给市委!”
孙美云不是想拖,也不是不想帮梁惟石解决,只不过这个问题,终究是绕不过冯文捷的。
她的打算是,如果冯文捷有时间,那她就带着梁惟石,一起去给冯文捷难堪,哦错了,是汇报,汇报。
长天市委,秘书赵健在给书记送上文件的同时,低声汇报道:“刚才蔡秘书长说,他去市政府办事的时候,看到梁惟石的车子进了政府大院。”
恒阳市是县级市,包括梁惟石和王锐锋在内,所乘专车的车牌号都可以用平平无奇来形容,并不像地级市和省里那样,拥有着00001、00002之类的极高数字辨识度。
但饶是如此,做为长天市委常委、秘书长的蔡景春,仍然可以认出梁惟石的座驾,这无疑从侧面说明了其对梁惟石的认识和关注,不是一般的高!
冯文捷皱了一下眉头,他现在一听到梁惟石这个名字,就下意识地生出一种十分排斥的心理反应。
像这样不服上级管的另类,全国上下都没几个,偏偏就让他给碰上了。
梁惟石去市政府做什么?是孙美云召见,还是梁惟石过去汇报工作?
哼,他算是看明白了,在梁惟石和王锐锋这两个家伙的眼里,对市长孙美云的尊重,要远远超过他这个市委书记。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最好是对方一直别出现在他面前……
当当当,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市委秘书长蔡景春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孙市长打来电话,说要和梁惟石一起过来汇报工作,问您有没有时间!”
冯文捷又怔了一下,这算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是越烦什么越来什么?
“告诉孙美云,我没有时间!”冯文捷冷冷说道。
他是市委书记,是一把手,想见谁不想见谁,都是他一句话。就比如他现在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将孙美云和梁惟石拒之门外。
消息反馈过来,孙美云心里暗暗冷笑,呵,也不知道是真没有时间,还是故意不见。
她转头看着梁惟石,温言说道:“不要紧,材料什么的先放在我这里,我明天去一趟市委。”
梁惟石连忙感谢道:“那就麻烦市长了,谢谢市长!”
孙美云温和一笑道:“好了,和我不用那么见外。现在时候还早,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你先回去做好准备工作,我这边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第981章 我本来不想在这儿说,但你非得让我在这儿说……
孙美云将梁惟石送到电梯门口,目送着对方走进电梯,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拿起桌上的材料又看了两眼,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她敢打赌,这个项目计划,在冯文捷那里肯定通不过……如果不提夏省长有指示的话。
她心里颇有些期待,在听到有夏省长‘原则上同意’的口头批示之后,原本断然否决的冯文捷,会是一种怎样的意外,和尴尬!
明天正好有个办公会,呵,她完全可以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个事儿提出来。
另一边,梁惟石在市政府秘书长孙栋梁和市长秘书符开纬的热情欢送下,乘车离开了长天市政府。
在回来的路上,他接到了王锐锋的电话。
老王先是向他汇报,听雨镇原来那些‘坐地要价’,狮子大开口的居民,已经陆续和征迁部门签订了合理补偿协议。
至此,征迁工作面临的最后一道难题,得以顺利的解决。
这个情况,并不出人意料。
毕竟煽风点火的罪魁祸首,陶鑫春和曹立章已经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听雨镇党委书记邓昆洪在这次的事件当中又处置的十分果断和妥当。
那些原本受蛊惑的居民自然也就熄了不该有的贪婪心思,老老实实地签了协议,拿了应得的补偿。
“书记,河道改造计划的事儿,冯文捷是什么态度?”
听到这一句,梁惟石不禁笑了笑,他知道这才是老王打电话的主要目的,前边的汇报,不过是一个由头和铺垫而已。
在这件事上,老王明显比他更迫切,更着急。
“没见到冯文捷的面儿,说是没有时间。不过,孙市长说明天去市委再帮我们问一下。”梁惟石微笑回答道。
“哼,架子倒是挺大!”王锐锋十分不满地说了一句。
他刚才没问孙市长什么态度,是因为他知道孙市长必然是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这个事儿不用心急。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冯文捷怎么都要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咱们耐心等着就是!”
梁惟石不徐不疾地说道。
在他看来,冯文捷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心里再冒火,也得捏着鼻子认了。另一个选择就是先来一招缓兵之计,然后再去找夏省长进言,看能不能说服夏省长收回成命。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妨碍孙市长借机扫了冯文捷的颜面,再次让冯文捷难堪。
为什么是‘再次’呢?
因为在对长天市公安局长毕万志是否停职调查的事情上,冯文捷就已经难堪一次了——
前边刚刚拒绝孙美云与杨元军的提议,后边夏省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冯文捷必须严肃处理。
当然了,这里面主要归功于他向夏省长打的报告,哦不对,是做的汇报。
……
冯文捷在拒绝了孙美云的汇报请求后,心里略微感到有那么几分舒服,不过,他也有几分好奇,孙美云和梁惟石,想要过来请示他的究竟是什么事?
哼,反正不管是什么事,在他这里就三个字——不同意!
然而,让冯文捷没想到的是,很快,他就被打脸了。
在第二天上午的办公会上,刚刚讨论完一批市直机关干部的人事任免问题,市长孙美云就轻咳一声,开口说道:“书记,昨天下午梁惟石同志过来,向我汇报了目前恒阳市两大重点文旅项目的进展情况。”
“然后又做了特别请示,准备对白泉河河道进行改造并网,以水道为纽带连结附属乡镇,打造一个独具特色的江南水乡风景区。”
“您看,您一会儿有没有时间,我向您做个详细汇报?”
白泉河河道改造并网工程计划?恒阳这是又有一个新的大项目请求上马?
参加会议的副书记吕佳庭,常务副市长甘华超,组织部长谭明高,和市委秘书长蔡景春几人,面色都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却都激起了一朵朵小浪花,并下意识地看向市委书记冯文捷。
他们都有一种预感,不管是什么工程计划,只要是恒阳提上来的,在冯文捷这里就肯定通不过。
“美云市长刚才也说了,恒阳市已经上马了两个大型项目,还向省里和市里申请了专项资金。现在这两个项目刚刚展开,恒阳就再度请求市里批准新的项目……这是为了搞政绩,什么都不顾了吗?”
果不其然,冯文捷想都未想,就给这个河道改造工程扣上了‘政绩工程’的帽子。
虽然不是直接否决,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书记,梁惟石同志送来了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和会议纪录等相关材料,我看了一下,觉得这个工程还是有着充分的必要性和重要意义的,比如……”
孙美云似乎想为梁惟石解释两句,但是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冯文捷十分不耐地打断了。
“什么必要性和重要意义?为了能让项目得到批准,他们的理由自然编得天花乱坠!我只需问一个问题,这个项目的资金谁来出?是不是又要抓市里冤大头?”
冯文捷看着孙美云冷笑问道。
“如果项目能够通过,那市里自然是要帮助解决一部分的。”孙市长似乎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我再问问美云市长,如果今天这个县报上一个项目,明天那个县也报上一个项目,全都自称有必要,你这个当市长的会怎么处理?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大力支持,帮忙争取?”
冯文捷这番话说得可谓相当不客气,他的矛头不仅指向了恒阳,更是在明确讥讽和批评孙美云搞区别对待,刻意迎合‘梁王’二人,置原则于不顾!
“书记,这个情况有些特殊,要不,等会议结束后再说?”孙美云似乎有些难堪地回答道。
“不需要等到会后,现在我就可以明确告诉你,不管有什么特殊情况,恒阳所谓的河道改造并网工程,在我这里通不过!”
冯文捷以斩钉截铁般的语气说道。
“关键是,梁惟石同志请示了省委领导,征得了省委领导的同意,您看……”
孙市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我本来不想在这儿说,但你非得让我在这儿说’的语气,似乎很是无奈地说道。
第982章 我有件事,想和省长请示一下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变得一片静悄悄。
市委副书记吕佳庭,常务副市长甘华超,市委秘书长蔡景春等人同时一怔,然后心里已经绽开的那一朵朵小浪花开始不断地扩大。
在场的没有一个不是浸淫官场多年的高手,又怎么能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孙市长故意挖了一个大坑,骗冯书记往里面跳。
冯文捷的一张脸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此刻他也完全意识到,刚才孙美云的那番表演,是故意示敌以弱,并利用他的敌视心理,和之前吃过亏急于找回颜面的迫切心理,一步步把他引进了坑里。
大意了啊!冯文捷心里甚是恼火地想着。
自从上任以来,一连串的不顺,一连串的失利,让他不知不觉失去了该有的冷静,产生了急躁的情绪,在考虑问题上变得有些冒失,进而乱了章法。
不然,他怎么会轻易上了孙美云的当?
“你的意思是,有省委领导给了恒阳批示,是哪位省委领导?批示了什么内容?”
冯文捷神色阴沉地问道。
如果是省委副书记谢国铭,或者常务副省长常务实,那这个所谓的‘批示’,他还是可以想办法拖延或反对的。
“惟石同志说,是夏省长召他过去汇报丰饶县刑事案件的进展情况,他就顺便提了河道改造并网工程的事。夏省长听完之后,给出了‘原则上同意’的口头批示!”
孙美云用看似平缓的口吻,彻底打破了冯文捷心里的最后一抹侥幸。
竟然是夏省长批示的!
吕佳庭和甘华超等人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怪异的神色。说实话,这个批示出自省委董书记之口,他们都不会感到这么意外和惊讶。
但要是夏省长的话……恒阳市公安局专案组去丰饶县办的是什么案子,办的是谁,和夏省长又是什么关系,他们多多少少是了解一些的。
按照常理,夏省长不对梁惟石有意见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给予这样明确的支持和照顾?
梁惟石的背景是厉害不假,但厉害到这种地步,就未免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他们很想问问冯文捷,夏省长到底是你的后台啊,还是梁惟石的后台?
冯文捷现在也很想去问问夏省长,您到底是我的后台啊,还是梁惟石的后台?
这家伙抓了您的亲家一家,您大人大量不计较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帮着他拆我的台呢?
看着冯文捷那副难堪的脸色,孙美云心里暗暗冷笑,如果对方能做到像徐振东那样‘立身持正,以德服人’,如果对方不是一上来就摆出针对恒阳的架势,她未必会和吕佳庭、甘华超、杨元军等人一起组团进行反对。
官场斗争无处不在,你作为市委书记既然不能服众,那就不要怪我带头和你唱反调。
“这件事以后再议,景春同志,明高同志,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冯文捷在无奈之下,只好选择了一招‘接化发’,也就是顾左右而言它,先把事情搁下,等回去再想办法。
“书记,那惟石同志送来的材料,你要不要先看一下?”
偏偏,孙市长还故意往对方的伤口上撒盐,再次开口建议道。
“那就一会儿送过来!”
简短几个字,冯文捷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似的。
他还真不能说‘我不看’,因为夏省长都批示过了,你连看都不看,是不是对夏省长有意见?
说实话,现在冯文捷都有些把握不住,在他与梁惟石之间,夏省长到底会帮哪一边。
会议结束后,冯文捷阴着一张脸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组织部长谭明高,与秘书长蔡景春一起过来,对刚才会议上的干部调整对象,向书记做了进一步的说明。
谭部长很清楚,名单里的这五个人当中,有三个,是冯书记中意的人选。
冯书记在会上没说什么,但作为下属必须学会察言观色,切实领会领导意图。
只不过,他心里藏着一句不太恭敬的话,就看目前的情况,冯书记真是连徐振东书记一半的能力和格局都赶不上!
就是,就是处处透着一种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
秘书长蔡景春的心情也颇有些复杂,他原本是打算把宝押在冯文捷这边的,但现在这么一看……还是再观望观望吧!
君不见,一心想要站队冯文捷的公安局长毕万志,现在已被市纪委立案调查了!
等谭明志和蔡景春离开后,冯文捷勉强自己翻看了那份河道改造并网可行性研究报告。
他之所以这么勉强自己,是为了‘知己知彼’,为了想出针对性的反对理由,再向夏省长进言。
看完之后,他沉思了片刻,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实事求是地讲,他觉得提出这一河道改造并网思路的人,不但对恒阳的地理地貌有着细致入微的了解,还有着不一般的阅历和独到的思维。
所谓的‘必要性’和‘重要意义’,还真不是牵强附会,为了项目能够通过进而套取专项资金的拙劣借口。
但是……这能成为他改变主意,转而支持的理由吗?
有必要,有意义的项目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要批准同意?个个都要伸手向市里要钱,市里又没有聚宝盆,可以无止境地大撒币!
想到这里,他拿起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然后很是熟络地问道:“家明,忙不忙?我有件事,想和省长请示一下,就想问问省长有没有时间!”
何家明礼貌地回了句:“您稍等。”然后捂着话筒,低声向省长汇报道:“冯文捷书记的电话,说是有事向您请示。”
夏省长稍一沉吟,伸手接过了电话,语气平淡地问道:“什么事?”
冯文捷连忙回道:“是这样的省长,刚刚恒阳市的梁惟石,给市里递了一份河道改造并网可行性研究报告,提请市里批准,并特意说明,是经过您的同意……”
从这句话当中,不难看出,冯文捷有多么的阴险。
梁惟石心里那句‘老阴*’的评价,是半点儿都没有冤枉他。
第983章 有道是,能屈能伸者,方为大丈夫!
为什么说冯文捷阴险?
因为在这个汇报当中,冯文捷刻意加了一句‘梁惟石特意说明,是经过您的同意’……换作你是夏省长,你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是不是感觉梁惟石依仗着从你这里拿到了批示,洋洋得意,骄横无比,连上一级党委都不放在眼里,直接到冯文捷那里把话一递——这事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作为领导,最为反感的,就是手下人拿着自己的批示不可一世地到处张扬!
夏长期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继续以平淡的语气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我确实同意了,然后呢?”
另一边的冯文捷不禁呆了一下,因为省长的这个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非但听不出对梁惟石一丝一毫的不悦,反而,似乎对他有一种‘难道你有什么意见?’的不满情绪。
‘然后呢?’,然后冯文捷就发现这个话自己不太好接。
脑中飞速转动,卡了两秒钟的壳,他才期期艾艾地说道:“省长,我的意思是,现在市里财政比较紧张,恒阳方面已经上马了两个大型项目,实际上,从新城区筹建开始,这几年恒阳的大项目就一直没有停过……”
冯文捷心里终究是不甘的,如果这次再被打脸,他作为市委书记的颜面,他的威信力,将会再一次遭到重创,原本想要向他靠拢的常委和重要干部,说不定会因此而转变念头。
而在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孙美云那边的气焰就会更加的嚣张,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地继续冒犯他的权威,和他对着干。
“梁惟石同志向我详细说明了河道改造并网工程项目的规划、预算等各方面情况,我觉得有一定的可行性,至于你们市里同不同意,给不给予资金支持,需要你这个市委书记,和你们市委班子共同拿主意,无需向我请示!”
夏省长语气由平淡转为冷淡,言语之间越发显露出对冯文捷的不耐和不满。
冯文捷暗戳戳地添油加醋搬弄是非,说梁惟石的不是,以为他听不出来吗?
如果说的是别人,他也许还会有那么几分怀疑,但是梁惟石……怎么可能是那种缺乏稳重,没有分寸,不讲规矩的人呢?
而他对冯文捷的不满,也不只是在这一件事上,还有前段时间,冯文捷对恒阳市听雨古镇项目的刻意针对,以及疑似对卷入案件的长天市公安局长进行包庇。
夏长期甚至怀疑,那个叫毕万志的公安局长之所以会如此热心和主动的帮忙,说不定就是出自冯文捷的授意。
冯文捷心里不由一慌,再怎么样好话赖话他还是能听得出来的!夏省长这么一说,他敢不同意吗,敢不给资金支持吗?
让他和班子拿主意,无需请示……这话听听就行了。
他们哪来的胆子和省长的意见拧着来?
想到这里,他连忙回道:“我们自然要严格遵照省长您的批示,哪怕困难再大,也会全力克服。我们马上就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讨论恒阳市的河道改造并网工程项目方案,能给的支持,我们一定给!”
夏省长冷哼一声说道:“还有其它的事情吗?”
言外之意就是没别的事就赶紧挂了。
“没有了,省长您忙,您忙!”冯文捷干笑着回道,然后等着省长那边挂断之后,才悻悻地放下了手机。
事实证明,至少在这件事上,省长是站梁惟石那边的。
他就奇了怪了,梁惟石的人缘到底是有多好啊,连省长都是这么的照顾有加。
再联想到前两天夏定宇的生日宴,也有梁惟石参加,冯文捷顿时就意识到,自己对待梁惟石的态度,需要调整了。
否则,极有可能就是一个‘臣正死战’,却发现‘陛下已降’的憋屈结果。
事实上,冯文捷此刻已经感到十分憋屈了,因为针对恒阳进行的一系列打压计划和措施,都是报仇心切的夏定宇提出来的。
不然,谁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去招惹梁惟石玩儿?
而他敢招惹梁惟石的底气,正是来自于夏省长,现在夏省长是这个态度,他还怎么玩?
在办公室里背着手踱来踱去,脑中盘算各种利弊得失,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审时度势,顺势而为。
有道是,能屈能伸者,方为大丈夫!
为了能坐稳如今的位置,姿态放低一些又如何,对别人可能抹不开脸,但要是梁惟石的话……不磕碜!
他拿起电话,给秘书长蔡景春打了过去,语气严肃地吩咐道:“通知班子成员,后天……嗯不,明天上午开会,讨论研究恒阳市送来的河道改造并网工程项目方案。你派人过来把方案拿回去复印了,为明天的会议做好准备!”
蔡景春听到电话后连声称是,并立刻让办公室副主任刘安林过去一趟。
他自己则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琢磨着冯书记这么急于把恒阳的主案提上审议日程,是为了以班子的名义,正大光明地予以否决呢,还是……有别的想法?
如果是前者的话,按当下这个情况,冯书记就不担心孙市长他们组团反对,又让自己下不来台?
还有,就不怕夏省长知道了怪罪?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明天开会的时候就知道了。
孙美云接到通知后,眉头不禁一皱,向常务副市长甘华超问道:“你猜猜,咱们的冯书记,这次的葫芦里准备卖什么药?”
甘华超稍一思索,用不确定的语气回道:“不好说,我猜,冯书记应该是给夏省长打了电话!”
如果这一猜测成立,那么就会出现两种可能——一是冯文捷凭着自己更亲近的关系,说服了夏省长收回成命,于是打算在明天的会议上当众否决恒阳市的项目方案;
而另一种可能,就是冯文捷被迫无奈,开会做个样子给省长看,然后用一句‘下次开会再议’,尽可能地拖下去。
听了甘华超的分析,孙美云微微一笑道:“为什么就不能是冯书记忽然想通了,进而改变态度,由反对方案变成同意方案呢?”
第984章 书记你得多注意一些,这个家伙可是阴着呢!
甘华超怔了一下,然后用含蓄的语气说道:“以我的了解,咱们这位冯书记,是一个轻易不会改变主意的人!”
当然,这只是理由之一,他还有一句话不方便说出来的话,就是冯文捷作为市委书记,一定会尽量维系自己的脸面和威严,就算是不敢违背夏省长的批示而改变主意,那这个改变也应该是逐渐的、有所缓冲的,而不是马上就啪啪地自己打自己的脸。
恒阳市委,梁惟石接到长天市委办的通知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明天就开会研究?还让他过去参加?
这个老阴……冯文捷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走个过场给夏省长一个交待?还是有着其糨盘算?
比如,一拖二拖三四五拖……尽可能地一直拖下去?
“书记你得多注意一些,这个家伙可是阴着呢!”王锐锋特意打电话过来提醒道。
他也觉得以冯文捷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不太可能直接认怂,十有八九是另有阴谋诡计。
“没事,我倒是想看看,冯书记到底能给出什么样的反对理由!”梁惟石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在有夏省长口头批示的情况下,冯文捷想要反对或者拖延这个项目,无非就是拿长天市财政同样紧张的理由作借口。
不过不要紧,本来他们的资金也有了着落,市里能支持当然最好,如果不能也影响不了什么。
而没有了资金来源这块挡箭牌,冯文捷还能有什么招?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第二天上午。
梁惟石早早乘车出发,于八点四十分赶到了长天市委。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他发现常委领导基本已经到齐,就只有冯文捷和秘书长蔡景春的位置空着。
“惟石来了!”“惟石同志!”
包括市委副书记吕佳庭,常务副市长甘华超,纪委书记杨元军在内的各个常委领导,纷纷站起身热情地和梁惟石打着招呼握着手。
孙美云也笑着和梁惟石挥了下手,然后指了指放有梁惟石名字桌牌的位置,示意对方坐下。
正常来说,梁惟石作为会议的列席人员,是应该坐在第二排的,但是市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却将其安排在了第一排的末位,挨着常委副市长黄道明。
这个安排,怎么说呢,颇有些耐人寻味。
黄副市长趁着冯书记还没有到场,会议还没有开始,笑着说了句:“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不知道惟石同志的联系方式……”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和梁惟石交换了手机号码。
上午九点整,冯文捷带着秘书长蔡景春,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
他的目光扫过各个常委,最后落在了梁惟石的身上。
梁惟石虽然对冯文捷的评价不太好,但在这种场合,该表现出的礼貌还是要表现的。
毕竟别的常委都站起来迎接,他也不能一个人坐着。
说白了,他的这份礼貌和尊敬,给的是‘市委书记’这个职位,而非冯文捷本人。
“都坐吧!”冯文捷态度温和地伸手虚压了一下,然后坐在正中间的c位上。
他向蔡景春点了一下头,后者立刻会意,让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将一份份复印材料分发了下去。
“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研究讨论,恒阳市的河道改造并网工程方案,下面,就由梁惟石同志,就此方案实施的必要性和重要意义,向大家做详细的说明!”
冯文捷开门见山,没有做任何铺垫地直奔主题。
梁惟石在来之前已经得到了通知,知道有发言的环节,因此也做了准备,只不过让他稍觉意外的是,自己会是第一个发言。
怯场是不可能怯场的!对他来说,早发言晚发言也没什么分别。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梁惟石从项目立项的背景、目标、范围、重大意义,以及项目可行性研究、项目计划安排、风险评估、经济及社会效益预测、预算合理性分析……等各个方面,洋洋洒洒,侃侃而谈,十分丝滑地硬控了在场参会人员将近四十分钟。
在整个发言过程中,他连手里的资料瞄都没瞄一下。
不是非要故意表现,而是完全没有必要。
他与王锐锋、吴海波以及规划和水利部门的专家,就这个项目的研究讨论不下十几次,各种数据早已刻进他们的脑海里。
换作是王锐锋过来,也一样能做到信手拈来,流畅无比。
各个常委,包括冯文捷在内,都在一边听着梁惟石的发言,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除了相关内容和数据表述的半点儿不差,还有资料上没有提到的一些具体细节,足足近七章共一万多字,人家阐述的是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中间除了战术性的喝水环节外,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连冯文捷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梁惟石,确实是有好几把刷子的!
等梁惟石发言完毕,冯文捷环视着各个常委,开口问道:“大家资料也都看完了,汇报也听完了,现在说说看法吧?”
各个常委面色不变,然后喝水的喝水,写字的写字,思考的思考,还有的把眼神往别人的脸上瞄。
发言很容易,但有时表态却很难。
尤其是这种明摆着市委书记坚决反对的议题,每个人对自己的表态就会更加的慎重,也必然会因此而感到犹豫和为难。
当然,孙市长肯定不在犹豫和为难的行列,只不过她不方便第一个态度,于是就看了常务副市长甘华超一眼。
甘华超会意地点了点头,轻咳了一声,为自己的发言做了一下铺垫。
“我先谈谈我的看法吧!说实话,听完梁惟石同志对项目的介绍,我的感觉就两个字——‘专业’‘详实’‘准确’‘充分’‘合理’……”
孙美云和甘华超用一种很是意外地目光,看着一脸诚恳之色的副市长黄道明。
没错,就在甘华超准备发言的时候,黄副市长先一步开了口。
而且一开口就夸了个天花乱坠。
至于他说是两个字,实际却说了一大堆……嗯,每个形容词,都是两个字,没毛病!
第985章 惟石同志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这位黄副市长,平时相当的低调,身份也比较特殊,是属于刚刚下来的‘挂职’干部。
所谓的‘挂职’,是组织培养锻炼干部的一种方式,一般分为‘上挂’‘下挂’‘平挂’三种。
三种挂法各自所代表的含义,就是字面上的含义,不难理解。
比如黄道明,就是从京城某机关‘下挂’到江南长天任副市长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挂职副市长很平常,但是任常委的并不多见。
黄道明的挂职期是两年,而今年是头一年。期满后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机率回到原单位获得提拔任用,而留在当地发展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是很小。
总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梁惟石和王锐锋是来恒阳‘镀金’的,实际上像黄道明这种‘挂职’的干部,尤其是‘下挂’的干部,‘镀金’的成份才更高。
正是因为有着这一层‘超脱’的身份,才使得黄道明在某些问题的表态上,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直言不讳,而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顾虑重重,畏首畏尾。
当然,在一般情况下,黄道明也不会没事儿找事儿,主动去和市委书记唱反调。
只是这一次,他存着和梁惟石结交的心思,才决定来个‘雪中送炭’‘仗义执言’。
不管有没有用,梁惟石肯定都会领他的情。
其他常委看着黄道明在那里叭叭叭地夸个不停,一个个的眼神不禁都变得有些怪异。
情况再明显不过了,黄道明这是宁可得罪冯书记,也要帮着梁惟石说话,胆子不可谓不大。
只不过,你是挂职干部,组织关系不在这里,冯书记就算生气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挂职期一到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但是我们不一样啊,我们表态是要承担后果的。
蔡景春观察着冯书记的表情,发现对方的脸上一片平静,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黄道明一口气夸奖了五分钟,最后用一句‘我认为这个河道改造并网工程,是一项兴市利民的重大工程,对推进恒阳乃至全市文旅事业,有着重大的促进作用和非凡的意义。市里理应给予大力支持!’做了完美的结尾。
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转头看了梁惟石一眼,正好收到对方似乎带有感谢意味的目光,心里顿时一喜,笑着点头示意。
而在黄道明的‘抛砖引玉’之下,常务副市长甘华超很自然地第二个开口,用不少于五百字的大段篇幅,表示了对此方案的认可和支持。
他本来觉得自己的一些用词是不是有些夸大的嫌疑,但与刚才黄道明的发言那么一比,嗯,他这还算是保守的。
之后,纪委书记杨元军、副书记吕佳庭也都相继表态,认为这个项目计划确实具备可行性和必要性,可以在进一步研究讨论后,给予审批通过。
组织部长谭明高,宣传部长宋连明,统战部长吕平等人目光闪烁,一边观察着冯书记的脸色,一边暗暗思考着自己该站哪一边。
不发言是不可能的,轮也轮到他们了。说好说坏他们都得说上几句。
“我事先说明,不是对个项目本身有什么意见。事实上刚才听了惟石同志的介绍,我也觉得这是一项能够促进当地文旅事业发展的重要项目……”
不得不开口的谭明高,一上来就先给自己叠了个甲,而且在说话的同时,还特意向梁惟石投去一道充满友善的目光,似乎是在特别强调——‘惟石同志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梁惟石并不在意对方目光中所传递的信息,他在意的是,这位谭部长接下来必然会出现的‘但是’二字!
“但是吧,现在市里财政有困难的情况,冯书记和孙市长,还有在场的每一位同志都清楚。”
“能给的支持,市里肯定会给,就说恒阳目前动工的两大项目,市里是硬从自己口袋里挤出来,咬着牙给恒阳拨了两个亿……”
果不其然,‘但是’两个字如约而至。
谭部长的意思表达的相当清楚,就是项目是没问题的,他个人也是认可的,只不过,市里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资金的支持方面,实在‘爱莫能助’!
众所周知,一个项目的立项,从来不是简单的开会讨论通过,其本身涉及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资金来源!
这不仅是至关重要的条件,也是项目能够得以通过的先决条件!
没有钱,其它的一切都是空谈。
谭明高不敢直面得罪梁惟石,也不敢得罪冯书记,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折中的主意。
而他的这一做法,立刻给后边的宋连明、吕平等人指明了方向。
几人纷纷附和谭明高的意思,一方面向冯书记暗示,眼下的情况‘只能智取不可力敌’,我们没理由反对,但可以用财政困难为借口,拖延和阻碍项目的立项工作。
另一方面又向梁惟石暗示,恒阳的项目我们支持,只是市里实在没钱我们也没办法。
主打一个两边都不得罪,里外装好人!
“看来在对项目的认可和支持上,大家的意见都是一致的!我也认为这个项目称得上是‘兴市利民’,至于市里财政困难的问题……能支持多少就支持多少,量力而为嘛!”
“冯书记,您看呢?”
孙美云对各个常委的意见,进行了实事求是的总结,然后转头看向市委书记冯文捷。
即使是谭明高等人借口财政困难,那其实也是同意了这个项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冯文捷还能像昨天那样断然反对,独断专行,完全置整个班子的意见于不顾吗?
如果冯文捷真要这么做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冯文捷的脸上,梁惟石也不动声色地向冯文捷投去一瞥。
对他来说,只要能逼得冯文捷不得不点头同意项目的立项,那就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
至于资金上的支持,有也可,无也可,并不是特别重要。
现在就看,冯文捷是什么反应了!
第986章 不会吧,不会吧,冯书记竟然……
冯文捷感觉到了大家的注视,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我接下说出来的话将要颠覆你们所有人认知’的复杂感和无奈感。
在短暂的酝酿之后,他开口缓缓说道:“下面我说说我的看法吧。”
“在昨天的办公会上,当我听到美云市长提及恒阳再申请一个大型项目的立项后,我是非常生气的!”
听到这句开场白,各个常委心中顿时一跳。
来了来了,冯书记终究还是咽不下心中的恶气,终究还是想尽力维系自己的权威和脸面,进而选择无视其他常委的反对声音,对梁惟石强硬到底!
怎么说呢!心情可以理解,但却给人一种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失智感觉。
梁惟石微微扬了一下眉毛,他对冯文捷的反应并不意外,换位思考,他作为一把手,昨天刚在会上亲口否决了一件事,今天就能当作无事发生,然后忍气吞声的改变主意吗?
脸还要不要了?
即使要改主意,至少也得找个台阶下吧?
“我为什么生气呢?因为恒阳从前几年开始,从新城区建立之始,各种大型项目几乎就没有断过,不但掏光了自己的口袋,还接二连三地请求市里拨款。”
“包括梁惟石同志在内,有人可能以为我对听雨古镇打造项目有莫名的偏见,实际上,我并不否认这种‘偏见’,原因就在于,恒阳向市里要钱要得过于频繁,且数目巨大!”
冯文捷继续加重了语气说道,字里行间,似乎充满着为自己解释和开脱的意味。
不过从表面来看,好像说得也没毛病,你们总来要钱,还不让我这个市委书记有意见了?
“所以我当即在会上表示了反对。然而,在我回到办公室,仔细看完了美云市长送来的项目方案等资料后,我发现,自己的态度过于武断了!”
“正如黄道明同志所说,这确实是一项兴市利民的重要工程,对促进恒阳市文旅事业的发展,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
冯文捷环视着众人,就那么十分淡然十分坦然十分自然地,将从‘坚决反对’到‘强力支持’的心理蜕变过程当作一个故事讲给了大家听。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自己是信了。
会议室里忽然陷入了一片奇异般的安静之中,各个常委纷纷低下头,借以掩饰自己脸上的意外和惊讶之色。
不会吧,不会吧,冯书记竟然……竟然认怂了!
孙美云有些愕然地看着冯文捷,尽管她知道冯文捷不敢不把夏省长的口头批示当回事,但是,这么痛快,这么利落的改变态度,甚至完全不在乎自我打脸的尴尬……她只能说,她低估了冯文捷的隐忍和决断!
梁惟石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意外,这是什么情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又或者,冯文捷后边还有什么别的阴谋诡计?
“那就这样吧,召集市规划和水利部门的同志,尽快完成对河道改造并网工程项目的进一步审核,如果没有问题,就抓紧时间上会表决,报请省里批准。”
事实证明,冯文捷不但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反而毫不拖泥带水将审核工作提上了日程,并且看向黄副市说道:“这项工作,就由黄道明同志负责,没问题吧?”
黄道明对此求之不得,连忙点头应道:“书记放心,我会全程跟进,保证尽快完成相关工作。”
冯文捷点了点头,又看向梁惟石,语气温和地说道:“关于资金方面,市财政确实有些困难,不过,美云同志的意见我是赞成的,能支持多少就支持多少,量力而行。至于可能存在的缺口,大家再想想办法。你觉得呢?”
梁惟石自然不会说‘我觉得不行’,其实只要项目能通过,冯文捷是什么态度他根本不在乎。他也不会因为对方的态度忽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心怀感激。
他很清楚,冯文捷绝不是忽然良心发现,而是迫于现实的压力,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会议结束后,孙美云正要招呼梁惟石到她办公室坐一会儿,却没想到冯文捷的秘书赵健走到梁惟石身旁,微笑邀请道:“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不管对冯文捷的评价有多糟糕,甚至对这个人有多么的反感,但对于对方的召见,梁惟石却不能拒绝。
还是那句话,他对‘市委书记’这个职位,必须表现出应有的尊敬和服从。
跟着赵秘书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向正在审阅文件的冯文捷道了一声‘冯书记’。
冯文捷态度平和地招呼对方落座,然后正色说道:“惟石同志,这里没有别人,有什么话,咱们都可以敞开了说!”
“之前呢,因为一些误会,在某些问题的处理上,我的态度可能过于生硬,方式也不太正确,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梁惟石淡淡一笑回道:“书记说哪的话,您是领导,在处理问题上,肯定要比我们考虑的周全!就算是因此发生了什么误会,那也是无心之举,我们完全能够理解。”
‘虚与委蛇’他还是很擅长的!
应付对方几句赶紧回去,他还有不少工作没干呢!
冯文捷点了点头,心想抛开立场不谈,对方的情商就是高,话也说得悦耳。
于是进一步‘坦诚’地说道:“我也不瞒你,昨天我给省长打了电话。省长特意嘱咐我,对你要特别关照,我当时也表了态,一定会全力支持恒阳的各项工作!”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你看看,咱们其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其实都是一个阵营的。
而且有夏省长发话,不管是这个项目,还是别的工作,我肯定都会不遗余力地关照你。
那么从今往后,你是不是也应该改变一下你的态度,咱们彼此之间和谐相处?
梁惟石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却假装不明白,只是礼貌地道着谢:“感谢书记的支持,我也不瞒书记,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解决项目资金的问题,您看,市里到底能够解决多少呢?”
冯文捷的脸色不禁滞了一下,心说这个家伙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三句话不离好处!
然而,这个好处他又不能不给!
第987章 与这样的人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梁惟石的想法是,我作为一个正面人物,是不可能和疑似反派的你同一个阵营的,而且我也没那个闲心和你扯别的,实在要扯,咱们就扯点儿有用的,比如……‘小钱钱’!
没错,他正是要利用冯文捷态度上的软化和妥协,看能不能在河道改造并网的项目上,从对方那里刮些好处下来。
冯文捷知道,光凭一些好话就想让对方忘掉之前的不快,翻开‘和谐共处’的新篇章,未免有些不太现实。
这家伙可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主儿,不给些看得着的好处肯定是不行的。
他想了想,态度郑重地说道:“资金的问题,你不用着急,刚才我在会上也说过了,市里肯定会尽最大能力给你们支持。”
“这样吧,等我和美云市长找财政部门的同志研究一下,再给你们答复。你放心,就算解决不了全部资金,解决一半总是能做到的!”
梁惟石闻言心中不禁一喜,解决一半?这个可以有!
他倒是不担心冯文捷给他开空头支票,对方毕竟是市委书记,身份摆在那里,再怎么也不至于没品到说话不算数的地步。
再者说来,如果对方耍赖不兑现承诺,那之前的服软就没有了任何意义,还怎么和他‘和谐共处’?
于是他装出感激的样子,再次感谢道:“谢谢书记。书记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冯文捷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其实这也不仅是你们恒阳自己的事,你们的项目搞好了,文旅事业发展起来了,受益的将会是整个长天!”
梁惟石连连点头称是,心中却是在暗暗冷笑,现在倒是通情达理了,要不要看看之前你是什么样的嘴脸?
和冯文捷虚与委蛇,东拉西扯了二十多分钟,尬聊算不上,但除了河道改造并网项目的话题外,基本上没谈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他也看得出来,冯文捷找他的目的,也不是想谈什么实际问题,完全就是为了向他发出一个求和的信号,再顺便做给其他常委看。
冯文捷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装模作样地看了下手表。
梁惟石立刻会意地站起身说道:“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冯文捷也装出一副和蔼的长者模样,起身将梁惟石送到门口,还特意解释道:“还有两个重要的工作要落实,我这也属于新官上任,千头万绪, 唉!”
梁惟石礼貌(敷衍)地和对方握了握手,说了句:“书记您留步!”然后转身向电梯处走去。
看着梁惟石离开的背影,冯文捷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活了半辈子,纵横官场这么多年,像这样的异类,却是第一次遇见。
能力强,背景硬,情商高,人缘好,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与这样的人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暗自恼火,因为他原本就犯不着和梁惟石为敌!之所以一上任就急于找恒阳的茬,还不是为了帮夏定宇的忙?
现在倒好,夏定宇嘴上说得比谁都狠,什么‘谁要阻挡我的复仇大计,谁就是我的死敌,梁惟石也不例外!’
什么‘咱们先礼后兵,梁惟石若是执意和我为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什么‘君子可欺之以方’,咱们可以用‘原则’和‘程序’的枷锁,使得梁惟石没有插手的理由!
结果呢,全是狗屁!
手下被抓,小舅子被抓,甚至岳父岳母家被来了个一窝端,夏定宇有什么反应了?不但毫无怨言,反而还请梁惟石参加了生日宴。
省长也是,不但对梁惟石没有任何的不满,还召这家伙去家里吃了饭。这,是连他都没有获得过的殊遇。
而冯文捷最大的恼火之处,并不是夏定宇忽然改变了对梁惟石的态度,而是……你倒是提前知会我一声啊!
我这边和梁惟石斗法斗得乒乒乓乓不亦乐乎,然后你那边不声不响地就和梁惟石称兄道弟,差点儿没把我的腰闪断!
有这么做人的吗?
算了,他现在是看明白了,有梁惟石在恒阳,夏定宇的‘复仇大计’就不可能成功。
王锐锋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老老实实地做好本职工作,梁惟石就一定会护住王锐锋的周全。
夏定宇能怎么办?夏定宇只能干瞪眼!
而他也千万不能再死心眼儿地继续跟着瞎掺和了,好不容易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可别因为招惹了不该招惹的是非,影响了自己的前程。
梁惟石离开长天市委,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副市长黄道明的电话。
“晚了一步啊!本来想请惟石吃午饭的!”黄副市长似乎很是遗憾地说道。
“黄市长您客气了。我是市里有事,着急赶回去。下次再来长天的时候,我一定请您吃饭!”
梁惟石暂时还不能辨别对方的阵营属性,所以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种公式化的礼貌态度。
“行,好饭不怕晚。不过事先说好了,请客我先来。”
“对了,河道改造并网项目的事情,冯书记安排了我负责跟进,你让人把全套的方案资料送过来,我立刻召集相关部门研究审核,尽快上会通过,别耽误了进程!”
黄道明十分热心地说道。
刚才就说了,他对冯文捷给他安排的活儿求之不得,因为这无疑是一个能与梁惟石拉近关系的大好机会。
至于,他为什么蓄意与梁惟石交好……这不废话吗,人家的名号在圈子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肖、沈、乔三家的分量够不够?顾朝阳书记的分量够不够?就连梁学光、赵永宣、秦耀元、苏治峰这些部级领导,都没少说梁惟石的好!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人脉,如果他不找机会结交,那他可是蠢到家了。
“劳黄市长费心了!我代表恒阳班子,万分感谢领导的大力支持!我这就安排人把资料送过去……”
梁惟石由衷地感谢道。
先不管对方是哪个阵营,至少目前来看,对方的这个人情他得领。
第988章 换你你也麻!
梁惟石刚回到市委,王锐锋就闻讯赶来。
他刚才找副书记华良平和纪委书记庞伟,过问了关于专案组内鬼原公安局副局长汤军的审查情况,然后顺便问了一句,书记什么时候回来?
在从市委办主任栾平那里得知,梁书记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他就特意留下来等了半个多小时。
“书记,情况怎么样?”
看着王锐锋一脸关切的模样,梁惟石哑然失笑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急,容我喝口水先!”
和梁惟石相处久了,王锐锋的脸皮也不知不觉锻炼厚了,立刻主动上前给书记的杯里添了水,然后笑着说道:“不急不急,您先喝水!”
其实只看梁惟石一脸轻松的表情,他就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项目应该是通过了!
梁惟石喝了两口水,看着对方说道:“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冯大书记不但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反而明确表态大力支持。”
“而且这个支持不是口头的,是实打实地打算给咱们解决一半的项目资金!怎么样,听完之后有什么感想?”
王锐锋有什么感想?
他的第一感想就是,冯文捷今天可能吃错了药,又或者今天早上忘了吃药!
毫无预兆,毫无防备,甚至在昨天还在不留余地的强硬拒绝,结果今天立刻就给他们表演了一个变脸的绝活儿!
他很想知道,冯文捷这种转变的背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样不可言说的心理历程。
是因为,来自夏省长的压力?
还是,董书记邀梁惟石吃饭的消息也传到了冯文捷的耳朵里,让这个家伙产生了惧意?
不管是什么原因,冯文捷的认怂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件好事。这无关意气之争,而是彻底扫除了河道改造并网工程项目立项的最大阻力。
更不要说,还有解决一半项目资金的意外之喜!
“还得是您啊,书记!”
此情此景,王锐锋心中有一万句赞美之辞,脱口而出的却还是前几章的那一句。
镜头拉回长天市委。
秘书长蔡景春来到组织部长谭明高的办公室,压低声音问道:“今天这个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上次他决心站冯文捷的队,就是从谭明高这里得知了冯文捷的后台是夏省长,而这一次,他还是想向对方打探一下情况。
谭明高两手一摊,苦笑回道:“我哪知道啊!我现在也糊涂着呢!”
冯书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闪得可不是他一个人的腰,相信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因此而感到懵逼。
认怂可以理解,但是这样毫无预兆的忽然认怂,而且认怂的这么彻底,就有点儿让人想不通了。
他很想问问冯书记,您怎么忽然就怕了呢?您昨天不还是一副‘我说不行就不行’的强硬架势吗?
就算是梁惟石请到了夏省长的批示,那你作为夏省长的嫡系,也不应该怂得这么快啊!即使不能抗命,拖上几天缓冲一下总没什么问题吧?
合着你急急忙忙开这个会,就是为了当众向梁惟石服软?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老谭,忙不忙?上回我托你的事儿……”打来电话的,是省委办副主任彭启隆。
上个月谭明高到省里开会,彭启隆专门请谭明高吃的饭,为的就是请谭明高帮忙,给自己一个远房表侄办进编的事情。他表侄在长天市财政局工作,但是属于没有编制的‘临时工’。
彭启隆的要求也‘不高’,办个事业编就好。
其实早在二零零六年开始,《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暂行规定》就已经正式执行,明文规定事业编制也必须‘逢进必考’。
不再像以往那样,凭某个领导的一句话,就能轻易完成身份的转变。
当然了,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通过‘量身定做’之类的手段,照样也能达到目的。
主要是看你的关系够不够‘硬’!
徐振东任市委书记期间,对编制管理尤其重视,说实话,谭明高那时还真就不敢随便答应,现在换了冯文捷上来,他觉得帮这个忙,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就给财政局长孔升平打了电话,让对方‘安排’一下。但问题是……
“老彭啊,你那个表侄,有没有什么特长啊?”
‘量身定做’,那也得有个‘特别之处’量啊!不然怎么专门给你定做条件?
彭启隆想了想,然后有些尴尬地说道:“个子高算不算?他好像有一米八二,长得也不错……”
谭明高一听就明白了,这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大草包啊!
“行……行吧,我再和下边说一下!”谭明高有些无奈地回道。
对方的事儿,他不能不办,实在不行,就把‘身高’当条件写上去。
嗯,招录条件就写‘性别男、身高一米八二、相貌端正、二十五岁以下……’
“那就多谢了啊!改天到省里,我请你吃饭!”彭启隆笑着感谢道。
谭明高肯定不在乎那一顿饭还是几顿饭,他在乎的是,彭启隆在省委办,不但消息灵通,还能和省委领导说得上话。
“说到吃饭,我这里有个不便外传的小道消息,老谭你想不想听听?”
算不上投桃报李,但彭启隆相信,对方一定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于是主动问道。
“哦,说来听听!”谭明高心中顿时一动,连忙回道。
“前两天的晚上,恒阳的那一位,到董书记家吃的饭;紧接着第二天的晚上,又到夏省长家吃的饭!”
彭启隆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
这个时候,蔡景春还没有离开,于是他就清楚地看到,谭明高的脸色变得非常奇怪。
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是有些意外、有些惊讶,还有些恍然大悟的意味。
谭明高原本不明白,但现在却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为什么冯文捷的态度会发生如此突兀的转变。
根源恐怕就在这意义非比寻常的‘两顿饭’上!
原本以为,肖清华书记和鲁国祥省长相继调任,恒阳的‘梁王’一下子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新到任的董书记和夏省长,一样对梁惟石偏爱有加。
在这种情况下,冯文捷怎么能不怂?
换你你也麻!
第989章 算姓冯的识相!
“有什么情况吗?”
看着谭明高打完电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蔡景春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如果是过于私密和敏感,老谭肯定会和他打马虎眼,那他就会识趣地不再追问。如果不是,那老谭也不会对他藏着掖着,他当一八卦听听也无妨。
“老彭说,梁惟石连续两天晚上,先后去了董书记家和夏省长家吃饭!”
谭明高倒不是嘴巴不严,而是他与蔡景春的关系相当不错,再说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消息,就算传出去也没什么负面影响。
难道还有人敢议论董书记和夏省长请吃饭请得不对?
蔡秘书长听到这个‘新闻’,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沉默了两下、三下、四五六下……
行了,现在用不着乱猜了,他算是彻底清楚了,冯书记为什么怂得这么快了!
省委书记和省长一起给梁惟石撑腰,冯文捷的头得是有多铁,才能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把自己代入冯文捷的角度,嗯,他只怕自己的橄榄枝递得太慢,更怕梁惟石那边懒得伸手来接。
这回他也是长教训了,以后但凡涉及到恒阳的事务,只要无脑举手同意就对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
哎,惹不起啊,惹不起!
另一边,孙美云在回到办公室后,寻思了片刻,拨通了省政府秘书长徐振东的电话。
简单的把情况一说,就听电话里传来的徐秘书长的笑声:“看样子,冯文捷这回应该知道‘那边’的厉害了!”
“惟石只和你们说了,他受夏省长的召见汇报工作,没说他受邀去夏省长家吃饭吧?他肯定也没说,这个饭当天没吃成,因为董书记先一步召他去了家里!”
孙美云迅速消化着徐振东的话中之意,随后恍然大悟,这么一看,冯文捷今天的反应就不足为奇了。
“相信有这次的教训,冯文捷以后会变得聪明一些。惟石的事情,你要多上心,如今的市委班子里,他肯定是信任你,远胜过信任冯文捷的!”
徐振东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当市委书记的时候,肯定不会希望也不可能容忍孙美云越权,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换了冯文捷上来,那孙美云越权也好,揽权也罢,都与他无关。
而且从过往搭班子的个人感情上,他肯定会站孙美云这边。
“谢谢领导提醒,我明白!”孙美云连忙说道。
实际上,她现在也正是利用冯文捷贸然与梁惟石为敌的愚蠢,和初来乍到的根基不牢,趁机团结副书记吕佳庭、纪委书记杨元军和常务副市长甘华超几个主要常委,初步形成了几乎可以左右重大议题走向的多数优势。
前段时间,秘书长蔡景春、组织部长谭明高、宣传部长宋连明和统战部长吕平等人,隐约有向冯文捷主动靠拢的意思,然而经过此次事件,相信这些墙头草一定会暂时打消这个不明智的念头。
总而言之,如今的形势,对她是绝对有利的。
只要她一直维持着与梁惟石的良好关系,那正如徐振东所说,梁惟石没有不站在她这边帮她的道理。
……
一晃几天过去了,恒阳市河道改造并网项目的立项工作进展的异常顺利,几乎可以用‘一路绿灯,畅通无阻’来形容。
首先,这要归功于长天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大力支持,而在这当中,负责具体跟进工作的副市长黄道明功不可没,天天跟在水利和规划部门的后面催,相关审核的完成和上会通过、以及上报省里等环节是一环跟着一环,没浪费半点儿时间。
整个市委市政府上下,如今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换谁当了这个市委书记,都不得不把恒阳那位宠着、供着。
“算姓冯的识相!”
王锐锋在和姐姐王静文通话的过程中谈及此事,冷笑着说了一句。
也就是冯文捷见机的早,而且立刻就付诸于实际行动,不然,对方要是一直头铁下去,这个市委书记能不能干得长远,都是未知之数。
说真的,他对梁惟石,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之前收拾阎胜龙的时候,家里曾经有过猜测,董光前主政江南,极有可能会对阎胜龙网开一面,同时不可避免地要压制一下梁惟石的锋芒。
结果,阎胜龙根本没挺到那个时候,连带着整个阎家也轰然倒塌。而董光前上任之后,对梁惟石的态度,几乎和前任省委书记肖清华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更让他不服不行的,是夏长期如今都对梁惟石另眼相待,不但给了同意河道改造并网工程项目的批示,还特别邀请梁惟石到家中作客。
不可否认,在这当中,梁惟石的背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也不能忽视,梁惟石身上所具有的独特人格魅力。
就比如,他这个姐姐开始没少说梁惟石的坏话,现在梁惟石喊她一声‘王姐’,那家伙,嘴角压都压不住。
“只要冯文捷老老实实的,夏定宇就没办法继续针对你。如果他再想使用那种龌龊的手段,惟石去夏长期那里告上一状,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静文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原本她还担心,夏定宇那个家伙依仗着‘我的省长父亲’,利过冯文捷公权私用,行打击报复之事,如今事实证明,只要有梁惟石在,夏定宇根本就扑腾不起来。
“对了,资金的事情,没问题吧?”
王锐锋再次和姐姐确认了一遍,人家惟石书记解决了立项这一最大的难题,而他当时是拍着胸脯说资金由他想办法解决的,现在可不能掉了链子。
“放心吧,二叔又给江部长打了电话,你们就按正常程序逐级上报,这笔专项资金肯定跑不了!”王静文笑着给弟弟吃了一颗定心丸。
王锐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轻松惬意的笑容。
立项的问题解决了,资金也解决了。剩下的,就只等着正式审批通过,资金拨付到位,他们就可以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哎呀,他最爱打的,就是这种‘富裕仗’!
第990章 冯文捷,这么倒霉的吗?
长天市纪委办案中心。
已经被立案调查的市公安局长毕万志,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上一个踏实觉了。
什么叫作弄巧成拙,什么叫作自掘坟墓,什么叫作自作孽不可活……毕万志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不是为了巴结和讨好冯文捷,主动揽了那个‘致命’的差事,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如今他的心腹张凯,已经把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招供了出来,不只是楚远航的案子,还有他以前收受别人好处帮助别人开脱罪责的交易内幕。
没错,他干这种违法违纪的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从来没出过问题,却万万没想到这次会翻了车。
纪委副书记戴海鹰坐在对面,十分轻松,也十分有耐心地等着毕万志开口。
人证物证俱在,不容抵赖。
他相信毕万志自己也清楚,沉默不代表没有过错,交待还是不交待都改变不了唯一的结果!
“我承认,是我找的张凯,让他利用同学关系,说服和收买了恒阳市公安局副局长汤军……”
正如截海鹰想的那样,毕万志了除了交待别无选择。
很好,现在这个案子就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毕万志还有下文——
“不过,我必须要说清楚,我与楚家非亲非故,可以说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之所以要帮楚家的忙,也是按别人的指示行事……”
听到‘别人的指示’,尤其是‘指示’二字,戴海鹰心头蓦地一跳,立刻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好了,今天的问话到此为止……”
毕万志见状不禁冷冷一笑,继续问道:“怎么?害怕了?怕我说出不该说的人?”
“你刚才还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们办案公正严明,绝不徇私吗?看看你们的行为,说一套做一套,和我又有什么分别?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审问我?嗯?”
看得出来,毕万志也是豁出去了,而且此时此刻的他,多少也能体会到张凯把他招供出来的心情和感受。
那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要死一起死’‘我坐牢别人也别想好过’和‘你们不是要我招吗?现在我招了,看你们怎么处理!’的绝望和报复心理。
反正我是在劫难逃,我还用得着怕任何人吗?
不管冯文捷是不想救他,还是救不了他,他都要甩出这个炸弹,把能炸翻的全都炸翻,管它会不会洪水滔天!
看着毕万志一脸讥笑的神情,戴海鹰的脸色稍微有些挂不住,然而不管怎么样,他是不能让毕万志胡乱说话的。
想招什么,不想招什么,从来不是对方说了算。
他冷冷地看了毕万志一眼,起身离开了审问室,然后给纪委书记杨元军打去了电话。
“杨书记,毕万志想要供认,他是按照别人的‘指示’,才插手楚远航的案子……您看,这个情况怎么处理?”
戴海鹰在‘指示’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元军心里也是猛地一跳,能给毕万志‘指示’的,那必然是市委和市政府的领导。
这个范围看似不小,但实际上,只要想想毕万志最近的表现,想想楚远航的案子和谁家有关,就不难猜出,毕万志所说的‘别人’,到底是哪一个了!
这,这件事非同小可,他根本做不了主。
于是他沉声吩咐了一句‘你等我电话’,然后捏着手机,陷入了深思。
按照程序,他应该向孙美云请示,而孙美云的反应,必然是四个字‘彻查到底’。进而不可避免地引发一场有可能导致市委班子剧烈震荡的滔天巨浪!
这样的后果,他到底能不能承担得起?
思索了片刻之后,杨元军把牙一咬,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心。
如果冯文捷与梁惟石的关系好,那他可能还要慎重再慎重,三思再三思,然而实际情况却是截然相反。
面对着二选一的选项,他没理由不选孙美云。
想到这里,他连忙拨通了孙美云的电话,将审问发生的特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在他想来,孙市长是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手机里足足沉默了七八秒钟,才传来孙市长有些异样的声音:“你叫上佳庭同志,咱们一起去找冯书记!”
杨元军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心里不禁暗叹一声,市长的这一招,高啊!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孙美云,吕佳庭,杨元军三人,一同出现在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冯文捷神色阴沉地盯着这三人,心里的怒火在不停的沸腾着。
据杨元军所说,他是接到了‘审问出现新情况’的汇报,于是汇报给了吕佳庭,然后吕佳庭就汇报给了孙美云,最后大家一起来向冯书记汇报。
从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毛病,但仔细一想,全是毛病!
如果不是猜到了毕万志口中的‘别人’是谁,杨元军会这么慎重地逐级上报吗,直接让毕万志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不就完了?
那么,既然已经猜到了这个‘别人’是谁,不第一时间向他汇报,而是找了孙美云和吕佳庭一起过来,这不妥妥地故意给他难堪吗?
尤其孙美云那一句‘书记您看,要不要让毕万志如实招供?’,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冯文捷心中的愤怒,一方面来自于毕万志这个狗东西竟敢不知死活地把他咬出来,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孙美云组团过来向他逼宫。
他能怎么回复?
说‘不要查了,到此为止’?那不是典型的对号入座,不打自招?
说‘不管是谁,一查到底’?那不是典型的‘自己给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
就这个问题,他似乎怎么选都不好使!
“你们都是什么意见?”
冯文捷被逼无奈,只能勉强压着怒火问道。
“我的建议是,查还是得查!就是对这个有可能被查出来的人,怎么处理,需要做个预案!”
“我们不知道怎么办,还请书记您拿个主意!”
孙美云十分郑重地回答道。
……
恒阳市委,梁惟石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罕有的吃惊之色,连送到嘴边的茶水都忘了喝。
冯文捷,这么倒霉的吗?
第991章 这一回,冯文捷的麻烦恐怕不小啊!
说实话,梁惟石确实对冯文捷的评价不高,甚至可以说是颇有看法,不过对方终究是他的上级领导,而且从‘大局’出发,只要对方能够‘痛改前非’,不再刻意搞什么针对,他也没那个闲心和对方掰扯。
更没有把对方拽下马的想法。
最好的结果就是从今以后,互相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地度过各自的任期。
然而,他却是怎么都没想到,毕万志竟然在穷途末路之际,狠狠一口把冯文捷咬了出来。
市长孙美云更是果断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带着杨元军与吕佳庭,把冯文捷逼进了死胡同里。
而处于极度被动的冯文捷,不得不故作坦荡,十分严肃地说出了那句‘查,一定要查到底!’
冯文捷比谁都清楚,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管他自己是什么态度,孙美云和杨元军那边都会查下去。
结果就是,毕万志在接下的审问当中,详细交待了自己与冯文捷当初的谈话过程。而且,还提供了一段电话录音。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整个长天市委市政府上下,都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当中。
而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到了下边的县区。
“这一回,冯文捷的麻烦恐怕不小啊!”
王锐锋一边喝着好茶,一边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谁能想得到呢!毕万志那厮竟然还藏着如此阴险的后手!在发现自己有可能遭遇不测之际,偷偷摸摸地就将冯文捷与其通话的内容录了下来。
光凭一张嘴,未必能奈何得了冯文捷,冯文捷只需断然否认,就有可能硬扛过这道险关。
但有了电话录音,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即使上面有放冯文捷一马的想法,也要头疼于如何处理录音证据。
“省里已经介入了?”梁惟石放下茶杯,看着王锐锋问道。
王锐锋说冯文捷的麻烦不小,这个麻烦肯定不是在市一级的层面上。而且他很清楚,王锐锋在省纪委有着很深的人脉关系。
“苏进杰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伍仕江书记已经去向董书记和夏省长请示了,他们就等着领导的下一步指示呢!”
王锐锋对梁惟石自然不需要有任何隐瞒,向前俯了俯身子低声回道。
“算起来,冯文捷上任,还没到两个月吧?”梁惟石神色略微复杂的说道。
“五月五日到任的,也就五十多天!”王锐锋点了点头回答道。
这要是因此而下台,或者被处理,那冯文捷应该就创下了江南省市委书记任期最短的纪录了!
……
江南省委。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省委书记与省长两人。
在开会扩大会议后,董光前特意招呼夏长期留下,而在其他常委都离场之后,便很是直接地抛出了夏长期意料之中的话题——
“仕江同志向你汇报过了吧?说说你的想法!”
没说什么事,但除了那件事,不会是别的事。
“依法依规,严肃处理!”夏长期没有丝毫的犹豫,态度坚决地表态道。
董光前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丰饶县的案子,惟石同志处理的很好。前两天吃饭的时候,我还特意表扬了他。不过,惟石同志很谦虚地表示,他是在你和国铭同志的指示下,才能抛开一切顾忌,放心大胆地办理此案!”
从表面来看,董书记的话题似乎跳跃的有些突兀,但仔细一想,先不说冯文捷出现的问题,正是丰饶县一案的延伸,两者本身就存在着关联,更重要的是,无论冯文捷,还是楚远航,都与夏省长有着密切的关系。
楚家是夏长期的姻亲,而冯文捷则是夏长期一手提拔的重要干部。
因此,董书记的意思就是——楚远航一案中你坚定了立场,守住了原则,这很好,那么现在事关冯文捷,也希望你能一以贯之,保持下去。
这既是善意的提醒,也是衷心的期许。
夏长期神色郑重地说道:“我明白书记的意思。请书记放心,在这件事上,我完全支持纪委部门,对冯文捷展开调查!”
董光前微微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吧,你和仕江同志说一下,让纪委及早介入调查,及早查明结果,免得时间拖久了,影响不好!”
这个‘影响不好’,并非只是省委考察不严、用人不当,更是夏长期的识人不明、领导无方。
夏长期从离开会议室到返回省政府,一路上面色不见异样,但心里却是充满着厚重的阴霾。
升任江南省省长,迈出仕途之中最重要的一步,本是一件毋庸置疑的好事,然而自到江南以来,就仿佛水土不服一般,各种麻烦事接踵而至。
先是楚家涉案,然后冯文捷又被卷入其中,实打实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动静闹得一个比一个大,对他的影响也是一个赛一个的严重。
尤其让他担心的是,在这其中,儿子夏定宇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冯文捷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不是出于儿子的指使!
如果是,他又该如何处置!
回到办公室,夏长期拿起电话给儿子打了过去,语气阴沉地问道:“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让冯文捷帮忙,插手楚远航的案子?”
夏定宇早就得到了冯文捷出事的消息,此刻正在为自己可能痛失一个得力的官场帮手而懊恼,接到父亲的电话后,他立刻否认道:“我对天发誓,我提都没和他提过这件事,更别说让他帮忙了!”
至于冯文捷主动向他献殷勤,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然而,夏省长可没那么好糊弄,声音严厉地继续问道:“你敢说,这件事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夏定宇无奈,只得老老实实承认道:“知道是知道一点儿,但是我绝对没有参与!”
夏省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终究是有问题的。
同样,不管是直接关系,还是间接关系,终究也是有关系的。
出现了今天这样的情况,也不能全怪儿子,是他这个当父亲的,过于纵容了!
第992章 凡是和恒阳那位作对的,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夏定宇察觉到父亲的情绪不对,心里不禁有些发慌,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爸,要不,我回山原待一段时间,免得在这里给您惹麻烦?”
他倒不是想逃之夭夭,实际上他没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罪,即使初期有干涉案子的行为,那不也是没有成功嘛,最多算是个‘未遂’。
夏省长冷哼一声,心说你现在知道给我惹麻烦了,早想什么去了?
“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哪也不许去。如果这里面真有你的问题,到时新账旧账一起算!”
夏长期冷冷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
七月五日,正正好好是冯文捷上任整两个月,在这一天,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接到省纪委的电话,冯文捷表现的十分平静,因为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煎熬也煎熬过了,挣扎也挣扎过了,既然最后的结局不可避免,那不妨就让自己走得体面一点。
仔细想想,真像是做梦一样,两个月前的他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如今却是身陷囹圄,凶多吉少。
如果他所遭遇的不测,所经历的剧变,实在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只能说,是他命该如此吧!
大约半个月之后,江南省纪委对外公布,原长天市委书记冯文捷因涉嫌违法违纪,正在接受纪委部门的审查。
同时,按照省委指示,由市长孙美云代为主持长天市委工作。
孙美云此刻的心情,无疑是充满喜悦的。
因为这意味着,她距离‘市委书记’的位置,更近了一步。
原本被冯文捷截胡,心里纵然极度窝火,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并做好了再熬个几年的心理准备。
然而却万万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踏破铁鞋无觅处’,冯文捷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就莫名其妙地‘自爆’了!
晚上回到家中,和丈夫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在江大任教的丈夫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儿,凡是和恒阳那位作对的,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孙美云怔了一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仔细想想,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儿哎!
从梁惟石到恒阳开始,先是恒阳市原市长贺建新、副市长张世纯等人,然后是长天市原公安局长秦邦,再然后是不法商人袁令德,还有王锐锋的二舅蒋斌义,以及阎胜龙及阎家,原省委常委丁启望……那是一茬接着一茬地倒下。
是玄学也好,是巧合也好,确实如丈夫所说,凡是和梁惟石作对的,哦,准确地说,应该是站在梁惟石对立面的,有一个算一个,结局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凄凉!
而与梁惟石关系不错的,或者相安无事的,基本上都是太太平平的。
“你一个大学教授,还信这个?”
孙美云嘴上批评着丈夫,但实际上,她心里却是有些信的。
“必须要承认,国家也好,人也好,都存在着运数!就像我一直认为,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的国家,必定会重返世界巅峰!”
林教授十分认真地说道。
孙美云打量着丈夫,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丈夫浑身上下,仿佛散发着一种红得发紫的耀眼光芒。
有一说一,林教授的爱国情怀,甚至要远超她这个体制干部。
在当今这个喊上一句爱国都会被一大堆所谓公共知识分子群起而攻之的年代,在文化、新闻媒体等领域变成西方意识形态渗透的重灾区时,像林教授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那你看我的运气怎么样?有没有市委书记的气相?”孙美云和丈夫开着玩笑问道。
“只要能坚持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公心,坚守踏上仕途时的初心,和时刻都能保持正确政治立场的红心……那么我敢断言,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仅限于一介市委书记!”
林教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孙美云闻言不禁一笑。
有些东西,知易行难!
如果每个干部都能做到丈夫说得三条标准,就不会出现这么多贪官了。
“那就借你吉言了,林大教授!”孙美云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别误会,我刚才不是在说你,我说的是恒阳那位!”林教授十分欠打地解释道。
孙美云怔了一下,然后白了丈夫一眼,冷哼说道:“那边用得着你说,谁不知道梁惟石的前途不可限量!”
她如果能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也许就是仕途的巅峰了,但对梁惟石而言,‘市委书记’差不多就是整个仕途中必然会经历的一站,人家最终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妨碍梁惟石快速升迁的,永远不是能力和政绩,而是——年龄!
若非有年龄的硬性规定,信不信梁惟石早就像‘隔壁’那几家一样,当上地级市市委书记多年了!
……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在长天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在省委领导的重点关照下,恒阳市河道改造并网工程项目迅速获得了审核通过,项目资金也一次性拨到了恒阳财政专款账户上。
梁惟石与王锐锋等主要班子成员,邀请吴海波这个大功臣一起,参加了该项目的奠基仪式。
与此同时,泉源乡旅游度假村和听雨古镇打造项目,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整个恒阳市的文旅项目正式迈入了全面开花的蓬勃发展阶段。
十月十二日,江南省委决定,由孙美云同志担任长天市委书记。邓武华同志任市长。
面对这一人事变动,不可避免地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孙美云得偿所愿,当然是喜不自禁,而副书记吕佳庭和常务副市长甘华超,却是难免有些失落。
他们这段时间没少向省里跑,为的就是运作‘市长’的位置,结果还是白忙活!
哼,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空降兵’了!
而对梁惟石来说,他并不是特别在意谁当市委书记,谁当市长,因为他觉得上面再怎么变动,和自己也没有直接的关系。
直到——省委组织部长徐霞亲自找他谈话。
第993章 也是,也不全是!
“什么情况?”王锐锋神色古怪地问了句。
原本下午的老干部座谈会,梁惟石是要过去讲话的,现在省委组织部长临时召见,那就只能由他代劳了。
对省管干部的他们来说,组织部门的领导召见谈话,一般情况下,都是与人事调整相关,更准确地说,是调整前的‘征求’意见。
只不过,梁惟石到恒阳任市委书记满打满算才一年半,再次调整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咱就不说五年任期届满吧,至少也得干上三年才合理吧!
众所周知,频繁的调动,是不利于干部成长和长远进步滴!
“不清楚!”梁惟石摇了摇头说道。
他也感到奇怪呢,如果是别的省委领导召见,哪怕是书记和省长召见,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对某个具体事务或者问题的垂询,但组织部长的话……他是真有些猜不到,召他过去是什么用意。
当然了,猜不到也没什么要紧,过去一趟就知道了。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说不定,书记您可能要进步了!”王锐锋一本正经地说道。
刚才说了,一般情况是不可能,但,万一是特殊情况呢!
“那就借你吉言!”梁惟石笑着回了一句。
他从不担心自己的进步问题,因为对他说,那是按部就班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他并不是特别期待,也不认为,这次的谈话内容会与升迁有关。
下午两点半,梁惟石来到了省委组织部。
部长办公室里,徐霞让秘书去沏了茶,笑眯眯地看着梁惟石问道:“来之前,有没有猜猜,我为什么找你过来?”
梁惟石很是诚实地回道:“不瞒部长,猜是猜了,就是没猜明白!”
徐霞听对方说得有趣,不禁哈哈一笑说道:“这很难猜吗?大家都知道,组织部管得就是干部工作,按照惯例,谈话基本都和人事安排与调整有关!”
梁惟石心里微微一动,看着女部长试探着问道:“部长您的意思是,组织上对我的工作有新的安排?”
徐霞含笑回答道:“也是,也不全是!”
梁惟石怔了一下,什么叫作‘也是,也不全是?’这是什么意思?
秘书小马端着茶水过来,一杯放在部长面前,一杯递给了梁惟石。
部长的这句话,他倒是明白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他不能多嘴。嗯,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多嘴的资格。
梁惟石道了一声谢,喝了一口茶水之后,静等着部长卖完关子揭晓答案。
“你也知道,现在长天市委的情况,有些复杂。冯文捷上任不足两个月,就出现了严重问题,让省委主要领导感到十分的生气。而这里面,也体现出我们组织部门对干部的考察把关不严!”
“为此我专门向董书记和夏省长做了检讨!”
徐部长正色说道,但她的这番话还是没有直接点明主题,给梁惟石一种‘施法前摇时间过长’的感觉。
提起冯文捷,据梁惟石所知,其现在的结果是确实存在违法违纪问题,双开已成定局,至于后边是不是涉嫌犯罪,会不会移交司法机关处理……还不太好说。
他不可能对冯文捷产生什么同情心,只是觉得人生有时真的充满着戏剧性,谁能想到冯文捷新官上任连两个月都没有撑住,就一头栽下马来。
有人说,是和他作对的缘故,呵,真是好笑,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也能赖得上他?
说得好像无论是谁只要和他作对,就没有好下场似的!
“现在由孙美云同志任市委书记,由邓武华同志任市长,组成新一任领导班子。我们对这两位同志,还是比较信任的,不过,为了进一步加强班子的团结和稳定,调和有可能出现的矛盾,组织上有意增设一名常委。”
“所以我向省委提议,由你担任长天市委常委,其它工作职责不变!”
徐霞没有让对方等太久,语气温和地说出了组织上的决定。
是的,虽然她的用词是‘有意’、‘提议’,此次谈话也是例行征求对方的意见,但实际上,梁惟石也好,任何干部也好,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般来讲,对于这种‘进步’的好事,被谈话的对象也不可能拒绝。
梁惟石这下子就明白了,‘也是,也不全是’的意思就是,在提拔他为长天市委常委的同时,原来的恒阳市委书记职位保持不变。
也就是说,他是以县级市委书记的身份,进入长天市委班子。
这样的安排……嗯,其实并不罕见。
越往后,一些重要市县的一把手成为上一级党委常委,就越会成为一种常态。
举几个现成的例子,比如,人民的名义里的达康书记,再比如,前不久落马的原省委常委、甘泉市委书记丁启望。
他的老领导沈晴岚,也曾以常青市委书记的身份,跻身吉兴省委常委班子。
“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认为以你的能力和做出的成绩,有必要,也是时候给你加加担子!”
徐霞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她心里其实更清楚,这不仅仅是加担子的问题,更是为了让梁惟石在长天市委班子发挥不可替代的调和和缓冲作用。
“我完全服从组织上的安排!”梁惟石神色郑重地回答道。
要说欢喜,肯定是欢喜的,毕竟谁不想进步呢?
而且由正处迈向副厅,是他仕途当中不可或缺的一步,在年龄限制允许的范围内,早升一步,自然就会提早为下一步打下基础。
只不过,人大多会有一种心理,就是对迟早会得到的‘东西’,期待感难免会有所降低。
徐部长对梁惟石的态度自然是十分满意的,更确切地说,她是对梁惟石这个人满意。
能得肖清华书记和鲁国祥省长两位前任领导的看重,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更不要说,现在董书记和夏省长对梁惟石的态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这一点看,她提议梁惟石任长天市委常委,其实连个顺水人情都算不上。
但哪怕算不上人情,刷些好感度也是不亏的。
第994章 你们省领导,还真是会用人啊!
“那你就回去好好准备吧,等待组织上的考察!”
聊了一些工作上的话题之后,徐霞站起身,一直将梁惟石送到门外走廊,握手的时候,还不忘和蔼地叮嘱道。
“我明白,谢谢部长,部长您留步!”梁惟石态度恭敬地回答道,然后迈步走进了电梯。
才一出省委大楼,他就接到了长天市长,哦,现在应该是市委书记孙美云的电话。
“徐部长找你谈完话了吧?我本来是想提前向你泄露一下消息的,但是徐部长特意提醒我,要注意遵守组织纪律,你可不要怪我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更何况是和梁惟石说话,孙美云语气之中显露着平时少有的热情和亲切。
这是正常的,因为真要追本溯源,刨根问底的话,她能得偿所愿,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还真是多亏了梁惟石!
楚远航在白云市丰饶县犯案,如果不是因为运气不好遇到了梁惟石过问,那必定就会不了了之。而这个案子一旦不了了之,冯文捷自然就不可能再去主动插手,冯文捷不主动插手,就不会犯下致命的错误落得如今的下场。
所以说,有因才有果,她现在对梁惟石是实打实的心存感谢。
“书记您说哪的话,我怎么可能怪您呢!我刚从省委出来,正往回赶!”梁惟石连忙说道。
站在他的角度,他肯定是乐于见到由孙美云担任长天市委书记的,毕竟原来关系就不错,对方怎么都要比冯文捷要强得多得多!
“那就先不多说了,等见面的时候,我再道一声恭喜。”孙美云笑着说道,然后结束了这通简短但十分必要的通话。
梁惟石拿着手机若有所思,这么一看,孙美云与徐霞部长,似乎关系很不一般啊!
想想也是,孙美云能升任市委书记,背后怎么可能少得了省委领导的支持!
回到市委,他给王锐锋打了个电话,问了下座谈会的情况。
王锐锋简单明了的汇报完之后,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书记,我的那句‘吉言’到底灵验没有?”
梁惟石笑着说道:“我正想告诉你,真是多亏了你的吉言啊!”
王锐锋心头微微一震,连忙追问道:“省里决定给您安排新的去处了?”
梁惟石学着徐部长的语气回道:“也是,也不全是!”
不过,他的施法前摇时间没徐部长那么长,顿了一下就接着说道:“让我进长天市委班子,其它没有变化!”
“所以啊,你至少还得和我搭几年的班子!”
王锐锋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像梁惟石这么合得来的搭档,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他肯定是不希望梁惟石离开的。
而且‘梁王’组合名震江南,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单独‘出道’的准备。
至于,有没有‘梁惟石一旦升迁,就能给他腾出一把手位置’的心思……呵,那可真是看轻了他。
以他的背景和能力,升任县委书记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他根本没必要那么急,他还准备向梁惟石多学习学习。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和书记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呢!这个安排真心好啊,面面俱到,两全齐美,什么都不影响。那什么,书记晚上请客吧!”王市长乐呵呵地说道。
“没问题,晚上你带上弟妹一起,来家里吃饭!”梁惟石十分痛快地答应道。
在两人搭班子的一年多时间里,不但工作上合得来,私人友谊也是日渐深厚,两家聚在一起吃饭,是常有的事情。
常言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背景再强,能力再强,也是需要帮手的。
毕竟谁都明白,官场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山头主义要不得,但也不能缺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快下班的时候,梁惟石又给老领导沈晴岚打了个电话,涉及个人进步的问题,他向来有向老领导求教的习惯。
“你自己怎么看?”
沈晴岚对这件事是有些意外的。
升副厅很容易,但要进入市委常委班子却很难。
当然,对梁惟石来说也不算难,只不过江南省委的这个安排,节奏似乎快了那么一点点。
“我听徐部长的意思,大概是想让我扮演一个调解员的角色!”梁惟石冷静地分析道。
他这个分析是源于徐霞的那句‘为了进一步加强班子的团结和稳定,调和可能出现的矛盾’。
由此可见,新上任的市长邓武华,大概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假如,假如孙美云与邓武华意见不和,对相关问题争执不下而发生矛盾,进而造成班子成员的分裂和对抗,这个时候,可能就需要他站出来说上一句,‘还请两位领导给我一个面子……’
至于他有没有这样的面子……既然省委都这么安排了,那想来他是有的。
“你们省领导,还真是会用人啊!”
沈晴岚笑着评价道,有一说一,大概也只有像梁惟石这种‘跳出三界外’的另类,才具有平衡一个市委班子的资格和能力。
无论哪一边,都不会愚蠢到与梁惟石为敌,那自然就要听从梁惟石的调解,坐下来通过协商的方式,达成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
“进市委常委班子,对你肯定是有好处的。这个好处,不仅在于你级别上的进步,更重要的是,你能提前触及和了解‘过渡期’内所承担的工作内容和职责,并为自己积累经验!”
“你应该清楚,你不可能总是一个地方或者一个部门的一把手,你也不可能一直负责全面工作。在仕途上,我们每个人的位置总是在不断地发生变化,而你,必须要适应这种变化!”
沈晴岚语气温和地指点道。
梁惟石连连点头称是,他完全明白老领导的意思。
事实上,从他踏入仕途以来,从副乡长到乡党委书记,到副县长、县长,到县级市委书记,再到即将升任的地级市常委,他也是一直在‘主导’和‘辅助’两种角色之间反复切换。
而这,是一个必须经历的过程。
第995章 如何对一把手形成有效的监督?
第二天上午,新任市长邓武华也从自己的关系渠道得知,省委组织部已经找梁惟石谈完了话,关于对梁惟石的考察工作,应该很快就提上日程。
实际上,增设一名市委常委这类事项,省委肯定是要上会,也是要象征性‘征求’地方领导班子意见的。
孙美云和他,分别作为市委书记和市长,自然会提前收到消息。
说实话,对省里的这个决定,他多少有些估计不足。
别误会,他既不可能对上级决定有意见,也不可能对梁惟石有意见。他只是有点儿小小的抱怨,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是信不过孙美云啊,还是信不过他。
整的好像他们两个党政一把手都没什么政治觉悟,随时随地就会斗起来一样。所以非得找一个信得过又能撑得住场面的人过来盯着他们,及时调和矛盾、平衡局面。
孙美云是什么为人他不清楚,但他邓武华绝不是那种争权、揽权,不讲规矩的人。
什么,你说以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作为一名领导干部,那肯定是要随着形势的变化,不断地适应,不断地成长的。
反正,他这次出任长天市长,那是带着诚意,带着热情,带着精诚团结和干好工作的决心而来地。
他绝不会招惹任何人!
他根本都不需要老领导特意打电话提醒他,告诫他,他自己就知道,恒阳的那一位,是万万不能惹的。
时间又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十二月五日,长天市委召开应该是本年度最后一次的常委会议。
这次会议与以往最大的不同,就是参会常委,由原来的十一人变成了十二人。
一般情况下,市县两级常委人数应该在九至十一人之间,但在一六年以前并没有具体规定,所以各市县超出这个人数配置的情况也不少见。
即使是在一六年后,地方委员会工作条例做出了修订,明确规定市县两级常委的名额应为九至十一人,但是……后面还跟着一句‘个别地方需要增减的,由省级党委根据上级精神审批’!
“开会之前,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梁惟石同志成为我们班子中的一员!”
孙美云看着坐在右手边最后一位的新晋常委,笑着说道。
‘啪啪啪啪~~~~’,在孙书记和邓市长的带领下,所有常委面带笑容,纷纷拍起手来。
后边的工作人员不敢怠慢,也跟着啪啪鼓掌。
掌声过后,孙美云又花了将近五百字的篇幅,给梁惟石好一通夸奖。
概括一下就是——能力突出有特长,工作务实有担当,素质过硬有修养,立场坚定党性强。
邓武华一看孙美云都这么夸了,他作为市长也不能不有所表现,于是也凑了一篇三百多字的小作文。
好话谁不会讲啊,无非就是从思想上、能力上、作风上,成绩上等几个主要方面着手,而且实事求是地说,夸别人可能不太好夸,夸梁惟石的话,那素材有的是!
梁惟石心里没有半分的得意和自满,反而有些不自在。没人不爱听好话,但是太过刻意就会让人感到尴尬。
今天开的是常委会,又不是他的表彰大会,这一通接一通的表扬,实在有些喧宾夺主了。
好在孙美云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于是很快进入了正题。
“距离年底仅剩下二十多天的时间,全市各项工作,都到了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各级部门要充分认识到,使命在肩、责任在心,自觉按照目标不变、任务不改、力度不减的要求,全力以赴干好各项工作……”
为什么人人都想当一把手,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那种以自身为核心,手握决定性权力,对重大工作进行指挥和部署的感觉,是其它职位不能比的。
孙美云自任市委书记以来,切实体会到了‘一把手’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不过,她并未被这种得偿所愿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因为她曾亲眼目睹,前不久落马的冯文捷是怎么样创下最短市委书记纪录的!
省委增设常委的目的,或者说,提拔梁惟石进入常委班子的目的,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监督她和邓武华。
她刚才表扬梁惟石的那句‘立场坚定党性强’,并非一句套话。以前梁惟石只管恒阳那一亩三分地,现在进了常委班子,自然就拥有了参与长天各项事务的权利。
如果她和邓武华,做了什么有违法纪的行为,被梁惟石知晓,信不信冯文捷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江南省委。
省委书记董光前和省长夏长期,正在办公室里对这次京城会议的有关主题进行探讨。
“我这次进京,见到了顾朝阳书记,顾书记问了一个很有深意的问题——如何对一把手形成有效的监督?”
董光前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语气有些异样地说道。
夏长期手握着茶杯,十分认真地听着。
其实这是一个并不新颖的问题,任何地方党委,书记都是、也必须是‘一把手’,是权力的核心,在班子里拥有着无可置疑的领导地位。
当然,与所有的领导干部一样,一把手也必须接受组织上的监督,还有同级纪委监察机关的监督。
只不过在现实当中,同级的纪委、检察院不敢监督,也监督不了一把手。
正如人民的名义当中,沙书记的一番话,就更能深刻地说明这个道理——‘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我干了很多年,基本上是事情干一件成一件,我要不想干的事情,别人也干不成。下面有没有人反对我呢,肯定是有的,但很少,除非他不想要乌纱帽。’
“我的回答,可以说是毫无新意,其实顾书记也明白,上级纪检部门的监督,是唯一行之有效的途径!”
“然后,顾书记又问我,导致同级监督不能起到效果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董光前说到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向夏长期投去一道询问的目光。
意思是,你不妨答上一答。
第996章 不能让梁惟石的发展方向跑偏!
夏长期稍一思索回答道:“我认为,是同级监督机关缺少明确的监督权限,更缺少敢于坚持原则,勇于提出异议的同志!”
董光前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谁都怕丢了乌纱帽,更何况,即使有的同志能做到坚持原则,但却难免‘势单力孤’,‘力有不逮’,最后落得一个不好的结局!”
夏长期深以为然,并且不动声色地瞄了对方一眼。
事实上,又有哪个一把手,会容忍同级纪检拿着个放大镜瞄着自己,然后动不动就挑毛病提异议呢?
董光前不能容忍,他也不能容忍,所以所谓的同级监督,基本就是一句空话。
“然后顾书记又问我,既然如此,‘同级监督’是不是就完全起不到监督的作用?你们江南省,在具体工作中,又是怎么样看待这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的?”
董光前继续描述着当时的情形,然后看向夏长期,又补充了一句:“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难回答?”
夏长期想了想,苦笑点头道:“没错,确实不好答!”
顿了一下,他也补充了一句:“书记您是怎么回答的?”
董光前笑了笑说道:“我能怎么办,只能是想办法耍赖了。我说,这个情况,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要看有些同志,有没有承担监督职责的勇气,和能力!”
“就比如,我们江南省委经过研究决定,提拔梁惟石同志任长天市委常委,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对长天市的领导班子,形成一种有效的同级监督!”
夏长期怔了一下,然后由衷地赞道:“书记,您这个回答,实在是好啊!”
董光前哈哈一笑说道:“回答的好不好,顾书记没说,不过看情况,应该是过关了!”
当时顾书记确实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伸手点了点他。
看得出来,对他刻意提到梁惟石‘投其所好’的行为,顾书记没有任何的反感,而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顾书记对梁惟石的态度,确实非同一般。
“对梁惟石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您是打算……”夏长期试探着问道。
他看董光前的意思,似乎有将梁惟石转为市纪委书记的的打算。
董光前摇了摇头说道:“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惟石同志的工作重心,还是负责恒阳市的全面工作!”
是的,他并没有给梁惟石转岗的打算,他只是想借用梁惟石身份的‘特殊性’,去稳定长天市的领导班子。
孙美云是个牙尖嘴利,不好相与的,邓武华的臭脾气也是名声在外,这两个人在一起搭班子,‘团结’就是第一需要考虑的问题。
也许有人会说,明知道这两人的性格不合,为什么还要硬把两人凑成一桌。
呵,你当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人选是秋天的大白菜,有的是随便挑啊?
在同一时期,能具备提拔资格的,也就那么三五人而已。
再说了,人无完人,能当上一把手或能独当一面的,哪个没有点儿个性?
总而言之,不讲民主不讲团结的班子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班子,但事事‘一团和气’‘不顾原则’‘盲目附和’的班子,也是有问题的。
夏长期明白了,董光前的意思就是——‘这不是梁惟石主要的活儿,只是暂时需要梁惟石顺便干,而且要特别注意一点,不能让梁惟石的发展方向跑偏!’
免得将来不好和顾书记交待!
而董光前说的‘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指的就是梁惟石在恒阳市任职期间。
以夏长期的估计,梁惟石的任职时间不会低于三年。
嗯,从一一年四月算起,也就是——一四年四月!
然后,时间转眼就来到了一四年的四月!
为什么时间线一下子就跳跃了一年半……如果把整个人生,看做是一个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的话,那么情况很明显,大概是因为此阶段的任务线已经完成,准备换地图了!
不过,梁惟石并没有换地图的打算,他觉得在这里发展的挺好。
你看啊,他升了副厅,进了上一级常委班子,然后主要负责的工作不变,绝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恒阳市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事业上。
无论省委领导,还是市委的孙书记和邓市长,对他都是关照有加,再加上与王锐锋志同道合,默契十足,整个恒阳班子上下齐心协力,文旅重点项目全面开花,各项事业蓬勃发展,一片欣欣向荣之势……
换作是你,你有没有一种‘这都是朕打下来的江山’的满足感和自豪感?
“书记,这是开幕式演出的详细安排,您看一下!”
王锐锋来到书记办公室,将开幕式详单双手奉上,脸上难掩兴奋之意。
这可不是普通的开幕式,这是标志着听雨古镇打造完成,即将进入运营的盛大开幕式。
为此他对政府有关部门递交的开幕仪式安排一审再审,并提出大量修改意见,务必要保证尽善尽美。
这不是他第一个亲自主持的大型项目,但却是他最为用心和重视的项目。
梁惟石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有点儿意外地一扬眉毛,指着其中那几行演出嘉宾问道:“这些都能请来?谁的面子这么大?”
在这些演出嘉宾里,全是当红一线明星,还有几个是名副其实的‘大腕儿’。
说到底,恒阳市不过是一个县级市,而这个演出阵容,都快赶上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了。
王锐锋忍不住嘿嘿一笑回道:“还能是谁的面子,当然是书记您了!”
“喏,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主动联系的咱们。哎,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梁惟石怔了一下,这怎么可能?
他和娱乐圈从来就没有什么交集,这个所谓的面子,又从何谈起?
“您还别不信,宣传部的同志接到了那边好几通电话,对方明确表示,是为了支持梁书记文旅发展大计,所以甘愿义务演出,尽一份力!”
“哦,对了,这一个,还自称是您的粉丝!”
王锐锋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笑着回答道。
第997章 这个人,拒了吧!
梁惟石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王锐锋指在了‘方磊’两个字上。
方磊?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应该是现时期新生代最红的男明星之一了。
主演过多部影视剧,包括《新四大名捕》、《命犯桃花》《爱就一个字》《特别行动》……此外还参演了主旋律电影《建党伟业》。
从以上列举的一串影视剧,就不难看出,方磊的资源相当优越,各种类型的题材均有涉猎,不愧是万相传媒力捧的‘一哥’。
嗯,好像扯远了,总而言之,方磊给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不是因为长的帅,人气高,而是因为对方一直表现的很谦虚很低调,口碑也很好。
在他的记忆里,对方从未出过什么负面新闻。
说实话,梁惟石没怎么追过星,但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对这些活跃在公众视线的明星人物,肯定也是有自己好恶的。
比如在这份名单里,还有两个人,他就不是很喜欢。
“这个人,拒了吧!”梁书记也伸手指了一个名字,语气淡淡地说道。
王锐锋顿时怔了一下,他是有着书记提意见做修改的心理准备的,但是书记这么干脆地就否掉了一个演出嘉宾,而且还是一个红得发紫的女明星,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不过,即使再意外,也不会耽误他完全尊重书记的意见,并且不打折扣地立即执行。
“好的!我这就让宣传部门联系她的经纪公司。”
看老王问都不问一下,就直接按他的意思把这个‘白玫’pASS掉,梁惟石不禁笑了笑,主动给出了一个理由:“这个人的风评不好,我担心请她来,不但起不到宣传作用,反而可能给咱们恒阳抹黑!”
刚才说了,在这个名单里,有两个人他不喜欢,但为什么只拒了白玫一个呢?
原因就在于,他对白玫的不喜欢,是缘于其后来暴露的‘不道德行为’,和因此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和风险,而对另一人的不喜欢,纯粹是个人的感观。
简单来讲,前者是公,后者是私,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听了梁惟石的解释,王锐锋立刻点头附和道:“书记说的是,我回去再把这些人筛查一遍,风闻不好的,坚决不能用。”
拒绝一个或几个所谓的当红明星,根本算不上什么为难的事情。就拿这个白玫来说,别看对方正当红,知名度极高,日常游走于富豪和名流之间,活跃于屏幕之上,宛然进入了上层圈子。
但在他的眼中,说句不好听的,不过一戏子尔……
京城,天行传媒公司。
接到恒阳市宣传部门的‘婉拒’通知之后,白玫的经纪人俞士涛脸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不会吧不会吧?
有多少地方想请他家的台柱子站台,还得看他的脸色,看白玫的心情。这个小小的恒阳市倒好,他们主动送脸过去,结果却贴了个冷屁股?
不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俞士涛想不通,白玫更想不通。
一个小县城的开幕式能请到她站台,这是多大的荣耀?如果不是大老板发话,她会这么上赶子去捧场,哼,做梦去吧!
恒阳那边的领导一定是脑袋被门挤了,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
娱乐圈与官场,本就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平时即使有所交集,那也是和广电、文化这些具体部门打交道。
说实话,以俞士涛和白玫的层级,是很难接触到地方党政主要领导的。
不妨想想,‘一个小目标’名言的创造者,且多次成东大首富的王大老板,还得亲自出马,与一个贫困县的县长面对面商谈,还被县长直接要求,所有在县里的投资项目盈利一毛钱都不能拿走……搞得王老板一个劲儿发牢骚,但项目该投还得投,而且一分都不少。
当然了,这位县长也不是普通的县长,但这无疑说明了当财富遇到权力时,所必然、也是必须的身份降级和姿态降低。
商界的大佬都是这样,更何况更低一层的娱乐圈了。
所以俞士涛与白玫此刻的表现,是一种典型的‘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走,我带你找大老板问问!”
俞士涛作为金牌经纪人,手握白玫等当红艺人资源,在公司的地位还要超过一般高层,说话做事自然底气十足。
而他之所以纠结这件事,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脸面’和‘影响’!
主动要求捧场,却被人家从演出嘉宾的名单里划掉,这脸丢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消息要是传了出去,被对手或者黑媒体得知,那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对白玫产生不良影响。
所以,他一定得去大老板地里讨个说法。
然后,他就挨了大老板一顿训——“你还想让我去讨说法?讨什么说法?你知不知道恒阳当家的是谁?听没听说过‘梁与王’?”
“我还想问问你呢,为什么别的演出嘉宾都没事,唯独推了白玫一个,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人家?”
何礼林声色俱厉地问道。
俞士涛与白玫面面相觑,心里直呼mmp。
开什么玩笑,他们和恒阳市八杆子都打不着,怎么可能会得罪那边?
何礼林似乎也觉得不可能,又盯了白玫一眼问道:“有没有可能,那边听到了白玫什么不好的传闻?”
白玫心头一跳,连忙否认道:“老板您是了解我的,我一向洁身自好,从出道到现在,连个绯闻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更重要的是,连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恒阳那边凭什么会知道?
所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就奇怪了!嗯,你们先回去,我找人打听打听!”
何礼林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把俞士涛和白玫打发走了。
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然后语气热情地说道:“郑局,忙不忙?有件事儿还得麻烦您。就您上次说过,恒阳要举办一个文旅项目的开幕仪式嘛,我听了您的建议,就打算让我们公司的白玫过去捧场。”
“可没想到的是,那边今天来了电话,说是深表谢意,但人就不必派过去了,您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998章 这个人,可以!
文广新局的局长郑则先,刚刚开完班子会,传达总局关于‘加强有关广播电视节目、影视剧和网络视听节目制作传播管理’的会议指示精神。
而这次总局的会议,实则是为即将下发的‘封杀劣迹艺人’通知做准备。
接到何礼林的电话,他也感到十分的意外,话说他当时透露给对方的消息,是在一次饭局中从大名鼎鼎的‘乔姐’那里听到的。
他的本意是因为与何礼林关系不错,所以做个顺水人情,给对方一个‘卖好’的机会。
毕竟,恒阳那一位在京城圈子里的名声之响,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无论官场还是商界,不知有多少人千方百计地找机会想和这位搭上关系!
为什么?因为但凡有点儿眼光的,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将来的成就,必然是无可限量。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明星大腕儿巴巴地主动凑过去?说白了,这不仅是这些明星艺人自己的意思,更是其背后金主的意愿。
“既没有得罪过那边,也没什么不好的风闻……”郑局长皱着眉头,认真琢磨着这里面的门道,半晌过后,他给了何礼林一个建议:“你不妨换个人试试!”
何礼林眼睛顿时一亮,对啊,换个人试试不就清楚了?如果一样被拒,那就说明问题不是出在白玫身上,而是出在自家公司身上。
反之,那边可能就是看白玫不顺眼。
想到这里,他连连道谢,并在通话结束后,经过一番认真思考,挑选出了旗下另一名女艺人徐露。
为什么选徐露?因为徐露不是特别红,但也小有名气,长相气质也是一等一,且老家在江南。而最后这一点很重要!
“大好事,大好事!”
徐露刚刚赶完通告回来,就见自己的经纪人明姐匆匆过来,满脸喜色地说道。
“什么好事?难道是陈导的电影选我当女主角了?”徐露一边卸妆一边开着玩笑。
她虽然参加了试镜,但基本也就是走个过场,以她的名气和番位,被选为女主角的可能性相当的低。白玫倒是有几分希望!
“大老板不是让白玫去恒阳捧场演出嘛,结果你猜怎么着?被那边给拒了!现在大老板决定,让你试试!”
范明明眉飞色舞地说道,语气之中难掩幸灾乐祸。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明星艺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特别是同一公司的艺人的明争暗斗,有时堪比一场宫斗大戏。
徐露怔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喜忧参半的神色。
能得大老板钦点去恒阳演出确实是一件大好事,但是……白姐那边会不会因此而记恨她?
“你怕什么,这是大老板的意思。白玫有什么意见,让她找大老板去。”范明明看出了徐露的心思,满不在乎地说道。
徐露是她一手挖掘出来的,虽然对方出身农村,又是选秀节目出道,让白玫之流的‘正规军’看不起,但她就是相中了对方身上那股子纯朴和顽强,就仿佛一朵逆境中生长的野花,虽不艳丽,但却清秀芬芳。
她也坚信,迟早有一天,徐露会成超一流的大明星。
徐露不想争抢不要紧,她这个经纪人帮着争抢就完了。更何况这次她们也没争抢,纯属于捡漏。
“明姐,这次的演出,真的很重要吗?”徐露好奇地问道。
“那怎么能说很重要呢,那是相当的重要!”范明明一本正经地说道。
随后看着对方一脸懵的样子,又郑重解释道:“这么说吧,你这次过去,见到那位梁书记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能保证从今以后,谁想为难你,都要仔细掂量掂量!”
徐露闻言不禁睁大了眼睛,让她做一件事?做什么事?难不成是……那绝对不行,她不是那种人!
“合影!”
范明明接着说道:“能要到联系方式当然就更好了,不过感觉太难。你就想办法,和梁书记来一张合影就行!”
徐露明白明姐是什么意思,这就好比,她有一次和明姐参加某位娱乐圈前辈举办的宴会。
当时那位前辈带着她们参观了书房,然后不无得意地指着墙上的照片,说这是某某年某某月,我受xx领导接见,并且单独合影留念……
怎么说呢,凭借这个即使做不到‘拉大旗作虎皮’,但当作一枚‘护身符’,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少能让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望而生畏,不敢轻举妄动。
“那位梁书记,真有那么厉害?”徐露忍不住继续问道。
“怎么能说‘那么厉害’呢,那是……”范明明故意拉长声音说道。
“相当的厉害!”徐露十分配合地抢答着,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然而笑过之后,她又免不了开始发愁,合影这件事,说容易也不容易,说不容易还是不容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恒阳市委。
宣传部长姚德钧,和文广新局、旅游局的负责人开了个小会,专门研究听雨古镇开镇仪式演出事宜。
“京城那家天行公司,又联系了咱们,说是他们公司有一个叫做徐露的女艺人,老家就在江南长天,这次想为家乡的文旅事业出一份力,问咱们能不能考虑考虑给个机会!”
文广新局的邹洪在汇报此情况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
哎呀,要说咱们恒阳就是不一般!
那些别的地方请都请不到的大腕明星,现在却争先恐后地主动要求参加他们的开镇仪式演出。
就拿这个天行传媒公司来说,在京城同行业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角色,前边推荐的艺人被拒,不但不生气,反而又推荐了一个。
哦对了,还有一个万相传媒的男明星,自称是梁书记的粉丝,十分恳切地要求借此机会与梁书记见上一面。
啧啧,就看看咱们梁书记这人气,这声望!
破圈了都!
“书记和市长都说了,对参加演出的艺人要仔细筛查,严格把关。这个事儿等我向梁书记请示后再议。”
姚德钧神色严肃地说道。
随后,他特意去了一趟书记办公室,说了一下情况。
梁惟石稍一思索,然后点了点头道:“这个人,可以!”
第999章 开镇仪式
梁惟石的标准其实很简单,只要在他的记忆里风评一直不差,并截止到他重生时没有塌房的明星艺人,那就是可以接受的。
这个叫作徐露的女艺人,在圈子里是属于那种为人好,口碑好,作品好的稀有类型。说实话,梁书记还追过对方主演的电视剧来着。
消息传回京城的天行传媒,何礼林着实松了一口气,还行,看来不是公司或者他的问题。
至于,白玫怎么惹到的那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边不对他和公司有意见就行。
也许有人会奇怪……可别特么奇怪了。
四海集团的乔蕾董事长,是他们想巴结都巴结不到的大人物。而就是这样一个大人物,曾经说过一句让整个圈子记忆犹新的话——‘谁要和梁惟石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恒阳那边真要看他们公司不顺眼,只需要和乔蕾知会一声,大概就能让他们变成天凉王破……
想到这里,他立刻给范明明打了个电话,一再叮嘱对方这次带徐露过去务必要好好表现,并承诺如果表现够好,回来就给徐露一个大女主的资源。
范明明喜出望外,又是拍着胸脯保证,又是连声感谢,他知道自家老板在说话算数这方面,还是相当靠谱的,很少给下面的人画大饼。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听到这个消息的俞士涛和白玫不只是愁,简直破了大防。
白玫又恼火又憋屈,不是,她到底哪里做错了?或者说,她是哪里让恒阳那边看得不顺眼了,这么针对她?
作为天行传媒的一姐,风头正劲的‘小花’之一,她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不说以后抬不起头那么夸张吧,但绝对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不行,我一定要讨个说法!”白玫气哼哼地站起身,就要去找大老板。
“你可消停一些吧,姑奶奶!大老板都不敢向恒阳要说法,你品,你细品!明摆着是一点儿都不敢得罪人家啊!”
俞士涛生气归生气,但智商还是在线的,其实这个事儿他也问过恒阳宣传部门,对方的回答很委婉,也很牛气——“市委领导对开镇仪式相关工作十分重视,所有参演的明星艺人,都是由我们市委领导亲自审核。”
言外之意就是你找我们没有用,我们也是按领导的指示行事。
换句话说,将白玫从参演名单划掉的,是领导的意思。
“我就奇了怪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那边就偏偏针对你呢?”
俞士涛捏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白玫的为人有什么瑕疵,那也不可能传到恒阳,传到那边的领导耳朵里啊!
白玫一脸的郁闷和愤恨,她特么哪知道啊!
这下好了,便宜徐露那个‘村姑’了!
尤其听说大老板还许诺给徐露加资源,她就更觉得心口发堵。
谁都清楚,在公司有能力威胁她一姐地位的,就只有徐露一个。
“你也不用太担心,一场演出而已,就算大老板答应给她资源,她还能压过你不成?陈导那边,大老板找了广电领导帮你说话,我也给你托了关系,这个女主角,选你的可能性很大!”
俞士涛见白玫脸色不好,赶忙又安慰道。
白玫缓缓点了点头,心里舒服了不少,陈导的这部电影,是一部投资十亿的大制作,男主角是港星周名安,女主角待定。
虽然试镜的女艺人不少,包括徐露这个村姑都去了,但实际上,她主要的对手,只有万相的杨茜,和时代的江思雨这两人。
哼,一个小破地方的演出算什么,如果能成为这部电影的女主角,那她的番位和身价,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在四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听雨古镇举办了盛大的开镇仪式,那场面,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银山银海……
参加开镇仪式的领导及相关人员,可以引用各家媒体的头条和围脖的热搜新闻描述——
‘省委宣传部长宋隆安,省政府秘书记徐振东,省文化厅厅长姜玉芳,省文联主席岳越,省旅投集团董事长陈文玮,人民日报江南分社社长龙国新,央视总台江南总站党委书记吴承辉,市委委书记孙美云,市长邓武华,恒阳市委书记梁惟石,市长王锐锋,以及央、省、市有关媒体,明星嘉宾等出席了听雨古镇开镇仪式。’
看看这阵仗,看看这牌面……
坐在大后排的方磊和徐露不禁暗暗咋舌,是的,以他们的身份,也只能位于嘉宾席的大后方。
这没什么可委屈的,没看到港台的两个明星前辈,就只和他们隔了一排吗!
只有那位有着电影协会主席、文联全国代表、优秀艺术家、影帝等一大堆头衔的大佬,坐在了第一排,
方磊和徐露都是万万没想到,连沈主席都特意赶到恒阳,参加这场‘非同寻常’的开镇仪式。
徐露有些忐忑地想着,看这个阵势,她别说和梁书记合影了,估计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方磊心里也在暗暗发愁,怎么才能找机会向梁书记要个签名呢!
两点十分,长天市委书记孙美云宣布‘听雨古镇开镇’,恒阳市委书记梁惟石主持开镇仪式,和主要参会领导及嘉宾共同推动启动杆。
省委宣传部长宋隆安做了重要讲话,他说——恒阳市深入挖掘本地特色优质资源,依托富有历史文化传承的乡镇小区,围绕江南特色人文地理,创新打造特色江南水乡小镇……希望恒阳市以听雨古镇开镇为契机,勇毅前行,在繁荣文旅事业上积极作为,努力为文化强省建设作出新贡献。
省政府秘书长徐振东也做了简短的发言,他说听雨古镇充分挖掘小镇现有古建筑的历史、艺术价值,在打造文旅新场景上做文章……
接下来有关主要领导一一讲话,此处省略两千余字。
最后,作为‘地主’的梁惟石来到主席台前,还没有开口,台下就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第1000章 梁书记的人气,是真高啊!
掌声热烈且久久不息,如果不是梁惟石伸手下压,示意各位父老乡亲咱们差不多就行了,太过了也不好,估计这个掌声还得一直持续下去。
孙美云和邓武华互相看了一眼,均是微微一笑。
两人自然没有什么被‘功高盖主’的不快,事实上,对梁惟石在恒阳市的声望,受当地受群众爱戴的程度,他们是十分清楚的。
怎么说呢,这是人家应得的。
在后面鼓掌的王锐锋也没什么不快,首先需要清楚的是,无论哪一级的党委,书记都是无可争议的核心,是整个地方的第一代表。
而且听雨古镇项目虽然是他提出来的,但对于规划当中存在的诸多不足,梁惟石提出了大量修改意见,详情见前面章节。
更不要说,如果没有梁惟石对他的大力支持,在夏定宇实施报复计划时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他这个市长未必会当得这么安稳!
至于台下群众的掌声,那并非只是因为听雨古镇项目开镇,会为镇上居民带来实打实的好处,镇上居民因此感激,更重要的,是梁惟石上任三年以来,真正把‘利民’‘惠民’‘便民’的民生工作做到了实处,让老百姓切身受益。
王锐锋到现在还记得梁惟石在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其中最接地气,也是最让人深思的一句话就是——‘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老百姓就会衷心地支持谁!我说的这个‘谁’,指的是你,是我,也是每一个恪守职责,把老百姓的柴米油盐当做头等大事来抓的领导干部!’
王锐锋从来没服过谁,唯独对梁惟石,他是心服口服的。
这三年当中,他从对方身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样,就是‘言行如一’!
电影协会主席沈钟鸣一边鼓着掌,一边有些意外地扬起两道标志性的浓眉。
从表面看,他是受江南省文联主席岳越的邀请,‘勉为其难’地过来给恒阳捧场,但实际上,却是他在无意中得到消息后,主动寻求的这次机会。
为什么?因为他十分清楚,在恒阳这位市委书记背后,站着多少京城方面的‘庞然大物’!
肖家,乔家,沈家……据说还有不少中枢领导!
换句话说,这可不是一般的市委书记,这是有着深不可测背景,前途无可限量的市委书记!
沈钟鸣更清楚,无论是混哪个圈子,文艺圈、娱乐圈、商圈……在权力面前,都不得不低下你那颗可以在别的地方高高昂起的头。
省委宣传部长宋隆安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暗自感叹梁惟石在当地的威望如此之高。台下观礼的群众足有千人之多,不可能都是托!
可能有人奇怪,他这个省委常委过来参加县级市的文旅开幕仪式是不是超规格了。
嗯,奇怪的没错,确实超规格了!按照常理,派个副部长过来就已经给恒阳面子了!
但是……恒阳,是‘按照常理’的地方嘛?回答我!
他不妨在这里透露一个并不算秘密的信息,过几天,董书记就会到长天视察,‘顺便’到恒阳市走一走,看一看。
“梁书记的人气,是真高啊!”徐露一边拍着手,一边对方磊说道。
方磊点着头,心说梁书记可不是仅仅在这里,在网上的人气和声望,更是有好层楼那么高。
哎,怎么才能有机会要个签名呢?
他可不是为了公司安排的任务,他是货真价实的‘凉粉’,而且他并不回避自己对梁惟石的尊敬和追崇,包含着一种对权力的敬畏和向往。
他是不可能走仕途了,就看将来能不能在影视剧里扮演个领导的角色,过一把当领导的瘾。
梁惟石发言很简短,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首先代表恒阳市委、市政府和五十八万恒阳人民,向莅临大会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表示热烈的欢迎,向大家长期以来对恒阳的关心和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
随后,他又说‘长天市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传承和特色风光,而作为长天一份子的恒阳,也拥有着这份独好的自然风景和人文底蕴,听雨古镇,就是承载着这一风景和文化的标志性文旅项目!’
最后他说‘我诚挚地邀请大家能常来恒阳走走看看,赏江南风光,品江南美食,鉴江南文化!也欢迎电脑前的观众朋友们,到恒阳来作客!’
话一讲完,台下又是掌声如雷。
听雨镇党委书记邓昆洪和镇长杨华,在下面都快把手拍红了!
听雨古镇开镇,他们无疑是最兴奋的。
往大了说,这是在梁书记和王市长的英明领导下,恒阳文旅事业所取得的又一瞩目成绩,往小了说,这里面也有他们的心血,和‘一点点’功劳!
不远处坐着椅子拄着拐杖的七爷和吴奶,哦,就是当时受了蛊惑一心想要占大便宜索取几倍征迁补助的老……老人家,现在都是一脸的慈祥,不但卖力地拍着手掌,嘴里还一个劲儿叨咕着‘梁书记讲得好啊,讲得好!’
其实他们根本就没仔细听,但是不重要,只要是梁书记的讲话,那就是好!
泉源乡党委书记赵成钢,和丽水镇党委书记游智慧就坐在邓昆洪的身边。
两人都没有羡慕或是嫉妒的意思,因为,泉源乡旅游度假村上个月就开业了,只不过受限于文化主题和内涵,开幕仪式声势没有听雨古镇这么大。
至于游智慧,当时很有智慧地表示为了大局,愿意服从市委指示,暂停影视基地项目,如今也迎来了资金到位,项目重启的一刻。
现在他们三人,是市里公认的黄金三角。
随着白泉河道改造并网工程竣工,一个贯通各乡镇的水道随之形成,以他们为主的乡镇将与新城一起,全面组成一个综合的、大型江南特色水乡风景区。
从而标志着恒阳文旅项目即将迎来开花结果的丰收时刻!
略过演出细节不表,开镇仪式结束后,在梁惟石和王锐锋的带领下,参会领导和嘉宾一同参观了听雨古镇。
徐露在后面盯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于是鼓足勇气快步走上前去,有些忐忑地问道:“梁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方便合个影吗?”
第1001章 你们回去问问公司,能不能做我们恒阳的景区宣传大使?
方磊其实也发现了这个机会,只不过他的动作稍微慢了一拍,于是他只能放慢了脚步,眼巴巴地在后面看着。
没办法,作为男人终究是要讲究一下风度的,更不要说他与徐露还算认识,哪好意思上去抢。
他的经纪人孟飞见状,连忙轻轻碰了方磊一下,意思机会稍纵即逝,这个时候你还讲什么谦让讲什么风度啊?赶紧过去啊!
方磊微微摇了摇头,如果他贸然上前争抢,先不说能不能达到目的,就算抢在了徐露的前面,也难免给梁书记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算了,等会儿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然而他这边不争不抢,不代表别人会和他一样。
就在徐露鼓足勇气开口的一刻,一个很有名气的作家、历史学教授,并多次上过央视节目的‘大名人’,和省联主席岳越一起走了过来。
齐易言和岳越都看到了徐露,也都听到了徐露的合影要求,但是两人都没有在意。而是面带笑容地来到梁惟石面前,开口道:“梁书记,我觉得这个小镇在历史文化方而还有相当大的潜力可挖,别的不说,就刚才看到的那块明末石碑,就有大文章可做!”
岳越也笑着说道:“刚才齐教授说,下一期的讲坛节目,他可以免费给咱们恒阳做个广告,帮咱们做一下宣传!”
徐露见此情景,连忙知趣地后退了两步。
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别说她这种小明星,就是白玫、江思雨这些当家花旦,见到文艺圈的前辈也得表现出尊敬和礼让的态度。
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文艺圈,肯定是要比娱乐圈高级的。
虽然她们也被涵盖在‘文艺工作者’之列,但更多的时候,她们的称呼是‘明星艺人’,而人家是‘着名演员、学者、作家、教授’……
就拿眼下的情况来说,她不但不能有什么意见,相反还得尊称人家一声‘老师您先请’!
梁惟石看着这位大名鼎鼎的齐教授,也是后来着名的‘老公知’,微微一笑说道:“哦,那就多谢齐教授了!”
前面就已经说过,文化领域,尤其其中一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和教授,是西方意识形势渗透的重灾区。
而当下这段时期,也正是公知横行的巅峰。这些人的日常就是借着发表的文章夹带私货,鼓吹西方文明,什么‘契约精神’,什么‘民主自由’,什么‘国外没有人情世故’,什么‘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然后周一到周日,东大周边邻国轮番起飞,什么‘阿三的社会环境好 饮食卫生’,什么‘一个盘子洗七遍’,什么‘贪污一万五判五年没收全部家当……’
眼前这个齐教授,就是属于那种平时隐藏很深的高端老公知。在一开始讲历史人文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端倪,甚至让人感觉很风趣,很有意思。
实不相瞒,梁惟石当时还买过这位齐教授出的书。
然而越往后就会发现,对方的一些观点,是典型的意林题,而且屁股歪得很。
事实上,像这种类型的公知很多,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一句已经成为了回旋镖的‘经典’言论——‘F能进,Y能进,Gw不能进,IcE随便进……’
还有一句典型的‘我不要大国崛起,我只要小民尊严!’
还还有一句‘高铁啊,等等你的人民!’
“梁书记客气了,宣传地方历史文化,也是我们这些文艺工作应尽的义务!”
齐易言笑呵呵地说道。
别看他暗戳戳宣传西方那一套,甚至能把东大神话安上个外国的祖宗,但在表面上,他还是一个拥有着广博学识且具有相当知名度的大师,嘴里时不时地就唱几句高调,给自己披上一层被官方认证的伪装。
要不怎么说人家‘高端’呢?
和那些只会无脑跳脚喊赢的草履虫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境界!
梁惟石敷衍着点了点头,然后向不远处张望的徐露和方磊招了招手,笑着说道:“两位刚才演出辛苦了,来,咱们合个影!”
徐露和方磊先是一怔,然后不禁大喜过望,连忙走了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梁惟石的身旁。
一直待命负责拍摄工作的市委宣传部干事立刻拿起相机,咔嚓咔嚓一连拍了几张。
“梁书记,方便给我签个名吗?”方磊有些忐忑地问道。
为什么忐忑?,因为他刚合了影,这又要签名,是不是,有点儿得寸进尺的意思?
“说好了,不能白签啊,回去多给我们恒阳做宣传……欸?咱们不妨打个商量,你们回去问问公司,能不能做我们恒阳的景区宣传大使?”
梁书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在方磊提供的笔记本写上一句‘祝愿演艺事业长虹’,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记本递还给对方,十分随和地说道。
“能,能,绝对没问题!”
方磊和徐露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经纪人孟飞和范明明就立刻抢着回答道。
额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啊!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一大筐馅饼咣当一下砸在了自家艺人的脑袋上。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们就能直接做主。
而且他们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就算是自家老板在这里,也得像他们一样,把头点成小鸡叨米图。
“谢,谢谢梁书记,谢谢您给我为家乡出力的机会!”
饶是徐露平时性子稳重,此刻却也不禁不住心情激动,连连点头回道。
方磊脸上也难掩喜色,连忙跟着表示感谢。
两人都是没想到,合影也照了,签名也要了,结果还有这么一份更大的收获!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是。那就等回头联系对接一下,由政府文旅部门与你们签约。”梁惟石笑着说道。
他对这两个年轻艺人,印象都不错。
颜值就不说了,能出演偶像剧的主角,哪有丑的?
更主要的是,这两人阳光、清新、坚强的正面形象,和一贯良好的口碑,以及零塌房的风险评估,十分适合做恒阳‘宣传大使’。
其在宣传和推广的效果上,绝对比打一千条广告都要强!
第1002章 谁先宣传就是谁的……
一旁的齐易言看到梁惟石对两个小明星如此的上心,甚至在无形之中冷落了他这个‘大师’,心里难免有些不快,一双三角眼习惯性地眯了起来。
不过,不快归不快,让他当场给梁惟石使脸子看,那他是不敢的。
他比谁都明白,无论国内国外,什么名人学者专家之流,在权力面前都要乖乖地低头。
他自然也不例外!
至于,会不会小心眼儿地迁怒到两个小年轻身上……他屁股歪归屁股歪,但还不至于那么没品。
再说了,他迁怒也迁怒不了,这两人入了梁惟石的眼,成了恒阳的‘景区宣传大使’,那就相当于挂了块金光闪闪的护身符。
啧啧,不得不说,这两个小家伙运气是真的好!
方磊与徐露,也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逆天了都,对两人来说,两人都属于是超额完成了公司交给的任务,回去必然要受到公司的重奖。
除此之外,能得到梁书记亲自点名,成为恒阳景区的宣传大使,更是对他们的星途,有着不可估量的助益。
这个时候,省委宣传部长宋隆安,省政府秘书长徐振东,长天市委书记孙美云,市长邓武华,在王锐锋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看惟石同志的表情,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啊!”宋部长笑着问道。
“我给我们恒阳景区找了两位‘宣传大使’,部长,秘书长,孙书记,邓市长,您几位看看,是不是和我们恒阳的气质很相合!”
梁惟石指了指方磊与徐露两人,含笑回答道。
宋隆安的目光落在了方磊和徐露两人身上,在简短打量了两眼之后,点头说道:“没错,小伙子有股子阳刚之气,小姑娘的气质柔静,确实与恒阳的山清水秀之美相契合啊!”
领导不愧是领导,简单一句话,就能切中主题,点出内涵,让人看不出任何敷衍之意。
而实际上,他只是顺着梁惟石的话说而已,对这两人的气质到底吻不吻合,他根本并不在意。
徐振东也打量了一番书记挑选的‘宣传大使’人选,笑着附和了一句:“咱们的惟石同志,在看人的眼光上,向来只有一个字形容,那就是‘准!’!”
刚刚接完电话回来的电影协会主席沈钟鸣,看了看两个年轻的男女艺人,又看了看面带微笑似乎相当满意的梁惟石,心中不禁一动。
在这个小插曲过后,梁惟石与王锐锋继续以‘地主’的身份,带领各位领导和嘉宾参观了‘听雨居’,也就是宋代着名文学家杜子陵的故居。
听着梁惟石的介绍,宋隆安忍不住笑了笑,调侃道:“惟石的这些话,要是被高庆东同志听见了,难免会产生争议哟!”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白云市也在打造一个三A景区,其中好巧不巧,也想到了用着名历史人物作为景区文化旅游的宣传点,更好巧不巧,当地也有杜子陵居住过的旧居。
于是当地文旅部门就以杜子陵号‘白云居士’为由,宣称其籍贯为白云市。
实际上,白云市这个城市名称是近代才有的,在历史上被称为云镇。
然而白云市文旅不管那一套,你就说有没有个‘云’字吧?
再说了,既然杜子陵籍贯不可考,那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们白云市不是杜子陵的老家?
巧了!恒阳也是这么想的!
要这么牵强的话,那杜子陵是姓杜名‘恒’字子陵,你看,和‘恒’阳是不是就对上了?
而且恒阳的宣传部门秉承着梁书记一贯的主张——‘谁先宣传就是谁的’,主打一个先下手为强。
至于白云市是什么反应,他们才懒得理,呵呵,有能耐找省里去啊!
看看现在谁才是省里的亲儿子!
“我们只是把应该展现的东西,实事求是地展现出来,至于因此而产生的争议,也是再所难免的!毕竟一千个人的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全看人民群众自己的理解!”
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宋隆安闻言不禁哈哈一笑,亲切地拍了拍了梁惟石的胳膊。不得不说,即使抛却背景所带来的光环,小梁同志也绝对是个妙语连珠,回答得体的妙人!
“我在来之前,对恒阳的历史文化做了一定的功课,据我的分析,恒阳为杜子陵籍贯的可能性,非常大!”
齐易言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开口说了一句充满迎合的意味,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大意义的废话。
宋隆安微微点了点头,人家毕竟是历史学教授,即使没什么真实依据,说出的话也是有些斤两的。
“梁书记,王市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将影视拍摄地作为古镇运营的一个重要方面?”
沈钟鸣指着对面小巷,在那里,一群工作人员正身穿古装,然后给另一群同样穿着古装的商贩和村民,做着开业前的‘培训工作’!
基本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游客尽可能体验到一种仿佛穿越千年的身临其境之感。
绝对的身临其境肯定做不到,但至少也要有几分意思。这种靠丝不累,无疑是古镇旅游的一个卖点。
而在沈钟鸣的眼中,这座古香古色的小镇就是一个影视基地的雏形,连群演都是现成的,所以才有此一问。
梁惟石心说沈主席你是有眼光的,一下子就发现了其中华点,于是点头说道:“我们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而且不只是听雨古镇,还有与之相邻的丽水镇,两镇联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规模较大的影视拍摄基地。”
作为早就立项却因资金不足延至今年开工的丽水影视基地,肯定不能与‘横店’‘上影’‘中山’‘长影’这些知名影视基地相比,但也有着自身地域历史文化的独特优势。
比如凡是涉及江南风土人情的古代和近代影视剧题材,在取景和实地拍摄上,这里完全可以满足剧组的各方面要求。
梁惟石和王锐锋已经商量过,准备寻找‘有缘人’联合打造和出品一部影视剧,用以加大对恒阳的宣传!
至于,谁能成为这个‘有缘人’,那,就得看谁和他们‘有缘’了!
第1003章 ‘性情中人\’沈钟鸣
梁惟石现在觉得,这位电影家协会的沈主席,好像就和他们‘有缘’,而且这个‘缘’,还是对方主动送来的。
“如果梁书记这边有什么需要的话,我有几个制片人和导演的朋友,可以介绍给梁书记认识!”
沈钟鸣用带有几分矜持的语气说道。
有一说一,这座听雨古镇建设的古香古色,颇有江南历史传统风格与韵味,确实是古代影视剧取景和拍摄的适宜场地。
当然,他之所以会如此主动热心地帮忙,更主要的还是为了结识这位背景深厚前途无量的年轻书记。
“那真是多谢沈主席了!不瞒您说,我和锐锋县长正准备寻找一个靠谱的合作方,打造一部用以宣传恒阳风光特色的片子!沈主席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介绍,那可就太好了!”
梁惟石立刻就借着对方这个话头,在感谢的同时,十分自然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这位沈主席在演艺圈的地位和声望,不用多说,无论是知名导演,还是着名演员,基本都得买这位的账。
对方答应帮忙的话,那这件事就算成了一半。
“梁书记客气了,等我回京安排一下,尽快和你们联系……才想起来,我还没有梁书记的联系方式……”
沈钟鸣话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拿出手机做了个无声的暗示。
“看我这记性,忘了问沈主席的号码,您手机号多少,我记一下!”
梁书记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那种因考虑不周而显露出的些许歉意恰到好处,看着不太像是演的!
沈钟鸣嘴角微微一扬,你看,这第一步的目标不就达成了吗?至于下一步……“关于片子的一些具体要求,梁书记能不能先大致说说?”
梁惟石左右看了看,微笑回道:“这样吧,一会参观完毕,如果沈主席不赶时间,咱们再仔细谈谈怎么样?”
沈钟鸣在点头同意的同时,嘴角又不禁一扬,你看,这下一步的目标不又达成了吗?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省委宣传部长宋隆安,省政府秘书长徐振东,长天市委书记孙美云,市长邓武华等省市主要领导,走马观花地参观了听雨古镇的‘雁回塔’‘金石桥’‘鸳鸯池’等主要景观之后,先后打道回府。
而欢送领导的顺序就是,先是长天市和恒阳市主要领导干部送省领导上车,然后是恒阳市主要领导干部送长天市领导上车,最后恒阳市主要领导干部被听雨镇等乡镇干部送上车。
省市领导与嘉宾纷纷离场,只有沈钟鸣和方磊、徐露,再加上两个经纪人,随行来到了恒阳市委。
沈钟鸣自然是因为谈片子合作的事情,而方磊和徐露,还有他们的经纪人,则是与恒阳宣传部门谈签约的事情。
办公室里,梁惟石亲手给沈钟鸣递上一杯茶。
他对这位沈主席,是相当的尊重。
按级别来说,电影家协会作为文联下属十四个全国性协会之一,属于人民团体/社会组织,并无行政编制。如果一定要硬套的话,大概相当于厅级与部级之间。
不过这种硬套,并无太大的实际意义,因为各自领域不同,性质不同,所代表和掌握的权力更不同。
梁惟石所表现出的尊重,更多的是对沈钟鸣在演艺事业上取得的成就,和演艺圈里的地位、影响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德行’!
梁惟石曾经看过网上流传的一个视频,在一次聚会上,酒过三巡之后,某知名导演让自己片子里的女主角给大家跳舞助兴,别人都没说什么,唯独沈钟鸣看不过去,出言制止。
其中有个相识的朋友随口说了句‘跳一段也没什么’,结果被沈钟鸣毫不客气地呛了一句‘你特么没见过跳舞啊?’
不得不说,老沈的为人,绝对配得上‘性情中人’这四个字。在梁惟石看来,肯定不是那种必须划清界限的‘反派人物’!
“我们这边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主要就是片子的质量必须保证,能在最大程度上展现恒阳的风土人情,切合恒阳文旅宣传主题,具有一定的故事性和新意……”
梁惟石并不是张口就来,他的这几条要求,是有参照物的。而这个参照物就是……
“梁书记的意思,是不是要拍一个与江南之恋、康美之恋同类型的广告宣传片?”
沈主席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想要的成片标准。
梁惟石笑着点头道:“您说得没错,不过,恒阳是个小地方,作广告宣传必须要考虑成本,肯定没有人家那么大的手笔,所以,我们的标准,就三个字——‘小而美’!”
江南之恋的制作成本据说一两个亿,他就是能掏出这笔钱,也不可能往外掏。
好的东西可以借鉴,其它方面就没必要学了。
他是相当的清楚,‘疯狂砸钱做广告,走火入魔搞传销’的那家企业,是怎么硬生生将一把好牌打得稀烂,从国货之光跌下神坛的。
沈钟鸣从对方的话语之中,得出了‘预算不多’四个字结论。
不过不要紧,只要他把消息递回去,相信有都是人争着抢着,宁可免费,甚至搭钱,也要揽这个活儿!
于是他欣然说道:“我看没什么问题。关于片中的角色,我有几个演员朋友,都可以无偿出演,这方面也能节省一些成本!”
不得不说,沈钟鸣的这个人情送得可不算小,人家那些演员朋友,随便挑出一个,差不多都是界内顶流,怕是有的地方拿钱都请不到。
梁惟石笑着表示感谢,但是,在选角方面,他是有着自己考量的。
“万分感谢沈老师,不过,我们刚刚选了两个‘宣传大使’,从长远的角度考虑,还是让他们担任男女主角比较合适,您觉得呢?”
沈钟鸣微微一怔,然后很快就点头表示认同。
对恒阳来说,以‘宣传大使’身份与当地绑定的方磊与徐露,相当于‘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没有不抬举的道理。
而且,这种‘抬举’也确实符合恒阳的长远利益。
第1004章 这张照片我吹爆!
不过,让沈钟鸣感到有些诧异的是,梁惟石在定下方磊与徐露两人为恒阳‘宣传大使’这件事上,似乎,相当的‘随性’!
好像就看了这两人的演出,简单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把人选定了下来。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说法?
随性吗?其实一点儿也不。
梁惟石完全是以重生者的视角,根据这两人长久以来的风评和成绩,再结合自己喜好,最终做出的决定。
在他看来,选这两个人作为恒阳的宣传大使,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另一边,方磊与徐露从恒阳市委出来,都有一种‘天是那么蓝、地是那么宽’的欢喜之感。
为什么欢喜?因为公司老板一听说他们选定了恒阳宣传大使,当即笑出了声,不但对他们大加夸奖,还表示回去之后‘必有重赏’!
万相传媒的老总孙立田甚至直接拍板,今年给方磊量身打造一部S 级古风‘大制作’!
听到这个消息,方磊在公司里的竞争对手,同是头部艺人的杨景峰,恨得差点儿没把后槽牙咬碎。
开始他还嘲笑方磊这个大傻子,为了去恒阳那个小破县城参加开镇仪式,不惜推了一个重要的综艺,惹得综艺方相当不满,公司和那边好说歹说,最后让他顶了上去。
他相当于白嫖了一次上好的资源,心里高兴的不要不要的。
结果没高兴两天,让他不高兴的消息就来了。
“凭什么啊,不是说好了下部剧的男主角是我嘛,方磊不是刚拍完‘一路生花’嘛,轮也该轮到我了啊!”
杨景峰又是气恼又是烦躁地对经纪人舒华抱怨道。
“没办法啊,谁让方磊运气好呢!被那边选为宣传大使!老板一高兴,就奖励他一个大的!”
舒华无可奈何地回答道。
她早就看得出来,老板有巴结恒阳那边的意思,所以才问方磊和杨景峰两个谁过去一趟。
结果就是方磊主动上前一步,杨景峰主动后退一步。
“我就不明白了,恒阳‘那边’就算再厉害,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再怎么巴结人家,公司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杨景峰闷声闷气地问道。
没错,这就是他选择不去的根本原因。
“要不说你目光短浅呢?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老板为什么要特意挑人过去?难道老板不如你聪明?你也不好好想想,咱们老板什么时候干过赔本的买卖?”
“你觉得不重要,那你知不知道,这次参加开镇仪式的不仅有港台的韩x与何xx,连沈钟鸣都特意赶过去了。”
舒华十分不满地说道。
她当时那么劝杨景峰,但杨景峰就是不听,现在看方磊得了个大好处,才知道眼红了!
“那,那你怎么不好好劝劝我?”杨景峰理直气壮地甩着锅。
你要早这么劝我,我怎么会不听你的?
“我……”尽管早就习惯了杨景峰拿不是当理说的尿性,但舒华还是被对方扔过来的这口锅砸得不轻。
也就是杨景峰现在红得透紫,换作别的艺人,她早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了。
“舒姐,您看现在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杨景峰似乎也觉得自己这口锅甩得有些不地道,于是讪讪地问了句。
事情明摆着,连沈主席都这么上赶子,那就足以说明,恒阳那边,确实有着影响演艺界和娱乐圈的巨大能力。
“等我打听打听再说吧!“舒华冷哼一声说道。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她捧出来的艺人,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该想办法还得想办法。
……
天行传媒公司,得知消息的白玫,气得脸都青了。
恒阳那边不但拒绝了她,接受了徐露,还让徐露这个村姑做了什么‘宣传大使’,这相当于是贴着她的脸开大,踩着她的脸摩擦。
尤其是看到围脖热搜上的新闻,她就更有一种把电脑砸碎的冲动。
‘恒阳市听雨古镇开镇仪式如期举行,恒阳市委书记梁惟石在开镇仪式上做了发言……’
‘参加开镇仪式的不仅有江南省委、长天市委主要领导,还有来自各界的嘉宾……电影家协会主席何钟鸣,省文联主席岳越,着名作家、学者齐易言,港台明星韩x、何xx,当红艺人方磊、徐露……’
就这么一个小小县级市的开镇仪式新闻,十分神奇地上了围脖热搜榜,而且热度一度飙升到第三位。
更神奇的是,在评论区里,很少看见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充其量有几个草履虫打上一个字‘赢’,或者来一句‘面子工程,有什么可吹的’……然后就被一大群人狂怼。
众所周知,大殖侄是从来不打逆风局的。所以他们要么埋头装死,要么跑到别的新闻下面继续兴风作浪。
至于这条新闻……算了算了,就别白费力气了。
‘梁书记又变帅了不少!’
‘更成熟了也更有官相了,哈哈!’
‘说实话,这个白衬衫穿在梁书记身上是真搭!’
‘话说,论长相气质,王市长也不差啊!’
‘今天才知道,恒阳的书记和市长都这么年轻,还都这么帅!’
‘年轻不重要,帅也不重要,重要的既年轻又帅还有作为!’
‘梁王组合,名不虚传!这对cp我磕了!’
所谓三观跟着五官走,在评论区里评论最多的,就是随着这则新闻一起发布的现场照片。
其中有一张,就是梁惟石与王锐锋站在雁回塔上,一人手指远方,目光深远,另一人负手而立,面露微笑。
不得不说,抓拍这一幕的摄影师,绝对值得加三个鸡腿。
在这张照片中,角度、光线、背景、神态、立意,多方元素得以完美的展现,一种‘日月手中握,乾坤胸内藏’的自信和大气扑面而来!
用网友的话说——这张照片我吹爆!
其实看到这里,白玫除了惊讶于恒阳这两位年轻领导天生新闻热度圣体之外,倒也没什么。
让她破防的是,徐露那个村姑,竟然也出现在了评论区留言——‘有幸与梁书记见面,合影留念!’然后还附上了合影照片。
就这一条评论,足足五万多赞!
第1005章 咱们这部电影的女主角还没定下来吧?
多么惊人的热度,多么恐怖的流量!
哪怕没有其它‘隐形’的好处,就看这一拨儿泼天的流量和热度,徐露这个村姑就赚麻了!
而且这五万多赞,并不是上限,随着此条热搜的持续爆火,点赞数还在不断地攀升。
更让白玫生气和嫉妒的是,评论回复里出现了一大群熟悉的‘身影’——
‘方磊212’:我方磊表示不服,凭什么与梁书记合影的不是我?什么,我也在照片里!哦,那就没事了!
‘沈钟鸣’:沙发。
‘江思雨-jsy’:啊,是沈主席?真的是沈主席吗?我是不是眼花了?
‘韩方君’:@徐露_ing,哇,小露露你这次面子可大了,沈主席竟然回复你了!
‘何依晨hehe’:@方磊212,我劝磊哥你识相点儿,把这条评论删了,让沈主席他老人家坐一回真正的沙发!
‘楚亦·cy :我楚亦实名羡慕徐小妹,不对啊,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啊,我可是梁书记可忠实的粉丝呢!
‘方磊212’:@楚亦·cy,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关注,一看你就是个假粉。像我这种真粉就不一样了,我可是天天蹲着看恒阳新闻的。
‘楚亦·cy :胡说,我是真粉,你才是假的!
‘方磊212’:你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徐露_ing’: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啦……
‘陈恪’:来,都到我这试个镜,我给你们评评理。
‘韩方君’:试镜?,陈导我也要!
‘江思雨-jsy’:啊,是陈导?真的是陈导吗?我是不是眼花了?
‘陈恪’:小江啊,我本来考虑选你当女主角的,没想到你眼睛花得这么厉害,那我只能找别人了。
‘江思雨-jsy’:陈导您听我狡辩啊,我这其实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主要是体现我的惊讶之情……
在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各知名演员、当红明星、着名导演纷纷在评论区冒泡,你一言我一语,那叫一个热闹。
下面更有数不清的各方粉丝发言,为该热搜的热度添砖加瓦。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白玫心里明镜似的,这其中肯定有公司在背后投流,并且不惜动用人脉关系帮助徐露造势,为其增加人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如沈钟鸣、陈恪这几位逼格过高,平时很少发围脖的界内大佬,今天却罕见地在徐露的评论下留言,看得并不是公司的面子,而是恒阳那边的面子!
白玫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如果去恒阳参加开镇仪式的人是她,那现在怎么会轮到徐露这个村姑成为引人注目的主角,被这么多人抬举上了天?
就在这时,经纪人俞士涛匆匆走来,又告诉了她一个更坏的消息——
“陈导刚才打电话过来,又让徐露过去试镜了!”
白玫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失声问道:“徐露不是已经试过镜了吗?这次又试的什么角色?”
俞士涛面色有些难看地回道:“应该是,女主角!”
啪嚓!白玫失手打翻了自己的水杯,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难道,陈导是要选徐露当女主角?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俞士涛开始也觉得不可能,但如果不是,那陈导为什么又让徐露再试一次镜呢?总不能闲着没事逗人玩吧?
他实在搞不明白,陈导到底是怎么想的!
……
实际上,陈大导演的想法十分简单,在演技、形象,以及与角色的契合度等方面,试镜的人选之间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那选谁不选信,都是他的一句话。
哦,当然了,投资方的意见当然也很重要,但恰恰,这就是投资方的意见。
“恒阳那边要拍一个宣传片,托我找个靠谱的制作团队,你帮我想想,这个活儿交给谁比较合适。”
沈钟鸣在返回京城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陈恪。
“我觉得冯烨差不多!”陈恪想了想,把他的老朋友冯烨搬了出来。
其实,他原本可以‘勉为其难’亲自操刀的,只不过他正忙着‘江湖夜雨十年灯’这部电影,实在分身乏术。
是的,他考虑的并非自己一个名导去操刀宣传片掉不掉价的问题,而是抽不出多余精力两头兼顾的问题。
“行,那就让老冯亲自负责!“沈钟鸣点了点头,随后又笑着问了一句:“你要不要挂个名?”
“嗯,到时我抽空过去盯着点儿!”陈恪有些矜持地回答道。
“宣传片的男女主角,那边已经定了方磊和徐露。所以这个出演的阵容……你也得帮着琢磨琢磨。”沈钟鸣继续说道。
陈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他就需要考虑其他可能出镜的演员,适不适合,或者愿不愿意给方磊和徐露做配的问题。
“对了,咱们这部电影的女主角还没定下来吧?”沈钟鸣语气有些异样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说‘咱们’呢,因为他也是投资方之一,而且他在这部电影中还饰演幕后大boss诸葛先生,戏份很重。
“暂还没有。”陈恪心中不禁一动,然后以试探的语气问道:“你的意思是……”
“不如,再让徐露过来试个镜,我看那小姑娘的形象气质,都很贴合戏中角色。”沈钟鸣笑着说道。
“我这里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魏总那里……”陈恪神色略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魏总那里我去说。你放心,他那边可能比咱们还积极!”沈钟鸣胸有竹地说道。
魏坤时是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方京盛影业文化传播公司的负责人,而京盛影业,是四方集团旗下控股公司之一。
四方集团,就不用多说了吧!
乔蕾乔董的大名,在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于乔董与恒阳那一位的关系,在有心人的眼中,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现在恒阳那边想要抬举徐露,就这个面子,魏坤时敢不给吗?
另一边的徐露,在听到自己试镜的消息,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子:“我?陈导让我再去试镜?”
第1006章 我听说,省里正在考虑您的下一步工作问题
开什么玩笑!
她不是已经走了一遍过场嘛!怎么可能再试一次?
联想到陈导在她评论区中的回复,一个看似不可能但又让人不得不产生遐想的大胆猜测,不停地闪现在她的脑海里。
难不成,真的是……
经纪人范明明的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她是怎么没想到,带着徐露去了一趟恒阳,效果几乎相当于‘逆天改命’!
现在徐露的围脖都火成什么样子了,别的不说,就说粉丝数,一下午加一晚上就涨粉了三十多万!而且还没停,还在蹭蹭蹭地往上涨。
她想过徐露被选为恒阳宣传大使,肯定会对演艺事业有所助益,但却没想到,这个好处会来得这么快。大老板还没来得及奖赏呢,就传来了二次试镜的意外之喜。
说真的,即使最后没被选为‘女主角’,给徐露安排一个重要的角色她也知足了!
然而没过多久,范明明就意识到,她这个‘即使’,完全是多余的。因为仅在试镜后的第三天,江湖夜雨十年灯剧组,就正式告知她们,徐露被选定为该电影女主角。
听到这个消息,范明明乐得哈哈的,而另一边的白玫则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她很想一个瞬移到那个梁书记面前高声质问,凭什么啊?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
恒阳市委。
梁书记根本没有功夫,也不可能花费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娱乐圈里那点儿有的没的。
不说现在,即使是重生之前,他对明星的态度也是一贯客观的。
不必崇拜这一行,不必被明星身上光鲜亮丽的光环晃花了眼,从对国家对社会的贡献来说,崇拜他们不如崇拜那些奋斗在第一线的各行各业英雄。
也不必共情这一行,什么可怜哥哥,可怜姐姐,有多么的辛苦,付出了那么多……呵,人家再怎么辛苦不容易,也比你挣得多得多。
当然,也不必轻视这一行,人家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是的,哪怕没有演技,但长得高长得帅长得招人喜欢,那也是一种本事。
总而言之,追星不是不可以,但要保持理性。而且要追那些充满正能量的明星。
梁惟石并不否认,他对方磊和徐露有刻意‘抬举’的意思,但这种‘抬举’,是建立在文旅宣传发展计划之余的‘顺势而为’。
人都有自己的好恶,梁书记也不例外,对这两个口碑好、演技佳又肯努力的年轻艺人,他不介意随手送上一程。
“省委办刚才电话通知,董书记后天上午到长天视察,下午到咱们恒阳,你那边一定要安排好,千万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梁惟石认真地向王锐锋叮嘱道。
王锐锋点了点头郑重回道:“书记放心,我已经做了详细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省委书记视察,非同小可,包括安保等各方面工作,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哪怕是出了一点点差错,最后丢得都是他们两个人的脸。
顿了一下,王锐锋似乎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书记,我听说,省里正在考虑您的下一步工作问题……”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你的消息真是灵通,省委领导确实问过我,不过,我的回答是,我还想在恒阳多干两年,主要是舍不得锐锋同志这么合拍的好搭档!”
他这句话可不是故作矫情,而是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现在是长天市委常委、恒阳市委书记,正处在由副厅到正厅之间那段必须熬满时间和资历的过渡期。
既然是‘熬’,那在哪儿不是‘熬’?
反正他觉得恒阳就很好,他和王锐锋的文旅发展大计已经开花结果,那不妨在这里多待两年,让果实熟得更透一些。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就怕领导说——‘不,你不想!’
王锐锋也舍不得梁惟石这么好的搭档,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对梁惟石的早晚调动离开,是有着充分心理准备的。
尽管听梁惟石的话中之意,是向省委领导表露了再干两年的决心和意愿,然而,组织上的决定,往往是不以个人的意愿为转移的。
所以这个事儿到底是什么结果,还充满着未知的变数。
似乎看出了老王的心中所想,梁惟石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正好赶上董书记过来视察,容我再探探领导的口风,再说了,我也不能总占着位置,耽误你进步吧!”
没错,王锐锋算上之前的县长任职经历,已经担任正处级领导职务满五年了,也到了该提拔的时候了。
王锐锋摇了摇头,十分诚恳地回答道:“我是真心希望,再跟着书记多学习两年!”
梁惟石摆摆手说道:“是咱们互相学习!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个问题,也不是咱们能够决定的,平常心就好!”
即使有调动,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新的环境新适应,新的副本新剧情,路数基本差不多,也就多点挑战性……
时间转眼来到了五月五日,这一天,江南省委书记董光前一行,先是到了长天市视察工作,然后又在长天市委主要领导的陪同下到达恒阳,对峻工不久的白泉河改造并网工程,以及因此形成的串连起一城三镇的新水道网,进行实地调研。
董书记坐上观光船,从恒阳新城的‘码头’出发,顺着河道逆流而行,向听雨古镇方向驶去。
明媚的春阳之下,清澈的河流荡漾起道道金光,河岸两旁草木皆绿,处处鸟语花香,再结合远处若隐若现的古镇村庄,俨然是‘一片江南好风景’的真实写照。
“就是这马达声,多少破坏了些意境!”董光前笑着评价了一句。
“在听雨古镇的水巷里,是有乌篷船的。”梁惟石在一旁解释道。
没办法,‘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听着是很美,但肯定不适合这种长途水道。
相信也没有游客愿意一直摇啊摇,一直摇到泉源乡的外婆桥。
看书记似乎兴致不错,梁惟石抓住机会,试探着问道:“书记,关于我下一步工作安排的事情……”
第1007章 今天我问了董书记,基本上定了!
董光前似笑非笑地看了梁惟石一眼,说道:“我听徐霞部长说了,你本人的意愿,是继续留在恒阳,按照定来的规划,完成你和王锐锋同志,还有吴海波同志共同构想的文旅蓝图!”
梁惟石点头回道:“是的!虽然恒阳的重点文旅项目相继开花结果,但距离我们预定的目标,还差了一步。主要就是丽水镇的影视基地,当时因资金不足,错失了新城区、泉源乡和听雨镇共同发展的契机……”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就算对我的下一步工作有想法,那能不能再等个一年半载,让我把最后一个大的分支任务完成了?
这就好比一个副本虽然已经打通关了,但有清图强迫症的玩家,如果不把所有支线任务完成就感觉不舒服斯基一样的道理。
董书记当然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但却不妨碍他看透对方的心理。
像梁惟石和王锐锋这种年轻干部,做事情干工作,总是习惯尽善尽美,不是说这种习惯不好,而是有些事情,不能随着个人的意愿来,要服从组织安排的大局。
如果是别的干部这么问他……算了,别的处级干部既没有面见他的机会,也没有问这话的胆量。
而惟石之所以壮着胆子问他,那是因为在‘领导’这层身份之外,对方还把他看作一个‘长辈’!
于是他神色淡然地说道:“既然你问了,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关于你下一步的去处,目前还没有完全敲定,我还要和顾书记商量一下!”
当初梁惟石到恒阳任职,是顾朝阳书记的意思,那么现在无论是提拔还是平调,他都需要征求顾书记的意见。
梁惟石顿时就明白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呸,是他留在恒阳的时间不多了!
换句话说,他下一步离开恒阳,已成定局。
哎,算了算了,三年的时间,也差不多应该换地图了,剩下那点儿支线任务经验,没吃到就没吃到了吧。
“你的性子沉稳,思想成熟,应该不会为这种正常的人事调整分心,我相信不管你到哪里任职,都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董光前勉励了对方几句,然后转头继续观看两岸的风景。
梁惟石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他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直到日落西山近黄昏,董书记一行才结束了此次调研,返回了省城。
梁惟石回到家中,从妻子手中接过宝贝女儿,一阵屡试不爽的举高高转圈圈,逗得宝宝geigeigei笑个不停。
这是梁书记每次回家都要完成的节目。
“今天我问了董书记,基本上定了!”
梁惟石一边抱着宝宝,一边对妻子说道。
“下一步去哪里?”
李清妍没什么异样的反应,因为她很了解丈夫的工作性质,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干到老,调动属于常态。
在丈夫没到恒阳之前,她和丈夫就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两地分居生活。好在她每年是有暑假寒假两个长假的,不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算这得多少个秋。
“还不清楚。董书记说得和顾书记商量一下,我琢磨着,应该不会太远,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出省吧!”
梁惟石任由宝宝在自己的脸上涂口水,笑着回道。
顿了一下,他又道:“对了,我要不要问问顾书记?”
李清妍摇了摇头,把宝贝女儿从丈夫的怀里抢了回来,轻声说道:“董书记都夸你性格沉稳,思想成熟,你总不能表现的这么沉不住气吧?”
“我觉得,你还是耐心等待为好!”
梁惟石稍一琢磨,然后麻溜儿送上一记马屁:“老婆大人所言极是,为夫有些着相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着接起了电话:“乔姐。”
另一边的京城四海集团总部,乔蕾乔董事长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京盛影业负责人魏坤时,故意用略显抱怨的语气说道:“惟石啊,我才听说,你们那里要做个文旅宣传片。就这个事儿,你和姐知会一声啊,姐这边要人有人,要资源有资源,保管帮你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你何必去求沈钟鸣呢?”
梁惟石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我寻思着不是什么大事儿,正好在开镇仪式上遇到了沈主席,就和他提了一下。我还没谢谢乔姐呢,这次找了这么多明星大腕过来帮我撑场子!”
乔蕾微嗔道:“和姐还这么客气?这不都是应该的吗?宣传片的事情,我再和沈钟鸣说一下,让他用点儿心。对了,你找的那两个宣传大使,是不是逊色了一些,要不要姐重新给你找两个顶流?”
梁惟石笑着说道:“不用麻烦了姐,我是看这两个小年轻不错,就直接用了!”
乔蕾哈哈一笑道:“说得老气横秋的,叫他们小年轻,他们和你也没差上几岁吧?行,姐知道了。记着再有这方面的事情,直接和姐说就行!”
梁惟石回道:“好的姐,下回一定。”
打完这个电话,乔蕾又琢磨了一下,向魏坤时问道:“你们最近投资了一部电影是吧,男女主角定了没有?没定的话,就让这两个‘小年轻’过去试一下。”
魏坤时心里暗道一声‘果然如此’,果然乔董和恒阳那一位的关系非比寻常,于是连忙回道:“男主角已经定了,是港城那边的周名安,这个不好换,但女主角没问题。”
这里面可不是简单的‘让谁上谁就上,谁上都好使’的问题,而是涉及票房号召力的问题,涉及电影卖不卖座,投资能不能回本的问题。
方磊这种新生代的小生,还不足以撑起这样一部大制作的大梁。所以男主角是换不得的。
女主角倒是可以商量,因为在这样一部‘大男主’的电影当中,女主角的戏份其实与重要男配差不多。
换句话说,女主这个角色,其实在设定上,就带有一种‘为捧谁而生’的特性。
至于捧谁……那自然是董事长想捧谁就是谁!
“陈恪那边已经定下了,让那个徐露当女主角。他还说,可以让方磊当个男三号,男三号的戏份不多但人物很出彩!”
魏坤时接着补充了一句。
乔蕾怔了一下,随后发出切的一声。
看来,即使她不发话,沈钟鸣、陈恪这些演艺圈的顶端人物,也知道梁惟石梁大书记,是他们必须巴结的对象。
第1008章 该把握的分寸,是一定要把握好的
魏坤时看乔董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连心小心翼翼地说道:“主要是我知道您和梁书记的关系,就特意和陈恪强调了一下。陈恪也是因为看您的面子,才……”
是的,他误以为乔董对陈恪这种过于明显讨好梁书记的行为有所不满。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你姓陈的把人情都送完了,让乔董送什么?
乔蕾扫了对方一眼,摆了摆手道:“你这件事做得不错,陈恪也是个聪明人。行了,那个宣传片你帮我盯着点儿,告诉沈钟鸣和陈恪,牌面必须要足!”
魏坤时连声应是,并一再保证让乔董放心。
乔董的意思他懂,宣传片肯定要以方磊和徐露为主,而其余需要在宣传片里亮相的人物,不能安排什么路人甲路人乙,最少也得是有头有脸的演员和艺人。
瞧瞧,咱们乔董平时日理万机,何曾过问过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如今却一反常态,事无巨细地叮嘱自己,可见乔董与恒阳的梁书记,关系是多么的铁!
所以他怎么敢不用心,这个事儿他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随便有个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沸沸扬扬的娱乐圈。
徐露以‘黑马’之姿,击败一众顶流小花,最终被选为‘江湖夜雨十年灯’这部大制作的女主角,堪称是近期最大的爆冷新闻。
紧接着,就是方磊被陈恪大导演钦点,出演本片当中戏份较重的男三号。
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陈导特意对这次的选角做出了说明:“让我真正拿定主意的,是徐露天生具有的那种坚韧果敢的气质,与戏中人物十分的契合。不是说其他女演员不出色,而是徐露的确最合适!”
陈导说得很诚恳,理由也似乎很充分,但这些话,估计也就骗骗无知观众。
圈内人,包括落选的江思雨、白玫等一众小花,心里明镜似的,在大家都有可能入选的情况下,最终决定花落谁家的根本点,实则在于各家背后的资本博弈。
那么问题来了,徐露虽然具有不俗的人气和知名度,但最多也就是个二线明星。
而众所周知,天行一直力捧的对象,是当家一姐白玫。更重要的一点是,即使天行改了主意,要推徐露上位,那这部大制作的女主角,也不是天行想要就能要来的。
再说方磊,尽管作为万相传媒的当家艺人,情况比徐露要好一些,但想在一众更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难度依然不是一般的大。
还是那句话,万相光凭面子,能从陈恪那里,或是投资方那里,要到一个重要的男配角吗?显然不太容易!
综合各方面因素,再联想到方磊与徐露最近的动向,圈子里的有心人不难看出一些端倪,方磊和徐露双双被天上掉下来的大礼包砸中,都缘于那一次恒阳之行。
而对于知情者的白玫来说,那更是比谁都清楚,徐露和方磊到底是走了什么样的狗S运!
内心的嫉妒、恼火和不甘编织在一起,让白玫这些天没有一天有好脸色。
一股邪火无处发,不是骂助理,就是找公司其他女艺人的茬。
遇到徐露更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几句,只是徐露根本不接她的话,一如往常那般保持着低调和尊敬的态度。
哼,有心机的小婊砸!
白玫心里恶毒的骂着,琢磨着要不要雇人写几篇通稿发到网上去,就说徐露傍上了某个权贵,靠出卖身体才得以上位。
她把这个想法和经纪人俞士涛一说,吓得对方脸都白了,然后咬牙切齿地骂了她一顿:“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以后还想不想在圈子混了?信不信让那边知道了,随便递一句话,捻死你就像捻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你也别不服气,你以为你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在人家眼里,你就是一个戏子知不知道?连沈钟鸣和陈恪,咱们的老板,都得千方百计地去巴结人家,你觉得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俞士涛真心觉得白玫飘了,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
和别的女明星、竞争对手撕逼,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抹黑、攻击没有问题,但要是不小心牵扯到了那边身上,那真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白玫被骂得满脸通红,仿佛被脱了衣服一样羞耻和难堪。俞士涛的话虽然句句诛心,但却无比真实地揭示了娱乐圈中一个残酷的道理,在权贵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你以后放聪明点儿,别动不动就给徐露使脸色,别的暂且不论,一旦惹恼了大老板,被公司雪藏,到时你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俞士涛冷哼一声,转身甩门而去。
人都是会变的,白玫刚入行的时候,见到谁都是一副谦虚有礼的模样,现在红了,有时连他这个经纪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哼,也该让白玫长长教训了!
另一边,徐露正和自己的经纪人范明明商量,要不要给梁书记打个电话表示感谢。
她这次签了恒阳宣传大使,又成了《江湖夜雨十年灯》的女主角,而且恒阳的宣传片也是用的她和方磊,这一连串的好事砸得她到现在都感觉有些晕乎乎的。
“人家梁书记公务繁忙,我建议你还是不要随意打扰的好,你只要用心把宣传片拍好,卖力地给恒阳做好宣传,就足够了!”
范明明十分中肯地建议道。
梁书记一身正气,肯定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领导,其实说实话,论吸睛度,论对男人的吸引力,白玫要远远超过徐露。
梁书记的‘抬举’,应该只是因为看徐露和方磊两人顺眼的随意之举,事情一过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电话还是不打为好,免得让梁书记以为徐露有什么别的‘企图’!
再说了,要是被那些无良的媒体借机泼脏水,或者被竞争对手使坏,对徐露与梁书记的关系添油加醋,导致梁书记形象受损,那就更糟糕了。
徐露点了点头,她觉得明姐说得有道理,她这个感谢的态度,可以用实际行动,向恒阳官方表达,没必要去打扰梁书记。
该把握的分寸,是一定要把握好的。
第1009章 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半个月后的一天,恒阳市委宣传部长姚德均,兴冲冲地拿着一叠材料,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他才发现,王市长也在,似乎正在与梁书记商量着什么事情。
“书记,市长,这是天艺广告公司刚传过来的宣传片策划方案,对方说了,如果哪里不满意,可以按咱们的要求再做修改!”
姚部长满面笑容的汇报道,他知道当甲方的感觉很爽,但却没想到会这么爽,尤其是那么有实力、有名气的一家公司,不但对他们的要求照单全收,还主动热情地向他们表示——‘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们保证让贵方满意!’
这种感觉就更是超级加倍的爽!
方案他看过了,制作团队是优秀的,导演是着名的,连参演的人员都是耳熟能详的明星艺人。
就这个阵容,拍部电视台都够了,现在竟然聚集在一个‘小小’的宣传片里。
哎呀,也就是自家书记的面子,不然那边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态度。
梁惟石一边翻看着宣传片策划方案,一边微微点着头。
不管是看谁的面子,总之那边可以说是诚意满满。
不但对他们的要求一丝不苟地照办,还主动提出,可以请着名作曲家童先觉为这部实则已经相当于‘音乐电影’的宣传片量身打造一首歌曲。
哎,好是真好,相信即使达不到江南之恋那种程度,但必然也是一部精良制作。
梁书记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心里难免有那么一丢丢的遗憾,因为,他,很快就不是恒阳市委书记了!
是的,他下来了,哦不对,是他要调走了。
昨天省委组织部的徐霞部长,再次找他谈了话。
说起来,省领导对他也真是另眼相待,按照常理,副部长召他过去就已经算是给他这个处级干部面子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所在,事情的关键在于,他的下一步去向。
怎么说呢,无论是对他而言,还是对王锐锋来说,都有些出乎意料。
出省是没有出省,一则没有什么特殊需要,二则也是考虑到他与妻子两地分居不便,而且孩子还小。
你看,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组织上在考虑他的下一步工作时,还是相当人性化的。
那么,他究竟是被调到哪里去了呢?
用一句诗形容就是——‘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或者‘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
梁书记将策划方案递给了极有可能接他位置的王市长,微笑说道:“你看看吧,人家可是用心了的!”
王锐锋接过来仔细翻看了一遍,神色有些异样的回答道:“没有书记的面子,他们也未必会这么用心!”
梁惟石笑着说道:“这个事情,你们看着办,既然我的面子管用,那不妨抓紧时间用,免得过期作废。”
姚德钧心里不禁一跳,从书记的语气里,他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
王锐锋轻轻叹了口气,把材料递还给姚德钧说道:“书记和我,原则上没有意见,你们可以再研究研究,看还有没有其它补充。”
姚德钧点了点头,然后怀揣着几分疑惑和不安离开了办公室。
“大约多长时间?”
待姚德钧走后,王锐锋继续刚才的话题,关心地问道。
“估计最多也就半个月吧!”
梁惟石喝了一口茶水,然后以开玩笑般的语气说道:“话先说到前边,虽然咱们交情匪浅,但是,站在哪边说哪话,有些问题能协商解决固然最好,如果不能,我可是不会让步的!”
王锐锋笑着点头说道:“那我也只能对书记说抱歉了,到时我肯定会全力以赴,这不只是为恒阳负责,也是对书记您的最大尊敬!”
梁惟石一本正经地说道:“行,那咱们就道义放两旁,利字放中间,各凭本事了!”
说到这里,相信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梁惟石的下一步履新地,正是‘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的白云市。
说起来,多多少少有点儿‘造化弄人’的意思。
恒阳市与白云市的‘渊源’,不仅体现在‘楚远航一案’,恒阳市公安局专案组奔赴丰饶县办案,让整个白云市公安系统乃至市委丢了大脸。
还有就是前两章提到的,在文旅产业的推广上,在宋代文学家杜子陵的籍贯问题上,双方争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恒阳文旅部门秉承梁书记的指示,坚持‘先下手为强’‘谁先宣传就是谁的’宗旨,在这一拨儿舆论宣传当中,稳稳占了上风,气得白云市相关部门直跳脚也无可奈何。
然而……随着梁惟石到白云市任职已成定局,他自然也不能免俗地‘屁股决定脑袋’,去站在白云市的立场,与恒阳‘打擂台’。
这也是他刚才对王锐锋说‘站在哪边说哪话’,‘大家各凭本事’的直接原因。
至于,以前坚持‘谁先宣传就是谁的’,以后却要推翻这个观点,会不会给人一种出尔反尔的感觉……嗯,他只是在不同阶段说了符合当时情况的话,他有什么错?
……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前边提到的娱乐圈如此,官场也是一样。
梁惟石要卸任的消息,终究还是在市委市政府里传开了。
对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高树起,市委办主任栾平、人武部长车文魁等常委来说,虽然不至于达到‘天塌了’的地步,但心里无疑是震动的,不舍的。
相信不只是他们,市委市政府,乃至整个恒阳的干部和群众,没人会希望梁书记离开。
这三年以来,梁书记所做出的成就,不仅仅是通过依托本地优势,大力发展文旅事业,让一连三个重大项目结出累累‘硕果’,促进了就业,繁荣了经济。
更重要的,是反腐与打黑工作并行,通过对贪污腐败的严厉整治,和对黑恶势力的露头即打,打造了一个清明安稳的社会环境。
以上这两点,正是恒阳群众衷心拥护和爱戴梁书记的根本原因。
第1010章 知道书记下一步去哪里吗?
“老栾,知道书记下一步去哪里吗?”
高树起来到市委办主任栾平的办公室,凑过身子低声打听道。
栾平这几年忙前忙后,尽心尽力,将委办工作管理的井井有条,除了好拍马屁这个缺点之外,任谁都要承认,对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市委‘好管家’。也深得梁书记的信任。
高树起觉得在这件事上,栾平的消息应该比他们灵通。
嗯,不只高树起是这样想的,副书记华良平,宣传部长姚德钧,组织部长王红等人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对栾平来说,高树起不是第一个上门打听消息的同事。估计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还没有定下来!”栾平叹着气回答道。
事实上,他多少是听到一些风声的,但是,即使梁书记就要调走了,他也会像以前一样恪守自己的责任,管好自己的嘴巴。
“你和我就别装了,怎么着,还怕我往外传?我告诉你老栾,我嘴巴可比你严多了!”
高树起的心情不是很好,因为他坚定地认为,像梁书记这样的好领导凤毛麟角,以后再也遇不到了。
这几年有梁书记‘撑腰’,市公安局的打黑除恶专项整治和社会环境治理工作,干得那叫一个‘痛快’!
不需要任何犹豫,也不需要有什么顾虑,也不管是谁,后台有多硬,但凡涉及违法犯罪行为,你看公安局办不办你就完了!
栾平无奈地摇了摇头,反问道:“老高啊,你觉得你说的这话不矛盾嘛?合着你嘴巴严就是对的,我嘴巴严就错了?书记可是说过,咱们做人不能太双标啊!”
高树起怔了一下,随后苦笑说道:“好好好,是我的不对。唉,我是因为心情不好,话说得急躁,老栾你别介意!”
栾平深有同感地附和道:“我能理解,大家都一样!虽然都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都不好受!”
“不过啊,我觉得你也是关心则乱。书记调动的范围,也就省里这十来个市,怎么都不至于出省吧?说不定,就调到市里或者邻市呢!”
“书记说了,过段时间会请大家吃饭。到时候,咱们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栾平的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而且也相当的艺术。在紧守口风的同时,也隐约给出了一点点的‘暗示’。
高树起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情,一下子舒缓了不少,轻叹一声说道:“怎么能让书记请客呢,应该咱们给书记饯行才对!”
栾平笑着说道:“书记的话,咱们还是要听的。而且,‘要是书记离得近’,咱们以后请书记吃饭的机会也不是没有!你说对吧?”
嗯,这已经是第二层‘暗示’了,相信老高肯定能有所领会。
高树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栾平的办公室。
他觉得栾平说得有道理,书记怎么都不会调出省,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
哎,那就等着吧!等着到时给书记饯行。
然后,包括高树起、栾平在内的这些常委,还有其他班子成员,就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让我去西南!?”
这个特殊的‘感叹号’加‘问号’组合,充分表现出了梁惟石那种极度意外和惊讶的思想感情。
好家伙,他还琢磨着上次徐霞部长找他谈完话后怎么就没动静了呢?
原来,是情况又有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折。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这种‘转折’的原因是什么?
是那个地方等着救火非他不可?
还是看他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故意给他安排个难度高的工作?
又或者,是情节的需要……欸,他好像胡说了一句什么!
总而言之,他对此很是费解。
“考虑到你可能会有想法,所以董书记和夏省长,一再叮嘱我,要做好你的思想工作。说实话,书记和省长舍不得,我们也舍不得。但是,作为一名党员干部,牺牲小我,服从组织大局,是最基本的原则和自我要求。我相信,惟石同志在这方面是有着极高的思想觉悟的!”
省委组织部长徐霞温言细语地说道。
“部长您放心,也请组织放心,对我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也说句实话,从我参加工作以来,从吉兴到隆江再到江南,是实打实的‘走南闯北’,所以对异地调整,我一直是有着思想准备的!”
“总之只要组织需要,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梁惟石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反正不管理解不理解,在服从组织决定这件事上,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余地的,除非,你不想进步了!
当然,这不妨碍他在口头诚恳表态的同时,默默地腹诽两句,至少,关于组织上‘人性化’的评价,他要收回上一章说的那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组织上在考虑他的下一步工作时,还是相当人性化的。’
算了,大概现在就属于‘条件不允许’‘必须顾全大局’情况!
服从归服从,心里的疑惑还是要想办法解开的。
在离开省委组织部之后,他正考虑着是不是给老领导或者给顾书记打个电话,结果刚一坐进车子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语气恭敬地说道:“顾书记!”
电话里响起顾朝阳温和的声音:“有没有埋怨我这个当叔叔的,没有提前告诉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让你感觉措手不及?”
梁惟石心说那我哪儿敢呢?于是连忙回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儿没想明白,省委领导为什么会忽然改变了主意。”
是的,之前明明已经定下了的,调他到白云市任职,现在却说变就变,换作是谁,估计都得是一头雾水。
“在这件事上,你恐怕是埋怨错对象了!光前同志是应了我的要求,才对你的任命做出了临时调整。”
顾朝阳笑着说道。
第1011章 你觉得,让梁惟石过去试试怎么样?
梁惟石这才明白,导致董光前与夏长期改变主意的真正原因,是落在了顾书记这里。
他的疑惑现在可以说是解开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就是,顾书记为什么会这样安排?
“你只需要知道,这次的异地调动,是领导亲自点了你的名,连我都不方便反对。对你而言,一方面要面对更大的困难和挑战,而另一方面,这也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考核’!”
“我相信,也期待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做出优异的成绩!”
顾朝阳语气严肃地说道。
梁惟石心头一凛,顾书记早就可以被称为‘中枢领导’了,而能被顾书记称之为‘领导’的,那……得是多大的领导?
怪不得顾书记会说,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考核,让他务必好好表现。
“您放心,我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待!”
梁惟石的回答沉稳有力,充满着一种让人能够信任、能够放心的强大自信。
顾朝阳点了点头,他对梁惟石一向有着十足的信心,稍作思索之后,他接着说道:“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会让小许告诉你,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你尽可以问他。”
梁惟石连忙说道:“谢谢顾叔,替我考虑得这么周全!”
顾朝阳又勉励了对方两句之后,放下电话,目光望向窗外,脑中回想起不久前的一幕。
董光前之前和他商量,说安排梁惟石到白云市任职,他是同意了的。只是他当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忽然发生变化。
可正应了那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说来也巧,那天领导和他谈话,似乎是‘无意’地提到了梁惟石。
领导问‘听说,梁惟石在扶贫方面的工作很出色?’
他回答‘主要是脑子活,思路开阔,在扶贫策略和扶贫方式上有一些前瞻性的想法……’
这个不需要他特意夸,因为当年梁惟石的那篇新农村调研报告,领导也是亲自过目了的,后来还问了梁惟石在十里乡的扶贫成就。
领导又问‘听说,他在反贪反腐和打黑除恶两项工作上,也做得不错?’
他回答‘在太和县和光华县的时候,对腐败问题的整治,对社会环境的治理,确实做出过一些成绩……’
这个也不需要他特意态,当年梁惟石那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领导也是听说过,还夸奖过了的。
领导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听说这几年,他任县长和市委书记期间,抓经济也是一把好手?’
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领导提起梁惟石,绝非心血来潮,而是有着特殊的用意。
于是他微笑答道‘他现在任恒阳市委书记期满,这两年确实把当地文旅产业搞得有声有色,前段时间光前同志下去视察后,还把恒阳市作为正面典型在全省推广!’
领导再次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西南青竹的情况,你也知道吧?你觉得,让梁惟石过去试试怎么样?’
怎么样?领导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怎么样?
他也只能回答一句‘可以让他过去试试’。
就这样,梁惟石的履新地点由原来的白云市,变成了几千里之外的西南省青竹市。
另一边,梁惟石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王锐锋还有其他班子里的同志,都准备给他饯行呢。真是应了周董的那句歌词——‘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老王肯定也没想到,这一送,就把他送到了西南省。
由‘正是江南好风景’,到‘巴山楚水凄凉地’,由阳春三月下江南,到忽然转进大西南,这其中的反差感,着实让人感觉难以适应。
唉,不适应也得适应,如果有系统的话,这大概就是系统所发布的强制性主线任务。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那边是龙潭虎穴,他也无所畏惧,终归一个字,干就完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就给自己的老领导,吉兴省委常委、德泽市委书记沈晴岚打了过去。
一是向对方汇报一下他的工作变动情况,二是,老领导在西南那边,可是有不少‘关系’的。
零八年的时候,他挖空了心思、竭尽自己所能,派程宇鹏和郝明凯到西南那边做地震预防宣传,并通过沈老的影响力,让西南官方加大重视力度,在灾难发生前做了大量预防准备工作,从而挽救了难以估计的生命和财产损失。
因此对他来说,西南那边并非两眼一抹黑,他同样是可以做到呼叫援军入场,请友军帮忙的。
“领导,我的工作地点,有了‘一点儿’新变化,改在了西南青竹市……”
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耐心等待了几秒钟之后,手机里传来了沈晴岚淡然的声音:“你放心过去,我会和秦建树打招呼,有事情你可以随时找他!”
梁惟石心说看到没有,他就知道老领导肯定会帮他,也必定有能力帮他。
“你该不会忘了吧,梁学光书记原来就是西南省委书记,还有,苏治峰年初的时候调任西南……”
听到老领导的补充,梁惟石瞬间有一种‘艰难险阻无需怕,西南也是我的家’的强大底气。
哎呀,还是那句话,有背景,就是好!
回到恒阳之后,梁惟石马上联系了顾书记的秘书许名达,很是客气地问了一下西南那边的情况,从许秘书的话语当中,他大致明白了,‘大领导’点他名的重要原因。
西南省青竹市,在两个月前,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重大恶性案件。
而在这起恶性案件的背后,所反映出的,是当地黑恶势力的猖狂,公安系统内部腐败的严重,以及市委市政府部分领导干部的无能。
打黑除恶不行,反贪反腐不力,再加上今年最新统计,青竹市共有五万余人‘返贫’,给西南省的扶贫工作,添上了极不光彩的一笔。
所以,上边的领导应该是看上他——‘扶贫攻贤小能手,打黑除恶排头兵,反贪反腐急先锋,搞活经济样样行’?
第1012章 咱们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总而言之,这次的西南之行,大概率是一个难度极高的副本,他即使有背景,有关系,也不能掉以轻心。
一旦工作没干好,那丢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脸。
梁惟石很清楚,上面之所以点了他的名,肯定不是因为除了他再没有其他人可用,毕竟有能力的干部多的是,他还远远称不上‘不可或缺’。
他猜测,应该是顾书记的关系,让他在大领导那里有了一定良好的印象,因此大领导才会想到他,让他‘过去试试’。
正如顾书记所说,对他而言,这是一次极为重要的‘考核’!
“怎么说变就变了?什么情况这也是?”
得到消息的王锐锋风风火火地赶到书记办公室,一脸惊讶地问道。
“没办法啊,咱们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梁惟石两手一摊,笑着回答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你这搬得也未免太远了吧?”王锐锋十分不解地说道。
说定了的调去白云市,结果没有丝毫预兆地就跑到了几千里外的西南,这种变化不说让人猝不及防吧,那也是让人晕头转向。
“西南的青竹市,前段时间出个大案子,传到了上面,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想到了我,所以就……这样了!”
梁惟石对王锐锋没什么可隐瞒的,压低声音,将内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锐锋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叹着气说道:“我明白了,这是让书记你过去救火啊!”
王锐锋的心里很是感慨,因为透过这件事可以清楚地看到,梁惟石在上面的知名度有多高。不然上面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派梁惟石过去而不是别人呢!
这要放到古代,怕是用‘简在帝心’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样也好,至少,我就不用为难怎么和你‘打擂台’了!”梁惟石开着玩笑说道。
“我倒是宁愿和您打一次擂台!”
王锐锋十分真诚地回答道。而在这句话的背后,表现出的是他对梁惟石离开的不舍。
若是在白云,那偶尔见面还算方便,如今换成西南,那基本就是天高路远,平时很难再见。
说实话,能被他当作真正朋友的屈指可数,而梁惟石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山水有相逢,来日皆可期。以后说不定,咱们还有搭班子的机会呢!”梁惟石笑着说道。
初见时,他觉得老王这个人过于傲气,还有些自命不凡的意思,而经过这三年来的相处,他是真正了解到,对方是那种一旦认定你是朋友就能推心置腹的真诚之人。
终归一句话,老王这人绝对能处。
“好吧,那我就先祝书记您此行一帆风顺,万事胜意!”
王锐锋站起身,向梁惟石伸出手,衷心地祝愿道。
“那就借锐锋兄吉言!我也祝愿锐锋同志大展宏图,为恒阳做出更大的贡献!”梁惟石展眉一笑,伸手与对方紧紧一握。
一个‘锐锋兄’论得是私交, 一个‘锐锋同志’,体现的是班子同事间的情谊。
所谓知音难求!像王锐锋这样的好朋友、好同事,梁惟石仔细一算,嗯,他还有两、三个。
分别是现任吉兴省云峰市市长的张乾,现任隆江省安庆市常务副市长的杨丽芸,现任安庆市光华县委书记兰秀宜……
再仔细捋一下不难发现,他这些好朋友、好同事似乎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基本都是通过‘不打不相识’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
没错,和他一个阵营的,那就是‘不打不相识’,而不是一个阵营的,比如原太和县县委书记程学斌,原光华县委书记孙国耀,原恒阳市市长贺建新等人,那就是‘一打就进去’!
六月二十七日,梁惟石主持召开了他卸任前的最后一次常委扩大会议。
在讨论研究完各项议题之后,他环视着各常委,还有政府等各大班子的成员,以及主要局机关的负责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正事儿研究完了,耽误大家两分钟的时间,我说两句题外话。”
“一个就是,我在恒阳任职这三年多的时间,承蒙大家的全力支持,使得市委市政府的各项工作得以圆满的执行和完成。可以说,恒阳今天取得的成绩,离不开在场和不在场所有同志们的努力!”
“在这里,我深表感谢!谢谢大家!”
说着,梁惟石站了起来,向大家微微一躬。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然后包括王锐锋在内的各个常委,四大班子的成员和在座干部,连忙都站了起来,并且纷纷鼓起了掌。
委办主任栾平也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表现,一边鼓掌还一边抹着眼角。
梁书记即将离任的消息早已经传开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不清楚。一想到以后没有了梁书记的领导,大家就有一种腰杆好像没那么硬了、底气也没那么足了的空落落感觉。
任何人都要承认,梁书记在恒阳任职这三年,所带来的士气加十,凝聚力加十,行政效率加十的增益buff,对这座县城,对这里的人,影响都是极其巨大的!
说真的,到外面提起自己是恒阳的干部,提起梁书记是自己的领导,无形之中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和荣誉感。
他们是这样,恒阳的群众也是这样。
等到掌声停歇,梁惟石说出了‘两句题外话’中的第二句——
“我衷心地希望,在座的同志都能沿着正确的道路坚持走下去,不要动摇,不要跑偏,不要掉队。我更希望,在若干年以后,我重回恒阳,或者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大家都有各自的发展,各自的成就!”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吧!”
先是感谢,后是勉励和期许,只要不分段,一段就是一句,一共两句没毛病!
对梁惟石来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别说这是他工作三年多的地方。
离任之际,他不可能做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他对恒阳,对班子的同事,同样怀有深深的不舍。
第1013章 青竹市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复杂!
吉兴省委大院。
李志忠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回到了家中。
妻子许佩华一边将饭菜端上桌,一边招呼着书记大人过来吃饭。
李志忠才一端起饭碗,就听见妻子不无抱怨地说道:“这回惟石任期满了,调到白云市有多好,既升了职,又不影响与清妍的夫妻生活,结果,忽然就来了这么一下子,把惟石弄到西南去了!”
“我现在也是搞不明白,惟石到底是咱家人,是沈家人,还是顾书记的人。”
李志忠闻言顿了一下,然后用筷子点了点妻子批评道:“你这种思想可是要不得。什么这家那家的,惟石那是国家的干部!”
“作为一名国家干部,服从组织安排,指哪打哪,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自我要求吗?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惟石都没意见,你倒是替他抱怨上了?”
许佩华嘴巴一撇回道:“是是是,书记大人批评的是,是我的思想狭隘了。不过就事论事,组织上是不是也应该人性化一点儿,考虑考虑惟石的家庭,小两口分居不说,孩子还那么小……”
她心里想的是,侄女婿不说不代表没意见,她这个当二婶的打抱不平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李志忠眉头微皱说道:“你说的这个问题,顾书记和董光前都考虑了。苏治峰也主动说了。让清妍的关系转到西南大学,那边也会把住处安排妥当,你就别操多余的心了!”
许佩华怔了一下,她这才明白,自己得到的信息有点儿‘过时’了,导致替侄女婿‘打抱不平’的依据,有点儿站不住脚。
当然了,说她关心有错,她是不认的,于是继续说道:“西南哪有江南好,那边气候湿热,大人都不适应,何况宝宝还那么小?”
李志忠都被气笑了,摇头说道:“行了,照你这么说,那个地方就不能住人了?惟石和清妍都没那么娇贵,实在不行,就让惟石妈把宝宝带回吉兴来!”
见妻子还要说话,他又补充道:“实话告诉你,惟石这次去西南,是‘大领导‘点的名。你就别在那里说些有的没的了!”
许佩华心头不禁一震,失声问道:“你说的是甘……嗯嗯,我知道了!哎呀,惟石这孩子真是太优秀了,连中枢领导都这么看重他。”
“要说我这看人的眼光就是准,当初清妍带惟石回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惟石将来必有大作为!”
李志忠笑笑没有说话,妻子可以做到毫不脸红地自夸,他却不能。当初在惟石和清妍确定恋爱关系这件事上,他和妻子都是非常反对的。
要说眼光好,那也是清妍的眼光好!
顿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和苏治峰通过电话,他说,青竹市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复杂!”
“你能想像的到,在专案组到达的当天,在车队去往青竹市委的路上,一个想要拦车的举报者,就在施工车辆的遮挡下,‘神奇’的消失了吗?”
“你能想像的到,一个刚被提拔不久的副市长,正值意气风发之时,忽然莫名其妙地投河自尽吗?”
听着丈夫的描述,许佩华脸色不禁变得十分的凝重,心里也开始有些担忧。
“对惟石来说,这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机遇。就看惟石的表现如何了!”
李志忠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
……
七月十二日,江南省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条重要的人事任免消息——‘省委决定,王锐锋同志任恒阳市委委员、常委、书记;梁惟石同志不再担任恒阳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对知情者来说,他们当然知道,梁书记的‘卸任’是另有任命。
但对广大网民来说——嗯,大家就是用脚猜,也能猜到梁书记肯定不是‘下来了’,而是有了新的工作安排。
区别只在于,是平调,还是提拔!
而更让他们感兴趣的是,梁书记的下一个履新地点,会是在哪里?
是在江南,还是会调去其它省份!
而这个谜团,并没有持续多久,仅在当月的二十七日,就被另一则官方发布的消息揭晓。
‘西南省委决定,梁惟石同志任青竹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并提名青竹市市长人选。’
一时间,网上反响热烈,在相关新闻下方,尤其是围脖新闻评论区,那叫一个热评如潮。
‘恭喜梁书记高升!’‘由梁乡长到梁县长到梁书记再到梁市长,恭喜再次打破全国年轻市长纪录!’……
‘555,为什么到西南去啊,我们江南不好嘛!’‘恒阳人天塌了的一天!’……
‘热烈欢迎梁市长来到青竹。’‘青竹人民欢迎梁市长。’……
与前段时间,某位年轻副县长被破格提拔引起强烈质疑的新闻相比,以时年三十七岁再次打破‘现阶段最年轻市长’纪录的梁惟石,在网上却是一面倒的支持和拥护声。
至于,梁市长为什么会调到青竹……
网上有些聪明的网友,通过所掌握的信息和对信息的研判,很快就得出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结论。
‘青竹市前段时间出了个大案子,我猜肯定是上方震怒,所以特意调了梁市长过去!’
‘这么说,又到了梁市长大展神威整治xx分子的喜闻乐见环节了?’
‘真是好期待啊!我猜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已经暗地里瑟瑟发抖了吧?’
‘我赌一包辣条,三个月之内,必有坏蛋‘人头落地’!
‘我觉得你还是太保守了,梁市长在光华县的时候,上任第一天就把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给拿下了!’
……
屏幕之外,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看着这些评论,忍不住冷哼一声,伸手将笔记本合上。
这些网民,总喜欢以讹传讹,夸大事实。
都是两条腿支一个肚子,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看把这个梁惟石给吹的,好家伙,简直不是个人,倒像是神仙。
呵,省里派来专案组都拿这里没办法,最后灰溜溜地滚了回去。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来户能有多大的本事,能在青竹市掀起多大的浪花!
第1014章 喂,请问是梁惟石梁市长吗?
当当当,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中年男子皱眉说了一声‘进来’,随后一个身穿职业套裙的漂亮女子推门而入,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到男子身旁,毕恭毕敬地说道:“老板,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晚上七点,在荣城国际大酒店繁花厅订好了位置。”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随手在女秘书的臀腿上摸了几下。
女秘书会错了意,以为老板来了兴致,便故作娇羞地嘤咛一声,就要俯身跪下去。
“大白天发什么骚?去告诉傅彪一声,让他这段时间给我盯着点儿市里,尤其是那个新上任的市长,有什么消息及时报告。”
中年男子笑骂了女秘书一句,然后又在对方的臀上拍了一记,示意对方出去。
待女秘书扭着小蛮腰离开之后,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很是热情地说道:“子龙兄弟,今晚是哥哥我的生日,还请你务必赏光啊。哎呀,算不上庆生,就是找个由头,好朋友聚一聚,热闹一下!”
手机另一边,一个穿着印有like标识的青年男子,以一种相当懒散的姿势斜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根香烟,语气极度敷衍地回着话:“安董太客气了,像我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莽汉,难登‘大雅之堂’啊!我正准备和宣哥说一声,让宣哥派别人过去给安董庆生呢!”
安董连忙说道:“子龙兄弟这说得什么话?谁不知道你是宣哥身边的大红人儿啊!你能过来赏哥哥一个脸,哥哥我不知多有面子!”
章子龙见安承荣诚意十足,觉得不给对方面子也不好,于是勉为其难地回道:“好吧,那我准备一份礼物,晚上咱们酒店见。”
安承荣笑着说道:“用不着破费,人到即是心意到。那就这样啊,晚上七点,我在国际大酒店恭候子龙兄弟大驾光临!”
通话结束,安承荣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嘴里挤出四个字‘什么东西!’
哼,要不是这孙子深得‘荣城一哥’孙浩宣的倚重,他会把这个‘马仔’放在眼里?更别说这样笑脸相迎好话说尽了!
算了,为了维持和巩固与孙浩宣的关系,该做的表面功夫还得做,想要在青竹市乃至西南长久地发展下去,孙浩宣的支持和庇护是至关重要的。
就拿这次的案子来说,如果不是孙浩宣帮他递了话,事情未必会这么顺利的摆平。
当然,所谓的‘摆平’只是一种暂时的‘风平浪静’,从夏祝昌被免去市长职务,梁惟石调任青竹,就能明显看得出来,上面对此案依然坚持着彻查到底的决然态度。
别看他刚才对梁惟石一副不屑的表情,他那只是在战略上藐视敌人,而在战术上,即使再有把握再自信,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这种时时小心,处处谨慎,‘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优秀性格,才是他这么多年历经大风大浪而从未翻船的根本原因。
来吧,管你什么过江龙下山虎,只要是冲着那个案子来的,那咱们就不妨较量较量。
看看笑到最后的,是你这个外来户,还是我这个地头蛇!
……
青竹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梁惟石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着新的办公环境。
窗明几净,陈设简洁,又不失庄重大气,而且比他原来的办公室面积大了十余平。
环境,其实很重要。
一个良好的办公环境,会让你的心情愉悦,无形中提高工作主动性和办公效率。
而同样,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也会让当地群众心情愉悦,安全感、自豪感和幸福指数增加,同时,这一要素也是经济得以发展的前提和基础。
所以,不管在哪一地任职,梁惟石始都始终坚持将对社会环境的整治,作为第一要务来抓。
此时此刻,他的感觉就是,办公环境很好,社会环境……却不是一般的糟!
根据手里所掌握的信息,让他对青竹市如今情况之复杂,之恶劣,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事实上,他对青竹市并不算陌生,因为这里曾是那场大灾难的重点灾区。程宇鹏和郝明凯当年为了找正当理由宣传预防地震知识,还特意在这里设了分公司。
如果有人认为他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呵,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在这里可利用的各种资源,包括省里,市里,和当地民间三级。不然,他凭什么说‘艰难险阻无须怕,西南也是我的家!’
当然,他可以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这不代表在战术上他不把敌人当回事儿。
想尽快查明案子真相,找到确凿证据,揪出幕后黑手,肃清隐藏在内部的腐败分子,并从根本上完成对青竹市干部队伍的整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心理准备。
他也看了网友的评论,拿之前在光华县上任当天就揪出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这个害群之马举例,甚至赌上了两包辣条。
怎么说呢?他是人,又不是神仙!
那种因‘运气’所造成的巧合,可一而不可再,就算他运气一直不错,那最多也就是,有再一再二再三,不可能有再四再五再六……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梁市长的思考,他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禁皱了下眉头。
陌生号码?好像,是个当地号?
想了一想,他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一般来讲,能知道他私人手机号码的,即使不是他认识的,也应该是他认识的人认识的……
“喂,请问是梁惟石梁市长吗?”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沉暗哑的男人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梁惟石皱眉问道。
“您不用知道我是谁,我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要告诉您……咳咳,您要是相信我,就派人去金叶宾馆五零七号房间……”
该神秘男子似乎相当辛苦地说完了这些话,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第1015章 您的意思是……先顺着他?
梁惟石拿着手机,脸上的愕然之色久久未消。
这是什么情况?
是因为他声名远播,且当地群众苦黑恶势力久矣,所以才有人在他正式上任第一天就偷偷向他提供重要信息?
对方是怎么打听到他的联系方式的?
还有,这个情节,他怎么莫名感到似曾相识呢?
来不及细想,因为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于是他拿电话,把秘书方永其叫了过来。
如果说这次到西南任职,他向省里提了什么‘特殊要求’的话,那么,带上秘书随行,就是唯一的一个。
青竹市这里的情况很复杂,挑选一个完全信得过的秘书,需要费时且费心,远不如继续用方永其来得放心。
“书……市长!”方永其来到办公室,一个叫惯了称呼差点儿脱口而出。
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市长升任书记是迟早的事。
当初知道市长调走的消息,他心情失落归失落,不舍归不舍,但也理智地想到领导不可能带上他,他下一步要么继续在委办熬资历,要么下放到乡镇。
这种结果几乎是每一个秘书的‘宿命’。
然而让他,也让周围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个不足百分之一的机率,竟然让他撞上了。
当市长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去西南的时候,他激动的差点儿语无伦次,只顾着小鸡叨米似的点着头。
“你去一趟金叶宾馆,取一样东西……要注意安全。”梁惟石低声叮嘱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能不考虑这是潜在敌人设下陷阱的微小可能性。
“市长放心,您是了解我的,我可是练过的!”
方永其平淡的语气之中透露出一种强大的自信,他肯定打不过市长,当然,即使能打过也不能打过……这么说吧,对付三两个蟊贼,不在话下。
梁惟石点了点头,武力值的考量,也是他派对方过去的原因之一。
现在就看,那个‘神秘人’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方永其领命而去,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政府秘书长龚先全。
龚秘书长神色和蔼地问了一句:“小方,你这是要出去?”
方永其态度恭敬地回道:“秘书长好,我去为市长置办些个人物品。|
龚先全连忙说道:“那赶紧去吧!”
方永其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龚先全看着方永其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从随行带着秘书这点就能看得出来,新上任的市长对他们这边,多少是有些不放心啊!
方永其出了市政府大门,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先是说了句去中心集贸大厦,然而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又改口称去金叶宾馆。
出租车司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反正给钱到哪里都是一样,而且这位是从市政府里出来的,明显是个干部,他也不敢多嘴。
到了金叶宾馆,方永其向前台说道:“我姓梁,我朋友在这里订了房间,A五零七。”
前台服务员明显是事先得了某人的嘱咐,听到‘暗号’的关键字‘我姓梁’之后,十分麻利地将房卡递给了方永其。
方永其坐电梯上了五楼,找到五零七房,在打开房门的一刻,做好了预防不测的战斗准备。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茶几上,一个黑色的小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很明显,这应该就是市长让他取的东西!
……
青竹市委。市委书记办公室。
市委书记江振起正与市委秘书长潘新意谈着话。
“你对咱们这位梁市长怎么看?”江书记手里摆弄着烟盒,大有深意地问道。
“奉命而来,来者不善,善于谋断,断不可……小觑!”潘新意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江振起笑了笑,他从老潘的话语当中,隐约听出了一种‘此子断不可留’的意味。
“小觑是不能小觑的。咱们这位梁市长,不只有能力,更有背景!”
是的,在江书记的眼中,一个有能力的对手并不是最让人顾忌的,背景才是。
这个背景的深度和强度,决定了他们在与之斗争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畏手畏脚,不敢全力以赴!
这就好比双方打架,一方板砖、棍棒、砍刀、枪炮、飞机、导弹、核武……有什么用什么,主打一个往死里削。
而一方哪怕赤手空拳,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多用了力气,又考虑千万不能打中要害部位伤着对方,从而招来杀身之祸。
“您的意思是……先顺着他?”潘新意听出了书记的言外之意,试探着问道。
“不然呢?上面本来就对咱们不满了,咱们还不收敛一些,硬要和新来的市长对着干吗?”
江振起两手一摊,似乎有些无奈地反问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影响这么败坏,最后要不是有省领导替他说话,要不是夏祝昌背了这个锅,估计他早就被‘调整’了!
潘新意点了点头,书记说得没错,既然知道梁惟石的到任,是出于上面的安排,那他们再要摆出一副敌对的架势,毫不掩饰对梁惟石的排斥和敌意,那未免就太不明智了。
“不过,我有些担心……”潘新意有些迟疑地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要清楚,顺着他,不等于没有底线的惯着他,任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涉及一些重要的问题,他这个市长还是要服从我这个书记的领导,服从整青竹市委班子的集体决议!”
“我这么说,你明白吗?”江振起意味深长地说道。
潘新意当然明白,书记的意思就是‘我们假装顺着他,但实际上当他是个……’
嗯,所谓的‘顺着他’,只是一种表面做出的姿态,一旦涉及到触及核心利益不能让步的重大问题,那,还是得他们说了算。
梁惟石就算不满也没用,你有背景也不能不讲民主,不讲原则,不服从班子的绝大多数意见吧?
“总之,先尽量稳住他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江振起接着说道。
他对梁惟石的到来,充满着十足的提防和戒备,他也极为认真地将其视为一个潜在的威胁,但是他没有必要神话对方。
在短时间内,初来乍到的梁惟石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
第1016章 单凭一个梁惟石,能起到多大作用?
事实上,不只江振起这样认为,此刻刚刚签完文件的常务副市长楚明辉,也对前来汇报工作的公安局长陶致仁,说出了类似的结论——
“我就奇了怪了,你好端端的紧张个什么劲儿?如果案子是那么容易查清的话,还至于等到今天?”
“如果说别人被那些网上夸大的言论所迷惑还情有可原,你作为公安局长,怎么还能人云亦云,听风就是雨呢?”
“任谁都知道,发现问题,查清问题,处理问题,那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现实不是小说,怎么可能出现刚一上任就立马将案子查得水落石出的情况?那不成神仙了?”
陶致仁听完楚副市长的批评,苦笑说道:“您说得是,我这些天是有些沉不住气。其实,我倒不是担心那一位会马上发现什么,我是担心,他找个办案不力的借口,把我也撤了!”
为什么说‘也’?
因为前任局长柴宇,就是因为这个案子被撤的职。
“你放心,关于重要干部的人事任免,还得是江书记说了算。新市长,也得服从班子的集体意见。”
“你啊,就别在那里胡思乱想了,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考虑考虑,一会儿怎么向新市长‘汇报工作’。”
楚明辉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手表。
陶致仁连忙站起身说道:“好的市长,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那我先过去一趟。”
楚明辉点了点头,看着对方似乎心神不定的状态,暗暗摇了摇头。
这个陶致仁,可比柴宇差多了。
为什么之前江振起和夏祝昌还有他,都放心将‘重要的事情’交给柴宇去办?
服从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柴宇心机过人,且心理素质极佳。
只可惜啊,这个案子是必须要人去扛雷的,连夏祝昌都主动请辞,作为时任公安局长的柴宇,自然也必须接受‘处理’!
不然,就没办法过省里那一关!
原本他还想着,夏祝昌下去了,自己会不会有机会接任市长的位置……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省专案组‘无功而返’,不代表这起惊天大案就此划上了句号,相反,从省里不惜千里借调梁惟石过来这一点,就能看出省里对案子彻查到底的决心,以及,对青竹市班子的,不信任态度!
只不过……单凭一个梁惟石,能起到多大作用?
别看网上把梁惟石吹得神乎其神,但只要稍微有点理智的,都不认为仅凭一个人的力量,就和他们全体对抗!
是的,他们,全体!
……
西南省委。
省委书记苏治峰,正与前几年就调任中枢的赵永宣通着电话。
在四百多章的时候,苏治峰还是隆江省省长,而赵永宣当时任省委书记。
“朝阳书记和我刚刚谈过,虽然领导看中了惟石的综合能力和过往成绩,特意点了惟石的名,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要让惟石一个人过去单打独斗、孤军奋战!”
“你那里该给的支持,一样都不能少!尤其要重视惟石的安全问题。”
在电话里,赵永宣似乎是不太放心地叮嘱道。
“请领导放心,我和长德同志的打算是,先让惟石‘投石问路’,然后有针对性的,逐步处理和更换有问题的常委干部,安排其他合适的人选过去辅助惟石!”
苏治峰详细地解释着他这边的计划安排,其实从他上任之初,就发现西南的个别城市,尤其是青竹市,各方面都存在着极其严重的问题。
而这种‘极其严重’,甚至已经到了久病沉疴,积重难返的地步。
当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即使是省委书记,也不能贸然动一场‘大手术’。
青竹市发生那起性质极为恶劣的大案,给了他动手的机会,而上方点了梁惟石过来,对他来说更是意外之喜。
说真的,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梁惟石更合适担任这个市长。
能力很重要,背景更重要,而二者的结合,使梁惟石拥有着其他干部所难以具备的特殊优势。
他并不奢望梁惟石上任之初,就能立竿见影有所成效,那样并不现实。
他需要的是梁惟石镇住青竹市的‘场子’,让那些潜在的魑魅魍魉不敢轻举妄动,然后步步为营,步步为赢,直至将案件真相查得水落石出,揪出所有藏在内部的不法分子。
是的,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经过长期斗争才能得以实现的结果。
梁惟石本来也是这么看的,但是,当他看完了方永其取回来的东西,他就下意识地改变了原来的看法。
他觉得,这个‘长期斗争’的时间,似乎可以提前那么一下两下三四下的……
将目光望向艳阳高照的窗外,他对自己‘重生以来,就独得命运女神青睐’又一次有了深刻的认识。
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气运之子’‘无往不利’!
那么,在看似运气爆棚的背后,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再度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嗯,还是那个神秘人的号码。
接起电话,就听里面传来神秘人低沉喑哑的声音:“梁市长,东西您收到了,也看过了吧?”
梁惟石嘴角挑起一丝笑意,以调侃的语气说道:“看过了。这些东西十分的重要!我也十分感谢你这位正直、热心的人民群众!”
“不过,容我问一句,你每次都是这样捏着嗓子说话,不难受吗?弄个变声器,也不是很难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轻咳:“谢,谢谢梁市长关心,我也不是经常这么做,所以变声器什么的就懒得弄!”
梁惟石嗯了一声,然后又很自然地问道:“小龙跟着孙浩宣多久了?”
手机另一端,一个双臂纹有青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混黑的青年男子,正一边拿着电话,一边捏着嗓子,脱口而出回答道:“五……”
然而‘五’字一出口,他就惊觉不对,连忙改口道:“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小龙不小龙的!”
第1017章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义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小龙不小龙的!’
听着这一句似曾相识的回答,梁惟石的心神有那么一瞬间,飘回到了他担任太和县副县长兼十里乡党委书记的时候,当时省城赫赫有名的王健王康兄弟,意图染指十里乡的乡村旅游特色项目,于是派心腹过来搞破坏。
结果就是,已经投奔王健并深得王健信任的张小龙,派手下扮作神秘人打电话给他通风报信。
后来王氏兄弟的覆灭,也是因为张小龙这个‘卧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正如他在三十六章中评价的那样,张小龙是‘真正的命犯天煞孤星,暗藏妨主属性。’
‘那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靠上丁强,丁强玩完,靠上王健,王健遭难,最后靠上荣城一哥孙浩宣,结果孙浩宣没过两年就吃了颗子弹!’
所以他为什么肯定这个打电话的神秘人,就是张小龙的手下?原因就在于,仔细算算上一世的时间线,好像差不多到了孙浩宣被清算,张小龙达成最后一个‘妨主’成就的时候了。
“你是小龙的兄弟,劳凤祥吧?在十里乡的那一次,也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对吧?”梁惟石不紧不慢地问道。
而听到这句话,另一边的青年男子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梁市长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是谁?尤其让他心里感动和自豪的,是梁市长竟然还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记得那一次通过的电话。
仔细想想,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啊!
不过意外归意外,感动归感动,要不要承认自己的身份,他还得先问问龙哥才行。
于是他强忍着一句‘您够聪明’,支支吾吾地否认道:“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热心的人民群众,真不认识什么小龙什么老凤祥的?先这样,如果有别的情报,我还会联系您的!”
说着就赶紧挂断了电话。
妈呀,梁市长真是太聪明了,简直就是个神仙!
能这么容易就猜到他,想必是这么多年以来,梁市长也一直牵挂着龙哥吧!
龙哥也是一样,不管混到了多高的位置,对‘石头哥’仍然是死心塌地毫无保留!
正所谓‘情和义,值千金,上刀山,下火海,又何妨……’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义啊!
一番自我脑补的感慨之后,他拿出另一部手机,给龙哥打了过去——“哥,事情都办好了,梁市长已经收到那些东西了,不过,梁市长应该是猜出我是谁了……”
另一边的张小龙脸上露出愕然之色,不是吧不是吧,这,这也能猜得到?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隐姓埋名,只有每逢过年的时间偷偷回家看看,再给石头发个信息拜个年。
就连母亲都不知道他现在在荣城。石头哥是怎么猜到的?这简直没有道理嘛!
“是不是你小子说话露出了马脚?”张小龙没好气地问道。
“绝对没有,说话的时候我特别注意!应该是我多年前给梁市长打过一次电话,他就记在心里了。想必这么多年,梁市长也在记挂着你!”劳凤祥连忙解释道。
张小龙闻言眼中不禁湿润了几分,叹气说道:“算了,不管石头哥怎么猜,咱们都不能承认。”
“还有,你以后传递情报的时候,要多加注意!安承荣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他的眼线也很多,千万别让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劳凤祥连忙回道:“哥你就放心吧,我小心着呢!嘿嘿嘿!”
张小龙有些不满地问道:“和你说正经事,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可笑的?”
劳凤祥笑嘻嘻地回答道:“我就是觉得吧,站在一个旁观者、知情者和参与者的视角,看着安承荣和那些人于不自觉之间就忽然翻了车。哥你不觉得贼好笑,贼刺激吗?”
张小龙沉默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
他大概能体会到劳凤祥是什么想法,你还别说,想想安承荣等人原本自信满满觉得优势在我,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被石头哥挨个揪出来放血,那种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反差感,确实相当的好笑!
而充当了‘卧底’甘作‘无名英雄’的他们,不仅为此感到好笑,还有些得意。
嗯,这大概就是石头哥说过的‘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好了,现在他就可以拭目以待,看石头哥如何利用他提供的情报,初显神威,惊掉无数人的下巴了!
青竹市政府。
公安局长陶致仁屁股都坐麻了,才等到梁市长的秘书过来请他过去。
不知为什么,陶局长这几天不但眼皮跳个不停,而且还心慌气短,心神不宁。换作是谁,都会感觉这不像是个好兆头。
而且,偏偏还正值新市长到任之际,你说他能不胡思乱想,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唱忐忑吗?
来到办公室,看着全国上下独一份儿的年轻市长,他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市长好。’
梁惟石抬了下手,示意对方坐下,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找你过来,是为了了解一下案情的详细内容。”
陶致仁对于这个还是有心理准备的,于是定了定神汇报道:“三月五日,红旗中学教学楼右侧楼体出现大面积裂缝,正在上课的老师发现异常后立刻组织学生撤到楼外。”
“大约十分钟之后,教学楼右侧副楼完全倒塌,有五名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学生遇难。”
“事故发生后,市委市政府有关领导高度重视,立刻指示相关部门火速救援,并彻查事故真相。”
“后经有关部门鉴定,该教学楼所使用的建筑材料皆不符合质量要求……”
“我们公安机关立刻传唤了施工单位负责人刘某,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刘某在躲藏了数日之后,自知法网难逃,选择了跳楼自杀……”
“因此案重大,且疑似内藏黑幕,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指示我们继续追查,最后查明,原分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王自建因收受刘某贿赂,将该中学的重建工程,交给了刘某……”
“得知事情败露后,王自建于当日晚上投河自尽!”
第1018章 你们也绝对想不到,你们那里,也有我的人!
陶致仁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自认为是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地向新市长汇报了整个案情的经过。
台词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向省里报的也是这一套。
疑点当然是有疑点,比如不管是承包工程的刘扬发,还是隐藏在干部队伍中的腐败分子王自建,最后都选择了宁愿自杀,也不愿接受法律的制裁的决绝死路。
似乎在这两人的眼里,活着去监狱劳改,远比死了见阎王更加可怕。
不过,‘结果’就是这样的结果,两个人同样选择自寻短见的可能性也并非没有。不少案子证明,那些看似巧合的地方,其实它就是巧合!
梁惟石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着头,似乎对陶致仁汇报中的关于案件的定性和得出的结论,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认可。
这让陶致仁原本紧张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在对刘扬发和王自建两人自杀的侦查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听到市长这样问,陶致仁暗道了一声‘果然’,果然不出他所料,新市长肯定会对这两人的是否自杀,产生疑问。
这很正常,如果新市长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才叫奇怪呢!
早有准备的他连忙肃容回答道:“我们公安机关在市委领导的指示下,对刘扬发和王自建两人的死因进行了认真细致的调查,两人留下的遗书,经鉴定均为亲笔书写,在死亡现场,并无‘他杀’的痕迹……其家人和朋友、同事也都证明,两人在自杀前有轻生念头的表露!”
总之,自杀肯定是自杀的,但是不是甘愿自杀……那重要吗?
梁市长再度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样说来,这个案子至此了结,似乎不存在什么问题吧?”
陶致仁心中一喜,但脸上却扮出苦涩的表情,叹气回答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奈何上边……唉,不瞒您说,我们公安机关负责办案的同志现在都是一肚子苦水。没日没夜的查案子,满以为查出了结果,却没想到上边非但不认可,前任柴局长还因为办案不力被撤了职……”
只看陶局长的表现,似乎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梁市长若不是提前得到了神秘人‘友情赞助’的‘东西’……嗯,他也不会相信对方的这番谎话。
因为根据他的了解,在陶致仁的汇报之外,有着一个可能与此案有关,且更让人怀疑的重大疑点。
当时省专案组车辆驶向青竹市委时,有两名专案组成员亲眼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子举着‘冤枉’的牌子向他们的车子奔来,但却被两辆忽然经过的工程施工车辆挡住了视线。
而当专案组成员向领导汇报,打算停车询问情况时,青竹市方面给出的解释是,这是一个不满征迁补偿的上访户,曾多次上省里告歪状,这次应该是听说有专案组下来,所以故意过来捣乱。
然后就在专案组长崔芹要求让那名上访户过来说话时,青竹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的人员却汇报说,那个上访户已经离开了。
专案组成员注意到,有一辆灰色面包车从道路清扫车和洒水车内侧一方驶离。
随后两辆工程施工车辆离开,就再没有那名所谓‘上访户’的踪迹。
这一不寻常的情况,后来被崔芹重点关注,并要求青竹市公安机关提供该名女子的详细身份,结果青竹市公安局拖了半个月,才汇报称该女子名为程贵芬,现已经失联多日,去向不明。
专案组对此深表怀疑,但目前并无任何线索证明,程贵芬与中学教学楼坍塌案及刘扬发、王自建‘自杀案’存在关联。因此也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
综上所述,梁惟石在得到关键‘东西’之前,即使不能武断地认为,青竹市公安局内部,尤其是刑侦部门已经完全腐化变质,但,也一定也是存在严重问题的。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关于详细的情况……明天上午我到公安局做一次调研,听听具体办案同志的意见和想法!”
梁惟石态度和蔼地说道,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陶致仁见状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说了一声:“欢迎市长到公安局视察工作。那,我回去准备一下。”
梁惟石点了点头,看着对方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办公室后,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省里为什么会对青竹市感到如此的棘手!
根本原因就在于,不法商人、黑恶势力、腐败分子三者结成了一个势力庞大的利益集团!
这些人因利益而相互勾结,且各有分工,进退有序,瞒上欺下,极有章法。
说实话,如果没有‘神秘人’的帮助,他想在这个‘铜墙铁壁’上撕出一道口子,还真是相当的困难。
站在那些反派的立场,完全可以套用一句经典的台词来嘲讽他——‘裁判、球证、旁证……都是我的人,你怎么和我斗啊?’
可是,你们也绝对想不到,你们那里,也有我的人!
……
陶致仁从市长办公室里出来,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
哎呀,感觉还行,这位新市长似乎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难缠,看起来还挺和蔼,挺好打交道的呢!
他并不怎么担心明天的调研,因为论刑侦工作的专业性,副局长、支队长谢培杰可是此中高手,保管能把新市长应付得明明白白。
只要新市长挑不出案子的毛病,也挑不出他们的错,那自然就万事大吉。
嗯,这么一看,他眼皮子直跳心发慌,纯粹就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和新市长的到来没有什么关系。
果然,作为一名干部,还是得讲唯物主义,不能搞唯心甚至是迷信那一套。
回市公安局的途中,他接到了常务副市长楚明辉电话——“工作汇报的怎么样?”
陶致仁语气略显轻松地回答道:“正如您想的那样,梁市长上来就问了那个案子。不过,在听了我的汇报之后,他似乎很是认可。对了,他还说明天上午要到我们局视察工作!”
第1019章 你不是常说,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到公安局视察工作?
楚副市长闻言不禁皱了一下眉头,但随后又一想,嗯,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既然梁惟石是冲着这个案子来的,那自然就会对案情极为上心,亲自到公安局听取办案人员的汇报,或是亲眼看看案卷及相关证据,实属正常。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郑重叮嘱了陶致仁一句:“你千万不能有丝毫的大意,梁惟石可没那么容易对付。你回去赶紧布置好,绝不能让他抓到什么漏洞!”
陶致仁连声称是,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让我别紧张的是你,说我听风就是雨的也是你,现在告诉我万万不可大意的还是你……
当然,他也只是暗暗吐槽而已,即使没有楚明辉的叮嘱,他也会加一百二十个小心。
楚明辉这边打完电话,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甚至,眼皮都连跳了好几下。
别看他之前批评陶致仁心理素质差,过于唯心主义,轮到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仔细想想,就一个视察工作而已,能出什么问题?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哪个地方引起梁惟石怀疑了,那也只是怀疑,怎么也不可能仅凭怀疑就当场来上一句‘来人啊,推出去斩了!’
即使梁惟石是市长,也没有那个权力!
既然如此,他还在担心什么呢?
一番思前想后,楚明辉终于决定,还是向书记请示一下吧!
于是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书记的私人电话。
“他说明天上午去公安局?这有什么不对吗?”江振起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态度。
谁都知道,梁惟石必定是带有‘使命’来的,而查明中学教学楼坍塌案的幕后真相,必然是梁惟石首要的工作。
所以对方去公安局做调研是情理之中,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楚明辉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打这个电话,也只是因为心里不踏实,想通过书记铿锵自信的话语,稳定自己的心绪。
不过,他肯定不会说是自己胡思乱想,而是很自然地拿陶致仁出来背锅——
“陶致仁说,担心梁惟石在视察工作时找他的茬儿,他当局长没多久,万一被梁惟石拿下……”
“我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他的局长不是梁惟石想拿下就拿下的,重要干部的人事任免,都是书记您说了算。”
嗯,在让陶致仁背锅的同时,还不忘拍了下江书记的马屁。
“陶致仁这个人,听话倒是听话,就是性子欠磨练,有时过于杞人忧天。不过,他这个位置还是非常重要的。你告诉他,耐心撑过这段关键期,以后未必没有进步的机会!”
江振起语气淡淡地说道。
“是,我会转告他的!”楚明辉连忙应道。他心里明镜似的,书记这是为了安定军心,给陶致仁画了个大饼。
……
市政府,政府秘书记长龚先全接到市长的电话,连连点头应道:“好的市长,我马上就布置下去。”
放下电话后,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异色。
上任第二天就要去市公安局视察?不得不说,他们这位新市长还真是够雷厉风行的!
只不过,视察也好,调研也罢,真会有什么用吗?
……
晚上回到市委小区的新家,梁惟石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妻子,连忙洗了手过去帮忙,却被妻子推了出来。
“就剩一个汤马上好,你去盛饭就行了。”
片刻之后,李清妍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从厨房里出来,放在了餐桌上。
“有心事吗?”
从丈夫的眉眼之间,李清妍敏锐地读出了一丝异常的信息,于是好奇地问道。
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知道,丈夫这次千里走单骑,来到西南任职,是肩负着重大使命的。与之而来的压力,再所难免。
丈夫最近的表现,也是严肃远多过于轻松。
“这么明显的吗?”梁惟石略显诧异地问道。
顿了一下,在伸手给妻子碗里夹菜的同时,有些感慨地说道:“媳妇儿你说,一次又一次欠了别人的情,却又无法偿还,最后甚至还要迫不得已去伤害对方……换作是你,你该怎么处理?”
李清妍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丈夫问道:“你,外面有人了?”
梁惟石怔了一下,然后发觉自己刚才说得好像确实有点儿歧义,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不过,他冰雪聪明的老婆大人,肯定是不会错误解读,之所以这么问,完全是在逗他玩儿。
“今天有人给我打了电话……我觉得,这个人,百分百是小龙的手下,老凤祥!”
梁惟石端着饭碗,将白天的事情给妻子讲了一遍。
一想到对方曾几次向他强调,是‘劳凤祥’,‘liao’的劳。他就有些忍俊不禁。
不得不说,小龙自己,还有那两个手下,都是那种百年难得一见逗比人才。
李清妍立刻就明白了丈夫的意思。无论是在文曲县,还是在太和县十里乡,丈夫都得过张小龙的暗中相助。
而旧的人情还未偿还,眼下又欠下一笔新的人情债!
该说不说,张小龙对丈夫绝对是够义气的,然而问题就在于,丈夫非但不能还以相同的回报,还极有可能要‘恩将仇报’将对方绳之以法。
“他的性质,很严重吗?”李清妍轻声问道。
如果不涉及杀人、贩毒、重大故意伤害等重大犯罪行为,那该挽救还是可以挽救的。
“不清楚啊!”
梁惟石叹了一口气,多年未见,他对张小龙的现状一无所知。他相信张小龙的本性不坏,但凡事都怕个万一。
所以他不敢断言,这个家伙到底犯没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而这,正是他心里最担忧也是最纠结的地方。
“你不是常说,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有些事情,担心解决不了问题,莫不如把结果交给运气!”
李清妍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给丈夫送上一碗心灵鸡汤。
梁惟石缓缓点了点头,用汤勺舀了一口鸡汤轻轻吹了两下,送进了嘴里。
先不考虑那么多了,还是想想,明天怎么把池里的王八揪出来放血!
第1020章 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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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梁市长坐在会议室的c位,向谢培杰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谢培杰轻咳一声,以清朗有力的声音,从红旗中学教学楼发生坍塌事故之后,到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到拘传工程负责人刘扬发,再到顺藤摸瓜摸出副市长王自建,以及经过侦查,在掌握了大量证据的情况下,排除刘扬发与王自建‘他杀’的嫌疑。
这一套汇报的框架和脉络,基本上和陶致仁昨天的汇报大差不差,如果说有哪里不同,那就是谢培杰汇报的更详细,更生动。
毕竟身后有大屏幕播放的ppt加成,‘有图有真相’,再配以谢副局长的仪表不凡、侃侃而谈,在说服力这一块,确实可圈可点。
陶致仁暗暗观察着梁市长的表情,然而让他感到失望的是,市长大人的脸色仿佛‘无波古井水’,平淡的看不出一丝异样。
他又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纪委书记朱海涛,他有点儿不是很明白,也有点儿感到不安,梁市长到公安局视察工作,为什么要带着朱海涛?
朱海涛注意到了陶致仁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你莫问我,我晓不得嘛!’
雀食,一般来说,领导视察时的随行人员,除了为领导服务的委办人员之外,剩余的大都与视察工作紧密相关。
就比如分管公安工作的副市长薛玮,是必须要随行的。
当然,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张译文,也可在随行之列,不过按照规定,陪同主要领导视察的常委,一般只有一人。
梁市长应该是选了朱海涛,就没有让张译文陪同。
陶致仁又将目光望向副市长薛玮,得到的反馈仍然是‘莫问老子,老子也不晓得。’
陶致仁木得办法,只得带着些许的困惑和不安坐在那里,时不时地瞥一下市长的脸色。
此时谢培杰已经结束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汇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向市长投去询问的目光——‘您看,我的表演还行吗?’
对此,梁市长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垃圾!’
“程贵芬,现在找到了吗?”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市长没有就刚才汇报的案子进行‘点评’,而是直接问了一个让他们感到心尖发颤的问题。
程贵芬,就是前面提到的‘疑似’在省专案组车队通过时,意图拦车喊冤,却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消失的中年女子。
由此可以看出,梁市长所掌握的信息是相当全面的,不排除其到达青竹市之前,在省专案组那里了解了更多的案件内情。
不过,意外归意外,陶致仁对此也并非没有准备,他立刻露出一脸的苦涩回答道:“市长,关于这个人的下落,我们还在调查。主要是此人独自居住,很少与亲戚朋友来往,给我们的调查增加了很多困难,请您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中心思想,就是一个字‘拖’,两个字‘搪塞’,三个字‘有困难’,四个字‘需要时间’……
即使市长生气,大不了批评他们一顿就是。
梁市长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用十分淡然的语气接着说道:“我有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想从你们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程贵芬,真的就是当时意图拦车的那名女子吗?”
听到这一问,陶致仁和谢培杰,以及了解内情的办案人员都不禁面色一变,心里暗叫一声‘要糟!’
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梁市长毫无预兆出其不意又极其精准地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们的命门上。
他们清楚的很,梁市长看似要他们一个回答,实际上,真正的答案,已经在梁市长的心里了。
那么,他们该如何回答?
一口咬定是!
那意味着他们再无反悔和改口的余地,万一梁市长还有什么大招,岂不要了他们的命?
说不是?那不就等于承认之前的认定造假,承认案子有猫腻,承认自己知法犯法……立刻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看着会议室里忽然陷入了安静之中,梁惟石不禁冷冷一笑问道:“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让你们思考这么长时间?”
陶致仁强压着心中的忐忑,故作不解地回答道:“根据我们调查,程贵芬确实就是当时意图拦车的女子。市长,您刚才这一问,我们,我们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言外之意就是,这不是明摆的事儿吗,有什么可问的呢?我们之所以犹豫,是觉得您是不是问错了!
“你确定?或者说,谢培杰同志,还有负责办案的同志,都能确定?”梁惟石的目光从陶致仁、谢培杰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继续问道。
梁市长的神情没有多严肃,语气也称不上严厉,但却让陶致仁和谢培杰等人感受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沉重压力。
而看着这一幕的纪委书记朱海涛,副市长薛玮,和政府秘书长龚先全,此刻已经意识到,梁市长的这次视察,并非临时兴起,而有备而来,且来者不善!
“我们,确定!”陶致仁与谢培杰互相看了一眼,暗暗咬了下牙,先后明确回答道。
“哦,这么坚决?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吗?你们现在还有改口的机会。”梁市长微微一笑说道。
“市长,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考虑的,事实就是这样!”陶致仁苦笑回答道。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
改口是不可能改口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口的。新任市长想和他们这些老公安玩‘心理战术’,那是找错了对象。
我们说是她就是,不是也是,你要怀疑的话,那就自己去查呗!
“很好!”
梁惟石点了点头,他让对方确认的目的,并不是真想给对方机会,而是为了让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再没有改口的余地。
“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如果,程贵芬系当时意图拦车的女子,那么,吴慧莉,又是谁呢?”
随着梁市长话音刚落,就听啪嚓一声脆响传来,却是一名办案人员身体一抖,失手将水杯碰翻坠地。
第1022章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大家寻声望去,就见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侯超寅一脸的慌乱之色,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保温杯。
保温杯的材质是不锈钢的,肯定不会摔裂也不会摔坏,然而侯超寅的一颗心,却在听到‘吴慧莉’这个名字时,险些砰的一声炸开。
其实何止侯超寅一人,陶致仁和谢培杰也有一种‘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般的如雷轰顶、天塌地陷之感。
换句话形容,就是脑瓜子嗡嗡地!
一时之间,他们的脑海里只有四个字不停地闪过——‘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因为‘吴慧莉’这个名字,没有在任何资料上出现过,也从未进入过上面的视线,就算是前段时间专案组下来调查,也完全没有发现这个不为人知的内幕。
那么,梁市长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时间,陶致仁与谢培杰不可避免地心惊胆战心惊肉跳心慌气短心乱如麻……
纪委书记朱海涛和分管副市长薛玮也是脸色微变,只不过,两人此刻的心情并不相同。
朱海涛是充分意识到,梁市长一定是掌握了十分重要的情况,所以专程过来向市公安局发难。
而后者,则是因为知道‘吴慧莉’是谁,也知道这个人在此案当中是何等关键的一个人物,因而深深地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市长,这个吴hui li,是什么人?我,我们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还请您明示!”
陶致仁此刻的心跳差不多达到了每小时八十迈的速度,嗯,就相当于本山大叔脑筋急转弯里的那头猪……
尽管很多人,包括市委书记江振起,常务副市长楚明辉等人,都认为陶致仁的心理素质有待提高,但事实证明,在面临这种猝不及防的‘变故’和‘压力’之时,陶致仁反而有着相当不错的表现。
看看这个无辜、不解外加几分迷茫的表情,深得‘装傻充楞’四个字之精髓。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程贵芬,不过是用来掩饰真相的烟雾弹罢了,吴慧莉,才是当时意图拦车喊冤,却被人暗中绑离现场的女子!”
梁惟石看着陶致仁,声音冰冷地说道。
“这,这从何说起啊!我们是经过认真调查,才确认了程贵芬的身份,程贵芬也承认了自己当时想要拦车的行为,这是她的笔录。您如果不信,还有做笔录时的录像……”
谢培杰心里越发的惊慌,但脸上却扮出委屈之色。
他一边辩解着,一边拿起桌子上的案卷资料,准备呈给市长大人过目。
梁市长摆了摆手,冷然说道:“这些虚假材料,就不要拿给我看了!”
谢培杰怔了一下,然后一张脸涨得通红,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市长,我尊敬您是领导,但您说的这话,我坚决不能认同。这个案子,这些材料,是我们刑侦部门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儿的工作成果,怎么就成虚假材料了呢?”
“您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定了性,我……我不知道您是不是对我们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总之,我不能理解您的这个态度!”
说着说着,谢副局长的眼圈一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刚才失手掉了杯子的侯超寅见状,心里油然冒出一个大写的‘佩服’。
他的名字叫‘超演’,都没有谢副局这么能演!
好家伙,如果不是知道内情,他恐怕都会以为谢副局长是冤枉的,是受了天大委屈的。
“注意你的态度,怎么和市长说话呢?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陶致仁假意呵斥了谢培杰两句,然后一脸苦笑地看着梁市长说道:“市长,谢培杰性子直,您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唉,我们刑侦部门的同志这段时间确实很辛苦,压力也很大……”
梁惟石再次抬了一下手,打断了对方的话,然后以嘲讽的语气问道:“很辛苦?压力大?是辛苦怎么弄出一个虚假的结果,瞒天过海,欺骗上级?还是担心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事发后被追究而压力山大?”
陶致仁面色很是难看地分辩道:“市长,您,您不能这样说啊!我们哪里造假了?”
一边说着,一边向分管副市长薛玮投去求援的眼神。
薛副市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市长,这段时间市公安局的工作,确实有不足之处,不过,他们付出的辛苦,市委的领导们和我们市政府也是有目共睹的!”
“当然了,如果他们哪里做得不对,您尽管批评,最好是指出具体不足,责令他们改正!”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你对市公安局有不满,有看法,也得顾及一下市委班子,尤其是江书记的态度,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的说话。
梁惟石看着这一窝的蛇鼠,眼中难掩厌恶之意,冷冷说道:“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你们依然坚持,程贵芬是意图拦车的女子;依然坚持,不知道‘吴慧莉’是谁;依然坚持,你们的办案过程和侦查结果,没有任何的弄虚作假!”
“是这样吧?”
陶致仁与谢培杰互相看了一眼,一同咬着牙点了点头。
是的,除了‘坚持’,他们别无选择。
难道还能愚蠢地承认自己知法犯法,把真相和盘托出吗?
而且,就算梁市长知道‘吴慧莉’又如何,知道吴慧莉是那个拦车女子又如何?
证据呢?没有证据,凭什么说他们弄虚作假?
即使你是市长,也不能单凭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他办案人员,也是同样的意见吗?”梁市长将目光转向刚才打翻杯子的侯超寅等人,沉声问道。
侯超寅等人默不作声,他们尽管心中忐忑到了极点,但仅凭几句话就让他们选择自爆,那也是不可能的。
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人还都有侥幸心理。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以上的‘俗话说’,都是这些人内心的生动写照。
第1023章 你们,也配穿这身警服?
纪委书记朱海涛,和政府秘书长龚先全,越来越发现,今天的这场‘视察’,不像是视察,而是一场针对市公安局,针对陶致仁和谢培杰等人的‘审问’!
梁市长毫无预兆的抛出一颗炸弹,差点儿把陶致仁和谢培杰的脑袋炸冒了烟。
而更加危险的是,陶致仁以及所有办案人员,都已经被梁市长一步步逼入了无可更改、也不能反悔的‘死胡同’里!
接下来,就要看梁市长打得是一场‘心理战’,还是,确有证据在手!
从常理上讲,朱海涛和龚先全并不认为梁市长会如此的‘神通广大’,就像某人所说的,‘即使能力再强,终究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
怎么可能一上任就发现什么疑点,更别说抓到什么证据了。
但是,对这位年轻市长有所了解的两人却又知道,对方是有过在上任第一天,就揪出‘腐败分子’的惊人战绩的。
难道今天,会‘情景再现’吗?
梁惟石不再多说一句,转头向身后的秘书方永其看了一眼。
方永其立刻会意地站起身,来到刚才谢培杰‘表演’的场地,将一只U盘,插在了那台正在投屏的笔记本电脑上。
看到这一情况,陶致仁也好,谢培杰也好,还有侯超寅等人……有的心中骤然一沉,有的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还有的,一颗心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虽然不知道市长秘书要播放什么,但对他们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就对了。
随着一个视频文件被打开,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幕清晰的画面。
在一个应该是豪华房间的卧室里,一个身穿白色浴袍略显富态的男子,正背对着镜头,拿着手机打着电话。
“你说你,当初编什么借口不好,非得编出个上访户,现在省专案组要见你说的‘上访户’,你说怎么办?”
“哦,你已经安排完了?行啊培杰,不怪夏市长和薛副市长都表扬你,大家也都夸你办事细致,这个事儿做得漂亮!”
“你能保证那个‘程贵芬’绝对听话吗?嗯,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让她与专案组见面,以免露出破绽。”
“你想啊,专案组是有人见过吴慧莉的,虽然吴慧莉那时戴着口罩,但是从身高和体型特征上,难免有迹可寻。”
“这样吧,你就安排程贵芬做个笔录,记得录像。然后让她出去一阵子,等过段时间再回来。”
“吴慧莉现在是什么情况?告诉安承荣的人,别特么再弄出人命了,算了,一会儿我给安承荣打个电话。”
“现在省里盯得很紧,咱们务必都要小心,好了,先这样吧,有什么新情况要及时向我汇报。”
也就在这时,屏幕里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柴局长,快过来呀!’
随后屏幕定格在男子转过头,露出真容的一刻。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其实根本不用这个男子回头,陶致仁和谢培杰、侯超寅等人,也都能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别人不认得,前任局长还不认得吗?
更别说,在这个画面里被前任局长柴宇提及的另一男主角——谢培杰,就更不可能不清楚。
此时此刻,回荡在这些人脑海中的,只有两个字——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梁市长的手里确实握着坐实他们违法乱纪行为的‘大杀器’!
没错,就凭这个视频,足以证明他们在这个案子中的‘弄虚作假’,以及和疑似黑恶势力‘相互勾结’‘狼狈为奸’!
副市长薛玮的一颗心,早已沉进了无底深渊,因为在这段视频当中,除了涉及柴宇、谢培杰和那个案子之外,还牵扯出了——‘安承荣’!
纪委书记侯海涛和政府秘书长龚先全,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好吧,现在他们明白了,梁市长为什么会选择带朱海涛随行。
“现在,还坚持吗?”
梁惟石看着面色苍白的陶致仁和谢培杰,又看了看侯超寅等办案人员,不无嘲讽地问道。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从后方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陶致仁与谢培杰的后心,已经湿了一大片。
陶致仁的嘴唇抖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什么,或者说不敢说什么。
谢培杰的脑子里正在疯狂的转动,寻找一切可以帮助自己开脱的办法,然而最后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无论如何,自己,是择不干净的!
“为什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觉得很委屈吗?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最后干得就是这样丑恶肮脏的勾当?”
“你们,也配穿这身警服?”
在厉声质问的同时,梁市长站起身狠狠一拍桌子。
啪!这清晰的一记脆响,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陶致仁等人的脸上,和心上。
陶致仁低着头,脑中轰隆隆一片,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别说他那个没坐上两个月的局长宝座了,就连公职都不可能保得住,甚至,还要面临着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后果。
谢培杰心里更是充满了绝望和怨恨,他明明计划的很好很周密,但架不住‘人算不如天算’。
妈的,如果不是柴宇这个不着调的王八蛋被人偷拍而不自知,他们何至于落到今天的绝境?
就在这时,侯超寅颤颤抖抖地举起了手,泪如泉涌,声音哽咽地说道:“市长,您骂得对!我确实不配穿这身警服!”
“我,我,我这么多天,一直吃不好,睡不着。有时候照着镜子,都感觉镜子里的那个自己是如此地让人憎恶!”
“我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布满污泥的堕落之路,但我没办法,也不敢回头。我害怕被打击报复,害怕连累自己的亲人,所以只能一错再错地继续走下去!”
“市长,我,我向您坦白交待,当时拦车喊冤的确实是王自建副市长的前妻,吴慧莉!”
第1024章 视频!? 哪来的视频!?
陶致仁与谢培杰同时向侯超寅投去一个充满震惊和愤怒之色的眼神。
震惊在于,他们没料到侯超寅会忽然跳出来‘反水’,而且还‘反水’的这么坚决,这么彻底。
愤怒在于,这家伙竟然妄图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我是被逼的,我是迫不得已’的‘良心未泯者’和‘可怜受害者’,一边试图博取同情,一边在为自己脱罪。
妈的,平时拿好处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纠结这么挣扎呢?平时溜须拍马,主动抢着替他们办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良心发现呢?
现在眼看大事不妙、大难临头了,你这混蛋就特么跳出来给自己撇清了。
‘呸,恶心,恶心,太特么恶心了!’
然而,别管恶心不恶心,也别管侯超寅是不是‘超级能寅’,总之侯超寅的这一番‘幡然悔悟’‘主动坦白’,不仅为刚刚播放的视频做了强有力的佐证,进一步证实了青竹市公安局刑侦部门确实存在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同时,也为其他涉案人员打了一个样儿。
这不,仅仅在侯超寅表达‘忏悔’后的几秒钟,刑侦支队的一名刑侦人员,也是具体办案人员的张志安就毅然决然选择了跟进。
他声泪俱下地说道:“市长,我和侯副支队一样,都不敢不听从柴宇和谢培杰的命令。有好几次,我实在忍不住,不想再错下去了。但到最后一刻,还是丧失了勇气!”
“就像侯副支队说的那样,胳膊是捌不过大腿的,任何程度的‘不服从’,只会换来无休止的针对和打压,还有,其它方面的报复!”
“市长,我是抓过逃犯立过三等功的,说实话,我从不怕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我怕的是,‘自己人’整‘自己人’啊!”
张志安应该是一个老刑侦,毕竟抓逃犯立三等功这样的荣誉经历,肯定不会有假。
然而仔细想想,可怕也可怕在这里。
连这样一个在工作中敢于冲锋在前的老刑侦,都不得不屈服于‘权力’的淫威,被迫同流合污,一步步走向堕落,最终成为与不法商人和黑恶势力相勾结的反派阵营中的一员!
梁惟石冷着脸没有说话,这种‘迟来’的‘悔悟’,和眼看棒子落在身上的‘觉醒’,在他看来,一文不值。
不过从案子本身来说,这两人的主动招供,无疑能对案情的推动和真相的查明,有着十分重要的帮助。
他将目光转向纪委书记朱海涛,语气淡然地问道:“海涛同志,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朱海涛心中的震惊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闻言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回答道:“按照程序,应对陶致仁、谢培杰等人涉嫌违法违纪问题,立案调查!”
“市长,您看,是不是应该先向江书记请示一下?”
现在证据确凿,不调查不处理是不可能的,不过鉴于事情的‘严重程度’,也必须向一把手先行请示。
梁惟石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意,没什么可说的。
然后又看向侯超寅和张志安,吩咐了方永其一句:“给他们纸和笔,让他们把所知道的情况如实地写出来。”
不等方永其有所动作,侯超寅和张志安就抹了一把眼泪,主动说道:“我这纸和笔都有,我这就写!”
梁惟石心说这两人倒是上道,如果涉罪不深的话,就冲着这个表现,争取个宽大处理还有可能的。
相比之下,另外两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就没有任何酌情考虑宽大处理的必要了!
陶致仁与谢培杰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仅仅几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从高高在上的公安局长和副局长,变成了如今等待调查处理且大概率法网难逃的腐败分子。
其实他们也想过,要不要和侯超寅、张志安一样,但他们又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和侯超寅、张志安不一样。
因为,涉及的层面不同!
他们如果招了,那说不得青竹市委和市政府,就要齐刷刷倒下一片……
他们并不是要舍己为人,而是他们不开口,那些人自然会想办法救他们。
换句话说,即使要招,也得先等一下,看看上面有没有‘挽救’他们的意图,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获救’的希望。
青竹市委。
市委秘书长潘新意拿着省委办公厅刚刚传来的文件,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就听房间里忽然传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吃了一惊,连忙推门而入,就见江书记一手拿着电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而在地面上,书记用了多年的茶杯,已经摔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
看样子,是被书记失手打落在地。
潘新意不禁吃了第二惊,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很少看见书记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哪怕是这次出了大案,被省里问责,书记依然表现的稳如泰山。
“你说清楚一些,到底怎么回事?”江振起指了一下椅子,示意潘新意进来,然后沉声追问道。
由不得他不失态,因为纪委书记朱海涛在电话里向他汇报了一个让他感到极度意外和震惊的消息——梁惟石的这次公安局视察之行,直接将两任公安局长和副局长等人‘一网打尽’!
“梁市长让秘书当场播放了一个视频,是柴宇与谢培杰的电话对话……”
朱海涛将整个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然后就发现手机那边的书记,似乎变得相当沉默。
江振起确实在沉默,而且沉默了很长时间。
尤其在听到那个坐实柴宇和谢培杰违法乱纪罪行,且足以证明红旗中学教学楼坍塌案和刘扬发、王自建自杀案另有内幕、并牵扯出安承荣的视频时,他的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一句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的,昨天他还笃定地认为,初来乍到的梁惟石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结果仅仅过了一天,梁惟石就用实际行为,推翻了他的自以为。
视频!?
哪来的视频!?
又是谁给梁惟石提供的视频!?
第1025章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巨大的谜团,犹如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在江振起的心中。
一想到梁惟石极有可能在未到青竹之前,就已经掌握了足以撼动整个青竹局势,甚至危及他和众多人政治生命的证据,他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以前他认为不必过于神话梁惟石,而现在他的想法却是,无论对梁惟石多么的高估都不算高估,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立刻对柴宇、陶致仁、谢培杰等人进行立案调查!”
江振起回过神后沉声指示道。
反对是无法反对的,调查也是一定要调查的,至于过程和结果……好在纪委也在他的掌握之下,即使牺牲掉一些人,只要能稳住形势,那也是值得的。
“柴宇人在省城,您看……怎么‘通知’他为好?”朱海涛捂着手机,低声问道。
“这还用我教你吗?直接给他打电话,‘明白告诉他‘,让他过来接受调查!”江振起冷冷说道。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朱海涛立刻回道。
青竹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按照惯例,市长出去视察,常务副市长一般就要看家。
楚明辉副市长一边批着文件,一边却免不了分神去想市长的视察之行。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毕竟只是寻常的视察而已。
但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呢?
看看时间,都快中午了,真要有什么异常情况,薛玮和龚先全应该早就打电话过来报告了。
叮铃铃……叮铃铃……
才想到这里,电话铃声就适时地响了起来。
他的心里没来由一跳,连忙伸手接起电话,然后就听见话筒里传来薛玮明显慌乱的声音:“楚市……出事了,柴宇和陶致仁、谢培杰都出事了!”
楚明辉没有计较对方的口误,因为在听完对方的汇报之后,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不紧急采取妥善的应对措施,弄不好,他真的就会出事了!
“我和书记请示一下。你先别慌,肯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楚副市长的心理素质可谓相当强大,即使听到如此意外如此糟糕的消息,依然能保持着应有的冷静。
他先是安慰了薛玮两句,然后转头给书记拨去了电话。
在江书记和前任市长夏祝昌的‘精诚团结’之下,整个青竹市委市政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嗯,也可以说,大家都是一条绳……船上的人,理应‘同舟共济嘛海让路,号子一喊浪靠边’!
所以他说的‘肯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并不只是安慰薛玮和自我安慰。
另一边,省城荣城。
‘无职一身轻’的柴宇,正在家中修身养性,半躺在阳台的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看天边的云卷云舒。
啧,你看这个太阳,它又大又圆,就像这片云彩,又白又软。
柴宇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脸上露了一种与其身份不相称的古怪笑容。
看得出来,尽管职务被撤,赋闲在家,但他的心情却不显半分的低落与失意,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眼下的低谷只是暂时的。
他也好,夏祝昌也好,只等风波过去,都会有重新启用官复原职的一天。他们的仕途不但不会受到影响,反而还有可能‘因祸得福’,日后更进一步!
至于,新来的市长?
呵,别看网上吹得神乎其神,实际上,还不是靠着背景才能得以‘火箭式’的升迁?
这次是专程来‘救火’的,还是借机来‘镀金’的,谁又能说得清楚?
他就不相信,在这‘铁桶’一般的青竹市,对方能有什么大的作为?
有背景又怎么样?
没人听你的,你就是光杆司令一个!
还想查清案子真相?哼哼,做梦去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神色轻松地接了起来,口中还开着玩笑:“安董不会是埋怨我昨晚没过去参加生日宴……”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粗暴地打断了:“姓柴的,你特么可把老子害惨了!省纪委的人已经出发了,你赶紧特么去半岛躲上一阵子!”
柴宇被安承荣这一通没头没尾的骂骂得一脸懵逼,然而懵逼归懵逼,并不妨碍他从中感觉到一种大难临头的危机!
他顾不得生气,连忙问道:“安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把你害惨了,又是什么省纪委的,你倒是说清楚啊?”
安承荣此刻怒火攻心,真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狠狠一记耳光把对方惨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不过考虑到不把事情说清楚,这个混蛋还会磨磨唧唧地耽误太多时间,所以只能强压着怒火解释道:“你和谢培杰打电话商量事情的过程,不知道被谁偷拍下来了,还好死不死地落到了梁惟石的手里。梁惟石刚刚在青竹市公安局会议室播放了那段视频,而且他还动用省纪委的关系,派人过来抓你!”
柴宇只感觉晴天一声霹雳,劈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和谢培杰打电话被人偷拍了?谁偷拍的?谢培杰?不不,谢培杰又不是傻b,怎么可能偷拍完还去交给梁惟石,自己自爆自己!
妈的,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喂,你特么在听吗?别特么发呆了,赶紧出门,等到地方咱们再细说!”
安承荣十分火大的地催促道。
别说柴宇了,他也想到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然而现在比弄清原委更重要的,是让柴宇赶紧逃跑,不然,事情就更特么的不妙了!
柴宇如梦初醒,立刻起身回到卧室,找出护照和假身份证,还有一把手枪。
从这一行为不难看出,柴宇利用职务之便,早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只不过,这条后路,他原本是希望一辈子都用不上的。
镜头给回青竹市公安局。
梁惟石背着手,站在窗户前,看着那片透过云层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实,他可以在昨晚就通知省纪委协助的,但为什么没这么做呢?
因为,他担心省纪委里会有内鬼,提前走漏了消息,从而打草惊了一堆的蛇!
第1026章 你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整个青竹市委班子?
梁惟石并非多疑,而是从张小龙向他传递的重要情报和证据,从上一世大案案例的经验教训当中,对青竹市当前错综复杂险恶异常的局势,做出的明确判断。
不法商人与黑恶势力,之所以敢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地为恶,所依仗的,必然是一个个在相关部门身居要职的‘保护伞’,而这些‘保护伞’本身,又有着四通八达的‘关系网’!
就拿眼前的情况来说,已经查到了市公安局前后两任局长的头上。那么在柴宇和陶致仁、谢培杰的背后,会不会存在更高级别的领导干部涉案?
再说那个在视频里提到的名字‘安承荣’,他已经做了初步的了解,对方虽然不如‘荣城一哥’孙浩宣名震西南,稳坐黑恶势力头把交椅,但也是数二数三的反派boSS。
这么说吧,能在他上一世的记忆之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黑恶势力头目,基本都是那种性质恶劣影响极坏足够枪毙好几回的S级犯罪分子。
孙浩宣也好,安承荣也好,在西南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省里’的关系?
所以本着‘料敌从宽’的谨慎原则,他是在上午过来视察的同时,才联系了省纪委副书记秦建树,也就是老领导沈晴岚给他安排的‘援军’。
道理很简单,如果省纪委那边没有问题,那无论昨晚还是现在行动其实都一样,柴宇肯定逃不掉。
反之……那就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会议室里,侯超寅和张志安两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执笔沙沙沙地写个不停。
其他人,包括打完电话回来的纪委书记朱海涛和副市长薛玮,还有政府秘书长龚先全等人,都用一种充满畏惧的目光,看着站在窗前的那道身影。
生平第一次,他们对‘深不可测’这个成语,有了最深刻的体会。
昨天刚刚开完大会,新市长的讲话中规中矩,完全不露锋芒,结果第二天就出其不意地给了青竹市委班子重重一击。
对了,是谁说的‘新市长就算再厉害,那也是凡人一个’?现在再给他们解释解释,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市长,我,我也想坦白交待,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一个办案人员鼓起勇气,举手请求道。
“我也是,我也有重要情况要揭发!”原本有几分犹豫的另一名刑侦人员见状,连忙也跟着举起了手。
陶致仁与谢培杰面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脑中不禁想起一句话——‘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这些下属眼见他们即将倒台,为了自保纷纷选择了反水。不用说,肯定是要把所有的责任全都往他们的身上推,称是受他们所迫,不得不昧着良心做了坏事!
对他们来说,恼恨的情绪在所难免,而除此之外,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又摆在了两人的面前——下属可以往他们身上甩锅,他们又能向谁甩锅?
上面,真的会救他们,或者说,真能救得了他们吗?
如果是其他人当青竹市的市长,他们或许还能有些希望,然而,现在的这一位,却是有着让人感到恐惧的强大背景,是连江书记都不敢强硬以对的存在啊!
……
接近中午的时候,梁惟石离开了青竹市公安局,乘车来到了市委。
发生了‘这么重大’的情况,于情于理于程序,他都要向一把手江振起做汇报的。
在见面之后,梁市长明显感觉到,江书记那种想要克制却又难以克制但又不得不有所克制的矛盾心理。
江振起状似耐心地听完梁惟石的汇报,先是一拍桌子,表现出了对柴宇、陶致仁和谢培杰几人那种‘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的愤怒和后悔情绪,然后又坚决表态,必须对这几人严查到底,决不姑息。
而在最后,他终是按捺不住,向梁惟石表露出了内心深处的不满:“惟石市长,你在收到这份视频证据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向我汇报?我想知道,你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整个青竹市委班子?”
江振起问得很直白,明显有种不客气的意味。
说实话,如果不是顾忌对方的背景,如果换作前任市长夏祝昌或者其他人敢这样做,他早就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了!
也别怪江振起反应大,不妨换位思考,如果梁惟石是市委书记,会不会容忍市长这种充满不信任的独断专行之举?
所以,梁惟石可以理解江振起的不满,但是很抱歉,纵使时光倒流他还是会这么干。
因为,他对江振起确实不放心。
从零八年至今,江振起先担任市长后升任市委书记,在青竹市任职时间长达六年半。
据张小龙提供的情报显示,青竹市之前也出现过多起黑恶势力犯罪案件,但无一例外,都被当地用‘捂盖子’的方式捂得严严实实。
结果就是案子发生了,受害者被侵害了,而犯罪分子却没有得到应有的严惩。
梁惟石完全有理由怀疑,江振起作为市委书记,即使不是那个隐藏最深的黑恶势力‘保护伞’,那也是一个能力有限没有作为的‘糊涂蛋’!
如果对方是前者,那他必然是‘我与罪恶不共戴天’,如果对方是后者,那他更不需要这样一个‘猪队友’拖他的后腿。
一般来说,梁惟石不是那种‘我当书记,书记说了算,我当市长,就市长说了算’的强硬类型,但是……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
在青竹市形势如此严峻,他又肩负着拨乱反正重大使命的情况下,那他就只能‘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将自己需要的权力,当仁不让地揽于手中。
“江书记,我并没有不信任您的意思。主要是这个视频证据,是我在今天早上刚刚得到的,当时已经准备下楼出发去市公安局视察了,就想着等核实清楚之后,回来再向您汇报。”
梁市长语气诚恳地解释了一句。
他这么说,并不是为了给自己推脱,而是为了给对方一个保全脸面的理由。
第1027章 好一个多疑且难缠的家伙!
江振起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以告诫的语气说道:“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最好先和我或者班子的同志通个气。即使事发突然,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你觉得呢?”
对梁惟石给出的说辞,他可以不信,但是,为了不和梁惟石撕破脸发生冲突,那他就只能选择‘相信’。
此刻他的心情,就是上一章所提到的——‘想要克制却又难以克制但又不得不有所克制’……
“书记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注意!”梁惟石连忙回答道。
怀疑终究是怀疑,在没有实质证据之前,他对江振起这个一把手,还必须保持着应有尊重。
至少,在面对面的时候,表面功夫肯定是不能缺的。
江振起再次点了点头,然后用充满探究的目光看着对方问道:“对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梁惟石毫不犹豫地说道:“下一步只等柴宇落网,对他进行严加审讯,并对视频中提到‘安承荣’其人进行传唤,对刘扬发和王自建‘自杀案’以及‘红旗中学教学楼坍塌案’,重新核查!”
纵然明知道,梁惟石必然会借此机会,对一系列案件重新追查,然而当他听到‘安承荣’的名字时,还是免不了心头一震,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
一段被偷拍的视频,一段包含着关键元素的对话,由此引发了一场灾难性的后果。
柴宇这厮,真特么是害人不浅啊!
“对了,安承荣这个人,书记您知道吗?”梁惟石忽然话锋一转,看着江振起问道。
“当然知道。这个人是承荣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有名的慈善商人,这些年捐助了不少乡村小学。在咱们省灾后重建工作中,也多次捐款捐物资,做出了很多贡献。还受过省委领导的接见和表彰。”
安承荣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江振起自然不能装作不知道,那样反而会引起对方的疑心,莫不如坦然应对,并隐晦地点明安承荣身上加持的各种特殊‘buff’。
即使不足以让梁惟石心生顾忌,也要让梁惟石知道,安承荣不是对方随便想动就能动的。怎么也得考虑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社会影响!
“不过,我听视频当中柴宇与谢培杰的对话,这个安承荣,倒像是一个手中沾有命案的黑恶势力犯罪分子!”
梁惟石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安承荣身上那层伪善的伪装,对其实质身份,做出了正确的定义。
“现在下断言,还为时过早。一切还要看柴宇的供词,和后续的调查情况。”江振起沉声说道。
他的话看似十分客观和正确,但在‘先入为主’梁市长的耳中,却是充满着为安承荣开脱之意。
“书记说得是,我已经请求省纪委协助,由他们派人前往柴宇的家中,对其实施控制!相信柴宇很快就会落网!”
梁惟石一本正经地附和道。
江振起面色微微一变,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对方竟然越过市纪委,直接动用了省里的关系!
行事周密是一方面,同时也进一步凸显出其对青竹纪委的戒备之心。
好一个多疑且难缠的家伙!
如果柴宇真被抓到了,那情况可就更加棘手了。
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手机铃声响起,梁惟石向江振起点了下头,然后起身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惟石同志,有个不好的消息,柴宇逃跑了!”
打来电话的,是省纪委副书记秦建树,他的语气当中明显充满着歉然之意。
“从现场来看,柴宇应该是得到了什么风声仓皇出逃,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公安部门,立刻对他展开抓捕!”
梁惟石暗叹了一口气,心说我倒是想放心来着,但是根本做不到啊。
你们那里都有内鬼,公安厅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想想这些年,孙浩宣为什么能在西南如此猖狂,还不是因为省里‘有人’,公安厅也‘有人’?
总而言之,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到底能不能抓到柴宇,充满着十分的不确定性。
由此可见,有一支听他指挥且值得信任的公安队伍,是多么的重要!
无论在光华县,还是在恒阳市,他都不需要为犯罪分子抓不到这样的事情而发愁。
“谢谢秦书记,那就麻烦秦书记了!”
道了谢之后,梁惟石回过头来,对江振起据实以告:“省纪委秦副书记的电话,柴宇跑掉了。不过应该是没有逃远,秦副书记已经联系了公安部门进行抓捕,让我等消息。”
江振起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定是安承荣给柴宇报的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柴宇这一逃,案子自然就有了转圜的希望。
至少可以多拖一段时间,容他们稳住阵脚,从长计议。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这并不代表他们现在毫无压力,相反,受视频证据的影响,以及柴宇、陶致仁和谢培杰这些公安干部被揪出,青竹市委班子,尤其是他,势必要面对省领导的问责。
想想都让人感到头疼,又让人感到火大。
再想一想,这才是梁惟石上任的第二天啊!
如果以后都是按这个节奏发展,那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江振起心里是这样想的,表面却要做戏做全套,当下皱着眉头冷哼一声说道:“哼,他倒是跑得快!等会儿安排下去,咱们市公安局也要全力追捕!”
梁惟石听到这句话,立刻接上了话头,肃容说道:“书记,通过这次前后两任公安局长,还有公安局重要党组成员及刑侦骨干涉案,我认为,我市公安队伍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根本性问题,必须要对市公安局进行全面整顿!”
江振起眼中立刻闪过一抹警惕的神色。
‘全面整顿’?
这个词语,看似是对当前公安队伍存在严重问题所采取的根本性措施,但……也不能排除是梁惟石趁机攫取市公安局控制权的阳谋和手段。
总之,他不得不防啊!
“这件事,有时间上会再研究,当务之急,还是得重点关注眼下的案子!”
江振起利用书记的特权,打起了‘江氏太极’。
第1028章 你觉得,青竹市的公安机关,还可信吗?
对江振起的这个回复,梁惟石并没有感到意外。
还是那句话,如果对方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大反派,那必然会对他的一切动作想方设法的进行阻碍。
如果不是……那对于这种涉及‘机关人事洗牌’的敏感问题,对方也不会同意的那么痛快。
而对他来说,对市公安局的‘全面整顿’,是非提不可,且势在必行的。
不过,江振起既然已经说了上会研究,出于应有的尊重,他也不适合摆出‘逼宫’的架势,硬要对方立即同意他的提议。
所谓‘先礼后兵’!如果过几天对方还是没有动静,那他再‘催促’不迟。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书记说得是,现在确实还是关注案子要紧。”
“虽然柴宇在逃,陶致仁与谢培杰拒不交待,但根据现有的视频证据,还有侯超寅、张志安等办案人员的供述材料,基本可以确定——程贵芬不过是柴宇等人用来迷惑和搪塞上级专案组的‘烟雾弹’,而当时意图拦车喊冤的,应为原副市长王自建的妻子,吴慧莉!”
“我已经指示公安机关,立刻联系和确认吴慧莉的当前情况,而从刚才得到的信息来看,吴慧莉手机关机,去向不明,疑似失踪一月有余!”
“我认为,必须马上传唤安承荣,并尽快查清吴慧莉的下落,以防其遭遇不测!”
嗯,既然你说当务之急要关注眼前的案子,那咱们就好好关注关注这个案子。
你想拖着对市公安局的全面整顿,那我就要求传唤安承荣,看你怎么说。
江振起被对方这一招‘打蛇随棍上’,弄得心头火大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搪塞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承荣集团是咱们市的龙头企业,纳税大户,安承荣本人又是有名的企业家、慈善家,受过省里表彰。如无实质证据,不便对其进行传唤,免得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
梁惟石暗暗冷笑,心说你也只能拿‘社会影响’说事了,但这只是你的借口,我肯定是不认可的。
于是他态度坚决地说道:“案情重大,不管牵扯到什么人,我们都不应该区别对待。”
“更何况,配合警方调查,查明案件真相,是每一个公民应尽当尽的义务。如果这位安董事长问心无愧,如果他真是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和慈善家,那么我相信,他不至于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书记您觉得呢?”
江振起心头蹭蹭冒火,还‘书记您觉得呢?’,你这是要‘我觉得’的态度嘛?你这分明是只要你自己觉得。
换作别人这么和他说话,他高低得训斥对方一顿,但面对这个有着极深背景的家伙,他却不方便摆脸子拍桌子,而且就算他这么做了,人家也不吃他这一套!
暗吸了一口气,他再次施展了‘江氏太极拳’,语气勉强地说道:“这个事情不能急,咱们还是先请示一下省里为好!”
梁惟石点了点头说道:“我和书记想到一块去了,刚才在市公安局的时候,正好省委的朱玉杰副秘书长来了个电话,我就把案子的情况‘顺便’和他提了一下。朱副秘书长说,这个情况十分重要,他必须立即向腾书记汇报!”
江振起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梁惟石这是在向他这个一把手‘秀肌肉’!
朱玉杰他不可能不认识,而腾书记,自然就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腾定军。
梁惟石无疑是在告诉他——‘和我打太极没有用,我是能和省委领导说上话的!’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强压着怒火冷冷说道:“既然你已经汇报完了,那就更省事了,咱们就等着省领导的指示好了!”
梁惟石似乎没有看出对方脸色的异样,也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言语之中的火气,看了眼时间便站起身说道:“书记您要是没别的指示,我就先回政府了。如果有新的情况,我再向您汇报。”
江振起巴不得这个家伙赶紧离开,于是站起身敷衍地送了几步,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咬着牙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梁惟石隐约听见了书记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嘴角微微一扬,脚步丝毫不停地向电梯处走去。
人家毕竟是一把手,发个火拍个桌子不是很正常?
而且,人家都没有当他的面儿拍,已经算是很有礼貌很克制了!所以,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西南省委,书记办公室。
苏治峰听完腾定军的汇报,面色看似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心里却充满着异常复杂的情绪。
今天,是惟石上任的第二天!
是的,仅仅上任不到两天的功夫,就轻而易举地在‘铁桶’一般的青竹市,撕出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你说这是运气?那为什么别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而且就算是运气,从本质上来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所以说,领导的安排真是英明啊!
“定军同志,你怎么看?”
苏治峰看了腾定军一眼,语气淡淡地问道。
“怪不得网上都说,‘打黑除恶排头兵,反贪反腐急先锋’!梁惟石同志,果然名不虚传!”腾定军发自肺腑地赞叹道。
他本来不想这么夸的,但是,对于一个才一上任就有如神助一般,将青竹市公安局前后两任局长在内的一众‘害虫’揪出,并让这起拖延至今悬而未决的系列大案,从‘山重水复疑无路’进入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发生突破性进展的‘神奇人物’!
他觉得自己夸得还是保守了!
苏治峰忍俊不禁说道:“我不是让你夸他,我问的是这个案子!”
腾定军讪讪一笑,随后正色回道:“下一步,应该三管齐下。一是对柴宇进行全力抓捕,二是对安承荣传唤问话,三是查清吴慧莉的下落!”
苏治峰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颇有深意的问题:“你觉得,青竹市的公安机关,还可信吗?”
第1029章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腾定军立刻就明白了书记的意思。
在前后两任公安局长,外加副局长、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等人涉案,刑侦骨干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如何还能够相信青竹公安局的战斗力和执行力?
他想了想,开口回答道:“惟石同志在电话里和朱玉杰提了一句,应该是有对青竹市公安局进行‘全面整顿’的想法!”
苏治峰点了点头,态度坚决地说道:“惟石的想法是正确的。对青竹市公安局这种几乎烂到根子的严重情况,不全面整顿干部队伍、彻底肃清余毒,是不行的!”
腾定军立刻表态道:“我也完全支持惟石同志的想法,一会儿我给江振起打个电话,青竹市公安机关出现如此严重违法乱纪的根本性问题,他这个市委书记,是难辞其咎的!”
于是,江振起很快就接到了省领导的电话。
只不过,打来电话问责的,并非省委副书记腾定军,而是常务副省长许习武。
“江振起你在搞啥子东西?我这边一个劲儿地在彭省面前给你说好话,做担保。结果你给我整这么一出?”
“这回好了,苏书记也知道了,刚才在会上还和彭省长提了这件事。我看你啊,这个市委书记是不想好好干了!”
许副省长的火气是相当的大,即使隔着电话,江振起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喷出的口水。
江振起能怎么办?
他只能是赔着笑脸装可怜地回道:“许省,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市公安局这帮家伙会如此的胆大包天,敢在案子里弄虚作假,欺上瞒下!”
“麻烦您替我向彭省长解释解释,对这些害群之马,我们一定会严加处理。对了,我刚才和惟石同志商量过了,立刻对公安机关进行‘全面整顿’,以确保公安队伍的纯洁性和战斗力!”
许习武冷哼一声说道:“不是我说你,在考察和任用干部的问题上,你们犯的错可不止一回两回了!”
“每一回都说要吸取教训,举一反三,结果呢,犯了再改,改了再犯,千锤百炼!”
“我明白告诉你,你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过关!我劝你还是抓紧时间来省里一趟,向主要领导当面检讨,不然……”
江振起连忙说道:“我明白,我明天一早就赶过去,先向彭省长做深刻检讨!”
“许省,这个事儿,还得求您帮我一把!”
许习武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尽量吧’,然后挂断了电话。
江振起面色阴沉地拿着手机沉思良久。
在梁惟石到来之前,虽然案子爆了雷,但他依然可以应付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而仅在梁惟石上任的第二天,他就变得‘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好吧,连滚带爬有些夸张了,但用‘手忙脚乱’来形容,却一点儿都不为过。
说实话,他从未对梁惟石有过一分一毫的轻视,相反,可以称得上是‘料敌从宽,预己从严’,甚至把最坏的情况都想了个遍。
然而任他如何想象,也不可能想像的到,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用一段不知从哪里得到的视频证据,不讲武德地使出一招黑虎掏心,凶狠且精准地掏在了他们的命门上。
之前他还得觉得网络上的那些评价,都是言过其实,刻意神话,现在一看……还真没有半分的夸大!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不禁面色微变,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江书记,麻烦问下您那边是什么情况?还有,那段视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您知道吗?”
手机里传来安董事长有些着急但又不失礼貌的声音,显示出了其相当强大的心理素质,又或者,是对目前情况有着能够设法解决的自信心。
“我正好也要给你打电话,你那边做好准备,按照程序,青竹市公安局下一步肯定要传你问话。”
“至于,视频是怎么来的,梁惟石没有透露,我也不清楚。我觉得你现在纠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柴宇与谢培杰通话过程中,所涉及你的那些情况,是不是真实的?”
“如果不是真实的,那你就要考虑,用什么方法来自证清白!你明白吗?”
江振起在透露了下一步动作的同时,又话中有话地提醒着对方。
安承荣心想,那些信息是不是真的,你难道不清楚吗?现在这么说话,难道是感觉形势不利,想故意装糊涂和我撇清关系?
算了,现在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和对方计较这个,反正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出事你好我也好,出了事那也谁都跑不了。
他承认,新来市长毫无预兆的忽然一击,以及凭空出现在的视频证据,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陷入了一旦应对不慎可能满盘皆输的不利局面。
但是,不利归不利,想凭这个就置他们于死地,还没有那么容易!
“我明白了,也请江书记放心,我安承荣这么多年,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不胜数,就眼下这点小风浪,还算不得什么!这次出现的意外情况,我会想办法摆平。”
安承荣话语之中充满着强大的自信,语气傲然地说道。随后又话锋又一转,向江振起发出了明确的‘警告’——
“不过,我也得提醒江书记一句,大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也请江书记不要惜力,毕竟帮我,也是帮您自己!”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不考虑,也不在乎江振起是什么心情,什么脸色,在很多年之前他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些混官场的,尤其像江振起这类人,一个比一个凉薄,一个比一个心狠,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危机临近,都有可能致使对方毫不留情地将他抛弃。
所以,什么交情都是虚的,唯有利益的捆绑,和把柄的制约,才能让江振起不得不,也不敢不,全力帮他脱离困境。
第1030章 在西南,没有我孙浩宣摆不平的人,办不成的事!
安承荣背着手,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迎着午后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刚才对江振起说的那句‘眼下这点小风浪,还算不得什么!这次出现的意外情况,我会想办法摆平……’,并不不是为了安江振起的心,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确实有着一定的自信。
而这份自信,一方面来自他在西南多年的经营,另一方面,还在于他有一个无比强大的‘援军’。
这个援军,正是有‘西南龙头’之称的孙浩宣!
别看他平时自负于黑白两道通吃,关系网密布,但与孙浩宣一比,还是有着遥不可及的差距。
时至今日,他依然清晰地记得他初到西南给孙浩宣拜码头时,对方说过的一句话——‘在西南,没有我孙浩宣摆不平的人,办不成的事!’
事实上,他这些年能在青竹市乃至省里混得风生水起,至少有一半,要依仗于孙浩宣的支持。
就说他之前为什么自降身份,与章子龙那个家伙称兄道弟?还不是为了做给孙浩宣看?
眼下的情况是有些不利,但只要孙浩宣答应帮他,那就百分百能化险为夷。
想到这里,他从手机里找出那个尾号6666的特殊号码,拨了过去。
省城天成大厦。
天成集团董事长孙浩宣,正用手指着小舅子廖一雄的鼻子一通臭骂。
“你特么的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儿正事,你的脑子里除了裤裆里那话儿,剩下装的都是狗S吗?”
“看看你那副逼样子,要不是看你姐的面子,老子能忍你到今天?”
孙浩宣越说越气,上前狠狠一脚将对方踹倒在地。
旁边的章子龙和总经理戚永仁连忙上前,前者称呼‘宣哥’,后者称呼‘董事长’,一边劝孙浩宣消消气,一边给廖一雄使眼色,暗示对方赶紧认错。
偏偏廖一雄还心有不服,满嘴的歪理反驳道:“我不就玩了几个女人,姐夫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再说了,我又不知道那个女人是章子龙手下小弟的马子,而且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他们就闯进来了……”
孙浩宣勃然大怒,上去又是一脚,差点儿把对方踹了个狗抢S,然后转头看着章子龙说道:“子龙,今天我就把这个混账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放心,在这件事上,我帮理不帮亲,咱们都是当大哥的,说什么也不能让手下的兄弟受了屈!”
章子龙看了看神色郑重的孙浩宣,又看了看一副满不在乎表情的廖一雄,脸上不禁露出纠结之色,犹豫了几秒钟才长叹一声说道:“宣哥,就让一雄给凤祥他们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吧!”
廖一雄一听要道歉,嘴巴不禁一撇说道:“我特么就看了两眼,摸了两下,道个粑粑欠……你手下打我打得那么狠,我没找他们算账就不错了……哎呀!”
话没说完,就又挨了姐夫一脚。
“道歉是必须的,赔偿也不能少。永仁,一会儿拿五十万让子龙带回去!”
孙浩宣先是吩咐了戚永仁一句,然后摇着头叹着气,对章子龙说道:“我知道,你是看我的面子。你的这份心意,哥领了。这次算哥欠你的!”
说着,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倒了一句苦水:“这个混蛋都是被你嫂子惯的。哥哥我也是头疼的很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你,赶紧给老子滚出去,再有下一次,老子非把你阉了不可。”
孙浩宣对章子龙和颜悦色,温言细语,对小舅子则是凶神恶煞,一脸的嫌弃。
然后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宣哥,我眼下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希望宣哥能拉我一把,我感激不尽啊!”
听着安承荣的请求,孙浩宣不禁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样的大麻烦,你自己都搞不定?”
没错,安承荣在西南,尤其在青竹市一带,那也是跺一跺脚,当地都要颤几下的重量级人物。
一般情况下,即使有什么麻烦也应该可以自己摆平,根本不需要求到他的头上来。
安承荣立刻就把当下的变故讲了一遍,然后苦笑说道:“这个事儿透着一百二十个的邪门儿,也不知道梁惟石从哪里得来的视频,着实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现在那边准备传唤我,我很是担心,这一去会凶多吉少,有去无回啊!”
孙浩宣明知道对方多少有些‘卖惨求同情’的意思,以安承荣的身份和地位,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一般不可能对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在他看来,安承荣应该是担心青竹市新来的市长背景太硬,其自身无力抗衡,所以才向他求援,期望他动用上层的关系,与梁惟石相抗衡。
说实话,他可以做到这一步,但问题是,对方值不值得他这样做。
“你先把你应该做的事情做好,容我打听一下情况再说!”
孙浩宣没说帮,但也没说不帮。
当初能说出‘在西南,没有我孙浩宣摆不平的人,办不成的事!’这句话,固然凸显出他不可一世的狂傲,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任何事情连脑子都不过,就大包大揽地答应下来。
他心里清楚的很,梁惟石此人,是相当的不好惹!
如无必要,他是不会没事儿找事去招惹这个家伙的。
安承荣没有得到对方一个明确的回复,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不过不要紧,目前还没到那种火烧眉毛的地步,他还有充足的时间,关于柴宇和视频的问题他也能自己处理。
而且他坚信,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孙浩宣不可能不帮他。
孙浩宣放下手机,沉吟良久,然后把两个心腹招到身边,面无表情地问道:“安承荣说,他遇到了一个不小的麻烦,求我帮忙。你们说,我帮还是不帮?”
章子龙和戚永仁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前者是因为董事长没说是什么麻烦,他不好回答。
而后者,是明知道安承荣遇到了什么麻烦,却装作不知道。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因为视频就是他提供的!
第1031章 实不相瞒,这个姓梁的,简直就是我的噩梦啊!
“青竹市新来的市长,嗯,就之前我和你们提过的那个‘梁惟石’,已经盯上了安承荣。现在凭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段视频,要对安承荣动手!”
孙浩宣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然后毫无预兆地看向章子龙问道:“对了,子龙你就是吉兴省人吧?对这个梁惟石的来历,你了解吗?”
章子龙闻言面色微微一变,然后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你以前没有听说过他?”孙浩宣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故意问道。
戚永仁也注意到了章子龙反应的异常,心里油然生出一丝怀疑。不会吧?难道章子龙与那个梁惟石,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怎么可能没听说呢!唉,宣哥,这个石……实不相瞒,这个姓梁的,简直就是我的噩梦啊!”
章子龙的神情和语气,透着一种‘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的辛酸和苦涩。
“不是吧,姓梁的毕竟堂堂一市之长,怎么会和你这种……哦,子龙你别误会,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是说,你们之间身份不同,不应该有什么交集才是!”
戚永仁忍不住问了句,然后似乎发觉自己有些失言,连忙解释道。
“哦?仔细说说,怎么回事?”孙浩宣似乎颇感兴趣地追问道。
“我原来在文曲县跟着第一任老大强哥,那时梁惟石在县里给县委书当秘书,和县长的儿子发生了冲突。然后吧,那边就托我们给梁惟石一点儿姿色看看,结果就是,强哥被抓,我兄弟凤祥也因为故意伤害罪坐了两年的牢!”
“只有我一个人逃到了隆江省,跟着当时的王健王老大。然而我是怎么都没想到才隔两年,梁惟石又跑到太和县当副县长去了。”
“王老大看中了太和县十里乡旅游度假村的项目,梁惟石说什么也不给,然后王老大就派我们过去给竞争对手一点儿颜色看看,结果就是,王老大被抓,我和手下兄弟不得不再次跑路!一直隐姓埋名到今天。”
“一转眼,七八年过去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又来西南青竹市当市长来了!宣哥你说,我是不是和这家伙命里犯冲?”
章子龙,也就是张小龙,用无限唏嘘的语气,讲述着那一段‘不堪回首’的陈年旧怨。
孙浩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有些同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安慰道:“哎呀,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心酸的经历。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跟了我,我肯定是能保你周全的!”
原本他只是略有怀疑,而章子龙的这一番坦诚之语,则是基本打消了他怀疑的念头。
所谓‘疑心生暗鬼’!
梁惟石的到来,惊得可不仅仅是安承荣和江振起这些人,就连他也不得不提起十足的戒备。
毕竟,谁又能够完全保证,梁惟石不是冲着他来的呢?
就算现在的目标不是他,也难保以后不会顺藤摸瓜,一步步摸到他的头上。
就比如,如果他对安承荣有难不帮,见死不救,力图置身事外不惹麻烦,那梁惟石的这把火,就一定不会烧到他吗?
恐怕未必啊!
张小龙扮出无比感激的模样,连连点头说道:“我之所以改了名字,就是担心引人注意。宣哥您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担,实在不行,我就离开荣城,绝不给您惹麻烦!”
孙浩宣脸色一沉,故作不悦地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宣哥我是怕事的人吗?我说能保你周全,那就一定说到做到。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帮我打听一下,青竹市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小龙连忙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您是怀疑……”
戚永仁等张小龙离开后,仔细观察着孙浩宣的神色,试探着问道。
“没有!子龙救过我的命,我怎么可能怀疑他呢?再说,他过去那些经历,我早就调查清楚了,他刚才的话没有一点儿说谎的成份!”
孙浩宣摇头否认道。
怀疑是不怀疑了,就是……他忽然觉得,子龙这个疑似‘妨主’的属性,有点儿让人感到牙疼!
算了,他可不是那种迷信命格的人,这么多年白手起家,打下现在的一片江山,他靠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狠劲儿和冲劲儿。
顿了一下,他接着问道:“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对?”
戚永仁稍一迟疑,然后以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就是感觉,好像太巧了一些!”
没错,好像章子龙走到哪里,梁惟石就会跟到哪,然后哪里的黑恶势力就会跟着倒霉……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让子龙怎么办,他肯定也很无奈啊?说是巧合,时间都已经过去七八年了。你总不能怀疑,子龙是梁惟石派来的卧底吧?而且还能未卜先知在多年以前就开始布局!”
孙浩宣有些好笑地反问道。
戚永仁讪讪一笑,连忙解释道:“那肯定不是,我的意思是,子龙的运气实在不好,遇到这么一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孙浩宣摆了摆手说道:“也不必太在意这个事情,说实话,梁惟石现在是一市之长,能不能记得子龙这号小人物都难说。”
说话的功夫,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孙董事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禁头疼似地扶住了额头。
因为打来电话不是别人,正是廖一雄的姐姐,他的小娇妻廖亦欢。很显然,这是找他‘兴师问罪’来了!
戚永仁见状不等董事长吩咐,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
张小龙从董事长办公室里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拿出手机给劳凤祥打去了电话,低声吩咐道——
“想办法查清楚柴宇的下落。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安承荣提前得到了风声,给柴宇报的信。”
劳凤祥脑子相当的灵活,马上回答道:“我明白。安承荣能通知柴宇逃跑,那就也有可能给柴宇安排藏身之所!”
张小龙沉声说道:“没错!查到柴宇的下落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劳凤祥嘿嘿一笑说道:“知道,哥你就放心吧!”
不就是第一时间向市长大人告密,呃不对,是举报嘛!
这活儿他熟!
第1032章 就问这种强烈的反差,你受得了吗?
省城郊区福河半岛,是一处尚未完成开发的商业地块。
就在几个月前,安承荣名下的承荣集团以八点三亿的起拍价格,以唯一的竞标商身份,顺利地将此地块收入囊中。
而仓皇出逃的前青竹市公安局长柴宇,此刻正躲在招商中心的三层小楼里。
“你放心,这里十分的安全,你先安心躲上一段时间,等过了风头,我再想办法送你去国外!”
安承荣看着如丧家之犬的柴宇,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开口安慰道。
柴宇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用双手使劲搓揉着自己的面颊,口中发出一声充满强烈不甘的叹息。
两个月前被免去公安局长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的沮丧和担心,因为他知道,免职不过是做给上面看的,他迟早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而如今,他心里充满着深深的绝望,也是因为他知道,以后别说特么仕途不仕途了,一旦被抓到,他必然就是一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原本在家中悠哉悠哉地赋闲,却冷不防祸从天降,狼狈出逃的他俨然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就问这种强烈的反差,你受得了吗?
反正柴宇受不了!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那么不小心?”安承荣在稳定了对方的情绪之后,用带有不满和抱怨的语气问道。
对视频的来源,他是必须要追查的。他也必须得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是仅仅为了针对柴宇一个人,还是要针对他们所有人!
不把这个潜在的敌人挖出来,他寝食难安。
“我和房玉茹约会的地方,是鸿泰酒店,那里按理说应该是安全的!”柴宇抹了一把脸,眼中充满了困惑。
在了解了视频的大致内容之后,他立刻就想起这是两个月前,在他还没有被免职的时候,他与情人在鸿泰酒店约会时的情景。
所以事情很明显,要么,是鸿泰酒店的罗光发吃了熊心豹子胆,在房间里安了监控设备,要么,就是他的情人房玉茹设局出卖了他。
“鸿泰那里,我会去查。不过,你那个相好的……可靠吗?”
柴宇能想到的,安承荣自然也能想得到,于是皱着眉头问道。
“房玉茹,按理说不会出卖我!”柴宇再次使用了‘按理说’,语气之中充满着明显的不确定。
在他看来,房玉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工作是他给办的,花销也是他给的,每次和他约会,那种满足感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所以,对方有什么理由偷拍他、设计他,还把视频交给梁惟石,去置他于死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女人心,海底针!凡事它就没有绝对!
他干了那么多年的公安工作,很清楚有的事情,只要排除了所有错误的选项,那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能,也是正确的答案。
“行吧,我会派人把这个事儿查清楚的!你就安心住下,有什么要求,给我打电话,我这边有消息也会马上通知你!”
安承荣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站起了身。
柴宇点了点头,看着安承荣离开之后,神色颓唐地长叹一声,抽出一支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一开始是打算直接离开省城,潜逃它省它市,再利用假身份证和护照寻机出国的。
但是安承荣告诉他,省公安厅和荣城市公安局已经第一时间控制了各交通要道。他这时无论是去机场和车站,还是开车上高速,都面临着被发现被截住的巨大风险。
莫不如来一招‘灯下黑’,让别人误以为他匆忙出逃,实际上他却反其道而行,在省城郊区躲藏起来。
他当时认为安承荣的安排是对的。
但是,当他刚才留意到安承荣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异常神色,他却不得不心生警惕,开始认真考虑一个问题——这里真的安全吗?
安承荣出门之后,向一旁的心腹低声嘱咐道:“盯住他!有情况立刻报告!”
心腹会意地点头说道:“我明白!”
安承荣嗯了一声,在坐上自己的豪车之前,转头看了一眼楼上,目中闪过一抹阴冷的光芒。
他为什么不让柴宇贸然出逃?
根本原因就在于,对方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在不能确定柴宇会不会落在梁惟石的手里,不能确定柴宇一旦被抓会不会把他供出来的情况下,他认为,还是把柴宇控制在自己的手里,最为安全。
这样一来,到万不得己的时候,他还有‘别的选择’!
……
第二天上午,江振起早早来到省政府,足足在接待室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了被省长召见的机会。
办公室里,彭琨看着江振起,很是严厉地批评道:“先后两任公安局长涉案,此外还有一堆刑侦部门所谓的‘骨干’。看看你们市公安机关都烂成什么样子了?”
“江振起啊江振起,你们青竹市就是这么选拔干部的?”
面对着省长的质问,江振起发挥出了影帝级的实力,将‘羞愧’‘不安’‘难堪’‘自责’‘痛心’种种表情,清晰地浮现于自己的脸上。
他低着头,用十分苦涩的声音回道:“省长,公安局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作为市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我请求组织对我严肃处理,就算撤我的职,我也绝无怨言!”
彭省长冷哼一声说道:“就算撤你的职,你也得先把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了再说!”
对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青竹市接连出事,丢的可不仅是对方的脸。
不过,他始终认为,江振起的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就是在用人方面存在着问题。
平心而论,对干部的考察,谁也不能保证看人就一定准。那些出了问题的干部,基本都是擅于伪装的两面派。一把手受到蒙蔽产生错误判断也很正常。
“省长,我已经和惟石同志商量过了,在加紧调查案子的同时,立即对我市公安机关进行全面整顿!”
“我向您保证,以后在干部选拔问题上,我和班子一定会擦亮眼睛,绝不会再犯这种识人不明的错误!”
江振起见自己的‘以退为进’起了作用,连忙趁热打铁地保证道。
第1033章 遇到困难和挫折不要怕,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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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逢梁必反\’的‘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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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其他网友不清楚事情的由来,就算‘我就是杠精’故意装糊涂,但是,‘专治杠精’甩出来的以往‘评论截图’,却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杠精’确有六斤的S债没还。
更让大家明白,这个家伙,是一个‘逢梁必反’的‘惯犯’!
事实上,翻一翻这家伙过往的评论就会发现,‘逢梁必反’只是一个方面,其它还有‘逢中必反’‘逢中必贬’,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逢外必赢’‘逢外必跪’‘逢外必舔’……妥妥一个典型的大殖侄。
面对着无数网友的围观和嘲讽,‘我就是杠精’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他匆匆留了一句‘和你们这些不讲逻辑不会独立思考的愚民没什么可说的!’,然后就下线装死去了。
窄小简陋的出租屋里,一个头发乱糟糟脸上冒油的年轻男子坐在不知是几手的电脑前,气得一拍键盘。
他黑这个姓梁的黑了好几年了,就没有一次成功过,而且每一次被打脸的速度都超快。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挣点儿钱容易嘛?发一条评论才特么几分钱。都说来自外面的经费很多,怎么发到他们手里就这么一点点?
不是说国外没有贪污,没有人情世故的嘛?
就在‘我就是杠精’砸键盘的时候,网上的热议不但没有停止,反而热度节节攀升,导致该条新闻一度冲到热搜榜的第三名。
而作为此新闻的撰稿人,很多章没有出现的头号‘梁吹’王庆刚王大记者,嗯,现在应该得尊称一声王副总编。
正一脸得色地看着电脑屏幕,并享受着站在旁边两个记者下属的敬佩目光。
以他现在的身份,大部分新闻信息的编撰和发表,都会交给下面的记者操作,但唯独,事关梁市长的报道,必须他亲自操刀。
“你们要记住,咱们和太向、极限那些只会用噱头博人眼球,罔顾新闻真实性,甚至刻意制造矛盾和对立的无良媒体不一样,咱们主打一个‘实事求是’!”
“你们看,通过这种‘正能量’的报道,一样可以收获大量的热度!”
王副总编一脸正气地叮嘱道,似乎完全忘记了,他第一篇关于梁惟石的报道,就是因为收了别人的‘润笔费’发的‘黑’通稿。
当然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知错就改,弃暗投明,不磕碜!
“还有,我和你们强调很多次了,对新闻信息一定要保持极度灵敏的嗅觉和积极主动性。只有拿到第一手素材,才能抢占先机,占据优势。这样即使别人跟进报道,那也只能跟在咱们的后面喝汤!”
王庆刚一边传授着自己的心得,一边指着热搜榜的第十五名和第二十一名。
‘青竹市新市长上任第二天,两任公安局长落马,究竟发生了什么?’
‘触目惊心!青竹市公安局两任局长及副局长集体涉案!’
以上分别是极限网和太向网的新闻报道。
事情还是那个事情,但在这两家媒体的报道中,更多的是在表达对青竹市委任用干部的质疑,以及引导网民对公安机关的强烈不满和不信任情绪。
就比如评论区里出现的某些‘声音’——
‘呵呵…根本不值得惊讶!’……以下省略几十个字,不是偷懒,而是没通过又不知道怎么改,大家自行脑补吧!
你看,有一种生物闻着味儿就来了!
‘有正义感的人民群众’和‘公知、大殖侄’两者其实是很好区分的。
提出查明真相、让犯罪分子受到严惩的,就是前者。
而那些借机煽风点火,嘲讽和阴阳怪气和大肆攻击的,百分百就是后者。
相比之下,王庆刚那条新闻的评论区,是另外一种氛围。
‘赌一包辣条,这只是一个开始,教学楼坍塌案和两起自杀案,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这次你赌多长时间?还是三个月嘛?’
‘我赌两个月!’‘我赌一个月!’‘我赌二十天!’……
青竹市委小区。
李清妍坐在电脑前,把围脖上的评论指给丈夫看,以调侃的语气说道:“市长大人快看看,人民群众对你惩治贪腐,打击犯罪,尽快查明案件真相的呼声很高啊!”
梁惟石俯身看了几眼,摇摇头说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案子查清楚?把我捧得太高了,不是什么好事情!”
李清妍捏了捏丈夫的脸颊,笑着说道:“但是网友们不这么想,他们似乎无比的坚信,你接下来依然会大展神威,分分钟就能把案子查清,把所有的坏人绳之以法!”
梁惟石微微一笑说道:“所以说,盲目的崇拜,是断然不可取的。所谓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一旦哪一天我的表现不尽如人意,这些赞美之辞就可能变成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指责!”
“我不想承受这种毫无必要的压力!”
没人不爱听好话,他不否认看到那一行行‘梁市长大展神威’‘梁市长V587’之类的话心生愉悦,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迷失在这些赞美当中。
保持必要的清醒和理性,不受网上的评价所干扰,是他自‘成名’以来一贯的自我要求。
就拿青竹市这一系列案子来说,虽然他得到了张小龙的暗中相助,出其不意地给了那些人当头一棒,打乱了对方的阵脚,但想要分分钟就解决所有的问题,却是不现实的。
不同于在光华县和恒阳市的时候,初来乍到的他,现在最缺少的,是值得信任的下属。
而这一点,是决定案件能否得到有力推动,进而得以尽快查明真相的关键。
说到底,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光杆司令,处于无人可用的困难局面!
“那下面这些阴阳怪气的评论,市长大人怎么看?”李清妍又指着另外两条新闻的评论区问道。
“你都说是‘阴阳怪气‘了,我看都懒得看!”
梁惟石笑着回答道。
他可不想当个光杆司令,有那个时间,他还不如仔细想想,能不能从哪里调兵过来!
第1035章 有,还是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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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6章 我就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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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好像,要变天了啊!
在座常委和其他参会人员纷纷摇头表示,没有别的问题了。然而,不按常理出牌的梁市长,却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书记,对安承荣的传唤,是不是应该马上进行了?”
听到这句话,江振起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恼意。
其实在前天下午,梁惟石就向他提出了这个要求,不过被他以‘安承荣身份特殊,贸然传唤可能会造成不良社会影响,需要向省领导请示’为借口,暂时搪塞了过去。
然而仅隔了一天,梁惟石就追着他屁股后面要结果,而且还是在会上公然提了出来。
按他的意愿,肯定是想再拖几天,多给安承荣一些准备的时间,但他又担心梁惟石这个家伙去找省委领导告他的状,要知道,他才挨了彭省长和许副省长一顿批。
“可以进行,但要注意方式和态度!”
这是江振起衡量之后给出的回答,传唤终究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他相信凭安承荣的能力,应该可以做出妥善的应对。
更重要的是,目前公安局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虽然陶致仁、谢培杰被拿下了,但剩下的人依然会听从他的指示。
梁惟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他常委的神色微显异样,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很,梁市长就算有‘神鬼莫测’之能,也难以解决‘无人可用’的短板。
除非,能把‘视察公安局’的神奇操作再复制一遍,不然,在短时间内,青竹市还变不了天!
会议结束后,江振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沉思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拿起手机,给安承荣打了过去——
“梁惟石坚持要马上传唤你,我不方便再拦,你那边没有问题吧?”
安承荣接到电话后,很有把握地回答道:“放心,光凭一个视频,还定不了我的罪。只要你们抓不到柴宇,对我的传唤就没有实际意义!”
江振起点了点头,只听对方的语气,他就能猜测出个大概,柴宇应该是被对方安排得‘相当明白’。
这样一来,正如他对梁惟石说的那样,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绝不能对安承荣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你有把握就好,现在情况特殊,千万不能再发生什么意外了!昨天我被彭省长严厉批评了一顿,再这样下去,我这个市委书记能不能干下去都不好说,到时就算想帮都帮不了你!”
江振起语气郑重地提醒道。
这些年对方给他‘惹的麻烦’够多了,以前他可以很容易地帮对方摆平,但是现在梁惟石来了,一个应对不好,连他都有翻船的危险。
另一边的安承荣暗暗冷笑,这些年他给江振起的好处,加起来得有几千万之巨,所以对方也别认为帮他点儿忙就觉得麻烦和委屈。
那是江振起应该做的!
而且到了他们这种深度捆绑的程度,任何一方再想着撒手不管彻底撇清,已经晚了!
要么都别出事,要么一起出事。
就像之前他对江振起说的——‘帮我,就是帮你!’
“我知道,江书记您的心里有火。但是这个事情,怪不到我的头上。说到有火,我心里的火并不比您小。如果不是柴宇那个蠢货做事不小心,何至于整出这样的大麻烦?”
“您是书记,是领导,应该比我这个商人更清楚,唯有大家各施其力,团结一致,才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我这边正在查,梁惟石得到的那段视频的来源。您让公安局鉴别一下,看能不能从视频偷拍的角度,判断出偷拍器材的安放位置!”
“如果不能把这个内鬼及时揪出来解决掉,我担心,他会给咱们造成更大的祸患!”
只看安承荣这一番话所表现出的,比江振起还要更沉着冷静的姿态和格局,就知道此人这么多年能在西南混得风生水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江振起也不得不承认,安承荣这个老狐狸的道行确实够深,尤其是在面对着出人意料的险情时,还能够做到不慌不忙,不乱章法。
当然,并不是说他的表现就逊色,而是……任谁遇到梁惟石这种‘深不可测’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都不可能保持平常的心态。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换你你也麻!
“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江振起沉声应道,然后结束了通话。
青竹市人民医院。
正在病房里疗养的市委统战部长戴进福,听完秘书的电话汇报之后,连妻子递来的稀粥都忘了喝,抬头怔怔地望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郭琳看着神色异样的丈夫,轻声问道。
“好像,要变天了啊!”戴进福看着阴云消退,露出一大片湛蓝的天空,一语双关地回答道。
“我看,没有那么容易吧?”郭琳把粥碗送到丈夫的嘴边,言语之间充满着明显的不乐观。
“你是觉得,梁市长无人可用,是吧?”戴进福喝了一口粥,微笑问道。
“难道不是吗?”郭琳反问道。
作为西南大学政治学系的教授,她对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等领域的政治与行政管理,领导科学等方面,有着很深的研究。
对了,这里插一句,梁市长的夫人如今也在西南大学中文系执教。
别看郭教授不从政,但对一些官场问题的分析和判断,有时比局中人的戴部长还要高明三分。
所以戴部长平时也会经常虚心听取郭教授的意见。
不必否认,‘无人可用’,就是梁市长这种刚上任的新官,最大的短板!
众所周知,再好的政策,再正确的命令,如果缺少了能够具体执行的人,那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在郭教授认为,梁市长想要解决这个短板,是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 这是一个没有捷径可走的长期过程。
然而,戴进福却不这样认为。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反反问道:“难道,我不是可用的人吗?”
郭琳怔了一下,然后看着丈夫那副无比郑重的表情,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第1038章 把材料送过来吧,我给市长汇报一下
戴进福缓缓点了点头。
他确实已经决定了!
其实早在听说梁惟石到青竹市履新的消息后,他心里就已经萌生了这样的想法。而在前天市公安局发生了惊掉所有人下巴的一幕之后,他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青竹市的天,阴沉得太久了,现在眼见有拨云见日的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只有你一个,能起多大的作用?”郭琳轻叹一声问道。
丈夫虽然是市委常委,但相比较而言,统战部算不得什么实权部门,远不如组织、宣传两部。更别说和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相比了。
即使手里握着一票,也很难有什么作为。
毕竟,整个市委班子,基本都是江振起的人。
“就算能摇个旗助个威,也是好的,至少可以起个带头作用!”
戴进福以幽默的语气回答道。
“你如果这么做了,一定会招来那些人的打压!”郭琳面露忧色地提醒道。
“我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他们又何曾放过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因为两年前的案子,他们把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不是实在挑不出我的大毛病,恐怕这个常委我都做不下去了!”戴进福冷笑说道。
郭琳沉默不语,她当然了解,也理解丈夫的心思,她只是担心丈夫大病初愈,再卷入这场官场风暴当中,身体会吃不消。
戴进福心里想的却是,与身体相比,他那块憋了几年的‘心疾’,才是急需‘医治’的。
……
下午三点左右,安承荣来到了青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按受所谓的‘传唤’。
副支队长胡建群与手下刑侦人员,在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细致’的询问之后,客客气气地将安董送出门外。
胡副支队长还不忘低声解释道:“安董体谅一下,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也只能按程序麻烦您走个过场。”
安承荣大度地说道:“可以理解。你们也不容易。事情总有过去的一天,到时候再请大家到我那里放松放松!”
“那就谢谢安董了!”胡建群眼中不禁一亮,连忙说道。
放在以前,他连和安承荣对话的机会都没有,现在……现在不是因为局长和分管副局长,还有负责支队日常管理的侯超寅,都被梁市长一勺烩了嘛!
这才轮得到他这个‘硕果仅存’的副支队长登场。
说实话,有陶致仁和谢培杰等人的‘前车之鉴’,他现在心里也不免有些七上八下,但是,只要青竹市的市委书记还姓江,那他除了听从上面的指示,也别无选择。
再者说,他们这些年也得了不少安董派人送来的‘辛苦费’。拿人好处,替人消灾,也是天经地义的。
至于安董所说的‘放松’,指的是名下的娱乐产业九号夜总会的‘放松’节目。
胡建辉曾经光顾过两次,那里的‘服务人员’和‘服务质量’,在西南省都是名列前几的。
其中感觉,妙不可言,让你去了第一次,就想去第二次,去了第二次,就想去第三次……
送完安董回来,胡建辉整理了一下笔录,然后向副局长范世勤做了汇报。
范副局长翻了几下笔录,皱着眉头问道:“你觉得,能应付得过去吗?”
在薛玮副市长那里,肯定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是别忘了,新来的梁市长对这个案子盯得不是一般的紧,就胡建辉这种‘浮皮潦草’式的询问,‘走过场’嫌疑明显的笔录,如何能逃过梁市长的眼睛?
“该问的问题,我们一个不落地全都问了。安董……安承荣一概否认,我们也没有办法。”
“江书记明确指示,要注意方式和态度,我们总不能‘刑讯逼供’,硬要人家承认吧?”
胡建辉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话里话外充满着‘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不能扣着人家不放’的意思。
就算梁市长不满,甚至发火,大不了也就是骂他们几句,还能把他们这些人都撤了不成?
梁市长真要这么做,江书记也不能同意啊?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觉得他们办事不力,那倒是找得力的人替他们啊!
你梁市长就算再厉害,也不能亲自过来把公安局的活儿干了吧,你不用我们,还能用谁?
从胡建辉的心理活动不难发现,这厮之所以‘有恃无恐’,原因不外乎两个,一个是有江振起在背后撑腰,另一个,就是自信他们的‘不可替代’性。
范副局长自然是明白胡建辉这块‘滚刀肉’的心思,他仔细琢磨了一下,欸?还别说,好像问题真不大!
毕竟青竹市委班子还是江书记当家,毕竟梁市长再神通广大,也变不出得力干部来替换他们。
即使要换,那也只能在江书记的‘英雄池’里挑人选,挑谁都是一个样。
行吧,就这么办吧,闭着眼睛把报告往上交。
于是,范副局长挥了挥手,把胡建辉打发走了之后,马上向副市长薛玮做了电话汇报。
“把材料送过来吧,我给市长汇报一下。”
薛玮心里明镜似的,这次的‘传唤’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对这个结果,梁惟石肯定不会满意,但不满意又怎么样呢?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无论对方怎么生气,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临近下班的时候,薛玮带着范世勤,来到了市长办公室,毕恭毕敬地递上了对安承荣的询问笔录。
梁惟石都不需要翻看,就知道对安承荣的询问,一定是询问了个寂寞!
那么,既然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坚持这么做呢?
那是因为,即使问不出什么结果,安承荣被传唤的事实,本身就具有不寻常的意义。
众所周知,安承荣作为堂堂承荣集团的董事长,青竹市乃至西南省商业圈子的名人,被多次采访、登报的慈善家,向来都是正面表扬的典型,何曾‘享受’过这种传唤的待遇?
而这一次,则相当于向外界释放了一个明显的信号。
梁惟石相信,某些媒体,尤其是他到哪里就盯到哪里的媒体,一定会对这个很有价值的新闻素材感兴趣的。
第1039章 这个结果,您觉得熟悉吗?
通过社会舆论的发酵,将安承荣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让其置于公众的视线焦点。在让其焦头烂额左支右绌的同时,更会引起一种连锁的‘化学反应’。
那些曾被安承荣迫害过的受害者,或是案件的知情者,都会在这种看得见安承荣可能被清算希望的驱使下,为安承荣的灭亡送上自己的‘助攻’!
这种方法,梁市长在以前用过不只一次,而每一次都证明了‘人民力量’的强大之处!
薛玮与范世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市长大人的脸色,但是很可惜,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
从始至终,市长大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看完材料随手就递还给了他们,很是平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薛玮不知道市长知道了什么,他们也不敢问,正要准备开溜的时候,却又听市长说道:“江书记在会上再三强调,对市公安局的‘全面整顿’,要深入彻底,不可浮于形式。”
“尤其刑侦部门,是发生违法违纪的重灾区。除了被查出的侯超寅和张志安之外,其他刑侦人员有没有问题,值不得信任,这些都必须在此次‘全面整顿’当中调查清楚!”
“我已经联系了朱海涛同志,要求纪委部门广泛征集线索,加大对市公安局的调查力度,对那些藏在干部队伍里的害虫,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薛玮和范世勤心里发虚地点头称是,他们怀疑市长说的‘害虫’,也包括他们,但是他们又没证据。
至于,让纪委调查……那就不用怕了。自己人调查自己人,怎么可能查出来问题?
你看,这里就又能看出梁市长‘无人可用’的尴尬处境。
“市长说得是,回头我让市公安局也积极开展自纠自查,全力配合纪委的调查工作。”
薛副市长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
梁惟石不置可否地看了对方一眼,伸手拿起茶杯,示意这两个货可以滚蛋了。
薛玮和范世勤从市长办公室里出来,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
他们是真心感受到,新市长的气场之强,甚至比江书记还胜三分。
就说了这么一会话,就让他们压力山大。
这不只是受‘全国最年轻市长’‘背景深不可测’等一系列加成效应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对方的公安局视察之行,给他们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
幸亏对方是市长而非市委书记,不然的话,他们的受到的压力还得翻上几倍!
“市长,戴进福部长的电话。”
秘书方永其走进办公室,一手捂着手机轻声说道。
梁惟石怔了一下,戴进福?不就是缺席会议,据说在医院休养的统战部长?
对方给他打电话,是什么目的?
伸手接过电话,开口说了句:“进福同志你好!”
手机里立刻传来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梁市长您好,我是戴进福,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想过去向您汇报,您现在有时间吗?”
梁惟石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有重要的事情向他汇报?这葫芦里是打算卖什么药?
不管卖的什么药,听一听汇报也不费什么事。
于是他淡然回道:“有时间,你……这样吧,马上下班了,还是我去医院看看进福同志。”
听说对方做完手术没多久,而且他也不是习惯摆谱的人,所以他觉得还得自己过去一趟为好。
另一边的戴进福连忙说道:“怎么能麻烦市长过来看我呢,我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的……好,好的,感谢市长照顾我,那我等您过来。”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梁惟石带着方永其到达了人民医院。
病房里,梁惟石阻止了想要起身的戴进福,微笑说道:“还是身体要紧,汇报工作,不急于一时。”
戴进福正色说道:“我的身体问题不大,主要是我有一块心病,一直治不好。”
梁惟石心中不禁一动,试探着问道:“进福同志方不方便说说,是什么样的心病?”
戴进福咬了咬牙说道:“市长您知道吗,红旗中学教学楼坍塌事故,并不是青竹市唯一的一起工程质量事故。灾后的几年时间里,一些不法商人用金钱开道,从市里拿下了大量工程承包项目。”
“他们贪婪且黑心,为了获取更多的利润,不惜在材料上弄虚作假,完全置民众的生命安全于不顾,建成了一系列豆腐渣工程!”
“其中就包括两年前投入使用不久的青北高速大桥……”
梁惟石静静地听着,他看得出来,这些话在戴进福心中憋了很久,他也看得出来,戴进福说这些话时所表露出的愤懑情绪是真实的。
如果说之前,他还无法确定,这位戴部长到底属于哪一方阵营,那么现在,他至少有了一个初步的倾向性判断——对方应该是一个正面人物。
再干净的地方,也难免有星星点点的灰尘杂质,而再黑暗的环境,也可能有人依然保持着纯净的初心,不与黑暗同流合污。
当然,梁惟石不会就此草率断定戴进福的人物属性,除了听其言,他还要观其行,必须通过长时间的观察和鉴别,才能决定,是否可以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
“既然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向上级反映呢?”
在听完对方的讲述之后,梁惟石语气淡然地问道。
“反映了,省里也派工作组下来调查了,但事情可怕就可怕在这里。最终,是以该大桥承包负责人的自杀而宣告结束!”
“这个结果,您觉得熟悉吗?”
戴进福眉宇之间难掩愤怒之色,沉声说道
熟悉吗?当然熟悉!
这与红旗中学教学楼坍塌事故的结果,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说这是为了掩盖案件的真相,掩护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么,使用这种手段的人,是何等的穷凶极恶,心狠手辣,无法无天!
“就因为我当时坚持向上级反映情况,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他们不但向省纪委投匿名信诬告我,还打匿名电话威胁我和我的家人……”
戴进福回想起这几年的经历,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发颤。
第1040章 我盼这一天,已经得盼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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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虽然有些不讲武德,但是,架不住管用啊!
和戴进福就推荐的人选谈论了片刻之后,梁惟石起身和对方握了握手,带着那份推荐名单离开了病房。
“你表现的是不是太急切了,万一让梁市长怀疑你别有用心就不好了!”郭琳有些担忧地说道。
“不会的!”戴进福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语气自信地回答道。
只要梁市长是一个正直的好领导,只要梁市长回去稍加调查,就能知道,他推荐的这几个人,都是品行兼优且能力不俗的好同志。
而且,他表露出的急切之心,又何尝不是一种‘城府不深’的体现?他也是领导,当然明白领导最放心的,就是那种容易看透心思的部下。
而下一步,他自然就要尽快办理出院手续,重新回到战场之上。正如他刚才说的那样,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
梁惟石回到家中,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戴进福的那份推荐名单,连妻子叫他吃饭都没有听见。
“想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李清妍将饭菜端上了桌,又把丈夫拽了过来,略显好奇地问道。
在女儿没过来的这几天,她想女儿是真想女儿,但眼下难得的‘二人世界’,她也同样十分享受。
“刚才我去医院看了戴进福,哦,就是那个住院休养的统战部长。他对我说,现在市公安局已经到了必须‘大换血’的严重程度了。”
梁惟石一边端起饭碗一边说道。
“不是说,无人可换吗?”
李清妍给丈夫盛了一碗补肾,哦,应该是补气养生汤,以她的聪明,就算丈夫不说,她也清楚丈夫如今面临的困境是什么。
“是啊,所以这位戴部长就给我推荐了几个人,说是值得信任,且足堪重用!”
梁惟石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妻子的碗里,微笑回道。
从两人吃饭时的细微互动就能看得出来,每一个自然的小动作里,都写满了‘恩爱’二字。
“他这个人怎么样?”李清妍微一沉吟问道。
“还有待观察,不过我对他的印象不错,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正直可信的人。而且,我觉得他很有眼光!”梁惟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所以你打算,试试?”李清妍立刻就猜到了丈夫的决定,明知故问道。
“嗯,值得一试!毕竟我确实无人可用,而且试错的成本也不算高!”梁惟石点了点头说道。
对这几个人调查肯定是要调查一下的,如果没有太大的问题,不妨先用着看。反正他可以随时调整。
“江振起的那一关,不太好过吧?”李清妍轻声提醒道。
与在恒阳时不同,丈夫是市长,而非市委书记,而对于这种大规模的人事调整,没有江振起点头,是无法通过的。
更别说,现在整个市委班子,大都会选择服从江振起。
梁惟石喝了一口补肾……补气养生汤之后,笑着说道:“不好过,也要过。事在人为嘛。如果他不同意,我就和他讲道理,如果讲道理不行,那我就只能找省委领导评评理!”
李清妍立刻就明白了,丈夫这是做好了以‘背景’压人的打算。
怎么说呢,虽然有些不讲武德,但是,架不住管用啊!
……
时间一晃,一周过去了。
副市长薛玮稍稍放下了心,市公安局副局长范世勤也松了口气,至于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胡建辉,更是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嘚瑟模样。
因为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无任何事发生。
看样子,梁市长也是无可奈何,不得不接受他们所给出的传唤结果。
与此同时,关于市公安局长、常务副局长以及刑侦副支队长人选的动议正在迅速进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上次会议提到的,由政法委副书记王立辉临危受命,调任市公安局任局长主持大局,再由司法局常务副局长黄诚,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然后再从治安管理支队调过来一名副支队长补充……
嗯,这种换汤不换药的安排,简直完美!
而且,在开办公会提及此项人事调整的时候,梁市长除了皱了下眉头,并无太大的反应。
看来他们想的一点儿没错,即使梁市长明知道换上来的这一批,一定还是江书记的人,那也是晒干的蛤蟆——干瞪眼儿!
江振起心里也安稳了几分,虽然一开始被梁惟石的‘忽然袭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只要他稳住阵脚,充分利用‘地利’与‘人和’的优势,那么接下来梁惟石就难以有所作为。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正向组织部长马永昌嘱咐着,对相关干部的人事调整,要尽快通过动议,以进入考察程序……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面带笑意地接起电话,很是熟络地问了句:“老廖,什么情况?”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对方打这个电话,是为了告诉他那个‘情理之中的好消息’。
“腾副书记刚刚给了我们省厅指示,对你们市公安局长的提名,不予同意。”
另一边的公安厅长廖道伟压低声音,告诉了江振起一个‘出人意料的坏消息’!
江振起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一呆之后连忙追问道:“老廖,什么情况?”
你看,明明是相同的一句‘什么情况’,但所表达出的思想感情,却是截然不同。
前边充满着轻松惬意,后边就变成大吃一斤!
不怪江振起吃惊,因为虽然有明文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正职领导职务的提名,应当事先征得上一级公安机关的同意。
但这个同意,基本上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更别说,他和廖道伟的关系相当不错,对方不可能在这件事上给他使绊子。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毫无悬念的事情,现在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这你还不明白吗?明显是省里对你们市公安局长的人选,已经有了安排!”
刚刚从省委出来的公安厅长廖道伟,在自己的车子里低声提醒道。
听到这句话,江振起的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梁惟石那张隐约带有几分讥讽表情的脸庞。
第1042章 不就是找领导嘛,谁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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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 这,难道就是对方的‘背景之力\’吗?
江振起听见许副省长发了火,心里并不如何的畏惧,因为他十分了许副省长的性格。
如果不是把他看作‘自己人’,估计许副省长只会用冰冷的三言两语打发他,根本懒得和他废话。
“许省,您别生气,我是感觉最近压力太大,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您是了解我的,对服从组织安排这样的大事上,我向来是不含糊的!”
江振起故意叹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十分的无奈和苦涩。
许习武这边想了想,也放缓了语气,温言说道:“你的难处我是了解的,也是理解的,但现实的情况就是,省里对青竹市发生的一系列严重问题,十分的不满。”
“之前我就对你说过,能让你继续担任青竹市委书记,已经是我和省长所尽的最大努力了。振起啊,你可千万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说实话,许副省长这一番告诫和叮嘱,才是真正‘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
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对江振起,确实是期望之深。
“我明白,我绝不会让您和彭省长失望,这些年您和彭省长对我的提拔和照顾,我一直铭感五内!”
江振起状似十分感激地说道。
“我和省长不图你的感谢,你能做好分内的工作,妥善解决和处理好青竹市当前的问题就行了!还有其它事情吗?”
许习武语气温和地问道。言外之意,就是要挂电话了。
“许省,我能问一下,省里给我们市公安局安排的局长人选,是哪位同志吗?”江振起试探着打听道。
他这个打听并不过分,而且还合情合理。
作为市委书记,对市公安局长的任免说了不算也就罢了,总不能连知情权都没有吧?
许习武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稍作沉吟之后回答道:“是从外省调来的一名同志!”
江振起怔了一下,两下,三四下……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冷笑说道:“恕我不能理解,偌大的西南省,就挑不出一个值得信任足堪重用的同志吗?呵呵,有的人,能量就是大啊!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对江振起话语之中所透露出的浓浓怨气,许习武这次并没有苛责,因为当腾定军和他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是有意见的。
梁惟石到青竹市任职,是上面中枢领导的意思,这没什么可说的。但是,现在又要应梁惟石的请求,从外省调人过来担任青竹市公安局长,这未免就有些不好看了。
正如江振起所说的,西南省没人了吗?合着全省上下就挑不出一个市公安局长来?
从这点来说,他觉得梁惟石的疑心堪比曹操,大概是看这个也不放心,看那个也不放心,只有用自己的人才最放心!
偏偏,这样看似不合理的要求,却得到了苏书记的支持。
再加上青竹市这边确实不争气,也让他没有了强烈反驳的底气。
所以尽管心里也不太满意,但苏书记对梁惟石就主打一个‘宠’字,他也没有办法。
“我还是那句话,少发牢骚多做事,把精力放在当前的工作上。省长上次也提醒过你,要注意班子的团结问题,小的意见分歧在所难免,但在重要的问题上,你们的出发点和目标,理应保持一致!”
“好了,先这样吧!”
许习武语气郑重地叮嘱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江振起拿着手机,脸上神色变幻了许久,终是没有控制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不讲武德啊!完全就是仗着背景,欺人太甚!
哼,你也别得意的太早,就算你把公安局长换成了你的人,终究也不过和你一样,是一个‘光杆司令’罢了。
他这些年的精心布局,所形成的关系网‘铁幕’,岂是你安插进来一个人就能轻易打破的?
不信的话咱们就试试看,这青竹市,到底是谁说了算!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把组织部长马永昌叫了进来,然后脸色阴沉地说道:“明天上会,把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和刑侦支队长的人选落实下来。”
马永昌点了点头,这原本就是定下的事情,不过,他又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于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书记,还有公安局长人选……”
江振起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闭嘴,顿了一下才闷声说道:“市公安局长的人选,省里已经有安排了,不需要咱们操心了!行了,你回去准备吧!”
马永昌吃了一惊,本想再问,但看书记的脸色不对,只好强忍心中的疑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马永昌一直在困惑,怎么省里就忽然插手了呢?难道是因为,是因为梁……
一定是了,不然事情就不会这么的巧,书记的脸色不至于那么的难看。
马部长忍不住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位梁市长,真当得起‘神通广大’四个字啊!
……
第二天上午,市委会议室。
关于确定相关意向性人选的‘五人小组’会议,于九点准时召开。
五人小组不必多说,书记、市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五人。
而除此之外,常务副市长楚明辉和市委秘书长潘新意,也列席参加了这次五人小组会。
他们主要是起到被征询意见但意见仅供参考并不起决定性作用的作用。
与原定的‘剧本’相比,这次会议少了一场‘重头戏’,就是市公安局长的人选,不再做为讨论研究的内容。
至于为什么?
除了江振起给出的简单一句‘省里另有安排’之外,对于更深层次的原因,副书记张译文一清二楚,组织部长马永昌心知肚明,纪委书记朱海涛猜到了大半,而楚明辉与潘新意,也都得到了一些内幕消息。
于是几道目光时不时地在梁市长那张温和友善的脸庞上转来转去。
这,难道就是对方的‘背景之力’吗?
竟然恐怖如斯!
第1044章 老油条中的老油条
“关于推荐黄诚同志担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杨益林同志任副局长、刑侦支队长,曾贤达同志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组织部长马永昌一边汇报着干部调整建议,一边寻思着‘神通广大’的梁市长,该不会对这几名副职干部的调整,也存有什么异议吧?
“大家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
“我之前多次强调,有什么意见,哪怕是反对意见,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摆在桌面上来讲,不需要搞什么小动作。咱们班子是讲民主的,也是讲道理的!”
江振起扫了旁边的梁市长一眼,话里有话地说道。
张译文,朱海涛,楚明辉,潘新意几人,都听得出来书记的这句话,是在讽刺谁。
而梁惟石的面色却毫无波澜,似乎根本没听出有人在阴阳他。
还是那句话,他这么做确实有些‘仗势欺人’,所以换位思考一下,还不允许人家生气说两句吗?
尤其,他接下来还有更‘过分’的操作……
纪委书记朱海涛轻咳一声,按照‘剧本’的台词开口说道:“我们已经做了充分了解,这几名同志的风评都是相当不错的,特别是黄诚同志,是连续三年先进个人……”
在确定意向人选方面,纪委部门的了解或者调查,主要是确定个人纪律和风评方面有无问题,这是其中必不可缺少的一环。
套用一句话,有问题的干部,哪怕再有才干,也不能用。
其实别看整个干部提拔的程序似乎很长,从一开始的‘动议’就包含七八个步骤,但实际上……到今天五人小组上会的这一步,关于提拔的结果,就已经定下来了。
除非,有其它意想不到的变故。
而在梁惟石到来之前,夏祝昌任市长的时候,那就更简单了,谁上谁下,只是江书记的一句话。
随后,常务副市长楚明辉,以分管常委的身份,对黄诚等人给出了正面的评价。
江振起等了一会儿,见梁惟石依然稳如泰山,似乎并没有发言的意思,不禁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惟石同志的意见呢?”
梁惟石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对这几位同志缺乏了解,不过,既然海涛同志、明辉同志还有永昌同志都说好,那应该不会差吧?”
江振起怔了一下,其他人则面露古怪之色。
因为梁市长的这一番言论,让他们依稀感到耳熟。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上次常委会上,初步推荐人选时,梁市长的原话!好像一个字都没改!
不过,他们还不能说人家梁市长的态度敷衍,因为情况确实就是这么个情况,实话实说有什么问题?
“既然惟石同志没有异议,那这个事情就定下来了……”江振起冷声说道。
他心里明知道,就算让梁惟石反对,梁惟石也拿不出反对的理由,除了同意之外没别的选择。
商定之后,江振起正打算宣布散会,却忽然听见梁惟石接着说了一句:“有件事情,我想借此机会,问一下海涛同志。”
“第一,上次在会上的提到的,对纪委部门有无接到关于柴宇的举报这件事,你回去核实的结果如何了?”
朱海涛心头不禁一颤,上次的常委会议上,梁市长忽然向他发难,还好他机智过人,总算是以‘回去认真核实,看有无工作人员瞒报的情况’为由扛了过去。
这些天过去了,一直风平浪静,他正琢磨着这件事儿会不会就此不了了之,却没想到在今天的会议上,梁市长再次发起了追问。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一问,还只是‘第一’,接下来至少还有个‘第二’,甚至不能排除‘第三’‘第N’……
江振起和张译文等人的面色不禁微微一变,不是他们沉不住气,缺乏控制情绪反应的功力,而是但凡梁惟石的矛头所指,都有可能预示着一场意想不到的危机。
稍稍动动脑子就能想到,如果不是因为听说了什么,或者是知道了什么,梁惟石怎么会一直抓住这个问题不放?
朱海涛定了定神,故作诚恳地回答道:“上次会议之后中,我们部门第一时间组织了自纠自查,负责接收举报信件的工作人员再三保证,没有接到关于柴宇的其它举报信。不过,我觉得只凭简单的‘保证’还不够,所以已经让谢程东同志负责详细调查……请江书记和梁市长,多给我们一点儿时间!”
听到这一番回答,别说张译文、楚明辉、潘新意几人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江振起也忍不住微微点头,暗赞了一声‘好’!
就连梁市长也不得不承认,在‘能说会道、巧舌如簧’这方面,朱海涛的造诣不是一般的深,经验也不是一般的老道。
应对的让他挑不出一丝毛病。
主打一个‘你问我有没有,我就回答可能没有但也不排除有,至于到底有没有,我还需要时间调查……’
堪称是老油条中的老油条。
要是没有个真凭实据,还真拿这家伙没办法。
梁市长点了点头,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资料夹中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了,江振起。
“说来也巧,有人可能是邮错了地址,把这封举报信邮寄到了我这里。书记您请看看!”
梁市长一边说着,一边用大有深意的目光看着面色忽变的纪委书记。
朱海涛的心脏骤然抽抽了一下,同时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两个大字——要糟!
江振起一脸阴沉地接过材料,一方面,他都不用看就能知道梁惟石拿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另一方面,他又迫切地想知道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糟糕的东西’。
此时此刻,张译文与楚明辉等人都不禁暗暗为朱海涛捏了一把冷汗,在他们的心里,都有一种市公安局翻车事故重现‘虽迟但到’的感觉。
现在事情的关键就在于,梁市长拿出的这份材料上,到底写了什么,是否包含着对朱海涛形成致命一击的信息!
第1045章 刚整完市公安局,这又要整纪委?
那么,材料上到底写了什么呢?
只看江书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是一般的糟糕。
“你自己看看吧!”
翻看完两章约四千余字的举报信,江振起将材料扔到了朱海涛面前,语气阴冷地说道。
朱海涛连忙拿起材料,心中异常惶恐地看了起来。
‘尊敬的梁市长您好……’
这开头的第一句,就让朱海涛意识到,这封举报信其实就是邮给梁市长的,而梁市长刚才所说的‘有人可能邮错了地址’,不过是故意‘讥讽’他罢了。
‘本人■■■,从一零年四月五日开始至今,陆续向青竹市纪委、检察院,省纪委,举报我市公安局长柴宇与不法商人相互勾结,贪赃枉法,在多起案件中当中,不但对h势力分子迫害无辜群众视而不见,甚至公然为h势力张目……’
首先,这明显是一份复印件,其次,这是一封实名举报信,只不过举报者的名字被涂成了三个黑方块……
透过这一细节,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梁市长对他们是有多么的不信任。
当然,这也是废话,如果信任的话,就不会揪着他们纪委不放了。
‘一零年六月五日,一零年十月二十二日,一一年三月七日,一一年七月八日……一四年二月十三日,五月十五日,七月七日……共投寄举报信五十九封,结果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看到这里,朱海涛的额头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说句大实话,如果是在柴宇被查之前,这封举报信的威力虽然大但还不至于那么大,因为不是说有举报就意味着柴宇有问题,毕竟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诬告的可能性嘛!
然而现在的问题在于,柴宇已经翻车了!
所以举报信上反映的内容无需实证,也具有让人无法反驳的强大说服力。
如今的情况就是,这个举报者不惜实名举报,并且将自己过往的举报日期精确到了某年某月某日,基本可以说明其多次举报经历的真实性……
那么问题来了,一共有整有零五十九封举报信,甚至在梁市长上任的前夕今年七月份当月,人家还投了举报信,你们纪委部门怎么能一口咬定,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柴宇的举报呢?
这里面要说没有什么猫腻,谁信啊!
朱海涛喉结不由自主地蠕动了几下,这是人在紧张时所产生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反应。
对他来说,最大的不幸是他刚说完纪委展开自纠自查,暂时没有发现隐瞒不报的情况,然后就被啪啪打脸。
而不幸中的万幸在于,幸亏他刚才还给自己留了一丝‘后路’。
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书记,市长,刚才我就说了,正是觉得单凭工作人员的‘保证’不足信,所以才安排谢程东同志逐一调查,现在看来,的确不能排除有工作人员存在瞒报违纪行为的重大可能,我回去查清之后,必定严加处理!”
梁惟石还没有说话,江振起就先一步怒声训斥道:“前后历时将近五年,一共近六十封举报信,结果你们那里连个水花都没有,你们想干什么?难不成就是为了庇护柴宇?”
“朱海涛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必须给我查清楚了,不然,你这个纪委书记就不要当了!”
江书记的措辞,不可谓不严厉,不但直呼朱海涛的名字,甚至还说出了‘你这个纪委书不要当了’的重话。
梁惟石微微摇了摇头,他不是对江振起的表态不满意,而是——你这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你抢先说了,是不是就为了不让我说?
“书记的话,也是我想说的。鉴于纪委部门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尤其是疑似存在工作人员刻意隐瞒举报信息,包庇腐败分子的违法违纪行为,我建议在下次的常委会议上,朱海涛同志做深刻检讨。同时班子研究讨论,对纪委进行全面整顿……”
梁市长也是一脸严肃地说道,并旗帜鲜明地表示了对书记所做决定的拥护。
听到‘全面整顿’这四个字儿,朱海涛、张译文、楚明辉几人脸上难掩愕然之色,又,又来!
刚整完市公安局,这又要整纪委?
江振起也不禁怔了一下,等一会儿,你先给我等一会儿,你让朱海涛做深刻检讨也就算了,谁说要全面整顿了?
你动不动就全面整这个,全面整那个,我看你分明就是变着法儿地想整我!
眼看这家伙明显又想借机打纪委的主意,他是绝对不能让对方得逞的。
于是他立刻开口说道:“整顿的事情,言之过早,还是等查清楚事实之后再行研究讨论。”
作为市委书记,在定调子这方面,他是有着最高话语权的。所以梁惟石的这个算盘是休想得逞的。
梁市长点了点头,先是表现出了对书记的尊重和认同,说了一句‘书记说得是’,然后又看向朱海涛,冷冷说道:“按书记的意思,就给你三天的时间查明此事。如果到时查不出个结果,那么书记和我就会报请省委,追究你失职的责任!”
江振起又怔了一下,你再给我等一会儿,我什么时候说三天的期限了?
怎么叫按我的意思?你故意歪曲我的意思,然后夹带你的意思,到底几个意思?
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然而他又不方便直接澄清,让对方认为他在替朱海涛说话,那样他刚才的一番表演岂不白做了?
于是他只能忍着怒气,向张译文使了个眼色。
张译文立刻就领会了书记的意思,语气委婉地开口说道:“三天的时间是不是太短了,我看不如给海涛同志半个月的时间……”
常务副市长楚明辉也在一旁帮腔道:“三天确实太仓促了,我赞成译文同志的意见,还是宽限半个月为好。”
江振起正要借势表示同意,就听见梁市长淡淡地说了一句:“书记,我又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直接报请省纪委介入调查比较合适!”
一听这话,朱海涛立刻抢着说道:“三天,就三天,我肯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第1046章 相同的配方,相同的味道……
江振起看朱海涛这副沉不气的德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不禁暗骂,你着什么急着急,他是在吓唬你啊傻瓜!本来我还能替你说话的,结果你倒好,自己抢着答应下来了。
其实不怪朱海涛急,放谁头上谁不急?
说句到家的大实话,如果坐在对面的是其他人,就比如前任市长夏祝昌,朱海涛根本都不带怕的。
哦,你说请省里调查省里就下来调查,问过江书记意见吗?问过整个班子意见吗?再说了,省纪委领导又凭什么听你的?
但是,这位梁市长不一样啊!
人家可是能让省委领导同意从外省调人的主儿,是拥着恐怖‘背景之力’连江书记都只能暗戳戳阴阳两句而不敢当面翻脸的大爷……
人家说让省纪委介入,那可真不是吓唬他,再顺便和省委领导进个言把他拿下,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你说他现在急不急,怕不怕?
三天的时间是有点紧,但只要他努努力,找两个人出来背锅,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既然海涛同志这么有决心……书记您看呢?”梁市长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江书记‘请示’道。
不得不说,今天梁市长的一言一行,完全体现出了对一把手的尊重。基本上都是‘按书记的意思’,而且自己有什么意见,还不忘向书记请示。
然而对于这种‘尊重’,江振起觉得自己消受不起,好话赖话全特么被对方说尽了,在那层明显是装样子的恭敬表相之下,实则隐藏的却是满满的‘嚣张跋扈’‘目空一切’!
换句话说,对方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
然而生气归生气,恼火归恼火,此时此刻,他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回上一句:“我看就给海涛同志一个机会,市里自己可以查清楚的问题,就没必要麻烦省里了”
“好了,没有别的事了吧?”
看得出来,江书记想急于结束这场槽点满满、令人糟心的会议,但是……他似乎忘记了,刚才梁市长对朱海涛所提出的质问,仅仅是‘第一’!
于是,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梁市长的声音就再度响起:“书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刚才提到的举报信,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下面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海涛同志,关于对市公安局其他刑侦人员的调查,进行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包括朱海涛在内,大家的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子。
为什么咯噔?
因为之前已经发生的两次前车之鉴,让他们充分意识到,梁市长所提出的一切问题,都可能潜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陷阱和杀机!
因此他们不得不对此进行逐字逐句地认真琢磨、分析、解读,哪怕如‘这是一棵树,那也是一棵树’之类的字句,也要站在几层楼那么高的高度,去深刻挖掘作者这样描写究竟表达了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过度解读固然浪费脑细胞,但要是不认真解读,那就容易中了人家的招!
“这个,还在调查当中!”朱海涛一边心里暗暗叫苦,一边强作镇定地回答道。
“大概也有十来天的时间了吧?有没有什么进展?”梁惟石继续问道。
见此情形,张译文与楚明辉不禁面面相觑。
来了来了又来了,相同的配方,相同的味道,与刚才问朱海涛对纪委内部自纠自查的情形,不能说一毛一样,那基本上也是没什么区别。
江振起只觉得自己的太穴突突地跳个不停,这个家伙,还有完没完了?
猫戏老鼠这一出,你是玩上瘾了是吧?
咱就是说,你真要抓到了什么把柄或者证据,能不能直接拿出来,给朱海涛一个痛快?
你这么一刀接一刀地慢进慢出,先不说朱海涛难受不难受,吓都快把朱海涛吓死了!
朱海涛感到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煎熬过,按理说人不应该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更别说是不间隔地连续掉进坑里,大概只有傻子才能这么不长记性。
但是……面对着换汤不换药的同样问题,哪怕刚才已经答过一次了,他依然想向天大吼一声——这道题实在太难了,我不会做啊!
难就难在,他能猜到这是个坑,但又不得不抱着侥幸心理,赌自己能跨过这个坑。
至于这一次到底能不能成功,那,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于是他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梁惟石依旧不放松地追问道:“你确定?”
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总这么慢刀子杀人有失仁慈,于是就大方地给了对方一句提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胡建辉,这个人的风评怎么样?你们纪委应该了解吧?”
朱海涛身体微微一僵,对他来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市长大人开恩,给了他明显的提示,点出了某个人的名字。
而坏消息是,即使给了提示,这还是一道‘死亡’选择题!
说了解?胡建辉是个好同志,没有任何问题?
说不定啪的一下,一个证据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说不了解?
说不定也是啪的一下,证据照样甩在他的脸上。然后市长还得质问他,你们纪委是干什么吃的?不了解情况就让这种人获得了提拔?
哦对了,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改口称发现了胡建辉的一些疑点,不过暂时发现没有实质证据,所以正在调查当中。
但,万一,市长是诈他呢?
就在他左右为难备受煎熬的时候,好在江书记开口了。
“惟石同志,你是不是又‘恰好’收到了什么材料或者证据?有的话,不妨拿给大家看看!”
是的,江振起实在看不下去了,更重要的是,他要是再不主动给朱海涛解围,朱海涛说不定会被逼疯!
书记发话,梁惟石自然不能不回答,更不能搪塞以对,于是又从资料夹里抽出一份举报信递了过去,正色说道:“这倒不是‘恰好’,而是这封举报信和刚才的那封是一起寄来的,主要是反映胡建辉等人违法违纪的情况!”
江振起下意识地看了看对方的那个‘文件夹’,眼角不禁就是一抽。
第1047章 说说吧,现在怎么办?
主要是,梁市长已经先后拿出来两份举报材料,但文件夹里似乎还夹着一些‘东西’,这不得不让人下意识地联想到,会不会还有第三份、第四份……
说来也真够邪门儿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梁市长声名远扬,威望极高,还是因为有人‘病急乱投医’,上任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收到的证据和举报信,那是一件接着一件。
江振起接过举报信看了一遍,然后脸色阴沉地将其甩给了朱海涛,冷声吩咐道:“马上按这上面反映的情况进行核实调查,如果情况属实,立刻严肃处理!”
朱海涛连举报信上写的什么都没看仔细,就一个劲儿地鸡叨米似的点着头,连声回道:“请书记和市长放心,我回去马上派人调查!”
顿了一下又赶忙主动自我检讨道:“都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这个负责人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今后我们一定吸取教训,举一反三,坚决整改……”
梁市长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公式化的表态,神色严肃地说道:“我刚才为什么建议书记,要对纪委进行全面整顿,根源就在这里!”
“试想,连纪委内部都不能确保严守纪律,忠于职守,对收到的举报信息视而不见甚至故意隐瞒,那又怎么可能切实履行对其他部门和干部的监督职责?”
“从这方面来讲,我认为对纪委‘全面整顿’的重要性和迫切性,还要大于对市公安局的整顿!”
“说实话,我在来青竹市之前,是做过了解,也有着一定的心理准备的,但我实在没有想到,有些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市公安局的腐败现状,让人触目惊心,而纪委部门暴露出来的问题,同样十分严重。”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很少对身边的同志说重话,但是今天,我必须对朱海涛同志提出严厉批评。”
“作为纪委部门的负责人,一问就是‘没发现’‘没情况’‘没问题’,如果是真糊涂,那么毫无疑问,你这个纪委书记当得不称职!”
“如果是装糊涂,那么对于你的这种‘懒政’‘不作为’,再怎么严肃处理都不为过!”
朱海涛被梁市长训得脸色灰暗、心惊胆战、身体发颤、后背冒汗。除了装孙子之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他几人是说也不敢说,劝也不敢劝,只能装作没听见。
江书记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因为梁惟石训得是朱海涛,打得却是他的脸。
就对方这套说辞,套在他的脑袋上,也一样没有违和感。
他看着朱海涛,冷冷扔下一句:“行了,就三天,三天之后,查不出结果,我唯你是问。”
然后连‘散会’两个字都没说,直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梁市长用一种‘看你把江书记气的’的严厉目光,结结实实地瞪了朱海涛一眼,然后也冷着脸站起身走了出去。
剩下的张译文、楚明辉、马永昌和潘新意几人,看着仿佛‘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的朱海涛,都有一种‘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的为难。
算了,反正这种情况,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只能默默地祝福朱海涛好运了!
几个人陆续起身离开,只有平时与朱海涛关系要好的组织部长马永昌停了一下,有心说两句宽慰的话,却险些一句‘节哀顺变’脱口而出。
马部长立刻就意识到,安慰别人不是自己的专长,于是只能拍了拍老朱的胳膊,似乎传递了一种无形的力量,然后叹着气离开了。
朱海涛在会议室里坐了五六分钟……不要误会,他并不是单纯的发呆,而是在绞尽脑汁琢磨着如何在三天的期限里,找人出来背锅。
首先在人数上,一个肯定是不行的,因为这不是简单的一封两封举报信,而是将近六十封,并且时间跨度长达五年,光凭一个人故意隐瞒根本办不到。
至少也得是两人以上。而且其中还得有一个中干参与,才显得更有说服力。
然后就是在瞒报的动机和原因上,‘工作疏忽’之类的借口就别拿出来献丑了,因为实在太拙劣了,根本过不了关。
那么,为什么要瞒报呢?
按正常的逻辑,那就应该是收了柴宇的好处。什么?你说也可能是受他的指使……呵,真是笑话,对于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他根本懒得理会,也不屑回答。
反正,工作人员因收受柴宇好处而故意隐瞒不报的调查结果,肯定是合情合理的,也是足以向梁市长交待的。
以上这两点确定之后,那就剩下最重要的‘背锅’人选了,看看推哪几个出来,最为合适。
易泽伟?钟贤?付林?蒋宏星?
将几个名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朱海涛立刻就有了初步的打算,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纪委副书记谢程东的电话,沉声吩咐道:“让易泽伟他们科的人一会到我办公室,挨个谈话!”
刚刚打完电话,正准备回去实施他的甩锅大计,却又被江书记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对江振起来说,生气归生气,但生气不等于放弃,朱海涛是他实打实的‘左膀右臂’,重要性还要超过组织部长马永昌。
马永昌执行的是他的‘用人’命令,而朱海涛则是贯彻他‘整人’方面的指示。
正是凭借这两大核心权力,他这个市委书记才能建立起实质性的权威,才能真正称得上‘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说说吧,现在怎么办?”江振起语气阴沉地问道。
被他叫来办公室的,除了朱海涛之外,还有秘书长潘新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两人才是他真正的心腹,有一些事情,是张译文和楚明辉都不知道,当然也没可能参与的。
“书记,我觉得当务之急,一是想办法阻止梁惟石进一步拿‘全面整顿’大做文章,另一方面,是想办法抓紧找出那个给梁惟石提供证据的人!”
潘新意想了想,低声回答道。
没错,梁惟石是厉害不假,但归根结底,让他们这边陷入极度被动,导致被梁惟石一顿劈头盖脸输出而毫无脾气的罪魁祸首,却是那个神秘的‘告密者’!
第1048章 家花哪有野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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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美人计与美男计
安承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张小龙转头看向另一边,似乎在欣赏着远处的蓝天白云青青草地,实际上一双耳朵早已竖了起来。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虽然他与安承荣的距离并不远,但除了‘嗯,嗯,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查清楚之后,我也会直接处理!好好,有事再联系!’……这么一段隐晦不清的话语之外,再没有任何收获。
张小龙的判断是,似乎有人求安承荣帮忙查一件事,而从安承荣回答的语气来看,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安承荣确实有一定的把握,他的关系网虽然不能和孙浩宣比,但对方说的事情,在他这里并不算难题。
稍一思索之后,他拨出了一个号码,一边向远处走去一边笑着说道:“领导,今天有什么安排没有?”
张小龙扫了一眼安承荣的身影,暗骂了一句‘狡猾的老东西’!
可能是因为生性谨慎,也可能是处处有防人之心,总之安承荣的称呼完全不露痕迹,任谁也猜不到,他所说的‘领导’,到底是哪里的领导。
张小龙唯一能得到的有用信息,就只是知道安承荣打电话的对象,应该是一个体制内的官员,而且级别不低。
至于后续……就没有后续了,因为安承荣越走越远,声音渐渐就听不见了。
就在张小龙无计可施,打算熄了偷听消息的念头时,伴随着香风扑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随之响起:“龙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下,这个瓶盖我打不开!”
转头映入视线的,是短裙之下的一双黑丝玉腿。
向上看去,则是递来纯净水的纤纤玉手……再向上看去,则是一对高高的玉……再再向上看去,则是修长的玉颈……然后一直看到女秘书那张戴着眼镜洁白无瑕的玉容。
张小龙不禁想起了石头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什么都玉,只会害了你!’
没错,石头哥说什么都是对的,都是有道理的。
面对女秘书的请求,张小龙本想回一句‘你给我上一边去’。不是他不解风情,而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叫做艾晴的女秘书,是受安承荣的指使故意接近他的。
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就是了!
然而话到嘴边,他忽然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
伸手接过纯净水不费吹灰之力拧开盖子递了回去,然后微笑打趣道:“看你的体格,大概一阵风就能吹跑吧,也难怪连瓶盖都拧不开。”
艾晴见原本一直对她爱搭不理的对方,这回忽然转变了态度,不禁暗自一喜,心想你这家伙到底还是抵挡不住本姑娘的魅力,嘻嘻。
于是暧昧一笑回道:“谁说的,人家有一百斤呢,不信你抱一下试试。”
见张小龙没有答话,便故意一个踉跄,顺势跌进了对方的怀里。
“你可别害我啊妹妹,让安董看见了,我有嘴都说不清。”张小龙搂着对方作势扶起,却反被对方勾住了脖子,于是假意苦笑说道。
“我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再说了,他顾着打电话办事呢,哪有心思管咱们!”
艾晴将脸贴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闻着对方身上的气息,红着脸说道。
她确实是受安承荣的指使,施展美人计,故意接近章子龙的,但和以前的对象不同,这一次她的心里不但不排斥,反而十分的愿意。
她不是那种涉世不深的女孩子,也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但身材好的帅哥谁不爱,更别说对方还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安董的业务是真忙啊,这一会儿打好几个电话了,而且除了领导还是领导,关系圈子实在令人羡慕!”
张小龙开始试探着把话题往电话上引,看能不能从女秘书的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再怎么也比不过你们孙董认识的领导多,不然,我们老板也不会求到你们孙董身上。”
艾晴没有丝毫怀疑地回答道。
“哦,这个我知道,好像是安董在青竹市那里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前段时间还被公安局传唤了一次。”
张小龙一边施展着美男计,一边继续引领着话题。
“可不就是嘛,青竹市来了个新市长,据说背景强得可怕,谁的账都不买,而且一上任就把市公安局两任局长给拿下了。不然,我们老板也不至于这么恼火和着急!”
艾晴依然毫无戒心地说道。
“其实倒是挺奇怪的,你们安董在青竹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是市委书记的座上宾,这回有了难处,找别人不行,找那个江书记还不行?”
张小龙假意不解地问道。
“江振起要是管用,我们老板还会求你们孙董吗?呵,刚才江振起还求我们老板办事呢。”
艾晴不疑有他,毕竟圈子里谁不知道孙浩宣的成色?
而作为孙浩宣心腹之一的章子龙,自然也是‘黑’得不能再‘黑’,说句不好听的,大家都是‘一丘之貉’,有什么可防备的?
而且,她说的这些,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安董回来了,快起来吧,让他看见,以为我想拐跑他的女秘书,就不好了!”
张小龙不着痕迹地终止了这个话题,一是安承荣确实往回走了,二是他已经打听到了重要的信息。
而且再问下去,就算艾晴不会起疑,但难保对方不会和安承荣说起。
“那你就把我拐跑啊,我们老板在这方面是很大方的,就看你愿意不愿意了!”
艾晴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在对方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站起身,向自家老板迎去。
恰好这个时候张小龙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于是他学着刚才安承荣的样子,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向远处走去。
“你们说了什么?”
安承荣看着张小龙的背影,皱着眉头问道。
别看他刚才在打电话,但也注意到了女秘书和章子龙的暧昧互动。
“他夸我漂亮身材好,说如果你同意,就把我拐跑!”女秘书笑着回答道。
她与章子龙那些无关紧要的私密话,就没必要说给老板听了。
毕竟自家老板被传唤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出来只会让老板感到不快。
第1050章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安承荣也只是随便一问,听到这番话,伸手在女秘书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低笑着说道:“装得挺正经的,被你一勾搭就现了原形,别的不说,你们两个性格倒是蛮搭的!”
“你告诉他,尽管放心地拐,能拐跑你,算他的本事!”
艾晴固然讨他的喜欢,但如果真能把孙浩宣的心腹笼络住,那送也就送了。
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玩物’和‘工具’而已,要么为他提供情绪价值,要么为他换取相应的利益。
“可是,人家才舍不得老板您呢!”
艾晴说着让自己都感觉恶心的话,但脸上显露的依恋之情却看不出丝毫的表演痕迹。
安承荣懒得分辨女秘书是真心还是假意,因为他完全不在乎,不过这句话听起来还是很顺耳的,同时也是为了表示奖励,便将一张卡顺着女秘书露肩低胸的领口塞了进去,吩咐道——
“再努努力,找机会把那个家伙拿下,老板我还有重赏。”
对这种奉命勾引心仪对象还有好处可拿的‘美差’,艾晴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之所以甘当安承荣的玩物,不是为了钱,难道是图安承荣长得老长得丑浑身肥膘,还是看着花样挺多实际也就几秒钟的过程?
青竹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梁市长正在认真批阅着文件,而在对面椅子上坐着的,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万安县委书记贺树堂。
按理说,贺树堂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经常向市委书记江振起汇报工作不说,还因扶贫工作成绩斐然,受到过省领导的亲切接见。
所以,他似乎不应该表现的这么小心拘谨。
然而,面对着这么一位背景及手段均‘深不可测’的年轻市长,他觉得自己再加一百个小心都不为过。
柴宇、陶侄仁和谢培杰,大概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他们是怎么翻车的。而且他刚刚又听说,梁市长又把矛头指向了市纪委,在上午的会议上,不但将纪委书记朱海涛训得抬不起头不说,更是只给了朱海帮‘三天’的调查期限。
一旦调查结果不能让梁市长满意,那么朱海涛这个纪委书记能不能当下去,都很难说。
总而言之,正是有这么多的前车之鉴,才让贺树堂心头惴惴,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步了前面那些倒霉蛋的后尘。
“说说吧,你们县如今都存在哪些问题?”
梁市长一边在文件上签字,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咚咚咚咚咚……贺树堂心中瞬间敲起了一阵将军令。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梁市长开头这一句,傻子都能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啥情况啊!真不会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吧?
一边揣摩着市长问话的用意,一边飞快组织着言语,试探着问道:“市长,这个,您指的,是什么问题?”
梁惟石将签好的文件放到一边,抬头看向这个贫困县的县委书记,眼中闪动着犀利的光芒,冷冷反问道:“什么问题,你自己不清楚吗?”
贺树堂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汗了,嘴唇张了又合,心里为难的一批。
如果是朱海涛在这里,一定会对这种无比熟悉的场景大呼一声‘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也不明说是什么问题,就问你有没有问题,甚至直接让你交代问题。
你若以为是心理战术、虚言恫吓,打算装糊涂否认或是抵赖,下一秒就可能有确凿的证据结结实实地糊在你脸上。
但如果不抵赖……你能傻到被市长一问,就老老实实地主动把自己的问题完全交待了吗?
还是那句话,在未到证据确凿无可抵赖的那一步,人基本都会有侥幸心和赌博心理,不叭叭叭地狡辩几句是不会甘心的。
“市长,我们这两年,在扶贫工作方面,确实表现的不够好……”
贺树堂迅速在心里把自己的问题过了一遍,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万安‘贫困县’的名头,所以‘扶贫工作’肯定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也是最容易引起市长重视的方面。
梁惟石心说这家伙倒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是哪方面的问题。
不过光猜到不算完,不把问题说清楚,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那你就仔细说说,不好在哪里?是扶贫款根本没有拨发到位,大部分进了个人的腰包,还是扶贫项目存在弄虚作假,专门为了套取国家拨款?”
梁市长的声音并不算严厉,但听在贺树堂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天塌地陷紫金锤式的惊雷!
“这,这,没有没有,市长您这,您这从何说起啊?”震惊过后,自然是一通强自镇定但却难掩慌乱的否认
“从哪说起?那就从这些举报信说起吧!”
梁市长冷冷一笑,把几封举报信拍了桌子上,示意对方过来仔细看看。
举报信,又见举报信!
贺树堂也不知道梁市长上任这半个多月以来,究竟收到了多少封举报信,毕竟,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
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上前拿起那些举报信,逐封看了起来。
只看第一封,他额头的汗就刷地冒了出来,而看到第二封,第三封的时候,简直就是后心发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由不得他不惊慌失措,因为这三封举报信,清楚地反映出了万安县三大扶贫项目存在的严重违法违纪问题,其中就包括梁市长刚才所说的贪污扶贫专款和虚设扶贫项目套取专项资金!
你可以说,举报信终究是举报信,还构不成足够的证据,但你也不仔细想一想,这个事儿既然被梁市长盯上了,会有他好果子吃吗?
更何况举报信上将涉及的相关人员,具体的项目,以及款项数额全都描述的明明白白,只要去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道理。
“你可以继续抱着侥幸的心理,顽抗到底。比如寄希望于有人想办法保你,在核实举报内容的过程中,指使调查部门对你蓄意包庇!”
“但是你也要清楚,用各种手段对抗组织调查,甚至与调查人员互相勾结,意图隐瞒罪行的行为,只会让你受到更为严厉的惩处!”
梁市长看着满头是汗的县委书记,语气冷冽地说道。
第1051章 去纪委自首吧!
贺树堂拿着举报信,感觉自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之中。是继续抵赖打死我也不招,还是认清形势争取个宽大处理?
这个艰难的选择,堪比‘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这并非强行比喻,而是在实质上,他现在所经历的情况,同样是一个悲剧!
怪不得最近总是眼皮跳!怪不得来的时候听见乌鸦叫!
怪不得进门的时候差点儿摔了一跤!怪不得他的心一个劲儿地药药切克闹……原来是有祸来到!
而且是一场滔天的大祸!
“市长,我……我……”
贺树堂‘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他的脸上满是挣扎之色,不是因为他脆弱,而是他实在没有勇气在这位年轻的市长面前耍花招。
尤其对方那句‘不要寄希望于有人想办法保你……’,已经完全点出了他仅存的一丝幻想,预判了他唯一可以采取的对抗手段,在这种情况下,他除了老实交待,还有第二条路走吗?
梁惟石观察到了贺树堂显露出的挣扎,立刻又加了一把火,放缓了语气说道:“其实我完全可以把举报材料交到纪委,但最后我又改变了主意,选择找你过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贺树堂心说这还用猜嘛,当然是因为市长您根本不相信朱海涛,不相信市纪委。担心市纪委会包庇我!
然而,梁市长的回答,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迹,可以肯定的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你是有着一颗带领山区人民走出贫困,造福全县人民的初心的。”
“只不过这颗初心,随着欲望的膨胀,心理的失衡,金钱的腐蚀,渐渐由红变黑,也让你这个曾经清正廉洁一心扑在扶贫事业上的的县委书记,逐渐变成了广收贿赂且来者不拒的腐败分子!”
贺树堂面色惨变,原本低着头在一瞬间又低了三分,甚至连后背都塌了下去。
原因无它,梁市长的这番话堪称是一针见血,而且是结结实实戳到了他的心窝上。
在感到无比难受的同时,也更让他意识到,在对方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之下,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看在你以往做出过的扶贫成绩,看在你曾经让十多万贫困人口脱离贫困,我才破例找你过来话。”
“那么现在你告诉我,因为你的贪墨和渎职,又让大部分脱贫的人民群众返归贫困,重陷食不果腹的困苦之中,你可曾有过一丝的后悔和不安?”
梁市长的言语利如刀剑,句句诛心,直让多年专于扶贫工作,曾经被评为优秀县委书记后又走向腐化堕落的贺树堂心防瞬间失守,忍不住当场泪崩。
“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自从我当上县委书记之后,心态就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明明手里有着巨大的权力,却兢兢业业地约束着自己,委屈着自己,是多么的不智和不值!”
“一个偶然的机会,某个房产商送了我五十万元,从此,我心里那扇贪欲的大门,就被开了!”
“市长,我,我有罪,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万安县的人民……”
贺树堂用颤抖的声音,交待着自己腐化变质的经历,最后发出不知是被迫还是从心的忏悔。
“这个房产商,是不是刘扬发?你与他的结识,是不是原副市长王自建的推荐?”
梁惟石盯着对方的眼睛,沉声质问道。
他找贺树堂过来,扶贫问题只是一个引子,最重要的,是因为对方与刘扬发、王自建都有关联,甚至很有可能清楚这两人自杀的内幕。
贺树堂身体顿时一震,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此时他心里隐约明白了市长的真正用意,他不得不承认,在心理战术和审问手段这一块,这位年轻的市长经验老到的令人感到可怕!
“红旗中学教学楼坍塌事故,刘扬发和王自建先后自杀,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梁惟石继续问道。
“市长,我自己的问题,我保证一个不落的全部交待,但是红旗中学教学楼坍塌事故,和刘扬发、王自建自杀的事情,我是真的不了解,不知情!”
贺树堂声音苦涩地回答道。
梁惟石盯了对方半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里的‘不置可否’与‘点头’并不矛盾,因为点头并不代表着他相信对方的话,最多只是表示他清楚了贺树堂在这件事情上的想法和态度。
他没有选择继续逼问,而是语气淡淡地说了句:“去纪委自首吧!”
贺树堂艰难地点了下头,然后拖着沉重的身躯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在来的时候,他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进了这扇门之后,会让他的仕途从此划上了句号。
以至于在出来之后,他咬了下自己的嘴唇,用以鉴别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噩梦。
“书记,您这是……身体不舒服吗?”联络员小侯看到贺书记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连忙关切地问了一句。
贺树堂摆了摆手,用从未有过的颓废语气吩咐道:“去市委!”
小侯感觉情况有些不对,但又不敢追问,只得点头应是。
于是,在半个多小时之后,贺树堂出现在了市纪委书记朱海涛的办公室。
“树堂啊,有什么急事不能先在电话里说,你看我这边正忙着呢!”
朱海涛语气微显不悦地说道。
他确实正忙着呢,忙着安排下属替他背锅呢!
刚刚和易泽伟谈了话,看易泽伟的表态,应该问题不大。
另一边,他安排谢程东去和钟贤、蒋宏星谈,还没谈出个结果。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贺树堂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
然后刚一见面,刚一开口,他就被贺树堂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给干蒙圈了——“朱书记,我是来自首的!”
朱海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树堂,你在开什么玩笑?”
贺树堂心说我倒真心希望这一个玩笑,但是……算了,说多了都是眼泪,于是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重复道:“不是开玩笑,我确实是自首来了!”
在这一瞬间,朱海涛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儿乱,颇有一种不知道五千块是谁喊的混乱之感。
第1052章 要不要这么魔幻啊?
朱海涛足足怔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看着对方那副‘你不用再想了,五千块是我喊的,也是我落的锤’的表情,语气仍然难掩震惊地问道:“树堂,你,你这搞得是哪一出?”
贺树堂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回道:“我真没有开玩笑,我是在梁市长的当头棒喝之下,幡然醒悟,深刻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走错了路,所以过来主动交待自己的问题!”
朱海涛身体不由一震,听到‘梁市长’三个字,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贺树堂大概就和柴宇和陶致仁他们差不多,是被梁市长抓到了什么违法违纪的证据,所以不得不过来投案自首。
不是!要不要这么魔幻啊?
梁市长的手里,到底掌握着多少信息,又足以让多少干部‘人头落地’?
又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家伙,给梁市长提供的情报,这么的精确致命。
尤其是现在已经有这么多人被揪了出来,那他又怎么保证,自己就是安全的……
“朱书记,您看,是现在就开始呢?还是去询问室?”
贺树堂可能是想开了,也认命了,所以不但没有拖延时间,反而还催着对方赶紧走程序。
朱海涛伸手扶了下额头,心说你特么倒是挺光棍的,但是,这个程序是这么好走的吗?
万一你这家伙交待出了一些不该交待的东西,我该怎么处理?
他可不是傻子,梁惟石在怀疑他们纪委的情况下,仍然让朱海涛过来自首,说不定就是故意给他们挖的坑,看他们究竟老实还是不老实。
如果他们没沉住气,为了掩盖什么而偷偷搞了小动作,那,就可能正中梁惟石的圈套。
这并非他强行脑补,而是再合理不过的推断。
想到这里,他看着对方,语气复杂地问道:“你先说说,你要交待什么问题?”
贺树堂明显是做好了准备,坦然回道:“一个是套取和贪墨扶贫款,和扶贫项目弄虚作假的问题;另一个,是收受贿赂的问题,我自己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三百多万吧,关于详细来源,我家里有个账本,我已经通知了家里人,一会儿送过来!”
朱海涛听到‘账本’两个字,眼皮子不禁连跳了好几下,作为一名干了十几年纪检工作的资深纪检人员,他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些贪污受贿的干部,都会有‘记账’的坏毛病。
什么‘某月某日在哪里,收了某某钱一笔’什么‘今天给某某批了地,明天给某某提了级’……
记录的那叫一个详细,似乎生怕将来翻车时,纪委和检察机关找不到证据一样。
总之一旦出现了账本,基本上就代表着一场范围不小的官场地震。
贺树堂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明确,他要争取宽大处理,至于那些被牵扯出来的人……他都惨成这个样子了,哪还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
换句话说,那是朱海涛或者纪委考虑的事,而不是他!
“事关重大,我必须向江书记请示一下,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朱海涛头疼的不行,他只觉得坏事是一件连着一件,就仿佛是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于是在叮嘱了贺树堂一句之后,他起身匆匆地出了门,十万火急地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他之所以没打电话,是因为他知道江书记在家。
江振起确实在办公室里,他刚刚得到了安承荣的明确回复,关于对那个举报者的身份调查,已经找了关系,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正当他皱着眉头,思考着下一步对策的时候,就见朱海涛敲门走了进来。
朱海涛还没开口,他就从对方的面部表情上读出了‘坏消息’三个大字。
而在对方开口之后,果然不出所料,真是一个坏消息,而且是坏到了极点。
江振起的心情也是坏到了极点,一开始是市公安局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两任公安局长被查,陶致仁被双规,柴宇潜逃下落不明。
紧接着,梁惟石又将矛头指向了市纪委,想要借题发挥故技重施的迹象十分明显。
而正当他们手忙脚乱,全力应对的时候,却冷不防梁惟石反手又是一刀,毫无预兆而又干净利落地,把万安县委书记贺树堂斩下马来。
他坚信梁惟石肯定是人不是神,而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抓住他们的弱点实施猛烈精准的打击,其根源,完全就在于给梁惟石提供信息的神秘人身上。
是的,种种迹象表明,无论是那段视频证据,还是随之而来的举报信,出自同一个人的可能性极大。
否则应该不会那么凑巧地发生,在梁惟石到来之后,各种举报信息就集中爆发的异常情况。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能如此的‘神通广大’,对柴宇、陶致仁以及贺树堂做的那些违法违纪行了如指掌?
而除了以上几个人之外,还有没有可能,更多的干部会步其后尘?
仔细想想,江振起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对他们来说,一个背景通天、能力和手段强悍的梁惟石,再加上一个掌握大量干部违法信息的神秘人,这两者相加的威力,所造成的威胁,将是极其致命的。
“书记,现在怎么办?”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的朱海涛,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要自首,你还能挡着不让吗?更何况,他是从梁惟石那里出来的,现在让你给他打掩护,你敢吗?”
江振起冷冷地扫了朱海涛一眼,又冷冷地反问道。
梁惟石明知道市纪委不可靠,为什么还让贺树堂过来自首?难道就不担心市纪委‘暗箱操作’?
哼,估计梁惟石不但不担心,反而还希望市纪委这样做呢!
以他的老谋深算,又怎么可能上梁惟石的当?
只要牵扯不到核心的人和事,该放弃的就放弃,该献祭的就献祭。
总之,绝不能再给梁惟石抓到什么把柄。
“关键是那个账本?”朱海涛小声提醒道。
“是你给贺树堂送钱了,还是贺树堂给你送钱了?”江振起冷笑问道。
给贺树堂行贿的,只能是下级,或是那些商人。
至于贺树堂有没有给市里的领导送好处,反正他是没收过,倒不是他两袖清风,而是,他看不上那三瓜两枣!
第1053章 你说,龙哥到底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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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4章 这位梁市长,好像对咱们都不放心啊!
“那太好了,不瞒惟石市长说,我们这里已经准备对安承荣展开调查,当前首要的工作就是汇总各种举报线索。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将相关举报材料和信息移交给省里,方便我们统一调查处理?”
秦副书记语气之中透着几分兴奋之意,笑着说道。
梁惟石闻言不禁双眉一扬。
省纪委打算动手了吗?这倒是一件好事情!
只不过,省纪委内部是不是完全靠得住,这一点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吧。
上次抓柴宇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导致柴宇先一步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他手上的举报信,关于举报内容方面如今并没有值得保密的地方,但唯独举报人的身份信息,不能轻易透露,怕的就是会给举报人带来巨大的危险和祸患。
当然了,这位秦副书记是老领导沈晴岚安排的‘援军’,想必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却不能不考虑,秦副书记手下的工作人员存不存在被收买的可能性。
“没问题,一会儿我就让人把举报材料复印一份传过去!”
梁惟石稍微犹豫一下,便一口答应下来。
“那就多谢惟石市长支持我们的工作了!”秦副书记笑着感谢道。
他之所以这么客气,不只因为对方是一市之长,更重要的是,对方不是一般的市长。
“秦书记客气了,这是应该的!”梁市长也客气地回了一句。
于是在十多分钟之后,秦副书记看着第三监察室主任辛超送来的举报材料复印件,脸上不禁露出复杂之色。
“这位梁市长,好像对咱们都不放心啊!”
一旁的辛主任的语气之中难掩不满之意,好家伙,举报人的名字,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全都是马赛克……这是防谁呢?这明显是防他们呢!
不是,我们可是省纪委,是直接调查机关,要说防备,说保密性,只有我们防别人的份儿,也只有我们对别人保密的份儿。
秦建树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你先去准备吧,我再给梁惟石打个电话!”
这个举报人的信息是不可或缺的,因为按照程序,在调查的过程中,纪委工作人员势必要对举报人进行询问。你这全是马赛克,让他们找谁去问啊!
总而言之,梁惟石可以对任何人保密,但对省纪委,大可不必这般防备。
斟酌了一番之后,秦建树再次拨通了梁市长的电话,语气委婉地说道:“惟石市长,你传来的那份复印材料我收到了,不过上面少了关于举报人的身份信息,这不利于我们的调查核实,你看……”
梁惟石也委婉地回答道:“不瞒秦书记,在收到举报信的时候,举报人提出了必须保证其人身安全,不能向他人泄露其个人信息的要求!我当时是答应了的。”
“当然,咱们省纪委作为监察办案机关,肯定是值得信任的,而且与举报人核实谈话也是必要的程序。嗯,不如这样,我先联系一下举报人,问问他的意愿,再给秦书记回复好吧?”
秦建树能说不好吗?当然不能!
所以他也只能接受了对方的这个说法,继续委婉地提醒道:“这个案子,省委领导催得紧,我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所以还请惟石市长能体谅我们的难处,尽快与举报人联系。”
梁惟石口中回答着‘一定一定’,脸上却是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这个举报人的信息,是不能不给省纪委的,但是,什么时候给,他还要认真考虑考虑。
至少,也得等市公安局的新局长上任之后,再做打算。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了。
市纪委书记朱海涛没等梁市长催促,就主动在常委会议上将调查结果做了汇报,并做了深刻的检讨。
这次的常委会是临时安排的,毕竟市纪委出了这么大的漏子,肯定是值得加开一次临时常会议的。
而朱海涛汇报的内容,听起来也是很炸裂的——包括信访室副主任易泽伟,科员钟贤、蒋宏星一共三人,涉嫌收受前任公安局长柴宇的好处,隐瞒所有关于柴宇的举报信息。
现在三人均对其违法违纪事实,供认不讳。下一步就是面临着纪委的严肃处理。
“书记,市长,各位同志,我们纪委班子,尤其是我作为纪委部门的负责人,在此事当中,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下一步我们一定吸取教训,举一反三,查补程序漏洞,加强内部监督,确保此类的问题不再发生!”
不得不说,朱海涛虽然没有影帝般的演技,但那副内疚、惭愧和自责的情绪,表露的还是很到位的。
尤其是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眶,绝对是可圈可点的加分项。
副书记张译文,常务副市长楚明辉,组织部长马永昌,市委秘书长潘新意,几个常委都在心里给朱海涛打了一个九点几的高分。
只有刚刚结束疗养的统战部长戴进福,不屑地看着朱海涛的表演,暗暗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狗p’!
然后将目光转向一直面无表情的市长大人,眼中流露出无比佩服的神色。
就在他没出院的这几天里,梁市长又是一连两记重拳,险些把朱海源‘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这不,眼下只能想办法推手下出来背锅,意图蒙混过关。
不会错的!正如他判断的那样,梁市长的到来,必定会扫除青竹市的魑魅魍魉,还青竹市一个朗朗晴空。
在朱海涛检讨结束后,张译文和楚明辉等重量级的常委,又是按照‘剧本’大纲,先后对朱海涛展开批评。
当然了,批评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给朱海涛打掩护,实际重点都在于后面的——‘不遮掩,不推诿,海涛同志勇于承认错误和自我批评的态度,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希望海涛同志能够吸取这次的经验教训,切实做好纪委领导工作……’
还有——‘我来说句公道话,海涛同志担任纪委书记至今,工作方面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这次出现的问题,有一定的偶然性和难以预防性,也不能因此完全归咎于海涛同志!’
以及不等梁市长开口,市委书记江振起就开口做了总结,定下了调子……
第1055章 ‘不敢撒谎综合症\’!
“刚才译文同志提到了海涛同志的工作成绩,其他同志呢,也批评了海涛同志所犯的错误。我要说的是,一是一,二是二,成绩是需要肯定的,但是犯的错误,也是要严肃对待,认真整改的!”
“鉴于纪委出现的严重问题,海涛同志难辞其咎,因此我建议上报省委,给予海涛同志记过处分!”
江振起状似公正而又严厉地做出了处理建议,然后轻轻扫了身旁的梁市长一眼。
“我真心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理决定!”朱海涛连忙开口表态,然后也偷偷瞄了梁市长一眼。
其他常委同样不约而同地暗暗观察着市长大人的表情,虽然有他们的帮忙,江书记又提前定了调子,但朱海涛到底能不能就此过关,还要看梁市长作何反应。
那么,梁市长是什么态度呢?
“如果这个调查的结果,是真实的。那么,我完全赞同江书记对朱海涛同志的处分建议。”
梁市长看了朱海涛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
朱海涛心里条件反射般的一跳,其他常委也不禁面露异色,因为梁市长话中的‘如果’二字,明显带有一种充满讽刺、且不信任的意味。
江振起自动忽略了这个‘如果’,装作没有听出对方的弦外之意,点头说道:“既然惟石同志也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下面,海涛同志再汇报一下,关于万安县委书记贺树堂涉嫌违法违纪,主动投案自首的情况!”
是的,除了纪委出了大漏子之外,还有一个值得上会的劲爆事件,就是万安县委书记贺树堂三天前莫名其妙地忽然自首。
这也是刚才统战部长戴进福心里活动提到的,梁市长连环重拳中的第二记。
朱海涛清了清嗓子,将具体情况汇报了一遍,并十分郑重地强调道:“根据贺树堂提供的账本,其中牵涉到的副处级干部两人,正科级干部三人,副科级干部五人,还有多名工程承包商……”
“而贺树堂本人除了受贿问题,还存在贪污扶贫专款,虚构扶贫项目的严重违法违纪行为!”
“现在纪委已经按照江书记和梁市长的指示,对其立案调查,并依法追究所有相关违法违纪干部的责任。”
江振起点了点头,状似愤怒地说道:“一个贫困县的县委书记,不一心想着为百姓谋福利,反而打起了扶贫款的主意,这样的行为是多么的令人发指,是何等的罪大恶极?”
“对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坚决打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副书记张译文,常务副市长楚明辉等人随后纷纷表态,表示坚决支持书记的意见,然后又是老一套的‘吸取教训,引以为鉴,警钟长鸣,举一反三……’
梁惟石冷眼观看着这些人的表演,心里着实有些不耐烦。
说实话,以往三年多的时间,他当惯了一把手, 也习惯于掌握着班子的领导权和话语权,所以对眼前这种被别人‘束缚’,至少是在程序和形式上的‘束缚’,感到很是不舒服。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把手后遗症’!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他的这种不舒服,并非出于私心,也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对某些人相互勾结沆瀣一气的憎恶和愤怒。
他轻轻敲了下桌子,看着朱海涛,语气淡淡地问道:“海涛同志似乎忘了一件事,关于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胡建辉的调查核实,进展的怎么样了?”
朱海涛怔了一下,随后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他这三天一边忙着让易泽伟等人背锅,并对有可能出现的漏洞进行‘缝缝补补’,免得被梁市长发现什么破腚。
另一方面,因为贺树堂的忽然自首,相当于乱上添乱,他又不得不让谢程东‘提醒’贺树堂该交待的交待,不该交待的闭好嘴,然后又把‘账本’记录的大小干部梳理了一遍,确保对这几人的调查不会牵扯到自己人身上。
简直是忙得手忙脚乱,根本无暇思考其它……说了这么多,好吧,他就是把调查胡建辉的事情给忘了。
“市长,我已经派人着手调查了,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没办法啊,朱海涛只能施展惯用的伎俩,一问就是在查了,再问就是调查需要时间。
“真调查了吗?什么时候调查的?怎么调查的?”
梁市长的一连三问,几乎是明明白白告诉朱海涛,在我面前打马虎眼,行不通!
朱海涛感觉自己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放在以前,他基本上是谎话张口就来,而且脸不红气喘,但在经历了两次‘刻骨铭心’的问话之后,他发现自己在梁市长面前,似乎已经患上了一种‘不敢撒谎综合症’!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一半是慌张,一半是幽怨。
他真想求求市长大人了,能不能行行好,别专挑他一个人薅?再这么继续薅着他不放,他简直快要崩溃了都。
“那个,我们是正准备开始调查!”
既然撒谎不敢,那朱海涛就只能选择改口强行狡辩。
“一会儿说正在查,一会又说准备查。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
“我说句海涛同志不爱听的话,无论纪委的内部监督与管理,还是对外履行监督职能,我现在都持十分怀疑的态度!”
“我更怀疑,你到底能不能胜任纪委书记这个位置!”
梁市长这一番话,可谓严厉到了极点,也不客气到了极点,就差直接骂朱海涛‘一屁两谎’,让朱海涛卷铺盖滚蛋了!
朱海涛完全不敢还嘴,低着头一声不吭。
而其他常委包括张译文、楚明辉、潘新意等人,说也不敢说,劝也不敢劝,个个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统战部长戴进福却是暗道了一声‘痛快’!
心说看到没有,也只有梁市长,具备这个资格,具备这个气场,把身为常委的朱海涛训得抬不起头来。
江振起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他觉得梁惟石比他这个一把手,更像一把手!
虽然他是市委书记,但相比之下,他反倒像是一个配角!
这,这特么像话嘛?
第1056章 ‘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像话还是不像话,江振起此刻却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因为朱海涛又又又被梁惟石抓住了话柄,因为梁惟石对朱海涛的批评或者是训斥,是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
说白了就是朱海涛自己不争气,别人都没办法帮着洗。
所以江振起只能压着火气,先是对朱海涛‘批评’一句:“我知道,你们这两天忙于内部调查,还有贺树堂的自首案,但是,再怎么忙,对梁市长交待的任务,还是不能有丝毫懈怠的,务必要抽出时间完成的!”
他这句话,隐约透露着一种讥讽和不满的意味,至于这种讥讽和不满是针对谁……懂得都懂。
朱海涛连忙就坡下驴,点头回道:“确实是我忙过了头,我向书记和市长保证,回去马上就加紧推进这件事!”
江振起嗯了一声,然后也不管梁惟石还没有话要说,直接就转移了话题:“谈到市公安局的人事调整问题,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组织部长马永昌连忙回答道:“昨天下午,考察组已经完成了对司法局相关同志及黄诚同志本人的谈话!”
统战部长戴进福不动声色地扫了马永昌一眼,别看他这段时间人在医院,但对市委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市公安局出事之后,造成局长、常务副局长、刑侦支队长一系列职位出现空缺。
江振起肯定是要急于补充亲信过去的,只是万万没想到,最重要的局长一职,被‘神通广大’的梁市长硬生生给截胡了。
在这种情况下,常务副局长、刑侦支队长的位置,就显得更加的重要和不容有失。
这不,仅仅十多天的功夫,就由动议进入了干部考察环节,速度不可谓不快。当然了,问就是‘事急从权’‘特事特办’,谁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梁市长稍稍转过头,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戴进福心中不禁一动,虽然从未和梁市长打过配合,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
是的,他好像从梁市长的目光之中读出了一句话——‘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紧接着,梁市长的声音就在会议室中响起:“江书记正好谈到了市公安局的人事调整,我也借这个机会说一下我的看法。”
“我认为,鉴于市公安局出现的一系列严重问题,有进一步调整和充实其班子成员及骨干的必要。”
听到这句话,在座的常委们心里均是一震,直觉告诉他们,这位梁市长,大概是又要‘整活儿’了!
江振起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什么叫‘进一步调整和充实’?用大白话讲,不就是趁机往里面塞自己人吗?
他早就清楚,也在时刻提防梁惟石的这一动作,只不过……即使我让你挑所谓的‘自己人’,你挑得出来吗?
你调了一个外省的亲信过来,算你的本事,但我就不相信了,你还能调一群过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想是这样想,然而本着料敌从宽的谨慎,能不给对方机会,他是绝不会给的。
于是他冷然开口问道:“现在市公安局长人选已经有了,常务副局长,分管副局长和刑侦支队长的人选,也在考察当中。我看,暂时就没有再补充人员的必要了吧?”
梁惟石则神色郑重地回答道:“书记,不是我对有些同志没信心,而是,一个又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出现,在不断消耗我的信心和耐心!”
“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市公安局刚刚查出了一批害群之马,但紧接着,剩下的刑侦干部,也出现了涉嫌违法违纪的严重问题!”
“由此一个严峻的事实摆在了我们的眼前,市公安局,尤其是刑侦部门,还有没有,或者有多少值得信任的干部可以继续用,放心用?”
“所以,我坚持认为,必须加大力度,对市公安局班子成员及业务骨干做进一步的调整和补充,以‘大换血’的方式,完成这次‘全面整顿’!
江振起的面色越发的难看,因为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反驳对方的理由。
对方的这一番话不但‘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冠冕堂皇’,而且更是精准地切中了他们这一方的‘痛点’!
什么痛点?痛点就是‘你们表现的如此不堪,一个劲儿地出问题啪啪自己打脸,那还不让人说了?’
江振起将目光转向张译文、楚明辉等人,意思是你们一个个的都别装哑巴了,拿出平时叭叭的本事,赶紧给我上。
收到了书记的暗示,副书记张译文轻咳一声,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这个,我觉得市长您言重了,尽管市公安局出了诸多问题,但也不应该一棒子打死,除了那些害群之马,剩下的同志还是值得信任的……”
对此梁市长只问了一句,就让张译文乖乖地闭上了嘴巴:“那我想问问译文同志,你敢打这个保票吗?如果剩下的人当中,又出了问题,该怎么说?”
为什么闭嘴?因为他不敢打包票。为什么不敢打包票,因为他哪知道剩下的人会不会出问题?
对别人他可能还会有三分底气,但是对上这位梁市长……算了算了,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但凡他敢嘴硬,说不定就会像朱海涛一样,被梁市长拿着证据,像冰雨一样在脸上胡乱的拍!
没错,朱海涛已经用自身经历再三地给大家证明,和谁叫板都行,就是别和梁市长叫板。因为你是真会碰到‘铁板’上的!
见张译文吃了瘪,原本还想发言的常务副市长楚明辉立刻打消了开口的念头。
算了算了,自己说了也是白说,就别自找没趣了!
剩下的组织部长马永昌,秘书长潘新闻等人,也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他们倒不是不想顺从书记的意思,而是在站不住理的情况下,上去也是炮灰一个!
说实话,在这个会议室里,能压制梁市长的,只有江书记一个人。
而且这种压制,还是从理论上来讲。
第1057章 市长说得对!我完全赞同市长的意见!
江振起倒是想压制梁惟石来着,但令人尴尬的是,他的手里缺少压制牌。
还是那句话,他可以对别的市长耍威风掉脸子发脾气,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用考虑别人的意见,但是对梁惟石,不行!
根本原因就在于对方所拥有的‘背景之力’!
所以他必须得‘讲理’,而一旦‘没有理’,那他就不能公然强硬反对,否决对方的意见。
“那么,对市公安局的班子成员和业务骨干,惟石同志想怎么做进一步的调整和补充呢?”
江振起语气阴沉地问道。
你要调整,要补充,总不能随随便便上下嘴皮一合。
具体要动谁,调谁,补充谁,都得有个章法,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那不过就是一场空谈,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就问你一句,你有人吗你?
“我认为,市公安局副局长范世勤,纪检组长段结元,办公室主任何钦志,这三个人,不适合担任原来职务!”
梁市长的一句话,就让三个副处级干部,面临着被免职处理的可能。
而且大家敏锐地注意到,梁市长对以上三人,没有使用‘同志’的称呼,而是直呼其名。
这一细节,让有些人的心里不禁莫名胆寒。
不要怪他们敏感,而是自梁市长上任以来,倒下的干部比过去的两年加在一起都多。
“理由呢?”江振起心头暗暗火起,却又不得不压着火气问道。
“不作为!”梁惟石的回答言简意赅,却又正确的令人无言以对。
包括江振起在内,还有张译文、楚明辉等人,心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是,他们敢说梁市长‘扣’的罪名不成立吗?
如果不是因为‘不作为’,市公安局何至于会乌烟瘴气到现在这个地步?
就拿段结元来说,你做为纪检组长,履行监督职责了吗?
还有副局长范世勤,你敢说对两任局长的所作所为一点儿不知情吗?
至于办公室主任何钦志,呵,谁不知道办公室主任大都是局长的亲信。
总而言之,范世勤也好,段结元也好,谁都别觉得冤枉和委屈,梁市长没直接下定论说你们是‘蛇鼠一窝’,就已经很克制了!
“也不是,都不作为吧?”
秘书长潘新意抱着即使是炮灰,也得冲上去顶一下的思想觉悟,开口说了一句。
“柴宇和陶致仁做出的一些有违法纪的决定,难道不是在局党委会议上全票通过的吗?”梁市长冷冷问道。
有句话说得好,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有些干部可能是惧怕一把手的淫威,因此不敢不服从,但是只要参与其中,等到责任追究到头上的时候,那也别想着拿这个当作借口为自己叫屈。
“我觉得,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柴宇和姚致仁毕竟是一把手,他们没有反对的勇气和胆量,也是……”
宣传部长黄文进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只不过说到最后,硬生生地踩了下急刹车,将‘也是可以理解的’几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他忽然发现江书记的脸色不对,随后蓦然警醒,他这句话有‘影射’江书记的嫌疑。
把‘柴宇和陶致仁’,换成‘江书记’,同样也毫无违和感!
江振起冷冷地扫了黄文进一眼,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一下子又要拿掉三名重要干部!”
“不知惟石同志想过没有,如此大规模的‘换血’,几乎相当于彻底更换了整个市公安局的班子框架,这样做会不会造成人心浮动,衔接脱节,从而严重影响公安机关各方面的工作!”
江振起打得也是‘冠冕堂皇’牌,试图以‘严重影响工作’为由,来否定梁惟石的提议。
对此,梁惟石神色淡然地回了一句:“书记,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影响就算再严重,还能比以前更严重吗?”
江振起顿时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
没错,再怎么受到影响,也肯定比柴宇和陶致仁把市公安局搞得乌烟瘴气的时候强吧。
其他常委默不作声,心想梁市长的话,何止是不中听,简直是难听的刺耳。专往江书记的心窝子里扎!
“不破不立,唯有打破旧的框架,重塑新的班底,才能让市公安局焕发生机,成为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群众的利剑,而不是沦为某些腐败分子谋取私利的工具。”
梁惟石目光环视着全场,言语与神态之中散发着一种‘我看谁敢跟我唱反调’的强大气场。
“市长说得对!我完全赞同市长的意见!”
见大家不发一言,戴进福秉持着‘看市长眼色行事’,坚决不让市长冷场的原则,一反以往‘一言不发’的做派,旗帜鲜明地表示出了对市长的支持和拥护。
一道道饱含吃惊的目光唰地一下,就集中在了戴进福的脸上。
江振起更是脸色一沉,向戴进福投去了一个比刀子还锋利的眼神。
一直以来,戴进福就表现的与他们‘格格不入’,前两年更是因为‘青北高速大桥事故’,多次向省里反映情况,给他们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原以为这个家伙吃了亏受了教训会一直老实安分下去,却没想到对方现在又找机会跳了出来。
戴进福坦然迎接着众多目光的注视,他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按市长的眼色行事’,更是为了博取市长的信任。
至于,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因此而遭致报复……呵,那就试试呗,只要你们不担心继续给梁市长手里递刀子,递手枪,递手雷……那我也无所谓!
“我也认为,市长的意见是正确的。”另一个声音的响起,再度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只不过与戴进福相比,这一位的表态,就没那么让大家吃惊了。
因为开口的,是具备一定‘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资格的分区政委吕良文。
往前翻一翻,吕政委在常委会议上‘保留意见’的次数,简直不要太多。
对此身为市委书记的江振起,即使感到不快,也无可奈何。
梁惟石有些意外地望了过去,他确实没想到,除了戴进福之外,班子里竟然还有第二个站出来支持他的常委。
第1058章 半路杀出个戴进福
吕良文注意到了梁市长投来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他的这番表态,一是秉承着一直以来‘敢于说话’的行事作风。
另一方面,多少也有些与戴进福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就是梁市长的到来,以及上任至今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看到了一种希望,一种可以打破旧的官场格局,重新领导青竹市班子走上‘正轨’的希望!
如果说以前他的发言,是属于坚守本心,不屑于同流合污的愤然之举,那么眼下,他的声音至少又多了一层意义,至少可以助新来的市长‘一臂之力’!
江振起的脸色,最近总是一沉再沉接二连三地沉,似乎很少有晴朗的时候。没办法,让他生气或是恼火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就拿当下的情况来说,两名常委表示对梁惟石的支持,并不足以撼动他这一方的绝对票数优势,但是,由此产生的影响,和所代表的意义,却是重大的。
尤其对本身就拥有着强悍背景的梁惟石来说,原来单凭‘一己之力’就能创造、利用机会,使他们接连受挫陷入极度的被动,如果再加上有常委为其‘摇旗呐喊’助威,岂不相当‘如虎添翼’?
长此下去,势必会直接危及他在班子的领导权和话语权。
此外还有一个不算重要但却让他感到不解的问题,戴进福与吕良文这两人,是早就与梁惟石勾搭在了一起,还是今天被梁惟石展露的‘霸王之气’所折服,纳头便拜?
“我觉得有个重要的问题不容忽视,就是一下子拿掉三名重要干部,到哪里找合适的人选立刻补充上呢?”
“以现在市里的情况,足以胜任班子骨干的政法干部,不太好找啊!”
组织部长马永昌脑中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很好很强大’的理由,用委婉的语气唱起了反调,意图将市长的意见搁置或是推迟。
“雀食!优秀的政法干部本就是稀缺资源,说实在的,这次调整过去的黄诚同志,那也是司法局的顶梁柱,人家司法局也舍不得。”
“还有杨益林同志,是咱们西同的县公安局长,西同县的班子十分不愿意放人,但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忍痛割爱……”
副书记张译文也赶紧跟上,和马永昌打起了配合。
他本人还兼着政法委书记,对政法系统的干部自然十分了解,在这方面肯定是有发言权的。
这两人的发言前后呼应,一唱一和,半遮半掩地传递出了一个意思——市长您的提议可能是好的,但是现实情况可能不太允许啊!
而且您也别误以为我们是为了反对而故意找借口,说起干部资源,您一个刚来的市长,难道还比我们一个副书记一个组织部长了解得透彻吗?
常务副市长楚明辉,秘书长潘新意,还有宣传部长黄文进也纷纷开口打起了助攻。
而接下来,就等着江振起使用书记独有的权力,顺理成章地一句‘以后再议’,从而将梁惟石的此项建议搁置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戴进福看到了梁市长递来的眼神,心里忽然明白,现在才是看市长眼色行事的关键时刻,于是立刻开口说道:“关于补充的人选,我这里倒是有几名优秀的同志可以推荐!”
马永昌和张译文等人面色微微一变,坏了,怎么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既然戴进福敢公然表态支持梁市长,那肯定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站梁市长那边。
在这种情况下,为梁市长‘出谋划策’不就是最基本的操作吗?
不,不对,也许戴进福早就偷偷投奔了梁市长,现在发生的一幕,说不定就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哦,进福同志不妨说说!”
梁市长完全不顾江书记难看的脸色,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推荐,政法委的陈锋同志,市公安局的徐继华同志,档案局的张永年同志!”
戴进福一连说出了三个名字,而这三个人,也都在他给梁市长推荐的名单之中。
每听到一个名字,江振起的脸色就沉一分,而等听完之后,他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他对这三个人,有着很深的印象,当初楚明辉就如何处理这三人,还特意向他请示过。
如今戴进福挑这个时机出言推荐,其心可诛啊!
楚明辉的嘴角不禁一抽,他当然更加清楚,戴进福说的这三个人,个个都是油盐不进的硬骨头。而当初对这三人的处置,着实是费了他一番脑筋的。
张译文和潘新意面面相觑,心情复杂的一批,不得不说,半路杀出个戴进福,给他们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至于到底有多难……看江书记的脸色就知道了。
“这三位同志,现任什么职务?”梁市长明知故问道。
“陈锋同志是副调研员,徐继华是主任科员,张永年同志是档案局副局长。”
戴进福明知市长是在‘明知故问’,立刻回答道。
“只有张永年同志,目前担任领导职务?还是在档案局工作?”
梁市长故意皱了下眉头,似乎对戴进福推荐的人选不太满意的样子。
从表面来看,徐继华与陈锋,都是非领导职务,一下子进党委班子的话,倒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说服力显得不是那么强。
而张永年倒是没这方面的问题,但在业务领域上,又让人觉得‘围棋盘里下象棋——不对路。’
不是说一定要公安系统的干部,但也不能跳出政法系统的圈子,跨界跨得这么远吧?
“张永年同志,原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陈锋同志,原任市公安局副局长、支队长,徐继华同志,原任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长。”
戴进福冷冷地扫了楚明辉一眼,沉声解释道。
其实早在几年前,市公安局就已经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只不过那一次,是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而始作俑者,或者说是第一幕后推手,就是常务副市长楚明辉。
“那我就有些好奇了,这三位同志有的从领导职务转为非领导职务,有的被调到与业务不相干的单位,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梁市长环视着各个常委,似笑非笑地问道。
第1059章 再忍一下,忍最后一下……
在座常委个个目光闪烁低着头默不作声。
原因到底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因为这几个硬骨头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上级领导’的指示,专门和‘上级领导’对着干。
对这样不听话的干部,不调整还留着过年吗?
当然,这只是他们心里的‘潜台词’,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然而他们不敢,戴进福敢。
他直言不讳地回答道:“据我了解,这三位同志,都是因为在一些事情上坚守原则,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让某些人怀恨在心,所以就千方百计地挑毛病找理由,把这三位忠于职守的同志赶去坐了冷板凳!”
听到这番话,马永昌第一个坐不住了。
虽然戴进福没有指名道姓,但涉及干部调整,那必然和组织部脱不了关系。所以对方话中的‘某些人’,肯定就包括他一个。
于是他立刻开口反驳道:“进福同志的话未免太不负责了,组织上对这三位同志的调整,完全是出于实际需要,再者,领导职务也好,非领导职务也好,都只是分工的不同,何有‘坐冷板凳’一说?”
楚明辉也沉着脸说道:“别的不说,你这个主观倾向性简直太明显了!什么叫‘据你的了解’?你的了解难道就是一定是事实吗?”
“这样说的话,我也可以说,据我的了解,这三个人就是不适合当时的工作,组织上对其进行调整,有什么不对?”
戴进福见这两个家伙还敢大言不惭地质问他,顿时怒不可遏,提高了声音反问道:“那你们就说说,出于什么‘实际需要’?又凭什么断定,他们‘不适合当时的工作’?”
马永昌振振有词地强辩道:“当时免去这三人的现行职务,另有任命,是经过上会讨论通过的。你作为常委也应该清楚,岗位的轮换和调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你有意见,也不能故意用‘阴谋论’歪曲事实!”
楚明辉又跟着说道:“我也请你说说,你说这三个人是受到了刻意针对和打压,有什么证据?难道仅凭你的一面之辞,就给别人扣上‘故意整人’的大帽子吗?”
潘新意见状也开了口,用一种看似客观但实际也是歪屁股的言论,指责戴进福的不是:“不是我说你啊老戴,你可不能因为心里有怨气,就不管不顾地歪曲事实,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伤人之言啊!”
纪委书记朱海涛本来也想下场参与‘围攻’来着,然而却发现梁市长的余光似乎刚从他的脸上扫过,心里不禁骤然一跳,赶紧将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参与围攻的人已经足够了,少他一个也没什么。
戴进福气得脸色通红,这种稍有反对意见就会被‘群起而攻之’的局面,以前他就经历了很多次。
他不怕和这些人对战,一直以来,让他感到无力的,是江振起这个最大的‘裁判’,也和这些人坐在一边。
或者说,这些人其实就是在按江振起的意思行事。
所以那时孤军奋战的他,根本毫无胜算,哪怕吕良文时常帮他一把,也无济于事。
那么此时此刻,这种情况会因为梁市长的到来而改变吗?
当当当……手指敲击桌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马永昌等人的围攻的节奏。
众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就见梁市长已经收回了敲桌子的手,放在了旁边的‘文件夹’上。
看见这一幕,别说马永昌、朱海涛等人瞬间变了脸色,就连江振起都忍不住心里忽悠一下。
没错,这个动不动就能掏出举报信的‘文件夹’,几乎给他们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难不成,这次又要……
就在有人提心吊胆的时候,梁市长却是看着组织部马永昌,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把徐继华三位同志调整下去,是出于实际需要,我可以理解,那么我想听听,接替他们的,又是哪几个同志?”
马永昌不禁呆了一下,隔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期期艾艾地回答道:“是,是谢培杰,范世勤,侯超寅……”
梁市长点了点头,然后杀人诛心般地问道:“所以,你们出于实际需要调整上来的,就是这么几个东西!”
梁市长说得很不客气,但不客气的极有道理。
因为其中谢培杰和侯超寅两人,是与柴宇、姚致仁一起,第一轮就被拿下的害群之马。
而范世勤,是刚刚被梁市长扣上‘不作为’罪名,建议必须调整的人员之一。
所以,你们给我解释解释,你们把有作为的同志调了下去,让不作为甚至是违法违纪的腐败分子占据重要位置,到底是什么意思?
马永昌的额头瞬间就见了汗,楚明辉和潘新意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梁市长投来的锐利目光。
朱海涛见状,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他没开口,不然挨梁市长收拾的,还得多他一个。
梁市长目光环视一周,见无人敢言半句,于是转过头,换上一副平和的语气问道:“我认为,戴进福同志的推荐,可以考虑。书记您看呢?”
江振起努力抑制着心里翻腾的怒意,说实话,他当了这么久的市委书记,何曾受过这样的憋屈?
面对着梁惟石的毫不客气,步步紧逼,他感觉自己的克制和忍耐已经接近了极限。
是时候,给这个家伙一点儿姿色看看了!
“这件事,我看还是要从长计议,慢慢研究。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散会!”
江振起冷着脸回了一句,然后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再忍一下,忍最后一下,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他沉不气,反而可能中了梁惟石的计。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拿起手机,给安承荣打了过去,沉声问道:“上次让你打听的消息怎么样了?”
另一边的安承荣,因为昨夜陪客人玩得太晚,到了日上三竿才爬了起来,接到江振起的电话,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回道:“梁惟石的疑心实在太重,对省纪委都留了一手,给的材料刻意掩盖了举报人的身份信息。”
“不过,你放心,他拖不了太长时间,他该给省纪委提供的信息,是一定要提供的,不然与程序不合!”
第1060章 ‘依我看,江书记斗不过梁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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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请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老许,你是不是,有点儿武断了?”短暂的沉默过后,孙常杰语气异样地问了一句。
“武断吗?在现在的形势下,一个‘不作为’的罪名压下来,我不信范世勤他们能顶得住。”许中贵冷冷一笑回答道。
‘不作为’这三个字,后果可大可小,小则诫勉警告记过,大则有可能乌纱帽不保。
而范世勤三人所面临的,正是梁市长新官上任,且有意拿市公安局开刀的不利境况,基本上免职没个跑。
至于,江书记会不会反对……反对是可以反对的,但是得有理由!
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而强行反对,信不信梁市长马上就会去省领导那里告上一状?
还真别不信,只要想一想,即将上任的公安局长是从哪里调来的,就知道梁市长的背景有多么可怕了!
人家只要抓住了理,和省委领导如实反映,江书记都可能吃不了兜着走。不然,真以为江书记会那么好脾气,那么能忍?
“就算,范世勤他们动了,张局他们也未必能回来吧?”孙常杰接着问道。
他说的张局,就是被‘发配’到档案局任副局长,也是原来的常务副局长张永年。
这里不难发现一个细节,上午刚开的常委会,然后下午相关内幕就传进了市公安局一些班子成员的耳中……你品,你细品!
别的机关单位有没有这样灵敏的耳目不知道,反正市公安局获取市委消息,向来是一等一的迅速和及时。
“这个,就不太好说了!”许中贵摇了摇头回道。
确实,在人员补充的问题上,江书记肯定不可能再退让。梁市长想要安排张局他们回来,江书记也可以另行提名合适的人选,至于结果如何,只能看下回分解!
顿了一下,他看着孙常杰,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别总问我,你也说说,等新局长来了,黄诚他们也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新局长,毫无疑问,是梁市长的人!
而正在考察当中,即将走马上任的常务副局长黄诚,和大概率分管刑侦支队的副局长杨益林,自然是楚明辉、也相当于是江书记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两个作为班子的一员,在今后有可能产生分歧的各项问题当中,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呢?
孙常杰想了想,语气含蓄地说道:“我觉得吧,应该在服从局长领导的前提下,就事论事。”
许中贵点了点头,以赞同的语气说道:“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完之后,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这两个家伙都是滑不溜丢的老油条,此刻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梁市长能继续大展神威,成功使得张永年等人回归,那他们至少会给新局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支持和拥护。
如果梁市长没成功,而是江书记又安插了人过来,那他们对新局长的支持和拥护,就只能是‘就事论事’,打了个五五折了!
与柴宇、陶致仁等人的‘黑’不同,与张永年、陈锋等人的‘白’也不同,这两个人,总是习惯于在‘灰’色道路上游走。
……
八月二十六日这天上午,青竹市公安局召开全局干部大会,宣布市委对市公安局主要领导干部的任职决定。
市长梁惟石,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张译文,市委组织部长马永昌,副市长薛玮等市领导,以及省公安厅副厅长胡刚等省厅领导,出席了会议。
市公安局班子成员,各县区局长,市局各警种部门负责人全数参加了大会。
组织部副部长张彬宣读了任职决定:伍劲松同志,任市政府党组成员,市公安局党委书记,提名为市公安局长。
市长梁惟石做了讲话,他先是对新任公安局长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伍劲松同志政治立场坚定、政治敏锐性和政治意识强、作风严谨务实、有着丰富的公安工作经验,是公安系统中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
随后,他又代表市委市政府,言简意赅地提出了三点要求——“第一,要旗帜鲜明讲政治,坚决保持绝对忠诚。第二,要毫不动摇狠抓公安主业,坚决维护青竹平安稳定。第三,要持之以恒加强队伍建设,坚决打造过硬公安队伍。
这三点要求,其实也是梁惟石对伍劲松寄予的厚望,更是对青竹市公安局的终极改造目标。
伍劲松的任职发言,秉承了梁市长一贯简明扼要的风格,他面向着台下全市公安干部,沉着有力地说道:“青竹市历史悠久,地理位置重要,治安情况复杂,在全省维稳大局中,处于极其特殊的地位。作为市公安局长,我深感责任重大。”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定鞠躬尽瘁,不负组织重托,在市委、市政府和省厅的正确领导下,与班子成员同心协力,打造一支作风过硬,纪律严明,让人民满意的公安队伍!”
台下,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孙常杰,一边鼓着掌,一边注视着这位即将,不对,是已经成为自己顶头上司的新局长。
别的不说,牌面给得是真足啊!
一般来说,只有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任职大会,才会出现市委主要领导的身影。像今天这种市长亲自过来讲话(撑腰)的情况,绝对是特殊中的特殊情形!
由此可见,梁市长对这位伍局长,是何等的重视和偏爱!
而从这一点也不难推断出,新局长必定非等闲之辈。
提前三天上任的常务副局长黄诚,以一种十分复杂的心理,代表市公安局党委班子发言。表示在今后工作中,将在伍劲松同志的带领下,努力在新的起点上谱写青竹市公安局的新篇章。
任职大会结束后,市委和省厅领导一同离场。
新任局长伍劲松带着班子成员,一直将领导们送到楼下。
“劲松,来。”在上车之前,梁市长向伍劲松亲切地招呼了一声。
伍劲松连忙走上前去,眼中满是恭敬之色。
“详细的情况,之前已经谈过了。你上任之后,首要的任务,就是把‘全面整顿’落到实处,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打造出一支严守纪律、服从指挥的队伍!”
“有信心吗?”
梁市长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沉声问道。
伍劲松抬手敬了一个警礼,以铿锵有力的声音回答道:“请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1062章 如果是这两件事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梁惟石点了点头,对伍劲松的能力,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在一举揪出青竹市公安局的害群之马,并决定调派可信任之人过来挑起改造青竹公安队伍的担子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在光华县任职时的得力干将,已任光华县委常委兼公安局长的伍劲松。
当然了,不是说恒阳市的高树起同志就不优秀,而是在他的‘英雄卡池’中,具备‘SSR’品质的伍劲松,肯定是优于高树起的。
更何况,他对伍劲松的了解,是融合了两世的记忆,知道对方特别擅长打这种开局艰难情况复杂的硬仗。
扫了后方其余市公安局班子成员一眼,他转身坐上了车,并在一道道目光的恭送下,离开了青竹市公安局。
坐在副驾驶位的秘书方永其,注意到市长的神色依然透着严肃,并没有任何轻松的痕迹。
虽然一上任就利用神秘人的提供的情报,出其不意地在市公安局砸出一个大大的缺口,随后更是接二连三的重拳,砸得让市纪委手忙脚乱,狼狈不堪,最后不得不弃车保帅,推手下人出来背锅。
但是,以上的情况并不意味着,这种‘上风’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也不意味着,这里的敌人如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那些人多年以来打造的关系网,苦心经营的庞大势力,绝不会因为一次两次的失利,就轰然崩塌。
相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敌人必然会千方百计地展开反扑。
“还有不少硬仗要打啊!”梁市长转头望向车窗外炎炎夏日,轻轻叹了口气。
调伍劲松任公安局长,是一步至关重要的棋,现在也已经达成了目的,但这也仅仅是开局而已。
接下来,为了帮助伍劲松排除阻力,提供助力,他还要就‘对青竹市公安局班子成员及骨干的补充’,与江振起展开一场博弈。
如果能让‘张永年、陈锋、徐继华’这三人重回市公安局,那么毫无疑问,伍劲松必定如虎添翼,能够迅速掌控班子大局,进而将‘全面整顿’落到实处,重塑公安队伍的战斗力。
另一方面,除了公安局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部门,也是他必须解决的症结所在。
“让朱海涛到我办公室一趟。”思索了片刻之后,梁惟石淡声吩咐了一句。
市委书记办公室。
江振起看完文件之后,习惯性地拿起钢笔签字批示,只是在写到‘由梁惟石同志牵头负责’这句时,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那边的任职大会开完了?”
江振起抬头看着潘新意问道。
“开完了!译文副书记和永昌部长已经回来了!”潘秘书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这些天书记的心情不太好,他这个身边人在说话时就不得不多陪着一些小心。
江振起冷哼一声,把签好的文件递给了潘新意,不无讽刺地说道:“为了给自己人撑场子,咱们的梁大市长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潘新意连忙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一个正处级干部的任命,张彬到场就足够了,现在弄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副市长的任职大会呢!”
“译文副书记和永昌部长其实都不想去,只不过……”
说到这里,潘秘书长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失言了,于是赶紧住了口。
然而江书记却是接着他的话,冷笑说道:“只不过,都怕惹怒了梁大市长,不敢拒绝是不是?”
潘新意讪讪一笑,情况确实就是这么个情况,梁市长让谁跟着去,谁敢说个不字?
本来他们对梁惟石这种背景强大的年轻领导,就有着一种天然的忌惮,更别说对方上任以来一通咣咣重拳,蛮不讲理地砸倒了一大片,试问哪个不胆寒?
江振起心里也很清楚潘新意这些人的想法。
妥协和投降肯定不至于,但是能不惹梁惟石,还是尽量不要惹的好。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梁市长手里那个神奇的‘文件夹’里,还会不会忽然就冒出哪个人的‘黑料’!
算了,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全力稳住阵脚。一方面要尽快查清‘神秘举报人’的身份,让安承荣想办法暗中处理掉;另一方面,就是在人事权上严防死守,绝不能让梁惟石掌控公安局的图谋得逞。
在江振起看来,虽然截止到目前失利了几次,但并未伤及他们的根本。
凭着一把手的优势,再加上班子里稳超三分之二的票数,用一句‘优势完全在我’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就比如,梁惟石抓住了范世勤、段结元、胡建辉等人的‘小辫子’,想调整这些人,他没有理由阻拦,但是,安排哪些人补充到市公安局的班子,那就不是梁惟石说了算的了。
你有合适的人选,难道我就没有了吗?
咱们不妨看看,你梁惟石的个人意见,能不能大过整个班子的决定。
“让海涛过来一趟。”
江振起觉得,如果想否决梁惟石的提议,那最好的办法,还是要从张永年这三人的‘缺点’和‘不足’之处着手。
所谓人无完人,只要使用放大镜去仔细的找,多多少少是能找到一些‘疵点’的。
“哦,忘了和您说,海涛同志,刚才被梁惟石找去了!”
潘新意一拍脑门,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他刚才就想汇报来着,却被书记的一句发问转移了注意力。
“什么情况?”江振起眉头不禁一皱,眼中闪过警惕的神色。
倒不是他反应过度,而是梁惟石几次的‘不按常理出牌’,给所有人都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不然的话,市长找纪委书记过去谈点儿事情,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是梁惟石的秘书打来的电话,让海涛同志过去一趟,好像,是为了陶致仁和谢培杰的案子,还有对市公安局其余人员的调查核实情况!”
潘新意连忙回答道。
这样啊!江振起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陶致仁和谢培杰正处于双规之中,这两人得到了他们的授意,只挑不重要的问题交待,而纪委也在‘磨洋工’,主打一个先拖着再说。
至于市公安局的胡建辉……一个副支队长,献祭就献祭了吧,以防梁惟石借题发挥,再找纪委的麻烦。
总的来说,如果是这两件事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第1063章 赶紧给我滚回来!
此时此刻,已经来到市长办公室的朱海涛,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关于陶致仁与谢培杰的案子嘛,审上几个月再正常不过了,甚至审上个半年也没什么稀奇。
谁让最关键的柴宇跑了呢?
少了最关键的嫌疑人,那就没办法直接定陶致仁与谢培杰的罪!这两人拒不承认,纪委也不能搞刑讯逼供那一套不是吗?
至于胡建辉,嗯,经过核实,举报信上反映的问题确实存在,纪委已经决定立案调查了,也肯定会严肃处理的。
朱海涛是这么想的,然后也是这样汇报的。
他觉得这些理由相当的充分,市长大人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
事实上,在听完朱海涛的汇报之后,梁惟石确实没有表露出对这两件事的异议。
但是,这并不代表,朱海涛就轻易过关了。
因为,梁市长向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更擅于出其不意奇兵突袭。
他伸手轻轻敲着桌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就在朱海涛的心情跟着敲击的节奏,变得有些忐忑的时候,一句忽如其来的问话,瞬间让朱海涛的心悬了起来。
“贺树堂投案自首之后,提供了一个账本是吧?”
梁市长看着纪委书记,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确实有一个账本,上面有多名干部和商人向贺树堂行贿的记录!”朱海涛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他还没有那么傻,当然也没有那个必要,将账本这么重要且明显的证据销毁掉。反正上面没有他的名字,基本都是万安县当地的一些干部。
只不过,关于这件事,他已经在会上做过汇报了,现在市长大人再次提起,是何用意?
有了几次‘前车之鉴’,他现在对梁市长的每一句问话,都条件反射般地加着一百二十个小心,几乎到了逐字分析并且附加通篇阅读理解的程度。
梁市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听说你一直从事纪检工作,在这方面的经验,肯定要比我这个外行多得多。”
“有件事我不太明白,就是说,贺树堂记录受贿行为的目的或者意义是什么?我之前也注意到,贺树堂并不是个例,别的地方也有贪官记账的行为!”
从表面看,梁市长是在‘探讨’,甚至可以说,是在‘虚心’地‘请教’一个纪检方面的问题,好像没什么不对。
但在朱海涛的眼里,梁市长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排除是陷阱的可能。
于是他继续小心地回答道:“我觉得这里面,应该有性格和习惯的因素在内,比如贺树堂是一个对数字相当敏感,且做事相当有条理的人。所以对每一笔受贿的金额,他都要记清楚来龙去脉,做到心里有数。”
“而更大的原因,是贺树堂这样的腐败分子,对党纪国法毫无畏惧之心,且带有盲目的侥幸,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永远不会有暴露的一天,所以才会放心大胆地记录下来。”
朱海涛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正气凛然!
而且还一点儿不觉得脸红!
梁市长又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赞同地说道:“海涛同志说得好啊,这些腐败分子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伸手’揽财,正是因为他们心里早就被贪欲所占据,丧失了对党纪国法的‘敬畏’!”
“但是,他们却忘记了,或者是选择性忽视了一个个‘莫伸手,伸手必被捉’的前车之鉴!”
朱海涛本想附和几句,但仔细一品,又好像感觉哪里不对。就感觉……市长大人是在指着和尚骂秃驴?
“还有一个问题,海涛同志不妨再分析分析,贺树堂除了受贿之外,有没有‘行贿’的可能性呢?”
梁市长接着问道。
朱海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但脸上却是扮出思考的样子,隔了几秒钟才谨慎地回道:“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以及对贺树安的审问,我们暂时没有发现他存在‘行贿’的违法违纪行为!”
梁市长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问道:“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如果他真有行贿的行为,应该不会只记录‘受贿’而不记‘行贿’的账本对吧?”
朱海涛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干笑着回道:“应该,是这样吧!”
梁市长站起身,微笑说道:“行了,没有别的事情了。找你过来,主要就是了解一下纪委工作的进展情况。”
“现在看来,你应该是‘用心’了!”
“不过,回去之后,你还要认真想一想,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疏漏的问题’!”
朱海涛连忙回道:“市长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查漏补缺,争取把您交待的工作做得圆满!”
“您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梁惟石点了点头,然后用令人玩味的神情,看着一脸恭敬的纪委书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从朱海涛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知情的,难道,他对省纪委的猜测错了?难道,真是他的疑心过重了?
但无论如何,小龙送来的第二份‘大礼包’,送得是又快又及时,而且完全是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
那么接下来,就看‘那些人’是什么反应了!
朱海涛出了市长办公室,暗暗抹了下额头的冷汗。
太特么煎熬了!
从头到尾,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没有放下来过。
说句大实话,他宁可面对暴怒的江书记,哪怕被江书记指着鼻子一顿骂,也不愿意直面梁市长这种软刀子杀人式的问话!
唉,好在是没什么问题,平安过关了。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一滑接听键放在了耳边
“赶紧给我滚回来!”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暴怒声音,朱海涛不禁就是一呆。
好吧,刚才不是还想着,宁可面对暴怒的江书记……现在立刻就变成了现实。
但是,可但是,江书记是为什么生气呢?
他哪里又做得不对了?
朱海涛心里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然而江振起根本不给他询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1064章 想办谁办谁,办谁谁倒霉!
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赶回市委的朱海涛,终于知道了江书记的暴怒的原因。
“省纪委接到了举报,举报内容是关于你收受贺树堂和其他领导干部的好处。你说怎么办吧?”
江振起脸上难掩震怒之色,拍了下桌子说道。
他当然不是为朱海涛的‘腐败堕落’而愤怒和痛心,毕竟朱海涛是个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只是为市公安局刚被梁惟石收拾个七零八落,现在市纪委又起了火而感到震惊和恼火。
这可不同于‘易泽伟’‘钟贤’‘胡建辉’那样的小虾米,献祭也就献祭了。
如果朱海涛出了事,那后果的严重性将难以评估,弄不好是要牵扯到他这个市委书记身上的。
“不可能?怎么会?谁举报的?”朱海涛先是惊呆,继而难以置信,最后则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怎么不可能?安……那边给我的信息还能有假?至于是谁举报的尚不清楚,但是,你应该猜到,与谁有关!”江振起平息了一下自己波动的情绪,语气阴沉地说道。
梁惟石?朱海涛的脑海之中立刻就浮现出梁市长那张令人莫测高深的面容。
是了,一定是梁惟石!
回想起刚才在市政府被问话的经历,那字里行间透着的‘玄机’,此刻骤然变得无比的清晰明了。
‘贺树堂有没有行贿的可能?’‘应该不会只记录受贿,而不记录行贿是吧’,还有最后的一句——你回去还要认真想一想,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疏漏的问题’!
现在看来,梁惟石明显是知道他有问题,才故意一语双关,而所谓的‘疏漏问题’,实际上是让他赶紧准备‘交待问题’!
然而,让他实在不敢相信的是——梁惟石,真的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挖他们的黑料,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而且是一个接着一个信手拈来。
想办谁办谁,办谁谁倒霉!
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朱海涛却顾不得擦上一下,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会不会,是个巧合?”
江振起冷哼一声说道:“我倒希望是个巧合,但是,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而且还是接二连三的巧合?”
“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举报信里反映贺树堂送了你五十万现金,随后市纪委在调查万安县巧立扶贫项目套取专项资金的问题上,给出了经查不属实的结论!”
贺树堂刚出了事,紧接着就有举报信飞到了省纪委,举报内容更是与贺树堂有关,巧合没有这样的巧合法,明显就是梁惟石的那个‘文件夹’里,又长出了新材料。
他现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耳目这般灵通,能给梁惟石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
柴宇和陶致仁刚出事没多久,眼看朱海涛又要挨刀,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牵扯到他的身上。
朱海涛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他当清楚,举报信上反映的情况全是事实。
贺树堂当时确实送了他五十万,他转手就把这笔钱汇给在海外读书的女儿。
他也是没办法啊!只凭他那点儿工资,根本不够支付女儿的学费和日常花销。
再加上情人是个爱打扮的,平日里穿金戴银,衣服包包非大牌不要,他要不想办法收点儿好处,怎么能满足情人的需要?
江振起不屑地看了朱海涛一眼,哼,干了这么多年的纪委工作,当了这么多年的纪委领导,结果一听说自己出了事,就这点儿出息?
朱海涛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充满,别看他审问别的干部时,鹰视狼顾,气势惊人,厉害得一批,等祸事轮到他自己头上,他一样脚底发软,心里发虚。
这就是典型‘你跺你也麻!’原理。
“不抓紧时间想想怎么办,在这里发什么呆?”
“不管举报信反映的情况是不是真的,我们都愿意相信,你不是一个知犯犯法的人。但是,这种‘相信’是需要依据的,你明白吗?”
江振起声音严厉地提醒道。
朱海涛对他来说相当的重要,能抢救肯定是要抢救的。省纪委只是收到了举报信,上面并没有实质的证据,所以现在情况虽然糟糕,但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只要操作得当,朱海涛还是有逃过一劫的机会的。
退一步来讲,即使朱海涛在劫难逃,那也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朱海涛如梦初醒,连连点头道:“我马上去找贺树堂。书记,省里那边,就拜托您帮我一把了!”
江振起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赶紧去吧。省里那边你不用管!不过,有句话需要说在前面,如果事情真到了不能挽回的那一步,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朱海涛心里顿时一震,然后面带苦涩地说道:“书记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连累您的!”
江振起嗯了一声,他相信朱海涛是个聪明人,不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糊涂事。
……
西南省委。书记办公室。
苏治峰认真听完纪委书记陆长德的汇报,眉宇之间难掩意外之色。
这才过去几天,又有新的重大进展了?
说实话,他认为自己已经对梁惟石的能力做了过高的估计,但对方上任一个多月以来取得的成绩,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一上任就给青竹市公安局砸出个‘大口子’,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启了对公安队伍的‘全面整顿’,然后又剑指青竹市纪委,轻而易举地揪出了几名给柴宇打掩护的内鬼,再然后,就是万安县委书记贺树堂被迫投案自首……
而今,梁惟石手里的‘刀’又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青竹市纪委书记朱海涛的脑袋上。
虽然只是举报信,没有实质的证据。
但是,这重要吗?
呵,他只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就足够了!
正如他向老领导赵永宣书记保证的那样——不会让梁惟石单打独斗,孤军奋战!而是寻找机会,有针对性的,逐步处理和更换有问题的常委干部,安排合适的人选过去辅助惟石!
现在,这个机会已经来了!
第1065章 这也太……太不可思议,太不讲道理了!
“长德,你觉得,由谁接任青竹市的纪委书记比较合适?”苏书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问道。
陆长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是的,他没有想到书记的态度竟然这样的直接和坚决。才一抓到青竹市纪委的问题,就毫不犹豫地决定‘换人’!
由此可见,书记对青竹市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当然,还有一层重要的原因,应该是要尽快给那边的梁惟石同志派出一支‘援军’,消除其孤军奋战的劣势。
好吧,其实人家惟石同志非但不显劣势,还一直占上风来着。
“廖广业同志,应该可以胜任!”
在心里检索了几个人选之后,陆长德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苏治峰稍一沉吟,缓缓点了点头。
廖广业是省纪委监察厅副厅长,为人正直,风评极佳,确实是担任青竹市纪委书记的首选。
“抓紧去办吧。先对朱海涛的举报问题进行核实,然后,再和江振起同志通个气!”
苏治峰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对市委常委的任免权固然在省里,但按照惯例,还是会征求一下当地一把手意见的。
只不过这个征求意见,形式大于实际意义。基本就和通知差不多,由不得对方不接受。
陆长德点头应是,转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在回到纪委之后,他立刻把副书记秦建树叫了过来,将苏书记的指示传达了下去:“马上组织对朱海涛的谈话,对举报问题严加核实……”
秦建树顿时吃了一惊,因为他从陆书记的态度当中,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讯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朱海涛大概率,要凉!
唉,这种情况,谁能想得到呢?反正他是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明明是向梁惟石催要那个神秘举报人的身份信息,结果,梁惟石却拍出了这么一封举报信给他。
说起来,朱海涛也是够倒霉的……然而说到倒霉,柴宇和陶致仁不倒霉吗?贺树堂不倒霉吗?还有那些被清查出来的,违法违纪的刑侦人员和纪委人员不倒霉吗?
至于,为什么这么倒霉?那,就只能问问梁大市长了!
是的,打从梁惟石上任开始,青竹市官场的形势就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变化,就好像,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某些人的掌控,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一路狂飙!
青竹市委。
纪委书记朱海涛被省纪委叫去问话的消息,很快就在常委圈子里传开了。
一时间,副书记张译文、常务副市长楚明辉等人,无不切身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也太……太不可思议,太不讲道理了!
梁市长的手里,就仿佛握着一个作弊器,似乎只要盯上谁,谁就要面临倒下的危机。
如果这次朱海涛也不能幸免于难,那下一次,又该轮到谁倒霉?
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们人多又有什么用?免不了一个接一个的被梁市长收拾干净?
说真的,如果真能‘投降输一半’的话,估计现在得有不少人会动‘投降’的心思。
与这些常委的‘人人自危’截然相反,统战部长戴进福的心情那叫一个兴奋和激动。
他下班回到家里,甚至不顾妻子的劝阻,喝了二两白酒,然后满面红光地说道:“之前我说什么来着?我这双眼睛,从来没有看错人!梁市长,简直神了!”
郭琳完全能理解丈夫的心情,而且在她看来,这位梁市长的手段确实可以称得上‘高深莫测,无迹可寻’!
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地以保守的态度说道:“只是举报,没有实质证据,未必能奈何得了朱海涛吧!”
毕竟,朱海涛也不是一个人,身后有以江振起为首的大半个市委班子的支持,更不能排除省里也有关系。
戴进福笑着摇头说道:“要不要打个赌?不管有没有证据,也不管最后调查结果如何,朱海涛这个纪委书记的职位,必定难保!”
纪委部门无疑是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部门。朱海涛这次身陷举报风波,绝不会简单的问话了事,极有可能,会导致青竹市纪委部门的掌控权发生变数。
“你就这么有把握?”郭琳故意问道。
“不是我有把握,而是梁市长既然打出了这一拳,就一定不会让朱海涛轻易逃脱!不信,咱们拭目以待!”戴进福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他的信心,是来自对梁市长的信心。
可以说,梁市长先公安局,后市纪委,这两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某些人的要害上。
朱海涛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想尽各种办法补窟窿擦屁股,但是,被梁市长盯上了,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仔细想想,梁市长都能从外省调人担任市公安局的局长,那为什么就不能借这个机会,向省领导要求免去朱海涛的纪委书记一职,另行安排别人接任呢?
千万不要说办不到,别的市长办不到,不代表有着‘背景之力’的梁市长办不到!
不得不说,戴进福的判断是相当的准确!
市委书记江振起在第二天上午,接到了省纪委书记陆长德的电话。
在电话里,陆长德语气严肃地说道:“省里打算免去朱海涛的纪委书记一职,另有任用,想问问你的意见。”
江振起心中蓦地一沉,脸上随之露出错愕之色。
他想到了朱海涛的事情没那么容易摆平,但却怎么也没想到,省里的处理意见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的严重!
“陆书记,这……情况还没有调查清楚,怎么就能直接给予免职处理呢?这对海涛同志,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江振起肯定是要全力反对,据理力争的!这不是为了朱海涛,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心里清楚的很,一旦朱海涛被免,那就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失去对纪委的掌控权。
按目前的情况,省里补充的新任人选,大概率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甚至,会站到梁惟石那边!
如此一来,就等于纪委与公安局两大部门双双失守,而那些曾经被掩盖的真相,势必要面临着曝光的危险。
第1066章 那个举报人我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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