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长安都盼着我被休》 第一章 和离 冬日烟雨朦胧的江雾里,驶着一艘大船。 船舱内,云烟纱帐内,云缃叶满身薄汗,陷入梦境之中。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市井商户女,怎配做我顾家的儿媳?” “顾彦,你听爹的话,该休了她另娶高门之女才是,此等出身穷困的女儿家,怎配得上为我顾家日后的主母?” “顾彦,你今日便写下休书,娘决不允许此等出身低微的小门小户姑娘入我顾家之门。” “云缃叶,当年娶你冲喜之时,我昏迷不醒,实非我本意要娶你这等低门小户女,如今我爹娘既然也瞧不上你,我便只能休了你。” 云缃叶望向跟前看不清长相的公婆,又望向长相俊朗的夫君递上前来的休书,颤着手,气愤难忍…… “娘亲。” “娘亲,开开门……” 云缃叶听到两岁女儿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原来只是一个噩梦…… 云缃叶与夫君虽说已经成亲三年,但却从未见过公婆。 这一次与夫君从江南小镇前往都城长安第一次面见公婆,云缃叶心中紧张得很。 夫君家中是做药草生意的巨贾,大盛朝人人皆知的仁元药坊就是她夫君家中的产业,富贵非凡。 而自己只是一家小小绣坊的掌柜,父母早亡,绣坊一年所挣的银钱不过就是让姐妹二人可以温饱罢了,两家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竟然梦到她与夫君这一次从江南回到长安城之中见公婆,她公婆嫌弃她出身低微,而夫君亦是听从父母之命,给她一封休书休了她…… 好在只是一场噩梦。 云缃叶回过神来入目就是身侧男人极为俊朗的侧脸。 她与这男人朝夕相处三年,有些时候还是会为了他的长相而心动,毕竟这般俊朗的男子实在是少见。 顾彦见着云缃叶醒来道:“怎这般看我?想要给糯糯生个弟弟妹妹了?” 云缃叶轻笑推开了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道:“别,糯糯在舱房外边喊我们呢。” 顾彦听到女儿拍门的声音,便在云缃叶侧脸上落下一吻,方才下床去将门给打开,抱起了在外边的女儿。 快要满两岁的小姑娘端的是最为可爱软糯的时候。 “爹爹,娘亲。” 顾彦将女儿抱到了床榻上。 小糯糯便立即扑入到了云缃叶的怀中,云缃叶抱着粉糯团子,忍不住在她小脸上亲吻着,“糯糯。” 小糯糯甜甜糯糯的喊着:“娘亲。” 云缃叶抱着女儿笑道:“糯糯,我们约摸着午后就要到长安了,你开心不开心?” 小糯糯拍手道:“开心,祖母母,祖父父。” 云缃叶听到小糯糯喊祖父母,回想起梦境,笑容微顿。 三年前,自个儿二十岁生辰那一日,陪着妹妹游湖,一不小心跌入湖中,得遇刚来江南做生意的顾彦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然而顾彦春日下湖救她性命,得了风寒,久病不愈,奄奄一息。 顾彦舅舅听从道士所言,让云缃叶冲喜或许能让顾彦病情好转。 顾彦舅舅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让云缃叶给顾彦冲喜。 而云缃叶为了报恩,也只得答应嫁给顾彦,他们成亲那一日实在是仓促,顾彦的爹娘都在长安赶不过来。 只有顾彦的小姨舅舅为她们二人潦草的办了婚宴,其实他们二人之间连父母之命,三书六礼都不全。 也不知公婆见到她会如何,会否如同噩梦中一样瞧不起她的出身,要让夫君休了她? 云缃叶想着梦或许都是反的,且即便是公婆不喜她,要休了她,那也无妨,她大不了回江南小镇继续去开绣坊做生意,总也能养活得了女儿。 云缃叶摸了摸女儿的侧脸,“去见祖父祖母可要乖乖的哦!” “乖乖。” 两岁不到的小糯糯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说。 顾彦也躺在了床上,他大手搂过云缃叶道:“等会午后就要归家了,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云缃叶笑笑:“你放心,我定会孝顺公婆的。” 顾彦看着怀中的小女儿道:“缃叶,这三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爹娘的身份。” 云缃叶看向顾彦,“你爹娘不是做药铺生意的商户吗?” “我娘的确是仁元药坊的东家。”顾彦道,“但我爹娘的身份不止开药坊这般简单而已。” 云缃叶笑了笑:“还有什么身份?莫不是你爹还是做丞相的?” 顾彦点头:“对,我爹他便是官拜左相,而且还是陛下御封的异姓王爷宁王……” 云缃叶倒吸了一口气,宁王? 当年平定南诏战乱,覆灭南诏国疆土为大盛南城的宁王,竟然是她的公爹? 云缃叶不敢置信道:“顾彦,你是与我开玩笑是不是?” “没,我爹真的是宁王。” 云缃叶望向了顾彦,初见顾彦当日,她就觉得他身上有股莫名的矜贵,并非仅仅是富家子弟而已,倒是有些像是世家子弟。 顾彦对云缃叶道:“还有,我娘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 “你说什么?”云缃叶惊得从床榻上起来,她紧盯着顾彦,“你说什么?” 小糯糯被云缃叶这动作给吓到了,忙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娘亲……” 云缃叶轻搂着自家女儿,声音微颤道:“夫君,你说你娘亲是当今陛下亲妹妹?当今陛下是你亲舅舅?” 顾彦点头道:“是,我娘乃是当今的盛昭长公主。” 云缃叶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时间,方才的噩梦是如此的清晰,夫君的爹娘嫌弃她出身低微,逼迫夫君将她休了…… 平心而论,云缃叶要是她公婆这般高贵无比身份,也难以接受如此出身低微至极的商户市井儿媳。 盛昭长公主乃是当今陛下的胞妹,云缃叶尤记得幼时还见过一回盛昭长公主。 乃是盛昭长公主来江南永兴城游玩。 云缃叶幼时第一眼见着长公主,她便就觉得是美若天仙,这世间若有仙子,大概也就是这般容貌了。 云缃叶看向顾彦的容貌,难怪……顾彦长得这般俊朗,原是有个美若天仙的娘亲。 “缃叶?” 云缃叶听到顾彦喊自个儿,思绪回笼,她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顾彦,“你为何先前成亲时不告知我你娘亲是盛昭长公主?你为何这三年不早告诉我你的身份?为何快要到快到长安时,才与我说你的身份?” 顾彦道:“我不觉得这身份有什么要紧的,你我既然已经成亲,我是普通药坊富商公子哥儿也好,还是长公主与宁王之子也好,我都是你的夫君。”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怎会是不要紧?” 不说巨贾与长公主王爷身份之差距乃是天差地别,就是长公主府中恐怕少不了与大盛那些高官贵族人情往来,她一个出身市井从未学习过规矩的女子初到长安,如何与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夫人官宦千金交往? 如今学规矩怕也迟了。 更让云缃叶觉得可气的是,顾彦竟瞒了自个儿三年他的身份,直到快到长安家中才突然告知自己这个消息。 顾彦心中怕是从来就没有过自己! 顾彦见着云缃叶一脸气恼道:“我爹娘在来信之中早就知晓你的出身,你不必担忧你出身低微我爹娘会嫌弃你,毕竟我都已经与你成亲了。” 云缃叶闻言更是紧蹙着眉头:“顾彦,你我和离罢……” 第二章 归长安 顾彦黑了脸色道:“和离?” 云缃叶道:“对,和离。糯糯随我的姓,是我云家的女儿,你出身如此富贵,想必日后也不缺儿女,糯糯就归我。” 云缃叶家中父母早亡,只留下她与妹妹两人,云缃叶与顾彦成亲冲喜前就与顾彦舅舅说过,不论日后生男生女,她与顾彦的头一个孩子得姓云,糯糯便是她云家的孩儿。 顾彦铁青着脸色:“我何处对不起你?你竟要在快到长安时与我提和离?” 云缃叶道,“我先前不知你竟是长公主与相爷之子,你家的门槛实在是太高,我与糯糯出身低微实在是进不得你家这高门大院。” 顾彦脸色不悦,“你是我的夫人,糯糯既是我的女儿,何来出身低微之说?” 云缃叶拔高了声音:“你既然不觉得我出身低微,又为何成亲快三年,都不告知于我你的身份?你心中可曾将我当做过你的妻子?连这般要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顾彦略皱眉道:“你嫁的是我,又不是我爹娘,你知晓我不就行了?与我的出身又有何关系?” 云缃叶只觉好笑,带着怒意道:“怎会没有关系?除非在你心中,你爹娘不是我爹娘,这才毫无关系!” “娘亲。” 糯糯头一次见着爹娘相吵,害怕地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娘亲。” 云缃叶双眉紧蹙,她抱起糯糯去了船舱外,她不愿与顾彦在女儿跟前相吵,但顾彦的身世她的确一时半会儿实在是难以接受。 顾彦若是早些说此事,自个儿心中还能早有个打算,早些学些在公主府之中的规矩,可顾彦却在这会儿才告知自己他的显赫出身。 顾彦当时娶自己也是因为重病不愈迫不得已找自己冲喜而已,他心中说到底还是不在乎自己的,才会这般不在乎她在婆家的处境。 顾彦出了门,看着甲板上的云缃叶道:“我若是嫌你身份低微,又怎会与你圆房呢?你莫要多想了,我爹娘都是极好的人,她们也不会嫌弃你,我们家中的门槛其实也不高,跨一脚就能进去。” “倘若,你觉得门槛高跨不过去,我抱你跨过门槛就是。”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语,望向他的眼眸,难掩气恼:“你为何不早说你的身份?” “早说晚说不都一样?”顾彦道。 云缃叶皱眉:“怎么会一样?” “娘亲,爹爹。” 云缃叶见着小女儿害怕的模样,停止了与顾彦的相吵,只长舒了一口气。 船只渐渐往西,远远眺望过去,已经可见周边的城池,离长安城码头不过也就是两三个时辰而已了。 顾彦竟然到今日才告知自个儿他的出身,他实在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更是没把自己当做他的夫人…… 太阳从东边越升越高,云缃叶找着丫鬟阿润给她梳妆。 云缃叶望着妆奁镜子之中的自个儿,戴上了她为数不多的发饰。 云缃叶望着铜镜之中自己难掩气恼的眉眼,顾彦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日后在长安的日子也不知如何过。 云缃叶让润儿去船舱门口守着,小心翼翼将五张百两的银票缝在了她的衣裳里面,这五百两银子是她所有的积蓄了。 顾彦真若负她,这长安城里面的日子倘若真的过不下去,那便带着积蓄回永兴城绣坊内,她与女儿图个温饱倒也不难。 云缃叶藏好着银子之后,便也感觉到船渐渐地慢了下来。 周边传来了纤夫喊号子声。 云缃叶出了门到了甲板上,远远眺望着,已是到了长安城。 顾彦眺望着远处码头上众人,对着怀中的女儿轻笑道:“糯糯,我们回家了。” 云缃叶也是远远眺望着码头处,只见码头处停着不少富贵华丽的马车。 顾彦回首见着梳好头发的云缃叶淡声一笑,“我们到家了。” 云缃叶随着顾彦下了船,刚到码头处,云缃叶便见着一个约摸着十四五岁的姑娘,朝着顾彦跑来。 小姑娘在顾彦跟前,就将顾彦怀中的糯糯抱过,“小糯糯?你就是糯糯吧,我是你姑姑!” 顾彦朝着一旁的云缃叶道:“这是我妹妹静玉,今年十六岁。” 顾静玉抱着怀中的小娃娃,抬眸打量了下云缃叶的容貌,屈膝福身行礼道:“嫂嫂。” 云缃叶看向顾彦,顾彦从未提及他有一个妹妹,她连礼都没有准备,只能空手道:“妹妹。” “表哥。” 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在顾静玉身后过来了一个穿着一身银狐袄的女子。 “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云缃叶望去,前来的女子容貌姣好,唇红齿白,肌肤如玉,自有一股贵气所在,她叫顾彦一声表兄,定也是出身富贵的世家贵女。 顾彦朝着前来的女子点点头:“卫表妹。” 卫姩看向了顾彦身边的云缃叶的穿戴与容貌,脸上有所诧异,忽而一笑,“这位是云姑娘吧?” 云缃叶听着跟前女子的话,觉得可笑,这位表妹喊顾彦一声表哥,却不叫自己表嫂,倒是叫自己云姑娘? “彦儿!” 穿戴富贵的美妇从马车旁走来。 顾彦忙快步上前,跪在了前来的锦服女子跟前,“娘,孩儿不孝,一别三年才回来。” 云缃叶望向盛昭长公主,她还是幼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长公主,那时候她就觉得长公主极美,而今十余年过去了,时光似乎也没有在盛昭长公主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记。 四十出头的盛昭长公主依旧像是三十的模样,端的是是美若天仙,瞧着像是顾彦的姐姐一般。 长公主身边的男子穿着一身紫袍,也是俊朗至极,瞧着年纪约摸着也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盛昭长公主将顾彦给扶起,握住了他的手道:“回来了就好,三年了,你总算是归来了。” “娘,先前糯糯还小,不宜赶路,所以……” 盛昭公主轻笑着道:“孩子还小是不宜赶路,对了,缃叶呢?怎不见缃叶?” 盛昭公主往顾彦身后望去,只看到顾静玉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却不见她儿媳的踪影。 云缃叶听得公主这般问,她愣了愣,公主是没有看到她吗? 第三章 迟早有一日会休了她 顾彦看向了还在原地的云缃叶,上前去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到了爹娘跟前:“爹,娘,她便是云缃叶。” 云缃叶随着顾彦的步伐走到了盛昭长公主跟前,她低声道:“公爹,娘。” 云缃叶看着跟前这对夫妻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似乎是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是他们的儿媳。 云缃叶看着自个儿所穿的衣裳,已是她自认为挑选的最时兴的布料所做的衣裳,只是在跟前都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人跟前,逊色得都不如长公主身边的奴婢。 也难怪,公主见着她了,都不认为自己是她的儿媳。 为此,云缃叶更是恼了顾彦,他若是早说身份,自个儿也有时间准备穿戴。 盛昭公主浅笑道:“缃叶,你这一路赶路辛苦了,快回府中去歇歇脚,今日我们一家总算是团圆了。” 云缃叶低声应道:“是。” 盛昭公主上前从顾静玉手里将粉糯的小团子抱过,“这就是糯糯吧?” 顾彦淡笑了一声,“是,她便是糯糯,糯糯,这是祖母。” 小糯糯奶声奶气开口道:“祖母。” 盛昭公主抱着孩子淡淡笑道:“好生懂事的小糯糯。” 盛昭公主身边的婢女递上来一对金手镯,盛昭公主浅笑道:“小糯糯,这是祖母送于你的金手镯。” 云缃叶见着公主身边的婢女将糯糯手上戴着的银镯子取下,换上了金手镯。 云缃叶望见公主殿下对自家女儿眼中满是欢喜之意,倒也稍稍安心一些,她自己被嫌弃倒也不怕,只是女儿虽还不到两岁,可糯糯甚是懂事,旁人不喜欢她,小糯糯也是知晓的。 顾静玉淡笑道:“哥,糯糯甚是可爱,比静茹还要可爱得很,糯糯比她乖巧百倍。” “静茹是?” 顾彦看向自家妹妹,他并不知静茹是谁。 顾静玉道:“我们的亲妹妹啊,你刚离开长安城没多久,娘亲就察觉到有孕了,静茹年幼,所以娘亲这三年才一直没有去江南看望嫂嫂与糯糯的。” 顾彦诧异地看向了爹娘,这两年通信,他们都没有说过给自个儿添了一个和女儿差不多的年纪的小妹妹。 顾静玉倒还是在顾彦跟前告状:“静茹一岁的时候经常得病,两岁多就开始闹,如今都三岁多了,闹得越来越厉害,什么都要依着她的脾气来,娘亲还说我小时候也如此,我小时候才不会这般不乖。” 顾彦笑笑道:“你小时候的确也是如此不乖。” 云缃叶在一旁站着,看着顾彦与顾静玉兄妹二人聊着,她只觉得自个儿有些格格不入。 云缃叶收到了一道目光,她望去,只见是方才叫着顾彦表兄的女子还在打量着她,那表妹眼中毫不掩饰对她轻蔑取笑的眼神…… 盛昭长公主淡笑道:“快上马车,回府吧,一路舟车劳顿,回府好生歇歇。” 云缃叶听到长公主此言,亦步亦趋跟在顾彦身后,与他同进了马车之中。 见着马车内部的宽敞,云缃叶才想到女儿还在盛昭长公主那边:“糯糯。”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糯糯在娘亲的马车上,你只管放心就是,此处到长公主府约摸着要大半个时辰,你不然先歇息一会儿。” 云缃叶看向了顾彦道:“你为何先前不与我说,你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妹妹?我都没有给她备下见面礼。” 顾彦笑了笑,“自家妹妹用不着这般虚礼,何况她自幼就是金尊玉贵娇养着长大的,她也不缺什么,反而是糟践了你的一片心意。” 云缃叶微蹙眉,顾彦之意是在说她的眼光不好,还是说她出身穷困? 给不了与他妹妹身份相配的见面礼? 顾彦瞧着云缃叶神情不对,便道:“你怎得还是不悦?你见着我爹娘了,也看到了他们不像是嫌弃你出身的模样吧?” 云缃叶低头不语,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公婆对她的嫌弃,而是顾彦。 顾彦低声道:“你不必怕你身份低微,我娘自幼长于民间,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与你一样,也是小小年纪养父去世,不得不撑起一个家来。” “我娘年轻之时还不是公主,因商户出身的原因,在婆家也受过不少苦难,我娘更是二婚才嫁与我爹爹的,所以我们家中无人会轻视你的出身。” 云缃叶听着顾彦之语,依旧是默不作声。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进一个富商家中的大门,如今告知她,进的乃是当今公主府大门,她一时半会儿实在是难以接受。 方才顾彦家人打量她的目光之中,显然是没有想到顾彦所娶的姑娘会是如此平平无奇。 长公主在看到她时,还问云缃叶在何处,可见长公主只是将她认作了丫鬟奴仆而已。 且顾彦表妹还眼露着轻视,这种日子云缃叶可真不知如何过下去。 一时间心乱如麻,她心中满是退缩之意,皇亲国戚世家大户之门又岂是这般好进的? -- 回公主府的最后一辆马车上。 卫姩手中捧着一个汤婆子对一旁的丫鬟浅浅一笑道: “我还以为是多美的美人,能让彦表哥不顾其低微的身份,挑中了她冲喜成亲,原来长相竟是如此平庸,还一股子市井气息,丝毫都不懂规矩。” 卫姩身边的丫鬟紧跟着说道:“姑娘,若论宁王世子妃,满长安城就没有比姑娘您更要合适了的。” 丫鬟脸上满是不屑:“那个云缃叶不过就是世子为了冲喜的权宜之计,云氏出身如此低微,世子迟早有一日会休了她,另娶高门妻子,云氏能成为宁王世子妾侍也是她的福气了。” 卫姩捂着汤婆子轻笑,“也是,终究没有在长安城之中有过三媒六聘,这婚事真要论起来都算不得,云缃叶倘若能为顾家妾侍,的确也是她的福分。” -- 云缃叶所坐着的马车停下时,她便掀开马车帘子打量着跟前的公主府大门,朱红色的大门甚是气派。 正门大开,一个约摸着四十多岁的贵夫人牵着一个看起来比糯糯稍大些的小女孩的手,出了大门。 顾彦下了马车后,伸手扶着云缃叶下了马车。 顾彦牵着云缃叶走到了顾夫人跟前道:“祖母,这是缃叶。” 云缃叶望着跟前的贵夫人,这贵夫人保养的极好,一点都不像是顾彦的祖母,便随着顾彦一起喊道:“祖母。” 顾夫人慈祥地看着云缃叶,“真乖。” “娘亲!” 顾夫人一旁的小姑娘,见着盛昭长公主下了马车后抱着小糯糯,迈着小短腿走到了盛昭公主跟前。 “娘亲,茹茹也要抱。” 盛昭长公主谢知萱轻轻一笑,抱着怀中的小糯糯蹲下道:“静茹,她是你的侄女糯糯,你是长辈,要好好带糯糯玩。” 三岁的静茹郡主显然不知长辈是什么意思,但是见着跟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小妹妹,她倒是觉得多了一个玩伴。 静茹伸手握住了糯糯的小手,问道:“我叫静茹,你叫什么名字?” 糯糯只跟着跟前的小静茹说着最后两个字:“名字……” “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糯糯继续道:“名字。” 小静茹没了耐心:“不是让你说名字,是你叫什么名字!你好笨哦!” 第四章 刁蛮丫鬟 云缃叶忙听到顾彦幼妹之语,忙上前将女儿给抱起,看着小静茹道:“小郡主,她叫云苒,小名糯糯,她不是笨,是因为还不到两岁,并不会说话。” 小静茹抬眸眨着眼睛看着云缃叶,又看向了云缃叶身边的顾彦。 顾彦还是头一次见到只比他女儿大上一岁而已的小妹妹,小妹妹长得像他爹爹多一点。 谢知萱道:“静茹,你不能对糯糯无礼,快叫哥哥嫂嫂。” 小静茹乖巧喊道:“哥哥,嫂嫂。” 谢知萱对着云缃叶道:“你身为她嫂嫂,不必叫她小郡主,静茹是我老来得女,从出生后静茹就一直小病不断,我与她爹爹未免对她骄纵了些,方才是她对糯糯无礼了,日后若她还是这般不懂事欺负糯糯,你只管教训她便是。” 云缃叶搂紧着怀中的小糯糯,只朝着小静茹笑了笑:“静茹妹妹也只比糯糯大了一岁而已,尚且还不懂事,无碍的。” 公主的幼女,她哪敢教训? 谢知萱走到了云缃叶跟前道:“我让人将清风苑修葺了一番给你们做宅院,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先去清风苑里面归置些行囊,好生歇息会儿,酉时三刻便在江月轩之中设有家宴。” 云缃叶应道:“是。” 云缃叶抱着怀中的小糯糯,与顾彦前去了长公主为他们准备好的院落。 走到了约摸着半刻钟,云缃叶还未见到他们的院落,不得不感叹于这公主府之大,竟然走了半刻钟都还未到。 顾彦想要从云缃叶手中接过女儿。 云缃叶却是紧搂着怀中的女儿,不愿将女儿给顾彦。 绕过一处庭院,才到了清风苑。 顾彦看了一眼云缃叶知晓她还没有适应今日这一切,也还在为自己瞒她三年身份而生气,便道:“你先带着女儿回房归置,看看有什么少的?我去一趟书房看看。” 云缃叶应道:“嗯。” 时值腊月,清风苑之中两颗腊梅开得极好,还有山茶花也在竞相绽放。 “花花。” 小糯糯见着园中的两颗梅花,便伸着小手要去摘梅花。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过去,让小糯糯采着绿色的梅花,这绿色梅花很是罕见。 “别碰!” 一旁穿着华丽的丫鬟跑来厉声道。 “这梅花可不是能随意触碰的。” 丫鬟眼里边满是对云缃叶的轻视道:“这两株绿梅来之不易,乃是公主殿下最为喜爱的梅花,这才刚盛开不久,可不得乱糟蹋了花。” 云缃叶听得丫鬟如此说,便阻止了怀中女儿玩花的动作:“糯糯别玩。” 小糯糯看着出来的陌生人呵斥她,吓得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 云缃叶看向来人道:“对不住,我不知这两棵绿梅如此贵重,糯糯,你要记住日后不得玩花花。” 小糯糯在眨巴着眼睛望着云缃叶,似乎知晓自个儿做错了事情,眼中都含着泪水。 云缃叶哄着小糯糯道:“明日让阿润姨母去街上瞧瞧,有没有梅花卖,如若有的话,糯糯可以随便玩花花。” 丫鬟竹意不屑道:“我们长公主素来爱花草树木,最看不得人糟践花木。” 云缃叶看着公主府之中的丫鬟,看着眼眸含泪的小女儿,只能柔声道:“糯糯,花花的确是不能糟践,日后我们不玩花花了,乖。” 糯糯依旧还在云缃叶肩膀上委屈啜泣。 云缃叶抱着女儿进了房中,只见房内有着三个穿戴华丽的美貌丫鬟,她们正在将云缃叶从江南带来之物拿出来,放在一旁的竹篓之中。 云缃叶入内道:“这些东西好好的,怎得都扔在了竹篓之中?” “夫人,您所带来的衣裳布料实在是太差了些,该扔了才是……” 云缃叶皱眉道:“此处不必你们帮忙收拾,我自个儿会收拾行囊的。”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方才劝阻不能玩花的丫鬟走到了云缃叶跟前,语气不善: “你不想我们服侍也好,我与莲意,兰意,梅意本也就只是伺候世子的。你身边的大丫鬟有几个?我与管家说一声,添几个大丫鬟的配置。” 云缃叶闻言打量着跟前的丫鬟,公主府之中就是连丫鬟长得都是如此赏心悦目。 清风苑之中丫鬟,也是个顶个的貌美。 云缃叶道:“我身边就只有一个丫鬟润儿,你叫什么名字?” 竹意道:“我叫竹意,那我们就先去世子房中收拾去了。” 云缃叶道:“世子房中?顾彦他不与我们住在一起吗?” 竹意道:“夫人,世子他在清风苑前院有自己的房,日后倘若世子要纳妾了,总也不能一直宿在你这边。” 云缃叶一怔愣,她只觉得浑身起着寒意,一阵气恼涌入心头! 好个顾彦!瞒着自己三年的身份,竟然还想要纳妾! 竹意看了一眼云缃叶道:“我们都先退下了。” 云缃叶将女儿放下后,让润儿关上了房门,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云缃叶坐在小榻上,望着屋内奢华的家具与金丝楠木所制的大床,处处都是富贵无比。 润儿噘嘴道:“小姐,这群丫鬟实在就是刁蛮,您好歹也是清风苑之中的女主子,她们竟然在您跟前说纳妾……” 云缃叶四肢发寒:“听说一些官宦人家,会早早地给家中子弟安排通房丫鬟通晓房事……” 润儿看向云缃叶道:“您的意思是方才那四个丫鬟,是姑爷的通房丫鬟?” 云缃叶低声道:“这倒是不一定,但官宦人家之中却有此事。” 自己身为顾彦的夫人,方才那四个丫鬟对她可是一点都不曾有过恭敬,更令云缃叶有所起疑。 润儿将竹篓之中的衣裳拿出来收拾着。 云缃叶见到润儿的模样道:“不必着急将行囊收拾出来,说不准我们不会在公主府之中待上太久。” 润儿低声道:“啊?” 云缃叶道:“我虽出生低微,但我也不会容得下我的夫君三妻四妾。” 云缃叶自认为没有这般大方,与别的女子同享夫婿,更做不到让她的糯糯与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争父亲宠爱。 顾彦若要纳妾,那她少不得是必须要合离了的。 第五章 云氏算什么世子妃 到了酉时。 云缃叶便抱着小糯糯出了门,刚走到了门口,就听着院中竹意几个丫鬟们的谈笑声。 兰意道:“没曾想世子妃的长相会是如此平平无奇,在美人如云的长安城之中,她这容貌勉强算是中等。” “云氏算什么世子妃啊?当年咱们世子娶云氏,不过就是为了冲喜而已,就云氏的身份,哪里堪为世子妃?” “如今世子回到长安城之中,会休了云氏吗?” “这还用说?世子肯定会休了云氏的,林相爷家中的千金,与世子是青梅竹马,如今十九岁还未定亲,不就是等着我们家世子吗?那才是与世子门当户对的。” “我倒是觉得还是卫家的表姑娘与世子更为相配,卫表姑娘出身高贵,又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侄女,卫表姑娘这些年不曾定亲,借住我们府上照顾老夫人,不就是为了等我们家世子吗?” “云氏若是长得似天仙般的人物也就罢了,这般勉强算是个美人的长相……呵呵,这若是作为世子妃去旁人家中参加宴会,不得被取笑?” “世子定会休了她,让她为妾,另娶高门女子。” 云缃叶听着外边丫鬟们的话语,她紧握住了手。 好一个顾彦,原来在长安城之中竟还招惹过两个出身高贵的女子。 润儿道:“她们几个刁奴实在是太过分了,小姐,你快去找姑爷告状……” “告状?怕不是顾彦心中就是这般想的。” 顾彦时至今日,才告知自己他的身份,也不知提前让她多多准备,只说明他心中并不在乎自个儿。 这些可都是顾彦的贴身丫鬟。 润儿小声道:“可是我觉得姑爷他未必会想贬妻为妾,他若真要贬妻为妾,就不会带您一起回长安了,也不会让您参加家宴了……”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顾彦未必会想着贬妻为妾,可他确实也是过分。 云缃叶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糯糯,终究还是忍下一口气,推开房门牵着小糯糯的手去前院里寻了顾彦。 云缃叶刚入前院,就见着几个身材挺拔出身富贵的年轻男子再与顾彦说话。 见着云缃叶前来,几个年轻男子都望了过来,目光都是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的容貌与穿戴。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小声对着云缃叶道:“穿紫衣这位便是太子殿下。” 云缃叶望向穿紫衣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极为好看,她不知如何行礼,只下跪道;“太子殿下。” “弟妹无需行此大礼。”太子赵珵道。 顾彦扶起了云缃叶,给云缃叶介绍着:“这位是卫世子卫谦,湘郡王赵睿,这位是谢时安,他们都是我的表兄弟。” 云缃叶见着跟前各个出色的年轻男子,她只得一一点头过去,算是打招呼。 她这会儿倒也不顾礼数周不周全,索性,丢的也有顾彦的颜面。 顾彦抱起了一旁的小糯糯,“糯糯,叫表叔。” 小糯糯乖乖巧巧的喊着:“表叔。” 谢时安轻笑着捏了捏小糯糯的肉乎乎的脸,“真乖,这是表叔送你的长命锁。” 谢时安掏出了一块小金锁,给小糯糯戴上。 云缃叶忙对着糯糯道:“快谢谢表叔。” 小糯糯有些害羞地道:“谢谢。” 太子赵珵取下了他腰间的一块玉佩,“表叔未曾专门给你准备礼物,这块玉佩送你玩了。” 小糯糯看了一眼云缃叶,云缃叶点头,小糯糯才敢收下玉佩。 顾彦对着云缃叶轻笑道:“都酉时了,去江月轩之中用膳吧。”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将女儿给抱回,她亦步亦趋跟着顾彦与几人身后,见着跟前几个矜贵的郎君谈论着的都是些朝堂政事。 云缃叶听不明白,也不想去听个明白。 天色渐黑,但是从清风苑到江月轩的路上都挂着灯笼,甚是明亮。 到了江月轩内,更是灯火通明,屋内已是坐满了人。 与云缃叶所想象的高门大户规矩十足的宴席不同,这公主府之中的宴席甚是热闹。 “彦儿,许久不见了。” 云缃叶听到为首的一个男子开口。 顾彦拱手行礼道:“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云缃叶听闻此,忙随着顾彦下跪,“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皇后淡笑着道:“快平身,你就是缃叶吧?” 云缃叶未曾想今日头一日里来长安还能见到陛下与皇后娘娘,陛下不怒自威,带有着天下之主的气魄,皇后娘娘温柔至极,云缃叶尽量让自个儿不要去害怕。 “是,皇后娘娘,我便是缃叶。” 皇后淡声浅笑道:“江南姑娘就是水灵。” 云缃叶低头道:“娘娘谬赞了。” 顾彦牵着云缃叶的手,走到了一旁带着云缃叶认着跟前的亲戚,“这是我小舅舅与舅母。” 云缃叶随着顾彦走到了一处夫妇跟前,跟前顾彦舅母的容貌也是极为美艳,可见顾彦家中一家子都是极为好看的。 “舅舅,舅母。” 顾彦舅母轻笑了一声,拿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了云缃叶,“初次见你,这是给小糯糯的见面礼,望莫要嫌弃。” 云缃叶道:“多谢舅母。” 顾彦带云缃叶走到另一对夫妇跟前,“姑姑,姑父。” 云缃叶抬眸看着跟前的一对夫妇,她淡声跟着道:“姑姑,姑父。” 顾彦姑姑淡笑着道:“真乖,我也给你与糯糯准备了见面礼。” 顾彦姑姑身后的丫鬟递上来了一个锦盒。 云缃叶忙是答谢。 云缃叶又随着顾彦认了好些亲戚,才知顾彦家中的亲戚是人真多,一一行礼后,她才随着顾彦落座用膳。 云缃叶处处看着别人用膳的规矩,她才学着顾彦的模样用膳,公主府之中的规矩多的是。 顾彦偶尔喂着一旁的小糯糯,小糯糯自个儿刚学会用筷子,吃得邋遢,还需人喂食。 云缃叶到了宴会后头,她倒是只顾着喂小糯糯了,这满桌子的菜,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致吃。 毕竟这满屋子都是得天独厚大盛王朝最尊贵之人,在此之前她都还不敢相信,能与陛下一道用膳。 宴会吃了约大半个时辰才散。 云缃叶见宴会散后,她就不等还在与太子他们谈天的顾彦,带着女儿回了清风苑,头一次得见天颜,她还需要缓一缓。 云缃叶对于皇家唯一印象就是她舅舅家中的表姐十二年前被选中送入宫中为宫女,如今想来也该二十五了,也快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 云缃叶这一次来长安,就想过能不能想个法子花些银钱联系上表姐。 告知表姐,家中等着她二十五岁放出宫阖家团圆。 谁曾想,竟然不等她想着花钱打听表姐消息,就连陛下都见着了。 回了清风苑内。 云缃叶便回了房中,一路舟车劳顿今早又做噩梦,惊出了一身薄汗,本该沐浴洗漱一番。 只是今日的云缃叶已无力气再沐浴,这房中虽有炭火烧着,可到底也是冬日里。 云缃叶躺在床榻上,唱着童谣哄睡女儿,思绪极乱。 云缃叶见着熟睡了的小女儿,她正要入睡时,房门被人推开。 顾彦入内到了云缃叶的边上道:“长安城的腊月可真冷。” 云缃叶顾彦见着入了床榻,她便伸着双手将顾彦推下了床榻。 顾彦双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将她揽在怀中道:“你还生气我瞒着你身份一事?” 云缃叶道:“你身边的丫鬟说过了,你另有住处,别来我房中。” 顾彦皱眉道:“什么另有住处?” 云缃叶微蹙眉,怕吵醒女儿,低声道:“你身边的丫鬟说了,你不与我同住,毕竟你日后是要纳妾的,总不能带着妾侍来我房中云雨吧?” 云缃叶厉眸看向顾彦,“我虽是出身市井,但也决不会允我夫君纳妾,你既然存了纳妾的心思,就不如写下和离书,明早我就与糯糯离开公主府。” 第六章 给彦弟做妾都配不上 顾彦蹙眉听着云缃叶此言道:“是哪个丫鬟多嘴说我会纳妾的?” 云缃叶看向顾彦,怕吵醒已睡着了的女儿,压低了声音怒道:“还用丫鬟多嘴吗?你本就是宁王世子,长公主之子,你身份如此矜贵,日后不会纳妾?” 顾彦斩钉截铁道:“不会,我不会纳妾的。” 云缃叶呵了一声,“你怕又是哄骗我的吧?你已经哄骗了我三年还不够吗?” 顾彦不解道:“哪里就哄骗你了三年?” 云缃叶道:“你的出身为何三年都不与我明说?这还不叫哄骗吗?” 顾彦叹气道:“我三年前去江南是因为殿下派我去查江南茶税,我不可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索性就不告知你我的身份,后边茶税之事了结,也没个契机与你说此事。” 云缃叶只觉得可笑,什么没有契机,只不过就是他心中丝毫不在乎自个儿罢了。 顾彦将云缃叶揽入了怀中道:“这一路赶路你也累着了,今日早些歇息吧,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不会纳妾的。” 云缃叶推开了顾彦道:“我听闻世家贵族官宦人家之中,都会给家中郎君安排通房丫鬟,你那四个丫鬟长得各个如花似玉,是不是长公主给你安排的通房丫鬟?” 顾彦道:“不是,我娘可不会给我安排通房,我外祖母最为痛恨用情不专,我从未有过什么通房,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妾侍,你尽管放心便是。 你也别动不动就说和离这种话了,糯糯这般小,你何苦让她没有爹爹?”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糯糯才两岁,这日子若是能过得下去,她终究还是得为了女儿忍忍的。 “顾彦,你若是当真要纳妾,那我可就真会带走云苒,与你和离。” 顾彦柔声道:“不会纳妾的。” 云缃叶躺于床内侧,就女儿抱到了她与顾彦中间。 顾彦喊道:“陈奶娘。” 云缃叶忙道:“你小声些,别吵醒了糯糯,陈奶娘没随着我们下船,她在永兴城之中有儿有女,不愿意久居长安,陈奶娘跟来长安是怕糯糯在船上太久要闹,这到了长安,陈奶娘便要回去永兴了。” 顾彦起身道:“静茹那边应当有几个奶娘,让丫鬟去叫个奶娘过来带糯糯睡。” 云缃叶道:“糯糯初来长安,人生地不熟的,我先带她睡几日,再给她请个靠谱的奶娘来照顾她也不迟。” 顾彦听得云缃叶这般说,倒也只能让糯糯睡在他们二人中间。 云缃叶躺在床榻之上,透过床头的烛光望着床上精美的雕刻,她依旧还是觉得如同做梦一般,今日这一切过于匪夷所思。 云缃叶闭上眼眸怎么睡都睡不着。 直到感觉到身边有所动静,她睁开眼眸便见着顾彦将糯糯抱到了床榻最里侧,他则是将自己给拥入了怀中。 云缃叶睁开眼眸望着跟前的顾彦,“顾彦,我舅舅家中的大表姐在宫中当差,你既然是陛下的外甥,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我表姐下落,她也快年满二十五了,听说宫女一般年满二十五都会出宫,若是查到了,能不能让她提前出宫?” 顾彦道:“你表姐叫什么名字?” 云缃叶道:“叶婉禾,温婉的婉,禾苗的禾,不知她进宫后可有被主子另外赐名,她是十三年前进的宫,生辰在正月里,再过些时日就是她的生辰了。” 顾彦道:“我明日帮你去宫中打听打听,睡吧。” 云缃叶在顾彦的怀中,才缓缓入睡过去。 -- 东宫之中。 太子赵珵进了寝殿,为首的宫女便接过了赵珵所脱下来的大氅。 宫女将大氅挂起闻到了一股酒味,道:“殿下,您今日饮酒了吗?奴婢给您去熬一碗解酒汤?” 赵珵拉过跟前貌美宫女的手腕,将她拥入怀中,带着她落坐在小榻上:“今日彦弟从江南归来,给他接风洗尘,不由多饮了几杯酒。” 叶婉禾目露喜悦之色:“宁王世子回京了?” 赵珵眼眸微眯,略有不悦道:“宁王世子回京,你何以这般高兴?”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长安城之中好久没有热闹可以看了,这一次宁王世子归来,必定是有大热闹可以瞧。 当初宁王世子离长安,是因林丞相千金,卫家小姐,还有太子妃的堂妹,楚王府郡主,镇北侯府千金都非他不嫁,都去公主府之中提亲,他只得前去江南躲个清净。 三年过去了,这五位贵女依旧没有定亲,苦苦等了宁王世子三年,也不知宁王世子这一次会选哪家千金成亲?当年听说宫外都开了赌局,赌哪位贵女能成宁王世子妃,世子这时回来了,怕是坊间又会开赌盘了吧?” 赵珵道:“彦弟早已成亲了,女儿都快两岁了。” 叶婉禾听闻赵珵此言,微惊道:“成亲了?世子妃是哪家的闺女,想必长相定是美若天仙。” 赵珵道:“长相算不上是多惊艳的美人,且她出身也是低微,家中在永兴城之中开一家小绣坊,当年若不是彦弟为救她重病奄奄一息,不得以让她冲喜,否则她就是给彦弟做妾都配不上。” “永兴城?”叶婉禾低声喃喃:“竟是永兴人。” 赵珵问道:“永兴城如何?” 叶婉禾压低着声音道:“永兴城乃是奴婢家乡,奴婢姑姑家中就开着一家绣坊,幼时我常与表妹在绣坊之中游玩。” 叶婉禾望向了大门处,好在等到三月里,她便年满二十五,可放出宫了,还不知家中如何。 叶婉禾调到东宫后,东宫守卫森严,宫女内侍都不得私自对外通信,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与家中通信了。 况且宫女通信也是要花费银两的,一封书信都快赶得上她一年的俸禄了。 叶婉禾还想能多筹些银两,毕竟从长安回永兴城,路途遥远,一路上的花销怕是地不少。 还有,她已是二十五的年纪了,也早已不是黄花闺女,想要嫁人怕也只能给人做填房当人继母去了。 一旦出宫后,少不得需要银钱傍身的。 当初与她一起玩闹的表妹云缃叶也该有二十三岁了…… 表妹定当早已嫁人了,许是她的外甥也该很大年纪了。 赵珵见着叶婉禾怀念过往的模样道:“想家了?” 叶婉禾淡声道:“殿下是奴婢的主子,殿下在的地方便是婢女的家。” 赵珵伸手抚摸着叶婉禾的脸道:“真乖。” 叶婉禾道:“奴婢去给您熬解酒汤……” 赵珵将手扣在了叶婉禾的腰肢处,吻上了叶婉禾的红唇道:“不必了,带些酒兴正好。” 叶婉禾敛下想家的思绪,将双手搭在了赵珵的脖颈上…… 从入宫第一日,叶婉禾便知晓她只是奴婢,奴婢不能有自个儿的喜怒哀乐。 尤其是,太子最厌恶不听话之人,她只能乖巧听话,听话地做他见不得人的私宠…… 第七章 进宫 北风呼啸,这一夜云缃叶听着外边烦人的风声,心中又有心事,都没有怎么熟睡。 待卯时未到天还黑着,云缃叶便就醒来了。 如今比不得在江南,没有长辈她可以睡到多晚就多晚,如今她得要去给婆母请安问早。 顾彦被怀中的人给闹醒,睁眸望着云缃叶,“怎这般早就起来了?” 云缃叶道:“得去给长公主请安。” 顾彦道:“不必了,我娘这个时候不一定会起来,你也用不着去给她请安。” “给婆母请安乃是规矩。”云缃叶皱眉道,“你莫不是存了心看我闹笑话?” 顾彦这算是什么话?怎能不给婆母去请安呢? 顾彦无奈道:“罢了,你要去请安就去请安吧,我还需去趟宫中见陛下,就不随你同去了。” 云缃叶嗯了一声,便起身洗漱,她叫了睡在外间的润儿,没听到反应,她出去一瞧润儿不见踪影。 云缃叶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着润儿归来。 润儿端着一个空铜盆,对着云缃叶道:“小姐,我一早便去打洗漱的水了,问了好些人都不知何处打水……” 云缃叶看向了身后的顾彦。 顾彦道:“润儿,你只管照顾好你家小姐就是,这种伺候人的活计让兰意竹意这些丫鬟做便是。” 顾彦这声音一落,云缃叶见着昨日里那些气焰嚣张的丫鬟们,都恭恭敬敬唯唯诺诺地端着水盆入内。 顾彦接过丫鬟递上来沾着热水的帕子,像是在江南一般,先递给云缃叶擦拭着她的脸庞。 云缃叶见着这一长串的丫鬟,伺候的洗漱甚是讲究,以盐刷牙之后,还用泡着花瓣的水漱口,这一切甚是繁琐仔细,她只觉得往日里她那些洗漱根本就算不得洗漱。 云缃叶梳妆之后,便带着小糯糯前去了长公主的宅院里。 云缃叶刚出门,就见着昨夜下了雪,难怪是吹了一夜的寒风,早间外边都有积雪了。 云缃叶转头看向了润儿道:“这雪地里你去找热水不易吧?” 润儿摇了摇头道:“姑娘,没什么的。” 云缃叶吩咐着润儿去将糯糯的披风取来,给女儿穿上披风之后,才去了长公主的院落里。 长公主所在的万花园是整个长公主府之中最大的院落,一入内,到处都是花草。 饶是冬日里,整个庭院之中也见有不少花儿开放,有一种长相肖似红色小灯笼的花儿,糯糯见到就移不开眼。 “灯笼笼。” 云缃叶随着凝香园之中的丫鬟进了屋内,就见长公主在书案前打着算盘。 长公主谢知萱见着云缃叶与小糯糯入内,忙放下了手中的算盘,朝着小糯糯招了招手道:“糯糯。” 小糯糯到了谢知萱的怀中,谢知萱摸了摸小糯糯头上所带着的毛茸茸的小帽,“糯糯怎么这么冷的天这么早就出门了?” “娘亲。”云缃叶福身道,“我和糯糯来给您请安问早。” 谢知萱笑着看向云缃叶道:“清风苑之中如何?可有什么缺的?” 云缃叶摇头道:“一切都准备妥当,没有什么缺的……只是……” 谢知萱问道:“只是什么?” 云缃叶想了想清风苑之中竹意兰意那四个丫鬟,少不得是跟了顾彦多年的,也该算是公主府之中的老人了,她初来乍到也不好告状。 云缃叶只道:“娘,我平日里爱给糯糯做些吃食,我想在清风苑之中添一个灶头。” 这样,润儿就不必冰天雪地之中四处求人问热水在何处了。 谢知萱笑了笑道:“这不难,等会我找工匠去清风苑之中弄一处小灶。” “多谢娘亲。” 谢知萱望向云缃叶道:“听闻你家中是开着一家绣坊的?你可会看账本?” “会。” 谢知萱笑了笑道:“那正好,我将长安城之中的几个铺子日后都交于你来管账了。” 云缃叶未曾想一来婆母便让她管账,忙道:“娘亲,我刚来长安,对长安还不熟,怕是难以帮您管铺子的账本……” 谢知萱道:“也是,你初来乍到又是赶了两个月的水路,理当先好生休息几日,且也快要过年了,这到过年长安城之中可热闹了,待雪停之后,让彦儿带你们母女二人先好生在长安城之中玩一玩。等年后再管账也不迟。” “是,娘亲。” 谢知萱见怀中的小孙女盯着她跟前的糕点,她便取了一块给了小孙女儿,见着小孙女儿吃着欢快,对着云缃叶道:“糯糯没用过早膳吗?” 云缃叶听到道:“是,我刚起就带着糯糯来给您请安了。” 谢知萱望向云缃叶笑了笑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但日后不必过来给我请安,咱们家中不需要这些虚礼,天寒地冻的,也累得糯糯与你受冻。” 云缃叶轻咬着唇应是后,又与长公主说了些话儿,便抱着小糯糯离开了万花园, 待回了清风苑。 云缃叶便找着竹意道:“竹意,这公主府之中的早膳何处去领?” 竹意道:“这已经是过了领早膳的时辰了,你要领早膳也得早说才是,这会儿我到哪里去给你变一顿早膳出来?” 云缃叶微蹙眉,只给了润儿三两银子,让她去府外买点吃的回来。 润儿应道:“是。” 云缃叶在润儿离去后,她便给女儿绣着布老虎玩偶,布老虎玩偶乃是小糯糯最为喜欢的。 云缃叶等了快大半个时辰,润儿才带着食盒归来,“这长安城之中可真是大,我差些就迷了路。” 云缃叶道:“润儿,辛苦你了。” 云缃叶拿出来尚属温热的馄饨喂给了小糯糯。 小糯糯吃着馄饨眉眼弯弯,显然很是满意,“好吃。” 云缃叶给小糯糯喂了馄饨之后,她才吃着一旁已经发坨的汤面,只想着等到小灶造起来了就好。 云缃叶刚用完膳后,已是巳时过半,就见顾彦从门外进来。 顾彦见着食盒内的碗道:“这不像是公主府之中的碗与食盒……” 云缃叶道:“公主府之中过了领早膳的时辰,这是润儿去府外买的。” 顾彦笑了笑道:“你是主子,何时想吃早膳,都可以吩咐厨房给你做,何必大费周章地去外边买些早膳?” 云缃叶轻咬唇,“我初来乍到怎么知晓你们公主府之中的规矩?你又瞒了我三……”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寻着表姐一事还要劳烦顾彦,且糯糯还在这里,云缃叶并不想与顾彦有所争执。 他昨日才告知自己他这尊贵无比的身份,却不教她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他的丫鬟还如此瞧不起自己,竹意只说了过了领早膳时辰,未曾说主子何时想吃都可以去领。 昨日里那些丫鬟又说什么休妻为妾,可见这些丫鬟也是打心底里瞧不起她的出身。 顾彦身为这些丫鬟的主子,他但凡不纵容那些丫鬟,那些丫鬟怎敢如此欺负他的夫人?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缃叶,你沐浴一番,等会带你进宫。” “进宫?”云缃叶一愣。 第八章 五女争一夫 顾彦道:“你不是想要找你表姐吗?我不知你表姐长什么模样,若是宫中主子给她改了名字要查找起来更是不易,不如带你进宫你亲自去找。” 云缃叶满是震惊地望着顾彦,“可是我……我还未曾学过宫中的规矩,怕冲撞了贵人。” 顾彦道:“无碍,陛下与娘娘都知晓你来自民间,自然不会强求你恪守那些宫中规矩,日后慢慢学就是,你先去沐浴吧,我让竹意梅意她们伺候你。” 一听到梅意竹意,云缃叶便皱眉道:“不必,我无需旁人伺候我沐浴,将热水备下,我一人就可以沐浴。” 顾彦道:“清风苑之中的浴池无需添加热水,有人专门烧着温水的,只添水进去便可。” 云缃叶理了衣裳前去了浴池,清风苑之中的浴池的确是宽敞得,足以容得下数人清洗。 待沐浴后,已是过了正午,用过午膳后,云缃叶哄睡了糯糯,嘱咐着润儿好生看着糯糯,才与顾彦前去了宫中。 马车上。 顾彦见着云缃叶的神情道:“只要你表姐在宫中,便一定能寻到的。” 云缃叶打开马车帘子,望着长安城之中街道两旁的热闹摊贩,不愿去理顾彦。 已是腊月里,这两边商贩卖着对联福字,年味十足。 顾彦见云缃叶的神情,不由问道:“你还生我气呢?” 云缃叶道:“我难道不该生你的气?三年同床共枕,你竟如此瞒我整整三年,你心中根本就从没有在乎过我。” 顾彦叹气道:“不与你说我的身份,是我真不觉得这身份有什么要紧,为了此事又何必生这么久的气?”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并没有再理会顾彦。 顾彦见着云缃叶越发气恼,也不知如何哄她了,毕竟自幼他就没哄过别的女人,只希望她见到表姐之后能心情愉悦些。 马车一路到了宫门口,就不得再入内了 云缃叶下了马车后,就随着顾彦进了巍峨的宫门,高高的城墙甚是彰显威严。 云缃叶随着顾彦的步伐进了东宫之中。 东宫书房烧着地龙,甚是暖和。 云缃叶随着顾彦一起行礼道:“参见殿下。” “你们二人入座吧,来人,沏茶。”赵珵望向顾彦轻笑道:“你今儿个带着弟妹前来有何事?” 顾彦道:“殿下,缃叶有一个表姐在宫中当宫女,到正月里就满二十五了,我想求您帮个忙,让她表姐在年前就可出宫。” 赵珵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就当做是孤给弟妹的见面礼了,弟妹的表姐在哪个宫里当差?等会孤与母后去说一声,放你表姐出宫。” 云缃叶回复道:“我也不知她在哪个宫里当差,她进宫后就只有同一年进宫时给家中写信报了个平安,后来就杳无音信了。” 宫女们从茶房里出来,给顾彦沏茶。 云缃叶抬眸看向了给太子殿下沏茶的宫女,她细细打量着宫女的脸庞,与宫女眼下那颗红色的泪痣。 已然过去十三年,云缃叶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跟前的叶婉禾。 “禾姐姐!” 叶婉禾听着熟悉的称呼,她便双手放下茶盏,望向云缃叶,不知为何跟前的女子会喊她禾姐姐,又碍于身份只看向赵珵。 顾彦望向了云缃叶,“叶姑姑是你表姐?” 云缃叶起身走到了叶婉禾跟前,她双手握住了叶婉禾的手道:“禾姐姐,是我,缃叶。” “云大妹妹。” 叶婉禾细细打量着跟前云缃叶的容貌,眼中含着泪水,她知晓东宫不是落泪的地方,她努力不让泪珠落下。 云缃叶轻笑着对赵珵道:“殿下,真是巧了,给您沏茶的宫女便是我表姐叶婉禾。” 叶婉禾不解地看着跟前的云缃叶,不知为何云缃叶会从江南前来东宫? 赵珵闻言望了一眼叶婉禾,神色淡然道:“那还真巧,你们姐妹也是多年未见了,想必有不少话要说,就去隔壁说说话,正好孤也有事要与顾彦相商。” 云缃叶满是感激道:“多谢殿下。” 叶婉禾福身带着云缃叶去了一旁的茶房之中,茶房之中满是宫女,不好谈话。 叶婉禾只得带着云缃叶去了东宫太子寝殿之中,此处倒也无人敢来此处偷听她们二人的谈话。 云缃叶入了殿内,十分欣喜道:“禾姐姐,我本来以为要废一番周章才能寻到你,不曾想刚进东宫内就找着你了。” 叶婉禾在寝殿之中,熬着炉子里的药道:“云妹妹,你怎么进的宫中来的?你怎会认识宁王世子的?” “宁王世子顾彦乃是我的夫君。” 叶婉禾略带诧异道:“你夫君?顾彦怎会是你的夫君?” 云缃叶点头道:“三年前,顾彦救我于水中,他受了凉,反倒是落得个重病,术士说让我给他冲喜,便就成了亲。” 叶婉禾打开盖子,查看着药罐里边的药汤,轻叹一口气,担忧地望向云缃叶:“没曾想顾彦的夫人竟会是你。”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禾姐姐,听你这话中的意思是顾彦嫁不得吗?” 表姐知晓自个儿嫁给了顾彦,好似并不觉得开心,还有对她的忧虑。 叶婉禾道:“你可知当初顾彦为何前去江南的?” 云缃叶:“听顾彦说是因为殿下派他去查茶税之事?” 叶婉禾一笑:“此乃其中一个缘由,还有一个缘由便是当年闹得很大的五家贵女争一夫,顾彦是去江南躲清净去的。” 叶婉禾将药给倒在了碗中,吹凉着药喝着。 云缃叶见叶婉禾停顿,忙问道:“五女争一夫?禾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婉禾道:“咱们这位宁王世子自幼就是继承了他爹娘的那般绝世美貌,是以三年前,他方满十八岁,就引得长安贵女们芳心暗许,长安城之中赫赫有名的五位贵女都托人到长公主府中给宁王世子提亲……” 叶婉禾缓缓道:“这五位贵女分别是林右相家中的嫡长女,长安城之中有名的才女林薄蓝,卫国公的嫡长女卫姩,傅帝师家中的长孙女傅安然,楚王府之中的南安郡主,还有便是镇北侯府的千金徐梦琪……” 云缃叶光听叶婉禾说这些贵女的身份,便都觉得尊贵无比。 起码她这种市井里长大的民女与这些贵女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叶婉禾将苦药尽数喝下后又道:“楚王妃与长公主乃是至交好友,卫国公与宁王又是表兄弟,镇北侯也是与宁王乃是至交好友,林相爷与傅帝师都对宁王世子有师恩之情…… 这五家千金齐托上门来说亲事,长公主与宁王选谁拒绝谁都不好,索性让宁王世子借着去江南办理茶监贪腐之案为借口,躲几年清净的。” 云缃叶低声道:“原来如此。” 叶婉禾道:“可是这三年,这五位千金还是依旧没有定亲,都等着宁王世子回长安呢,此中年纪最大的傅帝师家中的长孙女,傅安然今年已是十九,年纪最小的卫姩也快年满十八了。” 云缃叶咬唇道:“她们还一直等着顾彦?难道她们不知道顾彦已经娶妻了吗?” 第九章 不得离宫 叶婉禾道:“宁王世子成亲之事所知人并不多,至于那几位千金是否知晓宁王世子已然成亲,此事我倒也不知。” 云缃叶想起昨日里那四个丫鬟所说的,世子不过是因为冲喜娶了她而已,必定会休了她,另娶高门女儿为妻,原来真不是她们胡说。 方才表姐口中那五个贵女,各个都是出身天潢贵胄,与顾彦门当户对又是亲近得很。 云缃叶心中隐隐作痛,三年的夫妻情分,原来都只是笑话。 “禾姐姐,这是你在宫中的住处吗?真不愧是皇宫,宫女都可以住这般奢华的屋子。” 叶婉禾轻笑道:“此乃是殿下的寝宫,宫女哪里配住得这么好的住处?” 云缃叶略惊:“既然是殿下的寝殿,你怎在殿下的寝宫之中熬药喝呢?” 叶婉禾一笑道:“我乃是殿下身边的大宫女,需时刻随在殿下边上,夜里也要给殿下守夜,是以没有别的住处,幸得殿下宽宥,让我在此处熬药。”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姐姐,你患病了?” 叶婉禾稍愣,遮掩下眼底的情绪,朝着云缃叶无奈一笑道:“没什么病,调养身子的药物罢了。” 云缃叶轻笑道,“殿下对你挺好的,我方才已经求了殿下,殿下已经应许可以让你提前出宫,家中舅舅舅母都等着您回去团圆呢。” 叶婉禾忙问道:“我爹娘可还好?还有我阿弟妹妹们?” 云缃叶道:“一切都好,只是你一直没往家中写信,他们甚是担忧你,给你寄的信也一直都没有回信。” 叶婉禾叹气道:“宫中往宫外通信实在是不易,没个三五十两银子是没法寄信的,后来到了东宫里边,宫规森严,更是无法通信。 东宫书房内。 顾彦望向赵珵道:“未曾想,叶姑姑竟然就是云缃叶的亲表姐,多谢殿下愿意放叶姑姑离宫。” 赵珵端起,茶盏看向顾彦道:“孤没打算放婉禾离开宫中。” 顾彦:“你方才还答应了云缃叶,准许她表姐可提前离宫的,君无戏言……” 赵珵缓缓道:“孤还不是君。” 顾彦看着赵珵一本正经地耍无赖道:“殿下……您不愿放叶姑姑走?莫非你想要立她为侧妃?” 顾彦倒是无数不多得知赵珵与东宫大宫女叶姑姑之间情事之人。 赵珵如今已是年满二十三岁,早在五年前,他十八岁时就定下了太子妃傅倩然。 可是还傅倩然福薄,十六岁定下太子妃后未过多久,娘亲去世,守孝三年后,为她小姨的继母去世,如今还有一年孝期。 太子妃未曾入东宫,赵珵也未曾在东宫之中添些侧妃良娣,身边唯有的女子便是叶姑姑。 赵珵道:“孤也并不打算立侧妃,婉禾这年纪了,出宫的日子未必会比在宫中好过,她留在东宫乃是东宫掌事大宫女……” 顾彦道:“她家爹娘我见过几回,如今在永兴城之中做点布匹生意,家中也属富裕,她回去日子未必不会好过。” 赵珵缓缓道:“孤不会放她离去的。” 顾彦道:“你若真要留下叶姑姑,多少也得给她一个名分,就算不是侧妃,也给个良娣的身份,你只让她留在宫中为宫女,我都不知如何与缃叶说……” 赵珵道:“东宫之中的大宫女,又何曾亏待了她?比起让她在东宫后院里做一个良娣,倒不如还是做孤身边的大宫女,哪怕日后太子妃进了东宫,照样也都苛待不了婉禾。” 顾彦略蹙眉,这话他都不知如何与云缃叶说。 -- 太子寝殿之中。 云缃叶与叶婉禾聊着在江南的事情。 叶婉禾听到云缃叶父母去世,她红了眼眶道:“姑姑姑父命薄,你也是个可怜的,当时一定很难捱吧?” 云缃叶淡声道:“好在舅舅舅母还有表兄帮衬我良多,再难捱的日子也过来了,霜白前年的时候也嫁了人,她孩儿也都满一岁了。” 叶婉禾不禁感慨道:“霜妹妹都嫁人了?我走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小孩子呢。” 云缃叶笑着道:“你这次回江南,便能与家人团聚了。” 叶婉禾望向门外,心中也有了期许。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外边有宫女来传话宁王世子要回去了,叶婉禾才知与云缃叶聊得太多了。 叶婉禾对着云缃叶道:“外边都到黄昏了,你快些回去吧。” 云缃叶握着叶婉禾的手道:“姐姐,你随我一起走,方才殿下都答应我了,你可以提前离开宫中的,我们一起回江南……” 叶婉禾笑了笑道:“你说什么傻话呢?怎么就一起回江南了,你可是顾彦的夫人,还回江南呢?” 云缃叶略叹一声道:“也是。” 叶婉禾轻笑道:“你快些回去吧,我就算要出宫也得先收拾下行囊,等我出宫了便来长公主府中找你。” 云缃叶道:“那姐姐,我等着你出宫。” 云缃叶离开了太子寝宫,就在宫门外见着顾彦。 顾彦望向云缃叶眼中有些愧疚,“走吧,回去了。”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顾彦这厮长得的确是极为俊美。 三年前,家中父母已亡故,她立了女户,本都想好今生不嫁了的,却还是嫁给了顾彦。 一来是为了救命之恩,二来便是因为他的长得实在是俊美无双。 也难怪表姐会说那些贵女都对顾彦许了芳心。 上了马车之后,云缃叶对顾彦道:“这还是真是巧得很,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寻到我表姐。来长安也不尽是坏事,起码见到了表姐,能让表姐年前出宫。” 顾彦道:“叶姑姑也就是你表姐乃是东宫的掌事大宫女,乃是一品女官,日后倘若太子登基之后,她便是御前大宫女,是以不能年满二十五出宫了。” 云缃叶恼道:“可是方才殿下已经答应我了,会让表姐在年前离开宫中的,殿下他岂能说话不算数?” 顾彦伸手捂住了云缃叶的嘴道:“嘘,可不能对殿下不敬。” 云缃叶眨眼眸望向了顾彦,“可是是殿下无信在前。” 顾彦缓缓道:“先前殿下不知你表姐乃是他的大宫女,东宫掌事姑姑不是一般宫女,也没有年满二十五就离宫的规矩。” 云缃叶道:“你不能求求殿下吗?” 顾彦道:“我求了殿下,但东宫掌事姑姑乃是殿下亲信,不能轻易离了宫中,你表姐在宫中有权有势乃是殿下身边的亲信红人,留在东宫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云缃叶微蹙眉,哪里不会难过,到底是为人奴仆的。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就真的没法子让我表姐出宫了吗?” 顾彦摇头,“缃叶,那是东宫。” “可你不也是殿下的表弟吗?殿下有这么多的奴婢宫女,为何非要我姐姐不可呢?”云缃叶焦急道,“顾彦,你帮忙让姐姐离开东宫,可好?” 云缃叶想起还在永兴城之中等着表姐归家的舅舅舅母,只能先隐忍下对顾彦的怒意,低声下气地恳求。 来了长安城之后,竟是处处都不顺。 本以为幸运的不用找就见到了表姐,却不知竟是如此噩耗。 顾彦叹了一口气道:“缃叶,我没法帮叶姑姑离开东宫。” -- 太子寝宫内。 叶婉禾将避孕药药渣放入纱布之中,等药渣干了之后,她会将药渣磨成粉撒在东宫花园之中,倒也无人能发现她在吃避子药。 吱吖。 房门被人推开。 叶婉禾见着赵珵入内,便行礼道:“殿下。” 赵珵看向叶婉禾发红的眼眶道:“见着家人乃是开心之事,怎得还哭了呢?” 叶婉禾忙用手背擦拭着眼泪,跪下道:“奴婢不该在宫中落泪,实乃是……实乃是听闻表妹所言家中姑姑姑父英年早逝悲从心起罢了,幼时姑姑带我极好。” 赵珵伸手扶起叶婉禾,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怜悯:“等会给你爹娘写一封信,报个平安,再与他们说一声,你年过二十五之后,依旧会留在宫里不会出宫。” 叶婉禾惊道:“殿下!” “怎么?”赵珵语气淡淡。 叶婉禾也知自己失态了,她忙低垂下头,又跪在地上道:“殿下,奴婢,奴婢……” 想要出宫四字徘徊在叶婉禾的嘴边,她却是不知如何说出口,也是不敢说出口。 跟前的太子殿下表面温和,实则最是冷漠无情。 “奴婢领命。” 叶婉禾磕首,缓缓闭上眼睛,尽量不让眼中泪水落下。 第十章 不认云缃叶为顾家儿媳 云缃叶在马车上听得顾彦说无法帮表姐离宫后,便紧蹙着眉头不想要去理会顾彦。 待回到清风苑之中,云缃叶害怕女儿见不到自个儿要哭,忙不迭进了屋中,却没有见到糯糯。 云缃叶一时半会儿便着急起来:“糯糯,糯糯……” 顾彦随着云缃叶入内道:“糯糯不见了吗?” 云缃叶点头道:“不见糯糯与润儿的下落,糯糯……” 顾彦找来了其他的丫鬟一问,才知是午后小静茹来找糯糯玩,糯糯不见爹娘哭得厉害,哭闹着要娘亲,小静茹就带着小糯糯去寻娘亲去了。 云缃叶忙不迭往万花园之中而去。 还没有到万花园,云缃叶便听到了糯糯的哭声。 “糯糯乖,不哭,祖母在。” 小静茹奶声奶气道:“你不是要娘亲吗?这就是娘亲呀,不要哭了,好小孩是不哭的,我们一起玩吧。” 糯糯在长公主的怀中哭得越发伤心,“娘亲,娘亲。” 云缃叶忙进了万花园,给长公主鞠躬道:“婆母。” 谢知萱见着云缃叶归来,忙将怀中呜咽的小糯糯递给了云缃叶,“糯糯今日可是哭惨了,问了润儿,糯糯身边是没有奶娘吗?” 云缃叶低声答道:“回娘亲,糯糯她是有奶娘的,只是她奶娘是永兴城人不会官话,家中还有两个孩子,她不愿离开永兴城……” 云缃叶说罢,便柔声安慰着怀中的小糯糯:“糯糯乖,对不起,娘亲见到你表姨母就与她多聊了一会儿,日后定不会将你一人放在家中这么久了。” 小糯糯扑在了云缃叶的怀中,可怜委屈至极。 顾彦走到了小糯糯边上,伸手替小糯糯擦去眼泪,也是心疼得很,“爹爹抱。” 小糯糯伸手到了顾彦的怀中。 谢知萱道:“正巧这会儿静茹也大了,她身边也用不着三个奶娘了,曹奶娘,日后你就给大小姐去做奶娘。” 小静茹身边一个年约二十五岁的妇人出来福身行礼道:“是,长公主殿下。” 小静茹看着在顾彦怀中不哭了的小糯糯,道:“糯糯,我们去玩吧!” 小糯糯见着爹娘也不再哭泣,眨巴了眼镜看向顾彦,顾彦明白了小糯糯的意思,放下了手中的小糯糯,让糯糯随着小静茹去玩。 糯糯在江南却是也没有玩伴,她这会儿见到比自个儿稍大一些的小静茹,自然也是爱和她玩的。 谢知萱望向云缃叶道:“听闻你们方才进宫去了?” 云缃叶点头道:“是,我有一个表姐在宫中做宫女,本是想要进宫去求殿下开恩,让我快年满二十五岁的表姐得以年前出宫。” 谢知萱笑了笑道:“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彦忙道:“娘,缃叶的表姐乃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大宫女叶姑姑,颇受太子殿下信赖,太子殿下说他舍不得得力的宫女离宫。” 谢知萱道:“东宫之中难不成还缺这么一个大宫女吗?缃叶的表姐亦是你的表姐,此事我去与皇后娘娘说一声的,人家姑娘家已经到了二十五的年纪,也该放出宫了。” 云缃叶一听谢知萱这么说,连忙下跪磕首道:“多谢婆母。” 顾彦他说无计可施,可是婆母却说此事不难。 确实也是,偌大的一个宫廷,太子殿下身边又怎会去缺一个贴身的大宫女呢? 可见顾彦,确确实实毫不在乎他的发妻,三年的恩爱夫妻,只是一场笑话。 谢知萱忙扶着云缃叶起身道:“快起来,只是这几日我事务繁忙得很,几家铺子的总账要查,尤其是你夏莲姨母随着夫君外任后,如今琳琅酒楼的账可谓是糊涂得很,唉,这几日我怕是无空进宫了的,得过几日再说。” 云缃叶福身道:“婆母,不急的,您忙您的事情就行。” 一到年节,谢知萱确确实实是忙得不行,过段时日就要过年,公主府之中也都是事情。 好在还有女儿静玉帮衬。 谢知萱望向了儿媳云缃叶,她一开始得知儿子娶了商户女子,倒也没有觉得她身份低微,只是觉得终于能有人来为她分担些事务了。 “缃叶……你家中是开绣坊的,是吧?” 云缃叶点头道:“是。” 谢知萱淡淡一笑,“想来绣坊与酒楼也差不离多少,我想着你年前就先去管着琳琅酒楼练练手……” 顾彦在一旁皱眉道:“娘!” 谢知萱握着云缃叶的手道:“娘亲相信你,你只管去历练,这酒楼是顾彦外祖母留下来,自家产业,亏本与否都无碍,多多少少是要留个念想。” 云缃叶应道:“是。” 谢知萱手指放在云缃叶的手腕上,缓缓道:“气大伤身,你肝气郁结无法疏通,迟早会伤及身体,可是彦儿惹你生气了?” 云缃叶看着谢知萱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惊奇道:“公主殿下,您会把脉?” 谢知萱淡笑道:“嗯,我自幼就习医,你这脉象紧如绷弦,长久下去对身体总有害处,若是顾彦惹你生气,你只管发泄便是,女子最忌讳生气。” 云缃叶看着跟前的谢知萱,虽是婆母,可她瞧着就像是一个贴心温柔的大姐姐一般,云缃叶不由地红了眼眶。 只是,云缃叶也明白,再好的婆母,终究还是会帮自个儿的儿子…… 云缃叶道:“顾彦没有惹我生气,只是初来长安,见着的都是贵人,难免紧张。” 谢知萱轻轻一笑,“贵人难道还会吃人不成?你不必紧张,都是一家人。” “是。” 云缃叶应道:“婆母,糯糯有些胆小,我见着静茹好似带着糯糯离去了……” 谢知萱道:“你去看着糯糯与静茹吧,顾彦,你留下,娘有事与你说。” 云缃叶福身就去追赶者小静茹与糯糯,小静茹牵着糯糯的手,口中喃喃着要带着糯糯去找祖母。 云缃叶倒也不敢不顺着小静茹的意,只得随着小静茹去找顾彦的祖母。 万花园内,谢知萱看向顾彦道:“你惹缃叶生气了?” 顾彦低声道:“嗯。” 谢知萱蹙眉道:“人家缃叶乃是一届孤女,你为何要惹她生气的?” 顾彦道:“也非是孩儿的本意,就是先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她我是长公主之子,她与我成亲三年都以为我家中是开药坊的,昨日快到长安,她才知晓我的身份。” 谢知萱深呼吸一口气,恼道:“你啊你!这般要紧事情,你怎能等她到了长安再说?也难怪她气结于心,你这不是丝毫没有考虑她的处境吗?” 顾彦微皱眉。 谢知萱道:“我知晓你娶她之时,你重病难愈,娶她未必是你的本意,但是彦儿,作为男子得有担当,她既是你的妻子又为你生下糯糯,你需得好好善待她,倘若你敢欺负她,那我绝不饶你!” 顾彦道:“嗯。” -- 长公主府中,慈安堂之中。 卫姩正在伺候着顾夫人用晚膳。 卫姩的祖父与顾彦的祖母乃是亲兄妹,顾彦的祖母顾夫人便是她的姑祖母 顾夫人对着一旁的卫姩道:“姩儿,你也坐下用膳吧,你对彦儿的心思姑祖母也知晓,你先前一直不信彦儿真的取了一个小商户女为妻,如今你也看到缃叶了。 也该相信彦儿真的娶妻了,也该回去卫国公府好好给你自个儿寻门亲事了,你到底是个女儿家,婚事不宜久拖。” 卫姩低声道:“姑祖母,可是那云缃叶就是一个小门小户女,她又如何做得了彦表哥的世子妃?此等小门小户女,出去也惹人笑话。 云缃叶当初与彦表哥成亲只是因为冲喜罢了,三书六礼都没有,其实顾家不认她这个儿媳也未不可……” 顾夫人变了脸色道:“不认云缃叶为顾家儿媳?” 卫姩道:“是啊,云缃叶比彦表哥要大三岁,又是如此小家子气平平无奇的容貌,在长安城勉勉强强才能称得上一个美人,出身气质皆是一股市井气,哪配做顾家儿媳?索性云缃叶与表兄没有行过正礼也没有在顾家祠堂拜过天地,不如让云缃叶为妾……” 跟着静茹与糯糯到了屋外的云缃叶,听得里面的话语,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第十一章 掌掴顾彦 跟随在静茹身边的两个奶娘,也同样听到了里面让云缃叶为妻的话语,皆抬眸看了一眼云缃叶。 云缃叶停住了步伐,她还在想为何表姐口中的五位贵女出身如此珍贵,想必也是知晓顾彦已有妻女,却依旧不愿定亲要等着顾彦。 这会儿云缃叶明白了,原来在卫姩心中,自己与顾彦都算不上是正经夫妻。 确实也是,她与顾彦的婚事仓促。 成亲那日里顾彦还患有着重病,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三书六礼全都没有,更是连拜天地都是匆匆忙忙的。 眼见着静茹已经掀开门帘要进去了,云缃叶也只得当做没有听到里面的言语,随着静茹而进去。 屋内,顾夫人脸色很是难看,见着小孙女进来倒是喜笑颜开,“乖乖,过来祖母抱。” 静茹扑进了顾夫人的怀中。 顾夫人见着进来的云缃叶与糯糯道:“哟,糯糯这是受了什么委屈,还挂着泪珠呢。” 云缃叶道:“祖母,方才我与顾彦进宫,糯糯睡醒后不见爹娘,是以哭了。” 顾夫人笑着也招呼着糯糯到了她的怀中,“糯糯长得好生水灵乖巧,只是看着有些怕生?” 云缃叶道:“嗯,糯糯在永兴城没多少玩伴,也不常出府门,就有些怕生。” 顾夫人笑着道:“到了长安倒是可以和她小姑姑一起玩了。” 云缃叶见着顾夫人边上的卫姩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云缃叶倒也不怵。 云缃叶再是恼顾彦不将自个儿放在心上,却也觉得顾彦与长公主府是做不出来贬妻为妾之事的。 毕竟长公主都将顾彦外祖母留下来的酒楼交于自个儿去管,且今日一早,长公主还还说过要把公主府之中的铺子都交于她管…… 何况,倘若顾彦真要将她贬妻为妾,那她就带着糯糯回江南去便是。 这三年与顾彦夫妻一场,权当是报了当年顾彦从湖中将自己救起来之恩。 顾夫人见着乖巧的糯糯倒更为喜欢,便拿了一旁的一块芝麻酥递给了糯糯,糯糯随之看向了云缃叶。 云缃叶对着糯糯点头道:“吃吧。” 顾夫人摸了摸糯糯的头发:“好生懂事的孩子,缃叶,你把糯糯教的很好。” 云缃叶看了一眼卫姩道:“还是夫君教导得好,糯糯都是由夫君管教的。” 云缃叶甚少叫顾彦为夫君,在外也不称其为夫君,在这位盼着她被休为妾的表小姐跟前,云缃叶是故意称着夫君的。 果真方才眼神之中对自己满是轻蔑的卫姩,听到夫君二字,染上了一层恨意。 天色渐暗,云缃叶便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万花园之中用膳。 万花园前院的膳厅之中,已是摆放着一桌子的好菜。 云缃叶入内时,便就给上首的宁王与长公主行礼道:“公爹,婆母。” 云缃叶见着公爹的神色很差,她便放下了怀中的糯糯,打算站着伺候长公主用膳。 谢知萱笑着道:“我们家中没有如此苛待儿媳的规矩,你也坐下用膳吧。” 云缃叶便随之坐在了顾彦边上,她见着顾彦的神色也不是太好,不知是不是挨训了。 一顿饭,云缃叶吃的实在是索然无味,待顾彦起身时,云缃叶才松了一口气。 顾彦抱着糯糯回去清风苑的路上,云缃叶打量了下顾彦的脸色,“你爹爹训斥你了?方才在用膳时,我见着你们二人的脸色都不好?” 顾彦道:“我爹不喜欢我多去烦扰我娘,且他也不满我找了一个……” 顾彦话语停住。 云缃叶看向了顾彦,“你怎么不说下去了?你爹是不是不满你找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城商户女为他的儿媳?” 顾彦道:“不是……” 云缃叶道:“左右你我没有三书六礼,不算正经夫妻,就算是正经夫妻也可和离,你若真是后悔拒绝了那什么卫国公府表妹做你的夫人……你大可与我和离再去娶她。” 顾彦皱眉道:“你又提和离?这短短两日,你提了多少次和离了?还有卫国公府表妹乃是未嫁之身,你不可胡说八道,这有损人家姑娘的名声。” 云缃叶哼了一声,卫姩心思都如此堂而皇之了,她丝毫不掩饰对顾夫人说着要让自己为妾,顾彦竟还帮着表妹说话。 云缃叶道:“顾彦,你这么在乎卫表妹的名声,那你就休了我,左右你家中有的是人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夫人。” 顾彦皱眉道:“缃叶,你误会了,我爹并不是嫌弃你的出身,他本想着我娶妻之后,我的夫人能接管下公主府的内务人情往来,还有家中大大小小的铺子,让我娘亲可以轻松些。 但是你从未管过府中内务,还有长安城之中大大小小的铺子你怕也是吃不消管,为此他才恼我选了一个不能为娘亲分忧的夫人。” 云缃叶皱眉道:“你怎知我吃不消管内务与这些铺子的?你口口声声没有看不起我的出身,但最为看不起我的人还是你!” “娘亲……爹爹……” 在顾彦怀中的糯糯见着爹娘又吵起来,圆溜溜的眼睛之中满是慌张。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从顾彦怀中接过糯糯,“没事,没事,娘亲不与爹爹吵架。” 云缃叶回到了清风苑里面,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彦,便将房门给阖上,将顾彦给关出门外。 顾彦在门口见着重重阖上的房门蹙眉。 门口的竹意道:“世子,这云氏也忒不知晓规矩了,她怎敢对您……” 顾彦阴恻恻地看了一眼竹意:“都下去。” 屋内。 云缃叶逗弄着糯糯开心,全然不去管敲门的顾彦。 润儿在一旁道:“姑娘,您这么对姑爷,姑爷怕是真的要恼……” 云缃叶道:“他恼就恼吧,是他先行欺瞒于我,不愿意好好过日子的,我还怕他恼我吗? 我十四岁丧母,十五岁丧父,一力承担起绣坊,抚养妹妹长大,什么困境我没有遇到过? 大不了就是他赶我出府,一拍两散。” “娘亲……” 云缃叶听着小糯糯的声音,心疼的摸了摸小糯糯的脸,她之所以还忍让着都是为了糯糯。 夜深时,云缃叶都没让润儿去外边打水洗漱,直接抱着糯糯进了床帐内歇息,也不去管顾彦。 云缃叶正要入睡时,她听到窗户口有动静,不一会儿她的锦被被人掀开,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中。 云缃叶气恼的推开顾彦起身道:“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还做起了梁上君子从窗户之中翻入?” 顾彦道:“这本就是我的宅邸。” 云缃叶道:“好,这是你的宅邸,不是我的,那我离去便是。” 顾彦皱眉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你闹够了吗?” “我闹?” 云缃叶便狠狠一巴掌打在了顾彦的脸上。 从未挨过打的顾彦不敢置信地看着跟前的云缃叶,“你?!” 云缃叶摸着自个儿的手心,“真疼。” 虽疼,但确确实实也是真解气。 第十二章 还说不说和离了 顾彦活了二十一年,还是头一回挨了这么一个巴掌,从小就是连他爹娘都舍不得打他一下。 顾彦见着云缃叶还喊着手疼,恼道:“这两日我也算是对你低声下气了,我知晓你恼我,今日就筹谋着带你进宫去寻你表姐,可你倒好,越发得无理取闹。” 云缃叶道:“顾彦,是我欺瞒了三年我的身份吗?还是我有表兄表弟在背后说你不配做我的夫君,只配做我的男宠面首?” 顾彦紧皱着眉头,“云缃叶!你胡说些什么?什么男宠面首?这是正经人该说的话吗?” 云缃叶见着床上的糯糯有醒转的迹象,忙过去,轻轻地拍着糯糯,语调温柔道:“乖,好好睡觉。” 云缃叶转而便是厉眸看向顾彦,冷声道:“你若真是觉得我无理取闹,不待见我,就给我写下一封休书了事,左右当初你也是因为要我冲喜不得不娶我。 而我也是念在你的救命之恩,才不得不嫁给你冲喜。” 顾彦听着云缃叶之语,紧皱着眉头,“你是为了救命之恩不得不嫁给我?” 云缃叶道:“对,我早已立了女户,本还起誓今生不嫁,若非你于有救命之恩,我迫不得已给你冲喜,否则我是绝不会嫁给你的。” 顾彦眼眸微眯,红了眼眶,三年夫妻,他才知晓云缃叶竟是迫不得已嫁他! “就算你是迫不得己才嫁给我,你如今也是我的夫人。” 顾彦声音冰冷至极,说罢便伸手拉着云缃叶的手腕到了外屋里而去,到了外屋小榻上,便低头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狠狠地咬着她的唇角。 顾彦好久才放开了云缃叶。 云缃叶见着顾彦眼中的气恼道:“你也知晓生气啊。” 云缃叶望着顾彦道:“顾彦你又生什么气?你难道不也是因为我给你冲喜,所以不得不娶我的吗?你但凡是真将我当做过你的夫人,你就不会将我立于今日的处境。” “你明知你家中产业甚多,你娘平日里忙于庶务需要一个通情达理八面玲珑的的儿媳掌家,这三年你从未想过教我成公主府的儿媳。 在你眼中,我也不过是你一个不得不娶的夫人罢了,在你心中我不过也就是一个可有可无之人。” 顾彦紧皱着眉头道:“这两日你闹也闹够了,巴掌我也挨了,你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云缃叶只觉得好笑,他心中从未将自己当做过他的真正的夫人。 瞒着自己身份不说,顾彦明知他表妹对他有意,却还让他表妹寄居于顾府。 因自己说了一句卫家姑娘,他就痛斥自己有辱卫表妹女儿家颜面,这些是一个巴掌能抵消得了的吗? 顾彦再是低头吻了吻云缃叶的唇角,“糯糯也已经两岁了,是时候再给糯糯添弟弟妹妹了。” 云缃叶又是给了顾彦一个巴掌,她都知晓顾彦心中无自己,这长安城的日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怎么可能再与他生一个孩子出来? 顾彦另一侧脸又挨了一巴掌,满是不可置信地望着云缃叶:“你有完没完?” 云缃叶道:“堂堂宁王世子,有的是人愿意给你生儿子,不说别人,就是卫姩头一个愿意来给你生,还有你房中的那几个兰意竹意姑娘怕是也巴不得给你多生几个儿子。” 顾彦伸手捂住了云缃叶的红唇,“云缃叶!你当长安城是你那永兴城江南小镇子上吗?卫表妹清清白白女儿家的名声,你何故一次次地去毁她?你若是气我闹我打我骂我便是,与别的女子有何干系?” “兰意竹意伺候我多年,这几年我不在长安城,她们依旧将我的住处库房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即便是吃醋也不能乱吃……” 云缃叶双手抓紧了顾彦的手,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背,直到唇间弥漫着血腥味才放开了顾彦。 顾彦惊诧看着跟前的云缃叶。 他与云缃叶初识是在二月里,那时候他与朋友泛舟湖上,见着对面小船上两个女子,本是不该多看的,但是见着两姐妹游水嬉笑,说着江南那边的吴侬越语,不由就多看两眼。 谁知恰巧遇到云缃叶跌入湖中,云缃叶本是会水的,只是那日里所穿的衣裳缠住了,她不得游水,眼见要丧命溺水。 顾彦来不及顾及男女大防跳入湖中救她,救起她来才知晓她是永兴城方桥镇上远近闻名的五色绣坊坊主。 十五岁没了爹娘自理女户,温婉大方,方桥镇这边若有人家嫁女儿娶新媳都会来找云缃叶绣衣裳。 顾彦后头因为落入二月倒春寒的冷水里,重病不起,久治不愈。 他娘亲就是大夫,他本是不信什么牛鼻子老道江湖术士所说什么冲喜病愈的事情。 只是当时湘王舅舅与自个儿姨母都担忧得很,他昏昏沉沉时候也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顾彦想着他于水中将云缃叶救起,她日后必定也嫁不了旁人了。 成亲后的云缃叶依旧甚是温柔,替他熬药喂药,对自个儿细心照料。 有了孩儿后的云缃叶更是一个好夫人,这三年不说夫妻恩爱,也算是日子幸福美满。 可这才刚回长安两日,她竟然一改往日里的温柔大方,直接狠狠甩了自个儿两个耳光? 竟还像是稚童一般,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背。 云缃叶放开了顾彦的手,通红着眼睛,含着眼泪去收拾着行李。 顾彦上前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你咬我打我?反倒是你哭了?” 云缃叶用着手背抹着眼泪,甩开了顾彦的手腕,继续收拾着她的行囊。 顾彦只觉得头疼,将云缃叶再一次地拉入了怀中道:“缃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两日为何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呢?” 云缃叶道:“顾彦,卫姩对你到底存有什么心思,我就不信你不知晓!昨日里她叫你一声表兄,却叫我一声云姑娘,你没听见吗?我就配不上她一声表嫂。” 顾彦无奈道:“你也太小性子了,一声表嫂而已,我明日就让卫姩叫你一声表嫂。” 云缃叶道:“是,我小性子,你写下和离……” 顾彦听得和离两字着实是心烦,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堵住了她后边的话语…… 拉着她再去了外院,一脚将内屋的门给阖上…… 外边朔风呼啸,窗户偶尔吱吖作响,窗外的树影摇曳。 在外屋小榻上,云缃叶想要推开顾彦,却因力量悬殊,不得不败下阵来。 况且内屋里还睡着糯糯,云缃叶也不敢有太大的动静,生怕把糯糯给吵醒。 云缃叶推不开顾彦,只得用着指甲划过顾彦那白净的背部出气,却让顾彦越发折腾起了自个儿…… 许久之后,云缃叶额前带着些许汗珠,躺在了顾彦的怀中。 听着顾彦的声音在自个儿耳畔处响起:“日后还说不说和离了?” 云缃叶气恼至极,恨着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便闭上眼睛装累得晕睡了过去,装睡时候,云缃叶能感受到顾彦在给自个儿洗漱,装着装着便也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顾彦回长安前,便得了监察御史之职位,今日也是头一日去上朝且去衙门里报道。 顾彦刚出门时,就遇到了在正门外等着他的爹娘。 老远,顾彦就听到了他爹吃醋的声音。 “这些年从未见你早起送我去上过早朝,顾彦上早朝,你倒是再忙都乐得早起来送他,也不嫌冷。” 谢知萱淡笑着道:“毕竟彦儿是第一日上早朝,日后也就不送了,彦儿来了,你可不要乱吃醋了,也不怕被儿子笑话。” “爹,娘亲。” 顾彦走到大门处行礼。 冬日卯时天还黑着,待顾彦走近,谢知萱与顾凌二人才在灯笼光照下看清了儿子的脸。 顾彦双颊上红肿的手指印甚是対称,这打巴掌之人的力道想来不浅。 顾凌笑了一声道:“你那夫人看着唯唯诺诺挺柔弱胆小的,没想到却是一个武功高手。” 顾彦不明白自家爹爹的话语道:“嗯?” 第十三章 云氏善妒 谢知萱望着自家儿子脸上的红手指印,命一旁的丫鬟赶紧回房去取雪肌膏来。 谢知萱皱眉:“你这是对缃叶做了什么错事?这两个巴掌的力道可不浅。” 顾彦皱眉道:“没什么错事,分明就是她无理取闹,她……” 顾彦说到一半又觉着不妥,咳嗽了一声,“这不是缃叶打的,是我睡着时候压出来的印子。” 顾凌在旁心幸灾乐祸道:“那你这两边压得可够对称的。” 谢知萱瞪了一眼顾凌,从丫鬟手中接过了雪肌膏:“这雪肌膏涂抹着,一刻钟之后能消退些红肿,再用水粉遮掩遮掩,应当无人能看出你脸上的的巴掌印。” 顾彦接过了药膏道:“多谢娘亲,我先告退了。” -- 云缃叶醒来时,已是半晌午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都酸疼得紧,昨夜顾彦着实过分,她只恨没用尽全力再多打他两个耳光。 不过云缃叶也庆幸,先前没有告那四个丫鬟的状。 顾彦心中并无自己,昨夜里自己不过说了那几个丫鬟一句,他就开始护着了。 润儿听到房里面的动静,进来伺候着云缃叶洗漱。 云缃叶见着身旁已无糯糯,便问道:“糯糯呢?” 润儿淡笑一声,“曹奶娘带着糯糯小姐在庭院里玩呢,小郡主也在。” 云缃叶洗漱后走向窗口,果真听到了外边的玩闹嬉笑声音,只是还见着了温婉的长公主看着两个孩子嬉闹,云缃叶一慌,对着润儿道:“长公主殿下来了,你怎么也不禀报?” 润儿往窗外望去道:“方才没见公主殿下。” 云缃叶忙梳了发髻,穿戴好衣裳去了庭院里,“拜见娘亲。” 谢知萱正好摘了一枝绿梅给糯糯。 云缃叶忙道:“娘亲,这糯糯年幼,花儿到了她手里就是都糟蹋了,听竹意说此处的梅花是您最喜爱之物。” 谢知萱淡笑道:“糯糯是我头一个孙女,莫说是最喜爱的花儿,若是天上的月亮能摘下来,我也会想法子摘下来赠与糯糯。” 谢知萱说着,捏了一把糯糯可爱的小脸。 一旁的小静茹吃醋道:“娘亲。” 谢知萱也捏了捏小静茹的小脸,“娘亲也会将最好的给你。” 小静茹扑入了谢知萱的怀中,谢知萱点了点小静茹的脑袋,“你这爱吃醋尽是与你爹爹学的,你与糯糯玩吧,娘亲有事与你大嫂嫂商议。” 云缃叶抬眸望了一眼谢知萱,很快便又垂下眼眸,初见这身份高贵的婆母,哪怕她温柔得很,但自己还是有些惧意。 云缃叶随着谢知萱进了屋内道:“娘亲。” 谢知萱道:“彦儿他可有欺负你?” 云缃叶摇摇头道:“没有。” 谢知萱望着云缃叶的眼眸道:“你的身世,彦儿他姨母告知过我,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听说你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接连丧父丧母…… 如今你既然来了我家中,我希望你可以将我当做你的亲娘一般,倘若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出口便是,没必要都憋在心里,昨日里给你号脉,便与你说了,这肝气郁结可不是什么好事。” 云缃叶鼻尖一酸,眼眸之中含泪道:“没什么委屈的。” 谢知萱叹了一口气,见她不愿说,倒也没有逼她,“昨日与你说过,让你帮我去管酒楼一事,可是为难于你了?” 云缃叶摇摇头道:“不为难。” 顾彦瞧不起自个儿,下定论自个儿不能管理公主府庶务与家业,那她就让顾彦明白什么叫做狗眼看人低。 谢知萱轻笑道:“那就好,若是彦儿有什么欺负你的事,你尽管告知我,我会替你主持公道的,莫要气结于心,给自个儿气出病来。” 云缃叶道:“我不会让自个儿气出病来的。” 谢知萱又是一阵淡笑,“打人巴掌也会手疼,且彦儿到底如今是进了官场的,你打他巴掌多为不妥,日后他若是再惹你生气,罚他跪搓衣板,跪算盘,跪什么都使得……这脸到底是需要出去见人的。” 云缃叶脸色一红,她忙慌张下跪道:“公主殿下。” 谢知萱道:“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快起来,我当年也是一个人从永兴城远嫁到长安,这一个人在婆家的日子有多难过,我也是尝过滋味的,我相信若不是顾彦欺负了你,你也不会动手的。” 云缃叶起身,眼眸含泪说着自个儿的委屈道: “娘亲,自从前日里我入府以来,清风苑之中顾彦的四个丫鬟就没将我与糯糯放在眼里。 竹意她们说日后顾彦会有妾侍……还说我身份低微,不配做世子妃,世子妃另有其人,我能是个妾侍也算是顾家厚待于我了……偏顾彦还帮衬着她们,我才一恼打了他的。” 谢知萱眼眸含怒,皱眉吩咐着身旁的丫鬟道:“让竹意梅意兰意莲意进来!” 云缃叶见着四个丫鬟入内,她们几人在谢知萱跟前倒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下跪。 谢知萱怒拍桌子道:“你们四个丫鬟竟敢以下犯上,不尊主子,即日起就逐出公主府,念在你们伺候世子一场的份上,也不发卖了你们,拿了身契各自离去就是。” “长公主殿下,不要啊!”竹意忙磕头道,“殿下开恩。” 莲意落泪道:“殿下,殿下,求您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不要离开世子……” 谢知萱听着几个丫鬟的啼哭,甩了甩手,一旁的婆子就将四个丫鬟给带了出去。 谢知萱道:“我平日里忙于药坊之事,这公主府内的丫鬟管得实在也是不严,待年后,这公主府之中的庶务就交予你,省得这些刁奴以下犯上,至于如今清风苑之中所缺的丫鬟,我去求皇后娘娘从尚宫局之中挑选几个过来伺候,尚宫局之中的宫女也可助你管家。” 云缃叶鼻尖一酸,应道:“是,娘亲。” -- 卫姩穿着一身银狐所做的袄子,正在公主府院落里走着,便听到从几个丫鬟的大声求饶。 过去一看,竟是顾彦身边的四个大丫鬟被几个婆子拉着往门外而去。 这几年在长公主府中,卫姩对这几个大丫鬟多有讨好,只望她们能在顾彦跟前替她好生说话,见着她们被赶出了公主府,卫姩微一蹙眉。 卫姩从侧门出了公主府,见着几个丫鬟在巷子里哭哭啼啼的,便过去问道:“竹意姐姐,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怎在此处哭得如此凄惨呢?” 竹意抹了眼泪,行礼道:“卫表姑娘,不知道云氏与公主殿下说了些什么,公主殿下便将我们赶出了府中。” 卫姩脸上带着悲悯神色道:“你们伺候了表哥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该有个好前程的,这寒冬腊月里云氏将你们这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赶出府,你们可怎么活? 唉,这云缃叶小地方出来的,定是见着你们四位姐姐貌美,云氏嫉妒了,这才不许表哥边上有漂亮的丫鬟。 你们不如去御史衙门里求求表哥,表哥定会为你们做主的,让你们重回公主府,好生斥责云氏善妒的……” 竹意与莲意面面相觑。 兰意起身道:“左右我们离了公主府,也没有什么好去处了,不如去争一争,即便是世子不能让我们回去,这云氏也别想有什么好名声。” 梅意擦着眼泪道:“嗯,云氏一来就如此善妒将我们几人赶出公主府,诚心不给我们活路,那你我索性就鱼死网破,让长安人瞧瞧云氏有多上不得台面。” 竹意点头道:“走,我们一同去御史衙门。” 第十四章 卫大小姐是公主日后的儿媳 御史衙门内。 顾彦虽说是新官上任,但他因查江南茶税与御史院中官员也早有联系,且顾彦出身高贵,是以今日头一日到衙门内,御史院上下对顾彦都是关照得很。 不过就算是关照,快年底了,正是监察御史最为忙碌的时候,顾彦这一日也不得空闲。 到了午歇时分,顾彦请了同僚前去琳琅酒楼之中用膳。 只是刚到府衙门口,顾彦便见他院中的四个丫鬟眼眸含泪地扑过来跪在了他跟前。 “世子,世子,奴等不敢对您有任何妄想,只求能够留在清风苑内讨口饭吃,但云夫人她觉得奴等存有异心,容不得奴家几人留在您边上,将奴家四人赶出了公主府,不给奴家们一条活路。” 竹意带着哭腔跪在顾彦跟前,磕首道:“求世子不要赶走奴等,奴等做什么都愿意……” 顾彦闻言直皱眉头。 莲意跪行到顾彦跟前,“世子,奴婢家中早就没了亲人,这会儿被云夫人给赶出公主府,大过年寒冬腊月里,实在是连下一顿饭都不知到何处吃去。” 顾彦眉头越发紧锁,他望向周边御史衙门同僚传来的眼神,对着跟前的四个丫鬟道:“你们都起来。” 梅意磕首道:“世子,求世子不要赶走我们。” 顾彦脸色一黑,眼神示意着身边的小厮青茗。 青茗见状,眼神示意了衙门门口茶棚之中坐着的几人,那几人正是顾彦身边的侍卫所伪装的,他们连过来将竹意等人拉走。 竹意哭喊着道:“世子,我们在您身边服侍多年,从不敢有二心,云氏她因为嫉妒我们美貌,容不得我们在您身边置我们于死地,奴婢们不能回公主府无碍,就只怕云氏如此善妒,对您日后恐有大碍。” 御史衙门周边也都是长安城官员所在的衙门,正逢周边衙门也都午休,竹意这般哭喊,惹来了不少其他衙门官员的侧目。 顾彦见着暗卫们将竹意带走,当做无事发生一般,请着几个同僚前去琳琅酒楼之中用膳。 琳琅酒楼里面。 云缃叶抱着糯糯随着顾静玉在天字包厢内落座。 长公主有意将琳琅酒楼交给自个儿,那云缃叶也必定是想要做出一番成就来的,是以今日午时云缃叶就想来琳琅酒楼里瞧一瞧。 恰逢顾静玉有空闲,云缃叶到底是初来乍到,便随着顾静玉前来了琳琅酒楼之中。 顾静玉朝着云缃叶淡笑道:“嫂嫂,这琳琅酒楼可是开了不少年头了,当年琳琅酒楼之中的药膳是一席难求,如今生意倒是平平淡淡了,但前来的客人倒也不少。” 云缃叶道:“我看着这里的菜色如今都不是药膳了?” 顾静玉笑了笑道:“药膳有不少规矩,好些人都不能随意乱吃,后来索性又成了普通酒楼,这两年换了两个厨子,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夏莲姨母走后,此处酒楼里面的账也很乱,娘亲平日里忙着药铺的事情,给人看病,这酒楼的生意都耽搁了。” 云缃叶看着包厢内放有的一本册子道:“这好生稀奇,竟是将菜都写在一本本子上。” 顾静玉笑笑道:“这叫做菜单,是我外祖母琢磨出来的。” 云缃叶挑了两道糯糯能吃的清淡菜色,打算过来尝尝酒楼之中的味道。 云缃叶虽是开绣坊的,没曾开过酒楼,但她觉得这酒楼与绣坊也是同样的道理,最要紧的就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云缃叶家中的绣坊在方桥镇十里八村都有名气,乃是因绣工好,绣线也好,几乎各个前来的客人都觉得是值得的。 酒楼要生意好,无外乎便是色香味俱全,价优量足。 顾静玉又点了五六道菜,云缃叶正给糯糯倒了一杯水,就听到了外边传来的声音。 “世子,今日天字包厢已有客人了,您要不去隔壁厢房吧?” 云缃叶听着外边传来顾彦的声音,“何人在天字包厢内?” “爹爹!” 糯糯听到顾彦的声音,甚是兴奋,从凳子上下去,打开了门,“爹爹。” 顾彦见着软糯的小女儿,淡笑着俯身将糯糯给抱起,“糯糯,你怎么在此处?” 云缃叶从厢房内而出来,她本以为就顾彦一人,却不料顾彦身后头有着五六个穿着官袍的男子。 顾彦身后的一个中年官员夸奖道:“顾贤弟这女儿长得好生标致,女儿都如此好看,想必弟妹必定会是美若天仙……” “瞧老胡你说的,顾贤弟如此俊朗,他的夫人定会是天仙下凡,不知今日可否一睹弟妹芳容?” 云缃叶在门口听着顾彦身边官员们的议论,她眉头微皱,她长得就这么不像是顾彦的夫人吗? 顾彦看了一眼云缃叶,放下了怀中的糯糯道:“爹爹还有事情,你与娘亲先用膳。” 小糯糯乖巧地点点头道:“嗯,爹爹。” 顾彦带着几个同僚去了隔壁包厢。 云缃叶轻呵了一声,好一个顾彦,如今竟然连在同僚跟前介绍自个儿就是他的夫人都不愿意了。 云缃叶牵着小糯糯的手回了包厢内,过了约一刻钟,酒楼小二就开始上菜了。 云缃叶见着跟前的菜色道:“这菜怎么如此稀少?这道白斩鸡不是要三钱银子吗?三钱银子只有这么小半只鸡吗?” 云缃叶看着跟前碟子里小小巧巧精致的鸡肉,三钱银子足够买五六只鸡了,而此处这么一小盘鸡肉拼起来怕是只占了一只鸡的四分之一罢了。 小二在一旁道:“来我们酒楼之中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可不是码头上做力气活的,咱们这里的菜讲究品质口味,可不是东西越多越好的……” 云缃叶微蹙眉,“这些达官显贵也不是什么冤大头,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要就贪官奸商敢如此花销吧,难怪这酒楼的生意不温不火。” 小二打量了下云缃叶身上的衣物与她所戴的首饰,冷声道:“你是何人?这琳琅酒楼乃是长公主殿下所开的酒楼,你若是嫌此处贵,去码头边上的食肆之中吃去,那边三钱银子你爱吃多少鸡就有多少鸡!” 顾静玉皱眉道:“你这小二好生无礼,你可知跟前这位就是琳琅酒楼新掌柜的?” 小二嗤笑了一声,“琳琅酒楼新掌柜的?就你们也敢来胡诌?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姑姑乃是卫国公府千金的乳母,卫家大小姐迟早会是长公主日后的儿媳,如今管理琳琅酒楼的账房就是我表兄,卫大小姐的乳兄,这琳琅酒楼掌柜的迟早就是我表兄的囊中之物。” 云缃叶听着小二这话,微蹙着眉头,卫姩的手倒是挺深的,连琳琅酒楼这边都已安插了人手了。 想来卫姩是真的将她自己当做是顾彦日后的夫人了,才会在琳琅酒楼之中都安插了自己人。 云缃叶本还想在琳琅酒楼之中做出一番功绩,让顾彦知晓他就是狗眼看人低,可是这会儿安排的是卫姩的人,如今要管起酒楼来,怕是有些麻烦了。 第十五章 卫表妹为何不叫一声表嫂 顾静玉听闻小二之言语,气恼出声道:“你一个酒楼小厮怎敢胡说八道败坏卫家嫡女的名声?我兄长早已成亲,你眼前这位就是我的嫂子宁王世子妃,卫表姐如何再做我娘亲的儿媳?” 小二听着顾静玉这话一愣,“你说她是宁王世子妃?” 小二不由嗤笑道:“我可以见过宁王世子的,他长得可谓是出类拔萃,俊朗世无双,他的世子夫人怎会是这么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谁敢你们的胆子冒充郡主与世子妃的?” 顾静玉皱眉道:“我何必冒充?我兄长顾彦就在边上,你若不是不信这就去边上问问我兄长即可。” 小二却是认定了跟前穿着并不华丽长相又算不得绝世美人的女子不可能顾彦的妻子,于是道:“宁王世子的夫人怎会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子,连吃个三钱鸡肉都抠抠搜搜的,毫无见识。” 云缃叶牵着糯糯的小手起身道:“你若不信,大可一起去旁边厢房问问宁王世子去。” 方才顾彦既然不愿在同僚跟前说自个儿就是他的夫人,那云缃叶倒也是存心给他难堪的。 顾静玉也随着起身道:“对,你这小二着实是狗眼看人低,连本郡主都不认得,还敢对主子不敬。” 小二看向顾静玉,顾静玉都是个美人,她身上所穿的衣裳也都是华丽精致得很,小二心里多少有些打鼓,却还是觉得云缃叶不可能是宁王世子的夫人。 顾静玉起身到了隔壁厢房,她便推门而入道:“哥。” 顾彦刚与同僚点好了菜,圆桌上放着不少冷盘,顾彦见着进来的顾静玉道:“静玉,何事?” “郡主。”几个御史衙门里面的官员都纷纷起身给顾静玉行礼。 云缃叶牵着小糯糯的手进了屋内,挑眉望向顾彦道:“你家酒楼之中的这个小二,笃定我不是你的夫人,你与他说说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夫人?” 顾彦看向了门外边的小二,应下道:“是。” 云缃叶看向门外瑟瑟发抖的小二,冷嗤了一声,“你下去吧。” 那小二吓得腿软走不动道,走一步竟是摔在了地上,他又忙爬起来匆忙去寻他的表哥去了。 御史衙门里几个官员都诧异地看向云缃叶。 云缃叶巧笑嫣然地朝着几个官员道:“各位大人,叨扰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顾彦却是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既然来了,就一道用午膳吧。” 云缃叶挑眉看向顾彦,方才他还不敢在同僚跟前介绍自个儿是他的夫人,这会儿竟然还让她留下来用膳。 云缃叶不着痕迹地推开了顾彦的手,“我今日前来是为了酒楼的事而来的,就不一起用膳了,我要去酒楼厨房之中瞧一瞧。” 顾彦也随着云缃叶,顾彦本想将糯糯留在身边的,可小糯糯一见娘亲要走,也屁颠屁颠跟在了云缃叶的身后,“娘亲。” 云缃叶抱起小糯糯往厨房里而去。 -- 卫国公府内。 卫国公夫人严氏听着一旁丫鬟禀报,挑眉道:“当真?那云氏真把顾彦身边的四个大丫鬟给赶出长公主府了?” “夫人,这还有假,那几个丫鬟都去了御史衙门处找宁王世子呢,云氏实在是太过于善妒了。” 卫国公夫人嗤笑了一声道:“她还真把自己当做世子夫人了?也不想想她的身份,若非当初顾彦命悬一线需得冲喜,都不可能娶她为妻。” 丫鬟在严氏边上道:“夫人,这是喜事啊,这云氏如此上不得台面如此善妒,名声尽毁,到时候长公主殿下必定容不下云氏做世子夫人。” 严氏道:“本就不算是什么夫人,没有三书六礼没有三媒六聘,就连拜堂都没有在顾家祠堂之中拜过,算是哪门子的世子夫人? 这世子夫人之位就算不是我家姩儿的,也轮不到一个江南小镇出来的克父克母的商户女。” -- 云缃叶午后都在长安酒楼和街巷之中奔波。 待到快黄昏的时候,她才回了府中去找了长公主殿下。 云缃叶到了万花园时,见着顾静玉与卫姩都在。 卫姩哭哭啼啼地在谢知萱跟前道:“殿下,我真不知道底下奴仆打着我的名义说这些不知大小的话。” 谢知萱对着卫姩道:“你这三年一直在公主府之中照顾你姑祖母,确实是有孝心,但你如今年岁也大了,也该回府去了。” 卫姩道:“公主殿下,姑祖母自从姑祖父去世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我想多陪陪姑祖母……” “娘亲。”云缃叶走到了谢知萱跟前行礼道,“娘亲,今日我去了琳琅酒楼,发现了酒楼之中的一些不足之处,我想将酒楼的菜单改一改。” 谢知萱望向云缃叶轻笑道:“这琳琅酒楼我交给你了,你只管去改就是,日后就不必来与我汇报了,今日酒楼小二对你不敬之事,静玉已然告知我了,我竟不知自从夏莲走后,如今酒楼之中已经改了主子,委屈你了。” 卫姩听着谢知萱此语,心中有些发慌,她往酒楼之中塞人是借用着姑祖母顾夫人的名义,在夏莲还在是就塞进去了的。 今日那个小二毁了自己的大计。 云缃叶道:“我并不委屈,只是我发现这如今酒楼之中的生意之所以不好,是因为酒楼之中的菜价高,且酒楼之中的小二们捧高踩低,只在乎些达官显贵的客人,我想重新招些和善会服侍人的跑堂小二……” “我也去打听了下长安的菜价与其他酒楼的定价,发觉琳琅酒楼这边的菜价实属昂贵,我想将琳琅酒楼之中的菜价便宜一半,量也再多一半……” 卫姩听闻云缃叶此言,眼眸之中流露着嗤笑,江南小镇上的商户女懂些什么,还以为这琳琅酒楼是她在江南小镇上的铺子吗? 卫姩对着谢知萱道:“长公主殿下,我觉得云缃叶这提议不妥……” 云缃叶看向卫姩,讽笑道:“听夫君说卫国公府的家教甚严,极为注重规矩,原来卫国公府千金就是这般讲究规矩的,领教了。” 卫姩蹙眉瞪着云缃叶道:“云氏!你怎敢如此说我卫国公府?你可莫要忘记了,当今皇后娘娘是我的姑母,也是卫国公府的千金,你这是在骂皇后娘娘吗?” 云缃叶忙道:“卫表妹这可是误会我了,我可不敢说皇后娘娘与卫国公府不是。 是我出身乡野小镇,不懂长安高门大户的规矩,才知道原来在长安城之中表妹见着表兄的夫人是不用叫一声表嫂的,直呼其名即可。 还得多谢卫表妹教我这个规矩,这马上就过年了,日后去别家拜访的时候我也知晓不该叫表嫂,尽管直呼其名就好。” 卫姩脸色一黑。 顾静玉噗嗤笑了一声,“嫂嫂,长安城可没有这个规矩,还是得叫表嫂的。” 云缃叶眼眸含笑看向卫姩,“那为什么卫表妹不叫我一声表嫂呢?是觉得我配不上你顾表兄吗?” 第十六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卫姩眸中似含着冰刃一般看向云缃叶,云缃叶自然是不配她称其一声表嫂的,只是在长公主跟前,这话卫姩是不敢说出口的。 “娘亲。” 房门口传来了顾彦的声音。 “爹爹。” 小糯糯见着掀开帘子入内的顾彦,就过去扑入了顾彦的怀中。 顾彦将小糯糯抱在怀中淡声一笑,摸了摸小糯糯因为屋内烧火太热而通红的小脸。 “表哥。” 卫姩眼眸含泪,红着眼睛看向顾彦。 顾彦望着卫姩含泪的眼眸,道:“卫表妹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语轻哼了一声,昨日那两巴掌的力道确实是太小了些。 谢知萱只对着卫姩道:“卫姩,这些年你陪在你姑祖母身边替我与你表叔尽孝,这恩情本公主心领了,但你年岁也大,本公主想着也不宜再耽误你的亲事,你今日就回国公府去吧。” 卫姩含着哭腔道:“殿下,我不怕耽误亲事,只想多陪陪姑祖母,姑祖母年岁大了,若我陪伴在身侧,恐她一人孤单。” 顾静玉道:“表姐,你这话说的,祖母身边有我有静茹,如今又有糯糯承欢膝下,祖母不嫌我们烦就是了,哪里会孤单?” 卫姩满是无助双眼含泪楚楚可怜地望向顾彦,“表兄……我只想多陪陪姑祖母尽孝道罢了。”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道:“你放着自家祖母爹娘不去尽孝,反而尽姑祖母这个孝算是怎么回事?也是我夫君不孝顺,三年未归长安,让自家祖母还要靠侄孙女来尽孝。” 顾彦抱着糯糯点头道:“确实是我多有不孝,日后就不劳烦卫表妹了。” 卫姩听着连顾彦都这般说,脸上尽是委屈。 谢知萱道:“卫姩,我已命人备好了马车,等会就送你回国公府。” 卫姩脸上尽是不甘心,却也只能福身道:“公主殿下,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卫姩在路过顾彦时,双眸紧盯着顾彦的脸,顾彦确实只顾着看着怀中的小糯糯,“表兄,静玉表妹,我先走了……” 顾彦眸光瞥见一旁神情不悦的云缃叶道:“卫表妹,等一等。” 卫姩顿住脚步,甚是喜悦与希冀地望向顾彦。 顾彦道:“卫表妹不与缃叶告辞吗?” 卫姩愣住了,她看向云缃叶道:“我先行告辞了。” 云缃叶侧耳道:“卫表妹,你都不叫我一声表嫂再走吗?” 卫姩握紧着手,从喉咙底里发出一声表嫂之后,便步履匆匆地离去。 云缃叶浅声一笑,对着谢知萱道:“娘,那我也与糯糯先行回清风苑去了。” 谢知萱点点头道:“好。”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将糯糯接过,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彦便抱过糯糯匆匆回去清风苑。 -- 卫国公府之中。 严氏望着怀中哭泣着的女儿,心疼地将卫姩揽在怀中道:“姩儿,你姑祖母也没有留下你吗?” 卫姩哭得伤心道:“是长公主殿下让我回国公府的,姑祖母又能在长公主跟前说些什么呢?呜呜呜,娘……我真的好不甘心,若是输给傅安然,林薄蓝也就罢了,偏偏是输给了那个江南小镇女子,我不甘心!娘……” 严氏眼眸一暗,“长公主殿下竟然认下了云氏那个儿媳?” 卫姩道:“是。” 严氏道:“这长公主自个儿当年也是低贱的商户女,如今哪怕身处高位,也改不了她出身小门小户的见识,竟然会认下这种市井小民出身的儿媳,就等着她与她那儿媳被全长安城笑话就是。” 卫姩听着严氏的话道:“娘,您怎可说长公主殿下呢?” 严氏道:“谢氏算是哪门子的长公主殿下,都没有生在宫中,谁知她到底是不是皇家血脉,出身卑贱总归是改不了的,当年她还看不上你二姨做她的弟媳,给亲弟弟选了一个扬州瘦马歌伎为夫人。 如今谢氏她看不上我的女儿,却去选一个出身低微的市井民女做儿媳,日后有的是她被人嘲笑的,你尽管等着看笑话就是。” 卫姩含泪道:“可是娘亲,我真的不甘心,我喜欢了表兄这么多年,那姓云的今日还取笑我们卫国公府的规矩。” 严氏嗤笑道,“那姓云的都敢来取笑我们卫国公府?姩儿,过几日就在国公府之中办一个宴席,请那个姓云的过来……” 卫姩道:“娘,为何还要办宴会请她?” 严氏轻笑了一声,“云氏胆敢嘲笑你,嘲笑卫家的规矩,自然要让她在长安世家贵族跟前颜面尽失!” -- 入夜。 云缃叶哄着糯糯入睡后,就见着顾彦前来,抱起糯糯给了曹奶娘。 让曹奶娘带着糯糯去一旁的小厢房内。 房中只有两人,云缃叶见着躺在边上的顾彦,推了他道:“你去书房睡去。” 顾彦皱眉道:“你打也打了,昨日你说卫表妹不曾叫你一声表嫂,她方才也叫了,你容不下那竹意兰意那四个丫鬟,你今日也将她们给赶走了,你还与我闹什么脾气?”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我闹什么脾气?你今日在琳琅酒楼之中为何不在你那些同僚跟前介绍我是你的夫人?” 云缃叶望着顾彦,“你定是嫌我长相丑陋难看,让你在同僚跟前无脸。” “你哪里长相丑陋了?” 顾彦看着云缃叶的脸,云缃叶很白,许是江南多阴雨的关系,云缃叶肤如白玉。 顾彦自小就是见惯美人的,他娘亲素来被称为长安第一美人,他姨母舅母妹妹也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 云缃叶并非是像他娘亲那般一眼就直入人心的美,却也是属于耐看的美人,云缃叶笑起来的时候杏眼弯弯甚是可人。 那日泛舟湖上,湖水在太阳照耀下波光粼粼,船上云缃叶巧笑嫣然的一幕他如今还记得。 顾彦道:“你长得一点都不丑,甚是好看。” 云缃叶满身的气,在听到顾彦这话之后,但是消减了大半。 毕竟不论哪个女孩子听到别人夸自个儿好看,心中都难免会雀跃的。 云缃叶质问顾彦的语气都和善了一点,“那你为何一开始没与你同僚说我就是你的夫人?” 顾彦道:“一来怕你还在闹脾气,恼恨于我,若你当着同僚的面上说和离之事,那我岂不是颜面无存?二来就是与同僚间来往应酬,怕你不习惯与那些官员寒暄,所以才没说。”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姑且算是相信顾彦的解释,“你刚才说我将竹意兰意赶走,不是我赶走的,是公主将她们给赶走的。” 顾彦道:“不论是谁赶走的,她们既然离去了,你日后也少吃这种醋了。” 云缃叶皱眉道:“我才没有为了你吃醋,你若是身边真有些莺莺燕燕的,我才不会去对付那些莺莺燕燕,毕竟你若不老实,赶走一个丫鬟又会来一个丫鬟,我吃醋做什么,只会找你和离罢了。” 顾彦头疼:“你能不能不说和离二字?你明知我与你都舍弃不得糯糯的。” 云缃叶咬着唇,顾彦他不愿和离,原来也就是为了糯糯罢了。 顾彦伸手揽着云缃叶的腰肢道:“糯糯已经快两岁了,我们再要一个孩子罢……” 云缃叶道:“你欺瞒我三年,不曾关心我随你来到这高门大户的处境,却能一下子看到卫表妹眼中含泪,你这般欺辱我,为何会觉得我会轻易与你再要一个孩子?” 顾彦甚是无奈,小声叹气道:“还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云缃叶起身,取过一旁挂着的狐皮大氅披上。 顾彦皱眉看向云缃叶道:“天已黑了,你去何处?” 云缃叶道:“去告诉长公主殿下,你骂她难养。” 第十七章 跪算盘 顾彦挡在了门前,拦住了云缃叶的去处:“我哪里说了娘亲难养?” 云缃叶道:“你别以为方才说得小声,我就没有听清你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我错了,你要打要骂便是,已是入夜就不要去叨扰娘亲,惹得娘亲生气伤身。” 云缃叶嗤笑了一声,“原来你也是知晓生气会伤身的,方才骂我时,怎不怕我生气伤身?” 顾彦也不与云缃叶辩驳,毕竟说起来的确是他理亏,只轻声低喃道:“我错了。” 云缃叶听着顾彦毫无诚心的认错,轻哼了一声,他认错倒是轻巧,只是毫无用心罢了。 云缃叶自然不会像孩童一般入夜还去找公主殿下告状,她走到了一旁的箱笼里面,取出来了一个黄花梨木算盘,扔在了顾彦跟前。 “你若是真心知错,就跪在这算盘上边……半个时辰!” 顾彦先是望向地上的黄花梨木,后又蹙眉厉眸扫向云缃叶:“云缃叶,我对你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可不是让你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 云缃叶望着顾彦道:“你跪不跪?” 顾彦紧蹙眉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君王父母,哪里有跪妻子的道理?自从来到长安之后,你变得越发不可理喻。” 云缃叶眼眸之中含泪,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她从出生至今二十三年,从未离开过江南半步,她虽已无爹娘,但在永兴城也是有亲眷妹妹好友的。 自己舍弃爹娘留下来的绣坊,抛舍下亲妹妹,与好友告别,与他前来人生地不熟的长安城,却换来不可理喻四字。 云缃叶一心是来长安与顾彦好好过日子的,可这几日她受婢女嘲讽,表妹轻蔑,还惹来顾彦一句不可理喻。 顾彦见着云缃叶眼眸含泪,轻蹙眉头,上前伸手要去给云缃叶擦眼泪,云缃叶闪躲到了一旁。 云缃叶默默垂泪,眼神之中尽是对顾彦的深深恨意。 当初她就不该嫁给外地男子,千里迢迢远嫁,得到的却是这般结果。 顾彦见状道:“只跪半个时辰是吧?跪了半个时辰之后,你可不许再以我欺瞒你三年身份为由闹事。” 云缃叶不语,只默默垂泪。 顾彦无奈叹气,过去将房门锁上,确保无人能入内,便单膝跪在了算盘之上,算盘珠子咯着他生疼。 顾彦声音清冷道:“别哭了,跪了之后,可不许再闹!我也不会再纵着你。” 云缃叶待顾彦跪了半刻钟之后,才擦了眼泪,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彦缓缓道:“这一次让你跪着认错,是你因为你骂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想要我原谅你欺瞒我三年,哪里有这么容易。” 何况,顾彦下跪都不诚心,只单膝跪下而已。 顾彦抬眸,起身伸手拉住了云缃叶的手腕,将她拉入了怀中。 顾彦看着云缃叶眼角还挂着眼泪道:“你不能寻着我一个错处就一直得理不饶人,何况本就又不是什么大错,只是没有告诉你我的家世罢了,你都闹了三日了。” 云缃叶望着顾彦的眼眸,这算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大错。 若是她根本就不在乎顾彦的话,她应该要欣喜才是,自己从一介市井小民成了公主殿下的儿媳妇。 纵使竹意那四个丫鬟与卫姩都说她会被贬妻为妾,但就是做顾彦的妾侍,也是她飞上枝头。 可是她在乎顾彦,所以这三日才会越发气恼。 气他心中毫无自己,气他根本不会来考虑她的处境,气他根本就不将她当做是他的夫人,气他对自己的误解,对他的表妹维护…… 这委屈她没法与顾彦说,顾彦心中本就没有自己,说了倒是让顾彦得意,她自己却成了笑话。 云缃叶反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推开了顾彦回到了床榻上。 云缃叶想,若不是有糯糯在,她怕是不愿再如此伤心气恼地留在顾彦身边。 顾彦心中既然没有自己,她又何必还要去在乎顾彦? 顾彦看着背对着自个儿的云缃叶,轻声叹了一口气,从背后将她拥入了怀中。 翌日,云缃叶醒来时,身边也是早已没有顾彦的身影。 云缃叶起身不久,就听到糯糯的哭声。 想来是一醒来见着的是曹奶娘,糯糯闹了起床气。 云缃叶忙开门将糯糯抱到了怀中,看着与顾彦有些相似的小脸,云缃叶轻哄了糯糯一会儿,就在梳洗后去了一趟琳琅酒楼。 酒楼之中的小二与账房先生都换了一个人。 云缃叶将在府中拟好的新菜单交给了账房先生,琳琅酒楼之中的厨子厨艺倒是不错,却没有什么招牌菜,云缃叶只能用物美价廉之法子。 民以食为天,云缃叶只觉得开酒楼,最要紧的还是菜色为主,菜量次之,光是菜量大不好吃也不行,但好吃菜量少也不行,两者兼具方可。 云缃叶与厨子商定了菜量之后,午时用过膳就回了公主府。 回了清风苑不久后,云缃叶便陪着糯糯午歇,糯糯熟睡后,云缃叶便听到了润儿轻声道:“姑娘,公主殿下身边的嬷嬷让您随着公主殿下进宫一趟。” 云缃叶听着又要进宫,忙不迭地换了一身衣裳出门。 公主的轿子已在大门口等着她,云缃叶见着门口的谢知萱行礼道:“娘,我来迟了。” 谢知萱道:“也没来迟,我先前与你说过清风苑中缺四个大丫鬟,这几年我对府中丫鬟所管不严,从府中挑选大丫鬟未必可靠,我带着你去尚宫局之中挑几个宫女来伺候,顺便去将你表姐带出宫来。” 云缃叶一听表姐能出宫,满是喜意,“多谢娘亲。” 云缃叶上了谢知萱后边的轿子,走了约摸着两刻多钟,到了宫门口。 谢知萱领着云缃叶去了皇后所在的凤仪宫之中。 云缃叶入内,见着高坐着的卫皇后,忙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卫皇后轻笑道:“不必多礼,妹妹今日怎得有空进宫来了?” 谢知萱笑了笑道:“你也知晓我平日里忙于药铺的事,对府内所管不严,这府中缺几个大丫鬟,我想着从宫外找不如从尚宫局之中挑几个来的方便,今日便进宫来求你来了。” 卫皇后笑道:“来人,去宣李尚宫,让她挑选十几个得力能干的宫女过来。” “是。” 谢知萱又对着卫皇后道:“皇嫂,我来还有一事,缃叶的表姐在东宫之中当差,到了三月开春就年满二十五了,我想让缃叶表姐能在年前出宫,让她们表姐妹二人可在宫外一同过个团圆年。” 卫皇后笑着道:“这是应该的,缃叶表姐说起来也就是彦儿的表姐,我这就下一道懿旨,许缃叶表姐出宫,缃叶,你表姐叫什么名字?” 云缃叶道:“叶婉禾,是东宫之中的大宫女。” 卫皇后道:“婉禾竟是你的表姐?这孩子有着一手的好绣工,为人知大体乖巧细心,当年太子要搬到东宫之中去,本宫在尚宫局之中挑了许久才挑中了她,一晃眼她也到了出宫的年纪了,我这就下一道懿旨,准许婉禾年前出宫。” 云缃叶闻言忙跪下谢恩道:“多谢皇后娘娘。” 第十八章 不愿出宫 卫皇后轻笑着对着云缃叶道:“快不必多礼,起身落座吧。” 云缃叶起身应是,便坐在了谢知萱边上。 卫皇后着女官拟好让叶婉禾离宫的懿旨后,便又派了内侍去东宫宣旨。 等着李尚宫前来时,卫皇后便与谢知萱谈论起了东宫太子妃之事。 云缃叶在一旁听着,想起前两日里表姐便曾有提到过当年想要嫁给顾彦的五个贵女之中,便有一人乃是太子妃的妹妹。 卫皇后道:“眼见着彦儿的女儿都已经两岁了,珵儿还要比彦儿年长两岁,东宫还未有子嗣,东宫婚期可不宜再久拖了,我昨日里去问了道长,说四月初六乃是可成亲的黄道吉日。” 谢知萱道:“傅家女儿不是还要守孝一年吗?” 卫皇后道:“到底是继母,已是守了两年,也无人再会挑理,东宫不可一直都没有孩儿,本来这宫中就子嗣不丰,我想着不如四月里就迎太子妃进宫。” 宫中早就准备好了迎娶太子妃所用的一切事物,只是被封太子妃的傅倩然接连守孝五年从而耽搁。 谢知萱道:“皇嫂你说的也是,四月里成亲倒是也可,毕竟东宫不能一直没有皇嗣。” 卫皇后浅笑着道:“前两日见着可爱的糯糯可让我眼馋得很,只愿明年也能抱得一个乖孙了。” 云缃叶听着卫皇后夸奖糯糯,淡淡一笑。 “母后。” 太子赵珵进了屋内,见着谢知萱也在,福身行礼道:“姑姑。” 云缃叶忙起身对着赵珵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赵珵道:“弟妹不必多礼。” 云缃叶见到了赵珵身后还跟着自家表姐。 叶婉禾穿着一身宫中大宫女的衣裳,低着眉,恭恭敬敬地对着皇后与长公主二人行礼。 赵珵走上前对着卫皇后道:“母后,您下了懿旨要让叶姑姑出宫?” 卫皇后淡声笑道:“说来倒是巧,婉禾竟是缃叶的表姐,婉禾也年满二十五了,本就到了年纪出宫,就准许她年前出宫,也能让她早日见到家人。” 赵珵眉头微蹙道:“可是母后,婉禾她并不愿意出宫。” 云缃叶望向赵珵,禾姐姐她怎会不愿意出宫呢? 舅舅舅母都等着禾姐姐回家之后一家团圆。 卫皇后望向叶婉禾道:“是吗?” 赵珵点头道:“母后,叶姑姑这年纪了,在宫中她乃是宫中一品女官,东宫殿前大宫女,若是出宫后,她也未必有什么好前程。” 云缃叶顾不得会得罪赵珵,小声道:“可是我舅舅舅母一直盼着禾姐姐归家,一家团圆……” 赵珵眉眼淡淡地扫了一眼云缃叶,转头问向身后的叶婉禾道:“婉禾,你说,你是愿留在宫中还是出宫去?” 云缃叶满是期许地望向叶婉禾,若不是快到年节,舅舅舅母说不定都会跟着她前来长安,家中人都十分想念着表姐能归家。 叶婉禾朝着卫皇后下跪道:“奴婢多谢娘娘开恩,准许奴婢早日离开皇宫。” 叶婉禾抬眸看了一眼神色阴沉的赵珵,俯首道:“只是奴婢不愿离宫,奴婢愿继续留在主子身边伺候。” 谢知萱笑了笑道:“你倒是个忠心的,只是宫中本就有规矩,女子年满二十五便可离宫,你家中还有家人等着你回家团圆,你就归家去与父母团圆罢。” 叶婉禾低眉道:“这些年殿下对奴婢不薄,奴婢愿继续伺候殿下……” 赵珵微松了一口气对着谢知萱道:“姑姑,既然婉禾愿意留在宫中,就不必让她离宫了。” 云缃叶看着跪在地上的表姐,她可不信表姐是自愿留在宫中。 舅舅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人家,倒也是小商户,不说是大家千金,可是在家中到底也是有丫鬟伺候的,表姐不至于为了忠心二字,放着小姐不做来做奴婢。 明明表姐今日说一句愿离开宫中,皇后娘娘与长公主殿下都会帮她离去。 谢知萱望向跪在地上的叶婉禾道:“你身上怎得有一股药味?” 叶婉禾忙道:“回公主殿下的话,我这几日身体不适,就吃了些药。” 谢知萱对着叶婉禾道:“起身,过来我这里。” 叶婉禾缓缓起身,走到了谢知萱的身边。 谢知萱伸手握住了叶婉禾的手腕。 叶婉禾见着谢知萱给自个儿诊脉,忙道:“公主殿下,奴婢,奴婢不敢让您给奴婢诊脉……” 谢知萱手指把着叶婉禾的脉象,微蹙眉,看了一眼赵珵,放开了叶婉禾的手腕,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 云缃叶见着谢知萱的神色不虞,小声问道:“娘,我表姐的身子可还好?” “没什么大碍。”谢知萱淡淡道。 叶婉禾福身道:“多谢公主殿下为我诊脉。” 谢知萱看了一眼赵珵,又对着卫皇后道:“皇嫂,您方才说四月初六让太子大婚,如今也该昭告天下。” 卫皇后轻笑着道:“嗯,待与前朝商议之后,便会昭告天下四月大婚。” 赵珵脸上并不见即将要娶妻的喜色,他只拱手道:“母后,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儿臣先行告退了。” 卫皇后淡笑道:“你下去吧。” 云缃叶福身恭送着赵珵离去,看着表姐的背影,云缃叶满是不解,明明就可以出宫了的,为何姐姐偏偏又说不愿出宫呢,在宫中为奴为婢,谨小慎微有什么好的? 云缃叶望向谢知萱道:“娘,我想去见见我表姐。” 谢知萱道:“嗯。” 云缃叶出了凤仪宫便去追赶表姐,只是,未等云缃叶追上去,她就想到了家中的糯糯,糯糯午睡醒了不见爹娘少不得又要哭。 见表姐问清楚有的是时候,还是早日离开宫中要紧。 云缃叶往凤仪宫走去,就听到了屋内传来的话语。 谢知萱将方才擦过手的帕子给了宫女道:“将这帕子扔了。” 卫皇后轻抿一口茶道:“怎么了?给婉禾诊脉过就连帕子都不要了?” 谢知萱道:“叶婉禾身上那股药味之中红花味明显,显然就是常见的避子药方,我摸她的脉,是夜夜笙歌荒唐之后,气血亏虚的脉象,身上都已经沾染了这么重的药味,可见她没少去喝避子药,如今已是子嗣艰难,她要是再多喝几回避子药,恐怕日后就无子嗣了,怎么调理都无用了。” 卫皇后咳嗽了两声,声音微寒:“难怪刚才叶婉禾不愿离开宫中,能做太子殿下的女人,她岂会舍得离开宫中?亏得我方才还夸她是个老实本分的。” 卫皇后道:“太子妃即将入宫,这种狐媚魅上的奴婢,绝不能让她在东宫里边久留。” 门口的云缃叶听到里面的话语,顿住要入凤仪宫内的脚步,她紧皱着眉头。 回想起前日里见着表姐喝药的一幕,她心中微酸,不明白表姐为何会不愿出宫? 云缃叶顾不得糯糯醒来见不到她会不会闹,转身往东宫之中走去。 第十九章 避子药 云缃叶顾不得宫中不能快步走的规矩,提着裙摆追了上去,总算是看到了太子殿下与表姐二人的背影。 “禾姐姐。” 叶婉禾听到云缃叶的声音,回头见着招手的云缃叶,低首道:“殿下,奴婢能不能与表妹说几句话?” 赵珵看了一眼在宫中喧哗的云缃叶,微皱眉道:“别太久,早些回东宫。” “是。” 叶婉禾福身应下后,便回身找着云缃叶。 云缃叶赶上了叶婉禾,的确是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不浅的草药味道。 “禾姐姐,你刚才为何要说不愿出宫?” 叶婉禾望了一眼周边有着往来的宫女,对着云缃叶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别处去说。” 叶婉禾握着云缃叶的手,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宫苑角落之中。 查看四周无人后,叶婉禾才对着云缃叶道:“云妹妹,我并非是不想出宫,而是不能。” 云缃叶等着叶婉禾与自己解释,只是她说到此处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说了。 云缃叶道:“姐姐,皇后娘娘已是知晓你与太子之间的苟且事,皇后娘娘也不会容你在东宫之中久待的,你不如再与我一同回去求求长公主殿下,主动提出你愿意出宫,皇后定会答应的。”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的言语,眼眸流露着惊诧道:“你说什么?皇后娘娘知晓了什么?” 云缃叶道:“方才长公主给您把脉,从脉象之中查探出你与太子殿下夜夜厮混,日日喝避子药之事。” 自己难以启齿的私密,被表妹知晓,叶婉禾顿时脸色羞得又红又青。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皇后娘娘很是生气,她方才还说不会让狐媚惑上的奴婢在东宫之中久待……” 叶婉禾眼中瞬间含泪,咬着下唇摇头道:“我没有,云妹妹,我没有狐媚惑上,我没有。”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落泪,忙道:“我信你。” 云缃叶与叶婉禾只差了两岁,可叶婉禾自幼就有大姐姐的做派,云缃叶还记得她们幼时一起跟着娘亲学刺绣时候的点点滴滴。 云缃叶不觉得自家姐姐会是狐媚惑主之人。 “禾姐姐,你随我去求长公主殿下,让你出宫去吧。” 叶婉禾道:“不,太子殿下不许我出宫,我不能忤逆他违背他的命令。” 云缃叶道:“纵使你今日不随我出宫,皇后娘娘也不会让你再留在东宫之中,到时还不知皇后娘娘会将你分配到何处去呢。 姐姐,皇后娘娘如此恼怒,怕是不会让你成为太子侧妃亦或者是良娣良媛的!” 叶婉禾道:“我从未曾期望过能做什么太子侧妃亦或者是良娣,我出身低微,太子殿下也不会许我侧妃良娣位置。 何况当今陛下登基以来后宫之中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太子殿下的祖母当年最怨恨小妾,侧室,想来太子殿下也只会有太子妃一人,否则太子殿下也不至于如今都已经二十三岁了,身边还没个侧妃良娣。” 云缃叶道:“你既然知晓,那又为何选择要留在东宫?” “妹妹啊,在这深宫之中做奴婢,何谈选择二字?唯有顺着主子之意而已。” 叶婉禾垂下眼泪,“我若违背殿下意愿要求出宫,会惹恼太子殿下,殿下看着为人和善,却从不许有他的人违背他。” 云缃叶心疼地望着叶婉禾道:“可是皇后娘娘也绝不会让你留在东宫里的……” 叶婉禾叹气道:“宫中的奴婢只能听从主子的吩咐,皇后娘娘若真要将我调离东宫,我便会去听皇后的吩咐,然而如今,我依旧得听从太子殿下的吩咐。” 叶婉禾看着担忧自己的云缃叶道:“云妹妹,我不与你多说了,我得回去东宫伺候太子殿下了。” 云缃叶道:“姐姐,你切莫再要喝避子药了,长公主说你如今已是子嗣艰难,若是再喝几次避子药,今生恐怕会再无子嗣了。” 叶婉禾轻轻摸了摸小腹,唇角微颤道:“缃叶,喝不喝避子药也不是我能定的,比起一辈子无子,总也要好过孩子被堕的剜心伤身之痛。” 云缃叶红了眼眶道:“姐姐,长公主殿下待我不薄,你不如跟着我一起去求她,她必定有法子护住你,不会让太子殿下为难你的。” 叶婉禾道:“长公主再是能护,也护不了我们远在江南的亲人,太子殿下要对付我,实在是太过于容易。” 叶婉禾伸手替云缃叶拭去眼泪,轻笑着道:“放心吧,此生没有孩儿也无碍,倘若我侥幸得以离宫,我如今的年纪也只能给当人继母,没有亲生的孩儿反倒是能一心照顾继子继女,若是不能侥幸离宫,此生我必定也不能生孩儿,所以不必担忧今生无子。”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勉强的笑意,只觉得喉咙底酸涩的厉害。 叶婉禾笑着对云缃叶道:“快回凤仪宫之中去吧,不必担忧我,我好歹也在宫中多年,倒是你,初来长安城可有受什么委屈?” 云缃叶这会儿觉得她在顾彦那边所受的委屈比起姐姐在宫中所受的委屈来,都算不得什么。 云缃叶便摇了摇头,也不让姐姐多为自个儿担忧。 云缃叶回了凤仪宫之中,谢知萱已经挑好四个宫女,与一个年岁约摸着三十多的嬷嬷。 谢知萱对着云缃叶道:“这几位宫女日后就是你清风苑之中的丫鬟,你回府后给她们取个名字罢。” “是。”云缃叶应着。 回公主府的轿子里边,云缃叶一直都是心不在焉,她替婉禾表姐的处境担忧。 回到清风苑,云缃叶便匆忙去见了糯糯,进了内院院落里,都不见糯糯哭声,云缃叶便松了一口气。 进了屋子里,也未曾见到糯糯,才知是顾彦抱着糯糯去了书房。 云缃叶便也往书房而去,只见糯糯在顾彦的怀中,安安静静地看着顾彦在写着公文。 “娘亲。”糯糯见着云缃叶甜甜一笑。 云缃叶上前将糯糯抱在了怀中,“糯糯。” 云缃叶望着怀中软糯的小女儿,就想到了表姐若是真的再多喝几次避子药便不能再有孩子一事,想及此,云缃叶便狠狠瞪了一眼顾彦。 顾彦不解地看向云缃叶,“你又恼我什么?我一回府就着照顾糯糯。” 云缃叶将糯糯交给了外边等着的曹奶娘,便回到书房将书房门阖上。 顾彦看向云缃叶轻笑道:“这书房之中没有地龙,只烧着炭火盆,你若要在此处给糯糯添弟弟妹妹,恐怕要受冷,还是回房去……” 云缃叶皱眉道:“你少想些不正经的事!你与太子殿下关系如何?” 顾彦道:“你何以这般问?” 云缃叶道:“你们是姑表兄弟,年纪相仿,想必关系极好。” “嗯。”顾彦道,“怎么了?” 云缃叶看向顾彦,“倘若你能帮我把我表姐弄出宫,我就再也不恼你欺瞒我身份之事,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顾彦将云缃叶拉入了自个儿的怀中,让云缃叶坐在他的膝盖上道:“缃叶,我接下来与你所说的话,你不得告诉任何人。” 云缃叶皱眉道:“只要你让我姐姐出宫,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顾彦在云缃叶耳边轻声道:“叶姑姑是殿下的枕边人,殿下怎会放自己的女人出宫呢?” 云缃叶道:“原来此事你也知晓!那你可知太子殿下让我表姐服用避子药一事?” 顾彦倒也不意外云缃叶得知此事,想必是叶婉禾与她说的:“嗯,那避子药方还是我替太子殿下去向我秦问师伯求来的。” 竟然是顾彦求的避子药方…… 云缃叶气得声音轻颤道:“顾彦,你可知我姐姐若是再多用几回避子药,怕是终身都不能有孕了!我姐姐若是当真有什么好歹,我不会原谅你。” 顾彦甚是无奈道:“又不是我让你姐姐吃的避子药,你又何必为了此事恼我? 何况避子药方是我秦师伯所配,秦师伯医术高超,若不是连着服用数年,他所开的避子药方不至于伤身到难以有孕。” 云缃叶皱眉道:“你在江南都已三年,那此药我姐姐最少也已服用了三年,你何时去配的这药方?” 第二十章 怎配为太子妃? 顾彦思索一会儿才道:“差不多该有六年了。” 云缃叶气得怒瞪着顾彦,六年?表姐竟然整整吃了六年的避子药! 顾彦忙道:“缃叶,我会去劝劝殿下莫要再让叶姑姑服用避子药,但是你想要将你表姐弄出东宫,恕我无能为力。” 云缃叶起身道:“好一对表兄弟,竟都是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徒!” 顾彦忙去捂着云缃叶的嘴,“你骂我也就罢了,你怎敢骂太子殿下的?你不要脑袋了?”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太子殿下既不愿给我姐姐一个侧妃良媛名分,还不如看在我姐姐跟着他这么多年的份上,全了主仆情谊让我姐姐离开宫中。” 顾彦道:“六年,便是养一条狗都是舍不得离去了,何况还是枕边人?比起为侧妃良媛,作为东宫大宫女可随时在殿下边上,宫中何人都要给叶姑姑几分薄面,未尝不是件好事。 且殿下心中也是喜欢叶姑姑的,叶姑姑在东宫里边做大宫女,殿下会好生护着她的。” 云缃叶道:“喜欢?所谓的喜欢就是身为太子殿下,却让心爱女子为奴为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倘若真心喜欢一个女子,必定会排除万难封她为太子妃。” 顾彦微皱眉道:“缃叶,你是糊涂了吗?你表姐是什么身份?怎配为太子妃?” 云缃叶皱眉,她本是过于生气才脱口而出此言,她心中也明了姐姐的身份肯定是不配为太子妃的。 可这话从顾彦口中出来,她听着着实不是滋味。 云缃叶紧皱眉头道:“是,我表姐不配做太子妃,我也不配做你的宁王世子妃,你这般瞧不起我,倒不如早日和离。” 云缃叶见着顾彦欠挨打的脸,举起手就想要打下去,这一次顾彦倒是早有躲避。 顾彦抬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我与殿下不同,殿下的太子妃将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并非是我瞧不起你与你表姐的出身,而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不能是一个小镇商户平民家中的女儿。” 云缃叶道:“好是搞笑,太子殿下一边觉得她的出身不配为太子妃,一边又舍不得她离宫,既是这般瞧不起禾姐姐的出身,又何苦非要逼着她留在宫中不放?” 顾彦道:“这是太子殿下所为,你与我恼什么?” 云缃叶道:“你们就是一丘之貉。” 顾彦头疼得很,“云缃叶,先前你无理取闹我也随你,但你如今想要你表姐做太子妃,此生必定无可能,太子妃即便不是自幼饱读诗书的长安第一才女傅倩然,也绝对落不到一个宫女头上。” 云缃叶听得越发气恼道:“我是想要我表姐做什么太子妃吗?我想要表姐离宫,离宫与我舅舅舅母团圆!” 顾彦甚是头疼道:“你还是早些歇息吧,定是这一路赶路累了,导致你这几日都不能平心静气。” 云缃叶也想要平心静气,可她见自家姐姐受尽委屈与无奈,又如何还能平心静气呢? 自个儿所受委屈已是够多,却没想到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姐,竟是被这般欺辱。 云缃叶眼泪落下,知晓顾彦心中没有自己,却没想到他竟还是如此瞧不起自己的家人。 顾彦上前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道:“我明日就去寻殿下,求他莫要再给叶姑姑吃避子药。”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你不必道貌岸然,假惺惺地好意。” 云缃叶说罢,打开了书房门回到了自个儿的房中。 房内,从宫里来的四个宫女等着云缃叶归来给她们几人赐名。 云缃叶今日毫无心思,只让润儿先安排她们四人住下。 云缃叶独自一人在房中想着对策,想来想去,她都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如今只能等着皇后娘娘将表姐从东宫之中弄走,这虽不是个好法子,却也是唯一能让表姐离开东宫的希望了。 -- 晚膳时分。 赵珵看向前来东宫的卫皇后,忙从饭桌上起身行礼道:“母后。” 卫皇后看了一眼赵珵边上伺候着叶婉禾,缓缓道:“你们都出去吧。” 赵珵给卫皇后倒了一杯茶水道:“母后今日怎得空来儿臣这边?” 卫皇后抬眸望向赵珵,不悦道:“你父皇登基以来六宫上下只有本宫一个皇后,为此前朝不知多少官员多有异议,好不容易这几年才消停,你倒是好,这还没有纳太子妃呢,就先给自己弄了一个妾侍?” 卫皇后知晓自家儿子身为太子殿下,日后要是三宫六院都是使得。 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求得六宫独有一后,自家儿子的东宫后院,卫皇后自然也不愿是那妻妾成群的。 所以这些年明知所定下的太子妃守孝不能入东宫,卫皇后也一直没往东宫安排什么侧妃良媛。 赵珵道:“娘,孩儿哪里来的什么妾侍?” 卫皇后凉声道:“叶婉禾必须要出宫,一个狐媚惑主的宫女不得再留在东宫。” 赵珵皱眉道:“母后,你也太看得起叶婉禾了,她哪里能惑主?不过是供孩儿消遣的宫女罢了。” 卫皇后紧蹙着眉头,“你当真对婉禾没有什么感情?” 赵珵倒是答得很快:“没有。” 卫皇后道:“既然没有,那就让她出宫。” 赵珵道:“孩儿已是习惯了婉禾的伺候,再换一个毛手毛脚的宫女,哪里有婉禾用得顺手,不过就是一个好使唤的宫女罢了,孩儿怎会对她有什么别的心思,母后多虑了。” 卫皇后紧皱着眉头,如今孩儿已经大了,卫皇后也不想拿着娘亲长辈的身份压着赵珵。 “你心中清楚就行,你四月里纳太子妃的消息,过几日便会昭告天下。” 卫皇后只留下了这一句话便出了东宫。 卫皇后正要出门口时,见到守在门外的叶婉禾,微叹一口气,终究也没有对叶婉禾说什么。 叶婉禾在卫皇后离去后,耳边还是赵珵那一句只是一个消遣的宫女罢了。 叶婉禾掩下眼底的思绪,进了房门内,继续伺候着赵珵用膳。 赵珵喝了一口酒之后,便起身将叶婉禾揽入了怀中:“你可与你表妹说过了,此生都不出宫了?” 叶婉禾道:“只要主子不赶走奴婢,奴婢便此生都不会离宫。” 赵珵盯着叶婉禾的红唇道:“乖。” 东宫楠木床榻上,罗帐垂落,波光灵灵的罗帐印着屋中的烛火不断的摆动,许久才没动静。 叶婉禾无力地枕在男子的肩上,回想起远在江南的爹娘,他们怕是盼着自己明年就可回家过团圆年了。 只可惜,永远,永远都过不了团圆年了。 叶婉禾察觉到眼旁的湿润,便见着赵珵伸出手指擦拭掉了她的眼泪,“你快二十五了,想要什么生辰礼?” “奴婢想要出宫……” 叶婉禾见着赵珵脸色一黑,忙道,“奴婢想要出宫一日,奴婢来长安多年,只在前来长安第一日透过帘子看过长安城的繁荣,奴婢想出宫与表妹去逛逛长安城,顺便去看看表妹的小女儿,两岁的小孩儿应当很是乖巧软糯吧。” 赵珵淡笑道:“嗯,糯糯像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糯米丸子,甚是可爱,软软糯糯的,令人艳羡。” 叶婉禾鲜少见到赵珵眼中这般温柔,淡笑道:“太子妃即将入宫,殿下说不准明年也能有一个女儿了。” 赵珵微皱眉冷声道:“去外边取水来洗漱,今日你歇在外屋守夜的小榻上。” 叶婉禾不知赵珵为何就恼了,她倒也是习惯了赵珵在私底下的喜怒无常,忙起身,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应下道:“是,殿下。” 出了寝殿大门,一股寒风吹来,叶婉禾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今年的冬日似乎格外得冷些。 第二十一章 长安遇熟人 公主府,清风苑。 顾彦从书房忙完公务回府,望着紧闭的房门,推了一把没有推开,敲了许久里面也无人应,只能听到里面传来云缃叶与糯糯母女二人的欢笑声。 “糯糯,给爹爹开门。” 房内,云缃叶与糯糯抛着布老虎玩,糯糯听到外边顾彦喊自个儿的开门声音:“爹爹。” 云缃叶看着糯糯道:“糯糯,爹爹惹娘亲生气了,这几日我们都不理爹爹了,好不好?” 小糯糯点点头道:“好。” 云缃叶见着女儿点头可爱的模样轻轻一笑,也不知小糯糯有没有听懂。 云缃叶吹灭了灯,抱着糯糯便睡下了。 外边许是见到里面灯灭了,不久之后也无了敲门的动静。 翌日一大早。 刚醒来不久的云缃叶就收到了卫国公府的请帖。 卫国公府红梅园里边的梅花近日盛开,邀长安城之中的世家达官家中的夫人千金们前去赏梅。 云缃叶对赏梅毫无兴致,但卫国公府到底是顾彦祖母的娘家,她倒也推脱不得。 云缃叶正想着去卫国公府该如何穿戴时,就见顾静玉从门外而来,还拿来了几匹上等的云锦布料。 顾静玉朝着云缃叶笑道:“嫂嫂,娘亲收到了卫国公府赏梅宴的帖子,特命我给您送几匹布料来,只是还有三日的功夫,府中绣娘怕是赶不及给你做衣裳,等会儿我就先带着你去成衣铺子里挑选衣裳首饰去。” 云缃叶忙道:“不必了,我有衣裳的。” 顾静玉轻笑着道:“嫂嫂,你就陪着我去吧,我也想要去挑选些首饰衣裳,就算带着糯糯去长安街上看看热闹也好。” 云缃叶应下道:“好。” 云缃叶等糯糯醒来,给糯糯梳洗穿戴好后,便抱着小糯糯与顾静玉一道去了长安街上。 临近过年,百姓们纷纷置办着年货买新布,长安城大街上十分热闹。 小糯糯趴在轿子的窗口,望着外边的热闹,小圆眼紧盯着商贩的冰糖葫芦,小手往外伸着,“娘亲,葫芦……” 云缃叶轻笑着将糯糯伸出的小手收回:“等会买完衣裳回府之时,再给你买糖葫芦吃。” 云缃叶见着轿子在一处气派的二楼临街商铺跟前停下。 云缃叶下了轿子,看到了跟前写着楚璟阁三字的牌匾。 顾静玉走到了云缃叶边上道:“嫂嫂,这家成衣铺子乃是长安城之中最好的衣裳店,里面的成衣皆是上品,里面绣娘的绣工可谓是堪比宫中。” 楚璟阁内的女掌柜到了门口相迎,“玉郡主,您许久没来了,这位贵客是?” 女掌柜见着顾静玉身后抱着孩子的云缃叶,只觉眼生。 顾静玉浅声一笑道:“这是我嫂嫂。” 楚璟阁内,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闻言微愣,她忙走到了门口问着顾静玉道:“静玉,嫂嫂?你的哪位嫂嫂?” 顾静玉轻笑道:“林姐姐,还能有哪位嫂嫂?自然是我的亲兄长的夫人。” 云缃叶望向跟前穿着一袭海棠粉襦裙的女子,有着一双极为动人的桃花眼,长相甚美。 林薄蓝打量着云缃叶,喉咙酸涩道:“你就是顾师兄的夫人?” 云缃叶听着跟前女子声音在发颤,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浅笑道:“林姑娘,我便是顾彦的夫人。” 林薄蓝手握紧着自个儿的裙边,目光依旧在云缃叶脸上打量着,红了眼眶,泪眼模糊道:“这也太委屈顾师兄了。” 云缃叶微皱眉,“林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姓林,又叫顾彦为师兄,想必就是表姐所说的顾彦恩师林相家中的女儿,与顾彦乃是青梅竹马的林薄蓝林姑娘了。 不过,怎么自己就委屈上了顾彦了? 有顾彦这种夫君,她还满肚子委屈气恼。 林薄蓝意识到自个儿说的话不妥后,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女掌柜赶忙过来轻笑道:“玉郡主,世子妃,你楚璟阁新到绣工极为精湛的石榴红大袖襦裙,您二位可以过目一下。” 女掌柜的身后,两个丫鬟将一套绣着金梅的石榴红大袖襦裙挂在了衣架上。 云缃叶紧盯着跟前的石榴红大袖襦裙,只觉得眼熟得很,这套襦裙,可不就是她所绣吗? 她五色绣坊里边卖出去的衣物,为何会出现在长安城的成衣铺子里? 顾静玉见着云缃叶盯着跟前的衣裳道:“嫂嫂,您想要这套金梅石榴红裙?我给你买下来。”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这金梅石榴红襦裙是不卖的,本郡主前几日不在长安,底下的人不知道就将此衣裳送来了铺子里出售。” 云缃叶听到一阵声音,回头看向门外,所来的女子穿戴华丽,梳着高高的发髻,上边带着红珊瑚的头面,端的是雍容华贵。 待看清女子容貌,云缃叶有些讶异,竟然没想到还能在长安城里遇到熟人。 “见过南安郡主。” 楚璟阁铺子里众人朝着前来的南安郡主行礼。 云缃叶见着众人对前来女子的称呼,越发讶异,没曾想她竟然就是楚王府的南安郡主! 云缃叶本好奇这长安城的成衣铺子里,怎会有她绣坊里售卖出去的衣裳,这会儿见到南安郡主心中已是明了。 这成衣铺子叫做楚璟阁,楚璟…… 方才她就应该想到了的。 顾静玉走到了南安郡主跟前,握着南安郡主的手道:“南安姐姐,你能不能将这衣裳卖给我,我嫂嫂很是喜欢。” 南安郡主握着顾静玉的手浅笑道:“静玉,你何时多了一个嫂嫂了?” 顾静玉笑着道:“前几日我哥哥与嫂嫂回来了,本也请了你与璟哥哥前来赴接风宴的,只是你与璟哥哥陪着二舅母去道观里去了,这就是我嫂嫂与侄女儿小糯糯。” 顾静玉轻笑着对着小糯糯道:“喊姑姑。” 小糯糯乖巧道:“姑姑。” 南安郡主这才将目光放在抱着糯糯的云缃叶上,看清云缃叶长相后,也是一脸的讶异与不可置信,许久才从喉咙底里说出来了两个字;“嫂嫂?” 南安郡主比起卫姩来,才称得上是是顾彦的亲表妹。 云缃叶听她叫了自个儿一声嫂嫂,便也就朝着南安郡主点了点头,“表妹好。” 南安郡主眼眸之中意味深长道:“真想不到你兜兜转转还是做了我嫂嫂。” 顾静玉疑惑道:“南安姐姐,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与我嫂嫂先前认识?” 南安郡主望着云缃叶,终究没说什么,轻蔑地看了一眼云缃叶道:“嫂嫂想要这身衣裳?那就让给嫂嫂吧。” 云缃叶忙道:“谢谢表妹。” 云缃叶说罢后,只对着顾静玉道:“静玉,我突感身子乏累,先行回去了,你让南安郡主陪着你逛就好。” 顾静玉道:“你身子乏累?我陪着你一起回府吧,哥哥一大早就来找我,让我带你出来长安城之中逛逛消消气,你身子有个好歹,哥哥定要埋怨我。” 云缃叶轻皱眉,顾彦自个儿不前来赔罪,倒让妹妹来替他赔罪。 顾彦以为给自己买一些衣裳首饰就能求得谅解了吗? -- 东宫内。 顾彦进了东宫处政殿内,见着殿中两人,行礼道:“太子殿下,璟表兄,” 楚王世子赵璟转身见着顾彦,轻笑着拍了拍顾彦的肩膀:“你总算是回来了,三年都没有见你了,何时归来的?” 顾彦笑笑道:“回来刚没几日,还未曾带着妻女去拜望二舅舅与舅母。” 赵璟道:“你真有女儿了?” 赵珵道:“彦弟女儿糯糯都快两岁了,璟弟你可得早日定亲了,等顾彦带着女儿去你们楚王府拜见,你少不得又要被楚王叔与楚王婶唠叨了。” 赵璟笑了笑道:“待开春后,我再去一趟江南,这一次倘若她还不愿嫁给我,那我就只能强取豪夺强抢民女了,她若恨我也就罢了,左右我今生都会对她千娇万宠,绝不负她。” 顾彦望向赵璟道:“哪个民女如此不长眼,竟连位高权重的楚王世子都不愿嫁?” 第二十二章 明日去一趟楚王府 赵璟听闻顾彦此语皱眉道:“顾彦,你不可说你日后表嫂不长眼。” 顾彦道:“这天下除了太子殿下外,还有哪个男子比表兄你出色?那女子不愿嫁你可不就是不长眼吗?” 赵璟皱眉看了一眼顾彦,“你不要再说你表嫂了。” 顾彦轻笑道:“也不知我这日后的表嫂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她不愿嫁你,你还如此护着她。” 赵璟并不想表弟再说自个儿心仪的姑娘不长眼,便与太子聊起了朝中之事。 顾彦等着赵璟与赵珵聊完朝中事后,见着赵璟离去后,望向赵珵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你还有事?” 赵珵望向顾彦道。 顾彦道:“殿下……你可否不再让叶姑姑吃避子药了?” 赵珵淡淡抬眸看向了顾彦。 顾彦道:“这本是您的房中事,我不该多言,实在是缃叶本就因为我欺瞒她三年身份这几日又恼又闹的,如今得知她表姐因着服用多年避子药,怕是日后再也不能再有子嗣,全把气发在了我身上。” 赵珵听着顾彦之语,紧皱着眉头道:“你好歹也是堂堂宁王世子,她一个江南小镇里面的商户女,还敢在你跟前发怒放肆?” “云缃叶本就配不上你,她要是还胆敢在你面前闹腾放肆,你大可休了她,另娶门当户对的贵女。” 顾彦道:“殿下,好歹还有糯糯,我也不能让糯糯没了娘亲。” 赵珵道:“你刚才所说服用避子药多年,不能再有子嗣,是怎么回事?” 顾彦道:“我娘给叶姑姑把脉时所发现的,叶姑姑服用避子药太多,如今已是有孕艰难,若是再服用几回,此生便不能再有子嗣。” 赵珵闻言微蹙眉,倒也明了昨日母后怎会知晓他与婉禾之事,“孤知晓了,你退下吧。” “那避子药……” 赵珵道:“日后都不必再让药坊送药入东宫。” “是。”顾彦道,“殿下,我告退了。” 赵珵目送着顾彦离去,略皱眉,对外唤了一声婉禾。 进来的却是太监李泉,“殿下,叶姑姑在寝殿之中。” 赵珵微皱眉去了寝殿,一入寝殿内,便是一股浓郁的药味。 赵珵见着将要饮下避子药的叶婉禾,便过去,将她手中的药碗夺下,“不必喝了。” 叶婉禾被惊了一跳,回身见是赵珵,忙躬身低头道,“殿下。” 赵珵将药放在一旁桌子上:“先前都是由你管着东宫里边的内务,太子妃将入东宫,你这还有四个月好生盘点盘点库房,对对账本,日后交接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叶婉禾道:“奴婢每旬都盘点库房与账簿的,保证账中无错处,到时太子妃接受账本也都是能一清二楚的。” 赵珵望着叶婉禾低顺的眉眼,心中有股难以言明的无名火,“日后不必再吃这避子药了。” 叶婉禾握紧着手道:“殿下……奴婢不能不吃避子药。” 赵珵低头望向叶婉禾,“不必再吃药了,昨日长公主给你诊脉时都说了,你如今已是子嗣艰难,日后没必要再吃避子药。” 叶婉禾忙跪下磕首道:“求殿下开恩,赐奴婢避子药。” 赵珵见着俯跪在自个儿脚边的叶婉禾蹙眉道:“你若是再吃避子药,此生都将会无子。” 叶婉禾声音轻颤道,“奴婢身为宫中宫女,本就只能是此生无子。” 赵珵轻蹙眉头道:“你素来听话,孤既然已经让你不要喝避子药,你还敢违逆主子吗?” 叶婉禾缓缓抬眸看向赵珵:“殿下,纵使再是艰难,也有个万一,万一若是再有了胎儿呢?殿下会让奴婢生下来吗?” 赵珵一双剑眉越发紧皱,他低头看了一眼叶婉禾的小腹,便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叶婉禾见赵珵离去后,忙端起药碗将碗中之药给一饮而尽,发黑的药物在她的唇齿间没有丝毫的苦涩。 比起失去孩子的剜心之痛,这药可谓是一点都不苦了。 -- 长公主府,清风苑内。 云缃叶从楚璟阁回了府中便让润儿将昨日从宫中带来的四个宫女与嬷嬷寻来。 云缃叶看着跟前几个容貌姣好的宫女与嬷嬷,问道:“你们几个原先叫什么名字,是在何处当差的?” 为首的嬷嬷约摸着三十左右的模样,福身行礼道:“回世子妃的话,奴婢名叫银柳,原先是在尚宫局之中伺候尚宫大人的,今年二十八岁。” 银柳又一一介绍过去:“这丫头是司膳房的雪雁,这是司珍房的琥珀,司绣房之中的素兰,司膳房的杏桃,她们今年都刚十五岁。” 云缃叶轻笑道:“雪雁,琥珀,素兰,杏桃,你们的名字挺好的,不用改了。 银柳姑姑,我刚来长安,对长安城之中的一切都是摸不准头脑的,还望你日后多多帮衬我。” “世子妃客气了,奴婢日后定当会好生伺候世子妃的。” 云缃叶道:“你们都先去忙你们的事,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是。” 云缃叶待丫鬟们下去后,她便与小糯糯扔着布老虎玩偶玩闹。 黄昏时,顾彦入了房中,就见着玩闹嬉笑着的母女俩人。 顾彦见着云缃叶久违的笑意,走到她边上问道:“今日上街可买了衣裳首饰?” 云缃叶看了一眼顾彦,并不理他。 顾彦只得去找糯糯,伸手要抱糯糯:“糯糯,爹爹抱你。” 糯糯只对着顾彦轻哼一声,躲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噘着小嘴看向顾彦:“不理爹爹。” “糯糯,你还真的能听懂娘亲的话。” 云缃叶欣慰一笑,话还不会说的小小人儿就能记得她让她不理爹爹。 顾彦微皱眉望向云缃叶道:“你让女儿不要理我?” 云缃叶抱着怀中的糯糯,也不理会顾彦。 顾彦上前去哄着糯糯道:“糯糯。” 小糯糯将脑袋移到一边去,学着云缃叶的模样轻哼一声,也是不理会顾彦。 云缃叶轻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庞,亲了亲糯糯的小脸,“真乖。” 顾彦见着她们母女同出一辙的神情,又气又笑道:“缃叶,你怎能让女儿不理我?” 云缃叶道:“谁让你欺负我。” 顾彦紧皱眉头,“我怎就欺负你了?” “你哪里没有欺负我?”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在她耳畔处轻声道:“日后在床帐内我少欺负你便是,我还以为你也是喜欢我欺负你的……” 云缃叶耳尖一热,推了一把顾彦,羞恼道:“你在孩子跟前胡说些什么?” 顾彦笑了一声,企图从云缃叶手中抱过糯糯。 糯糯小手紧紧地抱着云缃叶,“不理爹爹。” 顾彦对着糯糯道:“糯糯怎能不理爹爹呢?我等会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小糯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了顾彦,又看了看云缃叶。 云缃叶知晓糯糯并不只是为了冰糖葫芦,糯糯其实还是挺喜欢爹爹的。 云缃叶本也就没想糯糯真能听懂她的话与她一起不理会顾彦,毕竟自己也不至于真的幼稚到联合女儿去孤立顾彦。 云缃叶对着小糯糯点点头,小糯糯才伸手让着顾彦抱她。 顾彦抱起糯糯笑笑道:“爹爹这就带你去买糖葫芦。” 云缃叶道:“不行,她方才午后都已经吃过糖葫芦了,这会儿都要吃晚膳了,明日再去买糖葫芦。” 小糯糯眨着眼眸可怜兮兮地望向顾彦。 顾彦便妥协道:“好,爹爹这就让青茗去买糖葫芦。” 云缃叶微皱眉道:“顾彦,你也太宠着糯糯了。” 顾彦道:“糯糯是我心尖上的明珠,岂能不宠?” 云缃叶望着顾彦怀中轻笑着的糯糯,她想顾彦心中没有自己也罢,他心中只要有糯糯就行了。 纵使自己在长安的日子再是难过,再是被世家贵女看轻,被顾彦那些师妹表妹嘲讽自个儿委屈了顾彦…… 为了糯糯,能忍也就忍着吧。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对了,你明日随我去一趟楚王府。” 云缃叶道:“去楚王府做什么?” 顾彦:“今日见着了璟表兄,说起来你与糯糯还未曾拜见过楚王舅舅与二舅母,二舅母与我娘素来交好,我们理该上门去拜访舅舅舅母的。” 第二十三章 梦中呓语 云缃叶挑眉看向顾彦,小声道:“我不去楚王府。” 顾彦道:“为何不去?” 云缃叶叫来了曹奶娘,让曹奶娘将糯糯抱出去。 顾彦见着糯糯离去后,看向云缃叶道:“舅舅舅母乃是长辈,既然今日遇到了璟表哥,我们不去探望就是失礼。” 云缃叶才轻哼道:“你不将我的亲戚放在眼中,我又何必陪着你去拜见亲戚?” 顾彦无奈道:“我哪没将你的亲戚放在眼里?在江南三年,每每逢年过节陪你去舅舅家中,哪一次我不是对舅舅恭敬有加? 舅舅棋艺不精,我都耐着性子陪他下,还不能赢得太多,也不能输得太快,我连陪着我皇帝舅舅下棋都没这耐心。” 云缃叶望向顾彦:“那你对我禾姐姐呢?”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太子殿下已说过,不再让叶姑……禾姐姐吃避子药了。” 云缃叶微皱眉头道:“不吃避子药,那若是有了孩儿呢?” 顾彦道:“总归是皇家血脉,若是有了孩儿,太子殿下必定会给禾姐姐一个名分的,何况这事关太子,不论如何,我也无可奈何,你不能拿禾姐姐的事来恼我。” 云缃叶望向顾彦,“不拿禾姐姐的事情,那你欺瞒我三年的事情呢?还有骂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事情呢?” 顾彦道:“我又不是没有跪过算盘赔礼,你何必一直抓着不放,我对你已是够放纵了,换了一个人,自家夫人胆敢如此放肆无理取闹,早就写了休书……” 云缃叶听到顾彦这话,扬手就是利落地给了顾彦一巴掌。 顾彦只觉得耳鸣阵阵,侧脸红肿得厉害:“云缃叶!” 云缃叶看着顾彦,气得手成拳发抖着:“你休,你这会儿就写下休书,赶紧休了我了事,若不是为了糯糯,谁愿意受你的欺辱与闲气?” 她明知顾彦心中没有自己,却没想到他心中还是存了心要休自己的。 难怪先前竹意梅意丫鬟都会觉得顾彦会休妻为妾,原是他心中真有这般想法。 云缃叶眼泪在眼眶之中打着转,“顾彦,你赶紧写下休书,我这就让润儿收拾行李,这就给你那些表妹师妹让位,省得再让她们觉得你娶了我,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今日给我休书,我今日就离去。” 顾彦走上前:“你何时养就了这动不动就打人的习惯?我又没说真要休你,只是说换了一个男人哪里会让自家夫人这般闹腾。” 顾彦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道:“是你打了我,你还哭什么?什么离去的话你也不必说了,离开长公主府后,你还能去哪里呢?” 云缃叶道:“我自有地方去。” 顾彦这会儿觉得他对云缃叶可谓是真没有一点脾气:“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哪里?虽说如今是太平盛世,可你一介女子到外边也是不可不防的。 要休了你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太子殿下说了你对我不敬大可休了你,我又没要休你。” 云缃叶满是恨意地望向顾彦,“那你的意思是要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多谢你没想休了我? 顾彦,我告诉你,若不是为了糯糯有一个亲爹,就你这般欺瞒于我,你身边的表妹师妹都处处瞧不起我,我早就把你给休了。” “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我就要对你毕恭毕敬,感谢你一个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不计较我穷苦出身愿娶我为妻?就要处处讨好你,生怕你休了我?” 顾彦将云缃叶拉入怀中道:“我哪里有这种意思?你可别自己气自己了,这些时日以来我任你打任你闹,你再大的气也该消停了吧?” 云缃叶道:“今日我遇到了与你青梅竹马的林师妹,她说你娶了我太过于委屈了,你让我如何消气? 你但凡早与我说你的身份,我也可以在路上多做准备,不至于在长安城之中被人人看轻,人人觉得我配不上你。” 顾彦微蹙眉道:“你将别人说你之事怨到我头上来做什么?你我已是夫妻,什么配的配不上的,旁人口中的话语你来埋怨到我头上,我找何人去说委屈?” 云缃叶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既已娶妻生子,还招惹的那些姑娘不定亲等着你归长安,左右也是你没将我当做你真正的妻子,才让她人觉得你会休妻为妾,她们还有盼头。” 顾彦皱眉:“休妻为妾?什么叫做休妻为妾?” 顾彦伸手拭去云缃叶的眼泪,“这我都还没有这个念头,就白白挨了你三个巴掌,倘若我真的想要休了你,让你做我的妾侍,你不得一刀要了我的性命。”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 顾彦道:“别恼了,明日随我去拜见二舅舅与舅母。” 云缃叶道:“我不去。” 顾彦蹙眉道:“怎么还不去?” 云缃叶道:“我身子乏累。” “你这几日里天天与我这般闹,能不累吗?”顾彦笑了一声,“今夜里就好好休息养神,睡一觉,明日必定不劳累了。”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我……” 如若楚安是南安郡主的话,那楚璟想来就是楚王世子了,算算年纪应该是顾彦的表兄。 云缃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去见他,当年为了让楚璟放下自个儿,曾对天发誓说此生都不会嫁人,到头来因为报救命之恩冲喜还是嫁给了顾彦。 云缃叶想大概也是违反了誓言,才得了一个心中没有自己的夫君,来长安城之后,处处受委屈被人轻视。 如今更是因顾彦生了一肚子气。 早知终究还是会嫁人,当初倒还不如嫁给楚璟,起码他可要比顾彦在乎自己得多。 楚璟也不会让自己被长安城众人觉得自己不配为他的妻子。 顾彦看向云缃叶欲言又止,问道,“你想什么呢?” 云缃叶自然不敢告诉顾彦,她心中想着嫁给他不如嫁给楚璟一事。 顾彦见着云缃叶眼中的心虚,他低首望着云缃叶的眼睛,“你在心虚些什么?” “我哪有心虚?” 顾彦听着云缃叶心虚的语气,伸手捏着云缃叶的下巴,迫使她抬眸望着自己,云缃叶的眼眸却是有所躲闪。 顾彦便低头咬住了云缃叶的红唇,将她抵在了小榻上,俯身而下…… 黄昏时候,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渐渐得发青发黑,外边的天是越来越冷。 屋内昏暗,云缃叶却是在顾彦怀中起了一身薄汗。 顾彦点燃了烛光,望见了脸色酡红已是入睡过去的云缃叶,她今日定是有什么问题的,否则不至于如此心虚。 顾彦去了外边接过了丫鬟手中的温水,回来给云缃叶擦拭着,便听到了她的梦中呓语。 “楚公子……” 顾彦手紧握,楚公子此人他是知晓的。 顾彦曾听云缃叶妹妹说起过,当时只要楚公子愿意入赘,便是早就与云缃叶喜结良缘了。 顾彦很想要叫醒云缃叶质问为何梦中还叫着楚公子,可终究只是吻住了她的红唇,不顾她已睡着,只想要狠狠欺负她…… “唔。” 刚睡着去的云缃叶被顾彦给闹醒,皱眉望着顾彦道:“你做什么?” 顾彦将云缃叶打横抱起往浴池里走着,在她耳边道:“难怪你方才心虚,竟连梦中都叫着楚公子?” 云缃叶看着顾彦的眼眸,生怕掉下去,忙双手环在了顾彦的肩上,“没!” 进了浴池里,顾彦环着云缃叶的腰肢道:“我亲耳所闻,你敢说没?” 云缃叶没再辩解,她眼角含泪道:“顾彦,你说过不再欺负我的……” 顾彦低头哄着云缃叶道:“缃叶,你最爱之人是谁?” “糯糯。” 顾彦咬了一口云缃叶的肩,“除了糯糯呢……” “我妹妹。”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水气氤氲之中双颊泛着粉的云缃叶,“我与楚公子,你更爱谁?” 倘若楚璟不是顾彦的表兄,云缃叶定要违心地说是楚璟,好好气一番顾彦的。 顾彦没等云缃叶回答,堵住了她的红唇,任凭她怎么求饶都没停止欺负她…… 第二十四章 算是哪门子的世子妃 翌日一早。 顾彦听到门外青茗与丫鬟的声音,睁开了眼眸,怕吵醒一旁的云缃叶,到了外边去洗漱。 顾彦见着几个眼生的丫鬟轻声嘱咐道:“别吵醒夫人,她昨日子时才歇下的,让她多睡一会儿。” “是。” 顾彦见着还未亮堂的天,由小厮提着灯笼往正门而去。 顾彦走到门口,便见着了在等着他一起去上朝的顾凌,“爹。” 顾凌见着顾彦右脸上新的红肿,啧了一声,“你这右脸上的指印,又是昨日自个儿压的?” 顾彦摸了摸自个儿右脸上的红肿,疼意传来,他应道:“是。” 顾凌命人赶紧去取雪肌膏来,不由道:“顾彦,你身为顾家男儿的出息呢?一而再再而三被夫人打耳光,你好歹也是男儿,怎三天两头挨女人打?” 顾彦拱手道:“这不是都是和爹你学的吗?” 顾凌冷冷皱眉:“你少胡说,你娘甚是温柔,从不会打人耳光,何况我从不惹你娘生气。” 顾彦不敢争论,只等着丫鬟将雪肌膏取来。 送来雪肌膏的乃是谢知萱,顾凌见着谢知萱前来微蹙眉,脱下了身上的黑狐大氅给谢知萱披上,“寒冬腊月里的,让丫鬟来送药便是,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谢知萱抬眸望着儿子脸上新添的巴掌印,不由气恼:“你这又做了什么错事才挨的打?” 顾彦道:“娘,这是我自个儿压的,不是被打的,早朝时辰快到了,孩儿先行离去了。” 谢知萱将雪肌膏给了顾彦,见他不愿明说,又见快要到早朝时辰,只能唉叹了一声。 -- 云缃叶迷迷糊糊醒来时,就听得润儿焦急唤她的声音。 云缃叶睁开沉沉的眼皮,心中怨恨极了顾彦,昨夜里他后边竟然闹到子时方休。 “润……” 云缃叶一开口就觉得喉咙疼得厉害。 润儿忙从一旁端上来温茶水,对着云缃叶道:“姑娘,长公主辰时就来了,她与糯糯在外边都玩了一个时辰了,我这才不得已叫您起来的。” 云缃叶喝了一口温茶水,咳嗽两声,喉咙如同火烧一般难受,定是昨夜里起了汗顾彦带她去汤池里沐浴也不消停着了凉缘故。 云缃叶越发恼恨于顾彦了,却又因为长公主到来自个儿睡着懒觉而焦急想要起身。 “咳咳。” 云缃叶想要起来,浑身无力,一动喉咙底便就难受,鼻尖处发酸得紧,咳嗽着头疼万分。 谢知萱翻开门帘牵着小糯糯的手入内,见着床榻上的云缃叶,忙上前手放在了云缃叶的额头上,“怎烫得这般厉害?” 云缃叶扶着床边,反手捂唇,几欲作呕。 “娘亲。”糯糯哭着担心道。 谢知萱给云缃叶诊脉后道:“你这是着凉伤风了,你初来长安难免也会有些水土不服,我等会开一副药,你服用之后好生歇息,过两日的卫国公府赏梅宴也不必再去了。” “是。”云缃叶咳嗽着应道。 谢知萱起身写了一副药方,让一旁的丫鬟前去抓药熬药,她则在一旁陪着云缃叶,安慰着一旁见娘亲难受而哭泣的小糯糯。 直到午后见顾彦回来,谢知萱才狠狠瞪了一眼顾彦,叫着他出门。 到了外边,谢知萱便厉声道:“顾彦,缃叶可是你的夫人,你们这回来才几日,你就把她给折磨得生了重病。” 顾彦讶异道:“她得了重病?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知萱道:“你等会好生照顾她,她一个孤女无父无母的,你也该多照顾体谅她。” “孩儿已经足够照顾体谅她了。” 谢知萱望向顾彦涂了药后消了些肿胀的右脸,“若是体谅了,她还会打你的脸?” 顾彦道:“这是昨日她与我闹腾时,我说了一句换做旁人,自家夫人这么闹早就被休了,她便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 “你还真是活该被打!” 谢知萱怒瞪了一眼顾彦,“你怎敢想要休妻的?” “我没想休她,我说的是换做旁人会休了她……”顾彦小声道。 谢知萱深呼吸一口气道:“有区别吗?所以你还要缃叶来感激你没有休了她?难怪缃叶气得如此厉害,一个巴掌都便宜你了。” 顾彦只低头道:“孩儿错了。” 谢知萱皱眉道:“你不必在我跟前说知错,对你夫人说知错去,快去里边好生照顾缃叶。” 顾彦进了屋内,见着云缃叶正在喝药,他见着云缃叶的病恹恹的模样皱眉道:“昨夜还好好的,怎么怎会儿如此病重?” 云缃叶沙哑着嗓音道:“你还好意思说?咳咳。” 顾彦见着云缃叶病重的模样,紧皱着眉头道:“是昨夜里在浴池里受凉了?” 云缃叶怒瞪了一眼顾彦,“还不是怪你?” 顾彦从一旁润儿手中取过药碗喂着云缃叶吃药,在云缃叶耳边道:“昨日的确是我的错,但你睡着时还挂记着楚公子,梦中呓语着楚公子之名……” 云缃叶回想起昨夜里,她迷迷糊糊之中记得顾彦逼问她喜欢谁,也当真是好笑。 他心中并未将自个儿当做过妻子,心中并未曾把自己放在心上,让她毫无准备做了公主府的儿媳,他倒是好意思来问她最爱之人是谁。 云缃叶喝了药之后,昏昏沉沉躺着,病来如山倒,自从回长安之后,她没一日不生气的。 如今这一病她也明白最要紧的还是身子骨要紧。 也就没有再与顾彦去争论梦中楚公子之事,毕竟她昨日的确是梦到了楚璟,只是梦到的是他的质问,日有所思,夜里做了噩梦罢了。 云缃叶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模糊间只觉得自个儿出了许多的汗,一旁的顾彦帮她擦汗换衣。 眼皮沉重,云缃叶也不愿醒来。 直到早间她醒来时,烧退了,只是头已经疼着,鼻子依旧不通。 顾彦在一旁问道:“想要吃些什么?” 云缃叶咳嗽了一声道:“核桃。” 顾彦便命人取来了核桃,甚是轻松地便给云缃叶剥了核桃壳,取了核桃仁。 云缃叶见着跟前的大核桃道:“这是什么果子?” 顾彦道:“这是长安城之中的核桃,与你们永兴城之中的山核桃不一般,你尝尝。” 云缃叶吃了一口,摇头道:“这核桃不好吃,我要吃的是永兴城的山核桃,你给我用手剥山核桃。” 顾彦知晓云缃叶是故意为难自己的,毕竟山核桃比之长安常见的核桃要难剥上许多。 不过顾彦念在她病重的份上,只能哄她开心,命人去买山核桃来。 只是在江南果脯干货店中习以为常的山核桃,在长安城中甚是罕见,好几个小厮去了长安城之中寻了整整一日,走遍铺子都未曾见到山核桃。 顾彦见着云缃叶咳嗽的模样,不想她失落,便只能等明日去问问赵璟他家中可有山核桃。 -- 卫国公府,梅园内,今日乃是赏梅宴,一大早梅园处就来了不少宾客。 到了晌午,三三两两的宾客们都在议论着宁王世子回长安一事。 “听说宁王世子回长安已有几日的功夫了,这不知他会挑选哪家女儿成亲?三年前,五家贵女都到公主府提亲一事还尚在眼前,宁王世子可真是好福气,随便哪个女子做夫人都令天下男儿艳羡。” “宁王世子早就成亲了,连女儿都有了,就是不知今日世子妃会否前来这赏梅宴了。” “宁王世子成亲了?何时成亲的?哪家的姑娘?公主府里未曾有过喜宴呐。” “前些时日世子的身边的丫鬟去过御史衙门里求情,宁王世子妃嫉妒那几个丫鬟美貌,将她们赶出了府门。” “世子妃是哪家的姑娘?做了世子妃怎还敢如此善妒呢?连几个贴身美貌丫鬟都容不下也不怕被休?” “听说就只是个江南小镇里面的商户女,是因着给世子冲喜才得以嫁给世子的,所以什么三书六礼都没有,也没办过成亲喜宴。” “冲喜的江南小镇商户女?这算是哪门子的世子妃?又没成亲。” “确实,既无三书六礼就算不得是成亲了的,宁王世子妃哪里能是一个商户女?能让这商户女做妾侍,也是属她高攀了。” 卫姩听着三三两两的宾客对于云缃叶的议论浅笑出声。 这世人的眼睛是明亮的,人人都知云缃叶不配为宁王世子妃。 第二十五章 阿缃本就该是我的世子妃 卫姩听闻公主府的马车到了之后,忙去相迎。 见到下了马车的只有顾静玉一人,卫姩便上前道:“静玉妹妹,怎得公主府马车上就你一人?云氏呢?” 顾静玉朝着跟前的卫姩与卫国公夫人行礼道:“表婶,表姐,我娘年底事务繁忙抽不得身来赴宴,我嫂嫂得了风寒重病,这几日在休养,静茹也就留下陪着糯糯玩,也就我一人得空过来了。” 卫姩微蹙眉,“怎就偏偏这时候病了呢?病得很重吗?” 顾静玉道:“多谢表姐对我嫂嫂的关心,休养几日应当无碍了。” 卫姩握紧着手,自个儿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操持赏梅宴,就是为了云缃叶在这些达官显贵夫人跟前丢尽颜面。 她倒好,竟然病倒了,自己这个宴会岂不就是白白办了一场? 卫姩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梅园之中众位长安城之中夫人千金,本也想在今日里一睹云缃叶的长相。 想要知晓到底是如何的花容月貌,才能让宁王世子放着长安城之中五位尊贵的女子不娶,反而与她成亲。 得知云缃叶重病未能前来卫国公府赏梅时,三三两两又都是起了议论之声。 “也不知这位世子妃是真病了,还是因着是小镇商户女怯懦不敢来高门大户的赏梅宴?” “世子妃也要陛下有封号才行,那女子如何算得世子妃?到底没有三书六礼,许是长公主都不认这儿媳,不让她前来国公府赴宴,怕丢了长公主府的颜面。” -- 东宫内。 顾彦与太子殿下聊完正事后,便问着一旁的赵璟道:“璟表兄,你那可有江南那边常吃的山核桃?” 赵璟问向顾彦道:“还有两斤,怎得问起此事来了?” 顾彦道:“我夫人病了无胃口,只想要吃江南那边独有的山核桃,长安城之中的干果铺子里都找遍了,都不得见。” 赵璟轻笑了声,“原来如此,这山核桃也就江南那边人吃得多,长安里边是罕见,等会午后我给你拿过去。” 顾彦道:“多谢璟表兄了,就不劳烦你跑一趟了,我随你去楚王府取便是。” 赵璟笑笑:“我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耽搁,等会午后给你送长公主府之中去。” 批阅着公文的赵珵抬起头来,对着赵璟道:“明日也拿些山核桃来东宫。” 赵璟忙应下道:“是。” -- 清风苑内。 在喝药的云缃叶因着顾彦回屋进来的一阵风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她用着帕子揉了揉鼻子,咳嗽了两声。 顾彦听到云缃叶打着喷嚏又咳嗽,取来一块从西域进贡而来的羊毛所织成的毯子给云缃叶披上,“你可要当心些,别再受凉了。” “是谁让我受凉的?” 云缃叶喝了两日的药,多少是有了点力气,也能与顾彦争辩了。 顾彦从云缃叶手中接过药碗,用毛毯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只留有一个脑袋在外,取了药勺喂着云缃叶吃药道:“在江南也不是没有在汤池里胡闹过,谁知你这回就着了凉。” 云缃叶脸色一红,瞋了一眼顾彦,咳嗽道:“山核桃呢?怎得还没有?” 顾彦道:“长安城之中并不时兴吃山核桃,我找遍了多家干果铺子都未曾见到,方才在东宫里问了璟表哥,还真是巧了,他那就有山核桃,说了午后给送来。” 云缃叶闻言刚喝下去的药呛在了喉咙里,不断地咳嗽着,“咳咳,咳咳,你说璟表哥午后要过来?” 顾彦道:“璟表哥要过来,你何至于如此惊慌?自家表哥,他为人温和待人宽厚,你不必怕他。” 云缃叶咳了一会儿,三日前遇到了南安郡主,想必南安郡主已然告知了楚璟自个儿的身份。 楚璟还愿意过来,想必也是不恼她了的。 何况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已经有了两岁的女儿,想必楚璟也早已成亲生子,不会计较她起誓后违背誓言之事。 云缃叶凑上前去喝着顾彦喂她的药,“璟表哥等会是与表嫂一起过来吗?若是有女眷,我是不是得招待一番?” 顾彦笑了一声,“璟表哥还未曾成亲。” 云缃叶抬眸道:“他不是要比你大一岁多吗?怎么还未成亲?” 顾彦低眸看向云缃叶:“你怎么知道璟表哥比我大一岁多的?” 云缃叶不知道如何与顾彦解释她与楚璟之间的往事。 当年自己在遇到楚璟时的确没有成亲的打算。 毕竟父母双亡,四年前妹妹年纪还小,家中还有绣坊需要她操持,云缃叶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与楚璟成亲…… 云缃叶想着这一时半会儿也与顾彦解释不清,何况楚璟应当也从南安郡主那儿知晓了自己身份,他也没与顾彦明说,想必也是不愿提及往事,云缃叶索性也就不解释其中的关系。 云缃叶轻笑道:“前些时候见到了南安郡主,听她说起来过,璟表哥比你要大一岁,他怎得这般年岁还不成亲?也是如同太子一般,未婚妻守孝耽误婚事吗?” 顾彦道:“倒也不是,只是璟表哥心仪的姑娘不愿嫁给他,那姑娘也真的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夫君不愿嫁,都过了四年多了,璟表哥还是对她念念不忘非她不娶。” 云缃叶听闻四年,手在毯子里紧紧地攥紧了衣角。 顾彦道:“这般不知好歹的女子偏璟表哥还护得紧,不让我说日后的表嫂不长眼。” 顾彦话音一落,云缃叶一连打了两个喷嚏,眸光紧盯着顾彦道:“确实是挺不长眼的。” 毕竟怎么就嫁了他呢? 顾彦见云缃叶一直打喷嚏,上了小榻将她搂在怀中,“可是还冷?” 云缃叶摇摇头,“不冷……” 顾彦道:“那你怎么又打喷嚏了呢?” 云缃叶心不在焉地答道:“许是哪个混帐东西在骂我。” -- 楚璟阁内。 赵璟在二楼厢房处看着底下跪着的手下,一脸沉怒道:“你说什么?阿缃她去了何处?” 跪在赵璟跟前的中年男子瑟瑟发抖道:“云小姐,云小姐随着她夫君离了方桥镇,说是随她夫君回长安了……” 赵璟手握成拳打在一旁的小桌上,他的脸上满是怒意:“夫君?阿缃她怎么可能会有夫君?” 跪在地上的唐掌柜道:“云……云小姐,她已经成亲三年了。” “三年?”赵璟眉间紧蹙道,“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成亲三年?” 唐掌柜道:“这几年来小的按照您的意思,让手下人每三月都去五色绣坊定一件云小姐亲自所绣的衣裳,手下人只知定做衣裳,不知汇报云小姐已成亲之事…… 这一次小人手下去取石榴红裙时,云小姐说她日后不接活了,因为她要随夫君回长安婆家了……” 赵璟脸色铁黑,他握紧着手中的茶杯,竟直愣愣地将瓷杯给捏碎了,瓷片进了他的手中划出了血,他也不觉的疼痛。 赵璟冷冷道:“去查她的夫君是谁,查到后逼她夫君休了她,将她带来楚王府!” 唐掌柜的抬眸看向赵璟道:“世子,这不是强取豪夺民女吗?王爷与王妃怕是会……” 赵璟沉怒道:“阿缃本就该是我的世子妃。” 赵璟本想等着云缃叶的妹妹到了成亲之后的年纪,再去找云缃叶她不会再如此决绝不愿嫁人,却没想到四年前云缃叶起誓不愿嫁人,翌年就嫁了人。 赵璟本以为手下人能明白他每三月让五色绣坊做衣裳送来长安是何意思,谁知手下竟是这般糊涂,这么大的事都不曾禀报。 赵璟怒气翻涌回到了王府,才想起顾彦求他讨要山核桃一事。 赵璟在取了山核桃后,对着一旁的小厮道,“准备马车,去长公主府。” 第二十六章 想要和离做我表嫂? 清风苑内。 喝药之后的云缃叶便有些犯困,在顾彦怀中闭眸小憩着。 约摸过了两刻钟,外边传来丫鬟禀报的声音。 “世子,楚王世子来了。” 云缃叶睁开眼睛望向了顾彦。 顾彦见云缃叶醒来便道:“璟表哥来了,你在房中先歇着,我去招待璟表哥。” 顾彦说罢后就去了清风苑前院。 顾彦一见赵璟脸上抑制不住的恼意,问道:“表哥,这是谁惹了你生气?” 赵璟递上了包好的山核桃道:“底下人办事不力犯了大错,这里有一斤山核桃,府中所剩也不多了,我已让人去江南采买了。” 顾彦看着怀中的山核桃道:“多谢表哥了,这些足够多了,其实她也未必是想吃山核桃,不过是借着让我给她剥山核桃惩罚我罢了。” 赵璟听着顾彦这口气倒是一笑道:“你可是堂堂长公主之子?她还敢罚你让你剥核桃不成?” 顾彦叹气道:“唉,往日里在江南她倒也挺温婉的,来了长安之后,天天与我闹腾,这几日生病才消停一些,真烦。” 赵璟道:“听你这语气可不像是真觉得烦,弟妹也是江南人?” 顾彦道:“嗯,永兴城方桥人。” 赵璟眼眸微睁,“方桥镇人?那你可知方桥镇上有一家五色绣坊……” “爹爹。” 未等赵璟将话问完,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软糯的声音。 只见一个穿着桃粉兔毛小袄的小团子手中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小跑着而来,甚是有趣可爱。 顾彦忙上前去将小女儿给抱起,给糯糯戴正了头上的老虎帽子:“糯糯,叫表叔。” 小糯糯看着跟前的赵璟,歪着小脑袋,乖巧得喊着:“表叔。” 赵璟望着跟前的两岁不到的小姑娘,轻笑道:“彦弟,你这女儿长得好生可爱,像你更多些。” 赵璟将准备好的一把金锁交给了跟前的小糯糯,声音温柔道:“这是表叔送你的礼物,你叫什么名字?” 糯糯不敢去拿赵璟给的金锁,眨着眼睛看向顾彦。 顾彦道:“拿着便是,告诉表叔,你叫什么名字?” 糯糯拿过金锁,小声道:“宝宝。” 顾彦见糯糯自称宝宝,便轻笑了一声,对着赵璟道:“她名叫云苒,小名糯糯,自称宝宝。” 赵璟道:“顾云苒,好名字。” 顾彦本想要解释不姓顾,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糯糯姓云之事也不必让过多人知晓。 顾彦将糯糯给放下道:“去找你娘亲玩去,爹爹与表叔谈些事情。” 糯糯点点头,穿着厚厚袄子的她跑几步摔倒,摔倒后她也不哭,站起来继续跑着。 赵璟的目光久久没从糯糯身上收回,云缃叶已然出嫁三年,那她会有孩子了吗? 赵璟眼眸一眯,握紧着手,一想到她或许都有了孩子,心中的恼意越甚。 顾彦在旁看着赵璟越发恼怒的神情道:“璟表哥若是有空,到暖阁之中喝两杯?” 赵璟点头应下,随着顾彦到了暖阁之中。 顾彦命一旁的小厮取来酒壶温着酒,待酒温热后,便给赵璟倒了一杯:“璟表哥尝尝,这是我在江南时自家酿的酒。” 赵璟接过酒杯淡抿了一口,“这与我当年在方桥镇上吃过的酒味相仿,酒香醇厚,回味甘甜。” 顾彦看向赵璟,“璟表哥也曾去过方桥镇?” 赵璟道:“嗯,方才就想要问你,你可知方桥镇上有名的五色绣坊?” 顾彦轻笑道:“嗯,自然知晓,五色绣坊是我夫人……” 不等顾彦把话说完,赵璟便紧忙跟着问道:“那你可知五色绣坊之中的掌柜的云缃叶她嫁了哪个混账?” 顾彦笑意一顿,微皱着眉头道:“你何以问起这个来?” 赵璟手握成拳道:“云缃叶便是你日后的表嫂。” 顾彦紧皱眉头,垂眸隐忍着眼底的震惊与怒意。 什么表嫂? 简直是无稽之谈! 赵璟喝尽了手中的一杯酒道:“四年前阿缃她说家中父母早亡,幼妹年幼还需她照料,家中铺子也需她管着,起誓说这辈子不愿嫁人,谁知没过一年她就嫁了人。 底下人也是糊涂,这么大的事情竟没有禀报,你可知是哪个混账娶走了阿缃?” 顾彦拿起跟前的温酒,将杯中的温酒一饮而下:“是谁娶的云掌柜我不知晓,但是云掌柜与她夫君在方桥镇上是出了名的甚是恩爱,形影不离,情意深浓,鹣鲽情深……” 赵璟听着顾彦所述,脸上的怒意越甚,“你说的可是当真?” 顾彦道:“当真,他们二人只要是出门就是形影不离,镇上人人都知云坊主与她夫君十分恩爱你侬我侬。” 赵璟皱眉道:“不可能,你所说之人定不会是阿缃……” 顾彦听着赵璟口中称呼阿缃,心中倒也起了一阵无名火:“赵璟,人家云坊主都已经成亲了,你还叫她阿缃甚是不妥。” 赵璟一时半会儿倒也没有注意到顾彦连表哥都不叫了,他道:“有什么不妥的?毕竟成亲之后,也可和离,我迟早会让阿缃和离。” 顾彦捏紧着手中酒杯,“他们夫妻情深,绝不会和离!” 顾彦起身道:“我还有些事,就不陪着你饮酒了。” 顾彦说罢后,也不顾赵璟,便起身直直往清风苑后宅里而去。 云缃叶在卧房之中,吃着小糯糯喂她的冰糖葫芦,轻轻地揉了一把女儿可爱万分的小脸蛋。 顾彦也不是尽数无可取之处,最起码他给了自个儿一个如此可爱乖巧懂事的女儿。 “世子。” 云缃叶听到门口几个丫鬟行礼的声音,望向门口的顾彦道:“你不是在陪璟表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彦脱下大氅裹住了在一旁玩的糯糯,将糯糯抱给了外边的曹奶娘,“带糯糯回房去,你们都退下。” 云缃叶见着丫鬟们都出去后,看向顾彦道:“怎么了?” 顾彦走到了小榻跟前,搂住了云缃叶的腰肢,将手搭在了云缃叶的脑袋上,低头便狠狠地吻住了她的红唇。 云缃叶不知顾彦发什么疯,咬了一口顾彦的唇,却不曾想顾彦的攻势却变得越发猛烈…… 云缃叶好一会儿才得以呼吸,她眉眼泛红地看着顾彦道:“你做什么?咳咳。” 顾彦在云缃叶耳边道:“难怪闹着要和离,还说什么有自有去处……” 顾彦狠狠咬了一口云缃叶的耳垂道:“想要和离做我表嫂?绝无可能!” 云缃叶忙伸手去摸着耳垂,吃痛道:“嘶!顾彦!疼!” 顾彦手握住了云缃叶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的红唇,也不顾还是白日里,便将她打横抱起往楠木床榻上而去。 第二十七章 顾彦又骗自己 冬日里的天色暗得甚早。 在床帐内的云缃叶无力地躺在顾彦怀中怒视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休妻为妾会遭人指责忘恩负义,所以才不顾我的病都来欺负我?好早日丧妻,另娶名门贵女?” 顾彦透过帐外床头烛光,望着眼尾含春的云缃叶道:“你和赵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从未与我说过你还有这一段情?你先前指责我欺瞒三年身份,你呢?不也瞒了我你与赵璟之间的关系?” 云缃叶冷声道:“谁欺瞒你了?你自己不说实话,以为我与你一般无耻吗?我遇到他的时候,他不叫赵璟,而是叫做楚璟,也就是你所知晓的楚公子。” 顾彦紧皱眉头道:“你已经明知他是我表兄,你还在梦中喊他的名字?前几日我问你喜欢我还是楚公子时,你竟还犹豫?云缃叶,我和你才是夫妻!” 云缃叶呵了一声,“我们之间又没有三书六礼,我更没有在你顾家祠堂之中拜过天地,算是哪门子的夫妻?” 顾彦怒声道:“云缃叶!你再说一遍?” 云缃叶见着顾彦生气只觉得痛快。 他先前还说自己无理取闹,可是当听到卫姩说出这番话时,她又如何不气愤?如何不闹? 顾彦当时可还是护着卫姩呢,说不能毁了卫姩清白名声。 顾彦这会儿又暴怒什么? 顾彦低头再一次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 云缃叶被迫地承受着顾彦带着怒火的“欺负”。 顾彦在要紧关头,凑到云缃叶耳边道:“缃叶,说你喜欢我,说你最喜欢我。” 云缃叶只觉得好笑,顾彦心中毫无自己,不将她当做妻子看。 同样未曾拜过天地不算夫妻这话她听着快气疯之时,顾彦尽是护着表妹,说她是吃醋是无理取闹。 心中毫无自己的顾彦凭什么让自己说喜欢他这话? 顾彦声音充满着蛊惑道:“缃叶,快说喜欢我,便不再欺负你……” 云缃叶道:“我喜欢你……的女儿。” 顾彦掐紧着云缃叶的腰肢道:“既然喜欢,那就再多生两个。” 云缃叶:“?” 半个时辰后,云缃叶在顾彦怀中轻颤,她这会儿是连说话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困意袭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还是先养好身子骨,再与顾彦算账便是。 云缃叶这一病直到小年夜才全然病愈,临近过年,公主府之中也多了不少过年的气息。 府中所有宫灯都换了新的,清风苑内的小丫鬟们都凑在一起剪着窗花。 糯糯对剪窗花也甚是喜欢,盯着丫鬟们剪窗花她能看许久。 云缃叶便也取了红纸来剪着窗花。 顾静玉来到清风苑之中,见着云缃叶刚剪完一张窗花道:“嫂嫂,你的手也太巧了吧?这窗花好生精致。”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你若喜欢就送你了。” 顾静玉拿着窗花淡笑道:“嫂嫂,明日是傅家老夫人办寿宴,我们一起去傅家赴寿宴去?” “不行。” 院门外传来了顾彦的声音,“你嫂嫂还病着呢,不能去傅家参加寿宴。” 顾静玉望着跟前的云缃叶,“嫂嫂病都痊愈了,我是大夫,嫂嫂病好没好我难道还会不知吗?” 云缃叶道:“傅家?可是太子妃的傅家?” 顾静玉点头道;“嗯,办寿宴的乃是太子妃的祖母傅老夫人,明日太子表兄也会去给傅老夫人贺寿的。” 云缃叶想着姐姐身为东宫大丫鬟,许也会随在太子身侧前去傅家,便对着顾静玉道:“我随你一起去。” 顾彦皱眉道:“不行!你安生在家中待着,不能出府门半步。”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怎么你还怕我小城商户女去傅家宴会上,丢了宁王世子的颜面?” 顾彦皱眉道:“左右你不得去傅家赴宴。” 云缃叶道:“我偏去。” 顾彦拧眉道:“不许去!” 云缃叶可理会顾彦,只对着顾静玉道:“明日你去傅家时来叫我一同前去。” 顾彦对着顾静玉道:“不许带你嫂嫂去傅家。” 顾静玉看看云缃叶又看看顾彦,一时间不知听何人的。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我又不是糯糯这年纪的孩子,即便静玉妹妹不带我前去,你以为我一人去不得? 你要是觉得我这个世子妃会在宴会上给你丢脸,今日写下和离书便是,左右我去傅家宴会上是为了见我想要见之人,与你无干。” 顾彦闻言气恼至极,他上前握着云缃叶的手道:“你休想去见赵璟!” 云缃叶道:“这与赵璟……” 云缃叶恍然大悟过来,顾彦不许她去傅家,是怕她会见到赵璟?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道:“我是想去见我表姐的,明日太子殿下会去傅家,说不定我表姐会随在殿下身旁,你少把我当做是与你一般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之人。” 顾彦听着云缃叶所言的朝三暮四皱眉道:“我哪里朝三暮四了?” “卫表妹,林师妹……”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又要说我毁了别家姑娘的名声,护着你这些好妹妹们,我还是不说罢了,省得担上毁了人家姑娘清名的名声。” 顾静玉见着哥哥嫂嫂相吵起来,忙道:“嫂嫂,我……” 云缃叶道:“我说的好妹妹不是你,你别误会。” 顾彦叹了一口气道:“你病才好些,就又开始闹腾,你不累我还累着。” 云缃叶皱眉道:“静玉在这里可以作证,今日到底是谁先闹起来的?” 顾静玉:“啊?好像是哥哥先闹起来的,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顾静玉忙起身离去,她出了清风苑拍着心口。 她家中爹娘素来恩爱,鲜少甚至说她记忆之中从未有过吵架的时刻。 今日听着兄嫂夫妻间二人争论相吵,顾静玉还真不知帮谁为好,不过想见赵璟表兄是怎么一回事? 顾静玉就算是好奇,也觉得还是远离这是非之地为好。 云缃叶在顾静玉离去后,对着顾彦道:“你妹妹都说了,是你先闹起来的。” 顾彦平心静气道:“表姐是宫里头的宫女,必定不可能随着太子出宫赴宴的,我明日里带你去东宫里去见表姐,就别去傅家见赵璟去了。” 云缃叶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见赵璟?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的,他若是知晓你我成亲了,自然不会纠缠,你这为何不让我我们见面?” 不会纠缠个屁! 顾彦保持着王府公子皇家子弟的教养,没将这句脏话说出口。 赵璟都在自个儿跟前说了可以和离这种话,可见赵璟是不甘心的。 若是以往在江南顾彦还不必担忧赵璟会抢走云缃叶。 可如今云缃叶本就因为欺瞒她身份之事日日与他闹着,说不准真会让赵璟趁虚而入。 他唯有不让赵璟得知云缃叶在长公主府才行。 顾彦道:“你自个儿选吧,明日是随我进宫去见表姐呢,还是去傅家参加寿宴?” 云缃叶又不认得傅家老夫人,比起去傅家拜寿,她自然是选进宫去见表姐的。 翌日,云缃叶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还给糯糯穿戴好了一身粉嫩喜庆的衣裳,“今日带你去见姨母。” 顾彦从门外进来时,见着云缃叶给糯糯扎了两个小冲天辫,过来摸了摸糯糯的的辫子道:“你要将糯糯一起带入东宫?” 云缃叶点头道:“左右太子殿下要去傅家拜寿,东宫之中无主子,待糯糯去也无妨吧?” 顾彦点头道:“好。” 云缃叶抱着糯糯随着顾彦到了东宫拜见太子殿下。 赵珵见着小糯糯,难得也是脸色温柔道:“你们怎的一大早就来了?” 顾彦道:“糯糯还未曾见过表姨,今日缃叶带着糯糯前来见见表姨。” 赵珵脸色一沉,但终究还是说道,“婉禾在寝殿之中。” 云缃叶得了赵珵这话,便福身告退,抱着糯糯前去了东宫寝殿里面。 一进寝殿,云缃叶又是闻到了一股药味,她见着叶婉禾又在熬药皱眉道:“顾彦竟然又骗我,他明明说殿下已经答应他不让你吃避子药了的。” 云缃叶气恼至极,握紧着手,她本该知晓顾彦之话信不得,没想到他又骗了自己。 第二十八章 早日再怀上一个男胎 叶婉禾熬着药听着云缃叶的声音,回头一瞧,便见着云缃叶所牵着的小女孩而来。 叶婉禾的目光都在云缃叶所牵着的小儿身上,叶婉禾轻蹲下捧着糯糯的小脸道:“云妹妹,这孩子是你女儿?和云二妹妹小时候长得好像。” 云缃叶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道:“糯糯,喊姨母。” 糯糯望着跟前的叶婉禾:“姨母,不哭。” 云缃叶听到糯糯这么说,仔细一瞧才见着叶婉禾眼中的确含着泪。 叶婉禾忙挤出来一个笑容,”姨母不哭,糯糯可真乖。” 叶婉禾起身去了一旁角落之中的一处鸡翅木的小箱子里边,取出来了一块银锁。 叶婉禾又是微蹲下将银锁递给了糯糯道:“我在宫中也未能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平安银锁是我自从出生就带着保平安的,还望不要介意。” 小糯糯小手接过银锁,朝着叶婉禾一笑:“谢谢姨母。” 叶婉禾摸着小糯糯的脸蛋,强挤着笑意,眼角却还是落下了一滴眼泪。 “姨母不哭。” 小糯糯奶声奶气,伸手要帮叶婉禾擦眼泪。 叶婉禾将糯糯紧紧抱在了怀中,眼中落着两行泪,哭得越发悲戚。 云缃叶稍等一会儿,轻轻蹲下,给叶婉禾递上了帕子。 叶婉禾接过手帕,缓缓松开了小糯糯,只擦着眼角的泪水。 云缃叶担忧地看着叶婉禾道:“禾姐姐。” 叶婉禾忙擦了眼泪道:“云妹妹,抱歉,我失态了。” 云缃叶道:“姐姐可是想到了不能再有孩子之事?顾彦这厮竟然还敢骗我,他分明说过太子殿下不会让你再用伤身的避子药了的,我去找他算账去。” 叶婉禾连忙拉住了云缃叶的手腕,“宁王世子是没有骗你的,殿下的确已不再让我用避子药了,是我非要用的。” 云缃叶不解地望向叶婉禾。 叶婉禾轻抚着小腹道:“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当时我不过才十九岁,又惊又慌又喜可谓是五味杂陈,但当时殿下知晓后,只让他的乳母给了我一副堕胎药,那个孩子已然成型了……那种剜心之痛我实在不愿再尝受一次。” 云缃叶听到此言,柳眉微蹙,她的眼中也含了一层泪,“太子殿下他怎可如此对你?殿下也太是混账。” 叶婉禾苦涩一笑道:“我是奴婢,当年太子殿下也不过才十七的年纪,都还未曾定亲呢,怎么可能让皇长孙托生在一个奴婢的肚子里?” 云缃叶手握紧拳头,她明白了方才为何禾姐姐见到糯糯时,会忍不住落泪了,禾姐姐应当是想起了那个曾经有过的孩儿,云缃叶想起姐姐当时该有多痛苦,便也含着眼泪。 叶婉禾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道:“云妹妹,你怎的也哭了呢?都过去了,早就都过去了。” 云缃叶咬着下唇道:“禾姐姐,我一定想法子把你从这火坑之中给救出去。” 叶婉禾淡声轻笑道:“你可不必管我,我在这东宫里头好歹也是一品宫女,人人尊称我一声叶姑姑,日子过得也不算是火坑。” 云缃叶哽咽道:“怎么就不算是火坑?是药三分毒何况还是这种避子药,哪里能不伤身?” 叶婉禾笑笑道:“这药再多吃几回,彻底不能有孕后,也就不用再吃了,何况太子妃也将要进宫了,日后殿下有了太子妃,殿下与太子妃夫妻情深,我也就不必再吃这药物了。” 云缃叶看着叶婉禾道:“禾姐姐,太子妃要入宫,你没有半点不悦吗?” 叶婉禾笑了一声,“我为何要不悦?我巴不得太子妃早日入宫,这东宫内院虽然没有主子,可也是一大堆的事务,待太子妃入宫后,这东宫之中的内账就能交由太子妃了,我平日里也能多些空闲。” “殿下有了太子妃之后,说不定殿下也很快就腻烦了我,许也就让我出宫去了。” 叶婉禾笑意不达眼底,对于太子殿下而言,自己只不过是他没有妃嫔时候的一个消遣丫鬟罢了,当他有了年轻貌美才华横溢的太子妃后,未必还会如同现在这般不让她离开宫中。 云缃叶望着叶婉禾脸上并无不悦,还是担忧心疼地看着叶婉禾。 叶婉禾道:“对了,我记得今日傅家老夫人的六十五大寿,殿下也要去傅家贺寿,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你是不是也该带着糯糯去傅家了?” 云缃叶摇头道:“顾彦不让我去傅家贺寿。” 叶婉禾微皱眉道:“宁王世子为何不让你去傅家贺寿?你身为他的夫人,怎能不去祝寿呢?” 云缃叶道:“这事说来话长,不去傅家是为了要躲着一个人。” 叶婉禾听到云缃叶这话就放心了,“我原还以为是宁王世子嫌你出身低微才不愿带你去傅家祝寿的,不是如此就好。” 云缃叶道:“说不定顾彦那厮也存有这种想法呢。” 叶婉禾见着药熬好后,将药汤盛出,对着云缃叶道:“我看你好像对宁王世子存着一股气?” 云缃叶道:“可不是一股气是一肚子气,倘若不是因为糯糯,我早与他和离了。” 叶婉禾淡笑着劝道:“宁王世子是个挺好的夫君,否则当年也不会让那五位长安城之中的贵女千金们都放下身段前去公主府之中求亲。” 云缃叶道:“他许是对那五位贵女不错,可是他心中没有我,也并未将我真正当做过他的夫人,我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叶婉禾喝下一碗药之后,笑了笑道:“云妹妹呀,在长安城这些世家豪门里头,身为世家子弟的夫人求夫君心中喜爱自己才是最傻的。 宁王世子的确是块香饽饽,盯着他的贵女必定不会少,你可不要再说和离之事。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找大夫调理调理身子,早日再怀上一个男胎,有了儿子,也算是在顾家站稳了脚跟,还管夫君喜不喜爱自己,有子万事足。” 云缃叶知晓叶婉禾也是为了自个儿好,才会说这番话,但他并不是这般觉得。 云缃叶道:“禾姐姐,若要靠孩子绑住顾彦,那一个糯糯就足够了。 顾彦如今心里没我,我就算再给他生个三四五个儿子也是无用的,他心中没有我,未必还会去喜欢我的儿子。 倘若不能在顾家站稳脚跟,我也是一点都不怕的,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当年爹娘刚走时要难了,我也能保我与糯糯二人衣食无忧。”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这话,倒也一笑,“你倒是通透得很。” 云缃叶淡声一笑道:“我并不通透,就像姐姐您所说的,身为世家子弟的夫人求夫君心中喜爱自己才是最傻的,我从来到长安之后,所有的生气全是来自于此。 在江南时,我一直以为我与顾彦也算是夫妻恩爱,他心中也是有我的,来了长安第一日他告知我他的身份时,我才知晓我先前就是一厢情愿,他于我根本就是毫无爱意…… 我来长安被人看轻,被丫鬟羞辱,被他表妹说着休妻为妾都是因他而起,可他却觉得我是无理取闹……” 叶婉禾紧蹙眉道:“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往日里还觉得宁王世子是个好的,没想他竟然这般欺负你,可惜姐姐无用自身难保,不能为你去讨个公道。” 云缃叶道:“姐姐,东宫里边的奉茶宫女是不是都听你使唤的?” 叶婉禾应道:“嗯。” 云缃叶道:“等日后顾彦再来东宫,宫女给他敬茶时,你让奉茶宫女往他茶里多添些盐啊醋啊什么的……” 叶婉禾笑了笑应道:“好。” 第二十九章 世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云缃叶与叶婉禾聊着聊着便到了午时。 一旁乖巧的小糯糯眨着小桃花眼拉着云缃叶的手道:“娘亲,饭饭,饿!” 云缃叶将糯糯抱在怀中,“抱歉糯糯,娘亲忘了都已经到了用膳时辰了。” 云缃叶又对叶婉禾道:“姐姐,糯糯饿了,我先出宫去了。” 叶婉禾轻笑道:“既然饿了就在东宫里用餐罢,从东宫回公主府还需快两刻钟,回了公主府也不能即刻用膳,孩子哪能饿这么久,倒不如就在东宫之中用膳为好。” 叶婉禾吩咐着外边的小宫女在东宫的听香楼之中摆宴。 云缃叶望着叶婉禾道:“这不合规矩吧?”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道:“殿下不在,何况你是宁王世子妃,糯糯是殿下的表侄女,也算是东宫贵客,去听香楼之中用膳,不算没有规矩。” 云缃叶看着听香楼之中所摆放着的菜色,道道精致得很。 糯糯一双桃花眼眸直盯着鸡腿。 云缃叶轻笑着用一方干净的帕子放在鸡腿上,将鸡腿递给了小糯糯,小糯糯吃着甚是可爱。 外边传来一阵年轻女声:“殿下不是去傅家赴寿宴了吗?这听香楼里边怎会有人在用膳?” 云缃叶往外望去,见着是一个约摸着二十左右的女子,穿着一身锦服,梳着妇人的发髻,云缃叶一时间猜不出她的身份来。 叶婉禾见着来人,起身道:“朱珍妹妹,今日宁王世子妃带着顾家小姐前来东宫,一时没注意时辰就到了该用膳,孩子饿不得,殿下在外赴宴,想来厨中准备好的膳食也是不会来用的,是以我就自作主张留着世子妃与顾小姐在东宫之中用膳。” 朱珍打量着跟前的云缃叶,微皱眉道:“这是宁王世子妃?这长相怎么可能是宁王世子妃?” 云缃叶听着这话淡淡地瞥了一眼朱珍。 云缃叶也不是第一回被人说她这长相不是宁王世子妃了。 一回生两回熟,她倒是都已经习惯了。 只是自己在方桥镇里,也算是人人夸奖的好容貌,怎么来了长安城之中,她的长相就人人都觉得不好看了? 叶婉禾皱眉道:“朱珍,不可对世子妃不敬。” 朱珍连福身行礼道:“奴婢见过世子妃。” 云缃叶自嘲着朱珍淡淡一笑,“免礼,孩子饿了就焦急,只能在东宫之中用膳,叨扰了。” 朱珍眼中看向云缃叶带着些许的鄙夷之色,“奴婢先行告退了。” 云缃叶在朱珍跨出门后,看向了叶婉禾道:“表姐,我这长相真的很难看吗?” 还未曾出门外的朱珍听着云缃叶的称呼,稍愣了愣,回眸看了一眼叶婉禾道:“叶姑姑,宁王世子妃竟然是你的表妹吗?” 叶婉禾应下道:“嗯,宁王世子妃便是我姑姑家中的表妹。” 朱珍吊梢眼一挑,心中大呼不好,便快步走出了门。 “娘亲,不难看,娘亲,好看!” 糯糯吃着大鸡腿,凑上前就要去亲云缃叶。 云缃叶连躲开,她可不想让糯糯的油嘴的亲脸上。 叶婉禾看着云缃叶,轻笑道:“云妹妹你自然是一个美人,你若是难看,那这天底下没几个能称得上好看的了,也得要是盛昭长公主那般长相才叫好看了。” 云缃叶叹气道:“来了长安之后,好些人都觉得我这长相并非是宁王世子妃了,想必都觉得我这长相不好……” 叶婉禾轻笑道:“那倒不是,三年前向宁王世子提亲的五位贵女之一的傅安然傅小姐,是长安第一美人,你虽也算是个美人,但是比起傅二小姐,确实是差了些许的。” 云缃叶道:“第一美人?比盛昭长公主还要美吗?” 叶婉禾道:“不相上下,盛昭公主就算保养得宜瞧着也就刚满三十的模样,可到底上了年纪,傅安然如今正是青春年少,是以第一美人之称也就易主了。 傅安然容颜如同仙女下凡一般,凡是见过她之人,都会被她的容颜所惊叹到。” 云缃叶道:“既是这般容貌,那当初为何顾彦未曾答应她的提亲?” 叶婉禾轻笑道:“许是怕得罪了其他四家贵女罢,且傅家大小姐傅倩然已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若是二小姐又为宁王世子妃,那这傅家的外戚权势可就……” 叶婉禾顾忌着乃是政事没将话说完,云缃叶心中却也能明白,一家姐妹都嫁的皇家子弟,未免会成外戚之祸端。 云缃叶又问道:“方才那位好像是梳着妇人发髻,这宫中还能有妇人吗?” 叶婉禾道:“宫中也不全是宫女,也有些女官嫁了人在宫外的,每日白日里进宫来当差。方才那个朱珍是殿下奶娘的女儿已经出嫁了,如今是东宫里边的采买之一,因着是殿下奶娘的女儿,宫中众人多少也要给她点颜面。” 云缃叶道:“原来如此。” -- 傅家寿宴上,热闹非凡。 太子殿下亲临给傅老夫人贺寿,更是给足了傅家排面。 今日宴会上众人议论纷纷的并非是太子殿下,而是至今没有赴宴过的宁王世子妃。 宁王世子今日也前来祝寿了,却依旧不见他那个江南小镇上带回来的世子妃。 不少人都觉得当年宁王世子连长安城之中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傅家二小姐的提亲都给拒了,如今从江南找来的小门小户世子妃的容貌不知该有多美才能以商户女之身份嫁给宁王世子。 外边有人传宁王世子妃美得不可方物,也有人说在楚璟阁之中见过宁王世子妃长相平平淡淡。 可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越是不曾见过,谈论的便是越多, 卫姩望向了顾静玉道:“怎么这么多日了,云氏还病着?连给傅老夫人祝寿都不曾前来?” 顾静玉小声道:“嫂嫂病已经好了,只不过我哥不许她来傅家。” 卫姩轻笑了一声,云缃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本就不配来傅家丢人现眼的,看来彦表哥也开始厌恶起了云缃叶,她只等着云缃叶被休就是。 赵璟见着一旁的妹妹目光一直在看着顾彦道:“南安,你就死了要做顾彦夫人的心吧,顾彦妻女都有了。” 南安郡主道:“我知晓该对彦表哥死心了,只是……” 南安郡主望向了赵璟,看她哥哥的模样,还不知他那心心念念的云缃叶成了自己的表弟妹。 南安郡主叹了一口气,她都不知如何与自家哥哥说云缃叶已然成亲了,还成了她表嫂。 都快过年了,南安郡主想着还是等过完年之后再提此事,毕竟大过年的还是不要旁生枝节为好。 赵璟看向南安郡主道:“只是什么?你有事瞒着我?” 南安郡主摇头道:“没事,哥,只是我觉得你也不该在云缃叶那一棵树上吊死,你看傅家二姑娘傅安然长得甚是貌美,我若是男儿,定也想要娶她为妻……” 赵璟微皱眉头道:“傅安然是比缃叶要美,但我只爱缃叶一人。” 南安郡主抬眸看向了赵璟,在心底里哀叹了一口气。 傅安然身为傅家二小姐给内屋贵宾们分发着寿桃。 傅安然走到了顾彦跟前道:“世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顾彦接过傅安然递上来的寿桃道:“你家这寿桃做的好生精巧,像是真桃子一般,糯糯应当会很喜欢,她最爱吃桃子了。” 傅安然柔声问道:“糯糯是?” 顾彦温声一笑,“我不到两岁的小女儿。” 傅安然脸上笑意一僵道:“今日怎的不见世子的女儿?” 顾彦道:“我夫人病着,所以就没有前来给傅老夫人来祝寿,改日等我夫人病愈后,我便带着夫人上门前来拜访。” 傅安然听着顾彦一口一个夫人,脸上的笑意是彻底维持不住了。 傅安然道:“好,我就等着一睹世子夫人的芳容,世子夫人的芳容应当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美吧?否则也不能入得了世子的眼。” 傅安然可是早就打听到了,云氏长相平平,傅安然这般说,便是要让顾彦明白他一口一个的夫人长相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想要顾彦后悔他当初拒绝自己的提亲,放着她这么一个大美人不娶,去娶一个长相平平的女子,顾彦该懊悔至极! 顾彦道:“嗯,我夫人是除了我娘亲之外最美的女子。” 傅安然皱着眉头,她打听到的都说云缃叶只能勉强算是一个美人。 顾彦怎么说云氏是除了他娘以外最美的女子? 傅安然看向顾彦的眼睛道:“难道世子夫人比我还要美?” 礼乐戛然而止,宴会厅堂内恰好一片寂静。 傅安然的询问声满堂皆听闻,满厅宾客目光都望向了顾彦。 第三十章 你不配穿我做的衣裳 傅安然听着满堂寂静,脸上便起了一层红晕,本有礼乐作响,她的声音也不弱,这会儿被满堂宾客所听去,傅安然只觉得面上羞赧得很。 顾彦望着傅安然道:“嗯,我夫人比你还要貌美。” 傅安然脸上更是羞红,她握紧了手中装有寿桃的篮子,眼眶通红。 坐在上首的傅倩然莞尔轻笑道:“宁王世子妃竟是这般美貌?可惜无缘得见。” 顾彦道:“待我夫人病好后,我便带她来贵府叨扰。” 傅倩然淡淡一笑,“世子妃能到我傅府来,乃是令傅府蓬荜生辉,算不得叨扰。” 有了傅倩然的解围,傅安然才继续给厅堂之中其他宾客分发着寿桃,她路过卫姩时,卫姩朝着她笑了笑。 傅安然素来与卫姩不对付,见着卫姩眼底略带有的嘲笑,更是愤恼。 待寿宴毕后,傅安然都没去园子里陪着祖母看戏,直回了房中扑在小榻的靠枕上便落着眼泪,今日她真可谓是丢脸丢大了。 “妹妹。” 傅安然听到傅倩然的声音,转头喊道:“姐姐。” 傅倩然轻轻给傅安然擦拭掉眼泪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就在顾彦那棵树上吊死?以你的容貌本该是受尽郎君们追捧疼爱的,何苦非盯着顾彦呢?” 傅安然抹着眼泪道:“姐姐。” 傅倩然伸手给傅安然擦拭着眼泪道:“快别哭了,你也听到顾彦如今一心只有他的夫人呢,你也已十九的年纪了,婚事不可再拖了,该早日另寻一个好夫君,这世间又并非顾彦一个好男儿,还有顾彦的表弟吴郡王之子谢时安……” 傅安然噘嘴道:“那谢时安的娘亲先前还是一个瘦马歌伎,这种婆婆我可不愿意要。姐姐,你四月里就要入东宫为太子妃了,却让我去嫁谢家郎君歌姬之子,你存的什么心?” 傅倩然气恼地点了点傅安然的脑门,“你也真是光长了这么一副好看的脸庞,谢时安如若算起来还是太子殿下的亲堂弟,何曾委屈了你?” 傅安然轻哼:“堂弟都该姓赵,他姓谢,他爹是陛下同母异父的弟弟罢了,又不是赵家小王爷。” 傅倩然道:“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姓谢才好呢,谢时安与太子殿下是同一个祖母血脉相连,但这天下又姓赵,换了一个赵姓小王爷,太子殿下还不敢对他如此信任重用呢。 如今殿下极为信赖谢时安,若说顾彦是太子的左膀,那谢时安便是太子殿下的右臂。 谢时安长得也是极为俊朗,若不是生母出身是差了些,否则你想要嫁还轮不到你呢。” 傅安然道:“你若是真觉得谢时安好,你为何不去嫁?” 傅倩然深呼吸一口气,可真不想理会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妹妹了。 上苍倒还算是公平,傅安然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定都是用她的脑子换来的。 傅倩然要往院中戏台子里而去时,遇到了匆忙前来的朱珍。 朱珍忙对傅倩然行礼道:“大姑娘。” 傅倩然看着跟前的朱珍微蹙眉道:“今日府中宾客众多,你怎敢这么贸然前来傅家的?有什么消息让莺莺传递进来便是。” 朱珍所嫁的夫君原先乃是傅家原先的家生子奴才,抬了籍后靠着傅家当了个九品闲职小官。 朱珍的亲妹妹朱莺莺又嫁给了傅倩然外祖家旁支里的一个表弟。 这两桩婚事都是傅倩然促成,东宫如同铜墙铁壁,唯有从朱珍身上能探听到东宫里的秘辛消息。 朱珍压低了声音道:“太子妃,我着实不该今日前来的,但是我刚得知了一件大事。” 傅倩然挑眉看向了朱珍:“何事?” 朱珍靠近着傅倩然的耳朵道:“宁王世子妃竟是叶婉禾那个狐狸精的亲表妹。” 傅倩然眉头一蹙,她又道:“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朱珍道:“叶婉禾那狐狸精先前就怀上过殿下的孩儿,倘若她到时候也生下了一个皇孙,说不定会有盛昭长公主与宁王世子所助,到时您……” 傅倩然脸色一凛,她摘下了手中的一条琉璃手串赏给了朱珍道:“下去吧。” 朱珍接过手串忙答谢。 傅倩然身边的心腹丫鬟道:“小姐,您眼见着终于能入东宫为太子妃了,这叶婉禾竟是宁王世子妃的表姐……这日后少不得叶狐狸精会与您还有日后的小主子相争……” 傅倩然皱眉道:“此事不可再提起。” 傅倩然刚进园子里,便见到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她连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赵珵看向傅倩然点了点头,也未曾与这位即将入东宫的太子妃多言几句,便就离去。 傅倩然望着赵珵的背影,眼神平静地去了傅老夫人身边听着台上唱戏。 -- 云缃叶用完午膳后,继续与表姐聊了许久,聊着幼时往事,与表姐说着幼时那些好友如今近况。 直到听到外边传来对殿下的行礼声。 云缃叶才抱起睡着的糯糯道:“表姐,我该走了,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待年后我去庙里求求神佛,报应你能早日出宫。”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道:“你也要好好保重。” 云缃叶与叶婉禾依依不舍地告辞后,她抱着糯糯到了外边就见到了穿着明黄色龙纹的赵珵,忙抱着糯糯给赵珵行礼,“参见殿下。” 赵珵看着云缃叶怀中睡着了的糯糯道:“出宫门还有些路,孤让人取轿撵来,你坐轿撵出去罢。” “多谢殿下。” 云缃叶见着东宫之中的轿撵可不是一般的奢侈,轿帘上的珍珠都是大颗的海珠。 云缃叶一路抱着糯糯回了清风苑,糯糯一到家里倒也醒转了。 顾彦在院中听到糯糯的声音,快步走到门口从云缃叶怀中接过了糯糯,“你在东宫之中待了一日?” 云缃叶看着顾彦怀中的糯糯,哀叹了一口气,回了房中。 云缃叶在小榻上,开始给糯糯缝制着过年时候的新衣裳,离过年都也就五六日的功夫了,正好能赶得上给糯糯缝制一件新衣。 顾彦抱着糯糯坐到了云缃叶边上道:“你今年好似还未曾给我做过新衣?”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一股子恼意道:“你将我当做什么呢?我是你的绣娘吗?你要新衣大可以让府中绣娘给你做,我可不会再费眼费神地给你绣衣裳了,你不配穿我做的衣裳。” 顾彦听着云缃叶不善的语气,紧皱眉头道:“我不配,赵璟配穿是吧?” 云缃叶怒瞪着顾彦道:“原来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不守妇道的女子吗?是谁招蜂引蝶表妹师妹不断?我都听你的今日不去傅家见赵璟了,你竟还这般误解我……” 顾彦将小糯糯放下,看着云缃叶眼中的泪水道:“我不过是随意说了一句而已,你用得着这般气恼吗?” 云缃叶泪眼模糊地望着顾彦道:“我难不成不该气恼?” 顾彦平心静气道:“你能有一日不与我相吵吗?明明在方桥镇时,你不是这般的。” 那时候的云缃叶可不是像如今这般的,她总是柔声细语,温柔有加,见着他回府,会扑入他的怀中,会带用着软糯的江南语调柔柔地喊他夫君…… 哪里是如今这般,对他冷漠气恼。 云缃叶道:“因为在方桥镇时,你只是我的夫君,而如今你是长公主之子是宁王世子,不再是我先前那个夫君。” 顾彦无奈将云缃叶搂入怀中道:“怎么就不再是了?我依旧是你的夫君,别闹了好不好?离过年也没有多久了,糯糯也快到两岁生辰了,安稳一点不行吗?你也不愿大过年的糯糯整日里见到的都是爹娘吵闹吧?” 云缃叶轻拭掉眼旁的泪,顾彦到如今为的也不过是糯糯。 在他眼中,她都气恼得病了,都还比不得安稳过年要紧。 第三十一章 给云缃叶一个教训 顾彦见着云缃叶眼中的泪水,他无奈至极地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道:“等再过三日朝中便放年假,到时可有七日的休息,我带你与糯糯好生在长安之中玩一玩。” 糯糯见到云缃叶哭泣,跑到了云缃叶怀中,小手给云缃叶擦着眼泪道:“娘亲,不哭。” 云缃叶淡淡一笑道:“娘不哭。” 云缃叶便继续给糯糯做着新衣裳,直到夜深,糯糯睡着后由曹奶娘抱了下去。 顾彦从书房里回来,见云缃叶还在绣衣,便上前从她的手中取下了衣裳道:“别做了,小心伤眼。”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刚才让我给你做新衣裳时,怎么就不怕我伤眼了?” 顾彦无奈至极道:“缃叶,你非要这般不能好好说话吗?” 云缃叶道:“我就是不会好好说话,你若是嫌弃我了,就和离……” 云缃叶话未出口,顾彦就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来长安之后,她就没有一天不提和离二字的。 云缃叶被顾彦打横抱起时,她便忙双手搭在了顾彦的脖子上,“我问你一件事。” 顾彦将云缃叶放在床帐内,伸手解着她的衣裳:“为顾家开枝散叶要紧,有什么事等会再问……” 云缃叶道:“今日听禾姐姐说傅家二小姐傅安然美若天仙,是与你娘亲一般漂亮的天下第一美人,她三年前来向你提亲,你为何不答应?是因为怕傅家外戚权势太大吗?”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我之所以不答应提亲,便就只有一个理由,我不喜欢。” 云缃叶问道:“如此貌美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谁?” 顾彦望着云缃叶的眼眸道:“你说呢?” “卫姩?” 云缃叶想起顾彦护着卫姩的劲…… 顾彦皱眉道:“我若是不喜欢你,是绝无可能答应冲喜,也绝无可能与你洞房的。” “哼!”云缃叶轻笑了一声,“你又骗我,你说你喜欢我?这可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顾彦所谓的喜欢就是瞒她三年身份,全然不考虑她初来长安的处境? 任她被众人笑话自己配不上他? 着实可笑。 顾彦垂头握住了云缃叶的手,将她的手往小腹之下,“就算我能骗你,它可骗不了你,它都知晓我喜欢你。” 云缃叶只觉得手中烫得很,她忙收回手,轻啐了一声:“不知羞。” 顾彦所谓喜欢不过是床笫之事,这算是哪门子的喜欢? 半个时辰后,顾彦望着怀中的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这会儿该信我喜欢你了吧?” 云缃叶已无力气与顾彦争辩喜不喜欢之事。 -- 翌日清晨。 云缃叶睡到辰时才起,先前得病倒是养就了她习惯了迟起。 云缃叶今早醒来就右眼皮直跳,只觉得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润儿扶着云缃叶起身时,见着她肩上的痕迹,皱眉道:“姑爷他怎可如此欺负你?” 云缃叶将寝衣穿好道:“没事,他身上的伤怕是比我更多,你去准备一辆马车,我等会要去琳琅酒楼。” 既然长公主已将琳琅酒楼送给自己,那云缃叶自然要好好做出一番事业来的,让顾彦再看轻自己,说自己管不了他顾家家业。 何况,云缃叶想着这世道靠什么傍身,都不如靠银钱傍身有用。 云缃叶叫上了糯糯一起前去琳琅酒楼,到琳琅酒楼时还不是午膳时分,但整个酒楼之中已满是食客了。 在柜台跟前的账房先生见着云缃叶前来行礼道:“东家。”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道:“这都不到午膳时分,这酒楼之中的生意便如此好了?” 账房先生一笑道:“您给的新菜单物美价廉,菜多,价优,正好临近过年,不少人家招待外地赶来长安城里边拜年的亲友,自然就选了琳琅酒楼。” 云缃叶望着满堂的宾客,轻轻一笑,“这你们辛苦了,从今日起至元宵,酒楼里众人工钱翻三倍,若是缺人手就再多招几个,许好好招待宾客们。” 账房先生应道:“是。” 云缃叶右眼皮依旧偶尔跳动,她抱着糯糯用膳时,听到了隔壁的食客议论着昨日傅家寿宴上的事情。 “宁王世子当真说世子妃要比傅二小姐还要漂亮?” “当真。” “那不知世子妃得是多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呐,难怪出身低微,宁王世子也愿意娶她。” 云缃叶微微皱眉,顾彦在外就这么胡诌的? 他倒是随口一说,到时候被人取笑的可是她自己。 云缃叶虽未曾见过傅安然,但连叶婉禾都说傅安然的容貌与长公主乃是不相上下,那定是世间难寻的大美人,自己哪敢与她比容貌。 顾彦骗自个就算了,竟敢在外编这种谎话? -- 东宫里边。 顾彦和太子殿下禀报道:“殿下,这是我所查到鸿胪寺少卿傅明指使府中家奴圈地建庄子的证据,他们逼着红柳村的村民没了田地屋子,还让那些百姓被迫成为他们的佃农,这些百姓们可谓是民不聊生。” 赵珵皱眉道:“傅明,可是傅倩然的哥哥?” 顾彦应下道:“正是。” 赵珵道:“你去警告他一番,太子妃即将入东宫,此事不宜闹大,将他所夺取百姓田地,还给那些百姓。” “是。”顾彦应下道。 顾彦落座后,继续与赵珵聊着朝中之事。 一旁便有宫女前来奉茶。 顾彦见着前来给他奉茶的乃是叶婉禾,便双手接过茶盏道:“多谢叶姑姑。” 叶婉禾敬完茶之后便退下。 坐在上首的赵珵看着叶婉禾只给顾彦奉茶,微皱眉头,对着顾彦道:“把你的茶给我。” 顾彦愣了一愣,便上前将自个儿的茶递给了赵珵。 赵珵打开了杯盖,轻抿了一口茶,他顿时紧皱着眉头,再尝了一口,双眉越发紧皱,“叶婉禾,进来。” 顾彦问道:“怎么了?” 叶婉禾在外听到赵珵怒声,忙入内下跪道:“殿下。” 赵珵道:“你在茶水里放了些什么?” 叶婉禾见着赵珵所用的茶盏,咬着下唇手微颤道:“殿下恕罪,奴婢听表妹说顾世子欺负她,所以,所以就在顾世子的茶水之中添了两勺盐,奴婢知错,请殿下责罚。” 顾彦笑笑道,“叶姑姑,我可没有欺负缃叶,她不欺负我就已不错了。” 赵珵冷声沉怒道:“你去下去领十大板。” 叶婉禾握紧着手道:“是……” 顾彦忙求情道:“殿下,罚就算了,叶姑姑也不过就是为妹妹讨回一个公道而已,这十板子若是打下去,得皮开肉绽了。” 赵珵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婉禾道:“她今日能在茶水之中添盐,明日不知能在茶水之中放什么,身为东宫大宫女犯下如此大错,十大板已是开恩。” 叶婉禾磕首道:“多谢殿下开恩。” 顾彦连声道:“表哥,您就饶过叶姑姑吧。” 赵珵望向顾彦,“有些事不能饶,下去领罚去。” 叶婉禾磕首道:“是。” 顾彦望着叶婉禾的背影,叶婉禾素来稳重,她之所以这般捉弄自己,怕是云缃叶出的主意,云缃叶若是知晓她姐姐因此受罚,得内疚至极。 顾彦道:“殿下,如若要责罚,不如罚我吧,一切都因我而起,若是让缃叶知晓她姐姐因她被责罚,她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赵珵看向顾彦道:“这也算是给云缃叶一个教训,让她知晓些规矩,长安城不是她那不分尊卑,不知皇权为何物的乡下!” 刚走到殿门外的叶婉禾听到赵珵之言,手都在发颤。 顾彦也不敢再求情,三年过去,赵珵变得越发有储君威严。 顾彦告退后,就遇到了在门外等待着他的叶婉禾。 叶婉禾望向顾彦道:“昨日里缃叶来寻我,我忘记了这东宫之中处处都是眼线,我昨日与缃叶的谈话,恐怕殿下一五一十都已知晓。 我们说了许多不敬殿下的话……你告诉缃叶别再想着让我出宫去了。 还有我领罚之事,想必是瞒不了她的,你告诉她我领罚与她无关,让她无需内疚,是我自己糊涂犯了大错。 世子,还望您日后多多善待缃叶。” 顾彦道:“姐姐放心,我必定会好好善待缃叶的。” 叶婉禾望了一眼大殿内,轻叹了一口气,便前去东宫刑院内领罚。 第三十二章 姐姐,我对不起你 琳琅酒楼内。 用完午膳的云缃叶望着糯糯手上拿着勺子还在吃着饭,但眼眸已经快闭起来了,她轻笑着将糯糯抱在怀中哄睡。 云缃叶将一旁自个儿的粉金水貂大氅取来,给糯糯披盖上。 “姑娘,我来抱小姐吧。”润儿上前要从云缃叶手中接过糯糯。 云缃叶淡笑道:“还是我来抱吧,糯糯也不重,眼见着她都快两岁了,日后能抱她的次数是越发得少了。” 云缃叶抱着糯糯出了琳琅酒楼,在酒楼门口等着公主府的马车过来。 云缃叶怕糯糯被风吹,将狐皮大氅盖住了糯糯熟睡的小脸。 云缃叶看着马车到来,上了马车。 不远处,赵璟骑在枣红色大马上,目光紧盯着跟前的马车,方才那一张抱着孩子的侧脸,让赵璟觉得熟悉至极。 赵璟忙骑马上前,见着赶车的马夫道:“这里面是谁?” 马夫一眼就认出了楚王世子,“楚王世子,这里面是宁王世子夫人。” 云缃叶听着外边的声音,倒也没有掀开帘子。 毕竟她与赵璟也是无什么话可说。 赵璟看到了马车上长公主府的标识,才想到自己方才定是看走眼了。 赵璟骑马跟在马车外道:“原来是弟妹,弟妹身子骨可好些了?” 云缃叶咳嗽了一声道:“多谢表兄挂记,身子骨已经痊愈了,只是喉咙还有些沙哑。” 赵璟望着马车道:“弟妹,我这里有一桩事想冒昧问下,你可知你们方桥镇的五色绣坊坊主云缃叶?她的夫君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姓甚名谁?” “啊?” 云缃叶听闻此言略挑眉,难怪顾彦不让她去傅家祝寿见赵璟,原是赵璟还不知自己是他的表弟媳? 云缃叶道:“咳咳,这个……” 马车外赵璟问道:“表弟妹可是不知道?” 云缃叶只能嗯了一声。 “弟妹,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表兄慢走。” 云缃叶听着马蹄声渐远,才掀开帘子去看着赵璟骑在枣红色大马上的背影。 马车回到了公主府后。 云缃叶见着大门处停着一辆楚王府的马车。 云缃叶不由觉得有些紧张,怎么今日见着赵璟,又要见着楚王府的马车? 云缃叶下了马车,便就听到了公主府里面传来一个懊恼的年轻女声。 “姨母,这藕粉羽缎狐狸里氅衣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谁知川儿如此不懂事,给我烫了这么一个大洞,问了尚服局里面的女官,说了只有东宫之中的叶姑姑与银柳姑姑能织补。” “我方才去了一趟东宫,叶姑姑不知做了什么错事,被太子责罚了十大板,可怜见的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丢了半条命,只能趴着养伤,我也不敢再央求她帮我织补了,只能来找银柳姑姑了,这件衣裳我想着大年初一进宫拜年时所穿的……” 谢知萱轻笑道:“香香,银柳如今在缃叶房中,我带着你去清风苑里面找银柳便是。” 云缃叶忙抱着糯糯入内,她顾不得会不会遇到楚王府熟人。 进了公主府里面,云缃叶见着跟前的女子并不认识,只是看着她的长相倒是有点像南安郡主。 “娘。” 谢知萱对着云缃叶道:“缃叶,这是楚王府之中的凝香郡主,你叫一声姐姐便罢。” 云缃叶看向跟前的凝香郡主福身行礼道:“姐姐。” 凝香郡主笑望着跟前的云缃叶,凑上前去望着云缃叶怀中熟睡的孩儿:“你就是彦弟的夫人?这怀中的是彦弟的女儿?” 云缃叶低头应是道:“嗯,姐姐,你方才说叶姑姑被责罚了?” 赵香香看向云缃叶焦急的神情道:“你知晓叶姑姑?” 云缃叶道:“叶姑姑乃是我的表姐。” 赵香香道:“叶姑姑被罚的的确是有些厉害,这么冷得天整整挨了十大板,我方才去的时候,那衣服都进皮肉血污伤口里面了……” 云缃叶差点有点站不稳,“怎么会?” 谢知萱忙从云缃叶手中接过糯糯,对着云缃叶道:“我这里有些药,我让丫鬟去取来,你等会带着药去东宫之中探望探望你表姐吧。” 云缃叶忙感激地看向着谢知萱道:“谢谢娘亲。” 云缃叶又转头看向了赵香香手中的藕粉织金羽缎狐狸里氅衣上边的确有个烫坏的洞,她便道:“姐姐,这洞我能织补,你且先给我丫鬟,我保证在过年前可织补好。” 赵香香望向云缃叶道:“弟妹还有这般本事?” 云缃叶道:“嗯,我娘最善织补,我表姐的本事也都是随着我娘所学的。” 赵香香道:“那就麻烦弟妹了,实在是此衣裳太过于珍贵了,这羽缎每年所得也不过就是能做这么一件而已。” 云缃叶应下道:“姐姐放心。” 云缃叶从谢知萱丫鬟手中接过药物,忙不迭就上了马车往东宫里而去。 这一路上,云缃叶皆是紧张,十大板…… 云缃叶眼皮还是止不住的跳动,待她的马车到了东宫跟前,她望着跟前巍峨高耸的宫墙,却也不知道如何进去,如何通传,毕竟先前都是跟着顾彦入内的。 云缃叶在东宫门口转悠时,见着一个年轻郎君朝着她而来。 “表嫂。” 云缃叶一时间认不出来他是谁,只是见他面容甚为俊朗,与顾彦不相上下。 谢时安轻笑着望向云缃叶道:“表嫂,你怎么一人来东宫了?” 云缃叶道:“我表姐在东宫之中当值,我刚听楚王府之中的凝香郡主说我表姐受罚满身重伤,便想着进东宫去探望一番表姐。” 谢时安道:“表嫂请随我进去吧。” 一进东宫,谢时安便找了一个宫女问了叶婉禾在何处,让宫女带着叶婉禾前去了东宫一旁的小院落里。 云缃叶一入内,就觉得满是寒冷,这宫女们所住的屋子实在是冰冷得很。 一个小屋子里摆着四张小床榻,空间实在是逼仄得很。 云缃叶见着角落里围着几个小宫女。 “殿下这下手也太狠了,姐姐不过是往宁王世子茶水之中放些盐,却要受这么重的责罚吗?” “那几个掌刑的小太监,也不知手下留情些的。” “叶姑姑。” 叶婉禾轻声道:“我无事,你们都快别哭了,各自去办事吧。” 云缃叶踉跄着步伐走到了叶婉禾跟前道:“姐姐。” 叶婉禾望着前来的云缃叶道:“云妹妹,你怎么进东宫来了?” 云缃叶看着叶婉禾身上虽盖着被子,可是被子上都有沁出着血印,她掀开了被子,见着叶婉禾染红了的衣裙,云缃叶的手都在颤抖。 云缃叶红着眼眶落着眼泪跪在了叶婉禾跟前,泪眼模糊,满是自责道:“是因为我让你在顾彦茶水之中撒盐而被责罚的……我对不起你,姐姐。” 云缃叶泪珠不断落下,“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姐姐。” 叶婉禾轻摸着云缃叶的面庞道:“不怪你的,世子妃,这与你无关。” 第三十三章 假死出宫 叶婉禾看向边上几个小宫女道:“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姑姑请说便是。” 叶婉禾道:“你们帮我去外边守着,我有几句话要与世子妃说。” 几个小宫女应是便出了门口。 叶婉禾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世子妃,你日后别再将我当做你的姐姐,只当我就是一个宫中的宫女罢了。” 云缃叶含泪道:“姐姐,我知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知该如何求你原谅,还请你不要不认我这个妹妹,在长安城之中除了糯糯与润儿外,我就只有你了。” 叶婉禾缓缓道:“我被责罚一事我不怪你,说到底并非是你的错,是我糊涂,前些时日见到你之后,就忘记了皇权至尊,忘记了主仆之别,尊卑之分,我既是东宫奴婢,就不再有亲人之言,只有主仆尊卑之分。” 云缃叶摇着头道:“姐姐……” 叶婉禾握紧着云缃叶的手道:“记住,日后别再喊我姐姐,就叫我一声叶姑姑。” 云缃叶含泪,喉咙底酸涩,从怀中取出来了药物道,“这是长公主给我的药,我先给你上药罢。” 云缃叶小心翼翼地去查看着叶婉禾的伤口,但等到见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她还是讶异了一番,眼前满是泪水,那血肉更是渗人得紧。 云缃叶取了药物,她根本不敢去碰着叶婉禾的伤口。 许久,她才慢慢地轻揉地给叶婉禾涂药。 叶婉禾咬紧着牙关忍痛,道:“世子妃,还是我自己来上药吧,这长安城不是我们方桥镇,日后你行事要务必小心谨慎,知晓尊卑,你是宁王世子妃,我是奴婢,你不该给我上药的。” 云缃叶垂眸落泪:“这长安城之中既是连亲人间都要守尊卑,那不呆在长安城也罢,姐姐,我们想个法子一起逃出长安城。” 叶婉禾道:“我若逃出长安城,遭殃的是叶家九族,你还是当做你的表姐已死在宫中罢了,我不再是你的姐姐……” 云缃叶咬紧着下唇,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含着哭腔道:“都是我的错,待你伤好之后也打我十大板二十大板,但是姐姐,你不要说不再是我姐姐这种话。” 叶婉禾心疼地望着云缃叶道:“快别动手打你自己,我真的没有怪你让我挨打,你自己打自己,这反倒是让我难受。” 叶婉禾望着云缃叶红着的眼睛道:“世子妃,不让你叫我姐姐,是因为尊卑不可不分,倘若有一日太子妃进宫,你叫她一声表嫂,叫我一声姐姐,岂不是我与太子妃平起平坐了吗?” 云缃叶咬唇道:“那我宁愿与顾彦和离,如此一来太子妃便不是我的表嫂,我只要你,姐姐。” 叶婉禾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去给云缃叶抹着眼泪,柔声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蠢话?” 云缃叶悲恸地哭泣着:“姐姐。” 叶婉禾小声道:“在宫中哪里能这般哭呢?快别落泪了,万一被人挑事,可就不好了。” 云缃叶听了叶婉禾这话,知晓不能哭。 但越抹眼泪,却是流的泪越多,哭得越发厉害。 禾姐姐在宫中所过的到底是些什么日子,挨了十大板如此疼痛之后她还顾忌着忌讳不能在宫中哭泣而不落泪。 她本也该是家中娇养着的千金,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却也不该吃这般苦头。 叶婉禾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道:“莫哭了,替姐姐在宫外好好生活,我这一辈子都将在这深宫囚牢之中,你不同,你在外与糯糯母女二人过得好,我也就开心了。” 云缃叶咬着下唇,看着叶婉禾惨白的嘴唇,越发内疚。 叶婉禾看着外边天色道:“快出宫去吧,别撞上了殿下。” “姐姐……” “快走吧,我皮糙肉厚这十大板没事,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可痊愈了。” 云缃叶将药给放下之后,似被抽了浑身力气,才出了东宫。 云缃叶出了东宫大门,并没有上了马车。 而是自个儿缓缓走着,天色渐渐黯淡…… 这是云缃叶头一次感觉到皇权威严,严到连亲表姐都不能再叫一声姐姐。 “缃叶。” 顾彦见着在大街上走着的云缃叶,上前去将她拥在了怀中。 天还未全黑,顾彦一眼看见了她身上的红肿指印,“谁打你了?” “这是谁打的?” 云缃叶目光看向跟前的顾彦,落着眼泪道:“我自己打的。” 顾彦愣了愣,“你打我便罢了,打自己做什么?” 云缃叶垂落着眼泪道:“是我害了姐姐,我该打,该打的人是我。” 云缃叶说着,扬手又要去打自己。 顾彦忙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叶姑姑本就让我告诉你,让你不要内疚,此事说到底是和你无关的。” “怎么会和我无关?”云缃叶扬声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把姐姐害成了这样。” 顾彦安慰着云缃叶道:“叶姑姑说了并不怪你,你这般内疚打自己,想必叶姑姑心里也是会过意不去的。” 云缃叶直落着眼泪,许是哭得厉害,也许是病才刚痊愈,她哭得一个踉跄,直直地晕在了顾彦的怀中。 顾彦望着怀中的云缃叶,忙给她把脉,按着她的穴道,“缃叶。” 云缃叶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她伸手握住了顾彦的手道:“帮我,帮我救出姐姐,夫君,我求求你了,姐姐不该在宫中受这么多的苦。” 顾彦听着云缃叶久违地叫他夫君,小声道:“回公主府再说。” 云缃叶跟着顾彦回到了清风苑内,丫鬟们已经摆好了晚膳,但云缃叶一丝胃口都没有,她眸光看向着顾彦。 顾彦让着丫鬟都下去后,望着云缃叶道:“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让姐姐出宫的,我知晓有一种假死药,吃了药之后封了穴道就如同真死了一般,三日之后,解穴吃下解药便能复活,此假死药当年我外祖母就用过。” 云缃叶道:“假死?” 顾彦道:“宫女去世后,会立马送往义庄那边的坟山处,我们可以去坟山处给姐姐解穴吃解药,她也就能顺顺利利出宫。” 云缃叶又问道:“这假死药可会对人身体有害?” 顾彦笃定道:“不会,我外祖母服用假死药的时候还怀有我娘,我娘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没有什么危害,只是……” 顾彦声音越来越小道,“只是这假死之药就只有我娘那边有,且这是欺君之罪。” 第三十四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云缃叶握紧着顾彦的手腕道:“欺君之罪?可是君王不是你的亲舅舅吗?一个小小宫女而已,你舅舅定不会与你计较的。” 顾彦低声皱眉道:“陛下自然不会去计较东宫里边一个小宫女的死活,但储君也是君,姐姐假死之后,万一被殿察觉是服用假死药……” 云缃叶道:“那就挑一个殿下不能察觉的日子,四月初六不是太子大婚之日吗?若是那大婚前死一个宫女,东宫里边只会觉得是晦气,不会细查,毕竟大婚要紧。” 云缃叶眸光恳求望向顾彦道:“我们就在四月初六前那几日里让姐姐服用下假死药,自然不会露出马脚,且殿下到时有了太子妃,哪里还会再去计较我姐姐是真死还是假死?” 顾彦看着云缃叶着急担忧的模样,轻点头道:“嗯,我想个法子问我娘去要一颗假死药来。” 顾彦伸手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快别哭了,吃饭吧。” 云缃叶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胃口,你自个儿去吃罢。” 顾彦倒也没有强求云缃叶用膳,只独自个儿吃着,又让丫鬟去厨房之中温着热粥,若是云缃叶半夜里饿了也有热粥可吃。 顾彦问向云缃叶道:“你今日怎么进的东宫?” 云缃叶道:“是你一个长相极为俊朗的表弟帮我入的东宫。” “长相俊朗?”顾彦道,“比我俊朗?”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那表弟很是好看,我们初回长安那一日,应该是见过他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的表弟。” 顾彦道:“那应当是我舅舅家中的表弟谢时安了。” 云缃叶不解道:“你舅舅?你舅舅不该都是姓赵吗?是你的表舅舅吗?” 顾彦道:“是我亲舅舅,方才不是与你说了我外祖母也服用过假死药吗?她生下当今陛下没有多久,就假死离开了先帝,在宫外又嫁给了我第二个外祖父,生了我舅舅与我小姨,小姨你见过,就是当年劝你冲喜的。” 云缃叶听着顾彦说起皇室秘辛,震惊至极道:“你外祖母竟敢离开先帝,另嫁夫君?” 顾彦道:“当初先帝负心,我外祖母眼里揉不得沙子,看着先帝一而再再而三得背叛她,她便假死离开了先帝。” 云缃叶眼露崇拜与羡慕:“你外祖母当真是女辈楷模,连帝王负她,她都能离开帝王,另嫁他人,世间女子要是人人都能如此豁达就好……” 顾彦见云缃叶心生向往微皱眉道:“我与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学外祖母的。” 云缃叶道:“你若不负我,我怎么会去学外祖母?你若负我,我必定不想委屈了自个儿。 毕竟我爹娘都是早逝,我也不知我能活多久,气大伤身,我何必一直委屈了自己损毁了自个儿的身子? 到时候让糯糯也与我这般小小年纪没了娘。” 顾彦低眸望向云缃叶:“你既然知晓这个道理,就多少吃点饭吧。” 云缃叶咬着下唇道:“一想到姐姐那血肉模糊,我便什么都吃不下,也不知姐姐在宫中可否有用过晚膳……” 顾彦道:“明日我去向娘亲讨要些伤药,去东宫之中给姐姐。” 云缃叶道:“伤药娘亲已经给我了,我已给了姐姐了。” 云缃叶望向顾彦,说起来此事也与顾彦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顾彦惹恼自己,她也不会让姐姐给顾彦茶中下料。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姐姐假死还需顾彦的帮衬,在姐姐能顺利离宫之前,这段时日就对顾彦多忍忍为罢。 -- 东宫之中。 夜里的叶婉禾疼到无法入睡,身上的伤口是动一下就痛得厉害。 一个同样穿着大宫女服饰的女子进了门内,雀奴见着叶婉禾落泪道:“姑姑,殿下他怎能如此狠心呢?您好歹也是跟了他快十年了。” 雀奴继续愤愤不平道:“太子妃的哥哥为非作歹,圈占抢夺百姓田地,致使被强占了田地的百姓过年时节都得卖儿鬻女的,殿下也不过就是轻拿轻放,只让宁王世子去告诫一番还给百姓们田地,不作惩罚,而您不过就是在茶中多放了些盐罢了,却被殿下如此责罚。” 叶婉禾捂住了雀奴的嘴,“我教你的,你都忘了不成?身为东宫宫女最为忌讳的就是谈论政事。” 叶婉禾又是淡声道:“今夜殿下寝殿有何人值守?” 雀奴道:“本是我守在内殿里边的,殿下嫌我伺候不好,我便退出来了,外边有几个小太监在伺候着。” 叶婉禾对着雀奴道:“扶我起来。” “姑姑,你不会伤成这般还要去服侍殿下吧?” 叶婉禾低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身为奴婢,怎能因受罚而不去照顾主子?” 雀奴心疼地看着叶婉禾道:“姑姑。” 叶婉禾拍了拍雀奴的手,让雀奴扶着她去了太子的寝殿之中。 叶婉禾身上有伤,坐不得,只能斜倚在一旁的柱子上靠着。 夜半时分,她听到屋内的轻唤声,便取了温茶水进了内殿。 “殿下。” 赵珵习惯性地接过了热茶,他将茶杯递还回去的时候,见着跟前的叶婉禾,放着茶杯的手一顿:“怎么是你?” 叶婉禾道:“陛下是不想奴婢服侍吗?那奴婢这就告退。” 赵珵见着叶婉禾在打晃的双腿,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茶盘放在了一旁,伸手拉着叶婉禾的手腕,将她拉入了怀中道:“可知错?” “奴婢知错了。” 赵珵道:“知错就好。” 赵珵禁锢着叶婉禾在身旁,叶婉禾疼得厉害,虽说是知晓规矩,可是疼得实在是厉害时,她也难以忍受得住。 赵珵触及叶婉禾的神情,便让她躺在了自个儿的身上。 叶婉禾望着身下的赵珵,低声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赵珵摸着叶婉禾额前的碎发,“东宫之中,孤就是规矩。” 叶婉禾望着近在咫尺放大的俊脸,将脑袋放在了赵珵的肩膀上,缓缓闭眸。 身下不再是僵硬冰冷的床板,终于是困意战胜了疼意缓缓入睡了过去。 -- 离除夕没有几日了。 云缃叶这几天都忙着给凝香郡主补着衣裳。 羽缎织补甚难,这种极为奢侈的料子每年所得不过就是只能做一件衣裳而已,可想而知这布料要胜于云锦。 天下间,也就最为尊贵的几个女子能得这一件穿着温暖如春的锦绣华服。 顾彦从衙门回来时时,见着云缃叶还在绣着藕粉羽缎道:“这是你的新衣裳,见你都做了两日了?” 云缃叶道:“这乃是凝香郡主的羽缎,破了一个洞,我帮郡主织补。” 云缃叶手下针线不停,这衣裳极其金贵,所以一丝一毫的差错都能影响到整件衣裳,她务必要将衣裳做得极好。 顾彦道:“凝香郡主的衣裳,怎会让你来织补?” 云缃叶道:“凝香郡主说初一要穿这身皇后娘娘赏赐的衣裳进宫拜年,但是她家孩儿将这衣裳弄了一个破洞,我姐姐伤着不能织补,本想来公主府找银柳修补的,我想我也会织补,就把这活给揽下了。” 顾彦道:“何必费神揽下这活?” 云缃叶低声道:“我也未曾织补过羽缎,羽缎在外边根本难以得见,我先前也是听绣娘说起过这种比云锦还要珍贵的布料,如今能得一见,还能亲手织补,也算是长世面了。” 云缃叶织补了三日,才将羽缎衣裳全然织补好,不盯着细细查看,决然看不出来哪里有破过。 好不容易织补好了衣裳,云缃叶定然是不敢将这尊贵无比的衣裳长时间放在自己房中的。 不说旁人,就怕糯糯年幼弄脏了衣裳。 云缃叶不等顾彦回来,就带着衣裳去找了顾静玉,想要让顾静玉将衣裳还给凝香郡主。 顾静玉道:“香香姐姐与她夫君来长安过年,就住在楚王府之中,嫂嫂,你去楚王府找香香姐姐就是了。” 云缃叶咳嗽了一声道:“我不方便去楚王府,这衣裳实在是贵重,交给丫鬟我不放心,可否麻烦你替我去跑一趟。” 顾静玉道:“前两日里我还听二舅母念叨着想要见你呢,我陪着你一起去楚王府送还这件衣服罢。” 第三十五章 你嫂嫂家中也是开绣坊的? 云缃叶轻咳一声:“未能去拜访二舅母是我的错,只是我还有些病着,不好前去楚王府,就劳烦妹妹你替我走一趟了。” 顾静玉笑了笑道:“也不算劳烦,我去一趟楚王府便是。” “阿姐,你要去楚王府吗?” 屋内,一个三岁的小女娃穿着一身小袄从屋内出来,扑入了顾静玉的怀中。 顾静玉刮了刮顾静茹的小鼻子:“就属你耳朵最灵,但我可不带你一起出去,我管不住你。” 小静茹拉着顾静玉的手道:“姐姐,你就带我一起去玩吧。” 云缃叶见着小静茹的模样,想起了她的亲妹妹,也想起了幼时自己也是这般求着比她大两岁的叶婉禾带着她出去玩的。 顾静玉从云缃叶手中接过衣裳道:“嫂嫂,我替你去还衣裳,你替我照看着小静茹吧。” 云缃叶轻笑着应是。 小静茹虽是顾彦的妹妹,但是年纪也只比糯糯大一岁而已,云缃叶都能轻松将她给抱起。 云缃叶抱着怀中的小静茹道:“我带你去找糯糯玩可好?” 小静茹轻笑着道:“嗯,和糯糯玩。” 云缃叶便牵着小静茹的手,一路回到了清风苑内。 云缃叶进了清风苑见着顾彦已回来了道:“早知你这会儿回来,我就不劳烦静玉妹妹去楚王府送衣服去了,你去送就是了。” “明日休沐,今日衙门之中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早早地下衙了。” 顾彦指了指一旁的木盒子道:“这里边有一件海棠红羽缎雪貂里氅衣,给你的。” “哥哥。” 小静茹在云缃叶身后,眨着眼眸看向跟前这位陌生至极的大哥哥。 顾彦嗯了一声,“你去里屋与糯糯去玩吧。” 小静茹去里屋后,云缃叶前去打开木盒子,将里面海棠红的衣裳取出。 羽缎的手感极为柔软暖和,里面的雪貂毛更是柔顺发亮,可见这件衣裳的珍贵。 云缃叶抬眸望向顾彦,“你从何处得来的这衣裳?” 顾彦道:“我昨日见你甚是喜欢这料子,就去向皇后娘娘讨要,正好宫中库房之中还有一件全新的,本是皇后嫌这颜色年轻,也就从未曾穿过,本是想着等明年太子妃入宫赏给太子妃的,我开口讨要了,便就先给了我。” 云缃叶摸着手中柔软的羽缎轻轻一笑,心中暗决定在过年前,都不与顾彦相吵了。 顾彦见着云缃叶眼露欢喜,轻笑着道:“穿上试试。” 云缃叶将衣裳穿上,大小刚好合适,且这衣裳穿着瞬时便全身暖和了许多。 云缃叶摸着极为精致的布料,庆幸自个儿的手因为要绣花的缘故保养得宜,否则她都怕会刮花这珍贵无比的料子。 顾彦笑着对云缃叶道:“你可喜欢?” 云缃叶点头道:“自然喜欢,这一身花纹精巧,冬日里穿着轻便又分外保暖,穿着可谓是温暖如春,世人怕少有会不喜欢的。” 云缃叶摸着身上衣裳的里边的雪貂毛,就是光这雪貂都乃是极品,更别提外边这一身织金的羽缎料子。 云缃叶本就是绣娘,这极好的料子她怎么看都不觉得厌。 顾彦轻笑道:“这会儿你该知晓做宁王世子妃的好了吧?” “你瞧,成了宁王世子妃锦衣华服可随你挑,这世所罕见的衣裳你也能穿上身,真不知你气恼……” 顾彦话还未说完,云缃叶便脱下了身上的衣裳,扔回给了顾彦。 云缃叶怒瞪着顾彦道:“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些锦衣华服?这羽缎是金贵,是罕见,可我未必不能做出来,一年不行,两年三年十年我也终能仿制一身,这极品雪貂是难寻,但寻常的狐狸毛兔毛也未必不能有此保暖。” 云缃叶本还因顾彦为自己求来了这身罕见衣裳而喜悦。 却没想到顾彦竟是这般看轻她,以为她会为了些锦衣华服而贪图虚荣富贵就不去计较他的欺骗隐瞒。 本就没有消下去的气,越发得恼了。 顾彦拿着云缃叶扔过来的衣裳道:“我知晓你不在乎这些,只是与你说了做世子妃的好处,你又闹些什么?” 云缃叶皱眉道:“我闹什么?你将我当做什么人了?以为一件羽缎雪貂氅衣就能让我对你这宁王世子感激涕零? 顾彦,哪怕你给我一身凤袍,我也不稀罕,若是你给我一身龙袍,说不定我还真会感激你……” 顾彦忙上前捂住了云缃叶的嘴,“你乱说些什么呢?头上的脑袋还要吗?” 顾彦在云缃叶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羽缎雪貂氅衣你不稀罕,假死之药呢?” 云缃叶顾忌着还要靠顾彦让姐姐出宫,只能压下心中被顾彦挑起的怒意,“你何时向娘亲讨要假死药?” “得寻个由头,不能让娘亲知晓我们要让姐姐假死出宫。” 云缃叶道:“为何不能让娘知晓?” 顾彦道:“这可是欺君之罪,能少牵连一个人是一个人,少一个人知晓就是少一个人受牵连。” -- 楚王府内院之中。 楚王妃见着进来的顾静玉轻笑道:“静玉,你今日怎得来了?” 顾静玉轻笑着道:“二舅母,我来给香香姐姐送衣裳来的,我嫂子将香香姐姐的衣裳给补好了。” 赵香香起身从顾静玉手中接过了衣裳,细细一查看道:“这破洞的地方呢?我记得明明在此处的,怎么不见了?” 顾静玉笑着道:“姐姐,补好的衣裳自然见不到破洞了,否则怎么叫做织补呢?” 楚王妃端庄一笑道:“雁过留痕,织补过的定然也有些痕迹的。” 赵香香前后左右细查了一遍,“娘,当真没有半点织补痕迹,一点都瞧不出来,若不是这衣裳仅此一身,我都要以为是换了一件新衣裳了。” 楚王妃上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当真和全新氅衣一般无二,彦儿夫人的织补手法可谓是出神入化,如同天衣无缝。” 顾静玉道:“我嫂嫂家中是开绣坊的,她应当是自幼习得这些手艺吧,我看她给糯糯所做的衣裳绣工都是极好的。” 坐在一旁陪着外甥玩闹的赵璟听闻顾静玉这话,皱眉道:“静玉,你嫂嫂家中也是开绣坊的?” 顾静玉道:“是啊,璟表哥,还有谁家也是开绣坊的?” 第三十六章 除夕 楚王妃淡笑了一声道:“静玉,你日后的璟表嫂家中也是开绣坊的,你璟表嫂的手艺也是顶顶好的,前几年我在江南时,见识过几回,与你嫂嫂的手艺是不相上下。” 赵璟看向了凝香郡主手中的衣裳,眼眸微眯,陷入深思之中…… 同是永兴城方桥人,同是开绣坊的,又同是从方桥镇随着夫君归长安…… 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顾静玉笑道:“表嫂家中也是开绣坊的?那等璟表嫂入门后可与我嫂嫂一道探讨绣花之事了。” 楚王妃轻笑道:“这几日外边都传遍了,彦儿在傅老夫人寿宴上说你嫂嫂容貌更胜于傅家二姑娘,可惜没机会见见彦儿媳妇的花容月貌。” 顾静玉笑笑道:“在哥哥眼中,这世间女子定然都是比不上嫂嫂好看的,等初一我嫂嫂定会来王府拜年的,届时二舅母便可见我嫂嫂了。” 赵璟心想,是他多虑了,这世间哪里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何况,顾彦的确是说过,他夫人要比傅安然还要貌美的。 云缃叶虽说是貌美,却远比不上傅安然那般美得惊世之容颜。 绝不会是同一个人的,定是他多虑了。 -- 除夕前夜,长安城之中又下了一场大雪,全城银装素裹。 可谓是瑞雪兆丰年。 除夕当日,清风苑院书房之中。 顾彦提笔写着春联。 小糯糯一旁踮着脚尖要与顾彦一起写字。 云缃叶便抱起小糯糯,握着小糯糯的手与她一起写了一个福字。 写完福字后,云缃叶就与顾彦前去院门外看着丫鬟们贴着对联。 清风苑内的窗户上也都贴上了前几日里丫鬟所剪的窗花,满是过年的喜庆热闹。 顾彦侧眸看向云缃叶道:“这已是我们在一起过得第三个年了。” 云缃叶给糯糯头上的小帽子往底下轻轻一拉道:“糯糯也快到两岁的生辰了。” 顾彦望着怀中的糯糯道:“糯糯的周岁宴因在江南也没有给她大办,两周岁的生辰得好好大办一场。” 云缃叶侧眸看向顾彦道:“糯糯生辰是正月初七,这离初七都没有几日了,大办生日宴可还来得及?” 顾彦笑笑道:“七日的功夫准备生日筵席足够了。” 云缃叶微叹气道:“这长安的筵席我都不知该怎么操办……” 顾彦道:“办筵席之事你用不着费神,交由静玉去操办糯糯的生辰宴便可,家中筵席早就都由她操持了,你大可只做一个甩手掌柜的。”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我女儿的生辰宴的酒席,我当一个甩手掌柜的?” 顾彦道:“这不是怕你初来长安,不知公主府之中宴会怎么操持,惹了宾客的笑话吗?” 云缃叶呵了一声:“你既知我会什么都不知会被宾客笑话,又为何再来长安那一日才告知我身份?你若早些告诉我……” 云缃叶说到一半,便叹气道:“罢了,我不想与你在大年三十争吵。” 顾彦自知理亏道:“是我考虑不周,这一次糯糯的生辰宴还是你来操持吧,让静玉在旁帮衬你。” 云缃叶道:“我连你家中有多少亲戚都还未曾理清,我如何操持生辰筵席?只能劳烦静玉来操持糯糯的生辰宴了。” 云缃叶说罢后,就去寻了顾静玉。 顾静玉在和兰堂之中准备着今日除夕佳节的年夜饭。 顾静玉见着云缃叶前来轻笑道:“嫂嫂。” 云缃叶看着顾静玉时不时吩咐着丫鬟们,便道:“你若是忙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顾静玉道:“也没什么忙的,就是准备着今儿个的年夜饭罢了,您有什么事情吗?” 云缃叶淡笑道:“七日后就是糯糯的生辰,糯糯周岁生辰也没有大办过,顾彦与我都想着两周岁的生辰得好好给糯糯办一场,我初来长安,不知你们长安的筵席怎么办,也不知家中有多少亲戚,所以,只能劳烦你了。” 顾静玉浅笑道:“给糯糯办生辰宴怎能算是劳烦呢?还有七日的功夫来得及,我一定会给糯糯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 “不过嫂嫂你来长安也有一段时日,怎么还不知家中有多少亲戚呢?我哥没有告诉过你家中亲戚吗?” 云缃叶对着顾静玉道:“你哥在我们到了长安时才告诉我他是公主之子,他连有你这么一个妹妹都不曾告知过我,怎会告知我其他的亲戚?” 顾静玉啊了一声,“我哥他也太不在乎……咳咳。” 顾静玉隐下了后续的话,只对着云缃叶道:“嫂嫂,我等会给您写一份亲戚间的家谱,还有长安城之中的一些世家贵族之间的盘根错节的关系我也都给你写出来,明日去外边拜年亦或者是别人上门来拜年,你也能心里有数,不至于失了礼节。” 云缃叶感激地看向着顾静玉道:“谢谢妹妹了。” 云缃叶只觉得顾静玉可要比她哥哥好上千倍万倍。 午后云缃叶便跟着顾静玉一起操持着年夜饭。 待天色渐暗,云缃叶又与顾静玉去了福寿堂之中请着祖母顾夫人前来用膳。 待酉时,长公主与宁王二人才从宫中归来。 谢知萱见着满桌子的菜色,轻笑着对顾静玉道:“今日你辛苦了。” 顾静玉道:“娘,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不辛苦,何况今日嫂嫂也帮衬了我许多。” 谢知萱轻笑着对云缃叶道:“你是第一次回家中过年,若有哪里不便的地方尽管说就是。” 云缃叶轻笑道:“娘,我没有哪里不便的。” 顾彦抱着糯糯进了合兰堂,朝着厅堂之中几人道:“祖母,爹,娘。” 顾夫人看着顾彦与他怀中的糯糯轻笑道:“都三年没有过团圆年了,今年总算是过了一个团圆年。” 顾彦道:“是孙儿不孝,第一年因着缃叶怀有糯糯,第二年因着糯糯实在是年幼,不能赶回长安来陪祖母过年。” 谢知萱从一旁取出来一个红封递给了小糯糯道:“这是祖母给你的压岁银两。” 小糯糯双手接过,软糯道:“谢谢祖母。” 谢知萱又拿了三个红封,给了云缃叶:“这是给你的压岁银两,还有两个是补了前两年落下的” 云缃叶从谢知萱手中接过三个压岁红封时,眼中还带着些许的眼泪,自从爹娘走后,她已经八年未曾在过年时候收到过压岁红封了。 云缃叶声音哽咽道:“谢谢娘亲。” 谢知萱轻笑道:“不必客气,用膳吧。” 云缃叶已是许久没有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了。 这是自从自家爹娘走后,过得最热闹的一次年了。 酒足饭饱后,小静茹就拉着她爹娘要去放鞭炮烟花玩闹。 顾彦也抱着糯糯出门看着外边的烟花,云缃叶怕糯糯害怕,伸手从后边给糯糯遮住了耳朵。 小静茹拿着一根香点燃了跟前的烟花,稍一会儿就是漫天的火树银花,好看至极。 江南过年时也放烟花,但去年糯糯年幼,没带着糯糯出门,这也算是糯糯第一次看璀璨的烟花。 糯糯见着烟花,惊叹道:“好看。” 小静茹又玩着手持的小烟花棒,小静茹将一根点燃烟花棒递给了糯糯道:“糯糯,一起玩。” 云缃叶接过小静茹手中的烟花棒给了糯糯,糯糯拿着烟花棒咯咯地笑着。 顾彦将糯糯不怕手中的烟花棒,便带着糯糯去玩了爆竹。 云缃叶好久没有玩过爆竹了,跟着糯糯顾彦一起玩,似有回到爹娘在时那无忧无虑的日子里。 云缃叶笑得分外开心。 顾彦看着璀璨烟花下的云缃叶,在她耳畔处道:“你笑起来真好看,自从来到长安后,甚少见你笑过了。” 云缃叶笑意微顿道:“我在这里玩得开心,也不知霜白在永兴城之中可好?还有禾姐姐……也不知她的伤怎样了,在宫中可有好好过年?” 顾彦轻笑道:“殿下昨日里与我说过,待初三叶姑姑生辰那一日,殿下就会带着叶姑姑出宫,届时你与叶姑姑可以在宫外相会。” 云缃叶一喜:“当真?” 顾彦轻声一笑道:“这事还能骗你吗?且也不用初三,明日初一是得要进宫去拜年的,你也能见着叶姑姑。” 第三十七章 二嫁 公主府的烟花放了约摸着半个时辰才停。 除夕有着守岁的规矩,是以长公主就提议在兰和堂之中打叶子牌消磨守岁的时间。 云缃叶未曾玩过这长安城之中时兴的叶子牌,只在一旁看着顾彦与他爹娘还有祖母四人玩。 看了两三局,云缃叶倒也浅浅弄懂了其中的规则。 一连三局下来,赢的都是顾夫人。 顾夫人也知是三个小辈哄她开心,打了一个呵欠道:“看来我是老了,这才亥时不到就犯困了,阿缃,你来我这里打吧,我先回院落去了。” 云缃叶小声道:“我怕我打得不好。” 谢知萱轻笑了一声道:“无碍,就自家人随意玩玩,打发下守岁的时光而已。” 云缃叶便坐在了顾夫人起身处,等着丫鬟发牌。 云缃叶将牌拿在手中,看着手中的牌,轻轻一笑。 顾彦凑到了云缃叶跟前要看牌,云缃叶忙将牌给藏了起来:“不许看我的牌。” 顾彦小声道:“我只是教你如何玩而已,瞧你那模样,好似我会赢你银两一般?你我的银两不都是一体的吗?” 云缃叶想先前两人的钱是一体的,这会儿可不是了。 谢知萱轻轻一笑,对着顾彦道:“让缃叶自个儿玩便是,你可不许偷看。” 云缃叶看了好几遍,都觉得手中的牌极好,她也怕是自己不大会打牌的缘故,可是等一局罢了,她竟然是赢了三家,不由心生喜悦。 几局下来,云缃叶跟前已是满满一堆碎银。 顾彦皱眉看着云缃叶道:“你之前当真不会叶子戏?” 云缃叶道:“不会。” 若不是这三年都没有见过云缃叶打过叶子牌,顾彦都要以为她是扮猪吃虎的,这每一局都是云缃叶赢。 “嫂嫂,你赢了这么多?” 顾静玉拿着一张纸过来道:“这是我刚给你画的我家亲戚间的家谱,还有一些是世家之间的姻亲,这长安之中勋贵间多少会沾点亲戚关系。” 云缃叶接过顾静玉所画的顾家亲戚,甚是清晰明了,她便笑道:“静玉,这些我刚赢来的银两都给你了,谢谢你帮我画图理清这亲戚关系了。” 谢知萱望向对面的顾彦蹙眉道:“你未曾告知缃叶家中的亲戚关系?还要让你妹妹画图告知?” 顾彦低声道:“我……” 顾彦只得低头,不敢去看谢知萱的眼神。 谢知萱轻叹了一口气,“你!算了,大过年的不说你了,不打牌了,你去帮着缃叶理清家中的这些亲戚。” 顾彦爽快应下道:“是,娘亲。” 云缃叶与顾彦回到了清风苑之中,糯糯早已熟睡。 云缃叶坐在小榻之上看着顾静玉所画的图。 顾家的本家的亲戚倒不多,只有一个亲姑姑便是袁大将军的夫人。 顾彦堂叔倒有不少,但家中已然分家,堂叔已是算是旁支,除了大事这些堂叔也不来往了。 还有便是卫国公府,卫国公府是顾彦祖母的娘家,这关系也算不得远。 另外的亲戚便是顾彦娘亲那边的亲戚了,都是皇亲国戚。 云缃叶看着图上的关系一愣道:“顾彦,你小姨母与你舅舅成亲了?这怎么可以成亲的呢?” 顾彦道:“我不是与你说过我外祖母离开先帝后才生的我小姨吗?湘王舅舅乃是我娘同父异母的弟弟,小姨母是我娘同母异父的妹妹,湘王舅舅与小姨母二人并无兄妹血缘关系,成亲也无不可。” 云缃叶听着有些乱,细细一理倒是的确可以成亲的:“所以……你是小姨母还是叫舅母?” “幼时起就是舅舅管舅舅叫,小姨母管小姨母叫的。” 云缃叶看着这张图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这还真不是一天就能理得清的,“我昨日随你去祠堂之中祭拜先祖时,看到祠堂之中你祖父那辈好似是有五兄弟,怎么你五祖父这一脉没有孩子留下?不见这亲戚谱中有他的后代。” 若是生前若无一子嗣宗族之中也该安排嗣子过继才是。 当时云缃叶爹爹早逝,云家本家的叔伯们就想着让她的堂弟过继给爹爹。 是云缃叶在叔伯跟前保证她立女户日后只会招赘,她才未曾多出一个弟弟来。 像顾彦家中,他祖父的五弟没有嗣子也是有些奇怪。 顾彦捂住了云缃叶的嘴巴道:“你可别在家中提起五祖父。” 顾彦朝着云缃叶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所以在家中可忌讳提起我五祖父。” 云缃叶着实想不到顾彦家中竟然还有如此秘辛,“还有这里也不对,凝香郡主不是楚王女儿吗?怎么静玉写着凝香郡主是礼部侍郎盛况的女儿?” 顾彦道:“楚王舅母也是二婚,凝香姐姐本就是盛况的女儿,盛况与二舅母和离后,二舅母带着凝香姐姐嫁给我二舅舅,皇后娘娘没有女儿,陛下与皇后娘娘就认了香香姐姐为义女,给她赐了赵姓给了她郡主的封号。” 云缃叶道:“没曾想赵璟娘亲竟也是二婚嫁的楚王爷?” 顾彦不想听云缃叶提起赵璟,便道:“若是看完了,就早些歇下,明日一早你要随我进宫去给帝后拜年。” 云缃叶应道:“好。” 云缃叶将从长公主处得来的红封压于枕头底下,好奇心驱使着她在睡前打开了红封。 当云缃叶见到一个红封之中是十张千两的银票,惊叹不已,她又打开了另外两个红封,里边也都是十张千两的银票。 云缃叶伸手握紧了顾彦的手腕,神色激动道:“娘亲给了我三万两,三万两……” 顾彦抬眸看向云缃叶道:“三万两?” 顾彦细细一查看,微皱眉道:“我娘自幼给我的压岁红封加起来也不曾到一万两,你竟收到三万两的压岁银?” 云缃叶道:“这也太多了,是不是该去还给娘亲?” 顾彦道:“给你的,你便收下就是。” 云缃叶望向顾彦,“那日后我若是与你和离了,这银两得还给娘亲吗?”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云缃叶,今日过年,你能别说这些晦气的话吗?” 云缃叶着实没有见过这么大一笔银钱,三十张千两银票,这世间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两的之人恐怕也无几个了。 顾彦看着云缃叶捧着银钱一副财迷模样道:“你若是与我和离,定是要把这笔银两还给娘的,所以你最好打消你心中和离的心思。” 顾彦想起明日恐怕是拦不住云缃叶见到赵璟了的,便回握着云缃叶的手腕道: “还有,你可别忘记了,你还需我给你假死药,你若是敢再动和离心思,我定然不会冒着欺君风险去帮禾姐姐离宫。” 云缃叶将银票塞回枕头底下,“我不动和离心思便罢了。” 云缃叶睡下后,背对着顾彦,心想其实自个儿先前的确是不知宁王世子的好处。 最起码她爹娘一辈子的积蓄也不过就一万三千两银子,其中有一万两还是从祖父那边分得的家产。 而她一日就拿得了三万两…… 云缃叶觉得顾彦心中没有自己,也并没有多可憎了。 顾彦不在乎自己,婆婆在乎就好。 有一出手就给三万两白银的大方婆婆,她还去计较顾彦心中有没有自己作甚?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明日倘若见到赵璟,可不许与他多说话。” 云缃叶本还觉着自己都与顾彦成亲三年,顾彦还怕自己见到赵璟做什么?难不成她还能和离嫁给他的表兄吗? 这会儿想想顾彦外祖母是二嫁,顾彦娘亲更是是二嫁给自己前夫的侄儿,赵璟母亲也是二嫁给顾彦的二舅舅的。 在顾彦心中女子二嫁已是寻常事,难怪他要防着自个儿见赵璟,想来顾彦是怕自己真和离做了赵璟的妻子,日后他得喊自己一声表嫂吧…… 第三十八章 初一进宫拜年 年初一,云缃叶刚到卯时就醒来了。 刚睁眼,云缃叶便忙查看了枕头底下的三万两银票,数了两三遍,确定银票没少才安心。 顾彦在一旁轻笑道;“你一早就数银票,还怕我偷你的银票不成?” 云缃叶不理会顾彦,确定银两数量没少之后,她便将银票锁进了一旁的小木箱子里,将小锁的钥匙挂在了脖子上所戴的平安玉扣旁,确保钥匙丢不了。 “娘亲。” 云缃叶见着从门外进来的小糯糯,将穿着新衣裳的小糯糯抱在怀中,“乖糯糯。” 跟在糯糯身后的曹奶娘双手将三个红封递到了云缃叶跟前:“世子妃,这是昨日长公主殿下与静玉郡主还有顾夫人给小姐的压岁红封。” 云缃叶从曹奶娘手中接过红封,她打开一瞧,顾夫人与静玉给糯糯的红封都是八百两银票。 长公主给的又是一万两的红封…… 云缃叶看向了顾彦道:“娘亲给糯糯的红封也是一万两,这娘亲一下子给四万两,可太多了,是不是得还回去一些?” 顾彦道:“娘亲有的是银两,你只管好生收着就是。” 云缃叶将糯糯的红封换了一个木箱子藏着,这糯糯的压岁红封日后都是要给糯糯为嫁妆的。 云缃叶用了近一个时辰梳妆。 宫中的宫女梳发髻的手艺与所画的妆容顶顶出色。 待云缃叶穿上了那件海棠红羽缎雪貂里氅衣后,她望着铜镜之中的自个儿都觉得有些陌生,算是明白了何为人靠衣装马靠鞍。 “漂亮。”小糯糯爬到了云缃叶的腿上,“娘亲,漂亮。” 云缃叶轻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糯糯也很是漂亮。” 顾彦在门外催促道:“好了吗?不能误了进宫拜年的时辰。” 云缃叶抱着糯糯前去了门外,“来了。” 顾彦见着精心梳妆过的云缃叶,眼眸微眯,眉间轻蹙。 云缃叶见着顾彦的神情道:“你怎么这般看着我?” 顾彦低声道:“你明知今日要进宫去见赵璟,还打扮得如此精致好看作甚?” 云缃叶轻哼一声:“我为何要打扮的如此精致?还不是你的那些好妹妹们都觉得我做你的夫人委屈了你。” 顾彦微皱眉道:“你不要乱吃醋,胡思乱想。” “谁乱吃醋了?分明是你先提起赵璟的。”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道:“罢了,正月初一,我不与你吵。” 云缃叶说罢后,便牵着糯糯的小手出了公主府大门。 门口,长公主殿下已经抱着小静茹在马车上等着了。 云缃叶见到长公主行礼道:“娘,新年大吉。” 谢知萱轻笑道:“新年大吉,快上马车吧。” 云缃叶抱着糯糯上了后边的一辆马车,马车缓缓地往宫中而去。 大年初一前来宫中给帝后拜年的朝廷命官与诰命夫人不少,宫门外停满着宝马香车与轿子。 进了宫中,顾彦身为朝中官员要去太极宫之中拜年,云缃叶便与顾静玉随着谢知萱前去了凤仪宫之中给皇后娘娘拜年。 她们几人到凤仪宫时,凤仪宫之中已满是前来拜年的诰命夫人。 听闻盛昭长公主与静玉郡主宁王世子妃求见的通禀声,殿内众命妇都纷纷望向了门外,未曾见过云缃叶的命妇们都很是好奇。 坐在皇后娘娘下首的楚王妃淡笑道:“彦儿的媳妇回长安多日,我还未曾见过,今日总算是得以相见了。” 楚王妃目光也随着众人望向门口,就见着先行跑入宫殿内的小静茹。 “舅母。” 卫皇后轻笑着望着小静茹,“你可算是进宫来了,舅母都好久未曾见你了。” 小静茹扑入了卫皇后的怀中奶声奶气道:“我也想舅母了。” 卫皇后轻笑着摸了摸小静茹的脑袋。 云缃叶牵着小糯糯的手,低眸随在谢知萱的身后进了凤仪宫之中。 云缃叶学着顾静玉的动作与她一起福身行礼,“拜见皇后娘娘,祝娘娘新春大吉。” 卫皇后道:“免礼,平身。” 众诰命夫人的目光都在云缃叶的身上,见到云缃叶的长相后,众人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傅老夫人与傅二夫人见着云缃叶的容貌,对视了一眼,皆是替自家傅安然不值。 坐在傅老夫人边上的傅倩然望向云缃叶的容貌,手指轻轻的敲着手中的汤婆子,唇角淡勾一笑,云缃叶无疑是貌美的,可不至于美到让她傅家美若天仙的二姑娘输了。 唯有楚王妃目光震惊至极,她手中的茶杯落了地,语气震惊道:“缃叶?” 谢知萱见着楚王妃叫了云缃叶的名字道:“毓秀,你认识我家缃叶?缃叶,这是你二舅母。” 云缃叶走到了楚王妃跟前,福身行礼道:“二舅母。” 楚王妃不敢置信地看着云缃叶,又看了看她身旁的糯糯,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谢知萱挑眉看向了楚王妃,楚王妃顾及着此处人多只对着谢知萱摇了摇头,两人多年好友也心领神会没再提起云缃叶之事。 卫皇后轻笑道:“你们都入座吧。” 云缃叶坐在了谢知萱的身边,她见着此处命妇大部分都是站着的,她坐着倒是很是局促。 尤其是对面楚王妃时不时打量她的眼神,让云缃叶只敢低着头偶尔给糯糯擦擦她的小手,给糯糯理理她额前的碎发。 云缃叶也没有仔细去听卫皇后与那些朝廷命妇聊些什么。 她这会儿心思全在等会午间用完宫宴后,可以去见姐姐了。 今日宫宴乃是在裕华殿之中举办。 不到午时众人则都从凤仪宫去了裕华殿。 谢知萱对着顾静玉道:“静玉,你且先带着你嫂嫂前去裕华殿。” 顾静玉点头应道:“是,娘亲。” 云缃叶随着顾静玉出了凤仪宫,往裕华殿走去时,云缃叶显然能感觉到身边路过她时那些诰命夫人有意无意的打量。 “静玉,世子妃。” 云缃叶望见跟前过来的美貌女子,女子身上所穿的乃是一身的云锦大袖礼裙,端的是雍容华贵端庄至极,跟前的女子气质优雅庄重,可见不是一般的身份。 “表嫂。” 顾静玉朝着跟前的傅倩然淡笑了一声。 傅倩然捧着手中的汤婆子,声音之中含着微羞道:“静玉,你可别乱叫,我如今可还不是你的表嫂。” 顾静玉笑道:“宫中已昭告四海,您四月里就要与太子表兄大婚成为太子妃了,这会儿我叫你一声表嫂也不算是乱叫了。” 云缃叶听到太子妃三字,抬眸细细看了一眼傅倩然,她不由地握紧了拉着小糯糯的手…… 凤仪宫之中。 谢知萱看向楚王妃道:“怎得你认识我家缃叶?” 卫皇后也看向了楚王妃。 楚王妃微皱眉道:“亏得我还以为她是个好的,觉得她小小年纪承担起家业多有不易,不计较她的身份低微,也由着璟儿非她不娶,没想到她竟然枉顾自己许下的誓言,竟然嫁给了彦儿为妻。” 谢知萱挑眉道:“你说璟儿非卿不娶的女子就是云缃叶?” “就是她。”楚王妃道,“璟儿怕是还不知道此事呢……” 第三十九章 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前往裕华殿的路上。 傅倩然浅笑着看向云缃叶所牵着手的小糯糯,“这孩子好生可爱,不吵不闹的乖巧极了,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云缃叶道:“她叫糯糯,新年虚岁算是三岁,但再过几日就满两周岁了。” 傅倩然将手中的汤婆子给了身后的宫女,朝着糯糯伸手道:“糯糯,让我抱你可好?” 糯糯看了一眼云缃叶,见云缃叶没有拒绝,她便任由傅倩然抱着她。 傅倩然笑看着怀中的小糯糯道:“这糯糯长得像宁王世子多些。” 云缃叶淡声道:“是,她更像她爹爹多些。” 傅倩然柔和着语气与怀中的糯糯说着话。 云缃叶见着傅倩然脸上的淡笑,心想难怪她能够是太子妃,她身上端庄华贵的气质,对着孩子的温柔体贴,都是不二的太子妃人选。 几人一路到了裕华殿之中。 云缃叶见到了裕华殿院落里的一道身影,对着顾静玉道:“静玉,你帮我看管着糯糯……” 顾静玉应道:“好的,嫂嫂。” 云缃叶朝着叶婉禾的身影所在而去,云缃叶轻拍着叶婉禾的肩膀,“姐姐,你伤势如何了?” 叶婉禾听到了云缃叶的声音,后退了三步,福身行礼道:“世子妃。” “姐姐。” 叶婉禾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云缃叶:“还望世子妃注意些称呼。” 云缃叶只能道:“叶姑姑,你伤势如何了?” “多谢世子妃所赐的药物,奴婢伤已好了不少。” 云缃叶听着自家表姐恭敬有加的话语,轻叹了一口气,“叶姑姑,你怎在这里?” 叶婉禾目光朝向园中,“殿下与宁王世子,湘王世子,楚王世子,谢家公子卫家公子在园中赏梅。” 云缃叶见着裕华殿外的梅园之中,是立着几个矜贵郎君,时不时能听到他们的一阵轻笑声。 “叶姑姑。” 云缃叶听到后边的声音,只见着傅倩然手中拿着一个汤婆子过来。 傅倩然将手中的汤婆子递还给了叶婉禾道:“叶姑姑,这汤婆子是我今早遇到殿下时,殿下给我的,这会儿我手已不凉了,还给殿下吧。” 叶婉禾低头恭敬地从傅倩然手中接过汤婆子,“是,傅姑娘。” 傅倩然朝着云缃叶轻笑道:“世子妃与叶姑姑相识吗?” 云缃叶点头道:“叶姑姑便是我舅舅家中的表姐。” 傅倩然淡笑了一声,“竟是这么亲近的关系?那我日后可不就不敢劳烦叶姑姑的服侍了。” 叶婉禾忙低头,出声道:“奴婢进了宫中就是奴婢,奴婢只知好好伺候女主子。” 傅倩然望着低头的叶婉禾,轻轻一笑道:“难怪殿下喜欢重用叶姑姑,叶姑姑很是忠心。” 叶婉禾低声道:“忠于主子,是奴婢的本份。” 云缃叶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绣坊掌柜的,岂能听不出来这傅倩然是在给自家姐姐一个下马威。 只是平心而论,云缃叶并不觉得傅倩然不能给这个下马威。 毕竟自个儿还未进未婚夫君家门,未婚夫君房中就有一个形影不离的通房丫鬟所在,再是贤惠大度的女子也未必能受得了。 说到底,傅倩然也并无错。 傅倩然对着云缃叶轻笑:“宫中午宴快要开始了,世子妃找叶姑姑有何事?” 云缃叶道:“我想去更衣,劳烦叶姑姑帮我引路。” 傅倩然道:“原是如此,那我先去宫宴上了。” 待傅倩然离去后,叶婉禾便带着云缃叶去了裕华殿边上的一处人所罕至的废弃的院落内。 进了满是无人清扫的积雪院落内,叶婉禾问道:“你有话要与我说?” 云缃叶脱下身上的氅衣,给冻得手发紫的叶婉禾披上。 叶婉禾忙道:“妹妹,你快自个儿穿上。” 云缃叶道:“你身上还有着伤,你先穿会儿吧,我里面穿的也挺暖和的,哪像你所穿如此单薄。” 云缃叶对着叶婉禾道:“姐姐,我有办法助你出宫。” 叶婉禾压低了声音道:“可别,你千万别再想法子让我出宫了,到时候连累了你……” 云缃叶低声道:“我这个法子定能让你顺利出宫,顾彦告诉我说他娘亲那边有一种秘药为假死药,服用之中如同假死一般,你可以假死逃离宫中。” 叶婉禾怔愣着道:“假死?这可是欺君之罪!万万不得行,你不能为我背负上欺君罪名。” 云缃叶道:“假死假死,也是如同死亡,待太子殿下有了太子妃之后,岂还会去追究你当真是真死还是假死? 在你假死之前我会给你安排好一个身份,到时候你已新的身份回永兴城,让舅舅舅母认你为干女儿,这你已经离宫许久了,永兴城那边的邻里未必就认识你。 若是你怕永兴城那边邻里会认出你来,那你就去杭城,我记得你幼时就喜欢杭城,你可在杭城里居住……山高皇帝远的,太子殿下是不会知道你的欺君之罪的。” 叶婉禾摇头道:“不,这实在是太犯险了,欺君之罪不是闹着玩的。” 云缃叶对着叶婉禾道:“姐姐。” 叶婉禾对着云缃叶道:“你快打消了这个欺君的念头。” 云缃叶道:“您难道都不想出宫再见一见舅舅舅母吗?” 叶婉禾听着礼乐奏响,褪下了身上的氅衣,递给了云缃叶道:“开宴了,你快去赴宴吧。” 云缃叶无奈只能先行前往裕华殿中赴宴。 往裕华殿而去的路上。 云缃叶用着永兴城之中的方言道:“阿姊,舅舅妗母想您得紧,你不该将一生的时光都磋磨在为奴为婢之中。” 叶婉禾听着许久未曾听到的乡音,她只听得懂,都已不会再说这些家乡话了。 叶婉禾尤记得她刚才长安时,带着家乡的口音,惹得司绣房之中的小宫女们常常学她说话。 后来,渐渐地改正了自个儿的口音,如今听得云缃叶所说的家乡话,心中可谓是想家得紧,甚是想念娘亲每年过年所做的素春卷…… 云缃叶见叶婉禾不再说什么,她也怕被人听去,没有再相劝。 云缃叶与叶婉禾刚出废弃的院落,就迎面见到了一个穿着紫衣蟒袍的男子。 四年不见,眼前的赵璟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叶婉禾上前福身行礼道:“楚王世子。” “缃叶?” 赵璟站立原地,愣愣地看向了叶婉禾边上的云缃叶。 他一时间还觉得自个儿是在做梦,否则怎会在宫中见到了云缃叶。 第四十章 缃叶,你与顾彦和离 赵璟目光紧盯着跟前妆容精致的女子,她今日虽上了妆,穿着华贵,与记忆深处那个清水芙蓉的姑娘稍有些不同,但赵璟依旧能一眼笃定跟前之人便就是云缃叶。 待赵璟看清云缃叶所梳发髻俨然就是妇人打扮,不悦地紧皱着眉头,声音带着些愠怒道:“缃叶,你已经成亲了?” 云缃叶福身道:“见过楚王世子,是,我的确是已成亲了。” 赵璟皱眉便上前便要去握着云缃叶的手腕,云缃叶忙后退了两步想要躲开,却还是被赵璟禁锢住了手腕。 赵璟握紧着云缃叶的手腕,怒道:“躲什么?你可还记得四年前你是怎么与我说的?你在我跟前发过誓,说你家中有家业需你继承,你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为何要出尔反尔?” 云缃叶忙用力地挣脱着手腕道:“楚璟,你放开我的手腕。” 一旁的叶婉禾忙上前道:“楚王世子,还请您自重些,这是宁……” 未等叶婉禾将话说完,赵璟便呵了一声,紧盯着云缃叶的眼眸道:“自重?我就是先前太过于自重不逼迫你,又怕你恨我没有逼着你与我成亲,你倒是好,在我离开江南一年之后,就已经嫁了人?你可对得起我?” 云缃叶挣脱不得禁锢,忙道:“楚璟,你别在这宫中拉拉扯扯的,我是有夫君的人!” 赵璟呵了一声,“夫君?他算是你哪门子的夫君?你赶紧与他和离,这辈子你只能做本世子的妻。” 叶婉禾听到赵璟此语不可谓不震惊。 云缃叶手腕用力地挣脱着道:“楚璟,你快放开我。” 赵璟厉声道:“我既然抓住了你的手腕,就绝不会将你给放开。” 赵璟眼眸打量着云缃叶身上的穿戴皆是不俗,她今日又是在宫中,想必是嫁了哪个世家子弟…… 不过赵璟都不惧她那夫君是谁,他只知晓,是他先认识的云缃叶。 云缃叶道:“楚璟,我已经成亲了,我的夫君是……” 赵璟打断了云缃叶的话道:“我不管你夫君是谁,你与他和离就行,先来后到,是我先认识的你,你当初是不愿成亲才不嫁于我,如今你既然愿意嫁人,也当嫁给我才是。” 云缃叶愣了愣,赵璟这是什么歪理? 云缃叶生怕被旁人见了去,她忙道:“如若我说我夫君是你表弟呢?” 赵璟蹙眉道:“哪个表弟?” 云缃叶道:“顾彦。” 赵璟呵了一声道:“怎么可能是顾彦?你还要比顾彦大两岁,顾彦都说了他的夫人比傅家二姑娘傅安然还要貌美,当年长安城之中五个贵女向顾彦提亲,顾彦都不曾接受,他怎会娶你为妻?定不会是顾彦的,你随我走!” 赵璟拉着云缃叶便要出宫,他皱眉看着叶婉禾道:“劳烦叶姑姑替我向殿下说一声,我有要事,先行出宫去了。” 云缃叶岂能跟着赵璟离去,她忙道:“我夫君真的是顾彦。” 赵璟低眸看向云缃叶的眼眸,“你的夫君不可能是顾彦。” 赵璟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地道:“不!可!能!” “快随我离宫。” 云缃叶望着赵璟的神情,他哪是不相信,他显然就是不愿相信。 叶婉禾忙上前拦住了赵璟道:“楚王世子,这位姑娘的确是宁王世子妃,您不能将她带出宫去。” “让开!”赵璟怒目盯着跟前的叶婉禾。 叶婉禾跪在了赵璟跟前道:“奴婢不能让您将宁王世子妃给带走。” 云缃叶使出全身力气都挣脱不得,她只能对着赵璟道:“赵璟,我先前发誓的时候并不是故意诓骗你的,我的确从未想过要嫁人。 与顾彦成亲是无可奈何,那时候顾彦因救我而奄奄一息,我只能冲喜嫁给他,如今事已至此……” “所以,你并不是因为喜欢顾彦而嫁给他的?” 赵璟唇角淡勾,心情稍显愉悦了些许。 云缃叶见赵璟因此而愉悦,甚是无奈。 赵璟低头看着云缃叶道:“顾彦与我妹妹南安两人乃是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幼时办家家酒时,南安与顾彦二人常扮做新娘子新郎官,两人情意非凡,顾彦他娶你也只是为了重病不得不冲喜而已……” 云缃叶听着赵璟此语微皱眉。 赵璟对着云缃叶道:“你与顾彦既然各自都是为了冲喜而成亲,又何必再做夫妻? 缃叶,你与顾彦和离,我娶你。” 跪在一旁的叶婉禾眸光内止不住震惊地望向赵璟与云缃叶。 云缃叶听着赵璟此言,也甚是震惊道:“我不可能与顾彦和离的,我还有糯糯。” 赵璟直视着云缃叶的眼眸道:“我可以将糯糯视若己出。” 云缃叶对着赵璟道:“你先放开我……” 赵璟紧握着云缃叶纤细的手腕,“我已经放开过一回,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云缃叶与赵璟二人对峙间,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步伐传来,抬眸便见顾彦朝着这边而走来。 顾彦见到了赵璟紧握着云缃叶的手腕,紧蹙着眉头道: “缃叶,过来!” 云缃叶望向赵璟道:“我夫君来了,还请你赶紧放开我。” 赵璟却是握得更紧了,赵璟挑眉望向了顾彦,“彦表弟,见到表兄表嫂不打一声招呼?” 顾彦听闻此言克制不住怒意,便上前一拳打在了赵璟的侧脸上,一手直接扣在了赵璟紧握着云缃叶的手腕穴道上。 顾彦到底是自幼与他娘亲学习过一些医术的。 知晓按住哪个穴道能让赵璟的手全麻掉。 赵璟手一麻,不得不放开了云缃叶,直紧皱着眉头。 云缃叶逃脱了禁锢,她便被顾彦揽入了怀中。 顾彦不悦地看了一眼云缃叶,只紧紧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带着她往宫宴所在的裕华殿之中而去。 叶婉禾见状,也忙起身上前跟上了顾彦。 顾彦冷声在云缃叶耳边道:“就这么迫不及待见他?云缃叶,你当我是死的吗?” 云缃叶皱眉道:“我又不是故意见他的,你这话说的好似我故意背叛你一般。” 顾彦道:“难道不是吗?这皇宫这么大都能巧遇上?你还与他孤男寡女拉拉扯扯。” “哪里就孤男寡女了?不是还有我禾姐姐吗?” 云缃叶不悦地看向了顾彦道:“别的姑娘家的名声,你是百般维护,我身为你的妻子你就这般给我泼脏水,这日子,你若不想过下去,趁早和离……” 顾彦气恼至极道:“和离?那岂不是如了你的心愿?你就这么想要做我的表嫂?” 云缃叶闻言也满是气恼,别的姑娘的名声他舍不得破坏半点,自己的名声他就可以随意诬陷? “顾彦!你是不是又想要挨巴掌了?” 顾彦握紧着云缃叶的手道:“你朝三暮四无话辩解还敢动手?” 云缃叶直皱着眉头,满是气恼,她不想与顾彦在宫中吵起来徒惹笑话,见着快到裕华殿,她用力地挣脱了顾彦的手腕。 进了裕华殿之中,云缃叶朝着顾静玉边上空着一张桌子上前去。 随之,顾彦便也满脸气恼地入内,他坐在了云缃叶的边上,浑身写满着不悦二字。 坐在卫国公府席位上的卫姩,见着顾彦的不悦的脸色轻轻一笑,难怪顾彦会生气呢,这云缃叶就是上不得台面。 今年这宫宴皇后娘娘特意请了日后的太子妃前来,显然今日便是太子妃才是主客。 连着太子妃都未曾穿上羽缎皮草大氅,云缃叶却在今日里穿上了,这显然就是喧宾夺主。 乡下来的就是就没有见识过什么好东西,得了样罕见的衣裳就忍不住穿出来显摆来了。 第四十一章 第一美人傅安然 裕华殿之中,宫宴上百官携家眷入席,可谓是热闹得很。 随着礼乐作响,好些大臣家中的千金都纷纷提议愿献艺庆贺新春。 云缃叶一肚子气,什么都吃不下去,只看着跟前这些千金们献艺。 “臣女傅安然,想要献上一舞,祝贺大盛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云缃叶听闻傅安然三字,便循声望了过去。 真不愧是传言之中的长安第一美人。 傅安然她的长相果真是美到了极致,她的这副面孔像是女娲娘娘精心揉捏出来的,可见上苍给了不少的偏爱。 云缃叶不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彦,当初这么美的姑娘来与他求亲,他竟然舍得拒绝? 云缃叶心想,自个儿若是男子……不,别说是男子了,如今她是女子都想要得到傅安然。 云缃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给傅安然做好几身的漂亮衣裳,她所做的衣裳若能穿在傅安然身上,倒也算她的荣幸。 傅安然得了帝后的应许跳舞后,目光挑衅地看着顾彦所在之处。 傅安然想要让顾彦看看他口口声声夸赞的世子妃可能比得上她这一舞? 但是待傅安然看清了顾彦身边女子的样貌时,她便忍不住皱眉,没有起舞,而是走到了顾彦跟前道:“宁王世子,这位就是你的夫人?你口中说比我还要貌美的夫人?” 傅倩然坐在了皇后边上的小桌上,边上就是太子殿下,她忙在桌下握紧了裙摆。 傅倩然可生怕傅安然丢了自己的颜面,她这太子妃的位置,如今也并不算是全然稳当的,傅安然岂能在宫宴大殿上如此不知礼数? 傅安然目光紧盯着云缃叶,眼眸之中含着委屈的泪水,若不是这是在宫中,还是大年初一,她都能委屈得落泪,顾彦凭什么说云缃叶要比她还要美? 云缃叶浅笑道:“我夫君他前几年跌入水中,伤了眼睛,眼神不好,分不出美丑来,傅姑娘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之一,这天底下除了皇后娘娘与我婆母,还有傅大小姐,唯有傅二小姐你最是漂亮貌美。” 傅安然见着云缃叶对自己的夸奖,轻轻一笑,“你果真觉得我美貌?” 云缃叶点头轻笑道:“傅小姐是世间难得的美貌。” 傅安然笑起来越发得好看。 云缃叶更是笃定了要给她做衣裳的心思。 昨日长公主给了自己三万两银票,放着也是放着,云缃叶想着倒不如将五色绣坊开到长安城之中来,也能用三万两生些银子出来。 倘若真与顾彦和离了,长公主让她管着的那些铺子她也都得要还回去的。 要回江南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好歹在长安城之中有家自己的绣坊可以挣些银两安身立命。 爹娘生前也想要将五色绣坊发扬光大,如若五色绣坊在长安城之中有名,也算是发扬光大了。 傅安然随着礼乐翩翩起舞,她所跳的舞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祭祀之舞,傅安然如同神女一般,唯有衣裳差了些,她的衣裙固然是美的,却不如壁画中仙女所穿的飘逸多彩的仙裙。 云缃叶脑海之中已然有了给傅安然做一身仙裙的念头。 镇北侯府席位上。 镇北侯府的表小姐盛如娇小声对着千金徐梦琪小声道:“梦琪,这云缃叶也真真是上不了台面,难怪前些时日宁王世子都不将她带到傅老夫人宴会上去,你瞧她紧盯着傅安然的模样,可是一点都不掩饰她的嫉妒。” 徐梦琪抬眸看向了云缃叶,拿起跟前的茶杯,目光直视着顾彦脸上的愠怒,淡抿了一口茶。 徐梦琪道:“看来我等了三年没有错付,彦哥哥果真是不喜欢云缃叶的,只是因冲喜,被逼无奈娶她而已。” 顾彦直喝着酒压下去心中的恼意,他望向身边的云缃叶,想要看她是不是知错了,却见云缃叶目光打量着傅安然的身段。 顾彦伸手在底下扣紧着云缃叶的手,小声在她耳旁道:“你怎么可以如同登徒浪子一般打量着人家姑娘呢?” 顾彦倒是要被气疯了,他本就还在因赵璟而气恼,云缃叶倒好,直接毫不掩饰地看着傅安然的身姿。 云缃叶小声对着顾彦道:“你可别打断我,我在目测傅二姑娘的身姿体量。” 顾彦皱眉道:“你测这些做什么?” “给她做衣裳。” 顾彦压低了声音,满是气恼地看着云缃叶道:“你不给我做衣裳?给她做?你先前认识她?” 云缃叶:“不认识她,但若是我所做的衣裳,能被她给穿上,乃是我的荣幸。” 云缃叶想,她其实也是肤浅之人,喜欢看漂亮的容貌。 自己三年前答应给顾彦冲喜之时,她也不全然是为了救命之恩。 如若顾彦长得并非是这幅绝世容颜,她也定不会以身相许,若说救命之恩,她也只能倾尽家财而去报答。 顾彦听着云缃叶这话更是气恼了,云缃叶见着曾经给他提亲过的傅安然非但不吃醋,竟还迷上了傅安然。 顾彦深深看了一眼傅安然,这傅安然到底是有什么,竟把云缃叶都给迷住了? 顾彦这满是醋意与嫌弃的一眼,落在别人眼中却不是这么回事。 卫姩见着顾彦望向傅安然直握紧着拳头,紧蹙眉头,终究彦表哥也是免不了俗套,如此肤浅吗? 林相府那桌之中,林相之女林薄蓝见着顾彦望向傅安然,倒是松了一口气。 林薄蓝心想倘若自己不能与顾彦成了眷属,那她也想顾师兄的夫人也该是世间顶顶好的,万万不能只是一个容貌尚可的小城商户女…… 林薄蓝心酸地想,傅安然起码容貌足以与顾师兄相配了。 徐梦琪握紧着手中的茶杯,心想顾彦对傅安然动心倒也不是不行。 徐梦琪很是明白傅家出了一个太子妃,绝对不可能再出一个宁王世子妃,倘若顾彦为了傅安然休了云缃叶,自己才还有机会。 大殿上,一舞罢,傅安然见着卫姩她们都看向顾彦,她也朝着顾彦望了过去,一触及顾彦那嫌弃的眼神,她只觉得心底里发寒。 傅安然略皱眉,顾彦这厮不长眼睛竟然看不上她这绝世大美女也就罢了,他竟然还目光嫌弃自己做什么? 卫皇后淡笑着对傅安然道:“傅二小姐这一舞甚是出色,本宫这边新得了一匹桃粉色的云锦料子,就赐予傅二小姐了。” 傅安然忙答谢领赏道:“多谢皇后娘娘的赏赐。” 宫宴继续,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午时过后,宫宴才结束。 宫宴一结束,众宾客纷纷离了大殿。 云缃叶不理会身旁一脸愠意的顾彦,便往傅家那边而去。 云缃叶见着傅安然已经离开了殿门,忙追出去道:“傅二小姐,等等。” 傅安然打量了一眼云缃叶:“你找我有何事?” 第四十二章 先来后到 傅家众人闻言也都回头纷纷打量着云缃叶。 傅二夫人将傅安然拉到身后,目光提防着云缃叶,面上保持着笑意道:“不知世子妃寻安然有何事?” 云缃叶见着傅家众人眼里对她的防备,轻笑道:“我见傅二姑娘长得美貌,想给傅二姑娘做几身衣裳……” 傅安然听到云缃叶之话语稍显惊讶,“你要给我做衣裳?” 傅倩然轻笑道:“安然是万万不敢劳烦世子妃做衣裳的。” 傅二夫人也是跟着笑道:“世子妃的心意我们领了,这做衣裳就罢了,不劳烦世子妃了,今日初一府中还有不少杂事,就先行告辞了。” 傅二夫人说罢,便拉着傅安然离去。 傅安然道:“娘,你与姐姐为什么不让世子妃给我做衣裳?世子妃可要比她那瞎了眼的夫君好太多了,她是见我漂亮才想给我做衣裳的。” 傅二夫人伸着手指点了点傅安然的脑袋道:“你可别忘记你三年前还去给宁王世子提过亲的,这长安坊间传言云氏善妒,赶走了在世子身边服侍多年的丫鬟。云氏连丫鬟都容不下,还能好心给你做衣裳?快别傻了,这云氏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要对付你呢。” 傅倩然听着傅二夫人此语心中冷笑,云缃叶赶走宁王世子身边的丫鬟,可并非是善妒而已,而是防患于未然。 毕竟她姐姐……可不是丫鬟的身份爬上了主子的床吗? 云缃叶站在原地,清楚听清了傅二夫人的话语,微蹙眉。 确实到底傅安然先前也是给她夫君提过亲的,她这贸贸然地说要给傅安然做衣裳,的确冒昧了。 顾彦抱着糯糯走到了云缃叶边上道:“回去了。”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我还有几句话想要与姐姐说……” 顾彦蹙眉道:“初三那日叶姑姑会出宫的,有什么话你在初三那日里跟叶姑姑说说也来得及,今日初一,午后前往东宫拜年之人不会少,叶姑姑恐怕也无空与你说话。” 云缃叶闻言也觉得顾彦所说有道理,只能先随这顾彦回公主府。 裕华殿之中,众人散去后。 谢知萱与楚王妃二人才一起往宫门外走去。 楚王妃叹着气道:“我怎么都想不到彦儿娶的竟然是缃叶,世事弄人,唉,方才宫宴上不见璟儿,还不知道璟儿可否是知晓了此事,他等了云缃叶这么多年,云缃叶怎能出尔反尔不守诺言嫁给彦儿呢?” 谢知萱解释道:“其实缃叶倒也不是自愿嫁给彦儿的,当年是因为彦儿重病,缃叶无奈报答救命之恩才给他冲喜的,且也是知蓉答应了缃叶头一个孩儿不论男女都跟着她姓云,她才答应的成亲。” 楚王妃惊讶道:“头一个孩子姓云,此事你也能答应?” 谢知萱道:“那时候我刚生下静茹不久,顾彦便将彦儿重病冲喜的信件给藏了起来,瞒着我此事,等我知道彦儿成亲的时候,缃叶都已经怀有糯糯了,我还能让知蓉说话不算话吗? 何况姓云也好,姓顾也好,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称谓而已,糯糯即便是姓云也是我嫡亲的宝贝孙女。” 楚王妃轻叹了一口气,她替赵璟心酸,赵璟心中有云缃叶多年,一直等着云缃叶不再如此决绝不愿嫁人,可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云缃叶却转已违背她的诺言嫁了旁人…… 楚王妃出宫回了楚王府。 进了楚王府大门,楚王妃才听得身边的嬷嬷说,今日赵璟归来的时候,右侧脸是肿着的。 楚王妃忙去了赵璟的屋子里,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璟儿。” 赵璟看着楚王妃前来,左手拿着酒壶抬眸道:“娘。” 楚王妃见着赵璟肿胀青紫的右脸道:“你的脸……是谁打得?” 赵璟握紧着手道:“顾彦!” 楚王妃皱眉道:“彦儿为何打……是为了缃叶?” 赵璟点了点头道:“是。” 楚王妃皱眉道:“璟儿,如今缃叶已经成亲,你也就放下她吧,娘亲给你找一个世家门第品貌皆极好的姑娘,必定会比缃叶好上许多。” 赵璟道:“不,娘亲,我今生只认定缃叶一人,我只要缃叶,旁的姑娘再好,也与我无干。” “璟儿,你疯了?她已与彦儿成亲三年了,也都有了一个女儿了。” 楚王妃惊诧道,“她如今可是你的表弟媳!” 赵璟微蹙眉头道:“顾彦他根本就没有我爱缃叶,他只不过是因为冲喜才无奈娶得缃叶而已,他不珍爱缃叶,我为何不能与他去抢?” 楚王妃道:“你怎知彦儿不喜欢缃叶呢?人家三年夫妻,顾彦怎会不喜欢缃叶?” 赵璟言道:“顾彦同我说过,自从云缃叶来了长安之后,便天天与他闹腾,他觉得心烦得紧……” 赵璟看向楚王妃道:“既然顾彦觉得心烦,倒不如将缃叶还给我,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云缃叶,顾彦也该讲究个先来后到。” 楚王妃无奈叹气道:“这云缃叶长相也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怎么还能闹得你们兄弟二人阋墙,唉。” -- 长公主府之中。 云缃叶刚回到了清风苑,就听得前院的丫鬟来寻顾彦,说是林相与林相夫人前来公主府拜年。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林相爷乃是我的启蒙恩师,你可要随我一起去见见师父师母?” 云缃叶冷声道:“我不去。” 顾彦道:“你不去便罢。” 顾彦走后,云缃叶望着顾彦的背影便紧皱着眉头,深呼吸一口气陪着糯糯玩着一旁的小拨浪鼓。 云缃叶见着糯糯手中的拨浪鼓轻笑道:“你这拨浪鼓哪里来的?” 糯糯快两岁了,早就不玩拨浪鼓了,不知这个拨浪鼓从何处而来? 糯糯轻轻一笑:“爹爹给的。” 云缃叶拿着糯糯手中的拨浪鼓,越看越觉得熟悉,细细一瞧看清拨浪鼓底下有一个小叶子的印记,云缃叶不免心生喜悦。 “这是我幼时的拨浪鼓,早就找不见了,这上边的图画还是当时染坊之中的老师傅给我画的,糯糯,这拨浪鼓怎在你手中?” 云缃叶幼时是与堂兄弟姐妹一起住在云家大宅院里面的,她幼时的玩具都会在上边画上一个小叶子,免得和堂兄弟等人弄混。 云缃叶不知道糯糯是从何处翻出来的这个她快丢了二十年的拨浪鼓。 在江南时云缃叶都不曾见糯糯玩过这个拨浪鼓。 曹奶娘在一旁道:“世子妃,这拨浪鼓乃是世子的,世子与两位小郡主小时候玩过的玩具长公主命人收在库房之中留个念想,这拨浪鼓是前两日世子带着糯糯去库房之中寻出来的玩意,世子说是他幼时玩过的拨浪鼓。” 云缃叶微皱眉道:“这怎么会是顾彦的拨浪鼓,这分明就是我的拨浪鼓,上边还有小叶子的图案呢,我自幼身上的东西都会绣上这个小叶子图案。” 云缃叶将自个儿的袖口上的小叶子纹样给曹奶娘瞧着。 曹奶娘道:“许是图案凑巧了,这拨浪鼓两年前我便在长公主府库房之中见过了的。” 云缃叶也是纳闷,她幼时的拨浪鼓怎会在顾彦这里? 莫不是自己与顾彦幼时就见过了? 云缃叶只记得她幼时的确是见过一次长公主殿下,那时候是长公主离开永兴城将回长安,整个街道上都是来一睹长公主芳容的城中百姓。 云缃叶还记得那时候娘亲领着她跪在百姓间,她远远地见过一面长公主,但对顾彦的印象着实是没有。 算算年纪,那时候顾彦才三岁定也是跟着长公主去过永兴城的。 难不成,她丢失的拨浪鼓就是被顾彦所捡去的? 但也不应该……顾彦好歹也是长公主之子,还会缺他一个拨浪鼓不成?怎会捡旁人家遗失的拨浪鼓玩? 第四十三章 答应和离 云缃叶也不去纠结于她丢失的拨浪鼓怎会到了顾彦手中。 陪着糯糯玩了一会儿,云缃叶便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来了两匹她在江南时候的珍藏着的好料子。 云缃叶便开始裁剪着料子,便开始做着她方才脑海里所想的衣裳。 哪怕傅安然不需她的好意做衣裳,她也要为绣坊开业做一身可镇店展出的衣裳的。 求人不如求己,倘若真有一日与顾彦和离,她也有的是需花银子的地方。 不论怎样,真若是和离了定会亏待了她的糯糯,云缃叶要给糯糯挣可让糯糯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银两。 她得趁着如今还没有和离,先在长安城之中将绣坊开起来,能多挣些银钱是些银钱,倘若能把五色绣坊发扬光大就愈发得好了。 糯糯见云缃叶在忙碌,便乖巧地站在云缃叶边上看着娘亲裁布。 万花园之中。 谢知萱送走了前来拜年的林相夫妇之后,便叫着顾彦到了她的房中。 谢知萱抬眸看向顾彦,“缃叶曾经与璟儿认识?” 顾彦皱眉道:“是认识。” 谢知萱轻皱眉道:“我怎么也没想到璟儿他非卿不娶的姑娘就是缃叶,可见缃叶是个好姑娘,定是有过人之处的,你该好好对她才是。” 顾彦道:“我还不够好好对她吗?” 谢知萱挑眉看向顾彦,“你好好对她?那你方才在宫宴上,为何目光紧盯着傅安然起舞翩翩?” 顾彦道:“我没盯着,是云缃叶她盯着傅安然不放。” 谢知萱道:“唉,那也难怪缃叶会看着安然不放,缃叶也是在乎你才会吃醋看着安然。” 顾彦呵了一声,“她若是对我吃醋就好了,年前我让她给我做一身过年时的新衣裳她不肯,她今日才见得傅安然,就说要给傅安然做衣裳……她那哪是吃醋,她那眼神分明是对傅安然喜欢至极!” 谢知萱微皱眉道:“家中又不是没有绣娘,你为何要让缃叶给你做衣裳呢?她是你的夫人还是你的绣娘?” 顾彦低下了头。 谢知萱望着顾彦道:“你莫要告诉我,这三年你的新衣裳都是缃叶给你缝制的?” 顾彦低声道:“她是开绣坊的,给谁做衣裳不是做……” 谢知萱无奈至极,揉了揉脑袋道:“你走吧,快别来气我了。” 顾彦微蹙眉道:“孩儿不敢气娘亲。” 谢知萱甩了甩手,示意顾彦赶紧离去。 顾彦不解哪里惹着谢知萱生气了,但他也只能先行离去。 顾凌在顾彦出门后,进屋便见着谢知萱揉着太阳穴,他上前去给谢知萱揉着脑袋道:“顾彦惹你生气了?” 谢知萱叹气道:“他所挨得那几个巴掌可真不冤枉,他怎能如此对缃叶呢?” “你管顾彦做什么?白费神。” 谢知萱无奈道:“你这话说得,他是我十月怀胎亲生的儿子,能不管吗?” 顾凌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小两口夫妻间的事,你这个做婆母的多插手反倒是不好,让彦儿自己去处置,你也不必费神。” 谢知萱道:“我怕我不插手,迟早连儿媳孙女都没了。” 顾凌道:“顾彦也都二十一了,若还要你这个做娘帮他护住夫人女儿,可真真是无用至极,你随他去罢。” 清风苑内。 顾彦入内就见着云缃叶在裁着衣裳,他上前抱起一旁的小糯糯,从她手中接过拨浪鼓转圈玩着。 云缃叶听着拨浪鼓的声音,皱眉看了一眼顾彦道:“你去外边,别来扰我。” 顾彦将拨浪鼓还给了糯糯,将糯糯给了曹奶娘道:“你带着糯糯去找静茹玩去。” “是,世子。”曹奶娘抱过了小糯糯。 顾彦见着糯糯走后,便冷声对着云缃叶道:“见着赵璟之后,就这般烦我了?云缃叶!我可还是你的夫君。” 云缃叶放下了手中的剪子,将剪刀放入竹箩之中用布盖了起来。 云缃叶目光直视着顾彦道:“在你眼里,卫姩林师妹的名声万般要紧,独我的名声不要紧是吧? 别人家的姑娘名声你是百般维护,我的名声你可以百般污蔑,你还知晓你是我的夫君呢?” “自从来了长安之后,你的所作所为哪点像是我的夫君?” “你说我今年不给你做衣裳,我还倒要问问你,在永兴城三年,你将我当什么? 你是堂堂宁王世子,你身边不缺给你做衣裳的绣娘,你却让我给你做一年四季的新衣,你可曾有将我当过夫人?” 云缃叶气恼道:“我知晓你心中没有我,你娶我就是为了冲喜,迫不得己才与我过日子的,你既是这般嫌弃我看轻我,和离便是,这天天吵闹的日子我也不乐意过下去了。” 顾彦冷声道:“不乐意与我过下去,是因为有了赵璟?你休想和离做我的表嫂!” 云缃叶气得扬手就要往顾彦脸上打去。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他看着云缃叶眼中的泪水,紧皱着眉头,“你就这么想要和离?” 云缃叶点头道:“是,我要和离,这般吵闹连过年都不得安生的日子,我不愿意再过了。” 顾彦冷声对着云缃叶道:“你若真要我答应和离,也可以,我成全你,省得你一天到晚闹腾不休,但你也得需答应我两件事才能和离。” 云缃叶手轻颤,她极力地忍回去眼泪,紧盯着顾彦道:“好,你说。” 顾彦道:“第一件事,和离之后你不准再嫁人。” 云缃叶蹙眉道:“凭什么?和离之后你可以另娶他人,我就不能再嫁他人了?” 顾彦呵了一声道:“我也不会另娶别的女子,我还没有嫌命这般长,再去找一个夫人天天与我相吵,我都怕自己被气得不长命,与你和离之后我绝不会再娶妻。” 云缃叶呵了一声道:“那我可以答应你和离之后不再另嫁他人。” 顾彦又道:“第二,和离之后糯糯归我。” “凭什么?糯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云缃叶紧皱着眉头道,“糯糯姓云,是我云家的孩儿。” 顾彦道:“若没有我,你能生的下来糯糯?糯糯的长相明显是像我多些,真若要和离,孩子归我。” 云缃叶满脸气恼道:“不可能,糯糯得归我,你想要孩子让别的女子给你生去。” 顾彦道:“我都说了与你和离之后我不会再娶别的女子,糯糯就会是我今生唯一的孩儿,所以糯糯得归我。” 云缃叶微蹙眉头:“谁信你的连篇鬼话?你一旦和离,上赶着愿意给你生孩儿的姑娘定不会是少数,糯糯决不能给你。” 顾彦道:“既然你我都舍不得糯糯,那你日后就别再提起和离这个词。” 顾彦看着云缃叶道:“或者……”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或者什么?” 顾彦将手放在了云缃叶腰间小腹上:“你再给我生个孩儿,和离之后一人一个孩子,倒也算是公正。” 第四十四章 绝对没有让你为妾的念头 云缃叶低眸皱眉,“顾彦!你若是再想要一个孩儿,有的是千金给你生,我可不愿和离前再生一个孩子。” 顾彦道:“你不为糯糯着想,我得为糯糯走着想。” 云缃叶咬牙气恼道:“我怎就不为糯糯着想了?” 顾彦低声道:“如若你我再生一个孩儿,终究是糯糯的嫡亲的弟弟妹妹,倘若你让我去另寻一个千金生子,可与糯糯乃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云缃叶微皱眉,顾彦所说不无道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之情终是不如一母同胞的。 顾彦在云缃叶耳畔处道:“所以,就别闹着和离了,我答应和离的要求你也办不到。”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将顾彦横隔在腰间的手挪开。 顾彦却将手放在了云缃叶的手腕上,他轻拭着云缃叶的手腕,“方才可真想将他的手给斩下来。” 云缃叶道:“我这会儿也挺想将你的手给斩下来的,你别来扰我了,我打算年后在长安城之中开一家五色绣坊,我需将镇店陈列用的衣裳都做出来。” 顾彦微蹙眉道:“你好好的开什么绣坊?你又没有绣娘,难不成就靠你一人缝制衣裳?那你也忙活不过来。” 云缃叶道:“绣娘年后也可以招,不是到了年后,宫中年满二十五的宫女会出宫吗?司绣坊那边的宫女绣娘出宫后,也可来我绣坊之中做活计。” 顾彦道:“这些司绣房里面的宫女出宫后,大多会被长安城官宦人家里请去做自家千金的教习女红的嬷嬷。 她们去做了那些官家千金的教习嬷嬷,每月俸银并不比在宫中的少,因着是教习府中姑娘们的,在府中也多受尊重,没有宫女会愿意去你的绣坊之中。” 云缃叶道:“去官宦人家之中做教习嬷嬷,那也是给人做奴婢的,来我绣坊之中都是可自个儿当家做主的,不必受人闲气。” 云缃叶推开了顾彦横隔在她腰间的手道:“快别来烦我。” 顾彦只得先放开了云缃叶。 云缃叶看了一眼顾彦,便继续做着衣裳。 顾彦便在一旁帮她打着下手,偶尔递个剪子,偶尔又递竹尺。 直到银柳入内禀报道:“世子,世子妃,卫国公与卫国公夫人前来给老夫人拜年,长公主派人来请您二位前去福寿堂。” 顾彦见着云缃叶气还未消,便只能低声哄道:“先去给卫表叔表婶拜个年先。” 云缃叶纵使对顾彦还生着气,但也只能随着他前去了福寿堂之中见卫国公夫妇,毕竟长公主都派人来请了。 顾彦与云缃叶刚走到福寿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卫国公夫人的声音。 “姑母,方才宫宴散去后,不少人都在替彦儿不平,云氏今日可是丢了大脸了。” 云缃叶听到里边卫国公夫人的话语,见跟前的丫鬟要进去通禀,忙低声拦住了门口的丫鬟:“等会儿再进去通禀。” 顾夫人门口的丫鬟抬眸看向了顾彦。 云缃叶倒也抬眸看向了顾彦,低声道:“怎么?我使唤不动你家的丫鬟?” 顾彦压低了声音望向丫鬟道:“听夫人的。”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继续听着里面的谈话,靠近些云缃叶便听到了顾彦祖母的声音。 顾夫人道:“阿缃怎么会在宫中丢脸呢?” 卫姩道:“姑祖母,这天下间一共就没有几身羽缎,今年凝香郡主回长安城,皇后姑母赏赐了她一身,连凝香郡主知晓今年太子妃会来宫殿都没有穿羽缎,怕抢走太子妃风光,倒是云氏没见过宝,穿着羽缎进宫去抢太子妃的风头,岂不是闹了笑话吗?” 卫姩继续道:“这云缃叶不愧是小城里面来的,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得了一身羽缎就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巴巴地到宫宴上去炫耀去了,不知旁人都看她笑话呢!” 云缃叶在外听了此言直蹙眉,今年过年因为要来长安,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准备过年时候的新衣裳。 这身羽缎算是新衣,又是暖和得很,她并非是为了炫耀。 顾夫人道:“这身羽缎本就是皇后赏赐给阿缃的,穿去宫中也不算失礼,何况常听闻长安城之中的冬日要比江南冷许多,她头一次来长安过年,是得穿着暖和些,她的病也刚好呢……” 卫姩道:“姑祖母,这云缃叶在外的名声不大好,先前她赶走了彦表哥房中的丫鬟,更是被长安城坊间说善妒,如今这又如此眼皮子浅薄的炫耀羽缎衣裳,实在是丢尽顾家颜面。” 屋外的云缃叶挑眉看向了顾彦,这顾彦不是护着他的表妹,怕他表妹失了名声吗?他表妹又何曾顾及过自己的名声。 顾彦触及云缃叶的目光便皱了眉头,心中倒也有些愧疚。 屋内又传来了卫国公夫人的声音:“姑母啊,彦儿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云氏她相貌在众美如云的长安城之中,也只能算是平平无奇,又是善妒,又是小人得志没见过世面的炫耀,实在是不配做顾家的当家主母。” 卫姩跟着道:“姑祖母,先前我就与您说过,这云缃叶与彦表哥当初只是冲喜才成的亲,没有什么三书六礼,更没有去顾家祠堂之中拜过堂,本就算不得夫妻。 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云缃叶如今丢尽顾家的颜面,倒不如做主让她为彦表哥的妾侍,也算是看在她为彦表哥诞下一女的份上了。” 顾彦听着卫姩那句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在顾家祠堂之中拜过堂,熟悉至极。 顾彦低头看向了云缃叶,眼中满是愧疚与后悔,还有懊恼,云缃叶见着顾彦那愧疚的眼神轻哼了一声。 卫国公夫人与卫姩一唱一和道:“姩儿说的没错,就算是这桩冲喜的婚事不得不认下,可这云缃叶嫁给彦儿也已三年了,就凭她三年无子这一条,也能休了她,就她那低贱的身份与小家子气的做派,做彦儿的妾侍都实属是她高攀了。” 云缃叶听闻此,狠狠一巴掌打在了顾彦的脸上,顾彦理亏也不敢再躲,狠狠地挨了这一巴掌。 云缃叶打完巴掌后,便转身就离去。 顾彦连追上了云缃叶道:“缃叶……” 云缃叶抬眸看着顾彦道:“你不是说我污蔑你表妹的名声吗?如今呢,你总该是亲耳听到了吧?” 顾彦紧皱眉头道:“对不住,我不该说你的。” 云缃叶满是委屈道:“我刚来长安那几日里就听卫姩说过此话,卫姩与你身边的丫鬟都说我会被休妻为妾……你可知我当时有多气恼?” 顾彦皱眉道:“你为何不早说此事?” “我没说吗?”云缃叶呵了一声,“你说我不能有损你表妹的名声,还说我不该吃丫鬟们的醋。” 顾彦自知理亏,只能道歉:“对不起。” 云缃叶道:“就一句对不起?我可不欠你这么一声对不起。” 顾彦道:“你打也打了。” 云缃叶道:“你本就是该打。” 顾彦道:“对不住,缃叶,我绝无此意,我可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让你为妾的念头。” 第四十五章 卫姩真的会当上太子侧妃吗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我与你说过我外祖母生平最痛恨男子纳妾,我若是敢纳妾,我娘第一个饶不了我。” 云缃叶听着顾彦这话,却是越发气恼。 顾彦不纳妾并非是为了她,只是为了长辈会饶不了他? 顾彦云继续解释道:“我真不知卫姩会存有这番心思,我先前不让你说卫姩的不是,也是怕你得罪了卫家,毕竟卫姩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云缃叶甩开着顾彦的手,“那我还要谢谢你为我着想了?” 顾彦伸手将云缃叶拉入怀中轻声道:“对不起,缃叶,你长安确实是受尽了委屈了,是我对不住你。” 云缃叶听着顾彦这一声声的对不起,终是在他怀中落下了不争气的眼泪:“最让我受委屈的就是你,你说我无理取闹,说我日日与你闹,可分明受了委屈的人是我,反倒我还要被你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不远千里随你前来长安,为的就是前来好好过日子的,你倒是好,先是瞒着我你身份,后又来了一个又一个什么长安贵女说我配不上你……” 顾彦将云缃叶揽入了怀中,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低声道:“对不起。” 云缃叶委屈至极道:“我在江南又不是没有亲人,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姨母舅舅都说过,日后你若冲喜病愈了,我不愿随你回长安也无碍。 我舍下江南的一切,舍下我活了二十三年的家乡,随你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我原先以为你只是巨贾之子,我也想过你家中虽比我家富有,可到底都是商户,但你们却是等我来了长安之后,才告诉我你不是商户,你是长公主之子,你知道我适应这一切有多难? 我二十三年从未被人看轻过,来了长安城,却连你身边原先那四个丫鬟都可以随意欺辱我!” 顾彦心存愧疚,又是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云缃叶落泪道:“你让我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就说几句对不起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顾彦低声在云缃叶耳畔处道:“等年后我就帮你要得假死药,可以原谅我了吗?” 云缃叶靠在顾彦的怀中道:“这本就是你已经答应过我的事情。” 顾彦摸着云缃叶的脑袋道:“那你要我如何做?才愿意原谅我?” 云缃叶用着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嗡声细语道:“待姐姐假死之后,我要随姐姐的“棺椁”回江南。” “不可能!”顾彦紧皱着眉头。 云缃叶垂落着眼泪道:“我又不是去了江南就不来长安了……” “你若真要回去江南,得把糯糯留下。”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语抿了抿唇,果真顾彦最为在乎的还是糯糯…… 不过云缃叶倒是替糯糯感到开心,到底对于糯糯而言,在她爹娘心中,糯糯都是第一个的。 顾彦道:“糯糯留在长安,我就不怕你不会回来。” “我怎么可能会不回来?”云缃叶望向顾彦,“我若不回来,你大可以告诉太子殿下真相。” 顾彦呵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此事乃是欺君之罪,我怎么敢告诉太子殿下真相?” 云缃叶道:“我就是想要回去一趟家里而已,我姐姐在宫中多年,她一个人回江南我怎能放心?我当真会回长安来的,糯糯不能这么长时日离开我,我得带糯糯一起回江南。” “你要是不放心,找几个人跟着我,倘若我不愿意回长安,你让你的人抓我回长安不就是了。” 顾彦微皱着眉头道:“此事日后再商量。” 云缃叶用手背抹去着眼泪。 顾彦见着云缃叶又是委屈落泪,便将她紧搂入自己的怀中。 顾彦着实没想到卫姩会存有这般恶心的心思,休妻为妾之事得是多没良心之人所为。 云缃叶在顾彦怀中,用手背轻拭着委屈的眼泪,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卫姩与卫国公夫人的声音。 “娘!” “好个顾家老夫人!可真好,我身为国舅夫人前来给她拜年,她竟然将我们给赶走!顾家这种待客之道难怪能养出一个不知纲常伦理的儿子!” 卫姩忙道:“娘,这还是在长公主府呢,您怎可说这话?您是要害死我吗?” 卫国公夫人道:“他们做的出来又何惧人说?顾家自甘下贱自甘堕落,娶一个让人笑掉牙的卑贱出身儿媳,日后是该断了这门亲戚,省的连咱们卫家也沾染上了这股商户的铜臭气。” 卫姩皱眉道:“娘,您这么说日后让我如何去面见彦表哥?” 卫国公夫人气恼道:“这顾彦也是个眼瞎心盲的,你可给我拿出些皇后娘娘侄女该有的风范来,顾彦自甘卑贱娶一个小城商户女,你也别再一门心思犯傻了。 太子妃四月份即将入宫,待太子妃入宫后,说不定宫中就会为太子殿下选侧妃良娣,你乃是太子殿下嫡亲的表妹,皇后娘娘乃是你的亲姑姑,你若是入东宫,即便是做个侧妃,也是比太子妃要尊贵些的。” 卫姩道:“我不嫁太子表兄,我只喜欢彦表哥!” 云缃叶听着卫姩之语,抬眸看向了顾彦,她不明白在卫姩眼中这顾彦到底有哪里好的? 竟让卫姩连太子侧妃之位都不在乎? 顾彦拉着云缃叶从侧门离去,省得撞上了卫家母女徒惹尴尬。 云缃叶与顾彦回清风苑的路上,皱眉看向顾彦道:“你是不是来江南前就招惹过卫姩?” 顾彦道:“没。” 云缃叶道:“没招惹她为何会来跟你提亲?” 顾彦道:“这我怎知?我与她虽是表兄妹,但终究是男女有别,一年也见不到一两回。” 云缃叶又好奇问道:“那傅安然长得如此貌美,为何你都不答应她的提亲?” 顾彦道:“她哪里貌美?也不知是谁人评得长安第一美人,傅安然的容貌竟能胜于我娘亲,我是绝不服气的。”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以前怎不知你这般在乎你娘呢?” 在江南三年,云缃叶甚少听顾彦说起过他的娘亲,也是因此,云缃叶再来长安时,对公婆其实是充满着惧意来的。 顾彦道:“我娘亲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云缃叶想想她那藏着盒子里的三万两银票,轻点头道:“这我倒是同意的,不过我娘也是天下最好的娘亲。” 云缃叶抬眸望着碧蓝无云的天。 顾彦低声道:“你既已嫁给了我,日后我的娘亲也就是你的娘亲。” 云缃叶收回伤心,问道,“顾彦,卫姩真的会当上太子侧妃吗?” 第四十六章 表亲之间不得通婚 顾彦道:“倘若东宫要有侧妃的话,早就该有了,不至于让殿下二十三的年纪还没有子嗣,先前没有侧妃,待太子妃进门后,也不会有侧妃。” 云缃叶不解道:“殿下终究是殿下,等陛下万岁之后,殿下难道也是六宫只有一个皇后?” 顾彦道:“这有何不可?如今我舅舅后宫之中也就皇后娘娘一人,甚至于皇后娘娘生殿下时伤了身子,就殿下这么一个独苗,舅舅也未曾想过再找嫔妃生子。” 云缃叶道:“陛下是痴情,可殿下未必,他倘若日后真能做到六宫就只有一个皇后,这会儿招惹我姐姐做什么?” 顾彦道:“不说殿下的事了,圣意不是你我二人能揣测的。但卫姩绝不会成为太子殿下的侧妃的,此事你放心便是。” 云缃叶挑眉看向顾彦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顾彦道:“我外祖母曾说过表亲之间是不得通婚的,至少三代以内的表亲不可通婚,太子殿下与卫姩是亲表兄妹,必定不会成亲。” 云缃叶疑惑道:“为何亲表兄妹不能成亲?这表兄妹可不就是亲上加亲的喜事吗?” 顾彦说着:“听我外祖母说若是表兄妹成亲,生出来的孩子易得傻病,寿命也不长久,左右外祖母生前就不许三代以内的表兄妹成亲的。” 云缃叶道:“那你不同意南安郡主与卫姩对你的提亲,也是因为此?那你又为何不答应林薄蓝与镇北侯府千金的提亲。” 顾彦道:“当年我就没有想过要成亲,那会儿也不过才十八的年纪,没想着这么早就成亲,何况我与她们都不熟,又怎会答应提亲与她们过一辈子。” 云缃叶道:“可你后来不就是十八岁时娶了我吗?那时你也与我不熟,你已经是不是后悔了?倘若当初答应了你师妹与徐家千金的提亲,你就不会娶我这么一个身份低微的小门小户女了。” 顾彦见着云缃叶因为哭过泛红的眼眶,低头又看到了云缃叶跃跃欲抬起来的手。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无奈笑道:“你倒是还打上瘾了?也不怕手疼。” 云缃叶道:“你就是后悔了吧?” 顾彦道:“没,当时成亲时我虽是重病不愈,却也不是毫不清醒,倘若不愿娶你,我也不会答应冲喜,娶你一事我从没后悔过,第一日在湖中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面善,当时之所以我是头一个过去救你的,是因我一直盯着你。” 云缃叶道:“登徒子!” 顾彦笑了笑道:“头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是熟悉,许是我们前世就见过。” 云缃叶回到了清风苑,倒也没有继续做衣裳,而是抱了刚与静茹一起玩回来的糯糯,许是有了同龄人小静茹陪着她一起玩,糯糯已是会说不少字了。 云缃叶给糯糯小脸上涂着香膏道:“过两日,你就是两岁的糯糯了。” 顾彦在一旁拿着拨浪鼓逗弄着糯糯道:“糯糯想不想要一个弟弟妹妹?” 糯糯抱紧了云缃叶道:“不要!”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将糯糯抱在了怀中,“好,我们不要弟弟妹妹,娘亲有糯糯一个孩子就足够了。” 糯糯朝着云缃叶淡淡一笑。 顾彦摸了摸糯糯的脑袋道:“为何不要弟弟妹妹?是怕弟弟妹妹抢你的东西?” 糯糯看向顾彦道:“糖葫芦。” 顾彦轻轻一笑道:“好,那让你娘亲生个弟弟妹妹,就有糖葫芦吃。” 小糯糯看向了云缃叶道:“娘亲,弟弟妹妹。” 云缃叶轻笑着揉了揉小糯糯的脸,“小馋猫。” 云缃叶让曹奶娘将糯糯抱下去,糯糯一出房门,顾彦便就将云缃叶搂在了怀中,“这就着急给糯糯生弟弟妹妹?” 云缃叶皱眉道:“别闹,我来癸水。” 顾彦道:“那你为何让曹奶娘将糯糯给抱下去?” 云缃叶道:“你倒是还说在乎糯糯?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拿糖葫芦诱惑糯糯,日后只会让糯糯养成什么事情都要换取糖葫芦的习惯。” “这有何不可?”顾彦道,“让糯糯早日明白事事都有代价不好吗?” 云缃叶只觉得顾彦是歪理。 顾彦低声问道:“你当真来癸水了?” 云缃叶道:“我骗你做甚?” 顾彦拿起糯糯留下来的拨浪鼓轻转着。 云缃叶看着顾彦手中的拨浪鼓道:“堂堂宁王世子竟也是个小贼。” 顾彦轻笑道:“对,我是小贼,偷你的心了。” 云缃叶皱眉道:“谁被你偷心了,我心里可没有你,只有你女儿一人。” 顾彦听着云缃叶这话,紧皱着眉头,脸上微恼。 云缃叶瞧着顾彦的神情觉得好笑,他心中就没有自己,又何必为了自己心中没有他而恼? “你这拨浪鼓是偷了我的。”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抢过拨浪鼓道,“顾彦小贼。” 顾彦道:“这拨浪鼓我幼时就有了,怎么会是偷你的?” 云缃叶将自个儿袖口上所绣的叶子纹样给顾彦瞧着,“你看,这纹样与你拨浪鼓上所画的纹样一模一样,你就是偷盗了我的拨浪鼓。” 顾彦笑了笑道:“你幼时在江南,我幼时在长安,我怎么可能偷得着你的拨浪鼓?你夫君我可没有日行千里的本事。” 云缃叶道:“你幼时就没有去过永兴城?我记得我约摸着五岁的时候在永兴城见过长公主殿下。” 顾彦道:“三岁时候的事情我哪里还能记得?我当时也不至于偷你一个拨浪鼓,许是纹样相似罢了。” 云缃叶倒也觉得可能便是纹样相似的巧合而已。 顾彦继续在云缃叶耳边问道:“你当真来了癸水?” 云缃叶道:“当真,你怎就不信我呢?” 顾彦只得抱着云缃叶慢慢平息着,好一会儿,他才从一旁取来了膏药。 顾彦将药膏递给了云缃叶道:“你帮我抹药吧,从小到大我爹娘都不舍得打过我半分,你倒是好,短短一月内就足足打了我四巴掌,也是我脾气好良善,换了一个男子,你这一介孤女动不动就动手打夫君,你早就不知死在何处了……” 云缃叶接过药膏,给顾彦红肿的脸上涂抹着,只是动作好不轻柔就是。 云缃叶轻哼道:“你本就是该打,还有什么叫做你良善?你所说那些欺负孤女,欺负自己夫人的是没良心的畜生,你好好的人不要当,倒还去向着畜生看齐了?” 云缃叶抹药手势极重,顾彦吃痛道:“你轻一点。” 云缃叶手下抹药的力道不减:“我让你轻些的时候,你也从未轻柔过,想要轻些你就自个儿抹药。” “顾彦:“……” 第四十七章 太子殿下出尔反尔 初一夜里,天上无月,黑空之中星辰璀璨,繁星点点。 东宫内华灯初上,宫中一隅,几个宫女围坐在一个屋内,聚餐过年。 东宫之中规矩森严,唯有除夕初一这等大节宫女们才能在一起宽泛放松过个好年。 叶婉禾见着太子殿下还在与陛下娘娘用膳未归,她便随着宫女们一起好生聚餐说笑。 叶婉禾吃着菜,心思偶尔到云缃叶身上,云缃叶怎会和楚王世子有所纠葛呢? “叶姑姑,初三是您的生辰,我们偷摸着在这里摆一桌给您过生辰吧,庆贺您年满二十五。” 叶婉禾轻笑道:“不必了,生辰那日我有事。” 待生辰那日自个儿便可出宫了,哪怕只是一日也好。 叶婉禾已经数不清多少年了,入宫十余年了,她从未踏出过宫门半步,如今总算是有机会可出去一睹长安城之中的景色,不再是在这宫墙巍峨的宫中。 叶婉禾接连两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只盼着能够在初三日里出宫去。 初三当日,叶婉禾更是没有什么心思当值。 书房内,赵珵接过叶婉禾递过来的茶,抬眸看了一眼叶婉禾道:“这茶水怎这么烫?” 叶婉禾忙下跪道:“殿下,是奴婢走神了,奴婢马上去换一杯茶……” 叶婉禾下去后,便换了一杯温茶水过来,单手递给了赵珵。 赵珵看了一眼叶婉禾道:“你今日怎么了?” 叶婉禾低眉道:“殿下,您先前说过我生辰许我出宫一日……” 赵珵道:“今日初三了?” 叶婉禾点头道:“是。” 赵珵道:“你去换身我的衣裳。” 叶婉禾不解道:“殿下,奴婢没听明白。” 赵珵言道:“你乃是东宫之中的宫女,要出宫去自然得好生乔装一番,你去寻件我的便衣穿上,扮做小郎君随我出宫。” “奴婢不敢。” 叶婉禾可是万万不敢在外穿赵珵的衣裳的。 赵珵道:“孤让你穿你去穿便是。” 叶婉禾福身应道:“多谢殿下。” 叶婉禾去了库房之中寻着赵珵多年前的衣裳,毕竟如今赵珵的衣裳对她而言实在是宽大,若是当年十五六岁时候的衣裳,自个儿穿着应当合适。 叶婉禾换上了男装,梳起了长发,她改了改自个儿眉,画了一双剑眉。 雀奴在叶婉禾边上轻笑道:“叶姑姑,您这一打扮,与太子殿下还真像。” 叶婉禾对着雀奴道:“可少胡说,我不过就是一个奴婢,哪敢与殿下说相似?” 雀奴小声道:“可我就觉得您与殿下是越来越像了,这许就是所说的夫妻相……” 叶婉禾刚要斥责雀奴不可胡说,她便从铜镜之中看到了门口一抹穿着凤袍的身影,再是看到了卫皇后阴沉的脸色。 叶婉禾忙起身回头跪下行礼道:“奴婢参见皇后。” 叶婉禾身边的雀奴已是吓得瑟瑟发抖。 卫皇后看着叶婉禾这一身打扮,怒斥道:“谁给你的胆子穿殿下的衣裳?用殿下的玉冠?” 叶婉禾心中慌张,低声道:“回皇后的话……” “母后。”赵珵入了寝殿,“母后,是我让她穿着我的衣裳的,今日我出宫有些事情,想让她在一边服侍着,是以才让她扮做郎君随我出宫。” 卫皇后看了一眼赵珵道:“你身边是没有其他服侍的人了?还有这小宫女,更是犯上作乱毫无规矩,竟敢说太子与宫女有夫妻相,东宫之中定是留不得此等不讲规矩的宫女,将这宫女赶出宫去。” 雀奴瑟瑟发抖地看向了叶婉禾,“姑姑,救我,姑姑!” 叶婉禾垂下眼眸,见着雀奴被皇后的人给拖下去,没有丝毫给雀奴求情的意思。 卫皇后沉声又看着叶婉禾道:“你身为东宫大宫女,御下不严,对主子又毫无规劝,也是该罚,” 叶婉禾低头磕首道:“求皇后赐罚。” 卫皇后看向了赵珵,“这是你的宫女,你说怎么罚?” 赵珵道:“换回你的衣服,去外边跪三个时辰。” 卫皇后紧皱眉头道:“还要革除她大宫女之职,刚才那小宫女敢在她跟前说夫妻相,还不知她存有什么异心,太子妃即将入宫,她决不能再是东宫大宫女。” 赵珵应下道:“是,母后。” 叶婉禾忙磕首道:“多谢皇后与太子殿下开恩。” 叶婉禾忙不迭地去了里面换上了自己的衣裳,去了屋外的青石板上跪下,冬日里的地甚是寒冷。 叶婉禾如今可算是明白了,何为大喜大悲,什么叫做期望越大失落越大。 期盼多日的出宫……终究还是自己妄想了。 习惯了下跪的叶婉禾,早已感受不到膝盖之疼痛,心也渐渐地冷了下来。 她不该去奢望一些本就是属于妄想的东西。 当年的孩子,今日的出宫过生辰。 自己本就是一个消遣的奴婢罢了,怎配让主子给自己过生辰…… -- 清风苑内。 云缃叶对着一旁在与糯糯玩闹的顾彦道:“这都已经过了午时了,怎么殿下还没有传消息给你?” 顾彦道:“你着急什么?正月初一到十八,长安城之中夜里有新春灯会,都不会有宵禁,许是殿下入夜才带着叶姑姑出来呢?” 云缃叶道:“你就去东宫里问问确切的时辰,或者我与你一起先去东宫之中寻姐姐吧?到时候我们就一起与姐姐出宫?” 顾彦见着云缃叶焦急,应下道:“好吧,先去东宫之中。” 云缃叶抱起一旁玩着的糯糯。 顾彦却道:“别将糯糯带上了,等会儿你要与姐姐说话都没法好好说。” 云缃叶道:“但静茹今日好像随着祖母去道观之中了,没人与糯糯玩,等会若是糯糯午睡醒来不见你我定会闹的。” 顾彦轻笑道:“将糯糯送娘亲那边去,糯糯见着娘亲倒也不会哭。” 顾彦问着糯糯道:“可要去祖母那里?” “要。”糯糯点点小脑袋。 云缃叶这才放心将糯糯留下,她便是随着顾彦去了东宫之中。 一入东宫,云缃叶就感觉今日东宫之中好似笼罩着一股雷雨欲来前的低压。 顾彦握着云缃叶的手进了殿内,“殿下。” 赵珵抬起眼眸来看向顾彦与云缃叶道:“宫女出宫终究不合规矩,婉禾今日不会再出宫了。” 云缃叶听闻此,紧皱着眉头,身为殿下怎可出尔反尔,姐姐期盼着生辰日出宫,也是盼了良久的。 云缃叶隐下了心中的抱怨,对着赵珵道:“殿下,我可否去见见我姐姐?” 赵珵低声道:“她入了宫之后,就不再是你的姐姐,你再称她为姐姐不妥,日后改了这个称呼。” 顾彦还真怕云缃叶在赵珵跟前也是在他跟前的那副脾气,忙握紧了云缃叶的手腕道:“缃叶,你这称呼不妥,日后该尊称一声叶姑姑。” 云缃叶应下道:“是,那殿下我能见见叶姑姑吗?” 赵珵目光一凛。 顾彦道:“想必叶姑姑在忙,改日再见叶姑姑吧。” 云缃叶扣紧着指甲。 这会儿太子殿下不让姐姐出宫又如何? 等自个儿得了假死药,便是有法子让姐姐出宫的。 身为太子殿下,如此出尔反尔,可真真令人不齿。 云缃叶在心底里骂了一通赵珵,便和顾彦出了宫。 马车上,云缃叶在顾彦耳边低声道:“你怎还没有拿到假死药?” 顾彦道:“总要寻个好点的理由讨要,何况不是已经商量过了吗?服用假死药最好的时日就是殿下大婚那几日,还有四个月呢……” 第四十八章 是我误解你的好师妹 云缃叶听闻顾彦之言无奈叹气,四月……还有长长四个月。 顾彦低声对着云缃叶道:“你来长安都不曾好好逛过,今日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就好生逛逛再回去?” 云缃叶掀开帘子望向车窗外边热闹的大街,并未曾拒绝:“好。” 顾彦带着云缃叶下了马车,两人就一路便沿着街上小摊逛过去。 这摆摊的摊贩之中有不少小孩所玩的玩意。 云缃叶见着就想要给糯糯都买回去。 云缃叶见着一个猴子加冠,提拎在手中玩着道:“这还是幼时玩过了,永兴城那边已不多见了,给糯糯买一个回去。” 顾彦付钱时,云缃叶道:“等等,买两份,也给静茹一份。” 小商贩接过铜板,笑着道:“谢谢两位。” “师兄。” 云缃叶听到一阵女声,转头便见着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右相之女林薄蓝。 林薄蓝望着跟前的云缃叶,小声道:“见过世子妃。” 云缃叶只朝着林薄蓝轻轻点了点头。 林薄蓝望向了顾彦道:“师兄,我刚作了一副雪中红梅图,想请您指教指教,不知您何时有空?”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你还会作画呢?” 顾彦道:“会。” 云缃叶道:“你不早说,早知你会作画,就让你给我画衣裳上的纹样了。” 林薄蓝在一旁紧皱着眉头道:“世子妃,师兄的画乃是千金难求,他外曾祖父乃是先前有名的画师,师兄十四五岁时作画之名就名满长安,你怎么可以让他画衣裳上的纹样呢?”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为何不可以?” 林薄蓝着急道:“师兄的画乃是千金难求的,您让他画些衣服纹样,岂不就是大材小用了吗?” 云缃叶见着林薄蓝着急的模样,淡笑地抬眸看向顾彦:“帮我画几幅。” 顾彦道:“几幅?” 云缃叶想了想道:“就画个五六七八幅够了,多的也不劳烦你了。” 顾彦无奈轻笑道:“这还不算多吗?” 林薄蓝望向顾彦的笑意,顾彦在外很少笑,顾彦这般宠溺的笑她更是从未见过,哪怕顾彦对他妹妹顾静玉都没有如此笑过。 林薄蓝再一次地打量着云缃叶,她想要从云缃叶身上见到些可取之处,可是不论怎么瞧都是配不上她的顾师兄的…… 云缃叶余光扫过林薄蓝,故作温柔道:“这哪里多了?真让你多画了,你也会手疼的,那我心疼的。” 顾彦见着云缃叶恢复了往日在江南时候的温柔,甚是受用道:“那等回去我帮你画几幅画。” 云缃叶挑眉看向一旁眼神之中尽是对她看轻的林薄蓝,温柔淡笑着道:“对不起啊,林师妹,我夫君需要帮我作画,无空帮你指点了,我倒是有空,要不然我帮你指教指教?” 林薄蓝道:“就不麻烦世子妃了。” 云缃叶上前去握着林薄蓝的手道:“你是我夫君的师妹,我帮你指点画作,可算不上是麻烦。” 林薄蓝看向握着自个儿的手,终于给她发现了一个云缃叶的可取之处,她的手倒是极为的好看白嫩细长,这双手是养护得极好。 云缃叶见林薄蓝望着自个儿的手道:“师妹就不要客气了,改日我就登门来帮师妹看画。” 林薄蓝咬着下唇,抬眸看向一旁的顾彦,“师兄……” 云缃叶握紧着林薄蓝的手道:“师妹可是嫌弃我?觉得我不配给你指点画作?” “啊?不,不,不……” 林薄蓝即便是心中万般看不起云缃叶,也不可能面上说出来。 云缃叶瞧着林薄蓝的模样浅浅一笑道:“那就说定了,改日我到你府上来帮你指点画作。” 林薄蓝心中满是不愿,却不知如何拒绝了,只能支支吾吾的应下了。 云缃叶浅笑着道:“师妹,我们先走一步了,改日再见。” 林薄蓝朝着顾彦福身道:“师兄慢走。” 顾彦嗯了一声,便牵起云缃叶的手继续逛着长安城大街。 云缃叶回头见着林薄蓝没有追上来,便是甩开了顾彦的手。 顾彦不解的看向云缃叶,“怎么了?” 云缃叶轻哼一声:“招蜂引蝶,不守夫道!” 顾彦道:“林师妹自幼喜好画图,她不过是让我去指点下画作的,你不必因为卫姩一人就觉得所有女儿家都紧盯着你夫君不放,林家家风极好,林师妹是不会觊觎有妇之夫的。” 云缃叶懒得与顾彦争辩,她与林薄蓝初见时,林薄蓝就觉得自个儿不配顾彦,让顾彦受了委屈。 今日林薄蓝更是当着自个儿的面,让顾彦去给她指点画作,顾彦还觉得他的好师妹不会觊觎有妇之夫? “既然没有心生觊觎,她为何至今还未曾定亲?”云缃叶望向顾彦,“你是否又要说是我毁你师妹的名声了?” 云缃叶气恼着一脚踩在了顾彦的脚上,踩过顾彦的脚背后,径直往前走着。 顾彦站在原地忍着疼意,黑了脸色,“云缃叶!我又没说这话,你这自己生什么气?” 云缃叶挑眉看向了顾彦,“你虽没说,你心底里就是这么想的。” 顾彦皱眉道:“林相乃是我幼时的师父,我信我师父的家教,林师妹绝对不会像卫姩那般,想着让我休妻为妾。” 云缃叶皱眉看了一眼顾彦:“好好好,是我不够大度,是我狭隘,是我误解你的好师妹。”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紧皱着眉头。 云缃叶说罢后就上了马车,吩咐着车夫立即赶马车回公主府。 车夫看向车外的顾彦道:“世子还没有上马车……” 云缃叶道:“顾彦,我是使唤不动你家马车夫赶马车吗?” 车夫只得先赶马车道:“世子妃自然是使唤得动的,小的这就赶马车。” 顾彦不由皱眉留在原地看着马车驶远。 “表哥。” 顾彦听到一阵叫声,抬眸一看便见着他的表弟湘郡王赵睿在一旁酒楼的二楼处。 顾彦便上了二楼,赵睿包厢之中还有谢时安与林煜二人。 林煜见着顾彦上来便打趣道:“先前信中听你说夫人温柔,今日可是真正见到何谓“温柔”了?” 林煜说着时,低头看向了顾彦那双黑色麂皮靴上还有着的绣花鞋印。 谢时安与赵睿两人的目光也都放在了顾彦的鞋子上,露着笑意。 顾彦面对兄弟们的笑话,他倒也不恼,只倒了一杯酒道:“你们今日怎么有空聚在一起饮酒,也不来叫我?” 赵睿笑道:“表哥您如今可是有家室的,我们哪敢来叫你?” 顾彦兀自喝了一杯酒道:“成亲了也不是不能饮酒了。” 赵睿道:“表哥,我们今日来此是来谈一桩大买卖的,还缺些银两,你可要一起入伙?” 顾彦笑道:“你说说……” “我想在长安城之中造一个纸醉金迷的酒池肉林,酒馆唱曲唱戏嬉赌于一体,这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逍遥阁,保证到了逍遥阁里面的人逍遥无穷。” 顾彦皱眉道:“这种偏门的买卖虽容易挣钱,但是到底也是偏门。” 赵睿靠近顾彦耳边道:“这偏门才能赚大银子,何况这若是有些官宦子弟来我逍遥阁之中挥霍,到时候你身为御史,也可去查查他们可否有贪污,你若是入股,这逍遥阁之中的账本你就随时可以查看。” 顾彦想着这逍遥阁就算是他们不开,长安城之中也是会有人开得,倒不如入股赵睿,确实能从账本花销之中查些贪官污吏出来,便也就答应了下来。 第四十九章 再也不回长安 云缃叶回了长公主府,便打算先去万花园之中接回糯糯。 刚进万花园,云缃叶便听到了糯糯的笑声。 云缃叶走过去只见着长公主抱着糯糯在秋千上玩着。 “娘亲。”糯糯见到云缃叶,便要从秋千上下来。 谢知萱抱起糯糯走到了云缃叶跟前道:“还以为你们不会这么早归来,怎么不与你姐姐多玩一会儿?” 云缃叶低声道:“太子殿下说宫中规矩森严,宫女终究是不可出宫的。” 谢知萱微皱眉道:“太子既然已然答应了,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 谢知萱敢明说,云缃叶倒是不敢的,她只能从谢知萱手中抱回糯糯。 小糯糯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娘亲。” 云缃叶对着谢知萱福身道:“母亲,我们先行告辞了。” 谢知萱点点头。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离去时,在路上偶遇了顾彦的父亲,云缃叶忙行礼道:“公爹。” 顾凌不悦地看了一眼云缃叶与她怀中的小糯糯,沉声应道:“嗯。” 云缃叶屈身后退了两步,忙不迭地抱着小糯糯离去。 云缃叶出了万花园之后,回想起宁王的眼神轻叹了一口气。 果真如她所预料的一般,顾彦的父亲定然也是瞧不起她与糯糯的,否则怎会用这般不悦地眼神看着她? 云缃叶摸着小糯糯的脑袋:“糯糯喜欢之前的那个家吗?” 小糯糯奶声奶气道:“喜欢娘亲。” 云缃叶轻笑着道:“娘亲也是喜欢糯糯,最喜欢糯糯。” 糯糯奶声奶气道:“最喜欢娘亲。” 云缃叶在糯糯小脸上亲了一口。 万花园内。 顾凌不悦得对着谢知萱道:“彦儿将你当做什么了?他与他媳妇自个儿不带孩子,让你受累带?” 谢知萱笑了笑道:“你就为此不悦板着脸?可不要吓着糯糯了。” 顾凌道:“早知彦儿回来你的心思都在他们一家身上,我也就不催着他回来了。” 谢知萱轻笑道:“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一家子团圆不好吗?糯糯比静茹要乖巧软糯的多,静茹实在是太调皮,糯糯文静温柔,该是像她娘亲多些的。” “短短一个月就打夫君四个巴掌算是文静温柔?”顾凌笑了一声。 谢知萱问道:“怎么又挨打了?” 顾凌道:“初一那一日在福寿堂门口挨得打,卫瞻的夫人说了些许难听的话,娘也毫不留情面将她们母女两给赶出去了……” 谢知萱听着顾凌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紧皱眉头道:“休妻为妾亏得她们想得出来。” -- 入夜,清风苑内。 云缃叶直等到戌时三刻都不见顾彦归来,倒也不等顾彦了,哄睡了糯糯之后,她也打算歇下。 直到快亥时,云缃叶感觉到身边有一阵动静,她睁开眼眸看向了顾彦。 顾彦将一副上了色的锦鲤祥云纹的画作递给了云缃叶道:“你不要再生一些没必要的气,这是我画了两个时辰的,你瞧瞧绣在布料上如何?” 云缃叶接过顾彦的画作道:“勉勉强强。” 顾彦上了床榻将糯糯抱到里面,又将云缃叶抱在怀中道:“这还勉强?你可知这画放到外边,卖个千两银子并不难。” 云缃叶瞧着顾彦的画作道:“若是我绣出来,必定你画得要出彩的多。” 顾彦将画作放在一旁,道:“嗯,你绣得定是比我所画的要好,别再为了林师妹恼了。” 云缃叶道:“谁为了林师妹恼了?我早就不恼了,也没必要恼了……” 云缃叶不想再去为了顾彦维护他的那些妹妹们而气恼。 即便顾彦不累,她也累。 归根到底顾彦一直维护别的姑娘名声,却不愿意去设身处地想想她的处境,都是因为他心底不在乎自己罢了。 早在来长安那一日,顾彦才告知他的身份时,云缃叶就已经明白顾彦心中到底是没有自己的,既然没有自己,何必再为此事而气恼…… 左右等拿到假死药之后,她就能随着姐姐一起回去江南,再也不回长安,也就不必再去在乎顾彦。 至于在长安城之中的绣坊云缃叶还是想着要开着的。 一来可迷惑顾彦,让顾彦以为她去了江南后还是会回长安的,二来多多少少也是一笔银两收入,她让润儿管着,她也是放心的。 顾彦见云缃叶真不闹了,低声道:“等你与师妹多相处几日,你就会知晓师妹并非你所想的会抢人夫君之人。” 云缃叶不想与顾彦多说,林薄蓝确实不是会抢人夫君的性子,但她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委屈了顾彦也是真的。 -- 东宫内。 叶婉禾扶着一旁的墙到了宫女房之中,就见着她的衣物已被收拾在了行李之中。 谷雨双手放在小腹跟前,对着叶婉禾道:“婉禾,你如今已不是东宫大宫女,自然是无权再住在此屋子里的,你只能住到通曲房之中,你也别怪我,这一切都是东宫里头的规矩。” 叶婉禾望着跟前的谷雨,今早谷雨对她毕恭毕敬,这才几个时辰…… 叶婉禾倒也不怪谷雨,这吃人皇宫之中比外边更为世态炎凉,叶婉禾低声道:“多谢姑姑帮我收衣裳。” 叶婉禾取了衣裳,颤颤巍巍地离开了此处房中。 “谷雨姐姐,叶姑姑先前对我们也不薄,我们这么对她是不是……” 谷雨冷声道:“雀奴也是对她不薄,雀奴被皇后赶出宫中时,她连一句话都不帮雀奴说,她本就是冷心冷情之人。” 叶婉禾听着屋内的话,微皱了眉头,她拿什么帮雀奴求情? 她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帮雀奴求情? 叶婉禾到了通曲院里边,此处乃是东宫里面的杂役宫女所住之地,乃是一个大通铺。 里面的宫女见着叶婉禾前来,道:“本就不够位置了,多来了一个怕是睡不下,叶姑姑,您是睡惯了宽敞床榻的,我们这人挤人的大通铺你怕是睡不惯。” “是啊,叶姑姑,倒不如您打个地铺吧,也算是睡得自在些,不必与我们挤着。” 叶婉禾轻笑着道:“好。” 叶婉禾从行李之中找出来了一个盒子,她将盒子里边的一些小银锭子分给了大通铺上的宫女们。 “这房中多了我一人,给各位造成了不便。” 大通铺上的宫女们却是都纷纷不敢收叶婉禾的小银锭。 唯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约摸着十二岁的小宫女走到了叶婉禾身边道:“叶姑姑,她们怕得罪日后的太子妃,都是不敢与您亲近的,我不怕,是您将我带到东宫之中的,您睡我那个位置去。” 叶婉禾轻轻摸着小宫女头上的发髻,轻笑道:“夏琦,没事,我本就还伤着,倒不如睡在地铺上自在。” 小宫女夏琦便将自个儿的被褥递给了叶婉禾,“那您就再垫一床被褥。” 叶婉禾淡笑着道:“你将被褥给了我?你夜里会冷的。” “我与您一起睡……我第一眼瞧着您,就觉得您像我娘亲,我已经两年没有与娘亲一起睡了。” 叶婉禾道:“你不能睡地上,地上有寒气,你还在长身子呢。” 小宫女夏琦道:“你也知晓地上有寒气。” 叶婉禾轻轻一笑道:“我年岁大了,地上这些寒气于我无碍,可你不同,你不能受寒,你不必将被褥给我。” “吵死了,这么晚了,嚷嚷什么呢?” 大通铺上,有一个宫女烦躁出声。 叶婉禾轻声对着夏琦道:“姐姐无事,快拿着被褥回去歇着。” 第五十章 最想要的生辰礼是殿下平安喜乐 东宫寝殿内。 赵珵见着在铺床的宫女,紧皱眉头道:“去把婉禾叫来。” 谷雨低声道:“殿下,叶婉禾已不再是大宫女,她毫无品阶,无权到您跟前来服侍。” 一旁的李泉忙呵斥着谷雨,“大胆!殿下让你办事,你还敢顶嘴?” 谷雨忙跪在了地上,瑟瑟发着抖道:“奴婢这就去请叶婉禾前来。” 李泉端着一杯温茶水递给了赵珵,赵珵接过微蹙了眉头,他将茶水置于一旁,等着外边动静传来,他才抬眸看向由小宫女扶着前来的叶婉禾。 叶婉禾福身道:“殿下。” 赵珵看向叶婉禾身边的小宫女皱眉道:“东宫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小年纪的宫女?” 叶婉禾道:“她名叫夏琦,本是在尚宫局之中学本事的,前段时日我见她就想起了我刚入宫那时,正好东宫缺人就让她进来做个伺候院中花草的杂役宫女。” 夏琦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太子殿下,吓得手都在颤。 叶婉禾对着夏琦道:“你下去吧。” 夏琦担忧地看了一眼叶婉禾,便忙退了下去。 赵珵见着叶婉禾的步伐踉跄,将她揽入怀中,带着她坐在外屋小榻上查看着她膝盖上的伤,跪在青石板上三个时辰,她的膝盖处的肌肤已是被磨破,泛红渗血。 赵珵眼眸一暗,问道:“疼吗?” 叶婉禾摇摇头道:“不疼。” 赵珵去取了药膏来递给了叶婉禾,叶婉禾道:“多谢殿下,但我已抹过药物了。” 赵珵道:“是孤考虑不周,也没想到母后会来,让你受罚了。” 叶婉禾不敢置信地看向赵珵,他是在与自己表达歉意吗? 赵珵对叶婉禾道:“母后也只是一时气恼,待太子妃入宫后,孤会让太子妃将你官复原职,你照旧是东宫之中的大宫女。” 叶婉禾温声道:“只要能在殿下身边伺候,奴婢不在乎这些虚名。” 赵珵望着叶婉禾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睛,微皱眉头,叶婉禾这句话说的好听,但却太假。 叶婉禾察觉到赵珵脸色变动,心中想着自个儿可是这一句话说错了?正想着如何补救之时,便见赵珵拿着药膏帮她在膝盖上抹起了药。 叶婉禾一惊道:“殿下……这……” 赵珵边抹药边对着叶婉禾道:“孤欠你一个生辰礼,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叶婉禾道:“奴婢没什么想要的。” 赵珵直视着叶婉禾的眼眸,叶婉禾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奴婢最想要的生辰礼就是殿下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赵珵眉头越发紧锁,将叶婉禾揽入了怀中,打横抱起叶婉禾往楠木床榻上而去。 东宫的床榻虽是柔软,可叶婉禾到底还是带有着伤的,只是在赵珵跟前她也不敢喊疼,怕坏了主子的兴。 寝殿外的谷雨听到里边传来的声音,微皱眉头。 谷雨边上的宫女道:“谷雨姐姐,你今日也忒心急了些,叶姑姑跟了殿下多少年了?你怎就与叶姑姑作上对了呢?” 谷雨哼了一声道:“叶婉禾跟了殿下多年,终究是连个东宫美人的封号都没有,她也已经年满二十五,不再年轻,东宫日后真正的女主子是太子妃,这与她作对可就是提早给太子妃递投名状。” 一旁的小宫女噘噘嘴,这东宫之中也不乏十五六岁的美貌宫女,可也不见殿下宠幸,可见叶姑姑在殿下心中的地位是不一般的,只要叶姑姑一直无名无分,日后的太子妃也定不至于蠢到与叶姑姑作对。 谷雨递的这个投名状,太子妃未必会领情。 只是如今东宫之中位份最高的宫女便是谷雨,她不敢去与谷雨争辩些什么。 -- 初四日,朝中七日年休结束。 新年第一次上早朝,顾彦不敢怠慢,没到卯时他便早早起身了。 顾彦起身后,见着睡着他身旁的小糯糯也跟着醒来。 顾彦轻笑着摸了摸小糯糯的鼻子道:“你乖乖地自个儿玩,别吵着娘亲睡觉,爹爹要去上朝,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糯糯听到糖葫芦三字,俨然很是开心。 云缃叶醒来时已是辰时,她看着一旁的小糯糯乖巧地一个人玩着,也不去打扰着小糯糯。 云缃叶找着丫鬟来给她梳妆,今日只简简单单梳了一个随云髻,待梳妆后,云缃叶换了一身衣裳,上前去抱着小糯糯道:“糯糯,要不要随娘亲前去林家玩?” 小糯糯伸手朝着云缃叶,让着云缃叶抱她。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就吩咐了润儿准备马车前去林相府。 润儿好奇道:“姑娘,您怎么要去林相府了呢?” 云缃叶帮小糯糯整理着她头上的老虎帽,道:“卫姩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儿,她轻视我,碍于她卫家权势,我的确不能报复回去,但林薄蓝处处看轻我,我可不想忍让。” 云缃叶素来都是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林薄蓝不让自个儿痛快,自己也不想让林薄蓝痛快。 云缃叶抱着糯糯上了马车,前往林相家中而去。 公主府的马车一停下,门房小厮就赶忙上前来相迎,见着走下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女子还抱着一个孩子,门房小厮略有疑惑道:“敢问夫人是?” 云缃叶浅笑道:“我是宁王世子的夫人,与你家小姐约好今日前来看画的。” 小厮忙道:“劳烦贵人去前厅稍等片刻,奴这就前去禀报。” 云缃叶牵着糯糯的手到了林家待客的前厅,林家前厅处挂着一副山水画作,一旁是一个绣着花鸟的屏风,云缃叶上前一看,这屏风之中花鸟绣花手艺极好。 “世子妃。” 云缃叶听到一道女子声音,回头一看便见一个穿着贵气端庄的夫人而来。 林夫人朝着云缃叶轻笑道:“世子妃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了。” “师娘。”云缃叶笑着点头行礼,她摸了摸糯糯的脑袋,“喊声林祖母。” 小糯糯乖巧地道:“林祖母。” 林夫人笑着道:“这就是彦儿的女儿,好生可爱乖巧,长得像彦儿小时候。” 云缃叶道:“师娘,我今日前来是来找林师妹的,昨日大街上偶遇林师妹,她说作了一幅雪中红梅图,想要我夫君指教,可我夫君要帮我作图着实无空,所以就由我来帮师妹指点指点。” 林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孩子,家里有她哥哥有她爹可以给她指点画作,她竟还去劳烦您与世子。” 云缃叶轻笑道:“不算劳烦,自家师妹,劳烦师娘带路了。” 林夫人压着心中对女儿的怒意,带着云缃叶前去了林薄蓝的院落里。 云缃叶牵着糯糯小手进了林薄蓝的院落之中,便见着林薄蓝的院子里竟是养着一只孔雀。 糯糯见着孔雀很是稀奇,“娘亲……” 云缃叶将糯糯抱在怀中道:“这是孔雀。” 林薄蓝刚听到丫鬟前来禀报,匆忙梳妆出来就在院子里见到了瞪着她的林夫人,林薄蓝忙低头行礼道:“娘,世子妃。” 云缃叶笑着道:“师妹不必多礼,糯糯,喊一声姑姑。” 小糯糯看着林薄蓝喊了一声姑姑。 林薄蓝望向云缃叶怀中的小糯糯,她对着小糯糯轻轻一笑道:“真乖。” 云缃叶道:“师妹,你院子里竟还养着孔雀。” 林薄蓝道:“这孔雀是师兄送给我的,宁王在师兄年幼时在南城征战,他从南城回长安时便给师兄带回来了两只孔雀,那两只孔雀生了小孔雀后,师兄便赠与了我一只。” 林夫人不悦地瞪了一眼林薄蓝,对着云缃叶道:“世子妃,外边冷,您请往屋内去吧。” 林薄蓝看到她娘亲发怒的眼神,有些瑟瑟。 第五十一章 放下顾彦了 云缃叶进了林薄蓝的书房内,书房之中挂满着画作,其中不乏有署名为顾彦的。 林薄蓝将一幅红梅图拿了过来,“还劳烦世子妃帮忙指点下这幅画作了。” 小糯糯看到红梅图,指着小手道:“花花。” 云缃叶不大懂画,可她到底也是开绣坊的,她看得懂这纹样是极美的,这画若是照搬到衣裳上去,不知该有多好看。 云缃叶问向林薄蓝道:“师妹,你这幅画卖吗?” “啊?”林薄蓝不解地看向云缃叶。 云缃叶轻笑着道:“你应该也知晓我家中是开着绣坊的,我呢也打算在长安城开一家绣坊,这长安城之中不乏上好的绣坊,我的绣坊得别出心裁,是以,我打算将你这幅雪中红梅绣于衫裙上边……” 林夫人在一旁道:“我家薄蓝的画能入得了您的眼,是她的荣幸,您不必买,直接拿去就是了。” 林薄蓝咬着下唇道:“是啊,你直接拿去就是了。” 云缃叶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薄蓝道:“这多不好意思,我可没有这么厚脸皮觊觎别人家的东西,也干不出来不花分毫就拿走别人的心血的事……” 林薄蓝紧皱着眉头道:“世子妃,自你来我府上,我对你可谓是毕恭毕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指桑骂槐骂我。” “蓝儿!”林夫人怒斥着林薄蓝。 云缃叶道:“师妹可不要误会,我只说我自己做不出来这等抢人东西的厚脸皮的事情而已。” 林薄蓝对着云缃叶道:“我可没有与你抢顾师兄。”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我也没有说你抢啊,师妹何必对号入座。” 林薄蓝见着自家娘亲扯着自己的衣衫。 林薄蓝皱眉道:“娘,是云缃叶先前来我家中闹事的,她果真是如同传言之中那般善妒,小家子气。 云缃叶,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要是在乎我向师兄讨教指点我的画作,我以后不这样就罢了,你用得着指桑骂槐地骂我吗?这还是在孩子跟前。” 云缃叶被气笑道:“往日无仇?你我在楚璟阁初见时,你为何说我委屈了顾彦?” 林夫人皱眉直视着林薄蓝,“蓝儿,你当真说了这样的话?” 林薄蓝低声道:“本来就是嘛!师兄不论是出身人品样貌哪样不在云缃叶之上?我又没说错,我从无与她争师兄之心,只是替师兄打抱不平而已,她就过来指桑骂槐地骂我。” 云缃叶道:“出身样貌我的确是比不上顾彦,但你要说人品,就顾彦那人品我何曾委屈了他?” 云缃叶将糯糯递给了润儿,让着润儿将糯糯抱出去外边玩。 云缃叶看着林薄蓝道:“顾彦他是非善恶不分,纵容刁奴,薄待发妻,欺瞒我三年身份,他这人品我还委屈了他?我都嫌委屈呢。” 林夫人道:“彦儿他……不至于这样吧?” 云缃叶在暗处拧了一把大腿,装作落泪道:“师娘,你我今日虽是初见,可是我见您就想起我的娘亲,您是顾彦的师母,我也不怕家丑不可外扬了,我与顾彦成亲时并不知道他就是宁王世子,直到来长安那一日才知晓。 卫姩与他的丫鬟处处想着要他休妻为妾,他却不信我的话,不许我说卫姩不是,偏袒维护着卫姩与他的丫鬟,好在我婆母明理帮我赶走了那四个丫鬟,他这种欺瞒发妻,薄情寡义,师妹凭什么说我人品不如顾彦?” 林薄蓝诧异道:“师兄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云缃叶轻拭着眼角泪水道:“我与他乃是夫妻,我还诬赖他不成?你大可以去问问他。” 林薄蓝见着云缃叶的眼泪,甚是愧疚道:“对不起,世子妃,我先前真不知道师兄竟是这般不堪,大过年的,你莫要哭。” 云缃叶道:“你说我委屈了顾彦,当初是他奄奄一息时,我不顾会不会成为寡妇,给他冲喜的,怎么就委屈了他?” 林薄蓝愧疚之心油然而生,“我错了。” 云缃叶道:“但凡是顾彦愿意,我早就与他和离了,此中委屈我可不想受,只是他不委屈才不愿和离,师妹你竟处处觉得是我委屈了你师兄。” 林薄蓝道:“我真该死,姐姐,你快别难受了,我知错了,还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师兄表面看着如此儒雅知礼,没想到私底下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林夫人拍了拍云缃叶的肩膀道:“世子妃,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女子结婚之后处处都是难关,我家薄蓝十九了未曾定亲,人人说是我们还等着世子归来,其实不然。 我家薄蓝也是自幼熟读四书五经的,不会去觊觎已成亲的世子。 而是我知晓为人媳妇去夫君家中有多心酸,想给薄蓝找一个极好的夫君,免得她去夫家受苦,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这才一直耽搁了婚事。” 云缃叶听着林夫人这番特意的解释,她也就相信了。 云缃叶起身笑道:“今日来你们林府属实冒昧了,我也不该在你们家中落泪的,不过先前被林师妹这般看轻误解是我委屈了顾彦,我心中这口气也是难忍的,这才来府上解解气。 我其实并非是外边传言那般善妒,倘若顾彦真要是别有异心,我犯不着找那些姑娘们的麻烦,我直接与顾彦和离便是,顾彦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香饽饽,今日前来全是为了林师妹在楚璟阁时那句话气恼,也不是真觉得林师妹要与抢夫婿……” 林薄蓝上前握着云缃叶的手道:“我不知道那一句话让你气恼了这么多日,属实是我不好,我还以为你嫁给我师兄沾沾自喜,本就是你占了便宜,不会介意这句话的。” 云缃叶道:“我可没有占顾彦半点便宜,齐大非偶,我本就是市井商户女子,陡然来到这权贵世家圈子里,什么都不知,有人觊觎我夫君,有人看我笑话,只不过将丫鬟赶出府去,我善妒之传言就闹得满城风雨,夫君又不帮我……唉!” 云缃叶看向了林夫人,笑了一声道:“倒是让你们看笑话了,也无故听了我这一番抱怨,待我绣好这一副红梅衫裙,我便将这件衫裙赠于师妹。” 林夫人道:“你快别这么说,本就是我家蓝儿不懂事,我家蓝儿虽长于长安,但好友也不多,世子妃要是不嫌弃我家蓝儿,你也可与我家蓝儿多走动走动。” 林夫人说着看了一眼林薄蓝。 云缃叶浅浅一笑:“就不叨扰两位了,我先告辞了。” 林薄蓝与林夫人送着云缃叶出门,院中糯糯喂着孔雀吃着糕点,糯糯很是喜欢与孔雀一起玩。 林薄蓝望着自己精心养育了十几年的孔雀道:“这孔雀如今也老了,既然糯糯喜欢,这孔雀就赠还给糯糯吧。” 云缃叶看向了林薄蓝轻笑道:“那就谢谢师妹了。” 林夫人命人取了笼子来,将孔雀关于笼子里送上了牛板车上。 待送走云缃叶后,林夫人看向林薄蓝道:“这一次该彻底死心了吧?她倒是个性情中人,虽是市井出身,却是个敞亮的,难怪彦儿会喜欢她,我本就告诫过你,彦儿的脾气绝对不会为了冲喜而与她成亲的。” 林薄蓝红着脸道:“娘,您给我寻门好亲事吧,不要师兄这种是非不分让自己妻子受委屈的,我要能全心全意对我好的夫君……” 林夫人笑了笑道:“要全心全意对你好的男子,哪里是这么好寻?” 林薄蓝圈着林夫人的手臂撒娇道:“您不是寻到了爹爹了吗?我相信您也能给寻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女儿的好女婿的。” 林夫人道:“的确是有这么个好男儿,只不过他娘亲的出身太低微了些,你若是不嫌的话,我让你哥哥与他去说一说……” 林薄蓝道:“顾师兄的表弟谢时安?他心中早已有人了。” 林夫人看向了林薄蓝:“何人?” 林薄蓝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忙急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红唇,“这不能说,我便是死也不会说的。” 第五十二章 可有联系到小禾妹妹 云缃叶离开林府后,抱着糯糯上了马车。 云缃叶对着润儿道:“先前让你打听的牙行可是打听到了?” 润儿道:“打听到了,这长安城之中最大的牙行便是西街苏氏牙行,姑娘,您要找牙行做什么?” 云缃叶吩咐了车夫前往西街苏氏牙行,对着润儿轻笑道:“我要在长安城之中开一家绣坊,这买铺子得委托牙行帮忙寻一间合适的,何况绣坊生意若要做起来,也并非是我一个人能绣得过来的,还想请牙行帮忙介绍几个绣娘。” 润儿道:“姑娘,这公主府之中不是有许多铺子吗?” 云缃叶缓缓道:“那些铺子终究也不是我的,还是找间新铺子为好。” 马车稳稳停在苏氏牙行门外。 润儿先行下了车,从云缃叶手中接过了糯糯,又扶着云缃叶下了马车。 云缃叶抬眸看着跟前的牙行,这牙行甚是气派,真不愧是长安城之中最大的牙行。 “缃叶?” 云缃叶听见一个男子叫自己的名字,就见到从牙行内大步走来一个穿着黑狐大氅的男子。 这男子瞧着像是要比自己长几岁,甚是有些面熟,他长得倒是有些像太子殿下,都有一双极美的丹凤眼眸。 云缃叶却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他是何人,也不知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男子见云缃叶像是不认识他的模样,淡淡浅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这位夫人您长得像极了我一个表妹……” “苏湛表兄?” 云缃叶听到表妹,又想到这个牙行的招牌乃是苏氏,再细细一看跟前男子的一双丹凤眸,总算是记起来了,眼前的男子便是,她大姑姑家中的表兄。 幼时表兄家就在自家绣坊边上,后来表兄十三岁时,姑父前往洛阳做生意。 上回与苏湛相见还是在她爹爹出殡之时。 云缃叶轻笑道,“快有八年未曾见到表兄了,竟没有想到能在长安城之中见到表兄,这实在是太巧了。” 苏湛道:“我也没有想到能在长安见到表妹。” 苏湛打量了下云缃叶身上的穿戴皆是奢侈不俗的,又是妇人打扮,他轻笑道:“表妹是嫁来了长安城?” 云缃叶点点头,她忙从润儿手中抱过了糯糯,“这是我的女儿,糯糯,喊舅舅。” 小糯糯打量着苏湛一眼,乖巧软糯地开口道:“舅舅。” 苏湛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从荷包之中取出来两颗小金葫芦递给了糯糯,“这算是舅舅给你的见面礼。” 云缃叶忙道:“表哥,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苏湛却是将金葫芦放到了糯糯的手中,“我给小外甥女的,糯糯收着便是。” 小糯糯抬眸看向了云缃叶。 云缃叶笑着对糯糯道:“快谢谢舅舅。” 小糯糯奶声奶气道:“谢谢,舅舅。” 苏湛摸了摸糯糯的小脸:“好生可爱,长得不像你,该是像她爹爹吧?” 云缃叶淡声道:“嗯,糯糯像她爹爹多些。” 苏湛望向云缃叶道:“表妹成亲这般大事,怎么都不听通知一下请我们吃喜酒呢?舅舅虽是离世多年,可说到底还是亲戚,我娘也常常记挂着你与霜白表妹。” 云缃叶道:“是我失礼了,只是我只知晓姑姑在洛阳,不知姑姑具体在洛阳何处,云家本家那边……当年争一些我爹所留下的田地庄子早已不来往了,不去过问他们就不知姑姑的下落。” 苏湛皱眉头道:“那这些年我娘给你与霜白妹妹所寄过去的首饰布料银两也没有到你们姐妹二人手中?” 云缃叶道:“姑姑有给我们姐妹二人寄过东西?” 苏湛道:“我娘想着你们姐妹二人无父无母的,寄住在大伯家中,多少也是寄人篱下不方便的,是以每年都会托人寄些首饰布料到云家。” 云缃叶低声道:“我当时并没有寄住在大伯家中,这些年来大伯也从未与我说过姑姑给我们姐妹二人送东西过来。” 苏湛握紧着手,气恼道:“大舅舅好生没有良心,不善待兄弟留下来的两个女儿就罢了,竟连我娘给你们姐妹的东西都贪走,难怪云家染坊的生意连年败落得厉害,怎能如此欺负孤苦无依的侄女儿?” 云缃叶闻言叹气道:“我爹下葬不到半月,大伯本的确是让我们姐妹二人去云家本宅里边居住,我与霜白本也是愿意去的,毕竟无爹无娘,也怕受人欺辱,两个女儿家总是在本家里住着为好。 可谁知,大伯竟然就惦记上了我爹留下的遗物,连我娘嫁妆里边的铺子都惦记上了,觉得我年纪小想要哄骗走,我得知此事后就带着妹妹回到了自家里居住,后来一些祖产田地我是女儿实在是守不住,绣坊都是我舅舅帮衬,以及我立女户发誓日后招赘入门到云家才得以留下来。” 苏湛心疼地望向跟前的云缃叶,“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我娘带你们姐妹二人一起带到我们洛阳家中的,咱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却也不会这般苛待你们姐妹二人。” 云缃叶笑了笑道:“都过去了,姑姑呢?姑姑可在长安?我也许久没见过姑姑了。” 苏湛道:“我娘在洛阳,我是一人前来长安城之中做牙行生意的。” 云缃叶道:“今日才初四,表兄过年都不与姑姑团圆吗?” 苏湛笑了笑道:“年底有一桩西域的买卖出了差错,我才留在长安城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想到留在长安城竟然就碰到了你,可真是巧得很。” 云缃叶笑道:“是真巧得很,八年未见,没想到还能在这异地他乡见到表兄。” 苏湛道:“对了,你今日来我牙行,可是有什么事情?” 云缃叶这才说起了正事,“我想托牙行给我在朱雀街那边找一间占地约为两亩的院落来开绣坊,门前可以做铺面的,后院里边可以住人的。” 苏湛轻笑道:“这商铺倒是不难寻,但是表妹,这长安城之中的商铺可以算是一寸土地一寸金,你这两亩的院落还要跟前是带铺面的,少说得要两三万两银子了。” “这么多?”云缃叶有些敬茶道,“我知晓长安富贵,本以为比永兴城贵上一半四五千两银子就足够了,没想到这都是贵出十倍了。” 苏湛道:“前去朱雀街商铺的都是长安城之中达官贵人,是以朱雀街上的商铺比之其他街巷要金贵得多,像是离朱雀街不远的锦绣街上,两亩带后院的铺子约摸着一万两银子也就足够了。” 云缃叶心想一万两也是超出了她的预算,但细细一想,她在长安城之中做绣坊生意,自然不能与永兴城那些微薄收入相比。 方桥镇上的百姓银两不多,她家绣坊便是经济实惠物美价廉,生意虽好,但一年也就挣个数百两银子而已。 但在长安城之中有的是顶顶富贵的世家官宦千金,上回楚璟阁之中也见识过了,百两一件的衣裳也是有的…… 可见要在长安城之中赚回这一万两银子大抵也是不难的,只要名声打出去了,这桩生意未必做不起来,何况若是生意做不起来,这铺子到底还是可以卖出去的。 云缃叶思索片刻,便当即决定道:“那就劳烦表兄帮我去锦绣街上找一间铺子,再帮我物色几个绣娘,绣娘的俸银大可商量的。” 苏湛道:“表妹放心,我定当帮你找一间风水绝佳可日进斗金的商铺,还有一桩事,我想问问表妹……” 云缃叶见苏湛为难,轻笑道:“你说直说便是。” 苏湛凤眸轻挑,声音微顿,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来长安城之后,可有联系上小禾妹妹?” 云缃叶疑惑道:“哪个小何妹妹?我没姓何的妹妹。” 第五十三章 都是她的旧相识 苏湛压低了声音道:“她不是姓何,是你叶家的表姐叶婉禾……她今年也满二十五,到了三月里也该出宫了吧?” “你是说禾姐姐?”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见是见到了,可惜她出不了宫了。” 苏湛急忙道:“为何?宫女年满二十五不是都会被放出宫中的吗?” 云缃叶道:“姐姐如今在太子殿下跟前伺候,殿下习惯了姐姐的服侍,不许姐姐满了年纪出宫。” 云缃叶话音一落,她便见着了苏湛眼中似是一瞬间便全无了亮光,原本神采奕奕的脸色,也变得暗灰。 云缃叶看着苏湛这神情,她心中不由地多想。 幼时禾姐姐常来她家绣坊里边跟着她娘亲学刺绣,苏湛家的宅院就在自家绣坊边上,偶尔也会来绣坊之中玩,当时年纪尚小也没有什么男女之防…… 不过那到底是小时候了,云缃叶也不能确定苏湛这神情,到底是不是心仪她禾姐姐的。 云缃叶看向苏湛,试探道:“表哥,表嫂呢?表嫂是在洛阳还是与你一起来了长安?” 苏湛低声道:“我还未曾成亲。” 云缃叶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自己的猜想好似没错…… 苏湛望向了跟前的云缃叶道:“表妹,你在一旁的远心堂之中喝杯茶,等我一会儿……” 云缃叶点点头,带着糯糯去了牙行之中的远心堂之中。 一落座,就有丫鬟给她递上了一杯温茶水。 云缃叶先问着糯糯道:“要不要喝点水?” 小糯糯不断地摇头。 云缃叶见小糯糯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轻笑了一声,“还是得喝点水的,你不能这般不爱喝水。” 小糯糯头摇得更厉害了。 云缃叶见着小糯糯摇个不停的头忙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小脸,轻笑道:“好了,不让你喝水就是了。” 糯糯这才仰头对着云缃叶甜甜一笑。 云缃叶等了片刻,就见苏湛手中拿着两个木盒子而来。 云缃叶见着苏湛眼中的为难,便对着润儿道:“你带着糯糯去街上吃点东西,再给她买一串糖葫芦。” 糯糯一听糖葫芦也就不黏着云缃叶,伸手让着润儿抱。 云缃叶无奈一笑,“小馋猫。” 润儿带着糯糯离去后,云缃叶收起了笑容看向了苏湛,“表哥。” 苏湛坐在了云缃叶边上,先将手中的一个木盒子打开交于了云缃叶道:“这只金镯子送于你。” 云缃叶见着跟前的掐丝金镯,上边镶嵌着不少红蓝宝石,一看便是珍贵无比的,她便连声道:“表兄这个实在是太过于珍贵了,我不能收,您还是留着给日后的表嫂吧……” 苏湛对着云缃叶道:“我已无能再送这镯子之人,你就收下吧,我还有有一桩事要央求你。” 云缃叶道:“表兄,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用不着赠予我这般贵重的手镯。” 苏湛又将一个木盒子递于云缃叶道:“此物你帮我送给婉禾。” 云缃叶抬眸看向了苏湛,并没有应下。 苏湛望着云缃叶道:“我知晓要与宫中宫女有所联系甚难,这里有一张一百两银票,可让你打点那些人……” 云缃叶道,“我要见姐姐其实不难,只是,不能帮你将东西送给姐姐。” 苏湛微蹙眉道:“为何?” 云缃叶低声道:“男女不可私相授受,尤其姐姐入了宫,更是不能与宫外男子私相授受,这镯子若是赠与姐姐,只会牵连到她。” “那就算是你送给她的吧。” 苏湛看向了云缃叶:“此物我便是为了她而寻来的,她在宫中不能戴金镯,这木盒里面是和田玉镯,倒也是不显眼的。” 云缃叶看着方才苏湛说要送给自己的金镯,想来苏湛也是为此花了不少心思的。 云缃叶这会儿可真替叶婉禾心酸不已,倘若她没有进宫,有这么一个珍视她的郎君…… 何必在宫中足足吃了六年的避子药,甚至连一个名分都得不到。 云缃叶将两个木盒推还给了苏湛道:“表兄,这两只镯子过于贵重,我与姐姐都不能要,这宫中的人都是见惯珍宝的,不会不知这玉镯之珍贵,姐姐也戴不得这玉镯。” 云缃叶不敢将苏湛之玉镯给叶婉禾的,此等顶尖的珍宝,太子殿下若是有心,一查就能查到这玉镯子的来历。 云缃叶朝着苏湛道:“您还是留着给日后的表嫂吧。” 苏湛苦笑了一声,拧紧着眉头道:“她在宫中还好吗?” 云缃叶低声只说了五个字道:“伴君如伴虎。” 苏湛望向皇宫之中的方向,唉声叹了一口气,又转而问向了云缃叶:“表妹你呢,你嫁人之后还好吗?看你的穿戴不俗,应当是嫁了个富贵人家吧?婆母对你可好?” 云缃叶只淡笑了一声道:“你怎么只问婆母如何?都不问问我夫君对我如何?” 苏湛道:“这女子出嫁后,夫君再好都不如婆母好,若是遇到那种会磋磨立规矩的婆母,这日子可也难过。” 云缃叶笑了笑道:“我婆母对我挺好的,表兄,你与我禾姐姐是怎么相识的?” 苏湛倒也明白云缃叶所问的相识是什么意思,他道:“当年婉禾被选为宫女之后前往长安,我也随着爹娘前往洛阳做生意,那时候我们是坐着同一艘大船北上的,在船上一起度过了两个月的时光……” -- 初四虽说已是衙门都开始点卯了,可到底还是没有过元宵,这长安城之中不少衙门也都是无事早早就下衙了。 尤其是御史衙门,不是要紧的事,他们也犯不着大过年去弹劾官员。 顾彦回到清风苑不见云缃叶,只见到了一只孔雀。 才知云缃叶一早就去了林府,还从林相府之中带回了孔雀,只是孔雀回来了,她与糯糯倒是还未曾归来。 顾彦等了半个时辰,都未见云缃叶归来,让侍卫去寻云缃叶的下落,好久才听得侍卫前来禀报云缃叶乃是去了西街牙行。 顾彦也便就骑马去了西街,刚到西街就只见着润儿牵着糯糯的手在糖画摊前,看着糖画师父画着龙。 “糯糯……” “爹爹。”小糯糯见着翻身下马而来的顾彦,上前扑入了顾彦的怀中。 顾彦抱起小糯糯问道:“你娘亲呢?” “舅舅!”小糯糯歪着脑袋道。 顾彦笑着摸了摸糯糯的小脸蛋,“怎么喊我舅舅了?叫爹爹。” “娘亲,舅舅。”小糯糯奶声奶气道。 润儿在一旁道:“姑爷,是我家姑娘与苏家表公子在牙行之中谈事,所以糯糯才说舅舅的。” 顾彦笑意顿住,“表公子?” 润儿点头道:“苏家表公子乃是我家姑娘的表兄。” 顾彦呵了一声,吃味道:“她倒是有能耐,先前楚公子,这会儿又来了个苏表兄,还说什么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长安,明明长安城之中都是她的旧相识。” 润儿听着顾彦此语,气得鼓腮,碍于身份只能在心底里骂着顾彦。 第五十四章 顾彦就是我的夫君 云缃叶在牙行内正听着苏表兄说着他与表姐之间的往事,察觉到屋外有着动静。 苏湛也没再说下去,对着云缃叶道:“外边好像有事,我去看看。” “宁王世子……您在外稍等一会儿,我们东家在屋内在商量着要事,我这就进去通禀。” 云缃叶听着门外传来牙行小厮的声音,对着苏湛道:“表兄,你不必出去看了。” 苏湛忙道:“是宁王世子,盛昭长公主乃是我这牙行的大主顾,可不能怠慢了宁王世子。” 苏湛话音未落,就将房门被人踢开。 云缃叶见着门口的顾彦,微蹙着眉头,“你娘没有教过你进旁人家的门需要先通禀吗?” 苏湛忙对着云缃叶道:“缃叶,不可无礼,这是宁王世子顾彦。” 苏湛忙上前对着顾彦行礼道:“世子,许久不见了。” 顾彦挑眉看向了坐着喝茶的云缃叶,“你竟然是苏湛的表妹?” 苏湛看了看云缃叶又看了看顾彦道:“宁王世子认识我表妹?”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不介绍介绍?” 云缃叶微蹙眉道:“你擅闯我表兄的牙行,又踢我表兄的门……这就是宁王世子的教养?” “缃叶!”苏湛忙对着顾彦拱手道,“宁王世子,我这表妹有失礼数,我替她向您赔礼道歉了。” “表兄,该赔礼道歉之人是他。”云缃叶望向了顾彦,“道歉。” 苏湛微皱眉头看向云缃叶,方才与云缃叶所聊,他这个表妹也算是明理之人,怎么这会儿竟敢对宁王世子如此不敬? 顾彦朝着苏湛低头道:“表兄,方才是我无礼了,我不该擅闯入内,还踢门,等会我回府便叫木匠前来修门。” 苏湛听着顾彦叫自己一声表兄,神情不解。 云缃叶站起身来轻笑道:“表兄,顾彦便是我的夫君。” 苏湛满是惊诧地看向云缃叶,“表妹,你说的当真?” 顾彦上前去牵过云缃叶的手,淡笑了一声道:“表兄,缃叶当真是我的夫人。” 苏湛细细地看向顾彦,顾彦长得确实是与糯糯有些相似,“这……” 顾彦笑道:“先前不知你就是缃叶的表兄,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巧,糯糯初七生辰宴,还望表哥前来赴宴。” 云缃叶也对着苏湛道:“是了,表兄,糯糯正月初七满两周岁,她的周岁未曾大办,这一次两周岁的生辰宴会好好大办一番,还望你前来捧场。” 苏湛忙道:“这是一定。” 顾彦牵着云缃叶的手,对着苏湛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叨扰表兄了,先行告辞了。” 苏湛忙道:“两位慢走。” 顾彦与云缃叶离开牙行时,苏湛还尚且有些震惊,惊讶于家中的表妹竟是宁王世子夫人。 苏湛想起这些时日坊间对于宁王世子妃的传言,的确倒是都对上了,小门商户女…… 顾彦牵着云缃叶的手到了牙行外边。 云缃叶上了马车就见着糯糯已在润儿怀中睡熟了。 云缃叶从润儿手中接过了糯糯,用眼神示意着顾彦脱下他的大氅。 顾彦心领神会,便将大氅脱下给糯糯盖上,对着润儿道:“你去马车外边。” 润儿应是去了车外边。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先前就与我表兄认识?” 顾彦道:“嗯,仁元药坊之中有些药物会卖往西域,也会从西域那边进些药物前来,其中需牙行帮着从中联络,算起来,苏湛帮仁元药坊卖药已经快五年了,没想到你就是他的表妹。” 云缃叶道:“我也没想到能在长安城之中还可以见到八年未见的表兄。”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你今日为何去林相府中?” 云缃叶道:“去为难你师妹去了。” 顾彦微皱眉看向云缃叶。 云缃叶也回看着顾彦,顾彦紧皱眉头道:“你这又是何必?你又来牙行里边做什么?” 云缃叶道:“买一间绣坊铺子。” 顾彦道:“家中有的是铺子,不少都是朱雀大街上的铺面,你怎么还要买铺子?” 云缃叶道:“那些铺子终究不是我名下的。” 顾彦微皱眉头,“你我夫妻,你分得这般清做什么?” 云缃叶笑了一声,“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是夫妻?本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 顾彦看着云缃叶的冷笑,轻蹙眉:“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云缃叶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可是千古名句。” 顾彦呵了一声:“你方才与苏湛关起门来聊些什么?” 云缃叶目光直视着顾彦,“你什么意思?是又想与我吵闹了?” 顾彦道:“你这是倒打一耙。” 云缃叶道:“这不是学你吗?” 顾彦道:“我哪里有与表妹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云缃叶道:“你若是觉得不公正,这会儿就可以去与你那些好表妹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必定不与你计较。”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罢了,大过年的,不与你吵闹。” 云缃叶看着怀中糯糯的小脸蛋,轻轻地拍着糯糯,让她能够睡得更安稳一些,云缃叶的思绪却是在不停走远。 表兄如今二十五岁还未娶妻,可见他对表姐的情意深重…… 等表姐假死出宫后,不知表兄可否会介意表姐的过往? 若是表兄对表姐的喜爱也能接纳表姐的过往,这倒是不妨为一件亲上加亲的大喜事。 苏湛能等表姐这么多年,还为她搜罗了这么多的珍宝,可见他心中对表姐的珍视。 苏湛比起太子殿下来,好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表姐能有如此一个珍惜她的夫君,也算是件苦尽甘来极好的事。 顾彦见云缃叶真没再与自己吵闹,还走神,略皱眉,倒是宁可她闹起来的,她这般不吵不恼的走神着实有些不寻常。 马车到了公主府,云缃叶也就将糯糯给叫醒了,怕糯糯再睡下去,到了晚上可就不要睡了。 一进清风苑内,糯糯见着孔雀,就过去与孔雀玩着。 顾彦皱眉看向云缃叶道:“你怎么将林家这只孔雀要来了?小时候我最烦这些孔雀,但又怕放生孔雀被人捡去吃了,好不容易才将家中孔雀全送走给别的孩子的。” 云缃叶问道:“你当时都将孔雀送给谁了?” 顾彦道:“时间久远哪里还记得。” 云缃叶望向顾彦,他是不记得,人家小姑娘可记了十余年:“糯糯喜欢孔雀,就养着吧。” 顾彦道:“你是没听过孔雀的叫喊声,极为扰人得很,将它给养在别院里去吧,糯糯喜欢去别院之中看看也好。” 云缃叶道:“孔雀叫声扰人,林师妹还在院中养了十余年,可见她的一番真挚之心了,她倒是一个好姑娘。” 今日自己去林家这么一遭,云缃叶倒是真心觉得林薄蓝是个好姑娘。 只是林薄蓝先前太过于崇拜顾彦了,她对顾彦十余年的在意从这只雀羽发亮的孔雀可见一般。 为此林薄蓝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师兄,林薄蓝与卫姩倒还是极为不同的。 顾彦听着云缃叶的话不像是阴阳怪气,是真心赞叹林薄蓝,心中越发不虞。 顾彦倒是宁可云缃叶言语夹枪带棒与他闹腾不休的,也要好过她竟然赞叹别的女子的真心,她平静得好似一点都不在乎他了…… 第五十五章 担忧赵璟的病 糯糯生辰宴在即,这两日云缃叶也就不再外出,只跟着顾静玉操持糯糯生辰宴之事。 顾静玉不愧就是宁王府郡主,办起宴席来可谓是井井有条。 看好明日宴会上所需用的菜色后,云缃叶对着顾静玉道:“多谢妹妹帮糯糯操持生辰宴了。” 顾静玉笑笑道:“嫂嫂,一家人何必客气。” 云缃叶对着顾静玉轻轻一笑道:“说起来我要比你年长八岁,可我却是没你这般能干,这数十桌满是贵宾的宴席,就几日的功夫准备,妹妹也能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顾静玉轻笑道:“姐姐快别这么说,这操持宴会算什么厉害的?真若是在后宅操持宴会厉害,他们男儿家为何不以谁操持的内宅宴会上佳来凭官职? 所以还是姐姐厉害,听说姐姐十五岁的时候就能操持绣坊继承家业,我年前的时候试着管了家药膏铺子,都亏了一笔巨银。” 云缃叶浅笑道:“我听闻那些世家大族挑儿媳,专门得是那种会管理后宅内务操办得了筵席的女子,妹妹不愧是王府郡主,日后定能当好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 顾静玉轻笑了一声,“我之所以学这些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家去当儿媳的,只不过是我娘平日忙着给人看病接生,仁元药坊一大堆的事,祖母在祖父去世后身子愈发得差,我爹才让我跟着祖母学这些管家之事的。 我可不想成亲之后拘泥于为夫君管理后宅,我最向往的就是成亲之后随我夫君去云游四海,走到哪里,我就给那边的百姓们看病义诊,走南闯北,领略天下风光……” 云缃叶笑笑,她听着顾静玉所言倒也有些向往了,“这即便不成亲,倒也是可以云游四海的。” 顾静玉小声道:“我爹娘可舍不得我去外边闯荡,得等我有了夫婿才能以我夫婿要云游四海为借口,到时我娘也难以拦得住我了。” 云缃叶浅浅一笑,如若能有心爱之人作伴,云游四海领略天下风光的确也是令人羡慕的。 初七一早。 云缃叶便早早醒来给糯糯梳着小辫子,糯糯头发并不是很多,整个脑袋头发也就勉强可以扎两个小揪揪,绑上红绳之后甚是可爱。 云缃叶给糯糯换上了她亲手所做的衣裳,在糯糯小脸上亲了一口,“糯糯是两岁的宝宝了。” 顾彦看着糯糯的所穿的袄裙上,绣着活生生的锦鲤,正是他前几天所画的,他没想到云缃叶这么快就绣出来了。 “你短短三日功夫就绣好了这两条鱼,怕是废了不少功夫,也不嫌脖子难受?” 顾彦说着就帮着云缃叶按揉着脖颈,在江南时顾彦便常给云缃叶按揉。 顾彦幼时是学过医术的,尤其擅长推拿之术。 云缃叶任由顾彦给她按着道:“就绣这两条小锦鲤能耗费多少精力?你今日不去衙门吗?” 顾彦道:“糯糯今日过两周岁,我请休了一日。” 云缃叶今日也好生打扮了一番。 半晌午,就有不少宾客临门了。 云缃叶跟随在顾静玉身边,跟着她认着前来的宾客,招待着前来的贵宾夫人们往宴会厅之中而去。 云缃叶见着一个极美的妇人前来,她望过去觉得有些面熟,刚来长安时见过一面,云缃叶忘记她是哪家亲戚了。 只见顾静玉上前喊着,“舅母。” 云缃叶这才知晓她就是长公主同母异父弟弟谢郡王的夫人,便也跟着行礼道:“舅母。” “不必多礼。”谢家舅母从一旁取出来了一个小木盒子递给了云缃叶道:“这是我与你舅舅给糯糯准备的礼物。” 云缃叶收着谢家舅母的礼物,浅浅淡笑道:“谢谢舅母。” 顾静玉送着谢家舅母进了宴会厅之中,谢家舅母一落座,云缃叶就见着本还在旁边三三两两谈话的夫人千金们都远离了些谢家舅母。 不过好似谢家舅母也已习惯了,并不在意。 云缃叶在门口好奇地问着顾静玉道:“我怎么看着她们好像对舅母有所厌恶呢?” 顾静玉压低着声音道:“我舅母年轻之时乃是扬州城之中专门给达官贵族豢养的瘦马,后来还在琳琅酒楼之中做过一段时日的歌姬,阴错阳差之下才嫁给我舅舅的……” 云缃叶恍然大悟道:“舅母好歹如今也是郡王妃了,这些夫人们为何还敢这般看轻她呢?” 顾静玉继续低声道:“世人眼中的成见就是如此,我这舅母也是个可怜人,幼时被当做瘦马豢养也实非她所愿,一开始她也是极其不愿意嫁给我舅舅的,生怕她这瘦马的出身牵连了我舅舅的前程,说起来也是我舅舅与舅母脾气好,长安城之中人人看轻她,她也不计较。” 云缃叶倒是生出了些同命相连之感,她这小门小户的商户女出身,在长安城那些贵人眼中,何尝比所谓的瘦马高贵到哪里去。 顾静玉道:“最可惜的还是我时安表哥了,时安表哥与我哥哥一般出色,因着娘亲的出身,婚事一直难寻,他也只不过比我哥哥小几个月而已,还未曾成婚。” 云缃叶想起那日里在东宫之中带着自己进去的表弟谢时安,笑笑道:“谢家表弟长得的确是一表人才。” 顾彦刚刚过来,听着云缃叶此言,紧皱着眉头。 云缃叶对着一旁的小糯糯道:“见到里面最漂亮的祖母了吗?糯糯去陪那祖母玩可好?” 小糯糯点点头,进了屋内就去找着谢家舅母玩。 最近长安城坊间本就所议论纷纷得皆是在初一宫宴上露面过的宁王世子妃。 今日众夫人千金前来赴宴,见着宁王世子妃竟然让自家女儿来找出身低微的舅祖母玩,纷纷都带有着些不屑。 更有不少夫人千金想着云缃叶果真是小门商户女出身,非但不让孩子远离出身低微的谢郡王妃,竟然还让孩子来与谢郡王妃玩,这孩子摊上这么娘亲也是倒了霉。 “楚王妃到。” 顾静玉听到声音,到了院门外相迎:“二舅母。” 云缃叶望向了前来的楚王妃,她触及了楚王妃望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低下了头叫着:“二舅母。” 顾静玉握着楚王妃的手道:“二舅母,今日怎就您一个人过来?南安姐姐呢?” 楚王妃望向着云缃叶道:“璟儿病了,病了好几日,南安在照顾着璟儿。” 顾静玉道:“啊?璟表哥病了?那等明日我去探望探望璟表哥,我给璟表哥去探探脉。” 楚王妃直望着云缃叶道:“他得的病你没法医,只能靠他自己去医,唉。” 云缃叶都不太敢直视着楚王妃,楚王妃这话中的意思,怕是赵璟是因自己而得的病,云缃叶心中确实也是有些许愧疚的。 云缃叶感觉到了手腕上一股力量,待她反应过来已经被顾彦拉入了一间放杂物的小库房之中。 顾彦声音气恼道:“听到赵璟生病了,你就这么担忧?” 云缃叶道:“他的病多少也是因我而起的,人心是肉长的,他因我病了好几日,我都不能担忧一番吗?” 顾彦气恼不已,“云缃叶,我才是你的夫君!你当着我的面担忧其他的郎君?你当我死了吗?” 第五十六章 给云氏女儿庶长女的身份 云缃叶皱眉道:“他可是你的表兄,可不是什么其他的郎君,真若是赵璟有一个好歹,你日后又如何去见你二舅舅与二舅母?” 顾彦道:“有何见不得?我又无愧于他,你更是无愧于他。” 云缃叶低声道:“他终究是因我而得病的……” 顾彦声音微凉道:“你就这么在乎他?” 云缃叶还不曾说什么,便被顾彦给堵住了红唇,云缃叶忙去推着顾彦,去被他搂得越近 云缃叶扬手要去打顾彦的巴掌,但顾彦早有防备握住了云缃叶的手。 云缃叶气恼道:“我今日花了一个时辰所化的妆容,你将我的口脂弄花了。” 顾彦伸着拇指抹去云缃叶唇角的花了口脂道:“也没有弄花多少。”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我听人说过楚王妃与你娘亲乃是十分要好的好友,如若赵璟因我而重病,我也怕被婆母怪罪。” 顾彦道:“我娘她还不至于为此来怪罪你,毕竟赵璟他得病之事与你有何干?你已经是我的夫人!” 顾彦紧拽着云缃叶的手腕,云缃叶皱眉道:“疼。” 顾彦才缓缓放松了些,他低眸看向着云缃叶道:“当初是赵璟先放弃了你,你无错之有,你也不必愧疚。” 云缃叶回想起当年往事来,轻叹了一口气,她的确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毕竟当年她是真没有半点成亲的心思,倘若当时不是顾彦对她有救命之恩,又急着冲喜,她也不会想到成亲。 可说到底,却也是她先有违誓言在先。 云缃叶道:“终究我是欠赵璟一句歉意的,上回相见匆匆忙忙,也没有能好好说话,我想明日去探望探望他,将话说开……” “你还想要见他与他说话?”顾彦皱眉道,“绝不可能!” 云缃叶道:“我可不曾不许你与别的女子说话。” 顾彦将云缃叶紧逼到了后边的灰墙上,顾彦低头在云缃叶耳边道:“往日里我都纵容着你,任你胡闹,但倘若你非要去见不该见的人……” 顾彦目光紧盯着云缃叶道:“我也还是宁王世子。” 云缃叶不屈地看着顾彦道:“你要拿你世子的身份来压我?我可告诉你,我云缃叶自幼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顾彦对云缃叶真就是无奈,他方才也是想多了,用宁王世子的身份能压制住旁人,但对云缃叶是半点用都没有的。 否则她先前就不敢打自个儿那几个巴掌了。 顾彦只能低声求着云缃叶道:“那……不要去见赵璟好不好?” 云缃叶见着顾彦能伸能屈还带着点些许像是糯糯撒娇时才有的神态,不由的咳嗽了一声,她还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 长公主府门外。 一辆马车在公主府门外停下。 马车内的卫国公夫人掀开帘子,见着长公主府已是停了不少轿子马车,不由嗤之以鼻道:“不过就是一个女孩儿又不是郎君,竟然也好意思大办两周岁宴,办这么排场大的生辰宴,也不知有没有命受得住这般福气。” 卫姩道:“娘!” 卫国公夫人道:“左右也无外人听见。” 卫国公夫人与卫姩下了马车便往长公主府内而去,只是刚走到长公主府正门口,便被跟前的侍卫们给拦了下来。 “大胆!”卫国公夫人身后的嬷嬷道,“这可是卫国舅夫人,你们哪里来的胆子敢拦着我家国公夫人?” 为首侍卫长道:“卫国公夫人,今日公主府中设宴,未被相邀的闲杂人等都不许入内,还请您见谅。” 卫姩皱眉道:“我们乃是你家顾老夫人的娘家亲戚,更是卫皇后娘家,你怎敢说是闲杂人等?” 侍卫长恭敬道:“宁王与长公主殿下都吩咐了,今日宴席不请卫家人。” 卫国舅夫人听到此处来了气:“长公主竟敢这般不将卫家放在眼里?” 卫姩见着不断有贵客前来,她拉着卫国公夫人的衣袖直皱眉道:“娘,上回我就让你别胡说,定是你初一说的长公主殿下的闲话被长公主殿下知晓了,这才不许我们入内参加生辰宴的。” 卫国公夫人皱眉道:“谁稀罕得来参加一个有着低贱商户血脉的小丫头的生辰宴?” 卫姩忙拉着卫国公夫人的手,“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卫国公夫人道:“是他们顾家无礼在先,我所说又有何错?也就宁王与长公主什么脏的臭的都不嫌弃,连这般低微出身血脉的孙女儿都认,若是知礼些的人家,这种没拜堂成亲的商门小户女所生下的女儿根本就都不会认作是嫡出,给云氏所生的女儿一个庶长女的身份已是不错了。” 卫姩着急至极,她娘亲年纪越大,越是无礼了,“娘!” 卫国公夫人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卫姩见着有宾客望过来,羞红着脸推着卫国公夫人离去。 卫国公夫人还不愿走,直到听到一阵士兵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为首的御前卫赶着两边道上的百姓,黄土铺路,后边又是御前卫压道。 卫姩一惊,她瞧着那轿撵显然就是陛下的轿撵,她连拉着卫国公夫人离去。 两边的百姓也认出了帝王的排场,纷纷下跪行礼。 长公主府之中,杂物间之中的云缃叶与顾彦还为了赵璟之事而坚持着,一听到外边的动静,顾彦用手背抹掉了唇上沾染的红色口脂,“听外边的动静,好似是陛下来了。” 云缃叶忙道:“陛下来了?” 云缃叶对帝王多少还是发憷的,忙跟着顾彦出去了外边,相迎着陛下。 到了长公主府门口,云缃叶随着顾彦对着从轿子上下来的帝后跪下行礼,“参见陛下,皇后,太子殿下。” “平身。” 随着陛下威严的声音响起,云缃叶才敢抬起头来。 陛下见着跟前的小糯糯,轻轻一笑道:“来舅祖父这里。” 小糯糯来了长安之后,常与静茹玩,倒是改掉了她那怕生的性子,听到陛下的话,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就走到了陛下边上。 陛下低头望向小糯糯,“今日舅祖父来给你过生辰,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糯糯眨眨眼睛,微笑道:“糖葫芦!” 糯糯天真的模样逗笑了不少人,因着帝后前来的威压也消散了些。 卫皇后轻笑着道:“就要一个糖葫芦吗?” 小糯糯点了点小脑袋,“糖葫芦。” 谢知萱上前刮了刮糯糯的小鼻子道:“糖葫芦可不需要舅祖父送你,若是舅祖父能给你一个封号那可就有吃不尽的糖葫芦了。” 云缃叶听着长公主此语,轻抿了抿唇,按礼制糯糯身为世子嫡女倒是可以得个小县主的封号。 这封号即便是她日后与顾彦和离了,还是存在的,糯糯有封号便能享受朝中俸银,也算是一生吃穿无穷了。 陛下看向谢知萱道:“这孩子大名叫什么?” 顾彦上前道:“陛下,糯糯大名叫做云苒,白云的云,苒是时光荏苒的苒。” 陛下道:“顾云苒,名字不错。” 顾彦小声道:“陛下,不是顾云苒,就是云苒,糯糯随她娘亲姓云。” 众宾客听到顾彦此言,都纷纷一惊。 饶是九五之尊听到顾彦这话的时候,也稍有诧异,望向了谢知萱与顾凌二人。 顾凌笑着道:“糯糯的确是不姓顾,姓云。 陛下见着糯糯的亲祖父都不介意姓氏,便对着怀中的糯糯道:“朕就赐云苒为丹云郡主,封地丹云郡。” 云缃叶忙与顾彦一起跪下道:“多谢陛下赏赐。” 小糯糯也是有模有样学着爹娘模样下跪,可爱软糯地说着:“谢。” 陛下倒是不在维持那九五之尊的威严,一笑道:“快起来吧。” 卫皇后看着心都要化了,她看向了糯糯衣裳的绣花道:“这两条锦鲤绣的活灵活现,糯糯穿着似小锦鲤仙子一般。” 云缃叶听着卫皇后夸奖,轻轻一笑,将糯糯抱起道:“多谢皇后夸奖。” 谢知萱对着帝后道:“皇兄皇嫂快里边请。” 云缃叶随着顾彦退到了一边,见着帝后身边还有不少宫人也随之入内,此中不乏宫女。 想到这里,云缃叶往太子身边望去,在见到太子边上的宫女时,云缃叶眼眸一亮,朝着叶婉禾淡笑了一声。 叶婉禾也向她回以一笑。 云缃叶想起今日表兄也来了时,回头一看,很快便在人群之中找到了目光一直紧随着叶婉禾的苏湛表兄,他的眼神太过于炽热。 叶婉禾随着云缃叶的目光望去,待见着苏湛时,她的步履稍顿了顿,见赵珵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忙快步随上了赵珵的脚步。 第五十七章 阿姊,你可还记得苏表兄 宴堂内,待帝后坐在高位之上,众宾客才敢入厅堂内再纷纷入座。 顾静玉在席位上安排得甚是妥当,上首还有几个空位,本是给楚王府之中的几人准备的,但赵璟病着,南安郡主与香香郡主皆未曾来,倒是空了出来。 顾静玉见着有一位郎君还呆愣着站在外边,她出来道:“苏掌柜?你今日也来了?宾客都进门了,你也别在外边站着了,快进去用膳吧。” 苏湛朝着顾静玉行礼道:“郡主。” 顾静玉道:“苏掌柜快请里面坐吧。” 云缃叶也出门来,见着苏湛在原地道:“表兄。” 顾静玉惊讶地望向云缃叶道:“嫂嫂,这苏掌柜竟然是你的表兄?” 云缃叶轻点头道:“嗯,他是我姑母家中的表兄。” 顾静玉道:“既然是您的表兄,那该上坐的。” 苏湛在顾静玉的指引下坐在了楚王那一桌边上,他所坐着的席位清楚可见对面之上的太子殿下,还有在殿下身边伺候着的叶婉禾。 苏湛紧盯着叶婉禾,陡然间觉得背后有一阵寒意,便见对面太子殿下目光凌厉地上下扫了他一眼。 苏湛忙将眼神收回。 赵珵微微皱眉,端起叶婉禾给他所倒的酒一饮而尽。 宴会上,宾客觥筹交错,甚是热闹。 底下那几桌里好几个夫人们都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没想到这小郡主竟然都没有姓顾。” “是我也不许这商户女所生的孩子姓顾,本就只是无奈冲喜成亲的,怕是连婚书都没有,都不算是夫妻。” “可若是不许孩子姓顾,又何必办这大场面的生辰宴,连陛下娘娘都过来了?” “长公主府已许久没有办筵席了,我看今日这筵席都是静玉郡主在操持,静玉郡主也已年满十五,到了要谈婚事之时了,这筵席不过就是让长安城之中夫人来相看静玉郡主而已。” “对,许也是长公主为了挑选一个儿媳,这云氏终究只是商户女而已,长公主府这门第,总不能真让一个小城商户女做当家主母吧?” 底下夫人千金们小声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润儿在一旁听到之后,紧皱着眉头,走到了云缃叶耳边轻声禀报。 云缃叶听完润儿的禀报之后,只喂着一旁的糯糯吃着长寿面,“不必去管她们。” 顾彦不曾管过长安坊间对她的议论,她们自然也会误解。 云缃叶总也不能过去和她们解释糯糯之所以姓云不姓顾,是她的意思,便是她这么说了,许是这些长安城之中的夫人们都不会尽信。 今日的菜色极好,都是顾静玉精挑细选过的,可谓是宾主尽欢。 未时两刻,宾客们在帝后离席后,也都纷纷告辞。 太子殿下倒是留在了最后。 还有便是傅太师家中的傅家两姐妹与傅倩然的兄长几人。 傅倩然走到了小糯糯跟前,递上了一对小玉镯子,“这是送你的小玉镯,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糯糯接过玉镯子,朝着傅倩然甜甜一笑,“谢姨姨。” 傅倩然摸了摸小糯糯的脑袋:“真是乖巧。” 傅安然则是走到了太子殿下身边道:“殿下,听说今年的上元佳节可是热闹,各式彩灯令人目不暇接,我姐姐可已是数年没有见过上元灯会了,您可要同我姐姐一起看上元灯会?” 傅倩然忙呵斥道:“安然,不得胡闹!” 傅安然道,“姐姐,我哪里胡闹,圣旨已下,您与殿下姐夫只差大婚了,你若是跟着殿下姐夫看灯会还能去宫墙上看,不比去别的地方人挤人要好?” 傅倩然若不是知晓她这妹妹就是这脑子,都要觉得她是故意让自个儿出糗了。 傅倩然连声道:“殿下,你不必听我妹妹胡说……” 赵珵缓缓道:“你想要去看上元彩灯?” 傅倩然低下头道:“确实也是许久没有见过上元节的热闹了。” 赵珵转了转手指上的玉扳指,“待元宵那一日,孤便带你去宫墙上看彩灯。” 傅倩然低下头浅浅一笑,“谢殿下,我先行告辞了。” 赵珵清冷点头道:“嗯。” 赵珵说罢后,抬眸看了一眼叶婉禾,只见她神色无常。 傅家姐妹告辞之后。 云缃叶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顾彦支走太子殿下。 自己若是想要与禾姐姐说说话,唯有顾彦将太子寻到书房之中谈事,自己才尚有机会与姐姐好生谈事。 顾彦倒是装作看不懂云缃叶眼神的模样。 云缃叶见着太子已经起身去与长公主告辞,她咬牙低声对着顾彦道:“你帮我支走殿下去你的书房之中谈事,我便欠你一个人情。” 顾彦道:“夫妻之间说什么欠人情,也太生分了。除非你答应我再也不见赵璟。” 云缃叶道:“他乃是你的亲表兄,平日里必定免不了在什么宴席上相见。” 顾彦道:“宴席上相见是宴席上,你不准私底下去见赵璟。” 云缃叶见着太子殿下已是和宁王长公主告辞,她只能忙对着顾彦道:“我答应你。” 顾彦道:“再叫我一声夫君……”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咬牙道:“夫君!” 顾彦这才起身对着太子殿下道:“殿下,我前日里新做了几幅画,想邀您去书房之中品鉴品鉴。” 赵珵淡笑一声道:“正好我午后也无事,那就随你去赏画。” 云缃叶随在顾彦身后,出了宴会厅堂之门,她便见到了苏湛表兄还在院子里未曾离去。 赵珵看向了门外的苏湛,问向顾彦道:“他是何人?” 顾彦忙道:“他是缃叶姑母家中的表兄。” 苏湛也忙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赵珵微蹙了眉头,便随着顾彦前往清风苑之中。 叶婉禾这会儿一眼都没往苏湛那边看,只当做陌生人一般,紧随着赵珵前往清风苑之中。 到了清风苑里边,叶婉禾本要跟进书房之中随在赵珵身侧的。 只见顾彦道:“殿下,臣有朝中要事与您相商……” 赵珵便看向叶婉禾道:“你不必跟进来了。” 叶婉禾福身道:“多谢殿下。” 云缃叶得了赵珵这话,见着顾彦将书房门关上,就将叶婉禾拉入了她的房中。 云缃叶浅笑:“殿下也全然不至于言而无信,到底还是将你带出宫来了,您生辰那日殿下怎就出尔反尔了呢?”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终究殿下带着我一个宫女私自出宫是不符合规矩的,今日乃是随着帝王仪仗前来,不算毁了规矩。” 云缃叶道:“姐姐,你可还记得我表……” 叶婉禾压低了声音在云缃叶耳边道:“用永兴话说,外边未必没有殿下的耳目。” 云缃叶便用着永兴话压低声音问道:“阿姊,你可还记得苏表兄?” 第五十八章 表兄等着你出宫 叶婉禾压低着声音道:“方才在宴会上见到他了,没曾想他也在长安城,你身边多了一个能帮衬你的娘家人,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云缃叶低声道:“阿姊,表兄他也一直盼着你能出宫。”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此言,恍惚间到了那时来长安的大船上,那个少年目光纯粹的说,会等着她出宫。 彼时两人都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一眨眼,便已是十余年过去。 叶婉禾这些年在宫中也早已忘却了苏湛。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道:“当年来长安城时,我与他在船上一起度过了月余的时光,待我入宫之时,他是说过会等我出宫。” 叶婉禾接过云缃叶递过来的水道:“此去经年,我以为少时的诺言他也该不记得了。” 云缃叶忙道:“不,表兄他记得,他还为你搜罗了不少珍宝等你出宫……” 叶婉禾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缃叶,不必说了,到底我如今没有机会出宫了,而他也已有夫人了,你劝他好生珍惜身边人。” 云缃叶道:“表兄没有身边人。” 云缃叶看着叶婉禾的眼眸道:“表兄他至今还未曾成亲,他在等你出宫。” 叶婉禾缓缓放开了云缃叶的手腕道:“那你便劝他找个好好过日子的女儿家成亲了吧,我终究是不能再出宫,不必再提什么他记得我的事,不如忘却了为好。” 云缃叶道:“阿姊,我上回与你所说的假死出宫……” 叶婉禾紧皱着眉头道:“这是欺君的罪过,一旦被发现可谓是后患无穷,缃叶,我不能牵连了家人与你。” 云缃叶道:“殿下成亲那会儿,东宫之中必定乱得很,你若是那时假死,会被视作是晦气,定不会让人发现的。” 叶婉禾轻摇了摇头,“缃叶,你与糯糯好好过日子便好,就不要再想着我了,我是绝不敢犯下欺君的罪过。” 叶婉禾低声道:“我承担不起此中后果,你也承担不起,你就别想着让我出宫了。” 云缃叶看向叶婉禾道:“姐姐,你是不是因为舍不得太子殿下?” 叶婉禾苦笑了一声:“的确是因为太子殿下,但并非是舍不得他。” “我在殿下边上整整十年了,我十五岁那年被皇后娘娘挑中前往东宫照顾太子殿下,他在外看着仁厚亲民,实则他要比陛下更为狠厉。 我刚入东宫时不久,就有多嘴多舌的太监往外送信,被殿下下令剪了耳舌还要流放到沧州苦寒之地。” 叶婉禾道:“殿下没有你想象之中那般仁慈,倘若被他得知我们敢欺瞒于他,那可就是灭族之灾,你快断了这个念想,莫要再提起。” 云缃叶道:“姐姐,若是我能确保万无一失呢?” 叶婉禾低声道:“这世间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云缃叶心疼地看向叶婉禾,叶婉禾淡淡一笑:“别太忧心我了,你只管好好过好你的日子就行。” 云缃叶道:“我本想着等你离开宫中后,我就陪着你回江南去。” 叶婉禾问道:“怎么宁王世子又做了什么让你不愉之事?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宁王世子实属也是个良人,你当好生珍惜才是。” 云缃叶听到外边传来的敲门声,她忙去开门,便见着润儿端着饭菜入内。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方才看你都在照顾太子殿下用膳,应当是饿了。” 叶婉禾轻笑着接过筷子。 云缃叶命润儿出去后守着房门口,她又低声道:“姐姐,苏表兄他对你的心意可谓是一片赤诚……” 叶婉禾道:“我不曾想他真会信守船上之诺言等我出宫,我以为他早已娶妻生子,今日之前我从不知道他还记挂着我,只是即便我真能出宫,我也与他无缘了。” 叶婉禾缓缓放下筷子道:“我与他终究是今生无缘了,妹妹,你转告他一句让他不必再等我,告诉他我早已将他忘了,我留在宫中是为了东宫之中的富贵权势……”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姐姐,这何必骗苏表兄。” 叶婉禾手放在小腹上,低声道:“我不能耽误了他……即便我能出宫,我早就配不上他了,不如让他早日死心,找个真正值得他珍惜的姑娘共度余生。” -- 清风苑,书房之中。 赏完画后的太子殿下望向了跟前的顾彦道:“这大过年的,有什么朝中要事相商?” 顾彦笑着道:“殿下,缃叶先前盼着能与叶姑姑在宫外相聚盼了许久,我找您来书房不过是给她们两姐妹一个说说话的机会。” 太子殿下倒也不再计较,只对着顾彦道:“方才那个云缃叶的表兄与婉禾认识?” 顾彦道:“这我倒是不知情。” 赵珵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叫来了暗卫要前去查探。 顾彦忙拦着道:“殿下,您查此事又有何意义?终究如今叶姑姑是您身边人,也出不得宫了,您去查一个庶民商户,被旁人知晓还以为您有多在意叶姑姑呢。” 赵珵听得顾彦此言,抬眸看了一眼顾彦,便挥挥手让暗卫退下。 顾彦道:“殿下,你要是真在乎喜爱叶姑姑,不如就给她一个名分,左右她也不能再生子了……” 赵珵道:“父皇登基之后,六宫之中唯有母后一人,孤若是纳了侧妃,保不准还有官员会往我父皇身边送些女子。 何况于婉禾而言,与其做东宫后院之中的一个妃嫔,倒不如还是做大宫女来的受人尊敬些,这宫中女官未必就比妃嫔差。” 顾彦叹了一口气,“女官终究只是一个奴仆而已,倒不如就给叶姑姑一个良娣良媛什么的名分。” 赵珵看向了顾彦道:“你胆子倒是变大了,孤的后宫之事你也该置喙了?” 顾彦听着赵珵这么说,倒也不慌,轻笑了一声,“我是怕您日后等到失去了叶姑姑,追悔莫及。” “怎么可能?”赵珵嗤笑了一声,“孤怎么可能会因为失去叶婉禾而追悔莫及?” 书房门口,云缃叶与叶婉禾过来,便听到了赵珵这话。 云缃叶不由皱眉气恼,叶婉禾脸上神色却是毫无波动。 叶婉禾不由得朝着云缃叶一笑,何必因为此事而生气。 于殿下而言,失去她不过就是失去了一个可供他消遣的宫女而已。 怎会追悔莫及呢? 第五十九章 有朝一日没了妻女也是自找的 书房内。 赵珵对着顾彦道:“今日才听闻赵璟病了有段时日了,孤打算等会去楚王府探望探望他,你可有去看望过他?” 顾彦道:“没有,不过我想如若我去探望他,他只会病得更重些。” 赵珵挑眉看向顾彦。 顾彦道:“世间这事还真的是巧得很,赵璟念念不忘的女子就是缃叶。” 赵珵皱眉道:“你眼瞎也就罢了,他也眼瞎了?” 顾彦道:“殿下……” 赵珵呵了一声:“这云缃叶是给你们吃了什么迷魂药了?她一个毫无规矩不知尊卑蔑视皇权的市井商户女竟然还能让孤的堂弟表弟都被她迷住了?” 赵珵道:“即便你是因为冲喜不得不娶她,赵璟呢?他好歹也是楚王世子就这点眼光?” 书房门外的云缃叶听到里面太子殿下这话,用着永兴话低声喃喃道:“还是太子殿下,还是储君呢,竟然在我夫君跟前说我坏话,这就是储君该有的教养规矩?” 顾彦也不知为她说说话的。 叶婉禾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以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未曾与你相处过,不知你的好,别放在心上。” 书房内,赵珵继续对着顾彦道:“所以赵璟这病是因为云缃叶而得的?她倒是有本事,让你们兄弟阋墙,又不是傅安然那般倾国倾城的容貌,为了她,你们两人也不怕笑话。” 顾彦叹气道:“殿下……” 赵珵道:“罢了,孤就先走一步,去楚王府之中探望一番赵璟。” 赵珵起身后,顾彦便上前去给他开着书房门,陡然一开书房门,顾彦便见到了外边的云缃叶。 赵珵也没想到云缃叶就在门口,倒也没有刚刚在她背后说过她不是的尴尬。 云缃叶碍于规矩,不得不对着赵珵行礼道:“太子殿下。” 赵珵只看向了一旁的叶婉禾道:“你随仪仗回东宫,孤要去一趟楚王府。” “是。” 太子与叶婉禾离开了清风苑后,云缃叶抬眸望向着顾彦。 顾彦见着云缃叶不善的眼神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方才殿下在你跟前说我不好,你为何不帮我辩解?”云缃叶皱眉,“我可是你的夫人。” 顾彦道:“方才殿下说你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这倒也不错,虽说你长得确实好看,但要论倾国倾城确实是差了些……” 云缃叶道:“上一句。” 顾彦回想了一番道:“毫无规矩不知尊卑蔑视皇权的市井商户女?殿下也没有说错,你就是毫无规矩,不知尊卑,蔑视皇权,又的确是市井出身的商户女……你让我如何帮你辩解?” 云缃叶气恼至极,“你既然这般嫌弃我,和离便是,如今我有了表兄,我也不怕我与润儿带着糯糯回江南会在途中遇险。” 顾彦道:“我哪里有嫌弃你?你的确是毫无规矩,我是你夫君,你对我非打即骂,也是不知夫君为尊,至于蔑视皇权……你上回是不是在东宫里骂了太子殿下?殿下都没有与你计较。” 云缃叶道:“他堕了我姐姐的孩子,我是骂他混账了,可我那时并不知他竟然还派人偷听我与我姐姐的谈话,倘若这话会传到殿下耳朵里我是万万不会骂出口的。” “那是太子殿下,你心里都骂不得。” 顾彦低声道:“太子殿下他没有与你计较此事,已是对你的仁慈,他说你几句而已,我总不好去反驳,何况他说的本就是没错的。” 云缃叶气恼道:“我在江南,从未曾有人说过我不知规矩,我是不知长安城之中达官贵族皇亲国戚家中的规矩,因为你从未告诉过我你是皇亲国戚,我知晓的本就是商户家的规矩。” “还有不知尊卑,不知以夫君为尊?凭什么要以夫君为尊? 我在家中本也是女户,我有绣坊聊以为生,只要这朝堂不覆灭天下不乱,太平年间我也可好好安稳过日子了,我嫁了你委曲求全还不够,还要将自己放在卑贱之位吗? 你也是有妹妹有女儿的,照你这般说,日后静玉糯糯嫁了人,也要以夫君为尊,她们为卑? 那我情愿糯糯此生都不嫁人的,我放在心尖上的女儿凭什么嫁了人之后就要为卑了?” 顾彦道:“世间规矩就是以夫君为尊,你爹娘难不成没有与你说过吗?” “世间规矩如此就是对了吗?糯糯嫁了之后就得低人一等?凭什么?” 云缃叶擦拭掉了眼角不争气的眼泪,她痛恨自己这种明明是自己有理的,却在受了委屈之后,还落泪。 这眼泪怕是只会让顾彦更是得意。 顾彦瞬时间哑口无言,只能认错道:“我错了。”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是夫君,你怎会有错?有错都是妻子,没有好好规劝夫君,你是夫君,你尊贵无比,你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我不过就是市井商户女,你愿意娶我,我就该感恩戴德,谢谢你十八辈祖宗!” 顾彦顿时觉得云缃叶不是在谢他十八代祖宗,而是在骂他十八代祖宗。 “哟,这今天大喜的日子,怎么又吵起来了?” 谢知萱抱着小糯糯过来道:“糯糯有些闹觉了。” 云缃叶从谢知萱手中抱过了糯糯,将哼哼唧唧的糯糯抱在了怀中哄着。 糯糯到了她的怀中就消停了不少。 云缃叶福身道:“娘,我先抱着糯糯回房午睡去了。” 谢知萱看向云缃叶的背影,问着顾彦道:“你又怎么欺负缃叶了?” 顾彦道:“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夫君为尊,她不知尊卑,她就恼了……” 谢知萱:“好一个夫君为尊,照你说来咱们家中也该是你爹为尊我为卑了?” 顾彦:“您不同,您是长公主殿下,是君,自然您为尊的。” 谢知萱道:“你若是有朝一日没了妻女,也是你自找的。” 顾彦微微蹙眉,“孩儿已知错了。” 谢知萱道:“知错不是说说的,好生去弥补弥补。” 顾彦望向谢知萱道:“如何弥补?” “你夫人气恼了,你问我如何弥补?” 谢知萱深呼吸一口气,念着终究是自己的儿子,便问道:“她最喜欢什么?” 顾彦一时间也不知云缃叶喜欢些什么,但放在眼前的,倒是有一物。 顾彦道:“娘,年前有一证人给了御史衙门一些要紧的证据,如今他被他所告的权贵盯上,我想助他假死脱身,换个身份去别的城池,要用得假死药……” 第六十章 日后以你为尊 谢知萱淡淡地扫了一眼顾彦道:“这假死药我可以给你,但此药事关重大你应当慎用才是。” 顾彦忙拱手道:“多谢娘亲。” 顾彦忙随着谢知萱去了正院之中取了假死药。 拿到了封存在瓷瓶之中的假死药丸之后,顾彦便回了房中。 一入内屋,顾彦就见着母女二人恬静的睡颜,低声唤醒了云缃叶。 云缃叶睁开眼眸看向顾彦,恼道:“你惹我生气还不够?还来吵我入睡?” 顾彦将一个小瓷瓶递到了云缃叶跟前道:“这里面便是假死药。” 云缃叶接过瓷瓶,她打开了瓷瓶盖子,取出里面的塞着的红布,看到了里面的药丸,“就这么一颗小小的药丸吃了当真能和去世一般?” 顾彦点头道:“嗯。” 云缃叶将瓷瓶放在一旁道:“可惜姐姐不答应假死之事,她不愿假死牵连我与她家人,你这药也白拿了。” 想要姐姐假死出宫,姐姐不愿配合,云缃叶倒也不能强制她假死。 顾彦道:“禾姐姐比你要顾全大局得多。”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话又来了气,“这药也不全是白拿,起码我可以用。” 顾彦闻言皱眉道:“我不同意和离,你也休想吃假死离去,这假死的症状一般大夫看不出来,但是我娘亲是看得出来的。” 云缃叶道:“呸,我才不会自个儿服用假死药,我要是给你吃,趁着婆母不在家时,偷摸着给你吃下,停灵两日就给你送葬去活埋了!” 顾彦轻笑了一声,便上了床榻歇在了云缃叶边上道:“我知晓你舍不得杀我的,这是气话。” 云缃叶怒视着顾彦道:“不是嫌弃我是市井商户吗?快走开,免得被我沾染一身市井商户气。” 顾彦将云缃叶搂在怀中道:“我不是与你说过我娘年轻之时也是市井里边的药坊商户女吗?就我外祖母在离开先皇后所嫁的第二个夫君便是开药坊的,我娘足足做了二十几年的商户女,才知自己是公主殿下的,我又岂会介意市井不市井?” 顾彦在云缃叶耳畔处道:“你一直怪罪我瞒着你三年身份,我是真觉得没有必要说这些,便是因为我娘就是出身商户女,她根本就不会为了你的出身而看轻你,至于我爹,他连我都很少管,满副心思不是在为陛下分忧就是在我娘身上,根本就不会来管你。” 云缃叶道:“谁说你爹不管我的?初三那日我在娘亲院子里碰到你爹,他看向我与糯糯的眼神甚是不悦,甚至还有气恼……他就是不满意我……” 顾彦道:“初三那日……我明白了。” 顾彦无奈道:“那日你是去我娘院子里接糯糯的吧?幼时,我爹因我娘多照顾我都会吃醋,何况我们将糯糯交由娘亲照顾,还是在他难得休沐之日。” 云缃叶愣神了好一会儿道:“你是说公爹当时对我不悦,是因为他觉得糯糯霸占了他与娘亲相处的时间?” 顾彦点头道:“嗯,你别看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权在握,但是他在我娘跟前就跟糖人似的,黏得很。我小时候我爹就是这般爱吃醋,我们将糯糯交由娘亲带,占据了他与娘亲独处时光,他能不恼你我?” 云缃叶道:“你说真的?” 顾彦道:“我爹要是真厌恶你,就凭你打我那几个巴掌他就不会只是调侃了。” 云缃叶顿时脸色一红,“我打你之事,公爹也知晓?” 顾彦道:“嗯,我爹他就只在乎我娘,我与静玉幼时黏着我娘,他连我和静玉都嫌弃,与孩子吃醋也不嫌幼稚。” 云缃叶想,顾彦会觉得他爹与他抢娘亲而幼稚,是因为顾彦根本就不在乎也不爱自己吧? 倘若他能像宁王在乎长公主一般在意自己,怕就也能理解了。 顾彦将云缃叶搂在怀中道:“我爹娘真的都没有嫌弃你,你也别自个儿惹自己生气了,也不要多想了。” “今日我是自己惹自己生气吗?你都要在你我之间论尊卑了,我能不气?” 云缃叶道:“你想要为尊那你就最好答应和离,到时候我就是一个小小绣坊掌柜,你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我自然对你毕恭毕敬,见你我便跪,但倘若我还是你的夫人,我就绝不会以你为尊。” 顾彦道:“我只是说太子殿下所言没错,并没想要你以我为尊。” 顾彦低头看着怀中的云缃叶道:“我若真有这个想法,怎会一次次任你打骂任你逼我下跪?我们家中到底是以谁为尊你难道不知吗?我可有打你四个巴掌?” 云缃叶道:“我又没做错事,你凭什么打我巴掌?” 顾彦道:“是,我的错,但咱们家中显然就是以你为尊的,你还生这些闲气做什么?” 云缃叶呵了一声,“你这一句以我为尊,我是绝不认可的。” 顾彦道:“那日后我就都以你为尊,你可以消气了吗?” 云缃叶道:“以我为尊,就是处处都得听我的?” 顾彦道:“但凡是我能做到的,就处处都听你的。” 云缃叶道:“口说无凭。” 顾彦低头吻住了云缃叶的唇,“敲印盖章……” 云缃叶忙推了一把顾彦,“糯糯还在……你胡闹些什么?” 顾彦轻笑了一声,顾忌着小糯糯在边上,没再胡闹,“没想到糯糯竟然能在两岁时就得一个郡主身份,还是得了封地。” 云缃叶道:“看得出来陛下与娘亲关系甚好。” 顾彦轻笑道:“陛下舅舅与我娘的关系只是一般,他与我爹的关系才好,不是亲兄弟甚似亲兄弟。” 云缃叶听着顾彦说着他家里边的事,渐渐得倒也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 -- 楚王府之中。 赵珵见着跟前比他想象之中情况还要糟些的赵璟,紧蹙眉头道:“为了一个女人,用得着将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赵珵看着唇角毫无血色,眼睛之中却布满血丝的赵璟,甚是不解。 为了旁的姑娘也就罢了,就为了那个市井出身不讲规矩的云缃叶,赵珵着实是不明白。 赵璟咳嗽了几声道:“殿下,您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您不知我的感受……” 赵璟从肺腑之中呕出来一口血。 赵珵见着皱眉道:“孤即便爱一个人,也不会将自己折磨成你这模样,这世间万千女子,少了一个又如何?你是有权有势的楚王世子还愁找不到比她要好的千金?” 赵璟道:“别人再好都不是她,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以楚王世子的身份逼迫她。” 太子道:“事已至此,你该振作些,为了一个小女子如此,何其可笑?” 赵璟道:“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又是顾彦……自幼到大,好东西都到了顾彦手里,顾彦一回长安,不需科举,一入朝堂便就是旁人一生难求的御史大夫,他已经拥有了这么多,凭什么还要与我来抢缃叶?” 赵珵拍了拍赵璟的肩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比云缃叶好的女子千千万,你好生休养,孤先回宫了。” 太子轿撵内。 赵珵摸着怀间佩戴的玉佩,想着赵璟因云缃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眼神之中便满是不屑。 皇家子弟赵家儿郎竟为一个女子如此颓废,简直可笑至极。 第六十一章 多谢殿下的心疼 夜深,东宫寝殿内万籁俱寂。 烟云纱帐内,叶婉禾却是怎么都睡不着,眼前不断划过以往的记忆片段,如走马观花一般。 她想起了幼时在五色绣坊内同云缃叶苏湛一起玩时的点滴。 那时候她们几个孩子总是喜欢在绣坊庭院中所挂着晾晒的布中穿梭玩耍。 年岁渐大,到了九岁之后,因男女有别,苏湛与他们在一起玩闹的时光越来越少。 她也渐渐变得沉稳,过来绣坊只是跟着姑姑学绣花手艺,也不再如同小时候那般调皮在晾晒的布之中捉迷藏,也开始学着大人模样赶着那些在布中穿梭躲藏的孩子们离开。 直到十二年前,叶家二叔揽下了给朝中挑选宫女的活计,在最后要将他选来的宫女送到长安前来的官员跟前时,有一个小丫头逃走了。 当时时间万分紧急,一时半会儿,再找一个可以送进宫里知根知底的宫女根本就来不及。 二叔怕惹祸端,便打上了叶婉禾的主意,求了叶家父母让叶婉禾作为宫女人选前去长安。 叶婉禾只知晓当夜她娘哭了许久,不愿二叔将自己带走。 但事关皇室,一旦二叔遭殃,恐怕他们家中也会受牵连。 再加上二叔自幼都待她极好,叶婉禾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叔受罚,也就答应帮二叔度过难关。 第一次离开爹娘,叶婉禾上了来长安的大船上几乎没有一日是不哭的,直到遇到了苏湛。 苏湛逗她开心,教着她下棋弹琴,渐渐地她也从离家的思绪之中走出来。 苏湛一路送她到了长安码头,与她说宫中的宫女二十五都会出宫,他会等着自己出宫的。 太久远的记忆,让叶婉禾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 叶婉禾上回想起苏湛来还是第一次被太子临幸之时,那是叶婉禾入宫多年以来,第一次敢直视着太子的眉眼,那日她也在太子的眉眼之中,见到了苏湛的影子。 “婉禾……” 叶婉禾听到身边男人梦中呓语,忙柔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珵睁开眼眸,听到耳畔的声音他还满是恍惚,愣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刚才就是一个噩梦时,他便将叶婉禾抱入了怀中,吻住了她的唇瓣。 “唔……殿下。” 赵珵紧紧的将叶婉禾拥入怀中,“还好,只是一个噩梦。” 叶婉禾柔声问道:“殿下做什么噩梦了?” “我梦到你死……” 赵珵话说到一半,便紧皱着眉头厉声道,“出去!你去外屋睡!” 叶婉禾应道:“是。” 叶婉禾起身拿过了一旁的外衣,离去前,她还是给赵珵倒了一杯温水。 赵珵接过温水,透过床头边上的一盏暖灯,看着烛光照耀下的叶婉禾,回想着方才的噩梦。 他竟然梦到他大婚当日,传来了叶婉禾的死讯…… 赵珵这会儿想起那个梦境来,他都觉得心悸如针扎一般的刺痛。 赵珵起身,伸手握住了叶婉禾的手腕,他将叶婉禾抵在了后边的桌子上,大手扣住着叶婉禾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住了她。 叶婉禾乖巧柔顺地任由赵珵的为所欲为。 赵珵与叶婉禾十指紧握,“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叶婉禾收起心底里的想法,柔声道:“只要殿下不让奴婢离开,奴婢就不会离开殿下的……” 赵珵打横将叶婉禾抱起放在了木榻上,他今日的动作甚是小心与温柔。 叶婉禾望着与苏湛相似的眉眼,她只觉得今天太子殿下甚是奇怪,他好像……很是在乎自己。 叶婉禾都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的,她只记得到了后边,是太子殿下纡尊降贵地帮着她洗漱,又帮着她擦药。 赵珵几乎是彻夜未眠,许是那个梦境太过于真实。 赵珵也很难说他对叶婉禾的感情,一开始只是做了难以言说的羞梦,那时时时都能梦到与她共赴云雨。 后来赵珵在医书中得知少年时郎君此梦甚是正常,他也知晓了宫外世家郎君府中都会给他们安排通房丫鬟,教郎君一些敦伦之事。 宫中按理也该有教习人事的宫女,只是他祖母讲究的是一生一世一夫妻,最为厌恶妾侍,宫中也就没有给他准备侍寝宫女…… 在赵珵看了湘郡王赵睿给他的闲书之后,也没打算苛待自己…… 不过就是一个宫女而已。 那时他刚十八,到底年幼,不知竟会让叶婉禾有孕…… 在得知叶婉禾有孕那时他甚是纠结。 娶一个宫女为太子妃,他定是不愿的,他从出生就是皇太孙,出生后不久他便就成了皇太子。 从来都在权力巅峰的他,难以接受一个宫女为太子妃…… 在叶婉禾堕胎之后,赵珵对她有所愧疚,给她东宫大宫女之位,让她可伴随自己身边。 直到如今,已是六年的时光。 大婚将近,他即将迎娶出身高贵,书香门第,有长安第一才女之称的贤惠温婉大方的傅倩然为太子妃。 赵珵明知应该放下叶婉禾…… 毕竟比起傅倩然的出身门第才情端庄气质,叶婉禾什么都不是,放她出宫许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舍不得放下。 给叶婉禾一个侧妃的身份,他也不愿,他只想叶婉禾可以随时随地都在他的边上。 赵珵伸手勾了勾叶婉禾额前的碎发,又紧皱着眉头,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还说赵璟可笑,他对叶婉禾的依赖不也是可笑? 自己竟不知不觉之中养成了对一个宫女的习惯依赖。 赵珵想,或许冷叶婉禾几日,多与傅倩然相处,这习惯不会再是习惯,也不会再去可笑地为了一个噩梦而心刺痛…… 叶婉禾听到打更声,醒来后,身边已经没了赵珵的身影。 昨夜的赵珵折腾到很晚,叶婉禾浑身无力,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身来给自己熬着避子药。 对于赵珵而言,有了孩儿不过就是再打掉而已,对她而言,不能有所差池。 叶婉禾将药放入药罐之中,便察觉到有所不对,恰巧见到门口路过的李泉,叶婉禾忙喊道:“李公公。” 李泉停下脚步望向叶婉禾道:“姑姑有何事?” 叶婉禾道:“这年后的避子药怎么感觉与先前的避子药不同了?” 李泉道:“是殿下说先前的避子药伤身,心疼姑姑您,特意让大夫给您换了不会伤身的避子药。” 叶婉禾低声道:“多谢殿下的……心疼。” 第六十二章 宁王世子对你不好吗? 正月初十,长安城之中过年的热闹丝毫不减。 云缃叶也得到了苏湛表兄的消息,在锦绣街之中寻到了一间符合她要求的商铺。 云缃叶便就牵着糯糯的手打算一起去锦绣街上看看。 来找糯糯玩的小静茹听闻云缃叶要出门,便也拉着云缃叶的另一只手道:“嫂嫂,我也要去玩。” 云缃叶道:“可是我怕管不住你们两个孩子。” 小静茹抬眸道:“我很乖的!” 怕云缃叶不信,小静茹奶声奶气道:“我不乱跑,我和糯糯一起玩哦。” 云缃叶见着小静茹可爱有趣的模样,轻笑了笑道:“好,那就带你一起出去。” 小静茹笑得开心,牵着云缃叶的手就忙不迭地想要出府门。 到了锦绣街的一处二楼商铺跟前,苏湛已在门外侯着。 “苏大哥哥。”小静茹见着苏湛眨着眼眸。 苏湛轻笑道:“是静茹小郡主,小郡主怎么也来了?” 云缃叶淡笑着道:“她知晓我要带糯糯出门,也要跟着前来。” 云缃叶打量了跟前的商铺,乃是在街口,此处商铺很是气派。 苏湛对着云缃叶道:“这商铺本是开过茶馆的,年底刚搬走,二楼包厢处还有不少家俱都在,表妹进门看看。” 云缃叶将糯糯放下后,随着苏湛进了商铺之中,一楼甚是宽敞,二楼的厢房还是维持着茶楼的家俱,若是二楼用来换衣乃是最好不过。 此处朝阳光照极好,用来开绣坊最为合适不过。 云缃叶朝着苏湛道:“就此处商铺了,表兄,这商铺需多少银子?” 苏湛道:“你我兄妹难得一见,这几年我也不曾回永兴城看过你们姐妹二人,这铺子就当做是我赠与你的嫁妆了。” 云缃叶道:“表兄,这如何使得?这太贵重了,我万万不能收的。” 苏湛轻笑道:“自家兄妹没必要这么客套,我来长安做了牙行买卖之后,挣了不少大钱,这个铺子着实算不得什么,你也别与我客气了。” 云缃叶也就没再与苏湛推脱:“那我就收下了,待来日表兄成亲时,我也送表兄您一份大礼。” 苏湛轻抿唇望向皇宫之中的方向,“成亲……恐怕今生都没有机会了。” 云缃叶看向在一旁的糯糯与静茹道:“糯糯,静茹,你们去楼下去玩吧,曹奶娘劳烦您看着她们二人了,润儿你去楼梯口守着。” 润儿与曹奶娘都纷纷应是。 云缃叶等人都下了楼后,才对着苏湛道:“表兄,糯糯生辰宴上我见着禾姐姐,她让我转告你,放下她吧,另找一个女子好好珍惜她……” 苏湛道:“我还是想要等她。” 初七那日得以相见,苏湛知晓叶婉禾还记着她,已是过去这么多年,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叶婉禾。 想必叶婉禾的眼神也是认出了自己。 云缃叶低声道:“表兄,你不必等她了,即便禾姐姐能出宫,与你也是有缘无分。” 苏湛皱眉道:“为何?” 云缃叶压低了声音道:“姐姐在宫中受寒坏了身子,许今生都不得有孕了。” 苏湛道:“若是今生不得有孕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家中还有弟弟,若禾妹妹无法生育,便可从弟弟那边过继一个孩子过来。” 云缃叶看向苏湛,轻叹一口气,表兄连此都不介意,他甚至都不曾说纳妾,而是过继,可见苏表兄对禾姐姐的在乎。 云缃叶想着,又是叹息了一声。 苏湛望向云缃叶道:“缃叶,糯糯生辰宴上,我见着太子殿下对禾妹妹似乎……” 苏湛没有明说,云缃叶倒也明白苏湛欲言又止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她想苏湛也该会明白。 苏湛自嘲一笑道,“那我是不该再等她出宫了,她该有大好前程的。” 云缃叶想能有什么好前程。 太子殿下根本连个位份都不愿意给姐姐,这般无名无分地跟着太子殿下。 一旦哪日里殿下动怒,说不准又是一顿好罚。 只是这话云缃叶没法与苏湛说,若是说了也不过就是多了个担忧的人罢了。 云缃叶与苏湛又聊了一会儿商铺的事,就下了楼进了后边的院子里瞧着。 商铺后边的院子是个三进的宅院,倒是够绣娘们在屋内绣花歇息。 宅院之中,因着无人清扫,还尚存有些积雪。 云缃叶甚是满意此处,对着苏湛道:“多谢表兄为我寻得如此上好的商铺。” 苏湛道:“都说了兄妹之间不必客套,我帮你找了些工匠来修缮这铺子,绣娘我也命人在找寻了,待过了元宵应当就能寻到了。” 云缃叶忙道:“多谢表兄帮我这么许多。” 两人在一起逛了一番宅院。 云缃叶正要离开商铺时,却在商铺内见到了南安郡主。 南安郡主正在与两个孩子玩着,见着云缃叶与苏湛一起出来时,不由微微蹙眉:“你将两个孩子放在商铺跟前玩,与旁的男子去后院里独处做什么?” 云缃叶听着南安郡一副捉奸的语气,正色道:“我来此处自然是来看商铺的。” 南安郡主语气不善道:“我哥哥为了你病得厉害,他这病已经整整十日了,人都消瘦了一圈,你随我去见见我兄长罢……” 云缃叶低声道:“抱歉,郡主,我不能随你前去。” 南安郡主道:“为何?” 云缃叶道:“我答应过顾彦,不再私底下去见赵璟。” 南安郡主皱眉头道:“你的答应作数吗?你连许诺下的誓言都能轻易违背,都说越商重信,但在你身上毫无为商者之诚信,可见为何如今世人越发瞧不起商户了。” “云缃叶,你当初不愿嫁给我哥是因为我哥在你跟前不过也就是一个寻常商户,你嫌弃他的家世,你之所以愿意嫁给顾彦,是因为他是宁王世子吧。 倘若你要是早早知晓我哥是楚王世子,恐怕早就答应嫁给我哥了,还假惺惺地发誓说什么为了家业此生不嫁人,转头就嫁王府公子,真令人作呕。” 云缃叶被南安郡主说的一股子气恼,她皱眉道:“南安郡主,我在嫁给顾彦之时并不知晓他乃是宁王世子,你们瞒我身份在先,何必如此恶意揣度我会为了富贵荣华而低头?” 南安郡主不屑地看了一眼云缃叶:“你这话你自己信吗?只当以前我与哥哥都瞎了眼,看错了你!” 苏湛皱眉道:“南安郡主,她好歹也是你的表嫂,你就是这般对她不敬的?” 南安郡主嗤笑了一声,“表嫂?她这个唯利是图捧高踩低违背誓言之人,根本就不配做我的表嫂!待彦表哥知晓云缃叶你的真面目,必定把你休了。” “啊!” 南安郡主说着手边传来一阵疼痛。 云缃叶连将咬着南安郡主的糯糯抱到怀中:“糯糯,你不可咬人的!” 小糯糯双手紧紧环着云缃叶。 云缃叶忙拍着小糯糯的背。 一旁的小静茹道:“是我让糯糯咬的,她欺负你,作为女儿家要保护娘亲不被旁人欺负!” 小静茹噘嘴看向南安郡主道:“姐姐,你为什么要欺负糯糯娘亲?” 南安郡主捂着被咬了一口手道:“我可没欺负她!她是一个坏人,你少与她来往。” 小静茹抬眸看向了云缃叶道:“嫂嫂怎么会是个坏人呢?嫂嫂带我出府玩,是好人的。” 南安郡主又是不屑地看向云缃叶,她对着小静茹道:“不是带你出府的就是好人的,说不定她就是要将你带走给卖了。” 小静茹撅着小嘴,小眉头紧蹙。 南安郡主抱起小静茹道:“姐姐送你回长公主府。” 南安郡主抱着小静茹离去后,云缃叶听到了怀中的糯糯在哭, 云缃叶忙哄着糯糯道:“糯糯别怕,糯糯好勇敢保护娘亲,娘亲最喜欢糯糯了。” 润儿气恼道:“姑娘,这南安郡主她怎可如此说你?” 云缃叶低声道:“顾彦身边的表兄表妹如此说我的,还少吗?他都不曾在意我,他的身边人自然不会将我当做他的夫人。” 苏湛皱眉看向了云缃叶道:“表妹,宁王世子对你不好吗?” 云缃叶道:“平心而论,算不得对我不好,进了公主府之后也算是锦衣华服,山珍海味不断,只是顾彦只把我当做他不得不负责的冲喜夫人,只当做他女儿的娘亲。 顾彦不爱我心中没有我,也并不在意我,所以如你所见……他的亲朋好友对我都是可以随意轻视的,甚至连坊间对我都是议论纷纷。” 苏湛微皱眉道:“表妹,这会不会是世子平日里公务忙碌?不知道身边人对你的轻视?男子很少有这般细心的……” 云缃叶无奈轻笑了声:“顾彦他爱不爱我,我还是感知得出来的。” 第六十三章 云缃叶不见踪影 朱雀街上。 顾彦从御史院内忙完今日公事后,便与林相之子林煜,湘郡王赵睿一同去了逍遥阁之中。 行到半路,赵睿便笑着与远处过来的南安郡主打着招呼:“南安妹妹,小茹茹。” 远处,小静茹听到赵睿声音,便也眉眼含笑地跑到了赵睿怀中:“哥哥。” 顾彦看了眼自家妹妹与赵睿更是亲近,倒也不吃醋,毕竟这个比他女儿只大一岁的妹妹,他甚是陌生。 顾彦望向了跟前的南安郡主道:“静茹怎么跟着你?” 南安郡主道:“我方才路过锦绣街,见到静茹与糯糯在一家商铺里面玩,进去才知原是云缃叶跟一个男子单独在里边看院子,将两个孩子放在街边的商铺里玩着。” 顾彦听着南安郡主的话,倒是替云缃叶解释道:“那不是别的男子,是她的表兄苏湛。” 赵睿道:“苏湛?苏氏牙行的苏湛兄?竟是表嫂的表兄?这逍遥阁铺子还是他替我找来的。” 顾彦点头道:“嗯。” 南安郡主闻言,便捂着自己的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赵睿忙问道。 南安郡主道:“有劳堂兄关心了,方才糯糯咬了我一口,不碍事,只是突然碰到了有点疼痛而已。” 顾彦皱眉道:“糯糯?咬你?不会吧?” 南安郡主一笑道:“彦表哥,糯糯年纪还小,被她咬一口无事的,我回去涂点药就好。” 顾彦着实还是不敢相信他那软糯乖巧的小女儿会咬人,“糯糯真咬你了?” 小静茹在一旁自豪道:“糯糯咬了!” 顾彦直皱眉头,对着南安郡主道:“我回去之后必定会好好教训一番糯糯的。” 说罢后,顾彦便从赵睿怀中接过小静茹要回公主府。 南安郡主道:“彦表哥,糯糯毕竟还小,你不必去斥责她的,这小孩子咬一口倒也不疼的。” 顾彦道了一声,“我先送着静茹回府,改日我带着糯糯上门对你赔礼。” -- 云缃叶陪着糯糯在街上买了糖葫芦才回的公主府。 一回到清风苑之中,云缃叶便见着了屋内黑着脸的顾彦。 顾彦见她们二人入内,看向了云缃叶怀中的小糯糯斥责道:“糯糯,你今日咬了南安姑姑?你怎么可以咬人呢?” 糯糯听到顾彦的斥责声,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不愿去理会顾彦。 云缃叶紧皱眉头道:“你怎么知晓的?” 顾彦道:“方才在路上偶遇了南安,看到了她手上的牙印,一问才得知是糯糯咬的。” “糯糯!你怎么这般不讲规矩礼貌?” 顾彦不由地声音严厉了些,“随我去与南安姑姑道歉。”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她听到了怀中糯糯的小声啜泣,她满是心疼道:“糯糯最棒了,糯糯不哭。” “云缃叶,你怎可如此纵容糯糯呢?她才两岁就知晓咬人了!” 云缃叶抬眸看向了顾彦,她方才还因南安一肚子气,这会儿倒是一点都不气了,因为不想再生气了。 云缃叶也不与顾彦争执,只柔声哄着怀中的糯糯。 顾彦微蹙眉道:“缃叶,你不可如此纵容着糯糯的,咬人是不对的。” 云缃叶哄着落泪的糯糯,满是失望地看了一眼顾彦,便抱起糯糯就出了清风苑院门。 顾彦满是气恼,也没有追上去。 云缃叶太过于纵容糯糯了,糯糯都咬了人,她还一味地纵容着糯糯。 云缃叶抱着糯糯离了公主府门口,她望向身后跟着的曹奶娘与公主府的丫鬟道:“润儿跟着我就是了,你们都不必跟着前来。” 曹奶娘道:“世子妃……” 云缃叶道:“你们都留下。” 云缃叶说着,便抱着糯糯走向了离公主府不远的朱雀街上,不断地买着些小玩具逗糯糯开心。 一路便走到了西街的苏氏牙行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湛见着前来的云缃叶一愣,“表妹?你怎么?” 云缃叶朝着苏湛一笑道:“表兄能容我与糯糯借宿几日吗?待有找到合适的官船回江南,我便不再前来叨扰……” 苏湛道:“快别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只是我刚打算明日回一趟洛阳,与我爹娘一起过元宵。” 云缃叶浅笑道:“我也许久没有见姑姑了,都有八年了,姑姑也还未曾见过糯糯,不如这会儿就启程去洛阳吧?” 苏湛有些为难道:“你随我去洛阳?宁王世子那边……” 云缃叶道:“别提他。” 苏湛听着云缃叶的语气,便道:“好在正月十八之前都没有宵禁,还能出城门,我这就让人多准备辆宽敞的马车。” 苏湛是做牙行生意的,找来宽敞的马车倒是速度甚快。 苏湛还命人抬上来一箱笼的衣裳,“这本是给我妹妹准备的衣裳,你留着路上备用,从长安到洛阳最快也要两日的功夫。” 云缃叶点点头道:“多谢表兄所想周到了。” 云缃叶上了马车后,与糯糯一起玩着跟前的小沙包,糯糯被逗地咯咯笑。 云缃叶便浅笑着摸了摸糯糯的脑袋,“以后糯糯都不要坏爹爹了,娘亲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糯糯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娘亲好。” 云缃叶轻笑着道:“那糯糯亲亲娘亲。” “么嘛!” -- 清风苑内。 顾彦见着天黑,云缃叶与糯糯都没有回房,便紧皱着眉头。 当他正要出门去寻云缃叶时,倒是遇到了拿着玩具过来清风苑内的小静茹。 “哥哥,我来找糯糯。” “今日糯糯保护她娘亲,咬了欺负她娘亲的南安姐姐,甚是英勇,这匹小马是我给糯糯的奖励。” 顾彦皱眉看向跟前的三岁小女孩儿,“你南安姐姐欺负你嫂嫂了?” 小静茹点头道:“嗯,南安姐姐欺负嫂嫂,我教小糯糯咬南安姐姐保护娘亲,小糯糯好棒!” 顾彦不悦地看向小静茹,“你怎么可以教糯糯乱咬人?” 小静茹倒是不怕顾彦,仰头辩解道:“我教糯糯咬的是欺负她娘亲的人!没有乱咬!” 顾彦觉得与一个三岁刚会说话的小女孩争辩咬人的对错略显幼稚,倒不如寻云缃叶要紧。 顾彦出了院门见到本该随在糯糯身边的曹奶娘竟然在院落之中,他皱眉看向曹奶娘:“你怎么没有随在糯糯边上?” 曹奶娘道:“方才午后世子妃出门,不让我跟随着,这会儿都已经戌时了,世子妃与糯糯还没有归来……” 顾彦望向天上的弦月,忙到了公主府正门处问着跟前的侍卫道:“世子妃何时离开的公主府?” “约摸着未时五刻左右离开的,离去后世子妃就没再回公主府了。” 顾彦紧皱眉头吩咐着门口的公主府侍卫长:“召集府中侍卫,去街上寻世子妃与小郡主,她没坐公主府的马车,去问问车行,切记不可让人知晓是去寻世子妃与小郡主的。” 侍卫长诧异地看向了顾彦。 顾彦道:“此事尤其不能让我娘知晓。” 侍卫长拱手道:“是,小人这就派人去寻世子妃与小郡主。” 顾彦见到青茗取来的马,他便翻身上马往西街苏氏牙行而去。 顾彦到了苏氏牙行门口,已是大门紧闭。 顾彦示意青茗上前去敲门,许久才有门房小厮前来开门。 “宁王世子,我家主子不在,您有什么事等元宵过了之后再来吧。” 顾彦紧皱眉头:“你家主子不在?” 门房小厮道:“我家主子午时过后带着一位夫人看完商铺后,就离开了长安城。” 顾彦顿时起了一阵担忧,苏湛不在苏氏牙行…… 这般晚了,云缃叶带着糯糯会去何处? 顾彦问着门房小厮道:“未时之后,可有一个穿着湖绿缎里兔毛氅衣的女子来过此处?” 门房小厮道:“来过,得知我们家主子已经离开了长安城,她就走了。” 顾彦越发眉头紧蹙,忙问道:“她往哪个方向去的?” 门房小厮指了一个方向道:“那边。” 顾彦忙不迭地骑马去追寻。 长安城之中的灯会日虽在元宵节,只是因为元宵节那日的灯会是最热闹的,有各府璀璨的花灯巡游,这会儿长安大街上两边也都是各式花灯。 游玩的行人虽不如元宵那日里的多,但骑马也是不得行,只能下马找寻。 顾彦焦急地在人群之中寻了许久,直到夜深,行人都渐渐散去,偶尔只能遇到几个在酒馆花楼之中吃醉酒的男子在大街上闲逛。 顾彦回到了公主府内,问着门房跟前的侍卫长道:“世子妃回来过吗?” 侍卫长摇摇头道:“没,我们的人都找了一圈内城了,并未找到世子妃的踪影。” 顾彦皱眉,云缃叶与糯糯再加上她的丫鬟润儿,如此明显的三个人,怎会全然失了踪影? 顾彦着急万分,便翻身上马,前往东宫而去。 第六十四章 正好名正言顺休了她 东宫内。 外殿小榻上,已然熟睡的叶婉禾听到外边传来李泉的声音,便睁开眼眸,听到身边传来一阵绵柔的呼吸声,感受到腰腹间的力道,叶婉禾便微蹙眉。 赵珵这两日都让她睡在寝殿外屋小榻上,不让她睡在内屋的楠木床榻上。 却没想到赵珵也来了这小榻之上…… “殿下。”叶婉禾轻唤着一旁的赵珵。 赵珵醒来后,紧蹙着眉头,听到了外边李泉的声音,便道:“进来!” 李泉忙躬身进来道:“殿下,宁王世子有要紧的事情求见。” 赵珵问道:“何时了?” “回殿下的话,已是亥时末,快到子时了。” 赵珵眉间微蹙道:“让顾彦进来。” 叶婉禾也起身取来一旁的衣裳给赵珵穿戴好,又帮着他将散下的长发梳起戴上了玉冠。 赵珵走到殿外,见着满脸焦急的顾彦前来,没好气道:“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顾彦忙跪下道:“殿下,缃叶与糯糯不见了,我想请您下令封锁城门,派御前卫在长安城之中搜索缃叶与糯糯的踪影。” 殿内的叶婉禾听到了外边顾彦的声音,她头一次不顾规矩地走到了殿外,看向了顾彦道:“缃叶不见了?怎么可能会不见的?” 赵珵望了一眼穿着单薄叶婉禾,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彦道:“不见了?” 顾彦道:“今日午后,我因糯糯咬人便斥责了糯糯几句,缃叶维护糯糯,我本以为她就是不想我斥责糯糯,抱着糯糯去院子里玩闹去了,谁知她在未时离开公主府,就失去了踪影。” 叶婉禾听着顾彦的话,紧张万分,想了云缃叶可能会去的地方,忙道:“湛哥哥,顾彦,你可有去湛哥哥家中寻过缃叶?” 赵珵听到叶婉禾所说的湛哥哥三字,微蹙眉头。 顾彦道:“去寻过了,缃叶确实是去过苏氏牙行,只是苏湛他午时过后就离开了长安城,缃叶后边就离开了西街,至此就打听不到她的踪影了。” 叶婉禾焦急万分,“这般晚了,又是此番寒冬,缃叶在长安城之中人生地不熟,你真的是……” 叶婉禾想要斥责顾彦,碍于身份硬生生忍住,在触及到赵珵目光后,她忙跪下道:“殿下,求求殿下下令封锁长安城门,派人寻找世子妃。” 赵珵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道:“正月里封锁长安城门只会闹得全城百姓人心惶惶。” “殿下。”顾彦忙道,“缃叶与糯糯的安危要紧。” 叶婉禾抬眸望向赵珵,“殿下,求求您了。” 赵珵让一旁的李泉去唤来了暗龙卫首领。 待暗龙卫首领来时,赵珵问道:“宁王世子妃去了何处?” 暗龙卫首领看了一眼顾彦,跪下道:“回殿下,宁王世子妃身边跟着暗卫飞鸽来报,宁王世子妃与苏氏牙行的苏掌柜一起离开了长安城,彻夜赶路前往洛阳。” 顾彦握紧了手,起身道:“苏氏牙行的门房竟敢骗我!” 顾彦忙拱手道:“殿下,我明日请休,劳您与御史院令说一声,我得骑马去追赶缃叶。” 赵珵皱眉道:“追赶她什么?她身为宁王世子妃与旁的男子一起不吭一声离开长安城,根本就没有将你当做是她的夫婿。” 赵珵冷声道:“云缃叶的出身本就配不上你,先前不过是碍于她为你冲喜,总不能恩将仇报休了她。这会儿她自愿与旁的男子离开长安城,你正好趁此机会名正言顺地休了她!” 叶婉禾只觉得双膝底下生寒得厉害,她紧紧地握着自个儿的手,指甲都深深陷入中肉中。 顾彦紧皱眉头道:“我绝不可能会休了云缃叶的!今日之事本就是我对不起她,她只是恼极了我,对我失望才会离开长安的。” 顾彦轻叹一口气后便拱手道:“殿下,我先告辞了,我得快些去追缃叶。” 顾彦说罢后就离开了东宫,顾彦离开东宫后,便带上公主府的几个侍卫,骑马出城往洛阳的方向赶去。 东宫内。 跪在地上的叶婉禾看到了在她眼前的一双修长的手,她抬眸看了一眼赵珵的眼睛,才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赵珵的手上起身。 “殿下,您怎么会在宁王世子妃身边安排暗卫的呢?” 叶婉禾低声问道,“这让宁王世子知晓您在他世子妃身边安排暗卫怕是不妥吧?” 赵珵道:“云缃叶此人毫无规矩,她之前有说过定要帮你出宫……” 说了一半,赵珵便又黑了脸色,他放开了叶婉禾的手,进了寝殿内。 叶婉禾站立在原地,回想着赵珵的话,赵珵在云缃叶身边安插暗卫,竟然是为了防着云缃叶会帮她出宫? 叶婉禾如今万分庆幸的是,没让赵珵知晓云缃叶打算让她服用假死药之事,她也没有答应云缃叶服用假死药,否则又是期望变成失望。 “进来。” 叶婉禾进了寝殿内屋,伺候着赵珵摘冠脱衣。 赵珵对着叶婉禾道:“云缃叶倒是甚有本事,竟这般大胆说离开就离开。” 叶婉禾低声道:“缃叶她从幼时起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吃软不吃硬,她虽出身低微,可也是家中爹娘娇惯着长大的女儿,她就不是那种会委屈求全的性子。” 赵珵看向着叶婉禾的眼眸,握紧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本想冷着她几日,减少对她的依赖与习惯,却是非但不能减少,反倒是更折磨自己罢了。 赵珵并不想折磨自己,望着叶婉禾的眼眸,要去吻她时,叶婉禾却躲开了。 叶婉禾道:“殿下,奴婢记挂着宁王世子妃,今日不能好好侍奉殿下了……” 赵珵道:“何必去记挂她?她不是与那湛哥哥在一起吗?你还愁你那湛哥哥护不住她?” 叶婉禾听着赵珵玩味的说着湛哥哥三字,她一愣,赵珵这是吃醋了?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宫女吃醋? 叶婉禾愣神之际,便被赵珵握住了她的下巴。 “以后别再让孤听到湛哥哥三字,可明白?” “是。”叶婉禾忙应道。 -- 官道上,四匹马拉着一辆宽敞如小屋子的马车,马车内极为稳当。 云缃叶本还以为在马车上会睡不好,却不料在马车上睡了一觉自从来长安之后最为香甜的一觉。 一旁躺着的润儿察觉到动静,忙起来看向云缃叶道:“姑娘,外边天还没有亮呢。” 云缃叶伸了一个懒腰,她掀开就帘子看了眼外边,寒风刺骨,她连连将帘子给放下,“怕也是快到卯时了。” 润儿点燃了灯,从汤婆子里倒出来热水,伺候着云缃叶洗漱,“姑娘,外边就只能麻烦您这般简易洗漱了。” 云缃叶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轻轻一笑道:“无碍,这不知离洛阳城还有多远?” 润儿道:“姑娘,您这不打一声招呼离开,姑爷会不会万分焦急呐?” 云缃叶望向润儿道:“大清早的可别提晦气之人。” 第六十五章 爹爹知错了 润儿忙噤声,不再提起。 云缃叶看着幽幽燃着的烛火,她根本不觉得顾彦会为了她们母女俩离开而着急。 毕竟他可以为了他的好表妹,不分缘由地就来斥责糯糯。 顾彦口口声声说着糯糯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最为在乎的,可是呢?他却这般伤害糯糯,让糯糯委屈。 云缃叶看着一旁睡着的糯糯,顾彦让自己受委屈也就罢了,让糯糯受委屈,云缃叶可不愿再忍下去。 天色渐亮,马车也进了一处镇上暂歇。 马车外传来了苏湛的声音道:“表妹,你可醒了?” 云缃叶掀开了帘子道:“醒了。” 苏湛道:“这到了一处镇上,吃过早点再走吧。” 云缃叶便抱着刚醒来的糯糯下了马车,前去了一旁的早点摊上。 糯糯爱吃馄饨,云缃叶便点了一碗馄饨,上来的馄饨与永兴城之中的馄饨有些差异,不过糯糯倒也不挑甚是爱吃。 苏湛看着糯糯吃馄饨的模样轻笑道:“糯糯吃东西吃的可真香。” 云缃叶轻笑道:“糯糯爱吃东西这一点倒也挺好的,喂饭都用不着令我操心。” 苏湛见着云缃叶心情好转,便道:“表妹,昨日见你气头上我也不好劝你……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这贸然带着糯糯离开长安着实会让世子担忧,要不然我还是派人回去长安之中传个信吧?” “不要爹爹!” 糯糯鼓着小腮帮子显然还是在生气。 云缃叶道:“表兄,这一次顾彦实在是触碰到我的底线,他以往怎么让我受委屈我都可以忍,但他这一次是让我的糯糯受委屈,我忍不了。” 苏湛也不敢再劝,毕竟他还没有成亲也无经验,也怕劝多了反倒越劝越糟,想着还是等到了洛阳,让他娘亲去劝一劝云缃叶为好。 云缃叶喂着糯糯吃完早点后,她也吃了一碗面。 刚吃好,云缃叶正要抱着糯糯上马车时,便听得一阵马蹄声传来。 云缃叶向着马蹄声传来处望去,见到了为首的千里马上那抹紫袍身影,待看清后,云缃叶便紧蹙着眉头,忙转身抱着糯糯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跑着。 顾彦在马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忙骑马到了巷子跟前,便翻身下马往巷子内追去。 云缃叶抱着糯糯本就跑不快,不一会儿她就被顾彦握住了肩,被顾彦拦住了去路。 顾彦紧扣着云缃叶的肩膀,见她面色红润,担忧了一夜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顾彦将云缃叶与糯糯紧搂在了怀中,声音沙哑道:“云缃叶,你是二十三,不是三岁也不是十三岁,如若是受了委屈与我说便是,怎么能二话不说就带着糯糯离开?你可知我有多担忧你们二人?” 云缃叶看着顾彦眼中的红血丝,皱眉道:“放开我!” 糯糯也用着小手推着顾彦,“不要爹爹!爹爹,走!” 顾彦缓缓放开了云缃叶,愧疚得看向了云缃叶怀中的糯糯,“糯糯,爹爹对不起你,爹爹和你道歉,对不住,爹爹不知道你咬人是为了保护娘亲。” 糯糯撅着小嘴,眼泪落了下来。 顾彦忙给糯糯擦着小脸上的眼泪,“都是爹爹的不好,爹爹已是知错了,不该斥责糯糯的,别哭。” 云缃叶没好气地对着顾彦道:“你这会儿道歉迟了,昨日糯糯已是受了委屈!” 糯糯小声轻哼,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小脑袋不去看顾彦,便是一副自己很是生气的模样。 顾彦看着跟前生气的母女二人道:“我错了。” 云缃叶道:“你若是知错,就签了和离书,日后一别两宽,各自无干!” 顾彦皱眉道:“缃叶!”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我因为你在长安城之中受了多少的轻视?我到长安才知你的家世,竟然还要被南安郡主说我是因为贪图你的宁王世子身份嫁给你的!谁稀罕你这宁王世子的身份?” “我被人轻视你从未替我出头,糯糯维护我,你却不由分说地为了一个侮辱我的人来斥责糯糯! 你口口声声糯糯是你心尖最珍贵的宝贝,却原来都比不上南安郡主!” 顾彦低声道:“我错了。” 云缃叶气恼至极道:“你说这错了又有何用?这一次我与糯糯绝不原谅你!” 顾彦道:“缃叶……我真知道错了,我保证日后绝对不会不由分说地斥责糯糯。” 云缃叶气恼道:“让开,别耽误我去洛阳城!”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我不会让你去洛阳城的。”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凭什么不让我去洛阳城?腿长在我自己身上。” 在巷子口的苏湛听他们吵了一会儿,走过来对着顾彦道:“世子,表妹是打算带着糯糯去洛阳见我娘亲过元宵的……”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洛阳的元宵灯会没有长安城之中的好看,长安城之中的灯会甚是热闹,大盛各地城池都会献上花灯,有精美至极的花灯巡游,定是你从未曾看过的,别去洛阳了,回长安吧。” 云缃叶冷嗤一声:“长安景色再好,只要有你在,我也不愿去。” 顾彦微蹙眉,“缃叶,我是真知错了,我一夜未眠赶路前来找你,别闹……” 云缃叶道:“你又要说我闹了是吗?” 顾彦忙道:“你没闹,我知晓你生气,我也知晓是我的错,你随我回公主府去,你说要怎么罚就怎么罚。” 云缃叶冷嗤道:“我才不随你回公主府去,我要与我姑姑去过元宵,我已八年都未曾见过我姑姑了。” 顾彦微蹙眉,思虑了一会儿,“那我就随你去洛阳见姑姑去,你我成亲之后,我也未曾去拜见过姑姑。” 云缃叶气恼轻哼:“都要和离了,你也不必去见我姑姑。” 云缃叶说完后,就绕过顾彦抱着糯糯上了马车。 润儿也忙跟着上了马车。 云缃叶在车内生着气,紧蹙着眉头,“真是晦气!” 小糯糯看向着云缃叶,“娘亲,不气。” 云缃叶摸摸糯糯小脸蛋,朝着可爱的女儿一笑道:“好,娘亲不生气。” 马车外,苏湛看着顾彦翻身上马真打算跟随他们前去洛阳,便上前道:“世子,外边天冷,不如您随我一起去前边的马车上吧,瞧您的模样,一夜都未眠吧?快上马车歇息歇息。” 顾彦也没有推脱,在冬日寒风中骑了一夜的快马,又担忧了一夜,他的确也是有点疲累了。 顾彦上了苏湛的马车后,接过苏湛递上来的一杯热茶。 顾彦捧着热茶道:“表兄,昨日之事是我愧对糯糯与缃叶,还望表兄帮忙劝劝缃叶别再生气了,而不是在旁煽风点火还帮着缃叶离开长安……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苏湛看向跟前的顾彦道:“世子,您就昨日之事愧对了缃叶吗? 昨日南安郡主对缃叶丝毫不敬,是根本就没有将缃叶当做她的表嫂的,但凡您有半点在意缃叶,楚王家中的郡主敢这么骂您的世子妃吗? 虽说楚王府姓赵,您姓顾,但不论是论与陛下的亲近关系,还是在朝中的权势,宁王府强于楚王府可不只是一星半点。 您要是真将缃叶放在心中,南安郡主定是不敢当面指责缃叶的。” 苏湛见顾彦拧眉不语,继续道:“缃叶也不是个傻的,倘若她不是在您这边受尽了委屈,她怎会愿意放下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宁王世子妃不当,宁愿回去江南做一个小镇上的绣坊掌柜呢?” 第六十六章 糯糯可以与爹爹和好吗 顾彦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我并没有不在意她,只是回来长安之后,我也有不少公务要处置,她又时常与我为了我隐瞒她出身之事与我闹着,许多话她也不愿意跟我好好说,一说就是吵闹……并非是我不在意她。” 苏湛好奇道:“那您为什么瞒了缃叶您的出身?” 顾彦道:“当时有许多缘由,官茶贪腐一事需调查,我不能败露我的身份,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告知我的身份,左右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长安,夫妻间过日子与我的出身有何干系?” 苏湛道:“怎么会没关系?您又不是孤家寡人,您是有亲朋好友的,听缃叶的意思是您身边不只一个表兄妹看不起缃叶的出身,缃叶来长安要面对的是她全然陌生的环境,你竟然让她有个准备都没有。” 顾彦微皱眉道:“我知错了,日后我不会再让缃叶与糯糯受任何委屈。” 苏湛想着顾彦身为宁王世子低声下气认错,也不算是无药可救,便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世子在马车上先休息会儿吧。” 顾彦没拒绝,靠在马车上便闭眸养神,云缃叶是个难哄的,他这会儿疲累困乏得要命,还是好生休息一番再去哄云缃叶为好。 背后的马车上。 云缃叶陪着小糯糯玩着抛球的游戏,小糯糯咯咯笑着。 云缃叶这会儿却是笑不出来,她没想到顾彦竟然会追上来,他明明不将自己与糯糯放在心中,还彻夜追赶过来做什么? 云缃叶陪着糯糯玩了好一会儿,已到了午时。 马车队伍暂歇休息,在旁歇脚的酒楼里用过膳食再行赶路。 云缃叶刚挑开马车帘子,就见到了跟前的顾彦,她紧皱着眉头瞪了一眼顾彦。 顾彦伸出手去扶着云缃叶,云缃叶扫了顾彦一眼,便自个儿跳下了马车。 顾彦不得不去接着里面的小糯糯:“糯糯,爹爹抱你。” 糯糯小下巴往左上一抬,噘着小嘴轻哼了一声。 顾彦上前将小糯糯抱在了怀中,“你和你娘生气简直一模一样,太可爱了。” 顾彦说着摸了摸小糯糯的脸蛋,轻声哄道:“以后爹爹定不再不分缘由斥责你,这一次爹爹知晓错了,糯糯原谅爹爹好不好?” 小糯糯挣脱了顾彦的怀抱,跑到了马车外,云缃叶忙在马车下边接住了小糯糯。 进了酒楼,云缃叶与糯糯坐下后,见着顾彦坐在她的跟前,云缃叶皱眉抱起糯糯换了一张桌子。 顾彦便又追赶了上前,“缃叶。”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道:“这满堂这么多空位置,你非要来我跟前让我恶心得吃不下去饭是吗?” 顾彦也是紧皱着眉头。 苏湛见状忙上前对着顾彦道:“世子,不如你我一桌吃些酒吧,先让她们母女好生吃一顿饭。” 顾彦瞧着云缃叶眼中对自己满是厌恶,只能无奈地先跟着苏湛去了一旁的桌上吃酒用膳。 顾彦目光都在云缃叶母女身上。 苏湛看向顾彦的目光,道:“缃叶这会儿怕还是在气头上,等到了洛阳让我娘好生劝劝她。” 顾彦端起跟前的酒杯,将杯中的酒给一饮而尽,又找来了公主府的侍卫,让他回去给太子和他爹娘二人报信自己要元宵节之后再回长安了。 酒足饭饱之后,马车启程。 糯糯吃了午膳后,就起了困意,云缃叶便陪着糯糯在马车上躺下歇息。 躺着躺着,云缃叶也是熟睡了过去,她睡了约摸着半个时辰,感觉到了身边传来熟悉的呼吸声。 云缃叶睁开眼眸看到是顾彦,便恼道:“出去!我们都要和离了,不再是夫妻……” 顾彦道:“我可没有答应和离,我都与你说过了,若要和离,你只能将糯糯留下。” 云缃叶起身扬手,顾彦这一次没拦着也没躲,任由云缃叶来打。 云缃叶这个巴掌倒是也没有落下,只恼道:“你又不在意糯糯,糯糯在你眼中都比不过你那好表妹被咬来得要紧!” 顾彦道:“南安对你不敬一事,等到了长安,我会让她给你赔礼道歉,日后我也绝不会再不分青红皂白指责糯糯,糯糯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在意她?” 云缃叶:“你所谓的在意就是让糯糯受委屈?” 顾彦道:“我已是知错了,你总要给我一个知错就改的机会。” 云缃叶望着顾彦的眼眸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宁王世子,你能低声下气说你认错了,我与糯糯就得原谅你?” 顾彦道:“我没这意思。” 云缃叶轻哼道:“快下去,我不想看到你。” 顾彦并没有乖乖听话,下了马车,而是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你可知我昨夜有多担心你?你怎么可以不打一声招呼离开?” 云缃叶挣脱着顾彦的怀抱,“放开我!” 顾彦道:“你在我跟前厉害得很,怎么南安骂你,你不反击回去?” 云缃叶道:“我反击?糯糯不过是咬了南安一口,你都生气责骂了,南安郡主到底是皇室郡主,我又有什么身份资格去回击南安郡主?” 顾彦道:“你是我的世子妃,在长安城之中,除了陛下皇后太子殿下与我爹娘之外,谁若是惹你不痛快,你占了理大可以随你的心意去出气,有我帮你撑腰。” 云缃叶轻呵了一声道:“随我的心意出气?你知道后不会像昨日斥责糯糯那般斥责我?” 顾彦道:“昨日我实在是不知晓南安先欺负了你,也不知是静茹那个小丫头教糯糯咬人,那时赵睿表弟与林师兄都在我边上,我们只知糯糯咬了长辈,倘若知晓糯糯是为了保护你,我定然不会责怪糯糯的。” 云缃叶冷讽了一声,“找这么多借口做什么?你就是心疼你那小表妹被咬!” 顾彦道:“我真没有心疼南安半点,我只是怕糯糯小小年纪就咬长辈会被旁人说成是没有教养,这才着急要教好糯糯。 待回长安之后,我定然让南安来你跟前赔不是,若是南安不愿意你对道歉,我日后便与楚王府断绝往来。” “呵!” 云缃叶只是一声冷笑。 顾彦低声道:“你要姑姑家中过元宵,你应该也不想多年不见的姑姑为我们小辈的事烦忧吧?大正月里的,就别让姑姑为你多操心了。”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这一次可不是我原不原谅你的事,我愿意留在长公主府之中对你委曲求全都是为了糯糯,你却让我的糯糯受了委屈,糯糯若是不原谅你,我也必定不原谅。” 顾彦望向了一旁的小糯糯,小糯糯睁开了眼眸,见着顾彦,眨了眨她的那一双桃花眼。 顾彦见糯糯醒来,便抱起了小糯糯,小糯糯抗拒地要挣脱着顾彦的怀抱,“坏!” 顾彦便掀开马车帘子,叫了一声青茗,只见着青茗从外边递进来了一串冰糖葫芦。 顾彦举着冰糖葫芦在小糯糯跟前道:“想不想吃?” 云缃叶微蹙着眉头看向着顾彦。 小糯糯点了点小脑袋。 顾彦便将小糯糯抱入了怀中把糖葫芦给了糯糯,“糯糯,可以和爹爹和好了吗?” 小糯糯手中拿着糖葫芦,却是没有吃糖葫芦,只抬眸看向了云缃叶。 小糯糯将糖葫芦放回到了顾彦手中,走到了云缃叶怀中道:“娘亲,买!” 云缃叶轻笑着亲了一口小糯糯的侧脸,“真不愧是娘亲的好女儿,糯糯忍一忍,等到了洛阳城娘亲给你买各式的糖葫芦。” 小糯糯点点头,一双小桃花眼却还是偶尔看向顾彦手中的糖葫芦。 顾彦将糖葫芦递给了糯糯道:“不与爹爹和好,也能吃糖葫芦的。”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取过糖葫芦,给了糯糯,糯糯将糖葫芦递到了云缃叶跟前。 云缃叶吃了一颗笑着道:“好甜,糯糯自己吃吧。” 顾彦望向小糯糯,期许着小糯糯也能递给他一颗糖葫芦吃,只是等到糯糯吃到最后一颗都没有给他。 糯糯咬了一口最后一颗糖葫芦,抬眸看向了顾彦的眼神,将唯一剩下的一颗糖葫芦递给了顾彦。 顾彦轻笑着上前摸了摸小糯糯的脑袋,“谢谢糯糯,糯糯真乖。” 顾彦便咬了糯糯所给的最后一颗糖葫芦。 糯糯见顾彦咬下,就用着小手捂住嘴巴偷摸一笑,桃花眼眸弯弯,模样好生可爱。 云缃叶还不知糯糯为何这般偷笑,就见着顾彦因着最后一颗山楂酸得眉眼都皱成了一团…… 云缃叶不由得也笑出了声。 第六十七章 爹爹日后会好好保护娘亲的 顾彦要将口中酸涩无比的糖葫芦吐出来,云缃叶忙道:“这是糯糯的一番孝心,你不能吐出来。” 顾彦忍着酸将糖葫芦都给咬下,酸的牙都直犯疼,见着云缃叶幸灾乐祸的笑意,又只能尽数咽下。 顾彦将小糯糯抱在怀中道:“糯糯保护娘亲是对的,但糯糯不能咬人,旁人的手多脏,糯糯若是咬人手腕便是将脏东西都吃进去了,日后不要再为了保护娘亲而咬人了。” 小糯糯道:“要!娘亲。” 顾彦理解了糯糯的意思,她还是选择咬人保护娘亲。 顾彦便亲了一口糯糯的小脸蛋道:“娘亲不需糯糯保护,你娘自然会有爹爹来保护的。”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语冷笑了一声。 糯糯抬眸看向顾彦:“爹爹抱糊娘亲?” 顾彦听着糯糯口齿不清的婴儿之语,轻笑道:“嗯,爹爹日后会好好保护娘亲的。” 糯糯扑入了顾彦怀中:“喜欢爹爹。” 顾彦抱紧着糯糯道:“糯糯真乖。” 云缃叶嗤声道:“顾彦,你怎能连糯糯都骗?” 顾彦直视着云缃叶道:“我没骗糯糯,我日后会保护好你的,若是有违此誓,我便孤苦终老。” 云缃叶道:“呸,有违这誓言还想要终老?若有违此誓你该是家财尽散,前途全无,穷困潦倒,食不果腹,冷衾如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英年早逝,不得善终……” 顾彦听着云缃叶字字恶毒的下场,笑了笑道:“嗯,我不会有违此誓的。” 云缃叶终究还是不想这般轻易原谅顾彦,“你回去吧,我与糯糯去洛阳待几日,等元宵之后,我们就回长安。” 顾彦可不相信云缃叶这话,“都快到洛阳了,就一起去见见姑姑吧,以往怎么没有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姑姑?” 云缃叶道:“在我表哥十三岁时候姑姑就北上到洛阳城之中做些买卖,上回见姑姑是我爹去世之时,姑姑不远万里前来见我爹最后一面,而后我就没有与姑姑再有来往。 听表哥说这些年姑姑一直记挂着我们姐妹二人,只是寄给我们姐妹二人的东西都被大伯给扣下贪了去。” 顾彦低声道:“我这就让青茗先骑快马到洛阳,去洛阳城之中多买些礼,备好礼去拜见姑姑。” 云缃叶嗯了一声。 -- 长公主府内。 谢知萱听到侍卫长的报信,她气恼道:“好个顾彦,还真把自己媳妇与女儿给弄没呢。” 顾凌在旁道:“消消气。” 谢知萱只对着侍卫长道:“你派人去转告顾彦,倘若他不能哄着缃叶与糯糯回来,他也不用回来了!” 侍卫长忙应是。 谢知萱道:“这大正月里的,顾彦这混账小子竟能惹得媳妇带着女儿离开长安,实在是过分得很。” “你也消消气,没必要为了彦儿之事闹得如此生气。” 谢知萱皱眉看向了顾凌,“儿媳孙女儿都没了,还没必要生气呢?也怪我平日里忙没教好彦儿,若是糯糯不再回公主府,我必定也不让顾彦再进公主府半步。” 顾凌道:“嗯,等糯糯娘亲与糯糯回来后,我必定好好训顾彦一顿,你别再生气了。” 谢知萱叹气道:“既然说是去见缃叶姑母的,我们长公主府的礼也不能少。” 谢知萱便吩咐着一旁的管事的从库房之中挑选了一马车的厚礼,让公主府的侍卫送去洛阳城。 正月十三,马车在路上三日才到了洛阳城之中。 进了洛阳城,云缃叶便掀开了马车帘子看着两边的街道。 这洛阳城的灯会比之长安也是同样的热闹非凡,两边街道河道两岸也与都布满花灯。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我们顾家在洛阳城之中有一处别庄,我们先去别庄内歇歇脚,你与糯糯也洗漱洗漱,再去苏家拜会姑姑罢。” 云缃叶倒也没有拒绝,她终究不能让多年未见的姑姑还为自己的处境担忧的。 何况顾彦这几日认错的态度还算是端正。 顾家在洛阳城之中的别庄也甚是气派。 云缃叶刚入别庄,便见着许久未见的顾彦院中先前那四个大婢女兰意竹意梅意也在别庄之中…… 这会儿她们四个丫鬟正出来门口对着顾彦行礼。 “世子。” 云缃叶只觉得背脊骨一凉,她怒视着顾彦道:“顾彦!她们怎会在这里?你混账!你是真的想要妻离子散?” 顾彦忙着急解释道:“我并不知道她们会在这里,我娘把她们给赶出公主府后,她们来御史衙门跟前闹说你善妒,我怎么可能还会留下她们几人?我早就令人将她们赶出长安不得再入长安半步,谁知她们会来了洛阳顾家别院,这定然不是我与我娘安排的。” 云缃叶道:“这是你顾家的别院,你说你不知晓?” 顾彦道:“我真不知!我敢发誓!” 云缃叶看向顾彦的眼中不像是作假的,便又看向了跟前的竹意兰意等人,“谁让你们来这里的?说!” 竹意兰意梅意莲意四个丫鬟只看向了顾彦,“世子。” 云缃叶呵了一声道:“顾彦他还没有胆子明知你们在顾家别院还让我过来此处,究竟是谁让你们来顾家在洛阳城之中的别院的?若不说实话,那就将这别院之中的管家与你们四人都送往官府……” 为首的老管家皱眉看向了云缃叶道:“你就是那个商户女云氏吧?你哪里来的胆子敢直呼我们世子的名讳,世子,此女如此不分尊卑……” 云缃叶厉眸看向了顾彦。 顾彦皱眉看着跟前的老管家道:“谁给你的胆子说世子妃的?青茗,将他们几人都送往洛阳府衙,身为奴仆以下欺上不敬主子,请知府按照律例严加责罚。” 竹意忙道:“世子,世子……不要啊。” 老管家道:“世子,我可是顾老夫人从卫家陪嫁过来的奴仆。” 青茗派人上前道:“纵使是老夫人的陪嫁奴仆,也不能对世子妃不敬,随我去见官去。” 云缃叶听到是老夫人的人,倒是明白了,她走到了兰意跟前道:“是卫姩将你们安排到这别院里来的?” 兰意瞳孔微睁。 云缃叶看着兰意的神情倒是了然,卫姩将这四个丫鬟放在了顾家别院之中,有朝一日捅到自己跟前,她少不得要与顾彦大闹一番,倒是让卫姩如意了。 云缃叶看着老管家与四个丫鬟被人拖下去送官之后,对着顾彦道:“这卫姩好深的心机。” 顾彦倒也庆幸,今日且先来了洛阳别苑,此事若是日后被云缃叶知晓,云缃叶怕不会有今日这般相信他,到时两人怕是有得好闹。 云缃叶吩咐着一旁青茗道:“你去警告这别院之中的奴仆,今日老管家与兰意莲意等扭送入官府的消息谁也不能传出去,若是此消息被卫姩得知,这别院之中的所有奴仆都将会被发卖。” 青茗忙应道:“是,世子妃。”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好在你今日相信了我。” 云缃叶冷嗤一声,“我又不像你一般蠢……卫姩出身国公府千金,说起来也是高贵的出身,怎么一直想抢人夫君?手段竟还如此下作!” 顾彦道:“左右长公主府如今也已不再与卫姩往来了,日后也绝不会再有往来。” 云缃叶微微皱眉,她并不觉得卫姩会因为不来往而善罢甘休。 不过如今还是去见姑姑要紧,云缃便直去了别院之中沐浴更衣。 -- 洛阳苏府。 云姑姑在大门口见着苏湛归来,忙上前道:“湛儿,你总算是归来了,长安城之中的事都解决了?” 苏湛淡笑道:“解决了,娘,我有一桩大喜事,您快让家中奴仆好生打扫一番,让厨房多做些好菜,今日我们府上有贵客临门。” 云姑姑见着苏湛的笑声,轻笑道:“莫非是叶家姑娘出宫了?我记得她的生辰就是在正月里,是该出宫了。 你等了她这么多年,娘亲也盼了这么多年抱孙儿,总算是不必再等了。 对了,你们不如先成亲,我再去永兴城叶家补上聘礼等,否则等去江南谈亲事,一往一来又要耽误上大半年,你们年纪也都不小了。” 苏湛笑容微顿,“她不会出宫了。” 云姑姑皱眉道:“不会出宫是什么意思?叶家姑娘家中尚有爹娘,宫女年满二十五便可出宫,这不是宫中规矩吗?你等她出宫等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出宫了呢?” 第六十八章 顾彦的妻女跑了 “娘,日后再与你解释。”苏湛道,“今日缃叶表妹与她夫君要来我们府上。” 云姑姑一愣:“缃叶?她来了洛阳了,还有她夫君,她成亲了?她何时成亲的?成亲这么大的喜事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呢?” 苏湛道:“当年我们离开永兴城不久后,大舅舅就盯上了缃叶的家产,缃叶也就离开了本家,在长安与缃叶相遇后,我才知这么些年我们给缃叶姐妹送过去的东西,全数都被大舅舅给贪了去。” 云姑姑气恼道:“大哥怎么这般欺负自家的侄女!” 苏湛道:“娘,缃叶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您定然猜不到她所嫁的夫君是谁?” 云姑姑望着苏湛的神情道:“你是在长安与缃叶遇到的,缃叶莫不是嫁到长安了?” 苏湛轻笑道:“嗯,缃叶所嫁的乃是盛昭长公主与宁王之子,顾彦。” 云姑姑脸上却没有苏湛这般笑意,“你妹妹做了妾侍,你还这般高兴?” 苏湛道:“不是妾侍,是正妻,是请封过了的世子妃。” 云姑姑不由得一惊,“世子妃?这宁王世子怎么会娶了缃叶为妻呢?” “当时是宁王世子落水着凉病重,听从道士所言让缃叶给他冲喜才成的亲。” 云姑姑叹了一口气,倒是有些担忧:“原来是因为冲喜,齐大非偶,也不知缃叶在公主府之中的日子如何?” 苏湛道:“这两日里我在路上瞧着宁王世子对缃叶倒是极为不错的,他们先去别院里歇歇脚,等会儿就会过来看望您,您倒也可以自己问问缃叶。” 云姑姑忙安排着管家找人来清扫大门,又让厨房去准备山珍海味。 -- 云缃叶与顾彦沐浴更衣后,便也给糯糯换了一身小衣裳。 云缃叶给糯糯扎了两个娇俏的小辫,糯糯小脸白嫩因着天冷双颊有些泛红,更显粉嫩可爱。 顾彦抱起糯糯,与云缃叶坐着马车前往了苏府。 两人马车刚停下,云缃叶便就迫不及待下了车,她见着站在门口的女子,眼眸之中含泪道:“姑姑。” 云姑姑忙将云缃叶抱在了怀中道:“我的儿,这些年你在永兴城受委屈了。” 云缃叶见着久久未见的亲姑姑,不免心中感触良多,爹娘走后,在云家这边的亲戚几乎都断绝了,唯有姑姑了。 云姑姑看向云缃叶道:“这些年姑姑不知你在永兴城之中的处境,姑姑真后悔,当时没有坚持将你与霜白带来洛阳,霜白可有与你一起来?” 云缃叶道:“霜白去岁嫁给了江南最大染坊家中的二少爷,两人自小就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也就没有与我前来长安。” 云缃叶从后边顾彦手中抱过糯糯道:“姑姑,这是我夫君顾彦,这是我女儿糯糯。” 云姑姑忙对着顾彦福身道:“民妇见过宁王世子。” 顾彦道:“姑姑快别给我行礼,该是我给姑姑行礼才是。” 云缃叶也是浅笑着对云姑姑道:“是啊,姑姑,你不必给顾彦行礼的。” 云姑姑也是淡笑着看着云缃叶怀中的糯糯,“你这女儿好生可爱,和你幼时好像。” 云缃叶道:“他们都说糯糯像她爹爹多些。” 云姑姑笑着道:“糯糯也是像你的。” 小糯糯搂着云缃叶的脖子道:“宝宝像娘亲。” 云缃叶轻轻一笑。 云姑姑忙道:“快进屋之中歇息说话罢,外边天冷,里边暖和。” 云缃叶随着云姑姑进了内屋,顾彦则是跟着苏湛去拜见了苏姑父。 内屋之中,云姑姑紧紧握着云缃叶的手,“我还真是对不起你爹爹……我是奇怪你怎么年岁见长一直都没有传来你成亲的消息,后来你大伯说你只要赘婿所以难寻,我想着的确该慢慢挑选夫君,谁知他们竟会苛待于你!” 云缃叶轻笑道:“姑姑,您不必自责,绣坊之中留下来的老人对我都挺好的,我还有舅舅舅母相帮衬,其实在永兴城的日子也不算是难过。” 云姑姑道:“那你到了长安城之中,长公主待你如何?”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长公主待我挺好的。” 云姑姑这便就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还怕齐大非偶你在长公主府之中的日子会难过。” 云缃叶想起顾彦,只是淡淡一笑道:“长公主殿下挺好的,没有什么让我难过之处。” 多年不见,姑侄俩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两人聊着聊着就也到了用晚宴时分。 在晚宴上,云缃叶见到两个表弟,还有两个小表妹,两个小表妹乃是庶出,如今也就十三岁的大小。 云缃叶给两个表弟两个表妹送了礼。 晚宴后,云缃叶与姑姑又单独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顾彦在回别院的马车上对着云缃叶道:“我们要元宵之后再走,你还有两三日能陪着姑母说说话。” 云缃叶抱着怀中的糯糯,思绪倒是飘向了远处,“快元宵了,也不知霜白如何了,头一次没有与她一起过年。” 顾彦将手搭在了云缃叶的肩膀上:“妹妹与你一样,也不是能忍得了委屈的性子,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怒瞪了他一眼。 顾彦摸了摸鼻子道:“要不然你写信问问妹妹,看她愿不愿意来长安与你团聚,我给妹妹在长公主府边上买一套宅院。” 云缃叶冷声道:“我为了你背井离乡还不够,还要我妹妹背井离乡?” 顾彦又是将云缃叶揽入怀中,“那我派些人去江南,给霜白做倚仗,妹夫倒也不敢去欺负霜白。” 云缃叶道:“你这句倒还像是人话。” 回了别院里。 云缃叶哄睡了糯糯,看向顾彦道:“对了,还没有问你,你怎么知道我来洛阳了?” 顾彦道:“太子殿下在你身边安插了暗卫。” “嗯?”云缃叶一惊,“我身边安插暗卫?” 顾彦倒也有些纳闷,“这暗龙卫各个都是高手,是陛下用来监察朝中官员的,殿下还特意在你身边安插两个暗龙卫,有些大材小用了。” 云缃叶讶异着低声道:“那我岂不是永远不能救姐姐出宫了?” 顾彦这才想到殿下在云缃叶安插龙卫的用意,轻笑道:“难怪殿下在你身边安插暗龙卫,原来是在这里防着你……” 云缃叶紧皱眉头看向顾彦。 顾彦低声安慰着云缃叶道:“其实叶姑姑在宫中也不差。” “被杖责的血肉模糊也还不差呢?”云缃叶道,“她吃了六年的避子药还不差?” 顾彦道:“按殿下的脾气,但凡有人敢动吃食,就是直接要了性命的,十大板其实已是轻饶,殿下为了叶姑姑都在你身边安插了要紧的暗龙卫,可见他对叶姑姑的在乎程度,比我们想象得要深……” 云缃叶紧皱着眉头:“你这所谓的在乎极其可笑。” 云缃叶说完不再理会顾彦,只抱着小糯糯入睡。 翌日一早,云缃叶就带着小糯糯去了苏家之中寻姑姑。 两人多年不见,是有许多话要聊。 直到中午,长公主府送年礼的马车到来,云姑姑才相信了云缃叶在长公主府的日子没有受苛待。 毕竟这长公主府送来的年礼可谓是件件珍贵。 -- 元宵当日。 傅家之中一处幽静的宅院内。 傅倩然对着镜子梳妆,一旁的傅安然推门入内笑道:“这是哪家仙女下凡尘了,原来是我姐姐!姐姐这般漂亮,等会夜里太子殿下恐怕无暇赏灯,光顾着看姐姐您了。” 傅倩然轻笑了一声道:“一大早,你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傅安然大笑了两声道:“顾彦的妻女跑了!可真是大快人心,让他眼瞎看不上我,这不,连妻女都跑走离开长安了。” 傅倩然惊讶道:“你是说宁王世子妃跑了?这不会吧?” 傅安然道:“真的不能在真了,此事坊间都传遍了,初十那日顾彦就带着侍卫在长安城之中找了半夜,后边又骑马出了长安城,这几日顾彦连上朝都没有去上,御史衙门那边的官员也都说好几日都不见顾彦了,就是因为云缃叶带着女儿跑了……” 傅倩然道:“云缃叶舍得世子妃之位跑走吗?” 傅安然道:“顾彦这般不长眼,连我都瞧不上,活该妻女都跑了,哼!” 傅倩然见着傅安然由爱转恨,不禁一笑道:“云缃叶跑了不正好,顾彦没了世子妃,你可就又有希望为宁王世子妃了。” 傅安然道:“连妻女都能气走的郎君,我还是不要嫁为好。” 傅倩然淡笑了一声,她望向镜子里边的自个儿,得知云缃叶跑了的消息,竟也松了一口气。 云缃叶跑了,叶婉禾也该没有倚仗了……于自己而言也算是件好事。 傅倩然本是无意与叶婉禾去争的,说到底就是一个连名分都混不上的宫女而已。 可终究为了太子妃的位置与日后的孩子她也做不到人淡如菊不去争。 如今长公主府权势滔天,宁王颇受陛下信赖。 一旦叶婉禾若是怀有了殿下的孩子,那这孩子与宁王府可也是带了姻亲关系了的,到时恐怕会危及自己与日后孩子的地位,她没法不去在意叶婉禾…… 第六十九章 命中有第二段姻缘 洛阳城之中。 花灯满布,元宵佳节,街上好不热闹。 黄昏时,天色还未曾全暗,云缃叶便与顾彦抱着小糯糯在城中玩闹,这时候灯会虽还未曾开始,却也已是行人如织。 在街上一路游玩过去,顾彦给小糯糯买了不少吃食。 云缃叶念着难得带着糯糯出来玩一次,便也由得糯糯一路吃着。 “算命,算命,可要算命?” 云缃叶一回头,便见着一个眼瞎的老头拿着一根竹竿,在人群之中叫喊着。 今日城中游人甚多,瞎眼老人家被推搡来推搡去,遇到些脾气差些的,还挨了一通骂。 润儿见状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姑娘,我们找他算命吧?” 云缃叶淡笑道:“算算你何时能有好姻缘?” 润儿忙声道:“姑娘!我可不要嫁人!” “为何?”云缃叶不解地看向润儿。 润儿瞧了一眼抱着糯糯的顾彦道:“我怕嫁一个和姑爷一样不好的夫君。” 云缃叶笑了笑道:“我是运道不好,到时候我定会给你挑一个好夫君的。” 顾彦紧皱着眉头道,“缃叶,你口口声声说我身边人看轻你,你却纵容你的丫鬟来说我?” 云缃叶道:“润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可不仅仅是一个丫鬟而已,而且你本就该被说!” 云缃叶笑着走到了那个算命的瞎眼老人家跟前道:“先生,你可以算姻缘吗?” “自然可以。” 云缃叶笑了笑道:“算算我这小丫鬟的姻缘吧?” 算命先生摸着花白的胡须道:“生辰八字是几何?” 润儿低垂下眼眸道:“我不知我的生辰八字,我从小就被卖来卖去了。” 云缃叶有些心疼润儿,便只能报了自己生辰八字,“劳烦先生算算这生辰八字的姻缘……” 顾彦听着云缃叶报生辰八字就知是她自己的八字,便皱眉看向云缃叶道:“你是银钱多的无处花是吗?” 算命先生手指轻动,好一会儿道:“您这命格乃是出嫁后有大富大贵之命,只是您的姻缘不顺,恐怕会有两段姻缘,您有二婚之兆。” 云缃叶低声道:“两段姻缘?” 顾彦皱眉看向算命先生,嗤声道:“哪里来的瞎眼江湖骗子?青茗,给他银两让他走人。” 算命先生摸着胡须道:“这位郎君,在下虽然眼瞎,但算命从不骗人,这位姑娘命中就带二婚之相,会成两次亲。” 顾彦紧皱着眉头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二嫁!”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不顾顾彦气恼,火上浇油道:“这可说不定。” 云缃叶走近算命先生,用着极低的声音报了一串生辰八字:“先生,劳烦您再算算这生辰八字的女子日后姻缘如何?” 算命先生手指轻动,后又摸着胡须缓道:“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 顾彦听着算命先生之言语,微微蹙眉,云缃叶虽是压低了声音报的生辰,但在边上的顾彦也听到了年月,论年月应当就是比云缃叶大两岁,那不就是叶婉禾吗? 凤凰于飞……顾彦眉间微蹙。 云缃叶听着算命先生之言,轻笑着道:“这是给先生的卦金。” 云缃叶忙从荷包之中取出来银票递给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接了银票后道:“多谢夫人。” 算命先生将银票叠好之后,便又颤颤巍巍地移着竹棍,口中喊着算命。 算命声渐渐远去,顾彦蹙眉看向云缃叶道:“你想要二嫁,除非我死!” 云缃叶道:“万一就是你死了我二嫁了呢?” 顾彦紧皱眉头,他紧盯着云缃叶道:“那你也不能二嫁!” 云缃叶道:“到时候你都不在人世了,你还能管得了我?” 顾彦紧皱着眉头,他气恼得不行,“云缃叶!” 云缃叶将顾彦气急败坏,只觉得解气,“一个江湖术士胡说的话而已,你还当真了,他如若真能算准卦,也不至于这大冬日里的孤家寡人来人群之中喊算命了。” 顾彦皱眉道:“你要是敢有第二段姻缘,我必定杀了你那第二个夫婿!”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抱过小糯糯:“元宵佳节的,你在糯糯跟前胡说些什么呢?” 顾彦气恼道:“是你先要打算二嫁的。” 云缃叶道:“你放心吧,我也还没有嫌命长,成亲的苦受过一次足够了,我必定不会二嫁的。” “鸟……大鸟……” 糯糯指着河中一艘画舫上的凤凰花灯道,“大鸟。” 云缃叶轻笑着道:“糯糯,这不是大鸟,这是凤凰,跟着娘亲念,凤凰……” “汪汪。”糯糯口齿不清地喊着。 顾彦在云缃叶身边道:“刚才你后边算得那个生辰八字是叶姑姑的?” 云缃叶看了一眼周边,怕是有太子的暗卫跟着。 顾彦道:“没事,说罢,他们听不见。” 云缃叶低声轻笑道:“是禾姐姐的生辰八字。” 顾彦道:“没想到禾姐姐竟有凤凰之命,只是她若要成为凤凰怕是一路不易。” “什么凤凰之命?”云缃叶道,“你没有读过诗经吗?” 云缃叶看了一眼顾彦道:“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乃是诗经里面的,说得是凤凰高飞百鸟慕而随之,如今这句话时常说是夫妻鹣鲽情深恩爱,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分明是说我姐姐能与有情人成眷属,有一美满姻缘,与凤命有何相干?” 顾彦听着云缃叶这个解释,想来倒也有可能,只不过他是皇亲一听到凤凰二字只想到了后位。 这句诗词的意思指得便是夫妻恩爱和睦,那瞎眼的江湖术士给人算姻缘时给这一句诗词倒也通用。 糯糯见着船上一个个精致的花灯,兴奋不已。 两岸桥上的花灯也都被点亮,顿时亮如白昼,岸边亦有不少百姓将荷花灯放入河中许愿,河道上满是漂着各式亮着烛光的荷花灯,星星点点似银河一般。 云缃叶便也领着糯糯去买了一个荷花灯,写下了心愿放入荷花灯之中。 顾彦凑到了云缃叶跟前一瞧道:“你写了什么心愿?” 云缃叶道:“愿我所在意之亲友皆无病无灾无痛,平安顺遂。” 顾彦问道:“你这会儿都记挂着赵璟的病呢?”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道:“你混账!那日若不是我怕你生气,不去看赵璟,南安根本就不会前来辱骂我!你竟还误解我?” 顾彦道:“我只是这么随口一问而已,你别气。” 云缃叶道:“看来方才那个算命先生有些本事,还真都算对了,你这般不信我,这就和离,让我早日去二婚。” 顾彦听着云缃叶的话,抿了抿唇,伸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待我们回去长安后,我们再成一次亲,我本就欠你大婚之礼。” 云缃叶不解地望向了顾彦。 顾彦道:“那瞎眼先生不是说你会成两次亲吗?待回长安,你与我补办大婚之礼再成一次亲,正好就是两次成亲,也算是你二嫁了。” 云缃叶皱眉道:“你这才是银钱多的无处可花了是吧?糯糯都已经两岁了,你我再大婚,也不怕被人笑话?” 顾彦道:“你不是说你在长安处境艰难人人都轻视你吗?你我补上大婚之礼,在成亲礼上遍请皇亲国戚勋贵世家,宣告长安众人,你就是我的世子妃。” 云缃叶道:“我可没这闲心再与你成一次亲,你都说了一个江湖术士而已,你还信他的算命?” 顾彦道:“也是,这算命之事其实也准不了,先前还有个厉害的道士说我姑姑是凤命,后来我姑姑也没有入宫为后,可见多数都是骗人的。” 云缃叶牵着小糯糯的手到了岸边放着荷花灯。 小糯糯学着云缃叶的模样双手合十祈愿。 顾彦问着小糯糯道:“糯糯有什么心愿?” 小糯糯抬眸看向顾彦道:“糖葫芦。” 顾彦捏了捏小糯糯的脸蛋:“好,等会给你买糖葫芦。” 河道中满是荷花灯,舞着龙灯的队伍从桥上经过,惹得百姓们一阵惊叹。 顾彦一手抱着糯糯,一手搭在了云缃叶的腰上道:“听人说,拔一根麒麟灯上的毛,今年就能得子。”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少来,我才不愿给你生子!” 顾彦笑了一声道:“那也好,毕竟有了孩子,前三个月得忍,后三个月得忍,等出生还要再忍两个月,足足快一年……” 云缃叶意识到顾彦说了些什么,她用力狠狠踩了一脚顾彦。 顾彦吃痛却也是一笑。 -- 长安城的元宵等会,比之洛阳城的要更热闹些。 宫门口乃是大盛各地州府献上来的花灯巡游。 宫墙上,赵珵望着底下的花灯却是兴致缺缺。 傅倩然站在赵珵边上道:“殿下可要去宫外看看花灯?那上林街上一排的商户都有猜灯谜,胜者可赢得花灯,甚是热闹。” 傅倩然见着赵珵没有搭话,小声道:“殿下?” 赵珵看了一眼傅倩然,微蹙眉头道:“你想要去猜灯谜?” 傅倩然小声道:“想,毕竟这是妾身最后一回在宫外过元宵……” 待大婚成了太子妃之后,必定不能再在元宵佳节日出宫游玩。 赵珵道:“街上人多,孤就不随你去了。时安,睿弟,你二人替孤陪着傅小姐前去上林街猜灯谜。” 同在宫墙上赏灯的谢时安正与湘郡王赵睿二人聊着顾彦追妻之事。 陡然听到赵珵的吩咐,谢时安一愣,“殿下,这不妥当吧?” 第七十章 出宫逛元宵灯会 赵珵看向跟前两人道:“没什么不妥,就由你们二人陪着傅小姐去上林街猜灯谜去。” 赵珵说罢后,就起身往东宫里走去。 谢时安与赵睿二人对视了一眼,只能躬身送着赵珵离去。 湘郡王赵睿看向了也同样怔愣的傅倩然,上前轻笑道:“嫂嫂,谢时安他猜灯谜甚是厉害,今日有他在,定能赢得不少彩灯。” 傅倩然只轻笑了一声:“多谢两位,不必劳烦二位陪着我去上林街了。” 赵睿道:“嫂嫂在我们跟前不必说劳烦,走吧。” 谢时安沉声道:“这是殿下吩咐,傅姑娘不必与我们客气了。” 傅倩然抬眉看了一眼谢时安,轻点头便随着他们二人前去长安上林街。 -- 东宫内。 叶婉禾站在寝殿的窗前,望着天上圆月。 又一年元宵月圆,万家团圆之日,她与家人已不复相见整整十二年…… 她不能出宫的消息应当还没有传到江南。 今日家中阖府团圆,家中爹娘兄弟可否也看着圆月,盼着她出宫团聚? 叶婉禾眼角的泪水不断滑落,听到传来传来的脚步声,她慌忙拭去眼角的泪水,走到了门口相迎:“殿下。” 赵珵低头看向了叶婉禾道:“你哭了?” “奴不敢。”叶婉禾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意,“今日元宵佳节,奴婢不敢落泪扫了殿下的兴致。” 赵珵见着叶婉禾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微皱眉。 叶婉禾听到外边燃放的烟花声,低声道:“才戌时吗?殿下怎不多陪着傅姑娘逛逛灯会?听闻上林街上的猜灯谜甚是热闹,依殿下之才定能猜得不少灯谜,赢得不少花灯。” 赵珵低头望向叶婉禾,“你可想去猜灯谜?” 叶婉禾不解地看向赵珵。 赵珵握着叶婉禾的手道:“孤带着你去上林街看灯会。” 叶婉禾低声道:“殿下,奴婢终究是一个宫女,被人发现私自出宫怕是有违宫规。” 赵珵道:“元宵灯会上不少百姓都会佩戴面具示人,等会去了街上就买一个面具,便无人能认出你来,何况是孤让你出宫的,不算是有违宫规。” 叶婉禾听着赵珵之言语,抬眸看向了赵珵,“多谢殿下。” 赵珵对着叶婉禾道:“去给孤去取一身便服过来。” 叶婉禾到了里边取了一身玄黑织金的圆领袍来,伺候着赵珵换上。 换完衣裳后,赵珵便牵着叶婉禾的手腕,直往宫外而去。 当叶婉禾出了东宫大门的一刻,外边皇城之中的烟花看起来更是璀璨。 赵珵牵着叶婉禾的手腕到了热闹的大街上,寻了一摊卖面具的,便与叶婉禾挑选着跟前的傩面具。 叶婉禾挑选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她拿着面具也是感慨颇多。 尤记得那时候她入宫前的那一个元宵节,云缃叶的妹妹云霜白年岁还小,见着大街上少年少女们所带着傩面具吓哭了。 当时那元宵节,自己也选了这青面獠牙面具,后来怕吓唬着小妹妹也就没再戴上。 赵珵也取了一个铜黄獠牙面具戴上,遮盖住了他的整一张脸后,他便伸手与叶婉禾十指相握,带着她去了上林街。 上林街上,各地献上来的花灯才开始巡游,两边挤满着看花灯的百姓。 叶婉禾不曾见过这般精巧的花灯,她一时间也来了兴致,“好漂亮的花灯,真不愧是长安城的元宵灯会。” 叶婉禾见着一盏盏精美的花灯从她身边经过,可谓是目不暇接。 赵珵低头看向叶婉禾的满是惊叹的眼眸,淡淡轻笑了一声。 龙凤灯游过之后,紧接着便游着麒麟灯。 叶婉禾见着人群中不断有人上前去拔着麒麟灯上的毛,因着人群挤过去,保护花灯的侍卫们不断的呵斥着。 本就热闹拥挤的人群队伍开始乱了起来。 赵珵便将叶婉禾护在怀中,一旁佯装打扮的暗卫们也都纷纷现身拦在了他们跟前。 不远处,傅倩然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群骚动,她本还还在与赵睿一起猜一处灯谜的,见到人群之中乱了起来,她一时间有些躲闪不及。 傅倩然只感觉到手腕上有一股就力道,她便被谢时安拽到了他的身后。 谢时安忙松开了傅倩然的手腕道:“傅姑娘,长安民间有一传言,只要元宵节上拔取一根麒麟毛放入贴身的荷包之中,今年必定能喜得贵子,许多新婚夫妻都会在今日来拔取麒麟灯上的毛,难免会有些乱糟糟。” 傅倩然抬眸看向了即将过来的麒麟灯,眼中多少也有些渴望。 谢时安望见傅倩然的眼神,便也随着人群挤了上前,两边侍卫本就在驱赶着上前来拔麒麟灯毛的百姓,见着是谢时安,他们不敢阻拦。 谢时安也就此拔了两根麒麟毛,递了一根给傅倩然道:“祝你早日喜得贵子,为东宫开枝散叶。” 傅倩然从谢时安手中接过了麒麟灯毛:“谢谢。” 谢时安淡笑了一声,“不必。” 花灯巡游过后,上林街上的百姓才又恢复了秩序。 叶婉禾与赵珵二人才开始猜着上林街商户们摆出来的花灯灯谜。 “两位贵人,你们二人可要我刚拔下来的麒麟灯毛?只需三钱银子一根。” 叶婉禾听到一个约摸着六岁左右小男童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小男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补丁衣裳,她愣了好一会儿道:“一根麒麟灯上的线,你就要三钱银两?” 小男童道:“这麒麟灯毛可是能保佑妇人喜得贵子的,你们方才也见到了,拔得麒麟灯毛的可没有几人……”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你去找别人买去吧。” 毕竟所谓的贵子她避都来不及,何来的喜? 小男童见着赵珵身上的穿戴道:“这麒麟灯毛还有祈福保平安之功效,这位郎君,你给你家夫人买一根吧,只需三钱银子就行。” 赵珵示意身边的李泉给了男童三钱银子,男童接过银子之后,用红纸将麒麟毛包好递到了叶婉禾手中,“多谢两位贵人,祝两位贵人新年大吉。” 叶婉禾看着手中红纸包裹着的麒麟灯上的毛轻笑着道:“若这么一根毛就能保平安的话,那出征的士兵人人拔一根麒麟灯毛岂不是所向无敌?” 赵珵道:“左右是图个喜庆之意,你放入荷包之中随身带着就是了。” “多谢殿下。” 叶婉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童又找着人卖着麒麟毛。 想想那时若是她的孩子不是被一碗药给打掉,若是生下来,也差不多是这个年岁…… 叶婉禾忙收回了情绪,继续与赵珵猜着跟前的灯谜。 赵珵与叶婉禾直逛了一个多时辰,叶婉禾从未见识过这般热闹的景色,各式精巧的彩灯从所未见。 已是亥时,不得不归,她都有些意犹未尽。 赵珵低声道:“今日玩得可是开心?” 叶婉禾轻笑道:“很是开心,我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长安元宵节的热闹,原来那诗中的一夜鱼龙舞真是不假。” 赵珵紧扣着叶婉禾的手,也是轻声一笑。 两人携手往东宫里走着,后边人群之中的傅倩然望着两人的背影,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至极。 “嫂嫂!你看这小鱼灯甚是可爱还有小机关,等会我给静茹送去,她定然喜欢。” 赵睿走到了傅倩然边上,随着她的目光望去,“那男子的背影好像太子殿下,那女子的背影倒是像叶姑姑。” 谢时安瞪了一眼赵睿。 赵睿道:“我看到李泉了,真是殿下与叶姑姑。” 谢时安踩了一脚赵睿。 赵睿道:“踩我干什么?殿下是不是后悔没陪着嫂嫂出来玩,特意过来找嫂嫂你的?我这去叫太子殿下过来。” 第七十一章 夫君心中所爱的女子另有她人 “皇兄!” 叶婉禾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熟悉叫喊声,便见着湘郡王赵睿朝着他们二人挥手。 叶婉禾连连松开了与赵珵紧握住的手,转身朝向走过来的赵睿行礼道:“湘郡王。” 赵睿见着所戴着面具的赵珵道:“皇兄,你是出来找嫂嫂的吧?嫂嫂就在那里。” 叶婉禾顺着赵睿所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看着傅倩然,叶婉禾只得低下了眉眼。 赵珵却是牵起了叶婉禾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走到了傅倩然跟前。 赵珵望着傅倩然手中的琉璃彩灯道:“原来琉璃彩灯是被你们给赢走了。” 赵睿在一旁道:“时安哥甚是厉害,每个灯谜都猜中了,嫂嫂也不愧就是长安第一才女。” 傅倩然的目光只凝在赵珵与叶婉禾相握的手上,她福身道:“殿下。” 叶婉禾触及傅倩然的目光,挣脱开了赵珵所牵着自己的手,后退了两步。 叶婉禾摘下了脸上的傩面具,恭恭敬敬地随在赵珵身后。 傩面具终究只能戴上一时,不能戴一世。 赵珵对着傅倩然道:“孤送你回府吧。” 傅倩然低声道:“多谢殿下,我的马车就在那边。” 赵珵便随着傅倩然上了一辆马车。 叶婉禾随在马车边上与傅倩然的丫鬟一起走着,好在马车速度甚缓,她快步走一些也能追得上…… 否则伤还没有好全的她还真的难以追赶得上。 马车内,点燃着一盏小烛灯,倒是满车厢亮堂。 赵珵直视着跟前的傅倩然道:“朱珍应当与你说过孤与叶婉禾的关系吧?” 傅倩然一惊,她忙跪在了赵珵脚下道:“殿下,妾身……” 朱珍乃是赵珵奶娘的女儿,负责东宫之中的一些采买之事,也是自己费了些许心思收为己用探听东宫里面消息的,傅倩然没想到赵珵竟然知晓。 赵珵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道:“你既然要做东宫太子妃,往东宫之中安插些你的人手探听消息,孤不会与你计较。” 傅倩然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珵低眸看向傅倩然道:“朱珍能传给你的消息都是孤所允许的。” 傅倩然手都在颤抖,“殿下。” 赵珵看着俯身下跪的傅倩然道:“你既身为东宫太子妃,便要容得下婉禾……” 傅倩然低声道:“妾身明白,叶姑姑服侍殿下多年,妾身定然能容得下叶姑姑,不知殿下可打算给叶姑姑什么名分?” 赵珵道:“东宫后院之中,只会有你一个太子妃。” 傅倩然低声道:“那叶姑姑……” 赵珵缓声道:“她只是东宫之中的大宫女。” 傅倩然垂下眼眸,倘若叶婉禾能被封个侧妃良媛也好,这大宫女的身份…… 傅倩然握紧着手中的丝帕,应道:“是,殿下。” 马车行至傅府跟前,赵珵便先下了马车。 傅倩然忙跟着下了马车,朝着赵珵行礼恭送他的离去,傅倩然咬着下唇忍着眼中的泪水。 方才马车上的太子殿下的意思已是很明了…… 傅倩然只觉得可笑,自个儿即将要成婚的夫君心中所爱的女子并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她人。 傅倩然轻叹了一口气,左右,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左右,她日后的孩子前程无量就好。 傅倩然见着离去二人十指相扣的手,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如今该好生准备四月里的大婚事宜。 傅倩然摸向了荷包,这里面藏有着方才谢时安所送的麒麟灯毛,她见着丫鬟拿下来的琉璃彩灯道:“将这琉璃灯给我。” 傅倩然手指轻抚着琉璃灯,甚是珍惜地将琉璃灯捧入房中,挂在床帐外。 -- 洛阳城中。 云缃叶与顾彦直玩到亥时过半才回的别院,糯糯早已睡熟。 顾彦将糯糯交给了润儿去管着,他揽着云缃叶道:“我觉得回长安之后确实有必要补上一次大婚事宜。” 云缃叶已是昏昏欲睡,她望着顾彦道:“你若是待我好些,将我放在心上,我绝不会二婚,你莫要想着大婚不大婚了,该睡了。” 顾彦却还是惦记着那算命先生之言语,明知那就是个江湖骗子,但元宵日里听到两段姻缘这种话便甚是不痛快。 顾彦道:“在长安城之中补上大婚也没有多麻烦,何况还有静玉可以帮我们操持。” 云缃叶皱眉瞪着顾彦,低声道:“一个江湖术士的话你何必放在心上?他说我姐姐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凤凰于飞,可她连出宫都出不了,先前我都不知还会有暗龙卫盯着,这殿下也真够奸险……” 顾彦堵住了云缃叶的红唇,咬了她一口。 云缃叶吃痛倒吸一口气:“顾彦!” 顾彦将云缃叶揽入怀中道:“长长记性,这话你就是在心里都不得说,哪日里你说漏嘴了,我可不一定救得了你。” 云缃叶轻叹了一口气道:“唉,还不如在江南时自在。” 顾彦没再多说,确实长安城之中的规矩不少,不如在永兴城时的自由自在。 云缃叶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不少的梦,待醒来她也不知做了些什么梦。 云缃叶一早就去了苏家与云姑姑告辞。 云姑姑舍不得握着云缃叶的手道:“这一别又是不知何时再见面了。” 云缃叶淡笑着道:“姑姑,我若是有空就会带着糯糯过来见您的,长安城与洛阳也不远。” 云姑姑道:“那就好,缃叶,虽说你嫁得是大盛朝顶尖的门庭,可倘若受了委屈也不要硬撑着,再如何还有姑姑在。” 云缃叶轻笑着道:“姑姑,您放心,我不是会忍受委屈的性子。” 云缃叶又与云姑姑不舍地说了好多话,才上了马车内。 顾彦也随着云缃叶叶上了马车道:“长安与洛阳相隔不远,但日后我有休假就带你来洛阳。” 云缃叶道:“嗯。” 回去时,顾彦让马夫加快了些速度,朝堂休假到正月十八,他之前就请休了多日,便想要在正月十八赶回长安,如此一来就不必多请休。 紧赶慢赶,倒也在正月十八日赶回了长安城之中。 云缃叶见着进了长安,逼近公主府,倒是想起一事来。 云缃叶看向了顾彦道:“我不打一声招呼带着糯糯离开长安多日,都没让你与家人过上一个团圆的元宵,你爹娘会不会怪罪我?” 顾彦微蹙眉,“我倒是忘记这事,等会你可得给我求情。” 云缃叶不解道:“不是你给我求情吗?” 顾彦神色有些慌张,他叫过糯糯道:“等会糯糯要给爹爹求情好不好?” 糯糯歪着小脑袋,显然还不明白求情是什么意思,眨着眼眸道:“好。” 马车到了长公主府门口。 顾彦先行下了马车,他便搀扶着云缃叶下了马车之后,又抱过了糯糯。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入了公主府大门,便见着门内所坐着的顾凌。 顾凌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顾彦道:“跪下。” 云缃叶听着公爹的声音,便觉得一骇,也要随着顾彦跪下时,顾静玉过来扶起了云缃叶。 “嫂嫂你不必跪。”顾静玉道:“那日发生的事情曹奶娘都与我们说了,是哥哥他不对,竟然还斥责小糯糯,逼着你与糯糯离开家中,错都在他!” 顾凌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彦,冷声道:“你如今也是入了朝堂为御史,你弹劾朝廷命官时,也是听信一人之言?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信任,妄加斥责,枉为人父!” 顾彦低声道:“孩儿已知错,已与糯糯道过歉了,糯糯,你原谅爹爹了是不是?” 小糯糯眨着一双小桃花眼,小人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晓好似祖父是在帮她的,便小跑着扑入了顾凌的怀中,“祖祖。” 顾凌抱着怀中的小糯糯道:“祖父替你报仇好不好?” 糯糯一笑道:“好。” 顾彦微皱眉,看向了云缃叶,示意云缃叶帮他求情。 谢知萱从一旁小径过来道:“你看缃叶做什么?缃叶愿意随你回来,是她大度不与你一般计较,你让缃叶与糯糯受委屈之事缃叶能轻易原谅你,家规可不能轻易原谅你!” 第七十二章 何必再去心疼顾彦 谢知萱从顾凌手中抱过小糯糯道:“糯糯,日后若是受了委屈,就来找祖母,祖母替你主持公道。” 顾彦还是依旧看向云缃叶。 云缃叶在顾彦的注视下,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她可不管公婆是真要处罚顾彦,还是在她跟前装装样子的,左右顾彦受罚她便也就高兴。 只是心中高兴,面上则不能表现出来,她还要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顾静玉听着云缃叶的啜泣声,忙声劝道:“嫂嫂,你快别哭了,爹娘会给你与糯糯主持公道的。” 谢知萱不悦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彦,冷声道:“当初也是你自己同意娶缃叶的,既然娶进门,你何必如此作践委屈她们母女二人!” 顾彦道:“孩儿已知错了。” 谢知萱道:“一句知错就能让糯糯白受了委屈?” 顾彦道:“孩儿愿受惩罚。” 谢知萱道:“就罚你在此处跪上一夜,不得进食,缃叶,你觉得如何?” 云缃叶用帕子擦着本就没有的眼泪,柔声道:“夫君明日还要上朝去衙门,这跪上一夜的话……怕是明日里都走不得路了。” 谢知萱道:“他如此待你,你还心疼他做什么?明日若是走不得路,命小厮搀扶他便行,就让他在此跪上一夜,给你与糯糯二人解解气。” 顾静玉点头道:“对,嫂嫂,你不必心疼我哥哥的,我们去用膳罢,你与糯糯这路上奔波,怕都没有好好吃东西,都饿了吧。” 云缃叶在顾彦家人跟前,倒还是故作担忧地看着顾彦,待他们不曾关注自己时,云缃叶才回头朝着顾彦露出了幸灾乐祸之笑。 顾彦看着云缃叶脸上的笑意,倒也笑出了声。 膳厅内。 小静茹抱着小糯糯甚是开心,还给小糯糯看着赵睿送给她的小鱼灯,小鱼灯的机关甚是精巧。 谢知萱给云缃叶用公筷夹了一道菜道:“你来长安之后,肉眼可见消瘦了不少,多吃些。” 云缃叶道:“谢谢娘。” 谢知萱看向云缃叶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娘,该明白这长公主府也是你的家,顾彦若是让你与糯糯受了委屈受了气,那该离开长公主府的不是你与糯糯,而是顾彦,日后若是顾彦胆敢再让你受委屈,你莫要不打一声招呼离开,你若不想见顾彦,我自然会将他赶出府门,待你消气。” 云缃叶听到谢知萱此语,微愣了愣。 她心底里倒也不敢将这番话当真。 但能听到长公主说出这番话来,云缃叶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 用完膳后,云缃叶特意牵着糯糯的手,到了顾彦所跪着的地方。 天色已黑,顾彦倒还是直挺着背跪着,他听到脚步声,往边上一望,见着云缃叶便道:“给我带吃得来了吗?” 云缃叶道:“没,今日公主府的烤乳鸽可甚是美味得很,皮焦肉嫩实在是美味得很,一不小心就吃完了,是以都没有给夫君带过来呢……” 云缃叶尤记得顾彦最爱吃的就是烤乳鸽。 顾彦听着云缃叶幸灾乐祸的语气,便知她是故意的。 云缃叶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顾彦道:“夫君,你在此处好好跪着多反省反省,我与糯糯先行回去清风苑了。” “你真不打算帮我去求个情?” 顾彦皱眉看向云缃叶,“你就舍得我这寒冬腊月里的在这跪上一夜?” 云缃叶笑了笑道:“这会儿都已正月十八入春了,早就过了寒冬腊月了。” 顾彦一阵无语,只能忍着饥寒看着云缃叶母女的背影离去。 回到清风苑后,云缃叶沐浴洗漱了一番,等长发被擦干之后已是夜深。 云缃叶却是怎么都入睡不了。 云缃叶告诫着自个儿没必要去关心顾彦,他被罚跪也是他活该。 糯糯与自己所受了这么多委屈,何必再去心疼顾彦? 寒夜里饥寒交迫罚跪,也是顾彦自找的。 但云缃叶实在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绣着花,绣花倒也让她的心思沉静了下来。 银柳点着灯入了房内道:“世子妃,夜里光暗,您若在此时绣花太废眼睛了,还是白日里绣吧。” 云缃叶道:“我有些难以入睡,绣些东西也是为了尽快入睡。” 银柳将房中的灯点亮了不少,问道:“世子妃是担忧世子吗?” 云缃叶道:“我可没有担忧他。” 银柳望着云缃叶所绣道:“世子妃这绣工极好,比之高中那几个顶尖的绣娘的手艺还要出色,所绣如同这画作一模一样,实在是太精致了。” 云缃叶听得银柳夸奖,倒也开心,但也谦虚道:“这绣工只不过是多练罢了。” 云缃叶绣到了快子时,也就不再绣下去,回床入睡。 这后边一觉睡得倒是香甜。 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太阳更是高挂。 云缃叶问着进来服侍的润儿道:“几时了?” 润儿道:“辰时六刻了。” 云缃叶一愣道:“竟这般晚了。” 云缃叶忙洗漱梳妆,梳妆之后,她便就让糯糯去与小静茹玩,她得去一趟绣坊。 云缃叶是想要赶在三月三花朝节之前将绣坊给开起来的,三月三花朝节有花神游街,女儿家们都会换上新衣扮做花仙子上街游玩赏春,那时候卖衣裳生意必定不错。 如今不过也就一个多月的功夫,要装修店面,请绣娘绣些成衣,其实已是很赶时辰了。 云缃叶到了绣坊之中后,见着苏湛请来的工人们已是在了绣坊内,绣坊内部已见雏形。 云缃叶便又去来一趟买卖桌椅木制家俱等地,买了放置布料的柜子,又命木工按照她的想法打了几个衣架子。 时至午时,云缃叶便就去了趟琳琅酒楼,这酒楼如今也算是她在管着,中午的生意甚好,连包厢都没有,也就角落里边还有一桌小桌。 云缃叶便带着丫鬟们去了角落里落座,刚落座就听到了边上的议论声。 “这顾彦的世子妃当真跑了?” “听说昨日里又回来了。” “我就说那云氏哪里舍得长公主府的滔天权势,怎舍得跑走呢?” 云缃叶听着隔壁桌之中都在议论着自己不由地蹙眉。 她望过去,隔壁桌上有着四五个年纪约摸着十七八岁的郎君,穿金戴银,应当也是非富即贵之人,许是还与顾彦是认识的。 “当年那五个贵女给顾彦提亲,顾彦偏就一个都不选,却被一个市井商户女捡了便宜,这商户女还有胆子拿乔擅自离开长安,可见是没爹娘教养的……” 云缃叶听着隔壁一桌的话语,眉头越发紧皱,她拿起一杯茶,走到了隔壁那桌说话的男子跟前,将不烫的温茶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啊?!” “疯婆子,你怎敢拿茶水来浇我?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来人,将这疯婆子的手给砍了!” “你这泼妇,这位可是日后太子妃的表弟吴勇,谁给你的胆子泼他的?” 云缃叶红唇轻启道:“顾彦给我的胆子。” 第七十三章 不想与傅倩然为敌 云缃叶这话一出,跟前几个少年郎都面面相觑。 被云缃叶所泼了茶水的吴勇皱眉道:“顾彦怎么会给你胆子?我可告诉你,你今天得罪了我吴勇,可没有好果子吃!” 吴勇那双绿豆般大小的细眼,打量了一眼云缃叶道:“泼辣是泼辣了些,但脸蛋与身段倒是不错,值得玩玩,你今日泼了小爷,小爷可不会轻饶你,看在你身段玲珑的份上,若是你让小爷玩得开心了……” 润儿听着跟前的吴勇调戏云缃叶之语,便就一巴掌就打在了吴勇的脸上:“我家世子妃也是你可以调戏的?” 这边的闹剧,很快便惹得在酒楼里的众食客都望了过来。 吴勇一巴掌还到了润儿的脸上,润儿瘦小,被吴勇这一巴掌打下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云缃叶连忙护住了润儿,看着她瞬间红肿的小脸满是心疼道:“润儿……” 吴勇道:“贱婢竟也敢打小爷!我倒是谁,你就是那个云缃叶?你算是哪门子的世子妃?不过就是你运道好,正好遇上了顾彦重病需有人冲喜罢了,否则你就是给顾彦提鞋做婢女都不配!” 掌柜的连连挤了过来道:“世子妃。” 云缃叶见着掌柜的过来便吩咐道:“去找顾彦前来。” 吴勇道:“宁王世子为人知礼节,你这泼辣疯妇泼我茶水,又纵容你的奴婢打小爷我巴掌,等宁王世子来了,你就等着被休吧!” 吴勇身边几个锦衣少年郎君也纷纷帮衬着吴勇。 “商户女就是商户女,低贱庶民,竟然纵容婢女殴打吴少爷,你可知吴少爷是西城伯独子。”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泼妇!着实是不配做宁王世子妃。” 几个锦衣少年一人一嘴,眼中尽是对云缃叶的不屑。 云缃叶扶着润儿,紧蹙着眉头望向跟前的少年。 “这里是发生了何事?本郡王路过就听到这边声音嘈杂得很。” 湘郡王赵睿自酒楼外边入内。 吴勇一见赵睿便道:“湘郡王,你要替我做主,这个泼妇二话不说就泼我一身茶水,还纵容她的婢女打我!瞧瞧,这脸都被她打成这幅模样了。” “嫂子,你回来了。”赵睿走到了云缃叶边上道。 云缃叶见着赵睿便道:“湘郡王。” 赵睿看着头上还沾着湿茶叶的吴勇道:“谁给你的胆子骂我表嫂泼妇的?宁王世子妃泼你茶水教训你,你不诚惶诚恐受着,还敢言语说她泼妇?是不将我表哥放在眼里呐!” 吴勇道:“我正是心中对宁王世子存有敬意,才不想让这泼妇如此嚣张,在外损了宁王世子的名声。 宁王世子何等矜贵的人物,偏这低贱的市井商户女在外有损世子的名声,世子念在冲喜之恩还认她为妻子,要我说这种泼妇给她一个妾侍,已是宁王世子仁慈!” 在酒楼之中,不少人都笑出了声。 赵睿却是一脚踢在了吴勇的膝盖处,让吴勇在云缃叶跟前跪下,冷声道:“我嫂子好不容易不生表哥的气回来了,你还胡说?” 赵睿又找到了云缃叶跟前道:“嫂嫂消消气。” 就在这时,顾彦才从门外入内,他的走路姿势有些一瘸一拐,却也难掩他身上的气质。 顾彦看向一脸气恼的云缃叶道:“怎么了?” 云缃叶指着吴勇道:“他骂我无爹娘教养在前,我泼他茶水在后,他又言语调戏我说什么若我让他玩得开心……” 顾彦没听话,就厉眸狠狠瞪向了跪在地上的吴勇,“好你个吴勇,你竟连本世子的夫人都敢调戏?” 吴勇忙声道:“世子,是她先让她的丫鬟打我的!” 润儿在云缃叶怀中道:“姑爷,是他先言语调戏姑娘的。” 顾彦拧眉看向吴勇,只对着赵睿道:“劳烦你把吴勇送到长安府衙去,他言语调戏冲撞世子妃,让长安府尹给他定罪。” 赵睿应下道:“好。” 顾彦望向云缃叶道:“你没事吧?” 云缃叶道:“我没事,只是润儿被打得极重。” 顾彦道:“我先送你们回公主府,等会拿些药膏给润儿擦一下就好。” 琳琅酒楼离长公主府并不远,回到了清风苑里边,云缃叶便拿着药要给润儿涂药。 润儿连声道:“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云缃叶道:“我帮你涂抹吧。” 云缃叶动作轻柔地帮着润儿涂抹着药膏,望向顾彦道:“刚才那个调戏我的少年叫吴勇?” 顾彦道:“嗯,他爹是西城伯,就这么一个儿子,万分娇惯,如今也有十七八了,也不念书,整日里游手好闲,乃是长安城之中有名的纨绔。” 云缃叶恼道:“何止纨绔简直混账!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这般龌龊登徒子,想起他方才打量我的眼神,简直就是恶心得想吐!” 顾彦道:“他如此羞辱你,我会让长安府尹按大盛律例,好好惩治惩治他的。”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这长安城怕是我八字不合,刚一回来就又遇到了麻烦。” 顾彦示意着擦完药之后的润儿出去,他过去坐在了云缃叶边上,给她顺着气道:“放心,我不会轻饶吴勇的。” 云缃叶咬着唇道:“听说他还是太子妃的表弟?” 顾彦道:“嗯,太子妃的亲生母亲吴夫人便是当今西城伯的妹妹。” 云缃叶道:“那惩处吴勇会得罪太子妃吗?我并不想得罪傅倩然。” 云缃叶多少也要为姐姐所考虑,倘若姐姐一辈子都不能出宫,那显然是不能去得罪傅倩然的。 顾彦道:“吴勇对你不敬在先,你不必忍受委屈。” 云缃叶低沉着声道:“不过若是因此得罪了傅倩然,到时候牵连了姐姐,我可是罪过,我不想与傅倩然为敌。” 顾彦揽着云缃叶入了怀中道:“吴勇言语调戏你,本就是他不对在先,傅倩然如若因此而记恨上你,那她也就不配当太子妃。” 顾彦说罢后,打了一个呵欠,“跪了一夜膝盖都伤了,你帮我也擦擦药。” 云缃叶道:“你自个儿擦。” 顾彦道:“缃叶,在你心中我连润儿都不如了吗?你帮着润儿抹药都不帮我涂药?” 云缃叶道:“润儿这一巴掌是替我挨的,而你膝盖上的伤是你自找的。” 顾彦实在困顿,又打了一个呵欠道:“昨晚罚跪一夜未眠,你陪着我午歇一会儿。” 云缃叶倒也没有拒绝,毕竟她也想要午歇了,不知是不是到了春日里的缘由,她最近倒也是犯困得很。 -- 傅家。 傅倩然在房中看着诗词,听闻西城伯老夫人与西城伯夫人前来,她连连去院子里相迎。 “外祖母,舅母,你们二人怎么来了此处?” 西城伯老夫人握住了傅倩然的手道:“倩然,你可要帮帮你弟弟啊,云氏实在是欺人太甚,先是泼了你弟弟一身的茶水,纵容她的丫鬟打了你弟弟一巴掌,这你弟弟身娇肉贵,家中人都不曾舍得打过他!云氏竟还让长安府尹将你弟弟关入了大牢之中……” 西城伯老夫人满脸焦急道:“勇哥儿从不曾吃过这般苦头,你快去求求太子殿下,快将你表弟放出大牢,将那云氏狠狠治罪!” 第七十四章 这太子妃也是当不成了 傅倩然听着外祖母一阵哭诉,便扶着西城伯老夫人坐下道:“云氏?哪个云氏?” 西城伯夫人道:“还有哪个云氏?就是给宁王世子冲喜的云氏,她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听人说她直接用茶水泼我勇哥儿,也不知着茶水有没有烫伤勇哥儿。” 傅倩然皱眉道:“这好好的,表弟怎么会与云缃叶扯上干系?” 西城伯夫人道:“这得要去问云氏!她实在是小人得志太过嚣张,以为自己是宁王世子妃就可以在长安城之中为所欲为了吗?” 傅倩然回想起前两回见云缃叶,云缃叶虽是出身市井,但也不像是蠢到会做出小人得志的事来。 至于自家表弟什么德行,傅倩然更是清楚不过,“外祖母,舅母,不管云氏出身如何,如今她便是宁王世子妃,若是勇哥儿得罪了她,我也救不了勇哥儿。” 西城伯老夫人万分焦急道:“倩然,你可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怎么会救不了你表弟呢?你可就这么一个嫡亲的表弟呐,你去求求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不会纵容云氏小人得志!” 傅倩然低声道:“外祖母,恕我无能为力。” 西城伯老夫人哭出了声道:“若是勇哥儿有个好歹,我也是活不下去了的。”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儿,他被人泼茶水掌掴巴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这心都揪着疼,如今他在牢中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我……” 西城伯老夫人哭了一阵气喘吁吁,似都呼吸不过来。 西城伯夫人忙扶住了老夫人道:“娘。” 西城伯夫人斥责着跟前的傅倩然道:“好一个准太子妃,你四月里就要入主东宫了,是我们吴家小门小第配不上做你的亲戚了,你如今连外祖母的安危都可以不顾了!” 傅倩然听着西城伯夫人的话,只觉得委屈:“舅母,你这话说的,我何曾就是做了太子妃不顾外祖母了,勇哥儿是什么德行你们也清楚,如今他得罪的是云缃叶……” “云缃叶不过就是一个市井庶民罢了,云氏欺辱你弟弟,你都不管,可不就是不将我们吴家当做是你的亲戚了吗?” 傅倩然心中着实是委屈得很:“舅母。” 西城伯老夫人哭诉着道:“分明是那姓云的贱人小人得志欺负你弟弟,你身为即将入宫的太子妃,却不给你弟弟讨回一个公道,还放任你弟弟遭受牢狱之灾,想来是觉得我们吴家高攀不起了…… 我的阿秀啊,你走得早,如今为娘是人人可欺了,连你女儿都在欺负为娘……” 傅倩然听到外祖母哭诉起她已经走了五年的娘亲,她不禁心中有些悲戚,她含泪道:“外祖母,我去向殿下求情,求饶过吴勇这一回,但此事绝没有下一回了,吴家就勇哥儿这么一个男子,他也得改改纨绔恶习了。” 西城伯老夫人道:“你弟弟最是乖巧懂事,哪里纨绔?纵是那云缃叶小人得志得很,她竟然还说你弟弟唐突调戏她,也不想想她都多大年纪了,她一个生了孩子二十多岁的半老徐娘,你弟弟怎还会去调戏她?” 傅倩然紧皱着眉头,“调戏?竟然是勇哥儿去调戏的云缃叶?这让我如何与殿下开口求情?” 西城伯夫人见状忙上前去扶着道:“娘,你没事吧。” 西城伯老夫人捂住心口,大口喘着粗气道:“怎会没事?勇哥儿在牢中一刻就要受一刻时辰的苦,我这心也跟着揪着疼,要是阿秀还在,她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吴家唯一的后人吃这种苦头。” 西城伯夫人望向傅倩然道:“倩然啊,就算舅母跪下来求你了,你外祖母年事已高,你真的要如此不孝,要将你外祖母给逼死吗?” 傅倩然眼眸之中含着泪水,“我没有这个意思!” 老夫人咳嗽着道:“倩然,要是勇哥儿一日不出牢狱,我就一日不吃进食任何东西。” 傅倩然紧皱着眉头,道:“外祖母,我这就想法子去救出弟弟。” 傅倩然说罢后,就忙让人准备马车,前去了长公主府之中。 云缃叶午歇了一会儿,起身时,周边已经没有顾彦的踪影,小糯糯乖巧地在一旁玩着玩具,见着云缃叶醒来,就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 云缃叶抱着糯糯淡淡一笑。 银柳上前道:“世子妃,傅大小姐已经来府上两刻钟,说是来见您的。” 云缃叶忙道:“怎么不叫醒我?” 银柳道:“傅大小姐来时世子还在,他说不必叫醒您。” 云缃叶紧蹙着眉头道:“快帮我梳头,随意梳个发髻便行。” 云缃叶接过丫鬟递上来的帕子擦了一把脸,待银柳给她盘好头发后,她便匆忙去了清风苑里边待客的厅堂内。 云缃叶一入内,就见着坐着客席上吃着茶水的傅倩然。 云缃叶连连上前行礼道:“傅大小姐。” 傅倩然起身也回礼道:“世子妃。” 云缃叶笑着道:“底下丫鬟不懂事,傅姑娘来了也都不叫醒我,让傅姑娘久等了。” 傅倩然淡声道:“也不算久等,世子妃,我便就与你开门见山了,今日我前来寻你,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表弟吴勇来的。” 云缃叶笑容微顿。 傅倩然满是不好意思道:“吴勇纨绔得罪了您罪该万死,可我那外祖母年事已高,她就这么一个孙儿,平日里宝贝得不行,如今孙儿身陷囹圄,她万分焦急,我大婚在即,实在不愿再看到长辈有所闪失,还望您高抬贵手饶过吴勇这一回,待吴勇出来,我定会好好教训他一番的……” 云缃叶道:“傅姑娘,放过吴勇可以,但是他先骂我没有爹娘教养,我与你都是十五年纪丧了母亲的,若是今日有个人说你没有娘亲教养,你可能忍?” 傅倩然道:“这确实是吴勇之错。” 云缃叶又道:“他竟还言语羞辱骚扰于我,我丫鬟不忍我名节受损,打了他一巴掌,他竟还了我润儿一巴掌,小姑娘半边脸都肿胀得厉害,润儿虽说是我的丫鬟,可是她与我的亲妹妹也没有什么两样。” 傅倩然皱眉道:“待吴勇出来后,我会让他来对世子妃好生赔礼道歉的,这厮混账罪该万死,可我外祖母……唉!” 傅倩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世子妃,只当做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云缃叶示意着两边的丫鬟退下。 待房中只有云缃叶与傅倩然二人时,云缃叶开口道:“傅姑娘,您一片孝心我也明白,您是日后的太子妃,您的吩咐我不敢不尊,我也不敢说让您欠我的人情,只是我这边还真有一桩事求您,还望您日后入宫不要苛待叶姑姑。” 傅倩然忙道:“这是自然。” 云缃叶道:“那我这就去长安府衙,与府尹说一声不告吴勇了。” 傅倩然忙是松了一口气道:“多谢世子妃了。” 云缃叶低声道:“傅姑娘,您不必谢我,今日吴勇与他那帮子纨绔兄弟,一开口便就是说他乃是太子妃的表弟,想来他没少以你的名义在外嚣张,我今日撤销控告吴勇,于您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傅倩然极力忍住眼中的泪水,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又能如何呢?难道当真眼睁睁看着我外祖母死在我大婚前吗?我外祖母死在我这边,不孝的罪名下来,我这太子妃怕是也当不成了……” 云缃叶看着傅倩然,虽然她即将成为太子妃,但也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未婚夫君身边已有一个多年的枕边人,外祖家中的表弟还以她的名义在外猖獗,外祖母偏袒相护,傅倩然身为将要入宫的太子妃,也不能真能与外祖家中断绝关系,只能替表弟收拾烂摊子。 傅倩然起身道:“今日的确是我欠了世子妃一个人情,改日世子妃若是有所相求,只管开口便是。” 云缃叶想了想道:“我的确还有一事相求。” 第七十五章 去看赵璟一眼吧 傅倩然望向云缃叶道:“何事?”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道:“我准备在三月三之前开一家绣坊,我想给安然姑娘做两身衣裳,让她穿着赴宴,替我家绣坊打响个名声,不知能不能去贵府帮安然姑娘量体裁衣?” 傅倩然没想到云缃叶会提这个要求,她倒也轻笑了一声道:“自然可以,世子妃有空随时都可以来傅家寻我。” 云缃叶笑着恭送了傅倩然,又去了一趟长安府衙撤销了对吴勇的控诉。 吴勇虽是恶心,这么轻易放过他过于便宜了他。 可到底云缃叶也不想与傅倩然为难,本就是个可怜人了。 云缃叶从长安府衙里出去后,带着润儿到了一处珠宝铺子里道:“润儿,我撤了对吴勇的控诉,最为对不起的就是你,你今日随便挑选几样你喜欢的首饰,不必在乎银钱的。” 润儿忙道:“姑娘,你没有对不起我,您不必给我首饰的。” 云缃叶淡笑道:“那你当做是赏你护主有功的,别与我客气,快挑选一套你所喜欢的。” 润儿见状只挑选了一套银首饰头面,倒也不昂贵,云缃叶便做主买了一只玉镯送了润儿。 两人回府时,已是黄昏。 顾彦在清风苑之中陪着糯糯玩着秋千,见着云缃叶回来道:“你去长安府衙里撤了对吴勇的指控?” 云缃叶点头道:“傅倩然来寻过我,求我放过吴勇,她也是个可怜人,我不想为难她。” 顾彦微蹙眉道:“你倘若有对外人的三分宽容对我就好了。” 云缃叶道:“我又不是对吴勇宽容,我只是心疼傅倩然罢了,我与她同样都是十五岁就没了娘亲,也同是夫君……” 云缃叶看了一眼四周,生怕有什么暗龙卫能听去她的话,只能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云缃叶道:“而且为了一口气得罪了日后的太子妃又是何必呢?傅倩然已经够可怜了。” 顾彦道:“你都说了她是日后的太子妃,还用得着你去可怜她?” 云缃叶叹气道:“做太子妃才叫一个可怜呢,出不得宫,还有那太子……” 云缃叶又是看了一眼周围,又硬生生忍住了说着太子殿下的坏话。 顾彦见着她疑神疑鬼模样轻笑了一声,他低声道:“你不必怕得罪傅倩然的,殿下没有这般不讲道理。” 云缃叶道:“不只是怕得罪傅倩然,更是可怜她,我虽然也是母亲早逝,可我舅舅一家对我极好。 她呢,外祖母偏心孙儿纵容孙儿,我若是不愿放过吴勇,不就是在为难傅倩然吗?她难以对她外祖母有个交代,傅倩然已是够可怜了,女子何必为难女子。” 顾彦冷笑了一声道:“你就知晓可怜旁人,怎么不知可怜可怜我的?我罚跪一夜,岂不是更可怜?” “你那不是可怜,是活该。” 顾彦微蹙眉头,呵了一声。 云缃叶也不理会顾彦,就回到了屋内绣着未曾完成的红梅图。 入夜,顾彦从书房回来看着云缃叶还在绣,走到她跟前问道:“这是林师妹画的?” 云缃叶点头道:“嗯,她的画还是挺好看的。” 云缃叶不懂画作,但她懂绣花,随着这画绣出来的梅花栩栩如生。 “别绣了,日后一天绣一个时辰足够了,你连夜里都绣花,还要不要眼睛了?” 云缃叶道:“我想要在绣坊开业之前多做几身衣裳,到时候也能多赚些银两。” 顾彦道:“你缺银两吗?娘亲不是给了你好几万两?” 云缃叶道:“那未必就是我的,到时候与你和离了……” 顾彦听闻这此言紧蹙眉头,他握紧着云缃叶的手道:“你一日不提和离是不是就难受?” 不等云缃叶说什么,她便被顾彦拉入了怀中堵住了唇瓣。 顾彦将云缃叶给抱起走到了床榻跟前,顾彦将云缃叶放在床榻上,低声道:“日后别提再和离了。” 云缃叶看着顾彦不老实的眼神与手,冷声问道:“你腿不疼了?” 顾彦轻笑着道:“我就知晓你还是心疼我的。” 云缃叶道:“谁心疼你了,我只是……” 顾彦俯身堵住了云缃叶的红唇,掩耳盗铃,只当她是心疼自己罢了。 云缃叶被吻了一会儿,便反客为主起来。 顾彦讶异于云缃叶的主动,毕竟在江南情到深处时,她也甚少有这般主动。 云缃叶见着顾彦箭在弦上时,在顾彦不设防时,却是伸手用力地推开了顾彦,“你不是说回长安就让南安来对我道歉吗?南安何时过来对我道歉,你何时才能碰我。” 顾彦猝不及防被云缃叶推入了床下,他气笑了道:“云缃叶,你是不是想要下半辈子守活寡?” 云缃叶冷哼一声,背对着向顾彦。 顾彦无奈叹了一口气,“明日我就让南安来对你道歉。” 云缃叶只装作已是熟睡。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去了里边的浴池之中。 -- 翌日一早。 云缃叶醒来又是辰时了,她已经习惯这么迟起了,倒也不想改过来了。 洗漱穿戴好之后,云缃叶就开始着绣花。 糯糯过来时,见云缃叶在绣花,也不吵不闹地就在云缃叶边上玩着,待云缃叶歇息时,她就拉着云缃叶出去玩荡秋千。 云缃叶陪着糯糯荡秋千时,顾静玉领着南安郡主前来。 “嫂嫂。” 云缃叶看向了顾静玉身后的南安郡主,她只看了一眼南安,就让曹奶娘就糯糯抱下去。 南安郡主上前朝着云缃叶福身道:“对不起,那日是我太过于担忧我兄长的病情,口不择言,我知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也认识多年了,在江南时也曾是一起玩过的,我那日是猪油蒙了心。” 云缃叶望向着南安郡主道:“我根本就没有贪图过什么富贵,在踏足长安那一日,我才知晓顾彦这厮是长公主之子,他先前都瞒着我!当初若是知晓你哥哥是楚王世子,我则是更不愿意嫁,齐大非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若不是顾彦瞒我身份,且他对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会违背誓言。” 南安郡主低头道:“是我冤枉了你,可是我实在是担忧我哥哥的病情,初一到如今都二十了,我兄长已经是瘦骨嶙峋了……求你了,去看我哥哥一眼吧。” 顾静玉睁大着眼眸道:“不行!” 南安郡主眼神只看向着云缃叶道:“我哥哥他真的很在乎你,这些年来我爹没少逼他娶妻,他都不愿意,他这些年不来江南找你,是因为他也想在朝中做出一番功绩来,可求得圣旨赐婚……” 云缃叶望向南安郡主道:“如今说这些也都是枉然,你劝他好好治病吧。” “云缃叶,你当真就这么心狠吗?”南安郡主眼眸含泪道。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嗯。” 南安郡主握紧着手道:“云缃叶,倘若我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 顾静玉皱眉道:“什么叫做不饶我嫂子?你今日可是来赔礼道歉来的,你哥哥生病与我嫂子有何干系?赵璟表哥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南安郡主深呼吸一口气,只盯着云缃叶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不愿意去看我哥?” 第七十六章 去东宫讨回公道 云缃叶看向南安郡主点头应道:“是。”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云缃叶对赵璟本就没什么男女之情,但倒不如这会儿断得干干净净。 何况已答应了顾彦不去看赵璟,也不能给顾彦留有什么把柄。 南安郡主皱眉道:“我知晓了。” 说罢后,南安郡主便就转身而走。 云缃叶望着南安郡主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顾静玉抬眸看了一眼云缃叶道:“嫂嫂,哥哥是让南安姐姐来给你赔礼道歉来的,谁知她竟是如此,你不要怪我哥哥……” 云缃叶笑了笑:“嗯。” 顾静玉松了一口气。 云缃叶入房中继续绣花,顾静玉在旁看着云缃叶所绣的红梅图道:“这红梅甚是好看呢,绣在银白缎上,真像是雪中红梅。” 云缃叶淡淡轻笑:“也是林姑娘画得好。” 顾静玉诧异得看向云缃叶道:“这画是林姐姐画的?” 云缃叶轻笑着点头道:“嗯。” 顾静玉望着那副画作,的确是有点林薄蓝的画风,顾静玉又陪着小糯糯玩了一会儿。 房中燃着炭火盆,一副岁月静好。 外边银柳匆忙进来禀报道:“姑娘,西城伯府老夫人与伯夫人前来,指名要见您。” 顾静玉道:“西城伯?让她们进来吧。” 云缃叶将针放在一旁,便就随着顾静玉一起去客堂见客。 云缃叶想着西城伯老夫人前来应当是为昨日吴勇之事赔礼道歉来的,可哪知刚到会客厅,就见西城伯夫人就怒气腾腾望着自己,毫无半点歉意。 西城伯老夫人满布皱纹的手指着云缃叶道:“云氏,你赶紧把你那打了我勇哥儿的小丫鬟给交出来!” 顾静玉皱眉道:“吴老夫人,此处是长公主府,可不是你们可以大呼小叫的地方,何况我嫂嫂还是宁王世子妃,更不是你可以用手所指的。” 西城伯老夫人对着顾静玉倒是恭敬有加:“静玉郡主,您是不知道云氏她小人得志有多嚣张,她无缘无故泼了我勇哥儿一身茶水,还让她的贱婢掌掴我勇哥儿巴掌,今日我必定要砍了那贱婢的手为我勇哥儿报仇!” 云缃叶嗤笑了一声,她着实没想到自己为了不为难傅倩然,饶过吴勇这么一回,惹来的却是吴家的变本加厉。 顾静玉还真不知晓昨日之事,但她依旧是维护着云缃叶道:“西城伯老夫人好大的口气,我家嫂嫂岂是任由你骂小人得志的?” 西城伯老夫人皱眉,这怎么与传言之中不一样?坊间都说云缃叶身份低微,甚至连女儿都没有配允许姓顾,怎顾静玉这般维护云缃叶? 不过顾静玉维护也无用,勇哥儿既然从牢中放出来,可见傅倩然在东宫之中的地位。 想到此,西城伯老夫人冷声道:“今日若是云氏你非要维护那个贱婢,那老身也要将这件事情捅到陛下跟前,让陛下给一个公道。” 云缃叶看着怒目圆睁瞪着自己的西城伯老夫人,倒是笑了一声,“昨日我看在傅姑娘的面上饶过吴勇一回,你们若是真要将此事告知陛下,那我可就不会轻饶了吴勇。” 西城伯老夫人皱眉道:“还你不轻饶?你这个庶民一朝嫁入公主府飞上枝头变凤凰,还真以为在长安城之中是可以任你所为了吗?” 顾静玉皱眉道:“来人,将这两人给赶出去,长公主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之地!” 西城伯老夫人被一个小辈喊阿猫阿狗,紧皱着眉头道:“静玉郡主,你也要这般是非不分吗?这云氏根本就不配入你们长公主府大门。”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顾静玉着急忙慌地吩咐着两边的婆子道:“我嫂嫂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你可别再给我胡说!快将她们拖出去!” 见着婆子将西城伯府两位夫人拖出去之后,顾静玉望向云缃叶道:“嫂子,你别生气,等娘亲回府后,我找娘亲告状。” 云缃叶轻笑道:“不必了,我也没怎么生气,只是怕他们不会罢休。” 顾静玉道:“皇帝舅舅可是最为明理的。” -- 傅家之中。 傅倩然听着人说西城伯老夫人前来求见,她有的便是惧意。 一去庭院,果真看到了哭哭啼啼的外祖母,“外祖母,勇哥儿不是被放出牢狱之中了吗?” 西城伯夫人道:“岂是放出牢狱之中就够了的吗?他被挨打的一巴掌就这么算了嘛?少不得要让云氏砍了她那个贱婢的手,才能给我勇哥儿解气!” 傅倩然紧皱眉头道:“此事本就是勇哥儿不占理,也亏得云缃叶为人大度又不愿得罪于我不计较,你们竟还想要她婢女砍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西城伯老夫人道:“怎么就是勇哥儿不占理了?勇哥儿怎么着也由不得一个贱婢打他的巴掌,人家都欺负到表弟头上来了,你这个太子妃都不能给你表弟讨一个公道?” 傅倩然手握紧着拳头道:“外祖母,公道就不在勇哥儿这边。” 老夫人哭喊着道:“你就这么一个表弟啊,这是我们吴家唯一的血脉啊,你就任由他被贱婢打巴掌而不管不顾?阿秀若是在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唯一的侄儿如此被一个商户女的卑贱奴婢欺辱!” 傅倩然不禁头疼:“外祖母。” 西城伯夫人道:“倩然你去求求太子殿下,为你弟弟再讨回一个公道,否则传出去你弟弟任由一个奴婢掌掴,日后你弟弟如何撑得起伯府家业?” 傅倩然闭上眼眸道:“恕我无能为力。” 西城伯老夫人怒斥道:“无能为力?外祖母从不求你什么,唯一所求不过是让你给你弟弟找回一个公道你都不愿吗?哎哟,哎哟……我还不如趁早去见你娘,问问她可知自己生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傅倩然满眼泪水道:“外祖母,您为何要这么逼我?” 傅倩然紧咬着下唇,眼泪不断垂落。 “是我们在逼你吗?分明是你在逼我们。” “外祖母,舅母。”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西城伯老夫人见着进来的傅明道:“明儿,你看看你妹妹,连你表弟的公道都不愿意找回,你表弟被云氏的贱婢所打巴掌,让她去找殿下讨个公道她都不愿。” 傅明皱眉看向傅倩然道:“妹妹,我们就勇哥儿这么一个表弟,你怎连他被贱婢所欺辱都不管。” 傅倩然道:“哥,这本就是勇哥儿的错……” 傅明道:“纵使是勇哥儿的错,也由不得一个婢女打人,你随我去一趟东宫给勇表弟讨还一个公道。” 傅倩然紧皱着眉头,“哥。” 傅明瞪了一眼傅倩然道:“你不愿意去?你难道想大婚前流出不孝外祖母的名声?” 傅倩然咬着唇瓣,紧闭着眼眸,终究只能是随着傅明前去东宫。 -- 东宫内。 赵珵望着跟前的谢时安道:“璟弟的病情如何了?” 谢时安叹了一口气:“不大好,人都瘦成皮包骨了。” 赵珵紧蹙着眉头道:“为了一个云缃叶把自个儿折磨成这样,也就这么一点出息,等会你从东宫库房之中搜寻些药材给他送过去。” 谢时安应道:“是。” 赵珵道:“云缃叶怕不是习得了南疆蛊虫之术,赵璟对她情根深种也就罢了,就连顾彦也都为了她连朝堂政事都不顾了,竟还陪着她去了洛阳多日才归,三年元宵节都没有与姑姑姑父团聚,好不容易回来了,他竟连元宵节都是去洛阳过的。” 谢时安淡笑了一声,“表嫂她定是有过人之处,才会得楚王世子与彦表哥如此看重。” 赵珵抬眸直视着谢时安道:“你这年纪也不娶妻,也不曾听闻过你赞赏哪个女子,这还是头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赞扬女子,你可不要也喜欢上了云缃叶。” 谢时安笑意微顿,只淡声道:“殿下,兄弟妻,不可欺,这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第七十七章 对宁王世子深恶痛绝 “殿下。” 李泉进来殿中禀报道:“傅明与傅大姑娘求见殿下。” 谢时安听得傅大姑娘几字,忙躬身道:“殿下,我就先行告辞了。” 赵珵嗯了一声。 谢时安出了东宫大殿,恰巧见到前来的傅明与傅倩然,傅倩然的眼眶微红似哭过一般,谢时安不由多看了两眼。 触及到傅倩然投过来的目光时,他忙移开了眼眸。 傅倩然见着谢时安躲闪的眼神,轻咬下唇,进了大殿之中,“妾拜见殿下。” 赵珵垂眸看向傅倩然与傅明二人,“起来吧,你们来此有何事情?” 傅明开口道:“殿下,宁王世子妃云氏纵容她的婢女殴打我表弟吴勇,还不愿交出她的那个贱婢丫鬟,望殿下主持公道。” 屏风后边,叶婉禾听到大殿内传来的声音,她便紧皱着眉头。 赵珵道:“云缃叶身边的丫鬟殴打吴勇?一个小丫鬟还能动手殴打一个男子?” 傅明道:“是掌掴了我表弟一巴掌,这实乃是奇耻大辱,望殿下做主。” 赵珵声音不怒自威道:“你们将东宫当做了什么地方,一个丫鬟都要让孤来处置?” 傅明听着赵珵凌然的声音,忙道:“殿下,此事本不该来打扰你,可是,可是那云缃叶嚣张得很,她甚是维护她的那个丫鬟……” 赵珵冷冷垂眸看着下首的二人。 傅倩然不敢抬眸去看赵珵,她忙道:“是我们叨扰殿下了,这就告辞。” 傅倩然忙示意着傅明离去,傅明见太子发怒,倒也不敢再留在东宫。 傅明出宫后就冷冷地看向了傅倩然道:“殿下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你吗?” 傅倩然低声道:“殿下他到底也是一国储君,我们让他去惩治一个小丫鬟,本就是不大像话。” 傅倩然出宫后倒是缓了一口气,这殿下不愿管这事,她也算是给外祖母有一个交待了。 大殿内。 叶婉禾听着脚步声走远,去了茶房内泡了一杯茶端给了赵珵道:“殿下。” 赵珵从叶婉禾手中接过茶杯,冷声道:“傅家将东宫当做什么地方了,惩治丫鬟这种小事都来孤跟前?傅倩然竟也是这般不懂事?” 叶婉禾不敢说什么,她心中有些担忧云缃叶,好不容易回来长安了,怎么就惹上了那长安城之中有名的纨绔呢? 赵珵抬眸看向了叶婉禾道:“云缃叶倒也是嚣张得很,有其主必有其仆,她掌掴顾彦多回,身边的丫鬟也有样学样了去。” 叶婉禾微惊道:“缃叶掌掴宁王世子?不会吧?” 赵珵道:“顾彦虽涂了药膏,可那脸上印子哪里是如此好遮掩的?远些瞧不见,走近些便能看到他脸上的手指印。” 叶婉禾道:“打是亲骂是爱,夫妻之间若是连打骂都没有了,说不准还真就没了夫妻感情了。” 赵珵转着手中的茶盏,抬眸看了一眼叶婉禾,眼里的情绪不明。 叶婉禾意识到自个儿许是说错了话,忙低头不语,近来的太子殿下着实有些奇怪。 自己也摸不透他的想法,还是少说些,以免惹恼了他。 -- 长公主府之中。 云缃叶又是绣了一下午,总算是将红梅图给绣完,这红梅图绣的她脖颈眼睛都累得很。 小糯糯见云缃叶转着脖子,她忙上前给云缃叶敲打着肩膀,小手捏的有模有样。 云缃叶将小糯糯抱在怀中道:“谢谢糯糯。” “世子妃,长公主让您去一趟堂屋内。” 云缃叶便抱着糯糯去了堂屋内。 进了堂屋,云缃叶便朝着上首的长公主与宁王行礼,“爹爹,娘亲。” 云缃叶行完礼后,便与糯糯去了顾彦边上。 堂屋之中还有一个云缃叶不认识的男子。 那男子见到云缃叶前来忙躬身道:“世子妃,吴某教子无方,冲撞了世子妃,吴某定当回去好好教训孽子!这是我们西城伯府的歉意,还望世子妃莫要介意,饶了我家勇儿这一次。” 云缃叶听着跟前男子之语,想来他就是西城伯了。 顾彦道:“昨日我内人已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念在傅大姑娘的颜面上轻饶过吴勇,你们却是越发得寸进尺,今日老夫人与夫人前来长公主府找我夫人闹事,那这调戏世子妃的牢狱之灾定不能宽恕。” 云缃叶拉了拉顾彦的衣袖,“我都答应了傅倩然……” 顾彦道:“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上首的谢知萱开口道:“西城伯,你家吴勇年岁也不小了,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敢对我儿媳不敬言语冒犯,让他坐几日牢,已是我开恩。” 西城伯忙诚惶诚恐应下道:“是,长公主。” “下去吧。” 西城伯忙是拱手告退。 云缃叶抬眸看向着顾彦。 谢知萱看向云缃叶道:“缃叶,我与你说过,你既是我家人,不必顾忌着外人而让自己受些委屈。” 云缃叶低头道:“娘,我其实也是觉得太子妃处境艰难而已。” 谢知萱道:“倩然她糊涂,这么纵容表弟,最终害得只会是她自己,此事公事公办才是对她好,太子殿下已是说过不会管此事,西城伯老夫人再为难倩然,也是无用功。何况我也提点过西城伯了,他会约束家中人不再去为难倩然的。” 云缃叶应道:“是。” 翌日一早。 云缃叶便就早早起来,拿了量身用的尺便去了一趟傅家,求见傅倩然。 云缃叶进了傅倩然院落里,她倒也醒来了。 “世子妃,你怎么来了?”傅倩然眼睛微肿道。 云缃叶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都答应你放出了吴勇,这又……” 傅倩然忙道:“你可用不着与我说不好意思,此事也怪我外祖母与祖母不愿罢休。” 云缃叶小声道:“那我还可以给傅二姑娘做衣裳吗?” 傅倩然笑了一声,“我命丫鬟去请她过来,世子妃在院子里稍坐一会儿。” 云缃叶在院中石凳上落座,看着傅倩然的花园景色极好,这会儿茶花开着正艳丽,“此处的院落风光有点像是江南园林。” 傅倩然道:“世子妃是从江南来的?听闻江南的春光很美。”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嗯,我是从永兴城而来,再过一个月,永兴城湖畔两岸花开柳树抽芽,正是游湖的好风光。” 傅倩然叹息道:“只可惜我今生难得一见了。” 云缃叶听着傅倩然的叹息,眼露同情,嫁给太子日后虽是贵为六宫之主,但也不能再随意出宫,自由自在。 云缃叶轻笑道:“等顾彦有空了,我让他画一副江南春光游湖图,您也能瞧一瞧。” 但云缃叶可直呼宁王世子大名,千金难求的宁王世子画作,在她口中也是这般容易,想来他们也是夫妻情深的。 傅倩然心生羡慕道:“你与世子二人夫妻恩爱鹣鲽情深,真让人羡慕。” 云缃叶道:“我与顾彦可没有夫妻恩爱之说。” 傅倩然道:“嗯?” 云缃叶也知不可交浅言深的道理,没与傅倩然说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她淡淡一笑道:“你不必羡慕我,等你成亲之后,也必定能夫妻恩爱……” 傅倩然微微泛红的眼眶看向着云缃叶,只是苦涩一笑。 “姐姐,你这么早就来叫我有何事?” 傅安然打着呵欠前来,见到云缃叶微蹙眉:“你回来了?坊间传言不是说你带着孩子跑走了吗?我白高兴了一场。” 云缃叶:“……” 傅倩然瞪了一眼傅安然,解释道:“世子妃,你别误会,我这妹妹如今对宁王世子已是深恶痛绝不再喜欢,她高兴的是宁王世子妻离子散而已……不是……” 傅倩然又觉得解释倒不如不解释。 云缃叶听到此言笑了笑。 傅安然道:“我先前的确是喜欢过顾彦,不过那是因为我长了这天下第一的美貌,不想嫁给寻常丑陋的男子浪费我这副容貌,满大盛朝也就顾彦那张脸勉强与我相配,偏他不长眼睛,竟然还说我不如你美!” 傅倩然无奈道:“傅安然,你说话过过脑子。” 云缃叶轻笑道:“安然姑娘说得是,顾彦就是不长眼睛。” 傅安然道:“如今我发现谢时安长得的确也是不错的,除了他娘亲的出身低了些,但细想想他娘亲出身低些也不是没有好处,嫁过去也不会摆婆婆的谱,倒是一门好姻缘。” 傅倩然听着傅安然不动脑子的话语,还是在云缃叶跟前毫无顾忌地说着,忙走到了傅安然身边狠狠地踩了一脚。 傅安然吃痛,“姐姐,你踩我做什么?” 傅倩然道:“世子妃想要给你做身衣裳,你让她给你量下身子。” 傅安然眨着眼眸望向云缃叶,“你给我做衣裳不是想害我吧?我虽在去年还对宁王世子心存些幻想,可如今是真的对他没有半点心思了,你用不着善妒来对付我。” 傅倩然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云缃叶道:“妹妹她脑子不好,她所说的胡话还望世子妃莫要见气。” 云缃叶笑了笑道:“安然姑娘,我没想害你,只是想要看看我做的衣裳穿在第一美人身上是什么模样。” 第七十八章 您就去与夫人认个错吧 傅安然被夸奖貌美甚是愉悦,虽还有些疑虑云缃叶是不是要害她,但终究还是没有拒绝,任由云缃叶给她量体裁衣。 云缃叶给傅安然量好了尺码,又望向了傅倩然道:“傅大姑娘,我能不能也给你做一身衣裳?” 傅倩然轻笑着道:“自然可以,那就劳烦世子妃了。” 云缃叶道:“不算劳烦。” 云缃叶上前帮傅倩然量着身躯,记下是几尺后,便收回了手中尺子道:“那就不打扰两位姑娘了,我先行告辞了。” “世子妃慢走。” 傅安然望向云缃叶离去的背影,小声对着傅倩然道:“她当真不是要害我们的?” 傅倩然道:“她要害你,也不会用这般拙劣的手段,倒是你,说话没个把门的,都要嫁人了,就你这性子若是嫁过去,家中有个严厉些的婆婆,再给你来几个厉害的妯娌小姑子,这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傅安然道:“所以我先前挑中顾彦,便是因为长公主为人和善仁慈,静玉公主机灵可人,又没有妯娌,偏偏顾彦那厮眼神不好,竟觉得我不好看! 如今想来你所说的谢时安的确也是不错的,他家中就他一个儿子,连小姑子都没有呢,婆婆出身低微了些,也管不到我头上来,谢时安长得也算是俊朗,并不比顾彦差多少。” 傅倩然只是淡淡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云缃叶离了傅家之后,去了一趟锦绣街查看商铺。 家具入内,商铺已是初见雏形。 苏湛也帮她找了十余个绣娘过来,云缃叶看了她们所绣的手帕,最终只留有了十人,谈好了每月的月俸银两,云缃叶便将花样给了她们,让她们先去绣起来。 在绣坊之中忙活了一日。 夕阳斜下,云缃叶听到糯糯的哭声,忙走到门口,就见着顾彦抱着小糯糯而来,小糯糯脸上梨花带雨好生可怜。 “娘亲!” 云缃叶忙上前将糯糯抱在怀中道:“糯糯。”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怎么让糯糯哭得如此厉害?” 顾彦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今日一整日不在府中,糯糯从早上一直念叨着你,直到我归去她见着娘亲还没有归来,哭得极为厉害,你要开绣坊也罢,但你不能连糯糯都不管不顾。” 云缃叶听着顾彦的指责,紧皱着眉头,也不想和顾彦多过于争吵。 云缃叶只低声哄着糯糯道:“不哭,娘亲是不会抛下糯糯的。” 糯糯双手紧紧地环着云缃叶的脖颈,“娘亲,呜呜呜。” 云缃叶亲了亲糯糯的小脸蛋,抱着糯糯上了跟前的马车。 顾彦紧跟着上了马车,他见着云缃叶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皱眉道:“你又生什么气?” 云缃叶不理会顾彦,只低头与糯糯说着话,“糯糯以后想娘亲了,可以告诉曹奶娘,让曹奶娘带着糯糯来找娘亲,不要哭得这么厉害,知道吗?” 糯糯乖巧地点点头,“娘亲。” 云缃叶将糯糯紧搂在怀中。 这段时日,许是她常与顾彦争吵,又是全然陌生的环境,糯糯难免会更为粘着自己。 一路上,云缃叶没有理会过顾彦半分。 直到回到了清风苑之中,糯糯也渐渐睡着了,云缃叶带着糯糯回了她的房间,将糯糯放在了床榻上。 顾彦道:“曹奶娘,将糯糯抱去侧院里。” 云缃叶道:“不必了,这些时日糯糯与我睡。” 顾彦紧皱眉头看向云缃叶,“糯糯和我们睡有所不便。” 云缃叶低声道:“你若是觉得不便,你大可回你的房间睡去。” 顾彦道:“这就是我的房,我还回哪个房去?” 云缃叶道:“那你就去书房睡。” 顾彦示意丫鬟们都下去,房中只留有他与云缃叶二人。 顾彦冷声道:“来长安也快两个月,你时不时的与我争吵生气这日子过得有意思吗?今日你又是生什么气?就因为我指责你对糯糯不管不顾?” 云缃叶道:“你还知道我为何生气?你凭什么指责我对糯糯不管不顾?” 顾彦道:“今日糯糯哭得如此之惨,可不就是你光顾着绣坊,让糯糯白白等了你一日吗?说你不管不顾有错吗?” 云缃叶道:“我开绣坊是为了挣银子,我所挣来的银子日后都是给糯糯的!” 顾彦紧皱着眉头道:“我们家中需要你抛头露面去挣银子吗?我家银两就是让糯糯挥霍无度十辈子,都挥霍不完,你所谓的挣银子不过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与我和离罢了。” 云缃叶道:“你知道就好。” 顾彦心中一股子无名火,“你就这么厌恶我?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有三年夫妻感情。” 云缃叶呵了一声,“这话不该我来说吗?我以为我们至少三年夫妻感情,你心中却是半点都不在乎我,你将我当做什么了?” 顾彦道:“谁不在乎你了!” “你的所作所为是在乎我的模样?”云缃叶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顾彦道:“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我的夫人,倒是你,自从来长安后,不说和离的日子才是屈指可数,我在你心中才什么都不是!” 云缃叶怒声道:“对,你在我心中什么都不是,你滚!” 顾彦见着云缃叶越发气恼,紧皱眉头,“我对你也已经算是低声下气了,这一次错不在我,我不会再没有底线来哄你对你道歉,这一次该是你与我道歉。” 说罢后,顾彦便气恼地拂袖离去。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还自己与他道歉? 做什么白日梦呢。 他凭什么指责自己对糯糯不管不顾? 论陪糯糯的时辰,她比之顾彦可不知多出多少,就今日忙着挑选绣娘而忽略了糯糯,他便来指责,顾彦哪里有资格指责自己? 云缃叶将顾彦抛之脑后,记下了傅倩然傅安然两姐妹的身量后,她便拿着纸笔将心中的构思画于纸上。 亥时三刻,夜深人静。 清风苑书房之中的顾彦辗转难眠。 顾彦起身唤着外边的小厮青茗,“云缃叶就没有来过书房寻我?” 青茗低声道:“没有。” “主子,要不然您就去与夫人认个错吧?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对夫人认错并不是没骨气。” 顾彦紧蹙着眉头道:“这一次我绝不对她认错,先前就是太惯着她了,反而惯得她恃宠而骄,动不动就因为一句两句话而生气,这一次我要是对她低头我就是她孙子!” 青茗小声道:“那可不就是差辈分了吗?” 顾彦怒瞪了一眼青茗,“下去。” 第七十九章 连着四日都歇在书房了 云缃叶这一连几日都是在房中给傅家两姐妹做衣裳,倒也不出院落。 只是偶尔做的眼睛乏累了,就带着糯糯在清风苑内赏赏花,这会儿已有不少花儿含苞待放。 这几日没有见到顾彦,可谓是身心舒畅了不少。 快出正月了,这天也算是渐渐回暖了,白日里都可以春装了。 天气回暖,长安城之中各式宴会便多了起来。 云缃叶也收到了不少宴会请帖,她问过顾静玉可不去之后,也并未打算前去,毕竟离绣坊开业也没多少时日了,她要好好赶制衣裳。 赶制了三日,云缃叶做好了一身衣裳,她甚是满意。 一旁的润儿小声道:“姑娘,姑爷已经连着四日都歇在书房了,没有来过您房中呢。” 云缃叶抬眸看向润儿,笑道:“怎么?你想顾彦了?” “姑娘!”润儿道,“奴婢可不会想他,只是有些担忧您……” 云缃叶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好担忧的,顾彦不在我跟前,我反而胃口都好些。” 润儿小声道:“姑娘,你当真不伤心吗?姑爷他这一次竟连认错都不愿了。” 云缃叶道:“心早就被伤透了,这会儿他不在我跟前,我反倒是开心。” 清风苑书房之中。 顾彦拿着一串糖葫芦递到了糯糯跟前道:“想吃糖葫芦吗?” 糯糯不住地点头。 顾彦捏了捏糯糯的小脸蛋道:“你吃了这串糖葫芦之后,夜里的时候就与你娘亲说想爹爹了,哭喊着要爹爹,明白吗?” 糯糯点着小脑袋,眼睛全在顾彦手中的糖葫芦身上。 顾彦道:“你先给爹爹看看怎么哭着要爹爹?” 糯糯两只小手握成拳头,放在眼睛上边,哇得一声哭出来:“要爹爹……” 顾彦笑了笑道:“糯糯真聪慧,你要是让你娘来找爹爹,日后我天天给你买糖葫芦吃。” 糯糯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 顾彦在糯糯吃完糖葫芦之后,给她擦了擦唇边沾染的糖屑,“记得在娘亲跟前哭着要爹爹。” 糯糯点着脑袋,“要爹爹。” 顾彦揉了一把糯糯脑袋上的小揪揪,“去吧。” 顾彦望着糯糯的背影,云缃叶她还真够能沉得住气的,这都已经是第五日了,她都不曾前来认错。 他就等着看云缃叶还能忍多少时日。 云缃叶绣完了一身满意的衣裳,正是开心之际,这几日忙着做衣裳都没有好好陪伴糯糯,云缃叶正打算找糯糯一起放纸鸢,却不见糯糯。 云缃叶找了一会儿,便见糯糯从书房的方向而来,云缃叶将糯糯给抱起道:“你去见你爹爹了?” 小糯糯点着脑袋道:“糖葫芦。” 云缃叶微皱眉看了一眼糯糯身后的曹奶娘道:“顾彦竟然让你在饭前吃糖葫芦?” 曹奶娘在一旁低下了头。 云缃叶道:“好个顾彦,他自个儿对糯糯才是不管不顾,哪里能饭前给孩子吃糖葫芦?” 小糯糯见着云缃叶生气了,便忙道:“宝宝,吃饭饭的。” 云缃叶笑了笑:“糯糯,要玩纸鸢吗?娘亲给你做一个纸鸢?” 小糯糯不解纸鸢是什么,但听到云缃叶说要给她做纸鸢,她便点头想要玩。 云缃叶将小糯糯放下后,便开始与几个丫鬟一起做好了一只纸鸢,云缃叶让糯糯随意在纸鸢上边涂画。 绕好线后,云缃叶便与丫鬟几人合力将纸鸢放飞。 糯糯看着天上的纸鸢,“玩。” 云缃叶蹲下身子让糯糯拉着纸鸢的线,云缃叶拉着糯糯的小手,让她感受着纸鸢随着她手中的线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糯糯笑着道:“小姑姑……” 云缃叶轻笑道:“糯糯想要与小姑姑一起玩?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和小姑姑一起玩,我们明日再做一只更大点的纸鸢好不好?” “好。”小糯糯开心道。 云缃叶将纸鸢收回,便带着糯糯去用膳,糯糯的胃口倒是不错,吃了糖葫芦之后,还能吃得下不少饭。 用膳之后,云缃叶便又开始缝制衣裳,她一边绣着衣裳,一边教着糯糯认丝线的颜色。 直到戌时,糯糯有些犯困,云缃叶就抱着糯糯上了床榻入睡。 糯糯用小手揉着眼睛道:“呜呜,要爹爹,爹爹。” 云缃叶微皱眉,糯糯以往入睡时可不会黏着顾彦,她略有些伤心道:“糯糯想要爹爹吗?” 糯糯呜呜地哭着,“要爹爹。” 云缃叶道:“好吧,我让奶娘带你去见爹爹。” 云缃叶喊来曹奶娘,“你抱着糯糯去寻世子吧。” 曹奶娘:“……” 世子教糯糯哭着要爹爹,应当是想要云缃叶去找他的。 云缃叶抬眸看向曹奶娘道:“怎么了?” 糯糯还在一旁假哭着道:“要爹爹。” 云缃叶看了一眼糯糯只打雷不下雨,笑了一声,“润儿,你带着糯糯去找顾彦,糯糯既然哭着要他,今日就让顾彦好好带睡糯糯,你把糯糯放下后就离开。” 云缃叶又对着曹奶娘道:“曹奶娘,你这段时日照顾糯糯辛苦了,今夜你好好休息。” 云缃叶便将假哭的糯糯递给了润儿。 润儿抱过糯糯便将糯糯送到了清风苑前院的书房之中。 顾彦还未曾睡下,他本是在看公文的,只是不自觉地在旁的纸张上勾勒出了云缃叶的画像。 青茗忙入内道:“世子,润儿姑娘带着糯糯小郡主来了。” 顾彦道:“只有润儿,世子妃没来?” 青茗摇了摇头,“没。” 顾彦不禁皱眉,他听到糯糯哭声,走到门口就见着润儿将糯糯给放下。 润儿语气不善道:“姑爷,糯糯哭着要你,我家姑娘说了,今夜就由你带睡糯糯。” 润儿对着顾彦说罢后,柔声对着糯糯道:“糯糯,再见。” 小糯糯看着跟前的顾彦,眨着眼睛。 顾彦抱起小糯糯,紧皱着眉头,他抱着糯糯进了书房内,“今夜糯糯就跟爹爹睡,不要娘亲,我看她能再坚持几日。” 小糯糯已是犯困,哼哼唧唧起来。 顾彦也知小糯糯是困了,但他从未哄睡过小糯糯,哄睡糯糯一般都是奶娘与云缃叶所为。 顾彦抱着糯糯在房中走了一圈又一圈,她都还是哼哼唧唧不愿入睡。 顾彦抱着糯糯一直转圈哄了大半个时辰,糯糯才睡着,顾彦也累得躺下陪着糯糯入睡。 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好的顾彦,本就难以入眠,还时不时被糯糯踢一脚,两岁小孩的睡相可谓是一塌糊涂。 约摸着丑时,顾彦好不容易睡了过去,没过一会儿便被糯糯的哭声给吵醒了。 顾彦困得很,还只得先抱起在哭得糯糯:“怎么了?” “娘亲,宝宝要娘亲。” 顾彦劝道:“乖,睡觉,爹爹与娘亲是一样的。” “呜呜呜,宝宝要娘亲。” 顾彦困得要命,被糯糯的哭声吵得有些烦躁,转念一想倒是一笑,困意毫无:“对,是糯糯想要见娘亲,可不是我想去见她的。” 第八十章 不要太恃宠而骄 丑时,屋外春寒料峭,顾彦脱下自个儿的氅衣将糯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带着糯糯回了房中。 屋内一片寂静,在外屋守夜的丫鬟雪雁听到开门的动静,忙起身。 透过房中微弱的烛光看向来人,雪雁忙道:“世子。” 顾彦道:“你出去吧,不必再有人进来屋子里守夜。” 雪雁应下道:“是。” 顾彦抱着糯糯进了卧房内屋,点燃了房中的小灯。 糯糯哼哼唧唧道:“娘亲。” 顾彦抱着糯糯掀开了床帐,帐中的云缃叶倒是没心没肺睡得香甜得很。 糯糯见到云缃叶,忙不迭地过去紧搂住了云缃叶,呜呜地哭喊着:“娘亲。” 云缃叶被糯糯的哭声给惊醒,忙起身,见着哭泣的糯糯抱在怀中安慰:“糯糯。” 糯糯在云缃叶怀中哭得越发厉害。 云缃叶抱着糯糯哄着,她斜眼看向了一旁站着的顾彦:“你对糯糯是又管又顾,怎么连带睡糯糯都不行?” 顾彦微皱眉头摸了摸鼻子道:“糯糯想你了。” 云缃叶见糯糯哭得有些厉害,忙抱着糯糯好一会儿安慰。 又轻声用永兴城的方言唱着摇船童谣,糯糯终于又是熟睡了过去。 云缃叶将糯糯放在了自个儿的身侧,见着顾彦要睡在她边上,云缃叶便直皱眉头。 顾彦将手放在了云缃叶的腰肢上,将她揽入了怀中。 云缃叶轻蹙眉头道:“你回书房去!” 顾彦搂紧着云缃叶的腰肢:“糯糯想你了。” 云缃叶道:“所以我让你一人回书房。” 顾彦紧皱着眉头,“云缃叶,我来此已算是给你一个台阶下了。” 云缃叶道:“我需要你给我台阶吗?” 云缃叶说罢后,就背对着顾彦。 顾彦无奈地靠近着云缃叶耳畔处低声道:“我也想你了,这一次算我错了。” 罢了,正如青茗所言,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对自家夫人低头并非算是没有骨气。 云缃叶气笑了道:“什么叫做你错了?本就是你的错。” 顾彦皱眉道:“你日日想着与我和离,还是我的错了?” 云缃叶道:“若不是你有错,我会日日想着和离吗?”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已是好几日都没有好好熟睡了,今日还要去上早朝,你让我在你身旁安耽地睡一会儿。” 云缃叶冷哼了一声道:“这是你认错的态度?” “云缃叶,你不要太恃宠而骄。” 云缃叶听着顾彦之语,轻呵了一声道:“恃宠而骄?我需要你的宠吗?你是不是又想要在我跟前摆你宁王世子的谱了?” 顾彦无奈地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不该说你对糯糯不管不顾,我知晓这世间没有人比你更在乎糯糯。” 云缃叶听着顾彦的歉意道:“你知晓为何又要说那话伤我的心?还想着我去与你道歉?” 顾彦望着云缃叶的眼眸道:“你不该给我道歉吗?身为我的夫人,一直以和离为打算,自从你来长安之后,有几日没有说过和离两字?” 云缃叶冷声道:“是我想要和离的吗?是你身边人人都觉得我会被你休弃,与其哪一日被你休弃为下堂弃妇,我倒不如趁早和离。” 顾彦紧皱眉头道:“外人的话你去管什么?我可曾有说过要休了你?” 云缃叶道:“你是没说要休了我,可你瞒着我三年你的出身,可不也是防备着我吗?” 顾彦道:“你兜兜转转怎么又绕回这里来了?” 云缃叶道:“为何不能绕回这里,我是想要将你当做夫君,你呢?你心中可有将我当过你的妻子?” 顾彦道:“我若没有将你当做我妻子,我会这般毫无骨气两次三番任你打骂?试问天下哪个夫君像我如此卑微,还要被你说我不在乎你。” 云缃叶道:“你所谓的在乎,就是让我一个小城庶民,贸贸然来到长安城这些顶尖世家门庭,不知半点这皇亲国戚之间的规矩,任由你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对我的笑话与看轻吗?” 顾彦道:“我日后会好好改正的,但你要说我心中没有你,那是绝无可能的,这几日你不在我身边,我辗转难眠,好些时日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 顾彦手放在了云缃叶的脑后,吻住了她的唇瓣,手从腰肢往上渐渐地不老实起来。 云缃叶冷冷地看向着顾彦道:“你喜欢的不过是这档子事,根本就不是喜欢我!” 顾彦看着云缃叶如冰刃般的眼神,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道:“我不是禽兽,我若只是喜欢这档子事,你以为我身边会少得了别的女子吗?” 云缃叶紧皱着眉头。 顾彦起身打横抱起云缃叶,带着她到了屏风后边的小榻上,低头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 云缃叶狠狠地咬住了顾彦的唇瓣,直到血腥味在她的唇边弥漫开来,她才缓缓松开了自己的牙齿。 顾彦倒是没有再继续,他只是单纯搂着云缃叶入睡,“咬了我解气了吧?可以让我安稳睡会儿了吗?” 云缃叶没应声,但也算是默认了,毕竟她也困乏得很,没精力与顾彦再闹腾了。 云缃叶醒来时已是辰时末,一醒来就听到院中两个孩子的跑闹声。 云缃叶起来看着院中糯糯与静茹玩闹地正开心,她也便起身去洗漱梳妆,看着铜镜之中的唇角竟然还有些血渍,她擦了擦血渍想来顾彦昨日伤得不轻。 -- 东宫之中。 赵睿望向着顾彦唇角的疤痕,笑着调侃道:“表哥,你回来长安都时不时的挂彩,在江南是不是被嫂嫂欺负得更为凄惨?” 顾彦道:“在江南时她可温柔……” 顾彦话说到一半,怒瞪向了赵睿:“你说些什么?” 赵睿哈哈笑了一声,一旁的谢时安也是淡声轻笑。 顾彦见着跟前两位表弟对自己的嘲笑,他讽笑了一声道:“打是亲骂是爱,你们这一把年纪了连女子手都没有牵过的,哪里会明白。” 赵睿道:“呵?谁说我没有牵过女子的手?小爷我左拥右抱佳丽无数,倒是时安表哥,好像真是连女子的手都未曾有牵过。” 坐在上首的赵珵道:“时安,你比顾彦小不了几个月,成亲之事的确该提上议程了。” 谢时安道:“一直未曾有良缘,倒也不着急。” 赵睿道:“可我怎么听说这两日傅家二夫人与舅母走的相近,若说傅安然着实不错,长得美若天仙,得此夫人,夫复何求。” 谢时安淡笑了一声,“你若是真觉得夫复何求,我倒是可以帮你去做个媒。” 赵睿挑眉道:“当真?” 谢时安道:“再过几日就是二月初二了,那日早间祭祀后,午后便是休沐,到时候叫上静玉与林师妹一起去画舫游湖,以静玉的名义邀请傅安然游画舫,倒是在湖心画舫之上,你们便就相看相看。” 赵睿不免有些心动,“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彦道:“我也去。” 赵睿拧眉道:“傅安然可是给你提过亲的,你觉得你同去游湖合适吗?” 顾彦道:“缃叶这几日里与我闹着别扭,带着她去游湖,重温下我与她的初遇,回忆往昔,许是她就不会再闹什么别扭。” 谢时安笑了笑道:“你要和嫂嫂去游湖重温初遇,何时何地不行,为何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游湖? 莫非是嫂嫂不愿意与你二人游湖?只能找着旁的借口带嫂嫂去游湖?” 顾彦:“……” 第八十一章 两月没有来癸水了 谢时安见顾彦没有答复,轻笑了一声道:“倒是真被我给说准了。” 赵睿又是一笑,见顾彦瞪他,赵睿便望向着赵珵道:“皇兄,既然邀了傅二姑娘,不如也将皇嫂一道约出来游湖吧?左右你们四月里就要大婚了,皇嫂也难得在宫外游湖了,您要不也跟着我们同去?” 赵珵应道:“好,你们都退下吧。” 顾彦拱手便退下,回了公主府。 刚进清风苑,顾彦便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他仰头一看便见天上有好几只纸鸢。 小静茹的声音最响:“哇,我的纸鸢好高,比姐姐的还要高。” 顾静玉拽着纸鸢的线道:“是,静茹的纸鸢最高了。” 糯糯拉着云缃叶的衣袖道:“娘亲,高。” 云缃叶浅笑了一声道:“不能再高了,再高的话,你会拉不住线的。” “哥哥,”顾静玉见着门口入内的顾彦道。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身边,拿过糯糯手中的纸鸢线,将线放得极长道:“爹爹带你将纸鸢放得高高的。” 糯糯朝着顾彦一笑。 一旁的小静茹皱眉看向顾彦道:“我的纸鸢最高,你的纸鸢不许高过我!” 顾彦皱眉看向小静茹,“你怎么可以如此霸道?” 小静茹皱眉跑到了云缃叶的后边,“嫂嫂,大哥哥好凶。” 云缃叶半蹲下对着小静茹道:“不怕,嫂嫂帮你将纸鸢飞得高高的。” 云缃叶倒是和顾彦对上了,两人的纸鸢都是越放越高。 直到顾彦的纸鸢线放得太长,断了纸鸢的线,纸鸢随风而飘走。 糯糯见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小静茹忙走到了糯糯身边道:“糯糯不哭,我的纸鸢给糯糯玩。” 糯糯这才止住了哭泣声,从小静茹手中拿过纸鸢线。 云缃叶看了一眼顾彦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顾彦对她的话语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对着云缃叶道:“过几日二月初二赵睿想要与傅安然相看,时安会安排画舫游湖,到时候以静玉的名义邀请傅安然,你我也同去画舫游湖。” 顾静玉在一旁道:“睿表哥要相看傅安然?” 云缃叶道:“赵睿是谁?” 顾彦道:“赵睿便是我小姨母与我湘王舅舅之子,也就是当初来说服你给我冲喜的姨母与舅舅。” 云缃叶理清了关系道:“他去相看傅安然,你我去做什么?傅安然还与你提过亲,你表弟要去相看,你还前去做什么?” 即便如今傅安然已是对顾彦深恶痛绝,可到底也是提过亲的关系。 顾彦前去多少有些不适合。 顾彦道:“左右那日也无事,且你也从未游过长安的湖,就去散散心。” 云缃叶还是不大情愿去,但细想想,来长安之后,确实也真正无忧无虑地出去游玩散心过。 也不知长安城的画舫与永兴城的画舫有何区别。 顾静玉看向顾彦的眼神,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圈着云缃叶的胳膊道:“嫂嫂,你就陪我们一起去吧,既然是让睿表哥与傅二姑娘去相看的,倒是去的人越多越好。” 云缃叶轻笑道:“好吧,那就一起去游湖。” -- 东宫寝殿之中。 才黄昏,叶婉禾就有些昏昏欲睡。 如今她已不是东宫大宫女,不用再像以往管着偌大的东宫后院,至于清扫好寝殿,伺候好殿下便行,倒也清闲了下来。 东宫其余众人倒是不得清闲,毕竟离太子妃入东宫四月初六日也就只有两个月多几天的功夫了。 殿下即将大婚,正是忙碌之际。 叶婉禾也就不出寝殿,省得她一人清闲招来怨怼。 向来无事,叶婉禾便绣着一个荷包。 听到外边宫人的行礼声,叶婉禾忙起身到了屋外相迎:“殿下。” 叶婉禾接过了赵珵褪下的氅衣,她将氅衣挂了起来,便到了一旁给赵珵倒了一杯温水。 赵珵抬眸看向了叶婉禾道:“过两日就是二月初二,孤要出宫游湖,你可要随孤出宫去?” 叶婉禾低声道:“奴婢听殿下的。” 赵珵拉过叶婉禾的手,将她拉入了怀中道:“那就随我一起前去画舫之中游湖。” 叶婉禾抬眸看向着赵珵,低声问道:“殿下怎么有闲情逸致出宫去游湖了?” 赵珵道:“是赵睿对傅安然动了心思,时安说要做媒撮合他们,就在二月二那日上画舫游湖让他们二人相看,那一日傅倩然也会去。” 叶婉禾低声道:“那奴婢还是不去了吧。” 赵珵低眸看向了叶婉禾。 叶婉禾低声道:“这几日奴婢有些身子不适。” 赵珵低头看向叶婉禾道:“哪里不适?” 叶婉禾低声道:“小腹有些隐隐作痛,许是癸水要来了。” 许是用避子药的原因,她的癸水向来不准,而这一次已然两个月都没有来癸水了,这几日里赵珵也有些不加节制,她只能日日服用避子药…… 也不知是不是日日服用的缘故,这几日小腹微疼,但一直不见癸水前来。 赵珵将手放在了叶婉禾的小腹上,问道:“可好些了?” 叶婉禾一时间难以习惯赵珵这般温柔,她低声道:“嗯,好些了。” 赵珵道:“那日里还是随我一起前去游船,云缃叶也会前去。” 叶婉禾道:“是,殿下。” 叶婉禾是想要见见云缃叶,毕竟上回元宵节前,缃叶带着糯糯离开长安,还不知她受了多少委屈。 算算日子,她也有大半个月没有见云缃叶了。 -- 清风苑内。 入夜,云缃叶见着进来房中的顾彦道:“你怎么还不去书房?” 顾彦低声道:“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云缃叶陪着小糯糯玩着沙包,不理会顾彦。 顾彦示意着曹奶娘将小糯糯抱下去,小糯糯有些不愿,毕竟跟着娘亲一起睡了这么多天,她已是习惯黏着云缃叶了。 顾彦看向闹腾的小糯糯道:“你和奶娘去睡,明日给你买糖葫芦。” 小糯糯却是不愿意走:“不要,要娘亲。” 云缃叶将小小糯糯抱在怀中,看向顾彦道:“我不能对糯糯不管不顾,这话可是你说的,日后我只会与糯糯睡在一起。” 小糯糯闻言开心地朝着云缃叶一笑。 顾彦从身后取出来了两封信道:“那看来,你是不想看舅舅与妹妹寄过来的信了。” “顾彦!”云缃叶忙将糯糯放下,前去抢着顾彦手中的信。 顾彦将信高举道:“叫夫君。” 云缃叶怒视着顾彦道:“快将信给我!” 顾彦见云缃叶真气恼了,便将两封信给了云缃叶。 云缃叶先是打开了妹妹寄过来的信,妹妹在得知顾彦的身世后,也是不敢置信自个儿成了皇亲国戚。 妹妹在江南一切安好,刚查出来有孕,不能前来长安了。 妹妹倒也担忧她在长安城公主府之中的处境会不会艰难,让她不必忍着委屈,永兴城绣坊永远都是退路。 云缃叶看着一页页的信,不禁湿了眼眶。 “姐姐,我这里一切都安好,勿念。 舅舅舅母在得知禾姐姐留在宫中不能归来时,几度晕厥,万分思念,故以抛弃永兴城生意,已带着表弟表妹二人上路前来长安,盼能见禾姐姐一面。 舅舅舅母许三四月里到达长安,舅舅一家所乘的乃是皇商运送布料官船,若舅舅舅母到达长安,还望姐姐前去相迎。” 云缃叶握紧着信纸,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更是担忧不已。 顾彦在云缃叶边上看着信纸道:“既是坐着官船来的,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忧,我派人去接舅舅舅母。” 云缃叶打开了舅舅所寄来的信件,里面的纸张似有泪渍。 盼了十二年,以为能与女儿团圆,最终却是得到一辈子难得一见的消息,二老岂能不伤心欲绝。 云缃叶看着信中寥寥几语,泪眼婆娑。 顾彦将落泪的云缃叶揽入了怀中道:“等舅舅舅母到了长安,我定会安排禾姐姐能见到他们一面,快别哭了。” 小糯糯也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娘亲不哭。” 云缃叶用手背擦着眼泪,忙对着顾彦道:“你快派人去接舅舅舅母,多派些人手前去。” 顾彦道:“好。” 第八十二章 嗜睡 云缃叶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对着顾彦道:“我明日得要去一趟东宫,告知禾姐姐舅舅他们要前来长安的消息。” 顾彦道:“你将此事告诉禾姐姐,不是多一个人担忧吗?” 云缃叶道:“可此事也不能瞒着禾姐姐,何况这里还有舅舅舅母给她的回信。” 顾彦道:“那好,明日午后我带你去一趟东宫。” 顾彦将手轻搂在了云缃叶的肩上,“今日你就好好歇息吧,别想太多,也别太担忧,舅舅舅母乘坐官船前来,路上必定也不会遇到什么难处。” 糯糯伸着小手牵着云缃叶,云缃叶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就带着糯糯睡下。 云缃叶见着顾彦躺在她的边上,她也没再推开顾彦,毕竟舅舅舅母想要见得禾姐姐,离不开顾彦相帮衬。 -- 翌日午后。 东宫内,正熬着药的叶婉禾只觉得小腹微疼。 叶婉禾轻抚着小腹,想来是这几日避子药吃得太过了,以至于癸水一直推辞,而小腹常是发疼。 听到外边传来的声音,叶婉禾忙到了寝殿外一瞧,见着是云缃叶,叶婉禾便笑道:“世子妃,许久未见了。” “姐……叶姑姑。”云缃叶进了寝殿内,将寝殿门给关上道,“姐姐。” 叶婉禾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昨夜殿下刚说二月二你们要出去游湖,我还想着二月二见你的,没想到今日就能见着你,你初十那日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长安?” 云缃叶道:“此事说来话长,已经过去了不说也罢,舅舅舅母的回信到了。” 叶婉禾一挑眉,忙从云缃叶手中接过信封。 叶婉禾看着里面的信件只有短短几语,不外乎就是让她好好伺候主子,勿念家人之类。 叶婉禾手紧握着信纸,眼中含泪,她何尝不知这不是爹娘的本意,只是送入宫中的信件不得不如此说罢了。 云缃叶压低了声音在叶婉禾耳边道:“舅舅舅母已经前来长安,他们的速度比信使慢些,是坐着官船起来的,约摸着三四月里能到长安。” 叶婉禾不免心存担忧道:“从永兴城来长安,千里迢迢……” 云缃叶道:“顾彦已派人前去半路接应了,所乘坐的是官船倒也可以放心的。” 叶婉禾只觉得小腹一阵疼痛,她捂着小腹撑着一旁桌子缓缓入座。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疼得厉害,忙上前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叶婉禾只觉得小腹处似有一股热流往下,她缓缓道:“许是来癸水了,无事,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裳。”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到了内屋里面,她倒也不敢进去,只在外边等着叶婉禾出来。 叶婉禾倒是很快出来,她轻抚着小腹道:“这一次来癸水倒是疼得厉害。” 叶婉禾走到了一旁的药炉跟前,将熬好的药倒入了杯中。 云缃叶望向着跟前的叶婉禾,不禁皱眉道:“姐姐,你还在喝避子药吗?” 叶婉禾无奈道:“喝避子药能断绝太多得麻烦,爹娘前来长安,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见他们一面,哪怕是远远一面都好。” 云缃叶道:“顾彦已答应过我,会想法让你们见上面的。”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此言,不禁也心生了些许的期待,只是她的小腹越发疼痛,站都有些撑不住。 云缃叶忙扶起叶婉禾道:“姐姐,你去躺一会儿吧。” 叶婉禾躺下后,对着云缃叶道:“劳烦你帮我拿下药过来吧。” 云缃叶轻皱眉头,将药拿到了叶婉禾边上道:“都来了癸水,也就不必吃药了。” 叶婉禾却还是将药给喝了下去,轻笑道:“熬都熬了,不能白熬。” 云缃叶心疼地望着叶婉禾,“我给你请一个太医来瞧瞧吧,见你疼得好似有些厉害。” 叶婉禾轻笑道:“我一个东宫之中的奴婢,哪能让太医给我诊脉,我无碍的,女子来癸水总会疼两三日,躺一会儿就好。” 云缃叶道:“可是我见你好像实在是疼得厉害。” 叶婉禾轻抚着小腹道:“过会儿就好了。” 云缃叶见状,倒也不再打扰叶婉禾,“那你好好歇着,初二日在画舫上见。” 叶婉禾点点头,疼得连起身送云缃叶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疼意才缓缓减轻。 叶婉禾也便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黄昏。 叶婉禾见着跟前的赵珵忙是起身行礼道:“殿下。” 赵珵看向她道:“你最近几日好像尤其嗜睡。” 叶婉禾低声道:“许是春日到了,到了春困秋乏之际。” 赵珵抬眸望向叶婉禾道:“你爹娘给你回信了? “是。”叶婉禾将一旁的信件递给了赵珵道:“爹娘让奴婢好生伺候殿下。” 赵珵扫了一眼信件,将叶婉禾拉入了自个儿怀中,叶婉禾忙声道:“殿下,今日不可,今日我来了癸水。” 赵珵便将手放在了叶婉禾的小腹上,“前几夜你的确是累着了,来癸水这几日你就好生歇息。” 叶婉禾从赵珵怀中起身,应道:“是,那奴婢这就告辞了。” 赵珵道:“孤可没有让你走,你留下。” 叶婉禾低声道:“奴婢来了癸水,恐弄脏殿下的床榻被褥。” 赵珵道:“孤不嫌你脏。” 叶婉禾抬眸看了一眼赵珵的眼神,很快便垂下了眼眸。 往日里她来了癸水,是不会待在寝殿之中的,可今日赵珵竟让她留在寝殿之中? 赵珵见着叶婉禾脸色不好,便扶着她躺下道:“你这两日里好好躺着歇息吧。” 叶婉禾淡笑着道:“多谢殿下关心。” -- 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万物复苏,艳阳高照。 一早,云缃叶就开始梳妆,准备着午后游湖之事。 等着顾彦从朝中归来,云缃叶带着糯糯便与顾静玉一起上了马车,“小静茹不去游湖吗?” 顾静玉轻笑着道:“静茹可以没有糯糯这般乖巧,怕她闹腾不休,累得睿表哥都不能好好相看,就不带上静茹了。” 公主府的马车到了林相府跟前。 林薄蓝已在门口等候着,见着马车前来便也上了马车。 云缃叶见着林薄蓝前来轻笑道:“林师妹。” 林薄蓝也朝着云缃叶轻笑了一声,“世子妃。” 云缃叶拿过旁边的一身衣裳道:“这是我给你做的红梅大袖衫裙,你可要试一试?马车内倒也宽敞可换这身衣裳的。” 林薄蓝接过衣裳,看着上边的纹样道:“这是我的那副红梅图,世子妃的手可真巧,您绣出来的比我所画要好看得多,我都有些舍不得穿了。” 云缃叶轻笑着道:“还是你画的好些。” 林薄蓝便在马车内换上了衣裳,她道:“多谢世子妃,这衣裳竟然正正好。” 云缃叶浅声淡笑道:“不必谢,林师妹可真好看。” 糯糯看向云缃叶道:“娘亲,好看。”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一旁的顾静玉逗着糯糯道:“光是娘亲好看,姑姑不好看吗?” 糯糯扑入了顾静玉怀中道:“姑姑,好看的。” 顾静玉笑着在糯糯脸颊上亲了一口,“好乖巧的糯糯。” 几人到了靠在码头的画舫处。 谢时安与赵睿已在画舫上。 云缃叶下了马车时,见着了顾彦身边有一个长相儒雅温和的男子,问着顾静玉道:“那个男子是何人?” “是薄蓝姐姐的哥哥,林相之子林煜,也是我兄长要好的朋友。” 云缃叶朝着林煜投过来的眼神点了点头,便与顾静玉一起进了屋内。 顾彦皱眉看了眼林煜道:“你看着我夫人做什么?” 林煜轻笑了一声道:“就看一眼都不行?” 顾彦道:“自然不行。” 林煜不免轻笑了一声,“我又不是赵璟……” 顾彦皱眉看了一眼林煜,林煜只是轻笑了一声,“上画舫吧。” 云缃叶与顾静玉一起进了画舫内,这画舫甚大,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一楼的船舱有茶室,舱房,二楼也有宴会厅,甲板处甚是宽敞,可一览湖景。 此画舫足以容纳得下百人。 云缃叶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般奢靡的画舫,坐此画舫游湖,定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八十三章 动了胎气 云缃叶与顾静玉还有林薄蓝在甲板上谈天,眺望着湖中风光。 听到底下的有动静,就见着傅倩然傅安然两姐妹而上了甲板。 傅安然轻笑道:“静玉郡主,今日怎有闲心请我前来游湖?” 顾静玉淡笑道:“这画舫上都没有外人,我就与你直说了,不是我约你前来的,是我一个表兄想要约你。” 傅安然握紧着手帕轻笑了一声道:“谢公子想要约我直说便是,何必来让你前来约我,怪不好意思的。” 林薄蓝听着傅安然此言,看了一眼傅倩然,只是傅倩然似乎没将注意力放在此处。 林薄蓝顺着傅倩然的眼神往下望去,只见太子殿下也来了。 林薄蓝看着傅倩然,云缃叶在一旁也看着林薄蓝,林师妹看傅倩然的眼神好生奇怪。 顾静玉轻咳了一声道:“安然姐姐,不是我谢表哥,是湘郡王睿表哥。” 傅安然道:“湘郡王赵睿?” 顾静玉轻笑道:“是他,睿表哥仰慕你的美貌许久了。” 傅安然低头绕着手中的帕子,有些羞赧不好意思起来。 傅倩然去了画舫下边拜见前来的太子殿下,“殿下。” 赵珵望向傅倩然只对着她轻轻点头,语气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傅倩然轻笑道:“殿下,我方才见到这画舫之中有一棋盘,不知能不能请殿下赐教一局。” 赵珵身后的叶婉禾目光直望着甲板上的云缃叶。 赵珵触及到叶婉禾的眼神道:“你不必在我身边伺候。” 叶婉禾应下道:“是。” 叶婉禾低头便往甲板上而去。 她回首一望,便见傅倩然与赵珵已在棋盘边上落座,窗外乃是湖光水色,两人可谓是般配得很,到底是皇室挑了许久的太子妃……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前来,上前道:“姐姐。” 叶婉禾福身行礼道:“世子妃,静玉郡主,林姑娘,傅二姑娘。” 顾静玉牵着傅安然的手道,“我随你去见湘郡王。” 傅安然道:“我与湘郡王都不熟。” 顾静玉轻笑道:“认识了可不就熟了,别打扰叶姑姑与我姐姐说话了。” 顾静玉便拉着傅安然与林薄蓝的手去寻了赵睿。 叶婉禾见着云缃叶边上的小糯糯,轻笑着将小糯糯抱在怀中道:“可还认识我?” 小糯糯道:“姨姨!” 叶婉禾轻摸着糯糯的小脸道:“真乖,真是聪慧。”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姐姐,你的小腹还可还疼着?” 叶婉禾轻笑道:“癸水只来了两日,倒也已经不疼了,世子的人可已去路上了?” 云缃叶道:“已去了,他们带着信鸽,一旦见到舅舅舅母便会飞鸽传信回来。” 叶婉禾听闻此言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云缃叶从甲板处,倒也能看到底下在下棋的太子殿下与傅倩然,她看向了叶婉禾,见叶婉禾眼中并无波动,略放心。 云缃叶道:“姐姐,我的绣坊即将开业,听说这个月宫中会出来一帮子尚宫局的绣女,能否劳烦姐姐帮我个忙,让这些宫中绣女来我绣坊?” 叶婉禾道:“倒是帮不得你这忙了,我如今已不是东宫大宫女,只是没有品阶的小宫女,不能再如同以往大宫女的身份,可以在皇宫之中以服侍殿下为由随处走动。” 云缃叶都还不知此事,“你不是东宫大宫女了?为何?” 叶婉禾轻笑道:“无事,不是大宫女倒也清闲,离殿下大婚就两月,若还是东宫大宫女,我这会儿根本不得闲。”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顾忌着隔墙有耳,用着永兴话道:“殿下不愿给你名分,如今可是连官职都不给你了,你真该想法子假死逃走……” 叶婉禾也用着蹩脚的永兴城方言道:“假死乃是欺君的罪过,我不能牵连于你,殿下并不是能够轻易糊弄的。” 云缃叶道:“殿下大婚那日,若你假死,东宫上下必定都会嫌晦气,定能瞒过殿下。” 画舫驶离码头,往湖中而去。 叶婉禾却是直放开了手中的糯糯,用手背捂唇,却还是难掩恶心,倚靠在画舫栏杆上,呕了出来。 云缃叶忙上前替叶婉禾拍着背部,“姐姐……” 云缃叶从一旁取了温茶水,递上前来给叶婉禾漱口。 叶婉禾用茶水漱口道:“十多年没坐船了,倒是竟然晕船了,呕!” 叶婉禾又是一阵干呕,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道:“亏得我还是水乡里长大的,竟也有一日会晕船。”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道:“你这般晕船可不行,我这就去找顾彦将船靠岸,你还是先下船休息吧。” 叶婉禾伸手忙扣着云缃叶的手腕道:“别为了我而扫了主子们的性子,我去房中坐一会儿就好,到底也是从小在船上长大的,晕船只是一时的。”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到了一处厢房内落坐歇息。 叶婉禾躺坐在厢房之中,才稍稍好受了些,只是小腹又开始传来一阵阵的疼意。 小糯糯在一旁见着叶婉禾难受,走到了叶婉禾边上道:“姨姨,呼呼。” 小糯糯呼呼地给叶婉禾吹着肚子。 云缃叶见状,忙出了厢房去寻顾静玉。 船头甲板上倒更是热闹。 顾彦见着云缃叶前来,便道:“你与叶姑姑可谈完了?这画舫有小舟,我们坐小舟去游湖可好?” 云缃叶根本就不理会顾彦,直走向了顾静玉道:“静玉,我有事求你相帮。” 顾静玉轻笑着道:“嫂嫂,你与我不必客气,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云缃叶拉着顾静玉的手往厢房之中走着,“我表姐身体不虞,她一直小腹疼痛,这会儿又因晕船呕吐不止,我想请你帮她诊脉瞧瞧。” 顾静玉道:“我今日还刚好带了银针以备不时之需,晕船呕吐扎针便好。” 顾静玉随着云缃叶进了船舱厢房内。 叶婉禾见着进来的顾静玉,强撑着起身道:“静玉郡主。” 云缃叶忙去扶着叶婉禾道:“姐姐,你好生躺着休息,让静玉帮你诊脉瞧瞧。” 叶婉禾低声道:“这万万不可,郡主尊贵之身哪里能给我一个奴婢诊脉?” 顾静玉道:“病人哪里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娘亲身为公主之躯还给灾民流民治病呢,何况你还是我嫂嫂的姐姐。”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落坐道:“你就安心让静玉帮你诊脉瞧瞧吧。” 顾静玉手搭在了叶婉禾的脉搏上,一搭上,她就震惊无比地抬眸看向着叶婉禾,“你不是太子表兄身边的宫女吗?” 叶婉禾低声应道:“是。” 顾静玉忙将厢房门关上,压低着声音道:“你身为太子边上的大宫女,更该知宫规,你怎能怀有身孕呢?你这会儿小腹疼痛是动了胎气。” “你既然是我嫂嫂的表姐,你可有年满二十五?若是年满二十五了,我就帮你保胎,你三月份就可出宫了。 若是不满二十五……那也不能不要这孩子,落胎小产更会被人发现你违反宫规,我去求求皇后舅母,应当也能放你出宫。 只是让你有孕的那个侍卫,着实不是东西,你已有身孕在身,他还不消停! 此事关乎你的性命,宫女有孕违反宫规非同小可,关系到你与孩子两条命,此事定要好好保密…… 不,不能等到三月里出宫了,你这胎像不稳,动了大胎气,恐怕都已落红了吧?不安生躺着养胎怕是要小产。 等明日我就去找皇后舅母让你出宫,你到宫外好生养胎。” 顾静玉一股脑儿地说了一大通,见着叶婉禾眼中有着惧意,她的手轻颤着放在小腹上便又道:“你倒也不必害怕,你虽然动了胎气又落红,但我的医术还是能保你腹中孩儿无虞。” 第八十四章 这孩子留不得 叶婉禾淡摇着头低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自过年以来我几乎日日服用避子药,怎么可能会怀有身孕?” 顾静玉伸手再给叶婉禾细细探脉,深思一会儿道:“没错,就是有了身孕。” 叶婉禾道:“可是我前两日刚来过癸水……” 顾静玉道:“癸水的量是不是很少?还是褐红之色?” 叶婉禾轻点头道:“是。” 顾静玉道:“那就不是癸水,是动了胎气有小产之先兆,你这腹中胎儿倒也顽强,前两日都落红了,还未曾落胎。” 云缃叶上前去握住了叶婉禾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是无比冰凉。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静玉道:“静玉,当真没有诊错脉吗?先前长公主给我姐姐诊脉时还曾说过她服用多年避子药怕是日后难以有孕,何况姐姐她从未停下过避子药。” 顾静玉又细细探了一回道:“没诊错脉,就是有了胎儿,且胎相不稳,需好好养胎才是。” 叶婉禾看向了云缃叶。 云缃叶压低了声音对着顾静玉道:“静玉,我求你一事……” 说罢,云缃叶就要朝着顾静玉跪下。 顾静玉忙扶起来云缃叶道:“嫂嫂,您说便是,用不着对我下跪的。” 云缃叶道:“我姐姐腹中有孩儿一事,就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可好,你莫要再告诉旁人。” 顾静玉点头道:“这是自然,宫女有孕真要追究起来,那就是秽乱宫闱是死罪,我必定不会将此事告知旁人的,姐姐放心,我明日去向皇后舅母讨要叶姑姑,便能让叶姑姑到宫外养胎。” 叶婉禾低声道:“郡主,我无需养胎,多谢您的好意了,这孩子保不住也罢,他本就不该来这世上。” 顾静玉道:“这孩子若是流产保不住,你日后要有孕可就真的难了,此胎保住顺利出生你日后好好养身子倒也还有可能有孕,若是此胎没了,你今生怕是不能再为娘亲了。” 叶婉禾无奈苦笑了一声,“那也是天意。”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姐姐,你有孕才是天意,这孩子如此顽强,该留下他的。” 叶婉禾摇头道:“他不会让我留下的。” 云缃叶道:“这是你的孩儿,你想留便有法子可留下。” 顾静玉道:“他是你腹中孩儿的爹爹吗?他既然让你有了身孕,凭什么不让你留下孩儿?这孩儿若是没了,你日后若想要再有孕可就艰难得很了。” 云缃叶握紧了叶婉禾冰凉发颤的手,看着顾静玉道:“静玉,我与姐姐想要单独说说话,劳烦你带着糯糯去玩了。” 顾静玉抱起一旁的小糯糯轻笑道:“好。” 顾静玉出门后,云缃叶压低着声音用着永兴话道:“姐姐,方才静玉也说了,若这孩子保不住,你怕是当真此生不能再为娘亲了。” 叶婉禾另一只手轻抚着小腹,喉咙酸涩地哽咽着道:“这孩子活不得,宫中那几个主子见不得他活下来。” 云缃叶道:“那就让他死……连着你一起死。” 叶婉禾望着云缃叶。 云缃叶低声道:“下回进宫,我将假死药给你,你如若是想好假死了,就给顾彦递个信,到时候宫人将你放在埋葬宫女的坟山上,我让舅舅舅母将你给挖出来,到时候你便能带着腹中孩儿一起离去……” 叶婉禾手放在小腹上道:“这太过于危险了,一旦被殿下知晓,无异于是欺君大罪。” 叶婉禾紧闭上眼眸,缓了缓道:“缃叶,我已认命了,孩子留不得也就罢了。” 云缃叶道:“姐姐!” 叶婉禾眼角垂落下眼泪道:“这孩子身上所流皇室血脉,就注定他不能出世。” 叶婉禾轻轻地抚过小腹道:“我明明每一次都吃了避子药,怎么就又有了孩子呢?” 云缃叶道:“那定是避子药不对,否则你这一个月日日吃避子药,孩子也不可能保得了这么久。” 叶婉禾微蹙着眉头道:“过年以来避子药的味道确实有所怪异。” 云缃叶道:“姐姐,不如胆子大些搏一搏,你假死之后便能与舅舅舅母一家子团圆,总也要好过于困于宫中为奴为婢。” 叶婉禾咬着下唇,握紧着手道:“让我思虑思虑。” 云缃叶听着叶婉禾此语,便知她有些被自己给说动了,“姐姐,您就不必再思虑了,不论这孩子能不能保住,假死离宫方可得自由。” 叶婉禾道:“缃叶,此事一旦被发现,牵连到的是我爹娘全族性命,你不知太子殿下的脾性,他一旦发现被我欺骗,他眨眼之间便能灭我九族。” 叶婉禾在赵珵身边多年,对他有得只剩惧意,她见过赵珵杀人,见过赵珵一句话就让得罪他的官吏全族被灭。 赵珵是陛下唯一的孩儿,自出生就是大盛朝的储君,他自幼就是站在权利之巅峰,自然不许任何人的忤逆。 云缃叶在江南长大,远离皇权,她还不知皇权有多可怖。 赵珵一句话便可定叶家全族之生死。 云缃叶听闻叶婉禾此语道:“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天下如此之大,殿下又岂能轻易寻到你?你可还记得我们幼时出海去过的珞珈山?你大可带着舅舅舅母前去珞珈山上,那边远离俗世烦扰,殿下也必定不会出海到珞珈山上寻你。” 叶婉禾低声道:“我再好生考虑考虑。” 云缃叶应下道:“嗯,不管如何,你现在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躺在小榻上,“你今日就在此小榻上好好歇息吧。” 叶婉禾轻轻点了点头,小腹疼得厉害,她自然也不想下了小榻。 云缃叶离开了厢房,见着前来的顾彦。 顾彦望向着云缃叶道:“叶姑姑的病情如何?” 云缃叶道:“没什么大碍,晕船而已。” 顾彦看着云缃叶的眼神,总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我们单独乘坐小舟去游湖?这午后的阳光正好,你我也许久没有同坐一船游湖了。” 云缃叶根本就没有任何心情游湖,“你要游湖自个儿去游去。” 顾彦拉着云缃叶的手道:“你就与我同去游湖……” “不行,我不能对糯糯不管不顾,我要去找糯糯了。” 顾彦听着云缃叶这话,直皱眉,颇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之感。 云缃叶与顾彦去船头寻糯糯之时,遇到了来船舱二楼的赵珵。 云缃叶低下眼眸敛下眼中的恨意行礼道:“殿下。” 赵珵看向云缃叶道:“婉禾呢?” 云缃叶压制着恨意道:“叶姑姑晕船,在厢房之中歇息。” 第八十五章 丹书铁券 赵珵便进了厢房里,推门而入,就见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叶婉禾。 这几日叶婉禾的身子不虞,脸色极差,赵珵本就知晓,但今日还是想着带她出宫来透透气,望她出宫之后,能有些精神气一些。 却不料她的脸色越发难看。 叶婉禾见着进船厢之中的赵珵,她便克制不住的心慌,她忙从小榻上起来道:“殿下。” 赵珵微微蹙眉道:“你好生歇息着吧。” 叶婉禾却是不敢歇息,起身道:“殿下怎么这么快就下完棋了?” 赵珵道:“傅倩然虽有第一才女之称,但棋艺确实一般,与她下棋也是耽误功夫,你都要比她下的好些。” 叶婉禾看了一眼赵珵,很快便又垂下了眼眸,她从心口处涌起一股恶心,忙取出来帕子,呕出了声。 赵珵上前替叶婉禾拍打着背部道:“听闻江南多水,你怎么还会晕船?” 叶婉禾呕了一会儿道:“上回乘船还是十余年以前了,有劳殿下关心。” 赵珵扶着叶婉禾落坐,递了温茶水给叶婉禾,又取来一个空杯子去接她吐出来的漱口水。 叶婉禾吐完漱口用的温茶水,才反应过来不妥之处,她怎能让赵珵如此服侍她呢? 叶婉禾忙慌张从赵珵手中接过水杯,“殿下。” 赵珵没将水杯给叶婉禾,而是放在了一旁,“你晕船如此厉害,孤这就让船靠岸。” 叶婉禾低声道:“不必了,殿下,我无碍的,多歇息一会儿便可。” 赵珵却还是对着李泉吩咐下去,将画舫靠岸。 船头甲板上,傅倩然与傅安然两人正眺望着远处风光。 见船往回驶去,傅安然道:“不是说游湖吗?怎么船在往回去?” 傅倩然也有些好奇。 一旁的林薄蓝走了过来道:“是殿下身边的叶姑姑晕船呕吐不止,所以殿下让船回岸上。” 傅倩然低下眼眸,手紧握着帕子。 林薄蓝望向傅倩然道:“殿下可真看重叶姑姑呢,叶姑姑其实也就比殿下大来两岁而已,长得又如此貌美,我若是殿下,身边有如此美人甚少会不心动……” 傅倩然只望了一眼林薄蓝道:“殿下乃是东宫储君,对身边美人心动又如何?” 林薄蓝道:“你明明可以找一个只会对你心动……” 傅倩然瞪了一眼林薄蓝。 林薄蓝不敢再说些别的,只是轻轻讽笑了一声,“那我就提前恭祝太子妃日后前途无量。” 傅倩然见着画舫靠岸,赵珵搂着叶婉禾的腰,扶着她上了岸。 傅安然见到这一幕直皱眉道:“姐姐,姐夫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傅倩然道:“安然,他是殿下,日后他身边难保不会有三宫六院,身为太子妃,我不能连此气度都没有。” 云缃叶在一旁与糯糯玩闹着,恰好听到了傅倩然这一句话,想来傅倩然也是不爱赵珵的。 唯有不爱夫婿,才能不去计较夫婿身边的女子。 云缃叶望向傅倩然,竟也对她心声怜悯,太子绝非是一个好夫婿。 太子娶她为太子妃,也并非是爱她,只是因她适合做太子妃罢了。 夫君不爱,一辈子被困于深宫,虽说日后孩子可大权在握,但要从太子妃熬到太后,可也不是短短几年的功夫,许是要一生…… 傅倩然察觉到云缃叶的目光,回望向云缃叶。 她竟在云缃叶的目光见到了她对于自己的怜悯。 太子一行人离去后,画舫又向湖中心驶去。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道:“你今日有什么心事?” 云缃叶道:“哪里有什么心事?这长安城之中的湖景也挺美的,波光粼粼,若是湖边多些垂柳可真像永兴城之中的湖。” 顾彦低眸看向云缃叶道:“我们相遇已是第三年了。” 云缃叶看向顾彦,三年前的二月里,他们在湖中相遇,短短大半个月之后就因冲喜而成亲,那时认识仓促成亲更是仓促。 也只因顾彦这张脸实在是能迷惑人。 三年…… 云缃叶想定也是恩爱过的,她生糯糯时,顾彦紧张伴在她身边的神情她还历历在目。 但终究,顾彦也不是这么在乎自己。 三年夫妻,闹到要和离收场,也不免有些唏嘘。 顾彦将手搭在了云缃叶的肩膀上道:“日后我们还有很多个三年。” 云缃叶不着声色地从顾彦怀中退出来,也没有再与顾彦多说什么。 姐姐的事情自己还有求与他,不能再与他吵闹,而且,吵闹又有何意思,他心中本就是不在乎自己,多吵也是无益。 游湖直到黄昏天暗,才各自下了画舫。 糯糯今日在画舫之中没有午歇,一回到公主府就睡得香甜。 云缃叶抱着糯糯也有些昏昏欲睡。 顾彦从屋内进来,忙让着屋内的丫鬟们都退下。 顾彦坐在床榻边上问着云缃叶道:“禾姐姐怎么能有身孕呢?” 云缃叶望向顾彦,“此事你怎么知晓的?” 顾彦道:“静玉与我说的。” 云缃叶微皱眉道:“静玉不是答应我不对外说出去的吗?” 顾彦道:“我又不是外人,不是说她吃多了避子药难以有孕吗?这怎么快就有了身孕?殿下未必会允许姐姐留下这个孩子。” 云缃叶望向顾彦。 顾彦紧握着云缃叶的手腕,“若是殿下不许姐姐留下这个孩子,你可不能怨我。” 顾彦可真怕云缃叶迁怒到他的身上。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 顾彦道:“禾姐姐这会儿有孕挺麻烦的,若是迟个一年半载的,等确定了傅倩然怀有男胎时,她这腹中孩儿若是个女孩许还有机会能留下。 如今八九成是留不下来的,如若要保住这个孩子,除非……假死。” 云缃叶看向顾彦,假死一事终究是离不了顾彦帮衬的,便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姐姐怕殿下万一察觉此事,会灭叶家九族……” 顾彦道:“此乃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的确是有灭九族之险,但倒也不是没有救叶家九族的法子。” 云缃叶望向顾彦,“你快说。” 顾彦道:“你得保证日后再也不提和离两字,也绝不会嫁给旁人,此生只能有我一个夫君。” 云缃叶蹙眉道:“快说。” 顾彦轻轻一笑道:“你先保证绝不提和离二字。” 云缃叶鼓腮看向顾彦:“我保证绝不再提和离二字。” 顾彦道:“还有糯糯不得再与你一起睡。” 云缃叶道:“你不说也罢,若是叶家真被灭九族,我也是叶家九族,我妹妹也是,糯糯也是,左右都一死了之。” 顾彦道:“丹书铁券可抵欺君之罪,正好我家中有三块。” 云缃叶只听说书先生说过丹书铁券,都是开国勋贵才能所有的。 除非是谋逆大罪,否则这丹书铁券便能免除死罪,是以丹书铁券又被称之为免死金牌。 这丹书铁券难得至极,如今大盛朝有丹书铁券之府邸屈指可数,但顾彦家中竟有三块? “你怎不早说有丹书铁券可抵欺君之罪?”云缃叶道。 顾彦道:“我家中虽有三块丹书铁券,但也都是我祖上我爹我娘拿命拼来的功勋,得将丹书铁券用在刀刃之上,如今若能救得你姐姐腹中孩儿一命,倒也算是用在刀刃之上了。” 第八十六章 梦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孩子 云缃叶万分感激地扑入了顾彦的怀中。 顾彦见着云缃叶投怀送抱轻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熟睡的糯糯,便打横抱起云缃叶,带着她去了屏风后边的小榻之上。 顾彦低头亲了亲云缃叶的唇瓣,“既给了你丹书铁券,你就别再与我闹了。” 云缃叶皱眉,想与顾彦争辩她那才不是闹。 可到底丹书铁券要紧,云缃叶只将手搂着顾彦的脖颈,轻声应道:“嗯。” 顾彦很是受用,回来长安之后,难得云缃叶这般温柔小意。 顾彦手指解开云缃叶的衣结,咬住了她的肩,已快一个月没有行周公之礼,云缃叶的肌肤倒是越发雪白了些。 生长在江南的姑娘,肌肤就是白嫩。 顾彦手往下之后,整个人僵硬住了,“你又来癸水了?” 云缃叶轻笑道:“是,我的癸水向来很准,都是月初所来的。”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云缃叶的手很是好看,指节纤细修长,保养得宜,因着她是绣娘,最要紧的就是这双手,可谓是如玉一般温润细腻。 顾彦不禁打起了这双手的主意。 云缃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你休想!” 顾彦在云缃叶耳边道:“就这么一回。” 云缃叶道:“不能。”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抱着云缃叶稍缓着,好一会儿才抱着云缃叶平息,带着她回到了床榻上。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你家中怎么会有这么多丹书铁券?” 顾彦道:“我祖上乃是永嘉侯,永嘉侯当初跟随太祖皇帝平定江山,封侯之时所得一块丹书铁券,还有一块是我娘救治疫灾有功,救下一城百姓性命,陛下特意嘉奖一块丹书铁券,还有便是我爹当初平定南诏,交出兵权,封王之时所得一块,如此便有三块。” 云缃叶道:“这爹娘会愿意拿出来丹书铁券给我们吗?” 顾彦轻笑道:“你以为娘亲真的猜不到我们拿假死药做什么吗?何况未必用得到丹书铁券。” 云缃叶道:“是,用不到最好。” 用不到也只能说明姐姐假死逃脱成功,自由自在。 -- 东宫内。 叶婉禾只觉得跟前是一片迷雾,耳畔处传来一阵约摸着五六岁左右的小郎君的呼喊声。 “娘亲,娘亲。” 叶婉禾望去,只见一个额前留着一撮发的小郎君小跑着过来,圆溜溜的光脑袋甚是可爱。 小郎君扑入了叶婉禾的怀中,叶婉禾低头望着跟前的小郎君与太子殿下长得十分相似。 “娘亲,娘亲。” 叶婉禾紧紧抱着怀中的小郎君,满眼是泪地摸着小郎君的脸。 小郎君低声道:“娘亲,这里好黑好冷,我想要出生,我不想被困于这边,我想要到人世间,不想再被一碗黑药困于此处,娘亲……” 叶婉禾将小郎君紧搂入怀中,听到了一阵厉声呵斥,她望过去,便见前来的赵珵, 赵珵手中拿着一碗发黑的药,阴沉着脸步步靠近。 叶婉禾忙抱紧着怀中的小男娃,“殿下,不要,我不喝这药……” 赵珵步步走到了叶婉禾跟前道:“他不能到人世间!” 小男孩搂紧着腰肢道:“娘亲,我不要与娘亲分开,娘亲,你不要抛弃我,娘亲……” 叶婉禾猛得从睡梦之中惊醒,她醒来时,只觉得小腹处有股难言的感觉。 叶婉禾在床帐之中,起身垂泪,她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她不想抛弃这个孩子,却实在是留不得。 太子妃入宫在即,她腹中孩儿必定不能出世。 叶婉禾默默垂泪,眼前是一片模糊,直到肩上传来一阵力道,她被拥入了一个怀中。 赵珵伸着拇指给叶婉禾拭泪道:“大晚上的,怎么哭得这般凄惨?” 叶婉禾忙用手背擦去眼泪,“只是做了一个梦,奴婢不该在东宫之中落泪的。” 赵珵问道:“什么噩梦哭成这样?” 叶婉禾用手拭去着眼泪。 “说,什么噩梦?” 叶婉禾听着赵珵的声音,惧意涌上心头,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这会儿编造什么噩梦,都不如坦诚:“奴婢梦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孩子……” 赵珵轻轻地放开了叶婉禾,微蹙着眉头:“出去!” 叶婉禾忙下了床榻,她抬眸看向赵珵道:“殿下。” 赵珵紧皱眉头道:“走。” 叶婉禾下了床榻,她拿起一旁的外衣披上,穿鞋离了寝殿。 正是深夜时分,初二的晚上并无月亮,漫天繁星,整个东宫十分宁静。 叶婉禾取了一个灯笼点亮,往着小宫女们所居住的大通铺房之中而去,只是走到门口她便停顿住了,这会儿入内,怕是要吵醒里面的宫女们,没得又是找骂。 叶婉禾随意找了一处东宫的偏院寝殿入内,躺着歇息,她的手放在了小腹上,回想着方才梦境之中那个孩儿。 叶婉禾伸手放在小腹上,“我会极尽所能护住你的。” 偏院寝殿无火龙,无炭火,无丝被,夜里冷得很。 叶婉禾几乎没怎么入睡,直到清晨实在是困顿不已才睡了过去。 只是她刚闭上眼眸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外边的一阵嘈杂声,实在是困顿的她不愿睁开眼睛,也不想起来。 叶婉禾在嘈杂声之中睡了一会儿,便听到了李泉的声音。 “殿下,东宫找了大半了,不见叶姑姑踪影。” “继续找!” 叶婉禾听着外边士兵们的脚步声,她伸手放在小腹之上,强撑着起身。 叶婉禾走到了房门处,打开了房门,一开房门她便见到了跟前穿着玄色衣袍的赵珵。 赵珵见着开门往外走来的叶婉禾,上前便将她紧拥入怀中道:“你怎么在这里?” 叶婉禾低声道:“昨夜太晚了,奴婢怕回去宫女住处,惹得旁的宫女睡不安稳,随意找了一处能躺的地方,是奴婢不该擅闯宫殿的。” 赵珵将叶婉禾紧拥入了怀中,“东宫之中都找了你一个多时辰,你没听到声音吗?” 叶婉禾抬眸望向赵珵道:“奴婢睡着了。” 赵珵见着叶婉禾惨白的脸色,对着李泉道:“去宣御医过来。” 叶婉禾忙道:“奴婢无需御医看诊……昨日静玉郡主已替奴婢看诊过了。” 赵珵道:“你这脸色这么难看,找个御医来给你诊脉倒也可安心。” 叶婉禾忙声道:“不必,殿下,奴婢卑贱之躯不敢让御医给奴婢诊脉,躺一会儿就好。” 赵珵却还是让着李泉前去寻御医。 叶婉禾见此可谓是心跳如擂鼓。 -- 清风苑内。 云缃叶是听得糯糯的笑声醒来的,她起身走到窗口,便见着顾静玉带着糯糯在院中玩耍。 顾静玉见着窗户口的云缃叶淡淡轻笑道:“嫂嫂,我打算等会儿就去见皇后舅母,向皇后舅母讨要叶姑姑。” 云缃叶道:“皇后未必会放叶姑姑出宫的。” 顾静玉道:“为何不会?皇后舅母很疼我的,一个宫女而已,皇后娘娘定会如我所愿的。” 云缃叶笑了笑,的确倒不如去试一试。 若是顾静玉能求得皇后让姐姐出宫,倒是免了假死药的麻烦。 第八十七章 不会放她离开东宫 云缃叶与顾静玉先行去了东宫,顾静玉无需通传便能随意进的东宫。 两人进了东宫内,正好撞见着殿下身边的太监李泉带着一个御医往寝殿里而去。 顾静玉望向李泉,轻笑了一声道:“李公公,我来找叶姑姑。” 李泉望向顾静玉轻笑道:“叶姑姑病了,殿下正让我带着御医去给她诊脉呢。” 云缃叶看向李泉身旁的御医,都惊起了一阵冷汗,忙道:“静玉的医术不错,还是让静玉去给叶姑姑诊脉吧。” 顾静玉也忙道:“对,还是让我去给叶姑姑诊脉。” 李泉轻笑道:“那也好,有劳郡主了。” 云缃叶与顾静玉随着李泉进了东宫寝殿内。 刚进屋内,便听到了赵珵的声音,“你为何这般慌张?” “奴,奴婢……” “太子表哥。” 顾静玉入内见着躺在雕刻四爪龙的楠木床榻上的叶婉禾,一时间便怔愣住了,她回头望了一眼云缃叶。 云缃叶朝着太子福身行礼道:“参见殿下。” 赵珵冷声道:“平身。” 顾静玉咽了一口口水,忍住诧异道:“表兄,我听李泉说叶姑姑病了,我来给她把脉吧。” 赵珵看向了床榻上脸色不虞的叶婉禾,轻点头。 顾静玉走到了叶婉禾边上,将手指放在她的脉搏上,便见到了叶婉禾眼中的恳求。 顾静玉按了一会儿道:“叶姑姑没什么大病,不过就是这几日累着了,需静躺休养,别无大碍。” “无大碍她的脸色怎会这么难看?”赵珵问道。 顾静玉浅声淡笑:“气血不足罢了,没什么大碍,我等会给她开副药好生静养就是了,表兄你还不信我的医术吗?” 赵珵对顾静玉的医术倒是信赖的,听闻没什么大碍,倒也不再忧心。 “你今日怎么进宫来了?”赵珵看向顾静玉问道。 顾静玉道:“昨日给叶姑姑探脉了,没给她开药,今日本就是进宫来给她开药的。” 门外有一个小太监走到了赵珵边上道:“殿下,陛下宣您。” 赵珵便立即离开了东宫,往太极宫而去。 赵珵离开后,顾静玉望着叶婉禾的小腹,压低了声音道:“乖乖,你这孩子竟然是我表哥的!那就不必怕违反宫规了,我也早就该想到了的,这东宫之中哪个侍卫有这般胆子?” 云缃叶上前道:“静玉,此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殿下。” 顾静玉道:“为何不告诉?表哥都这把年纪了,还无孩子,朝堂上下本就都着急,有孩子乃是大盛幸事。” 云缃叶道:“殿下是不会让这孩子出生的。” 顾静玉道:“为何?” 云缃叶未曾多言,叶婉禾从床榻上起来,朝着顾静玉跪下道:“求郡主瞒下我有孕之事。” 顾静玉忙扶起来叶婉禾道:“快起来,我不告诉表兄就是了。” 叶婉禾走到一旁,从木箱子里取出来一包用油纸抱着的药草:“劳烦郡主帮忙看下此药。” 顾静玉取过叶婉禾手中的药物,她翻看了一遍药物便道:“此乃是女子养生所用的护宫汤,既是护宫也有些养胎的作用,难怪你都动了胎气见了红,还能护住胎儿,想来这药物也是有着大作用。” 叶婉禾微蹙眉咬唇。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太子殿下为何要换了你的避子药?” 叶婉禾低下脑袋,也是想不通赵珵为何好好得换了她的避子药,以至于如今如此麻烦。 叶婉禾望向云缃叶,压低着声音道:“缃叶,你上回所说的假死药,可带来了吗?” 顾静玉睁大了眼眸道:“你要假死离开宫中?” 叶婉禾将手放在小腹上道:“如今要离开宫中,唯有这个法子,我得要护住我的孩儿……” 云缃叶将腰间的荷包给了叶婉禾,“这里边装着的便是假死药,服用之后如同真死了一般,无脉搏无气息,三日之后服用解药加以施针便能醒转过来,只是您要服用这假死药,最好想个法子将消息传递给顾彦。” 叶婉禾握紧着手中的荷包,道:“四月初六殿下大婚那几日是服用假死药的好日子,如无意外,我会选择那几日服用假死药,我想……我死后,他应当会告知你的。” 云缃叶压低着声音道:“殿下在我身边安插了暗龙卫,我到时不好去接应你,好在舅舅舅母那时候也能赶到长安了,舅舅舅母会接应你的。” 叶婉禾目光望向南方,离家十余年,她都快记不得爹娘模样了。 也不知十余年过去,爹娘模样可有变过。 终究,是可以离宫了。 顾静玉小声道;“我也可以帮衬,我会扎针,服用假死药之后的解药扎针需以独特的针法,我哥小时候就不耐烦学扎针,他扎针不如我扎得好,到时候我来帮禾姐姐你扎针。” 叶婉禾忙道:“此乃欺君之罪,还是莫要牵连郡主了。” 顾静玉淡笑了一声,“陛下是我亲舅舅,我舅舅定不会与我计较此等欺君之事,放心吧,倒是你,真要怀着孩子离去吗?这孩子终究也是皇家血脉,女孩子倒也罢了,若是男孩子……” 叶婉禾只是低声道:“他只是我一人的孩儿,并非是皇室血脉,除了你们,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知晓他的出身,我只想保住我自个儿的孩子罢了。” -- 太极宫之中。 赵珵进了殿内,就见着在书案跟前的陛下阴沉着脸色望着自己。 一旁的顾凌朝着他行礼道:“殿下。” 赵珵忙行礼道:“父皇,姑父。” 皇帝皱眉看向赵珵道:“你今日不上早朝,派兵将东宫翻了一遍,还找来御医,都是只为了一个宫女?” 赵珵低声道:“孩儿知错,日后不会了。” 陛下紧皱眉头道:“离你大婚也就两个月的功夫,你身为大盛储君,最好明白你的身份,为了一个小宫女如此,有失储君身份。” 赵珵道:“孩儿明白。” 陛下道:“听说这个宫女还是彦儿夫人的表姐?” 赵珵道:“是。” 陛下道:“如此不如就给彦儿夫人这一个人情,放这个宫女出宫。” 赵珵拧眉道:“父皇,孩儿已是习惯她的照顾,换了一个贴身宫女,未必有她照料得缜密细心。” 陛下嗤声道:“宫中成百上千的宫女,就只有她一个会服侍?就准她三月里随着满了年岁那批宫女一起出宫。” “父皇。”赵珵望向陛下,“我不会放她离开东宫。” 第八十八章 让云缃叶后悔莫及 陛下看向跟前的赵珵道:“不放她离开东宫,你莫不是想要给她一个名分?” 赵珵道:“不是,祖母生前最为厌恶男子纳妾,儿臣日后只会有太子妃一人。” 顾凌在一旁轻笑道:“你祖母生前最为厌恶的是男子三心二意,你以为不给一个名分就不算是纳妾,就不算违背你祖母了?” 赵珵道:“姑父,不给名分本就不算是纳妾。” 陛下闻言紧皱着眉头。 赵珵拱手道:“父皇,孩儿知晓自己的身份,不会为了一个宫女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只不过她随在孩儿身边已十年,孩儿早已习惯她与李泉的照顾,不想换人服侍。” 陛下终归还是纵容着赵珵道:“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就行。” 赵珵点头道:“父皇,您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无事,孩儿便先行告退了。” 陛下沉声道:“下去吧。” 赵珵便躬身行礼后退出了太极宫。 赵珵微蹙着眉头回了东宫。 东宫内,顾静玉正在给叶婉禾扎针,听得外边传来宫女们行礼声,只见赵珵从外而归来。 赵珵不悦地瞪了一眼云缃叶,又看向顾静玉道:“你不是说没有什么大碍吗?怎都扎上针了?” 顾静玉收回小腹上的银针道:“叶姑姑胃有些不适,怕是会时常呕吐,我给她扎针能让她的胃好的快些。” 赵珵皱眉道:“怎么胃都不适了?” 顾静玉道:“许是没有按时好好用膳,且胃主情绪,情绪失落倒也会得胃病,只不过叶姑姑这胃病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会时常呕吐而已。” 赵珵看向脸色惨白的叶婉禾,又朝着顾静玉道:“婉禾的身子就交给你了,这几日你好好帮她调理好身体。” 顾静玉淡笑了一声道:“好。” 赵珵归来,云缃叶不能再与姐姐说些什么,也就与顾静玉离开了东宫。 回公主府的马车上。 顾静玉微皱眉道:“真没想到太子表兄竟会是这样的人,他与倩然姐姐大婚在即,却婚前让别的女子有孕。” 云缃叶低声道:“他乃是储君,三宫六院也是寻常事。” 顾静玉道:“可是我外祖母最为厌恶男子三妻四妾,太子表兄即便是储君,也不能如此,口口声声说着不纳妾,结果让身边宫女怀有身孕,这算是哪门子不纳妾?” 云缃叶不免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他倒是听他祖母的话。” 顾静玉低声道:“也不只是听外祖母的话而已,皇帝舅舅如今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如若太子表兄纳了侧妃,难保朝野上下不会上奏折让皇帝舅舅也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到时候也难保给太子表兄多出些弟弟妹妹的,且皇帝舅舅身体康健得很,再活个二三十年必定不在话下,届时皇位可就难说……” 云缃叶听着顾静玉之语,低声道:“这倒也是,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定是保住他的皇位要紧。” 云缃叶与顾静玉回到了公主府。 一入门,就听到了里边传来的楚王妃哭泣声。 云缃叶听得楚王妃的声音,便从小路回了清风苑,毕竟她已答应顾彦不见赵璟,若是楚王妃相求自己也为难,倒不如索性不见为好。 顾静玉则是去了楚王妃边上道:“二舅母,娘亲。” 谢知萱轻声安慰着楚王妃道:“璟儿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便是,璟儿只是一时半会儿受不了此般打击罢了,过几日就好。” 楚王妃落泪道:“母子连心,瞧着他瘦弱成那副模样,我当真是心如刀割……他说只想见见缃叶,只见一面缃叶让他死心便是。” 谢知萱道:“事已至此,没有转圜何必再相见?” 楚王妃道:“可是……阿萱,我实在是不忍璟儿如此折磨他自己。” 谢知萱叹了一声道:“这世间有时候便是有缘无分,姻缘天定,他与缃叶之间便是有缘无分。” 楚王妃带着哭腔道:“阿萱,璟儿也是你的亲侄子……” 谢知萱道:“我知晓,但见到缃叶又如何?缃叶已嫁给彦儿了,何必再去见赵璟。” 楚王妃不断落着眼泪,见无法让云缃叶去楚王妃,她只得自己先行回去了楚王府之中。 卧房处,赵璟躺在床榻之上,已是瘦的眼窝深陷。 楚王妃对着赵璟道:“璟儿,我去求了你姑姑,她也不愿让缃叶过来,你就死了见缃叶的心吧,她已为人妻为人母,她方才都见着我了,还从小路绕开,可见她对你毫无情谊。” 一旁的南安郡主道:“哥哥,我早就与你说过云缃叶她甚是绝情,她早知你病得厉害都不愿意过来,怕她当不成宁王世子妃,你还是快些振作起来吧。” 赵璟垂下眼眸,“娘,您进宫去求求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下旨,我只想见缃叶一面……” 楚王妃道:“皇后娘娘哪里会管这种事情,缃叶她就是不愿来见你,难不成还下旨逼迫她吗?” 赵璟握紧着拳头,满是不甘道:“可是,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她……” “凭什么自幼到大,什么好东西全被顾彦占有了去,西域进贡的汗血马,也都是顾彦挑选才能轮到我们这些姓赵的皇室子弟。 凭什么如今我娶不到的女子,却成了顾彦的夫人?” 赵璟眼眸之中充满着恨意与不甘。 南安郡主对着赵璟道:“哥,你若是觉得不甘,就快些振作起来与顾彦去争去抢,你这般病恹恹地躺在床榻之上,伤得只是你自己的身体而已。” 楚王妃虽是不愿意儿子与顾彦生出嫌隙去争抢的,但却也是想要儿子振作起来。 楚王妃便端过一旁的药膳,“璟儿,你妹妹说的不错,你如今即便是不甘,也得先行吃了东西再说。” 南安郡主从楚王妃手中接过了药膳,喂着赵璟道:“哥,在太子殿下心里,您未必就不如彦表哥,顾家权势太甚,过年时候嚣张到与卫家都已不走动了,卫家可是太子的母家,顾家连他们都不走动了,可见有多不将太子放在眼中,您快些振作起来,讨好太子皇兄,手握朝中大权,让云缃叶后悔莫及。” 赵璟听着南安郡主相劝,起身吃着南安郡主递上前来的药粥。 楚王妃见着赵璟终于愿意能主动吃下去东西,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赵璟低垂下眼眸,满是恨意,手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绽着条条青筋。 他看中的女人,谁也抢不走,顾彦也不行! 第八十九章 心仪哪家姑娘? 云缃叶在叶婉禾答应下假死逃离皇宫后,只觉得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姐姐即将重获自由,乃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 锦绣街上的绣坊,工匠们也差不多也修整的差不多了,只待铺设家具了,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开张。 云缃叶便带着糯糯去了一趟长安城隍庙之中,问问城隍庙之中的道士,这何时开业为好。 二月初,前来城隍庙之中烧香供奉的百姓倒是不少。 云缃叶与糯糯穿着华贵,来到这小城隍庙之中,自是引起了不少百姓的侧目。 “这是哪家的贵人?” “该是商户吧,真若是贵人,怎会来这小小城隍庙之中?不都是去玉清观的吗?” 云缃叶听着百姓们对她的议论,她倒也只是抱着糯糯进了观中,对着城隍老爷叩拜。 “城隍老爷在上,信女云缃叶求城隍老爷保佑我姐姐叶婉禾与她腹中孩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求城隍老爷庇佑她能顺利无忧逃出深宫牢笼,也求城隍老爷庇佑我舅舅舅母一路平安,保佑我糯糯健康长大……” 云缃叶默声许下不少心愿后,倒也大方地拿出来一张百两银票,放在了功德箱里面。 云缃叶抱着糯糯前去了一旁给人算命选日子的道士跟前,递上一锭小银元宝道:“劳烦先生为我绣坊开业选一个良辰吉日,最好是在三月三之前。” 道士翻着一旁的黄历道:“二月十九宜开业。” 云缃叶想着这日子倒也不错,便道:“多谢先生。” 算完日子之后,云缃叶便与糯糯去了城隍庙边上的一处早点摊贩上。 糯糯爱吃馄饨,难得带糯糯出来一趟,云缃叶就给糯糯要了一碗馄饨。 馄饨摊边上是一家茶馆,这会儿来吃茶听书的人并不少。 云缃叶喂着糯糯吃着馄饨,倒是听到了边上茶馆那桌百姓们,说着传言。 “听说这几日谢郡王妃与傅家二夫人走的相近,是不是谢时安与傅家二姑娘要成良缘了?” “傅家清流人家还出了一个太子妃,怎会把长安第一美人嫁于谢时安呢?谢郡王妃瘦马歌姬出身,傅家不至于堕落至此。” “况且这说不定傅家二姑娘还能成为宁王世子妃呢。” “怎么可能?这宁王世子不是已经娶妻生女了吗?” “那只是冲喜而已,无父母之言无成亲六礼,算不得是真娶妻,何况听说宁王世子女儿都不随着他姓顾,而是随着母姓,可见宁王世子都难以接受商户女所生的闺女。” “我听说宁王世子女儿名叫云苒,这傅家二姑娘闺名之中好似也带有然字,宁王世子连给女儿取名字都以傅二姑娘取名的,用情至深呐。” “是了,傅家二姑娘名为傅安然,云苒,安然,这显然是宁王世子还惦记着傅家二姑娘。” 云缃叶听着周边茶馆的议论声,微皱眉头。 小糯糯吃着馄饨,听到云苒二字抬眸看向云缃叶:“宝宝。” 云缃叶轻笑着帮小糯糯擦拭着唇边上的馄饨,“乖乖吃馄饨。” 云苒这个名字乃是她自个儿取的,这坊间百姓也真会造谣。 云缃叶倒也明白为何顾彦不管这坊间流言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些多事者搬弄一下口舌,便就认定糯糯的名字是因着傅安然取的了。 这传言可不是一下子能解释得清楚的。 只不过,让云缃叶觉得不明白的是,为何顾彦的小舅舅谢郡王不管管这外边的传言,这么多人都在说他夫人出身瘦马歌姬,但凡抓几个百姓关押起来,许是也无人敢说了。 “爹爹!” 小糯糯看向过来的几人。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与他边上的谢时安。 顾彦听到糯糯的叫声,走到了她们这一桌。 糯糯见跟前的馄饨递给了顾彦。 顾彦摸了摸糯糯的脑袋:“爹爹不饿,糯糯吃吧。” 糯糯道:“不吃。” 云缃叶道:“糯糯也吃了五六个了,剩余得你吃了吧。” 云缃叶看向落坐的谢时安,即便是谢郡王不管,这谢时安瞧着年岁也与顾彦差不了多少,他如今也都已是弱冠之龄,怎也不管管自家娘亲在外的传言? 顾彦重重咳嗽了两声,见云缃叶目光还在谢时安身上,他便坐到了云缃叶边上,在她腰间狠狠的拧了一把。 云缃叶皱眉瞪向了顾彦:“嘶!你拧我作甚?” 顾彦压低声音呵斥道:“云缃叶,我还喘着气呢,你当着我的面看别的男子?” 云缃叶见到她隔壁茶馆那一桌百姓散去,便对着谢时安道:“我不是在看谢表弟,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堂堂谢郡王妃,还会被坊间百姓议论她的低微瘦马出身,而舅舅与表弟都也不管一管?” 谢时安轻笑道:“我娘本就是瘦马歌姬,此身份又如何?如同祖母生前所说,也不是我娘想要做歌姬的,不过就是生活所迫罢了,我与我爹都不觉得我娘是瘦马歌姬身份有何不妥,自然不必去管。 长安坊间不少百姓对达官贵族家中之事多为热衷议论,实际上也只是知晓一星半点平添他们想象而已,真若要管这些百姓之口,是万万管不住的。 为了别人口中的名声所活,那必定是累得很。” 云缃叶也是朝着谢时安一笑道:“表弟甚是通透。” 顾彦只觉得云缃叶的笑意刺眼得厉害,顾彦望向谢时安道:“你不是还有要事吗?” 谢时安讪笑了一声,“嫂嫂,我先告辞了。” 云缃叶道:“表弟慢走,糯糯,与表叔说再会。” 糯糯朝着谢时安挥挥手道:“叔叔,再会。” 谢时安淡笑着道:“糯糯再会。” 云缃叶望着谢时安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道:“虽说为了别人口中的名声而活累得很,但是时安表弟多少也是被谢舅母的名声所连累,否则不至于这把年纪还没有成亲。” 顾彦道:“时安并非是寻不到好的千金成亲,而是好像他早些年心中有一个姑娘,后来定了亲,怕是还没有从那姑娘定亲一事之中走出来,这些年也就一直没有提起亲事来,否则他可是谢郡王之子,哪里就会被娘亲身份所牵连的成不了婚?” 云缃叶道:“倒也是个痴情的,谢表弟早年心仪的是哪家姑娘?” 顾彦道:“这我也不知,他先前不愿说,后来那姑娘定亲之后,就越发不能说了,免得被外人知晓让那姑娘失了名声。” 第九十章 又要提和离二字了吗 云缃叶微叹息道:“时安表弟是你们表兄弟几个里面难得的好男人。” 顾彦听着云缃叶此语微皱眉头道:“我究竟哪里不好?” 云缃叶不愿与顾彦旧事重提,但自个儿刚来长安时,他是如何对自己的,她可一直记着。 顾彦吃着糯糯吃剩的馄饨,略带嫌弃道:“这市井小摊多脏,用的都不知是什么肉,为何不让府中厨子做馄饨?” 云缃叶气得直恼:“是,市井小摊脏,我特意让你的女儿吃脏东西!” 顾彦无奈道:“我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你又生什么气?你是属河豚的吗?” 云缃叶抱起一旁不知发生什么的小糯糯,就转身离去。 顾彦忙要追赶上去,却被摊贩给拦住了,“这位官爷,瞧你还穿着官服呢,怎能信口雌黄就说我这小摊脏了?你来看看,我这里的肉,都是一早到菜市口现买的好肉,面皮都是现擀的,你怎能这般污蔑于我呢?” 顾彦示意身后的青茗拿出来银子,给了小贩二两银子道:“是我说错了,这是给你补偿的银两。” 小贩接过银两,倒也放过了顾彦。 顾彦忙追赶上了云缃叶道:“你还真是爱生气,我不过只是觉得这种走街串巷的馄饨摊不干净而已,又没多说什么,你何必又生气?” 云缃叶停下脚步望向顾彦道:“这种走街串巷馄饨摊我自幼吃到长大,也从不见得我吃出什么毛病来,糯糯是我的心肝,我怎可能会给她吃不干净的?” 顾彦道:“我错了就是。” 云缃叶道:“你没错,你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自然是看不起这种走街串巷的市井馄饨小摊。 可于我而言,幼时在学堂内听到这叫卖馄饨的音调,总是会垂涎,那时候夫子一下学堂,我们就会去摊贩处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我幼时吃的,我女儿怎就吃不得?” 顾彦道:“你别老是这么夹枪带棒的,好不容易消停几日,你又要提和离二字了吗?” 云缃叶道:“这可不是我提的,世子爷要是嫌市井玩意儿脏,我也是出身市井的,你也嫌我脏去吧。”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道:“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你又误解于我,你何必为了你的出身如此敏感?我都说了我从未瞧不起你的出身。” 云缃叶将怀中的小糯糯给了顾彦,她一脸气恼地就往绣坊之中而去。 顾彦接过小糯糯,倒也不再追上去,有糯糯在,他倒也不怕云缃叶会走远。 小糯糯噘嘴看向顾彦道:“爹爹坏,爹爹不好。” 顾彦微皱眉道:“分明是你娘太爱生气了。” 小糯糯轻哼了一声:“坏爹爹。” 顾彦抱着小糯糯先行回了长公主府,直到天黑都不见云缃叶归来,顾彦倒是有些焦急了,糯糯在府中,云缃叶绝不可能一个人离开的吧? 先前罚跪一夜的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痛,顾彦不敢想要是云缃叶再跑离长安一次,他下一次受罚可不仅仅是罚跪一夜如此而已。 顾彦骑马到了绣坊外,里面灯火通明,顾彦倒是松了一口气。 顾彦忙往里边走着,就见有两个婆子前来相拦,“你是何人?我们绣坊还没有开业,且这后院重地闲人免入。” 顾彦道:“我是你们东家的夫君。” 两个婆子看了眼顾彦的穿戴,到底没再相阻拦。 顾彦往着绣坊里面的三进小院落内而去,三进小院的正堂屋之中摆放着不少绣桌。 在往内走去便是一处小院,里边亮着灯,里面有一人影印在窗户上。 顾彦入内便见着云缃叶在里面绣着魏紫牡丹,她所绣的牡丹花可谓是雍容华贵至极。 顾彦皱眉道:“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我也道歉了,你用得着连家都不回了吗?” 云缃叶抬起眼眸,她看向外边的天色道:“都已这么晚了吗?”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夺过她手中的衣裳道:“你要开绣坊可以,可不能一忙起来连时辰都不顾,点灯绣衣裳,你的眼睛可还要吗?” 云缃叶将衣裳夺回道:“我只不过是忘记了时辰而已,糯糯可有找我?” 顾彦道:“没有。” 云缃叶倒又接着绣着衣裳,“那就行,这一朵快绣好了,不过就再一个时辰便能绣好。” 顾彦微蹙眉道:“明日再绣。” 云缃叶缓缓道:“二月十九便是绣坊开业之日,总得在绣坊开业前多绣好几件衣裳,何况这件衣裳乃是给傅倩然所绣的,她入宫在即,除了花朝节,她应当不会再出门了,我想赶在花朝节之前绣好。” 顾彦道:“离花朝节还有这么多时日,明日再绣吧。” 云缃叶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道:“这会儿糯糯都已经快睡了,我又无事,索性一股脑儿得绣好这一朵罢了。”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该回去了,等会夜深,夜里有宵禁。”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你先回去吧,若有宵禁,我睡在这里就是,幸好我还特意让人在这里装了一个房间。” 顾彦看着这里的房间,里面的摆设都是云缃叶喜欢的,他深呼一口气,“你还存着和离的心思呢?我家中丹书铁券虽多,可也不是谁都给的,你若是存心要和离,这丹书铁券你就别想要。” 云缃叶在绣桌下握紧着手,轻笑道:“谁想和离了?不过就是想着此处幽静,有些时候来这里跟着绣娘们一起绣衣裳,有个歇息之处而已。” 念在丹书铁券的份上,云缃叶只能对顾彦和颜悦色。 顾彦坐到了云缃叶的边上,他也劝不了云缃叶不绣,便在边上陪着她,“你方才白日里说你在学堂里念过书?” 云缃叶觉得好笑道:“你为何会觉得我没有在学堂里念过书?” 顾彦道:“你在学堂之中念过书,你应当学过女诫,女训,女则,想来是你在学堂里的时候都只念着吃馄饨了……” 云缃叶呸了一声,“我念书时可是认真,才没有如此馋嘴,只是我们的女先生不教我们这些封建糟粕,女先生教我们女子也要自强不息。” 顾彦想着封建糟粕四字,这四字他好似常听外祖母说起:“你先生姓厉?” 云缃叶绣花的手一顿道:“你怎么知晓的?” 顾彦笑笑道:“只有我外祖母会觉得女训女诫乃是封建糟粕。” 云缃叶挑眉道:“你是说琳琅先生是你外祖母?这怎么可能呢?你外祖母不该是皇太后吗?她怎么会到江南小镇上教书?” 第九十一章 养外室 顾彦轻笑道:“我外祖母生前都不愿为太后,成为先皇后宫女子之一,她厌恶外祖父后宫之中莺莺燕燕,我外祖父禅位之后她就带着外祖父去了永兴城之中,是她去世后才被先皇封为皇太后的。 以前是听说过外祖母在江南开过几年的学堂,只是没想到你竟会是她的学生。” 云缃叶浅笑道:“既然我是你外祖母的弟子,那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师叔?” 顾彦呵了一声。 云缃叶朝着顾彦淡笑道:“快喊我一声师叔。” 顾彦道:“做什么梦呢?” 云缃叶道:“这世间的事还真巧,我们相隔近三四千里,但我却早已见过你的外祖母,外祖父。” 云缃叶反应过来道:“你外祖父可不就是太上皇?那他怎会愿意舍弃权势随着你外祖母隐居于江南?” 顾彦道:“外祖父以为我外祖母死了二十余年,他整整二十余年没有睡过一次好觉,身子早就不大好了,好不容易与我外祖母重逢,便也就放弃权势随我外祖母前去江南隐居。” 云缃叶道:“二十余年没睡过好觉,倒是可以生出来楚王,湘王的……” 顾彦连捂住了云缃叶的唇,“你胆子倒也大,连我外祖父都敢编排了。” 云缃叶拨弄开了顾彦的手道:“你说过你外祖母厌恶男子三妻四妾三心二意,琳琅先生却从未与我们这般说过,想来她也是被伤透了心,难怪太子殿下行事如此,敢情是随了先皇的。” 顾彦道:“别乱说,先皇乃是三宫六院,起码太子殿下如今身边也就只有一个女子罢了。” 云缃叶微皱眉道:“他连先皇都不如,先皇到底都是给了那些女子名分!也不会不要自个儿的孩子。” 云缃叶继续绣着手中的牡丹花道:“幼时琳琅先生可喜欢禾姐姐了,她一直夸奖禾姐姐有天赋,是她最满意的学生,若是让她知晓禾姐姐被她孙儿这般欺辱,从如今明媚大方的女子变成如今的唯唯诺诺受尽苦楚,她在天之灵恐怕也是不好受。” 禾姐姐离开江南时,琳琅先生还尚且在学堂教书。 只是那时候禾姐姐怕琳琅先生会失望她最出色的女学生前去为奴为仆,便没有与琳琅先生说她退学是要去做宫女的,只说有事要离开江南。 云缃叶想,倘若那时与琳琅先生说了是去当宫女的,想来琳琅先生定会帮忙,哪怕二舅舅未能完成宫女人数,缺一个宫女有了琳琅先生相帮,应当也不会有事。 如今后悔倒也晚了。 毕竟琳琅先生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此事未免让人唏嘘,若是琳琅先生还在世间,还可去相求一下,到底也是做了她这么多年学子的。 但可惜的是,琳琅先生已不在了。 顾彦轻咳了一声,毕竟关于太子殿下之事,他倒也不好说什么。 云缃叶轻叹了一口气道:“要是早就知晓琳琅先生的身份就好了,如此说来琳琅酒楼里面的琳琅二字,也是琳琅先生的琳琅?我还以为是菜品丰富琳琅满目的意思。” 顾彦道:“琳琅就是我外祖母之名。” 云缃叶道:“那我可得好好管着酒楼。” 先前云缃叶虽然也有志要管理好酒楼,只不过是顾彦认为她管理不好酒楼,她要让顾彦明白什么叫做狗眼看人低。 不过,存着要与顾彦和离的心思,她对酒楼全然没有绣坊这般上心。 如今知晓琳琅酒楼乃是恩师所遗留下来的,她多少要更用心些。 云缃叶与顾彦说着话,绣了一个时辰便绣完了跟前的牡丹。 云缃叶刚放好手中的绣花针,便被顾彦给打横抱起。 云缃叶忙用手环住了顾彦的脖颈,“你做什么呢?” 顾彦道:“试试这新床榻结实不结实。” 云缃叶道:“你不是嫌弃市井商贩脏吗?” 顾彦道:“你少曲解我的意思,我指的是那走街串巷的馄饨没有店面,怕是添了脏东西也找不到人,没说市井玩意便是脏。” 云缃叶看着顾彦的眼眸,姑且信了他的解释。 顾彦放下了床帐。 新床榻顶上雕刻着并蒂莲,云缃叶一夜都只觉得这并蒂莲晃得厉害。 她都不知自个儿是何时睡过去的,只知迷迷糊糊时,顾彦好似在伺候着她洗漱。 …… 翌日,云缃叶倒是早早就被边上的顾彦给吵醒了。 顾彦低声在云缃叶耳边道:“我要去上早朝了,去上早朝会路过公主府,你随我一起回去吧,毕竟你彻夜未归府上,一个人回去倒也不好。” 云缃叶困顿得很,不理会顾彦继续睡了过去。 顾彦摸了摸云缃叶熟睡的脸,不由得笑了笑,“算了,随你。” 顾彦倒是从侧门离去的,他出侧门时还不忘张望了一番。 才翻身上马赶去上朝。 巷子外,卫国公府的卫谦看着从小院里出来的顾彦,低声道:“顾彦怎会不到卯时就从这小院里出来的?” 天还未曾大亮,但是卫谦一眼就认出了顾彦的官服,与他身下那匹汗血宝马。 这匹宝马乃是四年前,西域上贡的最好的马匹,当初陛下直接送给了顾彦为生辰礼。 卫谦身边的小厮道:“长公主府有什么祖训男子不得纳妾,宁王世子到底如今也才刚二十一,免不了在外偷腥,毕竟夫人又是个市井出身相貌平平的女子,” 卫谦不由地嗤笑了一声。 顾彦女儿两周岁生辰宴上,他娘亲与妹妹好心前去给一个小辈过生辰,顾彦却将他们卫家人赶在外边。 卫谦倒是想要看看顾彦身为新任御史却养外室的好戏。 卫谦对着身旁的小厮道:“去盯着这屋子,看看等会从屋内出来的女子。” 卫谦话音一落,就见着两个妇人打扮的女子从屋内而出来。 天色这会儿昏暗,但也可以看清这是两个年轻女子。 “昨夜弄到太晚了,这也太累了,我们早些去菜市里看看有没有好点的鸡,等会天麻炖鸡好好补补。” “去迟了,怕是买不到好菜了,快些走吧。” 两个绣娘昨夜绣花到极晚,但又怕去迟了买不到好菜,只得早早出门。 卫谦望着两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见她们走路摇曳生姿,想来顾彦的眼光倒也不错。 只是一养就养两个外室,顾彦倒也有本事。 第一章 和离 冬日烟雨朦胧的江雾里,驶着一艘大船。 船舱内,云烟纱帐内,云缃叶满身薄汗,陷入梦境之中。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市井商户女,怎配做我顾家的儿媳?” “顾彦,你听爹的话,该休了她另娶高门之女才是,此等出身穷困的女儿家,怎配得上为我顾家日后的主母?” “顾彦,你今日便写下休书,娘决不允许此等出身低微的小门小户姑娘入我顾家之门。” “云缃叶,当年娶你冲喜之时,我昏迷不醒,实非我本意要娶你这等低门小户女,如今我爹娘既然也瞧不上你,我便只能休了你。” 云缃叶望向跟前看不清长相的公婆,又望向长相俊朗的夫君递上前来的休书,颤着手,气愤难忍…… “娘亲。” “娘亲,开开门……” 云缃叶听到两岁女儿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原来只是一个噩梦…… 云缃叶与夫君虽说已经成亲三年,但却从未见过公婆。 这一次与夫君从江南小镇前往都城长安第一次面见公婆,云缃叶心中紧张得很。 夫君家中是做药草生意的巨贾,大盛朝人人皆知的仁元药坊就是她夫君家中的产业,富贵非凡。 而自己只是一家小小绣坊的掌柜,父母早亡,绣坊一年所挣的银钱不过就是让姐妹二人可以温饱罢了,两家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竟然梦到她与夫君这一次从江南回到长安城之中见公婆,她公婆嫌弃她出身低微,而夫君亦是听从父母之命,给她一封休书休了她…… 好在只是一场噩梦。 云缃叶回过神来入目就是身侧男人极为俊朗的侧脸。 她与这男人朝夕相处三年,有些时候还是会为了他的长相而心动,毕竟这般俊朗的男子实在是少见。 顾彦见着云缃叶醒来道:“怎这般看我?想要给糯糯生个弟弟妹妹了?” 云缃叶轻笑推开了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道:“别,糯糯在舱房外边喊我们呢。” 顾彦听到女儿拍门的声音,便在云缃叶侧脸上落下一吻,方才下床去将门给打开,抱起了在外边的女儿。 快要满两岁的小姑娘端的是最为可爱软糯的时候。 “爹爹,娘亲。” 顾彦将女儿抱到了床榻上。 小糯糯便立即扑入到了云缃叶的怀中,云缃叶抱着粉糯团子,忍不住在她小脸上亲吻着,“糯糯。” 小糯糯甜甜糯糯的喊着:“娘亲。” 云缃叶抱着女儿笑道:“糯糯,我们约摸着午后就要到长安了,你开心不开心?” 小糯糯拍手道:“开心,祖母母,祖父父。” 云缃叶听到小糯糯喊祖父母,回想起梦境,笑容微顿。 三年前,自个儿二十岁生辰那一日,陪着妹妹游湖,一不小心跌入湖中,得遇刚来江南做生意的顾彦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然而顾彦春日下湖救她性命,得了风寒,久病不愈,奄奄一息。 顾彦舅舅听从道士所言,让云缃叶冲喜或许能让顾彦病情好转。 顾彦舅舅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让云缃叶给顾彦冲喜。 而云缃叶为了报恩,也只得答应嫁给顾彦,他们成亲那一日实在是仓促,顾彦的爹娘都在长安赶不过来。 只有顾彦的小姨舅舅为她们二人潦草的办了婚宴,其实他们二人之间连父母之命,三书六礼都不全。 也不知公婆见到她会如何,会否如同噩梦中一样瞧不起她的出身,要让夫君休了她? 云缃叶想着梦或许都是反的,且即便是公婆不喜她,要休了她,那也无妨,她大不了回江南小镇继续去开绣坊做生意,总也能养活得了女儿。 云缃叶摸了摸女儿的侧脸,“去见祖父祖母可要乖乖的哦!” “乖乖。” 两岁不到的小糯糯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说。 顾彦也躺在了床上,他大手搂过云缃叶道:“等会午后就要归家了,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云缃叶笑笑:“你放心,我定会孝顺公婆的。” 顾彦看着怀中的小女儿道:“缃叶,这三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爹娘的身份。” 云缃叶看向顾彦,“你爹娘不是做药铺生意的商户吗?” “我娘的确是仁元药坊的东家。”顾彦道,“但我爹娘的身份不止开药坊这般简单而已。” 云缃叶笑了笑:“还有什么身份?莫不是你爹还是做丞相的?” 顾彦点头:“对,我爹他便是官拜左相,而且还是陛下御封的异姓王爷宁王……” 云缃叶倒吸了一口气,宁王? 当年平定南诏战乱,覆灭南诏国疆土为大盛南城的宁王,竟然是她的公爹? 云缃叶不敢置信道:“顾彦,你是与我开玩笑是不是?” “没,我爹真的是宁王。” 云缃叶望向了顾彦,初见顾彦当日,她就觉得他身上有股莫名的矜贵,并非仅仅是富家子弟而已,倒是有些像是世家子弟。 顾彦对云缃叶道:“还有,我娘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 “你说什么?”云缃叶惊得从床榻上起来,她紧盯着顾彦,“你说什么?” 小糯糯被云缃叶这动作给吓到了,忙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娘亲……” 云缃叶轻搂着自家女儿,声音微颤道:“夫君,你说你娘亲是当今陛下亲妹妹?当今陛下是你亲舅舅?” 顾彦点头道:“是,我娘乃是当今的盛昭长公主。” 云缃叶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时间,方才的噩梦是如此的清晰,夫君的爹娘嫌弃她出身低微,逼迫夫君将她休了…… 平心而论,云缃叶要是她公婆这般高贵无比身份,也难以接受如此出身低微至极的商户市井儿媳。 盛昭长公主乃是当今陛下的胞妹,云缃叶尤记得幼时还见过一回盛昭长公主。 乃是盛昭长公主来江南永兴城游玩。 云缃叶幼时第一眼见着长公主,她便就觉得是美若天仙,这世间若有仙子,大概也就是这般容貌了。 云缃叶看向顾彦的容貌,难怪……顾彦长得这般俊朗,原是有个美若天仙的娘亲。 “缃叶?” 云缃叶听到顾彦喊自个儿,思绪回笼,她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顾彦,“你为何先前成亲时不告知我你娘亲是盛昭长公主?你为何这三年不早告诉我你的身份?为何快要到快到长安时,才与我说你的身份?” 顾彦道:“我不觉得这身份有什么要紧的,你我既然已经成亲,我是普通药坊富商公子哥儿也好,还是长公主与宁王之子也好,我都是你的夫君。”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怎会是不要紧?” 不说巨贾与长公主王爷身份之差距乃是天差地别,就是长公主府中恐怕少不了与大盛那些高官贵族人情往来,她一个出身市井从未学习过规矩的女子初到长安,如何与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夫人官宦千金交往? 如今学规矩怕也迟了。 更让云缃叶觉得可气的是,顾彦竟瞒了自个儿三年他的身份,直到快到长安家中才突然告知自己这个消息。 顾彦心中怕是从来就没有过自己! 顾彦见着云缃叶一脸气恼道:“我爹娘在来信之中早就知晓你的出身,你不必担忧你出身低微我爹娘会嫌弃你,毕竟我都已经与你成亲了。” 云缃叶闻言更是紧蹙着眉头:“顾彦,你我和离罢……” 第二章 归长安 顾彦黑了脸色道:“和离?” 云缃叶道:“对,和离。糯糯随我的姓,是我云家的女儿,你出身如此富贵,想必日后也不缺儿女,糯糯就归我。” 云缃叶家中父母早亡,只留下她与妹妹两人,云缃叶与顾彦成亲冲喜前就与顾彦舅舅说过,不论日后生男生女,她与顾彦的头一个孩子得姓云,糯糯便是她云家的孩儿。 顾彦铁青着脸色:“我何处对不起你?你竟要在快到长安时与我提和离?” 云缃叶道,“我先前不知你竟是长公主与相爷之子,你家的门槛实在是太高,我与糯糯出身低微实在是进不得你家这高门大院。” 顾彦脸色不悦,“你是我的夫人,糯糯既是我的女儿,何来出身低微之说?” 云缃叶拔高了声音:“你既然不觉得我出身低微,又为何成亲快三年,都不告知于我你的身份?你心中可曾将我当做过你的妻子?连这般要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顾彦略皱眉道:“你嫁的是我,又不是我爹娘,你知晓我不就行了?与我的出身又有何关系?” 云缃叶只觉好笑,带着怒意道:“怎会没有关系?除非在你心中,你爹娘不是我爹娘,这才毫无关系!” “娘亲。” 糯糯头一次见着爹娘相吵,害怕地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娘亲。” 云缃叶双眉紧蹙,她抱起糯糯去了船舱外,她不愿与顾彦在女儿跟前相吵,但顾彦的身世她的确一时半会儿实在是难以接受。 顾彦若是早些说此事,自个儿心中还能早有个打算,早些学些在公主府之中的规矩,可顾彦却在这会儿才告知自己他的显赫出身。 顾彦当时娶自己也是因为重病不愈迫不得已找自己冲喜而已,他心中说到底还是不在乎自己的,才会这般不在乎她在婆家的处境。 顾彦出了门,看着甲板上的云缃叶道:“我若是嫌你身份低微,又怎会与你圆房呢?你莫要多想了,我爹娘都是极好的人,她们也不会嫌弃你,我们家中的门槛其实也不高,跨一脚就能进去。” “倘若,你觉得门槛高跨不过去,我抱你跨过门槛就是。”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语,望向他的眼眸,难掩气恼:“你为何不早说你的身份?” “早说晚说不都一样?”顾彦道。 云缃叶皱眉:“怎么会一样?” “娘亲,爹爹。” 云缃叶见着小女儿害怕的模样,停止了与顾彦的相吵,只长舒了一口气。 船只渐渐往西,远远眺望过去,已经可见周边的城池,离长安城码头不过也就是两三个时辰而已了。 顾彦竟然到今日才告知自个儿他的出身,他实在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更是没把自己当做他的夫人…… 太阳从东边越升越高,云缃叶找着丫鬟阿润给她梳妆。 云缃叶望着妆奁镜子之中的自个儿,戴上了她为数不多的发饰。 云缃叶望着铜镜之中自己难掩气恼的眉眼,顾彦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日后在长安的日子也不知如何过。 云缃叶让润儿去船舱门口守着,小心翼翼将五张百两的银票缝在了她的衣裳里面,这五百两银子是她所有的积蓄了。 顾彦真若负她,这长安城里面的日子倘若真的过不下去,那便带着积蓄回永兴城绣坊内,她与女儿图个温饱倒也不难。 云缃叶藏好着银子之后,便也感觉到船渐渐地慢了下来。 周边传来了纤夫喊号子声。 云缃叶出了门到了甲板上,远远眺望着,已是到了长安城。 顾彦眺望着远处码头上众人,对着怀中的女儿轻笑道:“糯糯,我们回家了。” 云缃叶也是远远眺望着码头处,只见码头处停着不少富贵华丽的马车。 顾彦回首见着梳好头发的云缃叶淡声一笑,“我们到家了。” 云缃叶随着顾彦下了船,刚到码头处,云缃叶便见着一个约摸着十四五岁的姑娘,朝着顾彦跑来。 小姑娘在顾彦跟前,就将顾彦怀中的糯糯抱过,“小糯糯?你就是糯糯吧,我是你姑姑!” 顾彦朝着一旁的云缃叶道:“这是我妹妹静玉,今年十六岁。” 顾静玉抱着怀中的小娃娃,抬眸打量了下云缃叶的容貌,屈膝福身行礼道:“嫂嫂。” 云缃叶看向顾彦,顾彦从未提及他有一个妹妹,她连礼都没有准备,只能空手道:“妹妹。” “表哥。” 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在顾静玉身后过来了一个穿着一身银狐袄的女子。 “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云缃叶望去,前来的女子容貌姣好,唇红齿白,肌肤如玉,自有一股贵气所在,她叫顾彦一声表兄,定也是出身富贵的世家贵女。 顾彦朝着前来的女子点点头:“卫表妹。” 卫姩看向了顾彦身边的云缃叶的穿戴与容貌,脸上有所诧异,忽而一笑,“这位是云姑娘吧?” 云缃叶听着跟前女子的话,觉得可笑,这位表妹喊顾彦一声表哥,却不叫自己表嫂,倒是叫自己云姑娘? “彦儿!” 穿戴富贵的美妇从马车旁走来。 顾彦忙快步上前,跪在了前来的锦服女子跟前,“娘,孩儿不孝,一别三年才回来。” 云缃叶望向盛昭长公主,她还是幼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长公主,那时候她就觉得长公主极美,而今十余年过去了,时光似乎也没有在盛昭长公主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记。 四十出头的盛昭长公主依旧像是三十的模样,端的是是美若天仙,瞧着像是顾彦的姐姐一般。 长公主身边的男子穿着一身紫袍,也是俊朗至极,瞧着年纪约摸着也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盛昭长公主将顾彦给扶起,握住了他的手道:“回来了就好,三年了,你总算是归来了。” “娘,先前糯糯还小,不宜赶路,所以……” 盛昭公主轻笑着道:“孩子还小是不宜赶路,对了,缃叶呢?怎不见缃叶?” 盛昭公主往顾彦身后望去,只看到顾静玉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却不见她儿媳的踪影。 云缃叶听得公主这般问,她愣了愣,公主是没有看到她吗? 第三章 迟早有一日会休了她 顾彦看向了还在原地的云缃叶,上前去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到了爹娘跟前:“爹,娘,她便是云缃叶。” 云缃叶随着顾彦的步伐走到了盛昭长公主跟前,她低声道:“公爹,娘。” 云缃叶看着跟前这对夫妻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似乎是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是他们的儿媳。 云缃叶看着自个儿所穿的衣裳,已是她自认为挑选的最时兴的布料所做的衣裳,只是在跟前都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人跟前,逊色得都不如长公主身边的奴婢。 也难怪,公主见着她了,都不认为自己是她的儿媳。 为此,云缃叶更是恼了顾彦,他若是早说身份,自个儿也有时间准备穿戴。 盛昭公主浅笑道:“缃叶,你这一路赶路辛苦了,快回府中去歇歇脚,今日我们一家总算是团圆了。” 云缃叶低声应道:“是。” 盛昭公主上前从顾静玉手里将粉糯的小团子抱过,“这就是糯糯吧?” 顾彦淡笑了一声,“是,她便是糯糯,糯糯,这是祖母。” 小糯糯奶声奶气开口道:“祖母。” 盛昭公主抱着孩子淡淡笑道:“好生懂事的小糯糯。” 盛昭公主身边的婢女递上来一对金手镯,盛昭公主浅笑道:“小糯糯,这是祖母送于你的金手镯。” 云缃叶见着公主身边的婢女将糯糯手上戴着的银镯子取下,换上了金手镯。 云缃叶望见公主殿下对自家女儿眼中满是欢喜之意,倒也稍稍安心一些,她自己被嫌弃倒也不怕,只是女儿虽还不到两岁,可糯糯甚是懂事,旁人不喜欢她,小糯糯也是知晓的。 顾静玉淡笑道:“哥,糯糯甚是可爱,比静茹还要可爱得很,糯糯比她乖巧百倍。” “静茹是?” 顾彦看向自家妹妹,他并不知静茹是谁。 顾静玉道:“我们的亲妹妹啊,你刚离开长安城没多久,娘亲就察觉到有孕了,静茹年幼,所以娘亲这三年才一直没有去江南看望嫂嫂与糯糯的。” 顾彦诧异地看向了爹娘,这两年通信,他们都没有说过给自个儿添了一个和女儿差不多的年纪的小妹妹。 顾静玉倒还是在顾彦跟前告状:“静茹一岁的时候经常得病,两岁多就开始闹,如今都三岁多了,闹得越来越厉害,什么都要依着她的脾气来,娘亲还说我小时候也如此,我小时候才不会这般不乖。” 顾彦笑笑道:“你小时候的确也是如此不乖。” 云缃叶在一旁站着,看着顾彦与顾静玉兄妹二人聊着,她只觉得自个儿有些格格不入。 云缃叶收到了一道目光,她望去,只见是方才叫着顾彦表兄的女子还在打量着她,那表妹眼中毫不掩饰对她轻蔑取笑的眼神…… 盛昭长公主淡笑道:“快上马车,回府吧,一路舟车劳顿,回府好生歇歇。” 云缃叶听到长公主此言,亦步亦趋跟在顾彦身后,与他同进了马车之中。 见着马车内部的宽敞,云缃叶才想到女儿还在盛昭长公主那边:“糯糯。”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糯糯在娘亲的马车上,你只管放心就是,此处到长公主府约摸着要大半个时辰,你不然先歇息一会儿。” 云缃叶看向了顾彦道:“你为何先前不与我说,你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妹妹?我都没有给她备下见面礼。” 顾彦笑了笑,“自家妹妹用不着这般虚礼,何况她自幼就是金尊玉贵娇养着长大的,她也不缺什么,反而是糟践了你的一片心意。” 云缃叶微蹙眉,顾彦之意是在说她的眼光不好,还是说她出身穷困? 给不了与他妹妹身份相配的见面礼? 顾彦瞧着云缃叶神情不对,便道:“你怎得还是不悦?你见着我爹娘了,也看到了他们不像是嫌弃你出身的模样吧?” 云缃叶低头不语,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公婆对她的嫌弃,而是顾彦。 顾彦低声道:“你不必怕你身份低微,我娘自幼长于民间,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与你一样,也是小小年纪养父去世,不得不撑起一个家来。” “我娘年轻之时还不是公主,因商户出身的原因,在婆家也受过不少苦难,我娘更是二婚才嫁与我爹爹的,所以我们家中无人会轻视你的出身。” 云缃叶听着顾彦之语,依旧是默不作声。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进一个富商家中的大门,如今告知她,进的乃是当今公主府大门,她一时半会儿实在是难以接受。 方才顾彦家人打量她的目光之中,显然是没有想到顾彦所娶的姑娘会是如此平平无奇。 长公主在看到她时,还问云缃叶在何处,可见长公主只是将她认作了丫鬟奴仆而已。 且顾彦表妹还眼露着轻视,这种日子云缃叶可真不知如何过下去。 一时间心乱如麻,她心中满是退缩之意,皇亲国戚世家大户之门又岂是这般好进的? -- 回公主府的最后一辆马车上。 卫姩手中捧着一个汤婆子对一旁的丫鬟浅浅一笑道: “我还以为是多美的美人,能让彦表哥不顾其低微的身份,挑中了她冲喜成亲,原来长相竟是如此平庸,还一股子市井气息,丝毫都不懂规矩。” 卫姩身边的丫鬟紧跟着说道:“姑娘,若论宁王世子妃,满长安城就没有比姑娘您更要合适了的。” 丫鬟脸上满是不屑:“那个云缃叶不过就是世子为了冲喜的权宜之计,云氏出身如此低微,世子迟早有一日会休了她,另娶高门妻子,云氏能成为宁王世子妾侍也是她的福气了。” 卫姩捂着汤婆子轻笑,“也是,终究没有在长安城之中有过三媒六聘,这婚事真要论起来都算不得,云缃叶倘若能为顾家妾侍,的确也是她的福分。” -- 云缃叶所坐着的马车停下时,她便掀开马车帘子打量着跟前的公主府大门,朱红色的大门甚是气派。 正门大开,一个约摸着四十多岁的贵夫人牵着一个看起来比糯糯稍大些的小女孩的手,出了大门。 顾彦下了马车后,伸手扶着云缃叶下了马车。 顾彦牵着云缃叶走到了顾夫人跟前道:“祖母,这是缃叶。” 云缃叶望着跟前的贵夫人,这贵夫人保养的极好,一点都不像是顾彦的祖母,便随着顾彦一起喊道:“祖母。” 顾夫人慈祥地看着云缃叶,“真乖。” “娘亲!” 顾夫人一旁的小姑娘,见着盛昭长公主下了马车后抱着小糯糯,迈着小短腿走到了盛昭公主跟前。 “娘亲,茹茹也要抱。” 盛昭长公主谢知萱轻轻一笑,抱着怀中的小糯糯蹲下道:“静茹,她是你的侄女糯糯,你是长辈,要好好带糯糯玩。” 三岁的静茹郡主显然不知长辈是什么意思,但是见着跟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小妹妹,她倒是觉得多了一个玩伴。 静茹伸手握住了糯糯的小手,问道:“我叫静茹,你叫什么名字?” 糯糯只跟着跟前的小静茹说着最后两个字:“名字……” “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糯糯继续道:“名字。” 小静茹没了耐心:“不是让你说名字,是你叫什么名字!你好笨哦!” 第四章 刁蛮丫鬟 云缃叶忙听到顾彦幼妹之语,忙上前将女儿给抱起,看着小静茹道:“小郡主,她叫云苒,小名糯糯,她不是笨,是因为还不到两岁,并不会说话。” 小静茹抬眸眨着眼睛看着云缃叶,又看向了云缃叶身边的顾彦。 顾彦还是头一次见到只比他女儿大上一岁而已的小妹妹,小妹妹长得像他爹爹多一点。 谢知萱道:“静茹,你不能对糯糯无礼,快叫哥哥嫂嫂。” 小静茹乖巧喊道:“哥哥,嫂嫂。” 谢知萱对着云缃叶道:“你身为她嫂嫂,不必叫她小郡主,静茹是我老来得女,从出生后静茹就一直小病不断,我与她爹爹未免对她骄纵了些,方才是她对糯糯无礼了,日后若她还是这般不懂事欺负糯糯,你只管教训她便是。” 云缃叶搂紧着怀中的小糯糯,只朝着小静茹笑了笑:“静茹妹妹也只比糯糯大了一岁而已,尚且还不懂事,无碍的。” 公主的幼女,她哪敢教训? 谢知萱走到了云缃叶跟前道:“我让人将清风苑修葺了一番给你们做宅院,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先去清风苑里面归置些行囊,好生歇息会儿,酉时三刻便在江月轩之中设有家宴。” 云缃叶应道:“是。” 云缃叶抱着怀中的小糯糯,与顾彦前去了长公主为他们准备好的院落。 走到了约摸着半刻钟,云缃叶还未见到他们的院落,不得不感叹于这公主府之大,竟然走了半刻钟都还未到。 顾彦想要从云缃叶手中接过女儿。 云缃叶却是紧搂着怀中的女儿,不愿将女儿给顾彦。 绕过一处庭院,才到了清风苑。 顾彦看了一眼云缃叶知晓她还没有适应今日这一切,也还在为自己瞒她三年身份而生气,便道:“你先带着女儿回房归置,看看有什么少的?我去一趟书房看看。” 云缃叶应道:“嗯。” 时值腊月,清风苑之中两颗腊梅开得极好,还有山茶花也在竞相绽放。 “花花。” 小糯糯见着园中的两颗梅花,便伸着小手要去摘梅花。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过去,让小糯糯采着绿色的梅花,这绿色梅花很是罕见。 “别碰!” 一旁穿着华丽的丫鬟跑来厉声道。 “这梅花可不是能随意触碰的。” 丫鬟眼里边满是对云缃叶的轻视道:“这两株绿梅来之不易,乃是公主殿下最为喜爱的梅花,这才刚盛开不久,可不得乱糟蹋了花。” 云缃叶听得丫鬟如此说,便阻止了怀中女儿玩花的动作:“糯糯别玩。” 小糯糯看着出来的陌生人呵斥她,吓得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 云缃叶看向来人道:“对不住,我不知这两棵绿梅如此贵重,糯糯,你要记住日后不得玩花花。” 小糯糯在眨巴着眼睛望着云缃叶,似乎知晓自个儿做错了事情,眼中都含着泪水。 云缃叶哄着小糯糯道:“明日让阿润姨母去街上瞧瞧,有没有梅花卖,如若有的话,糯糯可以随便玩花花。” 丫鬟竹意不屑道:“我们长公主素来爱花草树木,最看不得人糟践花木。” 云缃叶看着公主府之中的丫鬟,看着眼眸含泪的小女儿,只能柔声道:“糯糯,花花的确是不能糟践,日后我们不玩花花了,乖。” 糯糯依旧还在云缃叶肩膀上委屈啜泣。 云缃叶抱着女儿进了房中,只见房内有着三个穿戴华丽的美貌丫鬟,她们正在将云缃叶从江南带来之物拿出来,放在一旁的竹篓之中。 云缃叶入内道:“这些东西好好的,怎得都扔在了竹篓之中?” “夫人,您所带来的衣裳布料实在是太差了些,该扔了才是……” 云缃叶皱眉道:“此处不必你们帮忙收拾,我自个儿会收拾行囊的。”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方才劝阻不能玩花的丫鬟走到了云缃叶跟前,语气不善: “你不想我们服侍也好,我与莲意,兰意,梅意本也就只是伺候世子的。你身边的大丫鬟有几个?我与管家说一声,添几个大丫鬟的配置。” 云缃叶闻言打量着跟前的丫鬟,公主府之中就是连丫鬟长得都是如此赏心悦目。 清风苑之中丫鬟,也是个顶个的貌美。 云缃叶道:“我身边就只有一个丫鬟润儿,你叫什么名字?” 竹意道:“我叫竹意,那我们就先去世子房中收拾去了。” 云缃叶道:“世子房中?顾彦他不与我们住在一起吗?” 竹意道:“夫人,世子他在清风苑前院有自己的房,日后倘若世子要纳妾了,总也不能一直宿在你这边。” 云缃叶一怔愣,她只觉得浑身起着寒意,一阵气恼涌入心头! 好个顾彦!瞒着自己三年的身份,竟然还想要纳妾! 竹意看了一眼云缃叶道:“我们都先退下了。” 云缃叶将女儿放下后,让润儿关上了房门,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云缃叶坐在小榻上,望着屋内奢华的家具与金丝楠木所制的大床,处处都是富贵无比。 润儿噘嘴道:“小姐,这群丫鬟实在就是刁蛮,您好歹也是清风苑之中的女主子,她们竟然在您跟前说纳妾……” 云缃叶四肢发寒:“听说一些官宦人家,会早早地给家中子弟安排通房丫鬟通晓房事……” 润儿看向云缃叶道:“您的意思是方才那四个丫鬟,是姑爷的通房丫鬟?” 云缃叶低声道:“这倒是不一定,但官宦人家之中却有此事。” 自己身为顾彦的夫人,方才那四个丫鬟对她可是一点都不曾有过恭敬,更令云缃叶有所起疑。 润儿将竹篓之中的衣裳拿出来收拾着。 云缃叶见到润儿的模样道:“不必着急将行囊收拾出来,说不准我们不会在公主府之中待上太久。” 润儿低声道:“啊?” 云缃叶道:“我虽出生低微,但我也不会容得下我的夫君三妻四妾。” 云缃叶自认为没有这般大方,与别的女子同享夫婿,更做不到让她的糯糯与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争父亲宠爱。 顾彦若要纳妾,那她少不得是必须要合离了的。 第五章 云氏算什么世子妃 到了酉时。 云缃叶便抱着小糯糯出了门,刚走到了门口,就听着院中竹意几个丫鬟们的谈笑声。 兰意道:“没曾想世子妃的长相会是如此平平无奇,在美人如云的长安城之中,她这容貌勉强算是中等。” “云氏算什么世子妃啊?当年咱们世子娶云氏,不过就是为了冲喜而已,就云氏的身份,哪里堪为世子妃?” “如今世子回到长安城之中,会休了云氏吗?” “这还用说?世子肯定会休了云氏的,林相爷家中的千金,与世子是青梅竹马,如今十九岁还未定亲,不就是等着我们家世子吗?那才是与世子门当户对的。” “我倒是觉得还是卫家的表姑娘与世子更为相配,卫表姑娘出身高贵,又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侄女,卫表姑娘这些年不曾定亲,借住我们府上照顾老夫人,不就是为了等我们家世子吗?” “云氏若是长得似天仙般的人物也就罢了,这般勉强算是个美人的长相……呵呵,这若是作为世子妃去旁人家中参加宴会,不得被取笑?” “世子定会休了她,让她为妾,另娶高门女子。” 云缃叶听着外边丫鬟们的话语,她紧握住了手。 好一个顾彦,原来在长安城之中竟还招惹过两个出身高贵的女子。 润儿道:“她们几个刁奴实在是太过分了,小姐,你快去找姑爷告状……” “告状?怕不是顾彦心中就是这般想的。” 顾彦时至今日,才告知自己他的身份,也不知提前让她多多准备,只说明他心中并不在乎自个儿。 这些可都是顾彦的贴身丫鬟。 润儿小声道:“可是我觉得姑爷他未必会想贬妻为妾,他若真要贬妻为妾,就不会带您一起回长安了,也不会让您参加家宴了……”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顾彦未必会想着贬妻为妾,可他确实也是过分。 云缃叶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糯糯,终究还是忍下一口气,推开房门牵着小糯糯的手去前院里寻了顾彦。 云缃叶刚入前院,就见着几个身材挺拔出身富贵的年轻男子再与顾彦说话。 见着云缃叶前来,几个年轻男子都望了过来,目光都是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的容貌与穿戴。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小声对着云缃叶道:“穿紫衣这位便是太子殿下。” 云缃叶望向穿紫衣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极为好看,她不知如何行礼,只下跪道;“太子殿下。” “弟妹无需行此大礼。”太子赵珵道。 顾彦扶起了云缃叶,给云缃叶介绍着:“这位是卫世子卫谦,湘郡王赵睿,这位是谢时安,他们都是我的表兄弟。” 云缃叶见着跟前各个出色的年轻男子,她只得一一点头过去,算是打招呼。 她这会儿倒也不顾礼数周不周全,索性,丢的也有顾彦的颜面。 顾彦抱起了一旁的小糯糯,“糯糯,叫表叔。” 小糯糯乖乖巧巧的喊着:“表叔。” 谢时安轻笑着捏了捏小糯糯的肉乎乎的脸,“真乖,这是表叔送你的长命锁。” 谢时安掏出了一块小金锁,给小糯糯戴上。 云缃叶忙对着糯糯道:“快谢谢表叔。” 小糯糯有些害羞地道:“谢谢。” 太子赵珵取下了他腰间的一块玉佩,“表叔未曾专门给你准备礼物,这块玉佩送你玩了。” 小糯糯看了一眼云缃叶,云缃叶点头,小糯糯才敢收下玉佩。 顾彦对着云缃叶轻笑道:“都酉时了,去江月轩之中用膳吧。”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将女儿给抱回,她亦步亦趋跟着顾彦与几人身后,见着跟前几个矜贵的郎君谈论着的都是些朝堂政事。 云缃叶听不明白,也不想去听个明白。 天色渐黑,但是从清风苑到江月轩的路上都挂着灯笼,甚是明亮。 到了江月轩内,更是灯火通明,屋内已是坐满了人。 与云缃叶所想象的高门大户规矩十足的宴席不同,这公主府之中的宴席甚是热闹。 “彦儿,许久不见了。” 云缃叶听到为首的一个男子开口。 顾彦拱手行礼道:“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云缃叶听闻此,忙随着顾彦下跪,“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皇后淡笑着道:“快平身,你就是缃叶吧?” 云缃叶未曾想今日头一日里来长安还能见到陛下与皇后娘娘,陛下不怒自威,带有着天下之主的气魄,皇后娘娘温柔至极,云缃叶尽量让自个儿不要去害怕。 “是,皇后娘娘,我便是缃叶。” 皇后淡声浅笑道:“江南姑娘就是水灵。” 云缃叶低头道:“娘娘谬赞了。” 顾彦牵着云缃叶的手,走到了一旁带着云缃叶认着跟前的亲戚,“这是我小舅舅与舅母。” 云缃叶随着顾彦走到了一处夫妇跟前,跟前顾彦舅母的容貌也是极为美艳,可见顾彦家中一家子都是极为好看的。 “舅舅,舅母。” 顾彦舅母轻笑了一声,拿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了云缃叶,“初次见你,这是给小糯糯的见面礼,望莫要嫌弃。” 云缃叶道:“多谢舅母。” 顾彦带云缃叶走到另一对夫妇跟前,“姑姑,姑父。” 云缃叶抬眸看着跟前的一对夫妇,她淡声跟着道:“姑姑,姑父。” 顾彦姑姑淡笑着道:“真乖,我也给你与糯糯准备了见面礼。” 顾彦姑姑身后的丫鬟递上来了一个锦盒。 云缃叶忙是答谢。 云缃叶又随着顾彦认了好些亲戚,才知顾彦家中的亲戚是人真多,一一行礼后,她才随着顾彦落座用膳。 云缃叶处处看着别人用膳的规矩,她才学着顾彦的模样用膳,公主府之中的规矩多的是。 顾彦偶尔喂着一旁的小糯糯,小糯糯自个儿刚学会用筷子,吃得邋遢,还需人喂食。 云缃叶到了宴会后头,她倒是只顾着喂小糯糯了,这满桌子的菜,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致吃。 毕竟这满屋子都是得天独厚大盛王朝最尊贵之人,在此之前她都还不敢相信,能与陛下一道用膳。 宴会吃了约大半个时辰才散。 云缃叶见宴会散后,她就不等还在与太子他们谈天的顾彦,带着女儿回了清风苑,头一次得见天颜,她还需要缓一缓。 云缃叶对于皇家唯一印象就是她舅舅家中的表姐十二年前被选中送入宫中为宫女,如今想来也该二十五了,也快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 云缃叶这一次来长安,就想过能不能想个法子花些银钱联系上表姐。 告知表姐,家中等着她二十五岁放出宫阖家团圆。 谁曾想,竟然不等她想着花钱打听表姐消息,就连陛下都见着了。 回了清风苑内。 云缃叶便回了房中,一路舟车劳顿今早又做噩梦,惊出了一身薄汗,本该沐浴洗漱一番。 只是今日的云缃叶已无力气再沐浴,这房中虽有炭火烧着,可到底也是冬日里。 云缃叶躺在床榻上,唱着童谣哄睡女儿,思绪极乱。 云缃叶见着熟睡了的小女儿,她正要入睡时,房门被人推开。 顾彦入内到了云缃叶的边上道:“长安城的腊月可真冷。” 云缃叶顾彦见着入了床榻,她便伸着双手将顾彦推下了床榻。 顾彦双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将她揽在怀中道:“你还生气我瞒着你身份一事?” 云缃叶道:“你身边的丫鬟说过了,你另有住处,别来我房中。” 顾彦皱眉道:“什么另有住处?” 云缃叶微蹙眉,怕吵醒女儿,低声道:“你身边的丫鬟说了,你不与我同住,毕竟你日后是要纳妾的,总不能带着妾侍来我房中云雨吧?” 云缃叶厉眸看向顾彦,“我虽是出身市井,但也决不会允我夫君纳妾,你既然存了纳妾的心思,就不如写下和离书,明早我就与糯糯离开公主府。” 第六章 给彦弟做妾都配不上 顾彦蹙眉听着云缃叶此言道:“是哪个丫鬟多嘴说我会纳妾的?” 云缃叶看向顾彦,怕吵醒已睡着了的女儿,压低了声音怒道:“还用丫鬟多嘴吗?你本就是宁王世子,长公主之子,你身份如此矜贵,日后不会纳妾?” 顾彦斩钉截铁道:“不会,我不会纳妾的。” 云缃叶呵了一声,“你怕又是哄骗我的吧?你已经哄骗了我三年还不够吗?” 顾彦不解道:“哪里就哄骗你了三年?” 云缃叶道:“你的出身为何三年都不与我明说?这还不叫哄骗吗?” 顾彦叹气道:“我三年前去江南是因为殿下派我去查江南茶税,我不可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索性就不告知你我的身份,后边茶税之事了结,也没个契机与你说此事。” 云缃叶只觉得可笑,什么没有契机,只不过就是他心中丝毫不在乎自个儿罢了。 顾彦将云缃叶揽入了怀中道:“这一路赶路你也累着了,今日早些歇息吧,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不会纳妾的。” 云缃叶推开了顾彦道:“我听闻世家贵族官宦人家之中,都会给家中郎君安排通房丫鬟,你那四个丫鬟长得各个如花似玉,是不是长公主给你安排的通房丫鬟?” 顾彦道:“不是,我娘可不会给我安排通房,我外祖母最为痛恨用情不专,我从未有过什么通房,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妾侍,你尽管放心便是。 你也别动不动就说和离这种话了,糯糯这般小,你何苦让她没有爹爹?”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糯糯才两岁,这日子若是能过得下去,她终究还是得为了女儿忍忍的。 “顾彦,你若是当真要纳妾,那我可就真会带走云苒,与你和离。” 顾彦柔声道:“不会纳妾的。” 云缃叶躺于床内侧,就女儿抱到了她与顾彦中间。 顾彦喊道:“陈奶娘。” 云缃叶忙道:“你小声些,别吵醒了糯糯,陈奶娘没随着我们下船,她在永兴城之中有儿有女,不愿意久居长安,陈奶娘跟来长安是怕糯糯在船上太久要闹,这到了长安,陈奶娘便要回去永兴了。” 顾彦起身道:“静茹那边应当有几个奶娘,让丫鬟去叫个奶娘过来带糯糯睡。” 云缃叶道:“糯糯初来长安,人生地不熟的,我先带她睡几日,再给她请个靠谱的奶娘来照顾她也不迟。” 顾彦听得云缃叶这般说,倒也只能让糯糯睡在他们二人中间。 云缃叶躺在床榻之上,透过床头的烛光望着床上精美的雕刻,她依旧还是觉得如同做梦一般,今日这一切过于匪夷所思。 云缃叶闭上眼眸怎么睡都睡不着。 直到感觉到身边有所动静,她睁开眼眸便见着顾彦将糯糯抱到了床榻最里侧,他则是将自己给拥入了怀中。 云缃叶睁开眼眸望着跟前的顾彦,“顾彦,我舅舅家中的大表姐在宫中当差,你既然是陛下的外甥,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我表姐下落,她也快年满二十五了,听说宫女一般年满二十五都会出宫,若是查到了,能不能让她提前出宫?” 顾彦道:“你表姐叫什么名字?” 云缃叶道:“叶婉禾,温婉的婉,禾苗的禾,不知她进宫后可有被主子另外赐名,她是十三年前进的宫,生辰在正月里,再过些时日就是她的生辰了。” 顾彦道:“我明日帮你去宫中打听打听,睡吧。” 云缃叶在顾彦的怀中,才缓缓入睡过去。 -- 东宫之中。 太子赵珵进了寝殿,为首的宫女便接过了赵珵所脱下来的大氅。 宫女将大氅挂起闻到了一股酒味,道:“殿下,您今日饮酒了吗?奴婢给您去熬一碗解酒汤?” 赵珵拉过跟前貌美宫女的手腕,将她拥入怀中,带着她落坐在小榻上:“今日彦弟从江南归来,给他接风洗尘,不由多饮了几杯酒。” 叶婉禾目露喜悦之色:“宁王世子回京了?” 赵珵眼眸微眯,略有不悦道:“宁王世子回京,你何以这般高兴?”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长安城之中好久没有热闹可以看了,这一次宁王世子归来,必定是有大热闹可以瞧。 当初宁王世子离长安,是因林丞相千金,卫家小姐,还有太子妃的堂妹,楚王府郡主,镇北侯府千金都非他不嫁,都去公主府之中提亲,他只得前去江南躲个清净。 三年过去了,这五位贵女依旧没有定亲,苦苦等了宁王世子三年,也不知宁王世子这一次会选哪家千金成亲?当年听说宫外都开了赌局,赌哪位贵女能成宁王世子妃,世子这时回来了,怕是坊间又会开赌盘了吧?” 赵珵道:“彦弟早已成亲了,女儿都快两岁了。” 叶婉禾听闻赵珵此言,微惊道:“成亲了?世子妃是哪家的闺女,想必长相定是美若天仙。” 赵珵道:“长相算不上是多惊艳的美人,且她出身也是低微,家中在永兴城之中开一家小绣坊,当年若不是彦弟为救她重病奄奄一息,不得以让她冲喜,否则她就是给彦弟做妾都配不上。” “永兴城?”叶婉禾低声喃喃:“竟是永兴人。” 赵珵问道:“永兴城如何?” 叶婉禾压低着声音道:“永兴城乃是奴婢家乡,奴婢姑姑家中就开着一家绣坊,幼时我常与表妹在绣坊之中游玩。” 叶婉禾望向了大门处,好在等到三月里,她便年满二十五,可放出宫了,还不知家中如何。 叶婉禾调到东宫后,东宫守卫森严,宫女内侍都不得私自对外通信,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与家中通信了。 况且宫女通信也是要花费银两的,一封书信都快赶得上她一年的俸禄了。 叶婉禾还想能多筹些银两,毕竟从长安回永兴城,路途遥远,一路上的花销怕是地不少。 还有,她已是二十五的年纪了,也早已不是黄花闺女,想要嫁人怕也只能给人做填房当人继母去了。 一旦出宫后,少不得需要银钱傍身的。 当初与她一起玩闹的表妹云缃叶也该有二十三岁了…… 表妹定当早已嫁人了,许是她的外甥也该很大年纪了。 赵珵见着叶婉禾怀念过往的模样道:“想家了?” 叶婉禾淡声道:“殿下是奴婢的主子,殿下在的地方便是婢女的家。” 赵珵伸手抚摸着叶婉禾的脸道:“真乖。” 叶婉禾道:“奴婢去给您熬解酒汤……” 赵珵将手扣在了叶婉禾的腰肢处,吻上了叶婉禾的红唇道:“不必了,带些酒兴正好。” 叶婉禾敛下想家的思绪,将双手搭在了赵珵的脖颈上…… 从入宫第一日,叶婉禾便知晓她只是奴婢,奴婢不能有自个儿的喜怒哀乐。 尤其是,太子最厌恶不听话之人,她只能乖巧听话,听话地做他见不得人的私宠…… 第七章 进宫 北风呼啸,这一夜云缃叶听着外边烦人的风声,心中又有心事,都没有怎么熟睡。 待卯时未到天还黑着,云缃叶便就醒来了。 如今比不得在江南,没有长辈她可以睡到多晚就多晚,如今她得要去给婆母请安问早。 顾彦被怀中的人给闹醒,睁眸望着云缃叶,“怎这般早就起来了?” 云缃叶道:“得去给长公主请安。” 顾彦道:“不必了,我娘这个时候不一定会起来,你也用不着去给她请安。” “给婆母请安乃是规矩。”云缃叶皱眉道,“你莫不是存了心看我闹笑话?” 顾彦这算是什么话?怎能不给婆母去请安呢? 顾彦无奈道:“罢了,你要去请安就去请安吧,我还需去趟宫中见陛下,就不随你同去了。” 云缃叶嗯了一声,便起身洗漱,她叫了睡在外间的润儿,没听到反应,她出去一瞧润儿不见踪影。 云缃叶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着润儿归来。 润儿端着一个空铜盆,对着云缃叶道:“小姐,我一早便去打洗漱的水了,问了好些人都不知何处打水……” 云缃叶看向了身后的顾彦。 顾彦道:“润儿,你只管照顾好你家小姐就是,这种伺候人的活计让兰意竹意这些丫鬟做便是。” 顾彦这声音一落,云缃叶见着昨日里那些气焰嚣张的丫鬟们,都恭恭敬敬唯唯诺诺地端着水盆入内。 顾彦接过丫鬟递上来沾着热水的帕子,像是在江南一般,先递给云缃叶擦拭着她的脸庞。 云缃叶见着这一长串的丫鬟,伺候的洗漱甚是讲究,以盐刷牙之后,还用泡着花瓣的水漱口,这一切甚是繁琐仔细,她只觉得往日里她那些洗漱根本就算不得洗漱。 云缃叶梳妆之后,便带着小糯糯前去了长公主的宅院里。 云缃叶刚出门,就见着昨夜下了雪,难怪是吹了一夜的寒风,早间外边都有积雪了。 云缃叶转头看向了润儿道:“这雪地里你去找热水不易吧?” 润儿摇了摇头道:“姑娘,没什么的。” 云缃叶吩咐着润儿去将糯糯的披风取来,给女儿穿上披风之后,才去了长公主的院落里。 长公主所在的万花园是整个长公主府之中最大的院落,一入内,到处都是花草。 饶是冬日里,整个庭院之中也见有不少花儿开放,有一种长相肖似红色小灯笼的花儿,糯糯见到就移不开眼。 “灯笼笼。” 云缃叶随着凝香园之中的丫鬟进了屋内,就见长公主在书案前打着算盘。 长公主谢知萱见着云缃叶与小糯糯入内,忙放下了手中的算盘,朝着小糯糯招了招手道:“糯糯。” 小糯糯到了谢知萱的怀中,谢知萱摸了摸小糯糯头上所带着的毛茸茸的小帽,“糯糯怎么这么冷的天这么早就出门了?” “娘亲。”云缃叶福身道,“我和糯糯来给您请安问早。” 谢知萱笑着看向云缃叶道:“清风苑之中如何?可有什么缺的?” 云缃叶摇头道:“一切都准备妥当,没有什么缺的……只是……” 谢知萱问道:“只是什么?” 云缃叶想了想清风苑之中竹意兰意那四个丫鬟,少不得是跟了顾彦多年的,也该算是公主府之中的老人了,她初来乍到也不好告状。 云缃叶只道:“娘,我平日里爱给糯糯做些吃食,我想在清风苑之中添一个灶头。” 这样,润儿就不必冰天雪地之中四处求人问热水在何处了。 谢知萱笑了笑道:“这不难,等会我找工匠去清风苑之中弄一处小灶。” “多谢娘亲。” 谢知萱望向云缃叶道:“听闻你家中是开着一家绣坊的?你可会看账本?” “会。” 谢知萱笑了笑道:“那正好,我将长安城之中的几个铺子日后都交于你来管账了。” 云缃叶未曾想一来婆母便让她管账,忙道:“娘亲,我刚来长安,对长安还不熟,怕是难以帮您管铺子的账本……” 谢知萱道:“也是,你初来乍到又是赶了两个月的水路,理当先好生休息几日,且也快要过年了,这到过年长安城之中可热闹了,待雪停之后,让彦儿带你们母女二人先好生在长安城之中玩一玩。等年后再管账也不迟。” “是,娘亲。” 谢知萱见怀中的小孙女盯着她跟前的糕点,她便取了一块给了小孙女儿,见着小孙女儿吃着欢快,对着云缃叶道:“糯糯没用过早膳吗?” 云缃叶听到道:“是,我刚起就带着糯糯来给您请安了。” 谢知萱望向云缃叶笑了笑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但日后不必过来给我请安,咱们家中不需要这些虚礼,天寒地冻的,也累得糯糯与你受冻。” 云缃叶轻咬着唇应是后,又与长公主说了些话儿,便抱着小糯糯离开了万花园, 待回了清风苑。 云缃叶便找着竹意道:“竹意,这公主府之中的早膳何处去领?” 竹意道:“这已经是过了领早膳的时辰了,你要领早膳也得早说才是,这会儿我到哪里去给你变一顿早膳出来?” 云缃叶微蹙眉,只给了润儿三两银子,让她去府外买点吃的回来。 润儿应道:“是。” 云缃叶在润儿离去后,她便给女儿绣着布老虎玩偶,布老虎玩偶乃是小糯糯最为喜欢的。 云缃叶等了快大半个时辰,润儿才带着食盒归来,“这长安城之中可真是大,我差些就迷了路。” 云缃叶道:“润儿,辛苦你了。” 云缃叶拿出来尚属温热的馄饨喂给了小糯糯。 小糯糯吃着馄饨眉眼弯弯,显然很是满意,“好吃。” 云缃叶给小糯糯喂了馄饨之后,她才吃着一旁已经发坨的汤面,只想着等到小灶造起来了就好。 云缃叶刚用完膳后,已是巳时过半,就见顾彦从门外进来。 顾彦见着食盒内的碗道:“这不像是公主府之中的碗与食盒……” 云缃叶道:“公主府之中过了领早膳的时辰,这是润儿去府外买的。” 顾彦笑了笑道:“你是主子,何时想吃早膳,都可以吩咐厨房给你做,何必大费周章地去外边买些早膳?” 云缃叶轻咬唇,“我初来乍到怎么知晓你们公主府之中的规矩?你又瞒了我三……”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寻着表姐一事还要劳烦顾彦,且糯糯还在这里,云缃叶并不想与顾彦有所争执。 他昨日才告知自己他这尊贵无比的身份,却不教她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他的丫鬟还如此瞧不起自己,竹意只说了过了领早膳时辰,未曾说主子何时想吃都可以去领。 昨日里那些丫鬟又说什么休妻为妾,可见这些丫鬟也是打心底里瞧不起她的出身。 顾彦身为这些丫鬟的主子,他但凡不纵容那些丫鬟,那些丫鬟怎敢如此欺负他的夫人?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缃叶,你沐浴一番,等会带你进宫。” “进宫?”云缃叶一愣。 第八章 五女争一夫 顾彦道:“你不是想要找你表姐吗?我不知你表姐长什么模样,若是宫中主子给她改了名字要查找起来更是不易,不如带你进宫你亲自去找。” 云缃叶满是震惊地望着顾彦,“可是我……我还未曾学过宫中的规矩,怕冲撞了贵人。” 顾彦道:“无碍,陛下与娘娘都知晓你来自民间,自然不会强求你恪守那些宫中规矩,日后慢慢学就是,你先去沐浴吧,我让竹意梅意她们伺候你。” 一听到梅意竹意,云缃叶便皱眉道:“不必,我无需旁人伺候我沐浴,将热水备下,我一人就可以沐浴。” 顾彦道:“清风苑之中的浴池无需添加热水,有人专门烧着温水的,只添水进去便可。” 云缃叶理了衣裳前去了浴池,清风苑之中的浴池的确是宽敞得,足以容得下数人清洗。 待沐浴后,已是过了正午,用过午膳后,云缃叶哄睡了糯糯,嘱咐着润儿好生看着糯糯,才与顾彦前去了宫中。 马车上。 顾彦见着云缃叶的神情道:“只要你表姐在宫中,便一定能寻到的。” 云缃叶打开马车帘子,望着长安城之中街道两旁的热闹摊贩,不愿去理顾彦。 已是腊月里,这两边商贩卖着对联福字,年味十足。 顾彦见云缃叶的神情,不由问道:“你还生我气呢?” 云缃叶道:“我难道不该生你的气?三年同床共枕,你竟如此瞒我整整三年,你心中根本就从没有在乎过我。” 顾彦叹气道:“不与你说我的身份,是我真不觉得这身份有什么要紧,为了此事又何必生这么久的气?”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并没有再理会顾彦。 顾彦见着云缃叶越发气恼,也不知如何哄她了,毕竟自幼他就没哄过别的女人,只希望她见到表姐之后能心情愉悦些。 马车一路到了宫门口,就不得再入内了 云缃叶下了马车后,就随着顾彦进了巍峨的宫门,高高的城墙甚是彰显威严。 云缃叶随着顾彦的步伐进了东宫之中。 东宫书房烧着地龙,甚是暖和。 云缃叶随着顾彦一起行礼道:“参见殿下。” “你们二人入座吧,来人,沏茶。”赵珵望向顾彦轻笑道:“你今儿个带着弟妹前来有何事?” 顾彦道:“殿下,缃叶有一个表姐在宫中当宫女,到正月里就满二十五了,我想求您帮个忙,让她表姐在年前就可出宫。” 赵珵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就当做是孤给弟妹的见面礼了,弟妹的表姐在哪个宫里当差?等会孤与母后去说一声,放你表姐出宫。” 云缃叶回复道:“我也不知她在哪个宫里当差,她进宫后就只有同一年进宫时给家中写信报了个平安,后来就杳无音信了。” 宫女们从茶房里出来,给顾彦沏茶。 云缃叶抬眸看向了给太子殿下沏茶的宫女,她细细打量着宫女的脸庞,与宫女眼下那颗红色的泪痣。 已然过去十三年,云缃叶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跟前的叶婉禾。 “禾姐姐!” 叶婉禾听着熟悉的称呼,她便双手放下茶盏,望向云缃叶,不知为何跟前的女子会喊她禾姐姐,又碍于身份只看向赵珵。 顾彦望向了云缃叶,“叶姑姑是你表姐?” 云缃叶起身走到了叶婉禾跟前,她双手握住了叶婉禾的手道:“禾姐姐,是我,缃叶。” “云大妹妹。” 叶婉禾细细打量着跟前云缃叶的容貌,眼中含着泪水,她知晓东宫不是落泪的地方,她努力不让泪珠落下。 云缃叶轻笑着对赵珵道:“殿下,真是巧了,给您沏茶的宫女便是我表姐叶婉禾。” 叶婉禾不解地看着跟前的云缃叶,不知为何云缃叶会从江南前来东宫? 赵珵闻言望了一眼叶婉禾,神色淡然道:“那还真巧,你们姐妹也是多年未见了,想必有不少话要说,就去隔壁说说话,正好孤也有事要与顾彦相商。” 云缃叶满是感激道:“多谢殿下。” 叶婉禾福身带着云缃叶去了一旁的茶房之中,茶房之中满是宫女,不好谈话。 叶婉禾只得带着云缃叶去了东宫太子寝殿之中,此处倒也无人敢来此处偷听她们二人的谈话。 云缃叶入了殿内,十分欣喜道:“禾姐姐,我本来以为要废一番周章才能寻到你,不曾想刚进东宫内就找着你了。” 叶婉禾在寝殿之中,熬着炉子里的药道:“云妹妹,你怎么进的宫中来的?你怎会认识宁王世子的?” “宁王世子顾彦乃是我的夫君。” 叶婉禾略带诧异道:“你夫君?顾彦怎会是你的夫君?” 云缃叶点头道:“三年前,顾彦救我于水中,他受了凉,反倒是落得个重病,术士说让我给他冲喜,便就成了亲。” 叶婉禾打开盖子,查看着药罐里边的药汤,轻叹一口气,担忧地望向云缃叶:“没曾想顾彦的夫人竟会是你。”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禾姐姐,听你这话中的意思是顾彦嫁不得吗?” 表姐知晓自个儿嫁给了顾彦,好似并不觉得开心,还有对她的忧虑。 叶婉禾道:“你可知当初顾彦为何前去江南的?” 云缃叶:“听顾彦说是因为殿下派他去查茶税之事?” 叶婉禾一笑:“此乃其中一个缘由,还有一个缘由便是当年闹得很大的五家贵女争一夫,顾彦是去江南躲清净去的。” 叶婉禾将药给倒在了碗中,吹凉着药喝着。 云缃叶见叶婉禾停顿,忙问道:“五女争一夫?禾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婉禾道:“咱们这位宁王世子自幼就是继承了他爹娘的那般绝世美貌,是以三年前,他方满十八岁,就引得长安贵女们芳心暗许,长安城之中赫赫有名的五位贵女都托人到长公主府中给宁王世子提亲……” 叶婉禾缓缓道:“这五位贵女分别是林右相家中的嫡长女,长安城之中有名的才女林薄蓝,卫国公的嫡长女卫姩,傅帝师家中的长孙女傅安然,楚王府之中的南安郡主,还有便是镇北侯府的千金徐梦琪……” 云缃叶光听叶婉禾说这些贵女的身份,便都觉得尊贵无比。 起码她这种市井里长大的民女与这些贵女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叶婉禾将苦药尽数喝下后又道:“楚王妃与长公主乃是至交好友,卫国公与宁王又是表兄弟,镇北侯也是与宁王乃是至交好友,林相爷与傅帝师都对宁王世子有师恩之情…… 这五家千金齐托上门来说亲事,长公主与宁王选谁拒绝谁都不好,索性让宁王世子借着去江南办理茶监贪腐之案为借口,躲几年清净的。” 云缃叶低声道:“原来如此。” 叶婉禾道:“可是这三年,这五位千金还是依旧没有定亲,都等着宁王世子回长安呢,此中年纪最大的傅帝师家中的长孙女,傅安然今年已是十九,年纪最小的卫姩也快年满十八了。” 云缃叶咬唇道:“她们还一直等着顾彦?难道她们不知道顾彦已经娶妻了吗?” 第九章 不得离宫 叶婉禾道:“宁王世子成亲之事所知人并不多,至于那几位千金是否知晓宁王世子已然成亲,此事我倒也不知。” 云缃叶想起昨日里那四个丫鬟所说的,世子不过是因为冲喜娶了她而已,必定会休了她,另娶高门女儿为妻,原来真不是她们胡说。 方才表姐口中那五个贵女,各个都是出身天潢贵胄,与顾彦门当户对又是亲近得很。 云缃叶心中隐隐作痛,三年的夫妻情分,原来都只是笑话。 “禾姐姐,这是你在宫中的住处吗?真不愧是皇宫,宫女都可以住这般奢华的屋子。” 叶婉禾轻笑道:“此乃是殿下的寝宫,宫女哪里配住得这么好的住处?” 云缃叶略惊:“既然是殿下的寝殿,你怎在殿下的寝宫之中熬药喝呢?” 叶婉禾一笑道:“我乃是殿下身边的大宫女,需时刻随在殿下边上,夜里也要给殿下守夜,是以没有别的住处,幸得殿下宽宥,让我在此处熬药。”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姐姐,你患病了?” 叶婉禾稍愣,遮掩下眼底的情绪,朝着云缃叶无奈一笑道:“没什么病,调养身子的药物罢了。” 云缃叶轻笑道,“殿下对你挺好的,我方才已经求了殿下,殿下已经应许可以让你提前出宫,家中舅舅舅母都等着您回去团圆呢。” 叶婉禾忙问道:“我爹娘可还好?还有我阿弟妹妹们?” 云缃叶道:“一切都好,只是你一直没往家中写信,他们甚是担忧你,给你寄的信也一直都没有回信。” 叶婉禾叹气道:“宫中往宫外通信实在是不易,没个三五十两银子是没法寄信的,后来到了东宫里边,宫规森严,更是无法通信。 东宫书房内。 顾彦望向赵珵道:“未曾想,叶姑姑竟然就是云缃叶的亲表姐,多谢殿下愿意放叶姑姑离宫。” 赵珵端起,茶盏看向顾彦道:“孤没打算放婉禾离开宫中。” 顾彦:“你方才还答应了云缃叶,准许她表姐可提前离宫的,君无戏言……” 赵珵缓缓道:“孤还不是君。” 顾彦看着赵珵一本正经地耍无赖道:“殿下……您不愿放叶姑姑走?莫非你想要立她为侧妃?” 顾彦倒是无数不多得知赵珵与东宫大宫女叶姑姑之间情事之人。 赵珵如今已是年满二十三岁,早在五年前,他十八岁时就定下了太子妃傅倩然。 可是还傅倩然福薄,十六岁定下太子妃后未过多久,娘亲去世,守孝三年后,为她小姨的继母去世,如今还有一年孝期。 太子妃未曾入东宫,赵珵也未曾在东宫之中添些侧妃良娣,身边唯有的女子便是叶姑姑。 赵珵道:“孤也并不打算立侧妃,婉禾这年纪了,出宫的日子未必会比在宫中好过,她留在东宫乃是东宫掌事大宫女……” 顾彦道:“她家爹娘我见过几回,如今在永兴城之中做点布匹生意,家中也属富裕,她回去日子未必不会好过。” 赵珵缓缓道:“孤不会放她离去的。” 顾彦道:“你若真要留下叶姑姑,多少也得给她一个名分,就算不是侧妃,也给个良娣的身份,你只让她留在宫中为宫女,我都不知如何与缃叶说……” 赵珵道:“东宫之中的大宫女,又何曾亏待了她?比起让她在东宫后院里做一个良娣,倒不如还是做孤身边的大宫女,哪怕日后太子妃进了东宫,照样也都苛待不了婉禾。” 顾彦略蹙眉,这话他都不知如何与云缃叶说。 -- 太子寝殿之中。 云缃叶与叶婉禾聊着在江南的事情。 叶婉禾听到云缃叶父母去世,她红了眼眶道:“姑姑姑父命薄,你也是个可怜的,当时一定很难捱吧?” 云缃叶淡声道:“好在舅舅舅母还有表兄帮衬我良多,再难捱的日子也过来了,霜白前年的时候也嫁了人,她孩儿也都满一岁了。” 叶婉禾不禁感慨道:“霜妹妹都嫁人了?我走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小孩子呢。” 云缃叶笑着道:“你这次回江南,便能与家人团聚了。” 叶婉禾望向门外,心中也有了期许。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外边有宫女来传话宁王世子要回去了,叶婉禾才知与云缃叶聊得太多了。 叶婉禾对着云缃叶道:“外边都到黄昏了,你快些回去吧。” 云缃叶握着叶婉禾的手道:“姐姐,你随我一起走,方才殿下都答应我了,你可以提前离开宫中的,我们一起回江南……” 叶婉禾笑了笑道:“你说什么傻话呢?怎么就一起回江南了,你可是顾彦的夫人,还回江南呢?” 云缃叶略叹一声道:“也是。” 叶婉禾轻笑道:“你快些回去吧,我就算要出宫也得先收拾下行囊,等我出宫了便来长公主府中找你。” 云缃叶道:“那姐姐,我等着你出宫。” 云缃叶离开了太子寝宫,就在宫门外见着顾彦。 顾彦望向云缃叶眼中有些愧疚,“走吧,回去了。”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顾彦这厮长得的确是极为俊美。 三年前,家中父母已亡故,她立了女户,本都想好今生不嫁了的,却还是嫁给了顾彦。 一来是为了救命之恩,二来便是因为他的长得实在是俊美无双。 也难怪表姐会说那些贵女都对顾彦许了芳心。 上了马车之后,云缃叶对顾彦道:“这还是真是巧得很,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寻到我表姐。来长安也不尽是坏事,起码见到了表姐,能让表姐年前出宫。” 顾彦道:“叶姑姑也就是你表姐乃是东宫的掌事大宫女,乃是一品女官,日后倘若太子登基之后,她便是御前大宫女,是以不能年满二十五出宫了。” 云缃叶恼道:“可是方才殿下已经答应我了,会让表姐在年前离开宫中的,殿下他岂能说话不算数?” 顾彦伸手捂住了云缃叶的嘴道:“嘘,可不能对殿下不敬。” 云缃叶眨眼眸望向了顾彦,“可是是殿下无信在前。” 顾彦缓缓道:“先前殿下不知你表姐乃是他的大宫女,东宫掌事姑姑不是一般宫女,也没有年满二十五就离宫的规矩。” 云缃叶道:“你不能求求殿下吗?” 顾彦道:“我求了殿下,但东宫掌事姑姑乃是殿下亲信,不能轻易离了宫中,你表姐在宫中有权有势乃是殿下身边的亲信红人,留在东宫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云缃叶微蹙眉,哪里不会难过,到底是为人奴仆的。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就真的没法子让我表姐出宫了吗?” 顾彦摇头,“缃叶,那是东宫。” “可你不也是殿下的表弟吗?殿下有这么多的奴婢宫女,为何非要我姐姐不可呢?”云缃叶焦急道,“顾彦,你帮忙让姐姐离开东宫,可好?” 云缃叶想起还在永兴城之中等着表姐归家的舅舅舅母,只能先隐忍下对顾彦的怒意,低声下气地恳求。 来了长安城之后,竟是处处都不顺。 本以为幸运的不用找就见到了表姐,却不知竟是如此噩耗。 顾彦叹了一口气道:“缃叶,我没法帮叶姑姑离开东宫。” -- 太子寝宫内。 叶婉禾将避孕药药渣放入纱布之中,等药渣干了之后,她会将药渣磨成粉撒在东宫花园之中,倒也无人能发现她在吃避子药。 吱吖。 房门被人推开。 叶婉禾见着赵珵入内,便行礼道:“殿下。” 赵珵看向叶婉禾发红的眼眶道:“见着家人乃是开心之事,怎得还哭了呢?” 叶婉禾忙用手背擦拭着眼泪,跪下道:“奴婢不该在宫中落泪,实乃是……实乃是听闻表妹所言家中姑姑姑父英年早逝悲从心起罢了,幼时姑姑带我极好。” 赵珵伸手扶起叶婉禾,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怜悯:“等会给你爹娘写一封信,报个平安,再与他们说一声,你年过二十五之后,依旧会留在宫里不会出宫。” 叶婉禾惊道:“殿下!” “怎么?”赵珵语气淡淡。 叶婉禾也知自己失态了,她忙低垂下头,又跪在地上道:“殿下,奴婢,奴婢……” 想要出宫四字徘徊在叶婉禾的嘴边,她却是不知如何说出口,也是不敢说出口。 跟前的太子殿下表面温和,实则最是冷漠无情。 “奴婢领命。” 叶婉禾磕首,缓缓闭上眼睛,尽量不让眼中泪水落下。 第十章 不认云缃叶为顾家儿媳 云缃叶在马车上听得顾彦说无法帮表姐离宫后,便紧蹙着眉头不想要去理会顾彦。 待回到清风苑之中,云缃叶害怕女儿见不到自个儿要哭,忙不迭进了屋中,却没有见到糯糯。 云缃叶一时半会儿便着急起来:“糯糯,糯糯……” 顾彦随着云缃叶入内道:“糯糯不见了吗?” 云缃叶点头道:“不见糯糯与润儿的下落,糯糯……” 顾彦找来了其他的丫鬟一问,才知是午后小静茹来找糯糯玩,糯糯不见爹娘哭得厉害,哭闹着要娘亲,小静茹就带着小糯糯去寻娘亲去了。 云缃叶忙不迭往万花园之中而去。 还没有到万花园,云缃叶便听到了糯糯的哭声。 “糯糯乖,不哭,祖母在。” 小静茹奶声奶气道:“你不是要娘亲吗?这就是娘亲呀,不要哭了,好小孩是不哭的,我们一起玩吧。” 糯糯在长公主的怀中哭得越发伤心,“娘亲,娘亲。” 云缃叶忙进了万花园,给长公主鞠躬道:“婆母。” 谢知萱见着云缃叶归来,忙将怀中呜咽的小糯糯递给了云缃叶,“糯糯今日可是哭惨了,问了润儿,糯糯身边是没有奶娘吗?” 云缃叶低声答道:“回娘亲,糯糯她是有奶娘的,只是她奶娘是永兴城人不会官话,家中还有两个孩子,她不愿离开永兴城……” 云缃叶说罢,便柔声安慰着怀中的小糯糯:“糯糯乖,对不起,娘亲见到你表姨母就与她多聊了一会儿,日后定不会将你一人放在家中这么久了。” 小糯糯扑在了云缃叶的怀中,可怜委屈至极。 顾彦走到了小糯糯边上,伸手替小糯糯擦去眼泪,也是心疼得很,“爹爹抱。” 小糯糯伸手到了顾彦的怀中。 谢知萱道:“正巧这会儿静茹也大了,她身边也用不着三个奶娘了,曹奶娘,日后你就给大小姐去做奶娘。” 小静茹身边一个年约二十五岁的妇人出来福身行礼道:“是,长公主殿下。” 小静茹看着在顾彦怀中不哭了的小糯糯,道:“糯糯,我们去玩吧!” 小糯糯见着爹娘也不再哭泣,眨巴了眼镜看向顾彦,顾彦明白了小糯糯的意思,放下了手中的小糯糯,让糯糯随着小静茹去玩。 糯糯在江南却是也没有玩伴,她这会儿见到比自个儿稍大一些的小静茹,自然也是爱和她玩的。 谢知萱望向云缃叶道:“听闻你们方才进宫去了?” 云缃叶点头道:“是,我有一个表姐在宫中做宫女,本是想要进宫去求殿下开恩,让我快年满二十五岁的表姐得以年前出宫。” 谢知萱笑了笑道:“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彦忙道:“娘,缃叶的表姐乃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大宫女叶姑姑,颇受太子殿下信赖,太子殿下说他舍不得得力的宫女离宫。” 谢知萱道:“东宫之中难不成还缺这么一个大宫女吗?缃叶的表姐亦是你的表姐,此事我去与皇后娘娘说一声的,人家姑娘家已经到了二十五的年纪,也该放出宫了。” 云缃叶一听谢知萱这么说,连忙下跪磕首道:“多谢婆母。” 顾彦他说无计可施,可是婆母却说此事不难。 确实也是,偌大的一个宫廷,太子殿下身边又怎会去缺一个贴身的大宫女呢? 可见顾彦,确确实实毫不在乎他的发妻,三年的恩爱夫妻,只是一场笑话。 谢知萱忙扶着云缃叶起身道:“快起来,只是这几日我事务繁忙得很,几家铺子的总账要查,尤其是你夏莲姨母随着夫君外任后,如今琳琅酒楼的账可谓是糊涂得很,唉,这几日我怕是无空进宫了的,得过几日再说。” 云缃叶福身道:“婆母,不急的,您忙您的事情就行。” 一到年节,谢知萱确确实实是忙得不行,过段时日就要过年,公主府之中也都是事情。 好在还有女儿静玉帮衬。 谢知萱望向了儿媳云缃叶,她一开始得知儿子娶了商户女子,倒也没有觉得她身份低微,只是觉得终于能有人来为她分担些事务了。 “缃叶……你家中是开绣坊的,是吧?” 云缃叶点头道:“是。” 谢知萱淡淡一笑,“想来绣坊与酒楼也差不离多少,我想着你年前就先去管着琳琅酒楼练练手……” 顾彦在一旁皱眉道:“娘!” 谢知萱握着云缃叶的手道:“娘亲相信你,你只管去历练,这酒楼是顾彦外祖母留下来,自家产业,亏本与否都无碍,多多少少是要留个念想。” 云缃叶应道:“是。” 谢知萱手指放在云缃叶的手腕上,缓缓道:“气大伤身,你肝气郁结无法疏通,迟早会伤及身体,可是彦儿惹你生气了?” 云缃叶看着谢知萱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惊奇道:“公主殿下,您会把脉?” 谢知萱淡笑道:“嗯,我自幼就习医,你这脉象紧如绷弦,长久下去对身体总有害处,若是顾彦惹你生气,你只管发泄便是,女子最忌讳生气。” 云缃叶看着跟前的谢知萱,虽是婆母,可她瞧着就像是一个贴心温柔的大姐姐一般,云缃叶不由地红了眼眶。 只是,云缃叶也明白,再好的婆母,终究还是会帮自个儿的儿子…… 云缃叶道:“顾彦没有惹我生气,只是初来长安,见着的都是贵人,难免紧张。” 谢知萱轻轻一笑,“贵人难道还会吃人不成?你不必紧张,都是一家人。” “是。” 云缃叶应道:“婆母,糯糯有些胆小,我见着静茹好似带着糯糯离去了……” 谢知萱道:“你去看着糯糯与静茹吧,顾彦,你留下,娘有事与你说。” 云缃叶福身就去追赶者小静茹与糯糯,小静茹牵着糯糯的手,口中喃喃着要带着糯糯去找祖母。 云缃叶倒也不敢不顺着小静茹的意,只得随着小静茹去找顾彦的祖母。 万花园内,谢知萱看向顾彦道:“你惹缃叶生气了?” 顾彦低声道:“嗯。” 谢知萱蹙眉道:“人家缃叶乃是一届孤女,你为何要惹她生气的?” 顾彦道:“也非是孩儿的本意,就是先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她我是长公主之子,她与我成亲三年都以为我家中是开药坊的,昨日快到长安,她才知晓我的身份。” 谢知萱深呼吸一口气,恼道:“你啊你!这般要紧事情,你怎能等她到了长安再说?也难怪她气结于心,你这不是丝毫没有考虑她的处境吗?” 顾彦微皱眉。 谢知萱道:“我知晓你娶她之时,你重病难愈,娶她未必是你的本意,但是彦儿,作为男子得有担当,她既是你的妻子又为你生下糯糯,你需得好好善待她,倘若你敢欺负她,那我绝不饶你!” 顾彦道:“嗯。” -- 长公主府中,慈安堂之中。 卫姩正在伺候着顾夫人用晚膳。 卫姩的祖父与顾彦的祖母乃是亲兄妹,顾彦的祖母顾夫人便是她的姑祖母 顾夫人对着一旁的卫姩道:“姩儿,你也坐下用膳吧,你对彦儿的心思姑祖母也知晓,你先前一直不信彦儿真的取了一个小商户女为妻,如今你也看到缃叶了。 也该相信彦儿真的娶妻了,也该回去卫国公府好好给你自个儿寻门亲事了,你到底是个女儿家,婚事不宜久拖。” 卫姩低声道:“姑祖母,可是那云缃叶就是一个小门小户女,她又如何做得了彦表哥的世子妃?此等小门小户女,出去也惹人笑话。 云缃叶当初与彦表哥成亲只是因为冲喜罢了,三书六礼都没有,其实顾家不认她这个儿媳也未不可……” 顾夫人变了脸色道:“不认云缃叶为顾家儿媳?” 卫姩道:“是啊,云缃叶比彦表哥要大三岁,又是如此小家子气平平无奇的容貌,在长安城勉勉强强才能称得上一个美人,出身气质皆是一股市井气,哪配做顾家儿媳?索性云缃叶与表兄没有行过正礼也没有在顾家祠堂拜过天地,不如让云缃叶为妾……” 跟着静茹与糯糯到了屋外的云缃叶,听得里面的话语,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第十一章 掌掴顾彦 跟随在静茹身边的两个奶娘,也同样听到了里面让云缃叶为妻的话语,皆抬眸看了一眼云缃叶。 云缃叶停住了步伐,她还在想为何表姐口中的五位贵女出身如此珍贵,想必也是知晓顾彦已有妻女,却依旧不愿定亲要等着顾彦。 这会儿云缃叶明白了,原来在卫姩心中,自己与顾彦都算不上是正经夫妻。 确实也是,她与顾彦的婚事仓促。 成亲那日里顾彦还患有着重病,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三书六礼全都没有,更是连拜天地都是匆匆忙忙的。 眼见着静茹已经掀开门帘要进去了,云缃叶也只得当做没有听到里面的言语,随着静茹而进去。 屋内,顾夫人脸色很是难看,见着小孙女进来倒是喜笑颜开,“乖乖,过来祖母抱。” 静茹扑进了顾夫人的怀中。 顾夫人见着进来的云缃叶与糯糯道:“哟,糯糯这是受了什么委屈,还挂着泪珠呢。” 云缃叶道:“祖母,方才我与顾彦进宫,糯糯睡醒后不见爹娘,是以哭了。” 顾夫人笑着也招呼着糯糯到了她的怀中,“糯糯长得好生水灵乖巧,只是看着有些怕生?” 云缃叶道:“嗯,糯糯在永兴城没多少玩伴,也不常出府门,就有些怕生。” 顾夫人笑着道:“到了长安倒是可以和她小姑姑一起玩了。” 云缃叶见着顾夫人边上的卫姩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云缃叶倒也不怵。 云缃叶再是恼顾彦不将自个儿放在心上,却也觉得顾彦与长公主府是做不出来贬妻为妾之事的。 毕竟长公主都将顾彦外祖母留下来的酒楼交于自个儿去管,且今日一早,长公主还还说过要把公主府之中的铺子都交于她管…… 何况,倘若顾彦真要将她贬妻为妾,那她就带着糯糯回江南去便是。 这三年与顾彦夫妻一场,权当是报了当年顾彦从湖中将自己救起来之恩。 顾夫人见着乖巧的糯糯倒更为喜欢,便拿了一旁的一块芝麻酥递给了糯糯,糯糯随之看向了云缃叶。 云缃叶对着糯糯点头道:“吃吧。” 顾夫人摸了摸糯糯的头发:“好生懂事的孩子,缃叶,你把糯糯教的很好。” 云缃叶看了一眼卫姩道:“还是夫君教导得好,糯糯都是由夫君管教的。” 云缃叶甚少叫顾彦为夫君,在外也不称其为夫君,在这位盼着她被休为妾的表小姐跟前,云缃叶是故意称着夫君的。 果真方才眼神之中对自己满是轻蔑的卫姩,听到夫君二字,染上了一层恨意。 天色渐暗,云缃叶便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万花园之中用膳。 万花园前院的膳厅之中,已是摆放着一桌子的好菜。 云缃叶入内时,便就给上首的宁王与长公主行礼道:“公爹,婆母。” 云缃叶见着公爹的神色很差,她便放下了怀中的糯糯,打算站着伺候长公主用膳。 谢知萱笑着道:“我们家中没有如此苛待儿媳的规矩,你也坐下用膳吧。” 云缃叶便随之坐在了顾彦边上,她见着顾彦的神色也不是太好,不知是不是挨训了。 一顿饭,云缃叶吃的实在是索然无味,待顾彦起身时,云缃叶才松了一口气。 顾彦抱着糯糯回去清风苑的路上,云缃叶打量了下顾彦的脸色,“你爹爹训斥你了?方才在用膳时,我见着你们二人的脸色都不好?” 顾彦道:“我爹不喜欢我多去烦扰我娘,且他也不满我找了一个……” 顾彦话语停住。 云缃叶看向了顾彦,“你怎么不说下去了?你爹是不是不满你找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城商户女为他的儿媳?” 顾彦道:“不是……” 云缃叶道:“左右你我没有三书六礼,不算正经夫妻,就算是正经夫妻也可和离,你若真是后悔拒绝了那什么卫国公府表妹做你的夫人……你大可与我和离再去娶她。” 顾彦皱眉道:“你又提和离?这短短两日,你提了多少次和离了?还有卫国公府表妹乃是未嫁之身,你不可胡说八道,这有损人家姑娘的名声。” 云缃叶哼了一声,卫姩心思都如此堂而皇之了,她丝毫不掩饰对顾夫人说着要让自己为妾,顾彦竟还帮着表妹说话。 云缃叶道:“顾彦,你这么在乎卫表妹的名声,那你就休了我,左右你家中有的是人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夫人。” 顾彦皱眉道:“缃叶,你误会了,我爹并不是嫌弃你的出身,他本想着我娶妻之后,我的夫人能接管下公主府的内务人情往来,还有家中大大小小的铺子,让我娘亲可以轻松些。 但是你从未管过府中内务,还有长安城之中大大小小的铺子你怕也是吃不消管,为此他才恼我选了一个不能为娘亲分忧的夫人。” 云缃叶皱眉道:“你怎知我吃不消管内务与这些铺子的?你口口声声没有看不起我的出身,但最为看不起我的人还是你!” “娘亲……爹爹……” 在顾彦怀中的糯糯见着爹娘又吵起来,圆溜溜的眼睛之中满是慌张。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从顾彦怀中接过糯糯,“没事,没事,娘亲不与爹爹吵架。” 云缃叶回到了清风苑里面,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彦,便将房门给阖上,将顾彦给关出门外。 顾彦在门口见着重重阖上的房门蹙眉。 门口的竹意道:“世子,这云氏也忒不知晓规矩了,她怎敢对您……” 顾彦阴恻恻地看了一眼竹意:“都下去。” 屋内。 云缃叶逗弄着糯糯开心,全然不去管敲门的顾彦。 润儿在一旁道:“姑娘,您这么对姑爷,姑爷怕是真的要恼……” 云缃叶道:“他恼就恼吧,是他先行欺瞒于我,不愿意好好过日子的,我还怕他恼我吗? 我十四岁丧母,十五岁丧父,一力承担起绣坊,抚养妹妹长大,什么困境我没有遇到过? 大不了就是他赶我出府,一拍两散。” “娘亲……” 云缃叶听着小糯糯的声音,心疼的摸了摸小糯糯的脸,她之所以还忍让着都是为了糯糯。 夜深时,云缃叶都没让润儿去外边打水洗漱,直接抱着糯糯进了床帐内歇息,也不去管顾彦。 云缃叶正要入睡时,她听到窗户口有动静,不一会儿她的锦被被人掀开,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中。 云缃叶气恼的推开顾彦起身道:“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还做起了梁上君子从窗户之中翻入?” 顾彦道:“这本就是我的宅邸。” 云缃叶道:“好,这是你的宅邸,不是我的,那我离去便是。” 顾彦皱眉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你闹够了吗?” “我闹?” 云缃叶便狠狠一巴掌打在了顾彦的脸上。 从未挨过打的顾彦不敢置信地看着跟前的云缃叶,“你?!” 云缃叶摸着自个儿的手心,“真疼。” 虽疼,但确确实实也是真解气。 第十二章 还说不说和离了 顾彦活了二十一年,还是头一回挨了这么一个巴掌,从小就是连他爹娘都舍不得打他一下。 顾彦见着云缃叶还喊着手疼,恼道:“这两日我也算是对你低声下气了,我知晓你恼我,今日就筹谋着带你进宫去寻你表姐,可你倒好,越发得无理取闹。” 云缃叶道:“顾彦,是我欺瞒了三年我的身份吗?还是我有表兄表弟在背后说你不配做我的夫君,只配做我的男宠面首?” 顾彦紧皱着眉头,“云缃叶!你胡说些什么?什么男宠面首?这是正经人该说的话吗?” 云缃叶见着床上的糯糯有醒转的迹象,忙过去,轻轻地拍着糯糯,语调温柔道:“乖,好好睡觉。” 云缃叶转而便是厉眸看向顾彦,冷声道:“你若真是觉得我无理取闹,不待见我,就给我写下一封休书了事,左右当初你也是因为要我冲喜不得不娶我。 而我也是念在你的救命之恩,才不得不嫁给你冲喜。” 顾彦听着云缃叶之语,紧皱着眉头,“你是为了救命之恩不得不嫁给我?” 云缃叶道:“对,我早已立了女户,本还起誓今生不嫁,若非你于有救命之恩,我迫不得已给你冲喜,否则我是绝不会嫁给你的。” 顾彦眼眸微眯,红了眼眶,三年夫妻,他才知晓云缃叶竟是迫不得已嫁他! “就算你是迫不得己才嫁给我,你如今也是我的夫人。” 顾彦声音冰冷至极,说罢便伸手拉着云缃叶的手腕到了外屋里而去,到了外屋小榻上,便低头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狠狠地咬着她的唇角。 顾彦好久才放开了云缃叶。 云缃叶见着顾彦眼中的气恼道:“你也知晓生气啊。” 云缃叶望着顾彦道:“顾彦你又生什么气?你难道不也是因为我给你冲喜,所以不得不娶我的吗?你但凡是真将我当做过你的夫人,你就不会将我立于今日的处境。” “你明知你家中产业甚多,你娘平日里忙于庶务需要一个通情达理八面玲珑的的儿媳掌家,这三年你从未想过教我成公主府的儿媳。 在你眼中,我也不过是你一个不得不娶的夫人罢了,在你心中我不过也就是一个可有可无之人。” 顾彦紧皱着眉头道:“这两日你闹也闹够了,巴掌我也挨了,你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云缃叶只觉得好笑,他心中从未将自己当做过他的真正的夫人。 瞒着自己身份不说,顾彦明知他表妹对他有意,却还让他表妹寄居于顾府。 因自己说了一句卫家姑娘,他就痛斥自己有辱卫表妹女儿家颜面,这些是一个巴掌能抵消得了的吗? 顾彦再是低头吻了吻云缃叶的唇角,“糯糯也已经两岁了,是时候再给糯糯添弟弟妹妹了。” 云缃叶又是给了顾彦一个巴掌,她都知晓顾彦心中无自己,这长安城的日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怎么可能再与他生一个孩子出来? 顾彦另一侧脸又挨了一巴掌,满是不可置信地望着云缃叶:“你有完没完?” 云缃叶道:“堂堂宁王世子,有的是人愿意给你生儿子,不说别人,就是卫姩头一个愿意来给你生,还有你房中的那几个兰意竹意姑娘怕是也巴不得给你多生几个儿子。” 顾彦伸手捂住了云缃叶的红唇,“云缃叶!你当长安城是你那永兴城江南小镇子上吗?卫表妹清清白白女儿家的名声,你何故一次次地去毁她?你若是气我闹我打我骂我便是,与别的女子有何干系?” “兰意竹意伺候我多年,这几年我不在长安城,她们依旧将我的住处库房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即便是吃醋也不能乱吃……” 云缃叶双手抓紧了顾彦的手,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背,直到唇间弥漫着血腥味才放开了顾彦。 顾彦惊诧看着跟前的云缃叶。 他与云缃叶初识是在二月里,那时候他与朋友泛舟湖上,见着对面小船上两个女子,本是不该多看的,但是见着两姐妹游水嬉笑,说着江南那边的吴侬越语,不由就多看两眼。 谁知恰巧遇到云缃叶跌入湖中,云缃叶本是会水的,只是那日里所穿的衣裳缠住了,她不得游水,眼见要丧命溺水。 顾彦来不及顾及男女大防跳入湖中救她,救起她来才知晓她是永兴城方桥镇上远近闻名的五色绣坊坊主。 十五岁没了爹娘自理女户,温婉大方,方桥镇这边若有人家嫁女儿娶新媳都会来找云缃叶绣衣裳。 顾彦后头因为落入二月倒春寒的冷水里,重病不起,久治不愈。 他娘亲就是大夫,他本是不信什么牛鼻子老道江湖术士所说什么冲喜病愈的事情。 只是当时湘王舅舅与自个儿姨母都担忧得很,他昏昏沉沉时候也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顾彦想着他于水中将云缃叶救起,她日后必定也嫁不了旁人了。 成亲后的云缃叶依旧甚是温柔,替他熬药喂药,对自个儿细心照料。 有了孩儿后的云缃叶更是一个好夫人,这三年不说夫妻恩爱,也算是日子幸福美满。 可这才刚回长安两日,她竟然一改往日里的温柔大方,直接狠狠甩了自个儿两个耳光? 竟还像是稚童一般,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背。 云缃叶放开了顾彦的手,通红着眼睛,含着眼泪去收拾着行李。 顾彦上前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是你咬我打我?反倒是你哭了?” 云缃叶用着手背抹着眼泪,甩开了顾彦的手腕,继续收拾着她的行囊。 顾彦只觉得头疼,将云缃叶再一次地拉入了怀中道:“缃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两日为何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呢?” 云缃叶道:“顾彦,卫姩对你到底存有什么心思,我就不信你不知晓!昨日里她叫你一声表兄,却叫我一声云姑娘,你没听见吗?我就配不上她一声表嫂。” 顾彦无奈道:“你也太小性子了,一声表嫂而已,我明日就让卫姩叫你一声表嫂。” 云缃叶道:“是,我小性子,你写下和离……” 顾彦听得和离两字着实是心烦,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堵住了她后边的话语…… 拉着她再去了外院,一脚将内屋的门给阖上…… 外边朔风呼啸,窗户偶尔吱吖作响,窗外的树影摇曳。 在外屋小榻上,云缃叶想要推开顾彦,却因力量悬殊,不得不败下阵来。 况且内屋里还睡着糯糯,云缃叶也不敢有太大的动静,生怕把糯糯给吵醒。 云缃叶推不开顾彦,只得用着指甲划过顾彦那白净的背部出气,却让顾彦越发折腾起了自个儿…… 许久之后,云缃叶额前带着些许汗珠,躺在了顾彦的怀中。 听着顾彦的声音在自个儿耳畔处响起:“日后还说不说和离了?” 云缃叶气恼至极,恨着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便闭上眼睛装累得晕睡了过去,装睡时候,云缃叶能感受到顾彦在给自个儿洗漱,装着装着便也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顾彦回长安前,便得了监察御史之职位,今日也是头一日去上朝且去衙门里报道。 顾彦刚出门时,就遇到了在正门外等着他的爹娘。 老远,顾彦就听到了他爹吃醋的声音。 “这些年从未见你早起送我去上过早朝,顾彦上早朝,你倒是再忙都乐得早起来送他,也不嫌冷。” 谢知萱淡笑着道:“毕竟彦儿是第一日上早朝,日后也就不送了,彦儿来了,你可不要乱吃醋了,也不怕被儿子笑话。” “爹,娘亲。” 顾彦走到大门处行礼。 冬日卯时天还黑着,待顾彦走近,谢知萱与顾凌二人才在灯笼光照下看清了儿子的脸。 顾彦双颊上红肿的手指印甚是対称,这打巴掌之人的力道想来不浅。 顾凌笑了一声道:“你那夫人看着唯唯诺诺挺柔弱胆小的,没想到却是一个武功高手。” 顾彦不明白自家爹爹的话语道:“嗯?” 第十三章 云氏善妒 谢知萱望着自家儿子脸上的红手指印,命一旁的丫鬟赶紧回房去取雪肌膏来。 谢知萱皱眉:“你这是对缃叶做了什么错事?这两个巴掌的力道可不浅。” 顾彦皱眉道:“没什么错事,分明就是她无理取闹,她……” 顾彦说到一半又觉着不妥,咳嗽了一声,“这不是缃叶打的,是我睡着时候压出来的印子。” 顾凌在旁心幸灾乐祸道:“那你这两边压得可够对称的。” 谢知萱瞪了一眼顾凌,从丫鬟手中接过了雪肌膏:“这雪肌膏涂抹着,一刻钟之后能消退些红肿,再用水粉遮掩遮掩,应当无人能看出你脸上的的巴掌印。” 顾彦接过了药膏道:“多谢娘亲,我先告退了。” -- 云缃叶醒来时,已是半晌午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都酸疼得紧,昨夜顾彦着实过分,她只恨没用尽全力再多打他两个耳光。 不过云缃叶也庆幸,先前没有告那四个丫鬟的状。 顾彦心中并无自己,昨夜里自己不过说了那几个丫鬟一句,他就开始护着了。 润儿听到房里面的动静,进来伺候着云缃叶洗漱。 云缃叶见着身旁已无糯糯,便问道:“糯糯呢?” 润儿淡笑一声,“曹奶娘带着糯糯小姐在庭院里玩呢,小郡主也在。” 云缃叶洗漱后走向窗口,果真听到了外边的玩闹嬉笑声音,只是还见着了温婉的长公主看着两个孩子嬉闹,云缃叶一慌,对着润儿道:“长公主殿下来了,你怎么也不禀报?” 润儿往窗外望去道:“方才没见公主殿下。” 云缃叶忙梳了发髻,穿戴好衣裳去了庭院里,“拜见娘亲。” 谢知萱正好摘了一枝绿梅给糯糯。 云缃叶忙道:“娘亲,这糯糯年幼,花儿到了她手里就是都糟蹋了,听竹意说此处的梅花是您最喜爱之物。” 谢知萱淡笑道:“糯糯是我头一个孙女,莫说是最喜爱的花儿,若是天上的月亮能摘下来,我也会想法子摘下来赠与糯糯。” 谢知萱说着,捏了一把糯糯可爱的小脸。 一旁的小静茹吃醋道:“娘亲。” 谢知萱也捏了捏小静茹的小脸,“娘亲也会将最好的给你。” 小静茹扑入了谢知萱的怀中,谢知萱点了点小静茹的脑袋,“你这爱吃醋尽是与你爹爹学的,你与糯糯玩吧,娘亲有事与你大嫂嫂商议。” 云缃叶抬眸望了一眼谢知萱,很快便又垂下眼眸,初见这身份高贵的婆母,哪怕她温柔得很,但自己还是有些惧意。 云缃叶随着谢知萱进了屋内道:“娘亲。” 谢知萱道:“彦儿他可有欺负你?” 云缃叶摇摇头道:“没有。” 谢知萱望着云缃叶的眼眸道:“你的身世,彦儿他姨母告知过我,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听说你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接连丧父丧母…… 如今你既然来了我家中,我希望你可以将我当做你的亲娘一般,倘若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出口便是,没必要都憋在心里,昨日里给你号脉,便与你说了,这肝气郁结可不是什么好事。” 云缃叶鼻尖一酸,眼眸之中含泪道:“没什么委屈的。” 谢知萱叹了一口气,见她不愿说,倒也没有逼她,“昨日与你说过,让你帮我去管酒楼一事,可是为难于你了?” 云缃叶摇摇头道:“不为难。” 顾彦瞧不起自个儿,下定论自个儿不能管理公主府庶务与家业,那她就让顾彦明白什么叫做狗眼看人低。 谢知萱轻笑道:“那就好,若是彦儿有什么欺负你的事,你尽管告知我,我会替你主持公道的,莫要气结于心,给自个儿气出病来。” 云缃叶道:“我不会让自个儿气出病来的。” 谢知萱又是一阵淡笑,“打人巴掌也会手疼,且彦儿到底如今是进了官场的,你打他巴掌多为不妥,日后他若是再惹你生气,罚他跪搓衣板,跪算盘,跪什么都使得……这脸到底是需要出去见人的。” 云缃叶脸色一红,她忙慌张下跪道:“公主殿下。” 谢知萱道:“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快起来,我当年也是一个人从永兴城远嫁到长安,这一个人在婆家的日子有多难过,我也是尝过滋味的,我相信若不是顾彦欺负了你,你也不会动手的。” 云缃叶起身,眼眸含泪说着自个儿的委屈道: “娘亲,自从前日里我入府以来,清风苑之中顾彦的四个丫鬟就没将我与糯糯放在眼里。 竹意她们说日后顾彦会有妾侍……还说我身份低微,不配做世子妃,世子妃另有其人,我能是个妾侍也算是顾家厚待于我了……偏顾彦还帮衬着她们,我才一恼打了他的。” 谢知萱眼眸含怒,皱眉吩咐着身旁的丫鬟道:“让竹意梅意兰意莲意进来!” 云缃叶见着四个丫鬟入内,她们几人在谢知萱跟前倒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下跪。 谢知萱怒拍桌子道:“你们四个丫鬟竟敢以下犯上,不尊主子,即日起就逐出公主府,念在你们伺候世子一场的份上,也不发卖了你们,拿了身契各自离去就是。” “长公主殿下,不要啊!”竹意忙磕头道,“殿下开恩。” 莲意落泪道:“殿下,殿下,求您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不要离开世子……” 谢知萱听着几个丫鬟的啼哭,甩了甩手,一旁的婆子就将四个丫鬟给带了出去。 谢知萱道:“我平日里忙于药坊之事,这公主府内的丫鬟管得实在也是不严,待年后,这公主府之中的庶务就交予你,省得这些刁奴以下犯上,至于如今清风苑之中所缺的丫鬟,我去求皇后娘娘从尚宫局之中挑选几个过来伺候,尚宫局之中的宫女也可助你管家。” 云缃叶鼻尖一酸,应道:“是,娘亲。” -- 卫姩穿着一身银狐所做的袄子,正在公主府院落里走着,便听到从几个丫鬟的大声求饶。 过去一看,竟是顾彦身边的四个大丫鬟被几个婆子拉着往门外而去。 这几年在长公主府中,卫姩对这几个大丫鬟多有讨好,只望她们能在顾彦跟前替她好生说话,见着她们被赶出了公主府,卫姩微一蹙眉。 卫姩从侧门出了公主府,见着几个丫鬟在巷子里哭哭啼啼的,便过去问道:“竹意姐姐,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怎在此处哭得如此凄惨呢?” 竹意抹了眼泪,行礼道:“卫表姑娘,不知道云氏与公主殿下说了些什么,公主殿下便将我们赶出了府中。” 卫姩脸上带着悲悯神色道:“你们伺候了表哥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该有个好前程的,这寒冬腊月里云氏将你们这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赶出府,你们可怎么活? 唉,这云缃叶小地方出来的,定是见着你们四位姐姐貌美,云氏嫉妒了,这才不许表哥边上有漂亮的丫鬟。 你们不如去御史衙门里求求表哥,表哥定会为你们做主的,让你们重回公主府,好生斥责云氏善妒的……” 竹意与莲意面面相觑。 兰意起身道:“左右我们离了公主府,也没有什么好去处了,不如去争一争,即便是世子不能让我们回去,这云氏也别想有什么好名声。” 梅意擦着眼泪道:“嗯,云氏一来就如此善妒将我们几人赶出公主府,诚心不给我们活路,那你我索性就鱼死网破,让长安人瞧瞧云氏有多上不得台面。” 竹意点头道:“走,我们一同去御史衙门。” 第十四章 卫大小姐是公主日后的儿媳 御史衙门内。 顾彦虽说是新官上任,但他因查江南茶税与御史院中官员也早有联系,且顾彦出身高贵,是以今日头一日到衙门内,御史院上下对顾彦都是关照得很。 不过就算是关照,快年底了,正是监察御史最为忙碌的时候,顾彦这一日也不得空闲。 到了午歇时分,顾彦请了同僚前去琳琅酒楼之中用膳。 只是刚到府衙门口,顾彦便见他院中的四个丫鬟眼眸含泪地扑过来跪在了他跟前。 “世子,世子,奴等不敢对您有任何妄想,只求能够留在清风苑内讨口饭吃,但云夫人她觉得奴等存有异心,容不得奴家几人留在您边上,将奴家四人赶出了公主府,不给奴家们一条活路。” 竹意带着哭腔跪在顾彦跟前,磕首道:“求世子不要赶走奴等,奴等做什么都愿意……” 顾彦闻言直皱眉头。 莲意跪行到顾彦跟前,“世子,奴婢家中早就没了亲人,这会儿被云夫人给赶出公主府,大过年寒冬腊月里,实在是连下一顿饭都不知到何处吃去。” 顾彦眉头越发紧锁,他望向周边御史衙门同僚传来的眼神,对着跟前的四个丫鬟道:“你们都起来。” 梅意磕首道:“世子,求世子不要赶走我们。” 顾彦脸色一黑,眼神示意着身边的小厮青茗。 青茗见状,眼神示意了衙门门口茶棚之中坐着的几人,那几人正是顾彦身边的侍卫所伪装的,他们连过来将竹意等人拉走。 竹意哭喊着道:“世子,我们在您身边服侍多年,从不敢有二心,云氏她因为嫉妒我们美貌,容不得我们在您身边置我们于死地,奴婢们不能回公主府无碍,就只怕云氏如此善妒,对您日后恐有大碍。” 御史衙门周边也都是长安城官员所在的衙门,正逢周边衙门也都午休,竹意这般哭喊,惹来了不少其他衙门官员的侧目。 顾彦见着暗卫们将竹意带走,当做无事发生一般,请着几个同僚前去琳琅酒楼之中用膳。 琳琅酒楼里面。 云缃叶抱着糯糯随着顾静玉在天字包厢内落座。 长公主有意将琳琅酒楼交给自个儿,那云缃叶也必定是想要做出一番成就来的,是以今日午时云缃叶就想来琳琅酒楼里瞧一瞧。 恰逢顾静玉有空闲,云缃叶到底是初来乍到,便随着顾静玉前来了琳琅酒楼之中。 顾静玉朝着云缃叶淡笑道:“嫂嫂,这琳琅酒楼可是开了不少年头了,当年琳琅酒楼之中的药膳是一席难求,如今生意倒是平平淡淡了,但前来的客人倒也不少。” 云缃叶道:“我看着这里的菜色如今都不是药膳了?” 顾静玉笑了笑道:“药膳有不少规矩,好些人都不能随意乱吃,后来索性又成了普通酒楼,这两年换了两个厨子,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夏莲姨母走后,此处酒楼里面的账也很乱,娘亲平日里忙着药铺的事情,给人看病,这酒楼的生意都耽搁了。” 云缃叶看着包厢内放有的一本册子道:“这好生稀奇,竟是将菜都写在一本本子上。” 顾静玉笑笑道:“这叫做菜单,是我外祖母琢磨出来的。” 云缃叶挑了两道糯糯能吃的清淡菜色,打算过来尝尝酒楼之中的味道。 云缃叶虽是开绣坊的,没曾开过酒楼,但她觉得这酒楼与绣坊也是同样的道理,最要紧的就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云缃叶家中的绣坊在方桥镇十里八村都有名气,乃是因绣工好,绣线也好,几乎各个前来的客人都觉得是值得的。 酒楼要生意好,无外乎便是色香味俱全,价优量足。 顾静玉又点了五六道菜,云缃叶正给糯糯倒了一杯水,就听到了外边传来的声音。 “世子,今日天字包厢已有客人了,您要不去隔壁厢房吧?” 云缃叶听着外边传来顾彦的声音,“何人在天字包厢内?” “爹爹!” 糯糯听到顾彦的声音,甚是兴奋,从凳子上下去,打开了门,“爹爹。” 顾彦见着软糯的小女儿,淡笑着俯身将糯糯给抱起,“糯糯,你怎么在此处?” 云缃叶从厢房内而出来,她本以为就顾彦一人,却不料顾彦身后头有着五六个穿着官袍的男子。 顾彦身后的一个中年官员夸奖道:“顾贤弟这女儿长得好生标致,女儿都如此好看,想必弟妹必定会是美若天仙……” “瞧老胡你说的,顾贤弟如此俊朗,他的夫人定会是天仙下凡,不知今日可否一睹弟妹芳容?” 云缃叶在门口听着顾彦身边官员们的议论,她眉头微皱,她长得就这么不像是顾彦的夫人吗? 顾彦看了一眼云缃叶,放下了怀中的糯糯道:“爹爹还有事情,你与娘亲先用膳。” 小糯糯乖巧地点点头道:“嗯,爹爹。” 顾彦带着几个同僚去了隔壁包厢。 云缃叶轻呵了一声,好一个顾彦,如今竟然连在同僚跟前介绍自个儿就是他的夫人都不愿意了。 云缃叶牵着小糯糯的手回了包厢内,过了约一刻钟,酒楼小二就开始上菜了。 云缃叶见着跟前的菜色道:“这菜怎么如此稀少?这道白斩鸡不是要三钱银子吗?三钱银子只有这么小半只鸡吗?” 云缃叶看着跟前碟子里小小巧巧精致的鸡肉,三钱银子足够买五六只鸡了,而此处这么一小盘鸡肉拼起来怕是只占了一只鸡的四分之一罢了。 小二在一旁道:“来我们酒楼之中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可不是码头上做力气活的,咱们这里的菜讲究品质口味,可不是东西越多越好的……” 云缃叶微蹙眉,“这些达官显贵也不是什么冤大头,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要就贪官奸商敢如此花销吧,难怪这酒楼的生意不温不火。” 小二打量了下云缃叶身上的衣物与她所戴的首饰,冷声道:“你是何人?这琳琅酒楼乃是长公主殿下所开的酒楼,你若是嫌此处贵,去码头边上的食肆之中吃去,那边三钱银子你爱吃多少鸡就有多少鸡!” 顾静玉皱眉道:“你这小二好生无礼,你可知跟前这位就是琳琅酒楼新掌柜的?” 小二嗤笑了一声,“琳琅酒楼新掌柜的?就你们也敢来胡诌?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姑姑乃是卫国公府千金的乳母,卫家大小姐迟早会是长公主日后的儿媳,如今管理琳琅酒楼的账房就是我表兄,卫大小姐的乳兄,这琳琅酒楼掌柜的迟早就是我表兄的囊中之物。” 云缃叶听着小二这话,微蹙着眉头,卫姩的手倒是挺深的,连琳琅酒楼这边都已安插了人手了。 想来卫姩是真的将她自己当做是顾彦日后的夫人了,才会在琳琅酒楼之中都安插了自己人。 云缃叶本还想在琳琅酒楼之中做出一番功绩,让顾彦知晓他就是狗眼看人低,可是这会儿安排的是卫姩的人,如今要管起酒楼来,怕是有些麻烦了。 第十五章 卫表妹为何不叫一声表嫂 顾静玉听闻小二之言语,气恼出声道:“你一个酒楼小厮怎敢胡说八道败坏卫家嫡女的名声?我兄长早已成亲,你眼前这位就是我的嫂子宁王世子妃,卫表姐如何再做我娘亲的儿媳?” 小二听着顾静玉这话一愣,“你说她是宁王世子妃?” 小二不由嗤笑道:“我可以见过宁王世子的,他长得可谓是出类拔萃,俊朗世无双,他的世子夫人怎会是这么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谁敢你们的胆子冒充郡主与世子妃的?” 顾静玉皱眉道:“我何必冒充?我兄长顾彦就在边上,你若不是不信这就去边上问问我兄长即可。” 小二却是认定了跟前穿着并不华丽长相又算不得绝世美人的女子不可能顾彦的妻子,于是道:“宁王世子的夫人怎会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子,连吃个三钱鸡肉都抠抠搜搜的,毫无见识。” 云缃叶牵着糯糯的小手起身道:“你若不信,大可一起去旁边厢房问问宁王世子去。” 方才顾彦既然不愿在同僚跟前说自个儿就是他的夫人,那云缃叶倒也是存心给他难堪的。 顾静玉也随着起身道:“对,你这小二着实是狗眼看人低,连本郡主都不认得,还敢对主子不敬。” 小二看向顾静玉,顾静玉都是个美人,她身上所穿的衣裳也都是华丽精致得很,小二心里多少有些打鼓,却还是觉得云缃叶不可能是宁王世子的夫人。 顾静玉起身到了隔壁厢房,她便推门而入道:“哥。” 顾彦刚与同僚点好了菜,圆桌上放着不少冷盘,顾彦见着进来的顾静玉道:“静玉,何事?” “郡主。”几个御史衙门里面的官员都纷纷起身给顾静玉行礼。 云缃叶牵着小糯糯的手进了屋内,挑眉望向顾彦道:“你家酒楼之中的这个小二,笃定我不是你的夫人,你与他说说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夫人?” 顾彦看向了门外边的小二,应下道:“是。” 云缃叶看向门外瑟瑟发抖的小二,冷嗤了一声,“你下去吧。” 那小二吓得腿软走不动道,走一步竟是摔在了地上,他又忙爬起来匆忙去寻他的表哥去了。 御史衙门里几个官员都诧异地看向云缃叶。 云缃叶巧笑嫣然地朝着几个官员道:“各位大人,叨扰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顾彦却是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既然来了,就一道用午膳吧。” 云缃叶挑眉看向顾彦,方才他还不敢在同僚跟前介绍自个儿是他的夫人,这会儿竟然还让她留下来用膳。 云缃叶不着痕迹地推开了顾彦的手,“我今日前来是为了酒楼的事而来的,就不一起用膳了,我要去酒楼厨房之中瞧一瞧。” 顾彦也随着云缃叶,顾彦本想将糯糯留在身边的,可小糯糯一见娘亲要走,也屁颠屁颠跟在了云缃叶的身后,“娘亲。” 云缃叶抱起小糯糯往厨房里而去。 -- 卫国公府内。 卫国公夫人严氏听着一旁丫鬟禀报,挑眉道:“当真?那云氏真把顾彦身边的四个大丫鬟给赶出长公主府了?” “夫人,这还有假,那几个丫鬟都去了御史衙门处找宁王世子呢,云氏实在是太过于善妒了。” 卫国公夫人嗤笑了一声道:“她还真把自己当做世子夫人了?也不想想她的身份,若非当初顾彦命悬一线需得冲喜,都不可能娶她为妻。” 丫鬟在严氏边上道:“夫人,这是喜事啊,这云氏如此上不得台面如此善妒,名声尽毁,到时候长公主殿下必定容不下云氏做世子夫人。” 严氏道:“本就不算是什么夫人,没有三书六礼没有三媒六聘,就连拜堂都没有在顾家祠堂之中拜过,算是哪门子的世子夫人? 这世子夫人之位就算不是我家姩儿的,也轮不到一个江南小镇出来的克父克母的商户女。” -- 云缃叶午后都在长安酒楼和街巷之中奔波。 待到快黄昏的时候,她才回了府中去找了长公主殿下。 云缃叶到了万花园时,见着顾静玉与卫姩都在。 卫姩哭哭啼啼地在谢知萱跟前道:“殿下,我真不知道底下奴仆打着我的名义说这些不知大小的话。” 谢知萱对着卫姩道:“你这三年一直在公主府之中照顾你姑祖母,确实是有孝心,但你如今年岁也大了,也该回府去了。” 卫姩道:“公主殿下,姑祖母自从姑祖父去世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我想多陪陪姑祖母……” “娘亲。”云缃叶走到了谢知萱跟前行礼道,“娘亲,今日我去了琳琅酒楼,发现了酒楼之中的一些不足之处,我想将酒楼的菜单改一改。” 谢知萱望向云缃叶轻笑道:“这琳琅酒楼我交给你了,你只管去改就是,日后就不必来与我汇报了,今日酒楼小二对你不敬之事,静玉已然告知我了,我竟不知自从夏莲走后,如今酒楼之中已经改了主子,委屈你了。” 卫姩听着谢知萱此语,心中有些发慌,她往酒楼之中塞人是借用着姑祖母顾夫人的名义,在夏莲还在是就塞进去了的。 今日那个小二毁了自己的大计。 云缃叶道:“我并不委屈,只是我发现这如今酒楼之中的生意之所以不好,是因为酒楼之中的菜价高,且酒楼之中的小二们捧高踩低,只在乎些达官显贵的客人,我想重新招些和善会服侍人的跑堂小二……” “我也去打听了下长安的菜价与其他酒楼的定价,发觉琳琅酒楼这边的菜价实属昂贵,我想将琳琅酒楼之中的菜价便宜一半,量也再多一半……” 卫姩听闻云缃叶此言,眼眸之中流露着嗤笑,江南小镇上的商户女懂些什么,还以为这琳琅酒楼是她在江南小镇上的铺子吗? 卫姩对着谢知萱道:“长公主殿下,我觉得云缃叶这提议不妥……” 云缃叶看向卫姩,讽笑道:“听夫君说卫国公府的家教甚严,极为注重规矩,原来卫国公府千金就是这般讲究规矩的,领教了。” 卫姩蹙眉瞪着云缃叶道:“云氏!你怎敢如此说我卫国公府?你可莫要忘记了,当今皇后娘娘是我的姑母,也是卫国公府的千金,你这是在骂皇后娘娘吗?” 云缃叶忙道:“卫表妹这可是误会我了,我可不敢说皇后娘娘与卫国公府不是。 是我出身乡野小镇,不懂长安高门大户的规矩,才知道原来在长安城之中表妹见着表兄的夫人是不用叫一声表嫂的,直呼其名即可。 还得多谢卫表妹教我这个规矩,这马上就过年了,日后去别家拜访的时候我也知晓不该叫表嫂,尽管直呼其名就好。” 卫姩脸色一黑。 顾静玉噗嗤笑了一声,“嫂嫂,长安城可没有这个规矩,还是得叫表嫂的。” 云缃叶眼眸含笑看向卫姩,“那为什么卫表妹不叫我一声表嫂呢?是觉得我配不上你顾表兄吗?” 第十六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卫姩眸中似含着冰刃一般看向云缃叶,云缃叶自然是不配她称其一声表嫂的,只是在长公主跟前,这话卫姩是不敢说出口的。 “娘亲。” 房门口传来了顾彦的声音。 “爹爹。” 小糯糯见着掀开帘子入内的顾彦,就过去扑入了顾彦的怀中。 顾彦将小糯糯抱在怀中淡声一笑,摸了摸小糯糯因为屋内烧火太热而通红的小脸。 “表哥。” 卫姩眼眸含泪,红着眼睛看向顾彦。 顾彦望着卫姩含泪的眼眸,道:“卫表妹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语轻哼了一声,昨日那两巴掌的力道确实是太小了些。 谢知萱只对着卫姩道:“卫姩,这些年你陪在你姑祖母身边替我与你表叔尽孝,这恩情本公主心领了,但你年岁也大,本公主想着也不宜再耽误你的亲事,你今日就回国公府去吧。” 卫姩含着哭腔道:“殿下,我不怕耽误亲事,只想多陪陪姑祖母,姑祖母年岁大了,若我陪伴在身侧,恐她一人孤单。” 顾静玉道:“表姐,你这话说的,祖母身边有我有静茹,如今又有糯糯承欢膝下,祖母不嫌我们烦就是了,哪里会孤单?” 卫姩满是无助双眼含泪楚楚可怜地望向顾彦,“表兄……我只想多陪陪姑祖母尽孝道罢了。”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道:“你放着自家祖母爹娘不去尽孝,反而尽姑祖母这个孝算是怎么回事?也是我夫君不孝顺,三年未归长安,让自家祖母还要靠侄孙女来尽孝。” 顾彦抱着糯糯点头道:“确实是我多有不孝,日后就不劳烦卫表妹了。” 卫姩听着连顾彦都这般说,脸上尽是委屈。 谢知萱道:“卫姩,我已命人备好了马车,等会就送你回国公府。” 卫姩脸上尽是不甘心,却也只能福身道:“公主殿下,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卫姩在路过顾彦时,双眸紧盯着顾彦的脸,顾彦确实只顾着看着怀中的小糯糯,“表兄,静玉表妹,我先走了……” 顾彦眸光瞥见一旁神情不悦的云缃叶道:“卫表妹,等一等。” 卫姩顿住脚步,甚是喜悦与希冀地望向顾彦。 顾彦道:“卫表妹不与缃叶告辞吗?” 卫姩愣住了,她看向云缃叶道:“我先行告辞了。” 云缃叶侧耳道:“卫表妹,你都不叫我一声表嫂再走吗?” 卫姩握紧着手,从喉咙底里发出一声表嫂之后,便步履匆匆地离去。 云缃叶浅声一笑,对着谢知萱道:“娘,那我也与糯糯先行回清风苑去了。” 谢知萱点点头道:“好。”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将糯糯接过,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彦便抱过糯糯匆匆回去清风苑。 -- 卫国公府之中。 严氏望着怀中哭泣着的女儿,心疼地将卫姩揽在怀中道:“姩儿,你姑祖母也没有留下你吗?” 卫姩哭得伤心道:“是长公主殿下让我回国公府的,姑祖母又能在长公主跟前说些什么呢?呜呜呜,娘……我真的好不甘心,若是输给傅安然,林薄蓝也就罢了,偏偏是输给了那个江南小镇女子,我不甘心!娘……” 严氏眼眸一暗,“长公主殿下竟然认下了云氏那个儿媳?” 卫姩道:“是。” 严氏道:“这长公主自个儿当年也是低贱的商户女,如今哪怕身处高位,也改不了她出身小门小户的见识,竟然会认下这种市井小民出身的儿媳,就等着她与她那儿媳被全长安城笑话就是。” 卫姩听着严氏的话道:“娘,您怎可说长公主殿下呢?” 严氏道:“谢氏算是哪门子的长公主殿下,都没有生在宫中,谁知她到底是不是皇家血脉,出身卑贱总归是改不了的,当年她还看不上你二姨做她的弟媳,给亲弟弟选了一个扬州瘦马歌伎为夫人。 如今谢氏她看不上我的女儿,却去选一个出身低微的市井民女做儿媳,日后有的是她被人嘲笑的,你尽管等着看笑话就是。” 卫姩含泪道:“可是娘亲,我真的不甘心,我喜欢了表兄这么多年,那姓云的今日还取笑我们卫国公府的规矩。” 严氏嗤笑道,“那姓云的都敢来取笑我们卫国公府?姩儿,过几日就在国公府之中办一个宴席,请那个姓云的过来……” 卫姩道:“娘,为何还要办宴会请她?” 严氏轻笑了一声,“云氏胆敢嘲笑你,嘲笑卫家的规矩,自然要让她在长安世家贵族跟前颜面尽失!” -- 入夜。 云缃叶哄着糯糯入睡后,就见着顾彦前来,抱起糯糯给了曹奶娘。 让曹奶娘带着糯糯去一旁的小厢房内。 房中只有两人,云缃叶见着躺在边上的顾彦,推了他道:“你去书房睡去。” 顾彦皱眉道:“你打也打了,昨日你说卫表妹不曾叫你一声表嫂,她方才也叫了,你容不下那竹意兰意那四个丫鬟,你今日也将她们给赶走了,你还与我闹什么脾气?”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我闹什么脾气?你今日在琳琅酒楼之中为何不在你那些同僚跟前介绍我是你的夫人?” 云缃叶望着顾彦,“你定是嫌我长相丑陋难看,让你在同僚跟前无脸。” “你哪里长相丑陋了?” 顾彦看着云缃叶的脸,云缃叶很白,许是江南多阴雨的关系,云缃叶肤如白玉。 顾彦自小就是见惯美人的,他娘亲素来被称为长安第一美人,他姨母舅母妹妹也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 云缃叶并非是像他娘亲那般一眼就直入人心的美,却也是属于耐看的美人,云缃叶笑起来的时候杏眼弯弯甚是可人。 那日泛舟湖上,湖水在太阳照耀下波光粼粼,船上云缃叶巧笑嫣然的一幕他如今还记得。 顾彦道:“你长得一点都不丑,甚是好看。” 云缃叶满身的气,在听到顾彦这话之后,但是消减了大半。 毕竟不论哪个女孩子听到别人夸自个儿好看,心中都难免会雀跃的。 云缃叶质问顾彦的语气都和善了一点,“那你为何一开始没与你同僚说我就是你的夫人?” 顾彦道:“一来怕你还在闹脾气,恼恨于我,若你当着同僚的面上说和离之事,那我岂不是颜面无存?二来就是与同僚间来往应酬,怕你不习惯与那些官员寒暄,所以才没说。”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姑且算是相信顾彦的解释,“你刚才说我将竹意兰意赶走,不是我赶走的,是公主将她们给赶走的。” 顾彦道:“不论是谁赶走的,她们既然离去了,你日后也少吃这种醋了。” 云缃叶皱眉道:“我才没有为了你吃醋,你若是身边真有些莺莺燕燕的,我才不会去对付那些莺莺燕燕,毕竟你若不老实,赶走一个丫鬟又会来一个丫鬟,我吃醋做什么,只会找你和离罢了。” 顾彦头疼:“你能不能不说和离二字?你明知我与你都舍弃不得糯糯的。” 云缃叶咬着唇,顾彦他不愿和离,原来也就是为了糯糯罢了。 顾彦伸手揽着云缃叶的腰肢道:“糯糯已经快两岁了,我们再要一个孩子罢……” 云缃叶道:“你欺瞒我三年,不曾关心我随你来到这高门大户的处境,却能一下子看到卫表妹眼中含泪,你这般欺辱我,为何会觉得我会轻易与你再要一个孩子?” 顾彦甚是无奈,小声叹气道:“还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云缃叶起身,取过一旁挂着的狐皮大氅披上。 顾彦皱眉看向云缃叶道:“天已黑了,你去何处?” 云缃叶道:“去告诉长公主殿下,你骂她难养。” 第十七章 跪算盘 顾彦挡在了门前,拦住了云缃叶的去处:“我哪里说了娘亲难养?” 云缃叶道:“你别以为方才说得小声,我就没有听清你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我错了,你要打要骂便是,已是入夜就不要去叨扰娘亲,惹得娘亲生气伤身。” 云缃叶嗤笑了一声,“原来你也是知晓生气会伤身的,方才骂我时,怎不怕我生气伤身?” 顾彦也不与云缃叶辩驳,毕竟说起来的确是他理亏,只轻声低喃道:“我错了。” 云缃叶听着顾彦毫无诚心的认错,轻哼了一声,他认错倒是轻巧,只是毫无用心罢了。 云缃叶自然不会像孩童一般入夜还去找公主殿下告状,她走到了一旁的箱笼里面,取出来了一个黄花梨木算盘,扔在了顾彦跟前。 “你若是真心知错,就跪在这算盘上边……半个时辰!” 顾彦先是望向地上的黄花梨木,后又蹙眉厉眸扫向云缃叶:“云缃叶,我对你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可不是让你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 云缃叶望着顾彦道:“你跪不跪?” 顾彦紧蹙眉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君王父母,哪里有跪妻子的道理?自从来到长安之后,你变得越发不可理喻。” 云缃叶眼眸之中含泪,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她从出生至今二十三年,从未离开过江南半步,她虽已无爹娘,但在永兴城也是有亲眷妹妹好友的。 自己舍弃爹娘留下来的绣坊,抛舍下亲妹妹,与好友告别,与他前来人生地不熟的长安城,却换来不可理喻四字。 云缃叶一心是来长安与顾彦好好过日子的,可这几日她受婢女嘲讽,表妹轻蔑,还惹来顾彦一句不可理喻。 顾彦见着云缃叶眼眸含泪,轻蹙眉头,上前伸手要去给云缃叶擦眼泪,云缃叶闪躲到了一旁。 云缃叶默默垂泪,眼神之中尽是对顾彦的深深恨意。 当初她就不该嫁给外地男子,千里迢迢远嫁,得到的却是这般结果。 顾彦见状道:“只跪半个时辰是吧?跪了半个时辰之后,你可不许再以我欺瞒你三年身份为由闹事。” 云缃叶不语,只默默垂泪。 顾彦无奈叹气,过去将房门锁上,确保无人能入内,便单膝跪在了算盘之上,算盘珠子咯着他生疼。 顾彦声音清冷道:“别哭了,跪了之后,可不许再闹!我也不会再纵着你。” 云缃叶待顾彦跪了半刻钟之后,才擦了眼泪,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彦缓缓道:“这一次让你跪着认错,是你因为你骂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想要我原谅你欺瞒我三年,哪里有这么容易。” 何况,顾彦下跪都不诚心,只单膝跪下而已。 顾彦抬眸,起身伸手拉住了云缃叶的手腕,将她拉入了怀中。 顾彦看着云缃叶眼角还挂着眼泪道:“你不能寻着我一个错处就一直得理不饶人,何况本就又不是什么大错,只是没有告诉你我的家世罢了,你都闹了三日了。” 云缃叶望着顾彦的眼眸,这算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大错。 若是她根本就不在乎顾彦的话,她应该要欣喜才是,自己从一介市井小民成了公主殿下的儿媳妇。 纵使竹意那四个丫鬟与卫姩都说她会被贬妻为妾,但就是做顾彦的妾侍,也是她飞上枝头。 可是她在乎顾彦,所以这三日才会越发气恼。 气他心中毫无自己,气他根本不会来考虑她的处境,气他根本就不将她当做是他的夫人,气他对自己的误解,对他的表妹维护…… 这委屈她没法与顾彦说,顾彦心中本就没有自己,说了倒是让顾彦得意,她自己却成了笑话。 云缃叶反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推开了顾彦回到了床榻上。 云缃叶想,若不是有糯糯在,她怕是不愿再如此伤心气恼地留在顾彦身边。 顾彦心中既然没有自己,她又何必还要去在乎顾彦? 顾彦看着背对着自个儿的云缃叶,轻声叹了一口气,从背后将她拥入了怀中。 翌日,云缃叶醒来时,身边也是早已没有顾彦的身影。 云缃叶起身不久,就听到糯糯的哭声。 想来是一醒来见着的是曹奶娘,糯糯闹了起床气。 云缃叶忙开门将糯糯抱到了怀中,看着与顾彦有些相似的小脸,云缃叶轻哄了糯糯一会儿,就在梳洗后去了一趟琳琅酒楼。 酒楼之中的小二与账房先生都换了一个人。 云缃叶将在府中拟好的新菜单交给了账房先生,琳琅酒楼之中的厨子厨艺倒是不错,却没有什么招牌菜,云缃叶只能用物美价廉之法子。 民以食为天,云缃叶只觉得开酒楼,最要紧的还是菜色为主,菜量次之,光是菜量大不好吃也不行,但好吃菜量少也不行,两者兼具方可。 云缃叶与厨子商定了菜量之后,午时用过膳就回了公主府。 回了清风苑不久后,云缃叶便陪着糯糯午歇,糯糯熟睡后,云缃叶便听到了润儿轻声道:“姑娘,公主殿下身边的嬷嬷让您随着公主殿下进宫一趟。” 云缃叶听着又要进宫,忙不迭地换了一身衣裳出门。 公主的轿子已在大门口等着她,云缃叶见着门口的谢知萱行礼道:“娘,我来迟了。” 谢知萱道:“也没来迟,我先前与你说过清风苑中缺四个大丫鬟,这几年我对府中丫鬟所管不严,从府中挑选大丫鬟未必可靠,我带着你去尚宫局之中挑几个宫女来伺候,顺便去将你表姐带出宫来。” 云缃叶一听表姐能出宫,满是喜意,“多谢娘亲。” 云缃叶上了谢知萱后边的轿子,走了约摸着两刻多钟,到了宫门口。 谢知萱领着云缃叶去了皇后所在的凤仪宫之中。 云缃叶入内,见着高坐着的卫皇后,忙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卫皇后轻笑道:“不必多礼,妹妹今日怎得有空进宫来了?” 谢知萱笑了笑道:“你也知晓我平日里忙于药铺的事,对府内所管不严,这府中缺几个大丫鬟,我想着从宫外找不如从尚宫局之中挑几个来的方便,今日便进宫来求你来了。” 卫皇后笑道:“来人,去宣李尚宫,让她挑选十几个得力能干的宫女过来。” “是。” 谢知萱又对着卫皇后道:“皇嫂,我来还有一事,缃叶的表姐在东宫之中当差,到了三月开春就年满二十五了,我想让缃叶表姐能在年前出宫,让她们表姐妹二人可在宫外一同过个团圆年。” 卫皇后笑着道:“这是应该的,缃叶表姐说起来也就是彦儿的表姐,我这就下一道懿旨,许缃叶表姐出宫,缃叶,你表姐叫什么名字?” 云缃叶道:“叶婉禾,是东宫之中的大宫女。” 卫皇后道:“婉禾竟是你的表姐?这孩子有着一手的好绣工,为人知大体乖巧细心,当年太子要搬到东宫之中去,本宫在尚宫局之中挑了许久才挑中了她,一晃眼她也到了出宫的年纪了,我这就下一道懿旨,准许婉禾年前出宫。” 云缃叶闻言忙跪下谢恩道:“多谢皇后娘娘。” 第十八章 不愿出宫 卫皇后轻笑着对着云缃叶道:“快不必多礼,起身落座吧。” 云缃叶起身应是,便坐在了谢知萱边上。 卫皇后着女官拟好让叶婉禾离宫的懿旨后,便又派了内侍去东宫宣旨。 等着李尚宫前来时,卫皇后便与谢知萱谈论起了东宫太子妃之事。 云缃叶在一旁听着,想起前两日里表姐便曾有提到过当年想要嫁给顾彦的五个贵女之中,便有一人乃是太子妃的妹妹。 卫皇后道:“眼见着彦儿的女儿都已经两岁了,珵儿还要比彦儿年长两岁,东宫还未有子嗣,东宫婚期可不宜再久拖了,我昨日里去问了道长,说四月初六乃是可成亲的黄道吉日。” 谢知萱道:“傅家女儿不是还要守孝一年吗?” 卫皇后道:“到底是继母,已是守了两年,也无人再会挑理,东宫不可一直都没有孩儿,本来这宫中就子嗣不丰,我想着不如四月里就迎太子妃进宫。” 宫中早就准备好了迎娶太子妃所用的一切事物,只是被封太子妃的傅倩然接连守孝五年从而耽搁。 谢知萱道:“皇嫂你说的也是,四月里成亲倒是也可,毕竟东宫不能一直没有皇嗣。” 卫皇后浅笑着道:“前两日见着可爱的糯糯可让我眼馋得很,只愿明年也能抱得一个乖孙了。” 云缃叶听着卫皇后夸奖糯糯,淡淡一笑。 “母后。” 太子赵珵进了屋内,见着谢知萱也在,福身行礼道:“姑姑。” 云缃叶忙起身对着赵珵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赵珵道:“弟妹不必多礼。” 云缃叶见到了赵珵身后还跟着自家表姐。 叶婉禾穿着一身宫中大宫女的衣裳,低着眉,恭恭敬敬地对着皇后与长公主二人行礼。 赵珵走上前对着卫皇后道:“母后,您下了懿旨要让叶姑姑出宫?” 卫皇后淡声笑道:“说来倒是巧,婉禾竟是缃叶的表姐,婉禾也年满二十五了,本就到了年纪出宫,就准许她年前出宫,也能让她早日见到家人。” 赵珵眉头微蹙道:“可是母后,婉禾她并不愿意出宫。” 云缃叶望向赵珵,禾姐姐她怎会不愿意出宫呢? 舅舅舅母都等着禾姐姐回家之后一家团圆。 卫皇后望向叶婉禾道:“是吗?” 赵珵点头道:“母后,叶姑姑这年纪了,在宫中她乃是宫中一品女官,东宫殿前大宫女,若是出宫后,她也未必有什么好前程。” 云缃叶顾不得会得罪赵珵,小声道:“可是我舅舅舅母一直盼着禾姐姐归家,一家团圆……” 赵珵眉眼淡淡地扫了一眼云缃叶,转头问向身后的叶婉禾道:“婉禾,你说,你是愿留在宫中还是出宫去?” 云缃叶满是期许地望向叶婉禾,若不是快到年节,舅舅舅母说不定都会跟着她前来长安,家中人都十分想念着表姐能归家。 叶婉禾朝着卫皇后下跪道:“奴婢多谢娘娘开恩,准许奴婢早日离开皇宫。” 叶婉禾抬眸看了一眼神色阴沉的赵珵,俯首道:“只是奴婢不愿离宫,奴婢愿继续留在主子身边伺候。” 谢知萱笑了笑道:“你倒是个忠心的,只是宫中本就有规矩,女子年满二十五便可离宫,你家中还有家人等着你回家团圆,你就归家去与父母团圆罢。” 叶婉禾低眉道:“这些年殿下对奴婢不薄,奴婢愿继续伺候殿下……” 赵珵微松了一口气对着谢知萱道:“姑姑,既然婉禾愿意留在宫中,就不必让她离宫了。” 云缃叶看着跪在地上的表姐,她可不信表姐是自愿留在宫中。 舅舅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人家,倒也是小商户,不说是大家千金,可是在家中到底也是有丫鬟伺候的,表姐不至于为了忠心二字,放着小姐不做来做奴婢。 明明表姐今日说一句愿离开宫中,皇后娘娘与长公主殿下都会帮她离去。 谢知萱望向跪在地上的叶婉禾道:“你身上怎得有一股药味?” 叶婉禾忙道:“回公主殿下的话,我这几日身体不适,就吃了些药。” 谢知萱对着叶婉禾道:“起身,过来我这里。” 叶婉禾缓缓起身,走到了谢知萱的身边。 谢知萱伸手握住了叶婉禾的手腕。 叶婉禾见着谢知萱给自个儿诊脉,忙道:“公主殿下,奴婢,奴婢不敢让您给奴婢诊脉……” 谢知萱手指把着叶婉禾的脉象,微蹙眉,看了一眼赵珵,放开了叶婉禾的手腕,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 云缃叶见着谢知萱的神色不虞,小声问道:“娘,我表姐的身子可还好?” “没什么大碍。”谢知萱淡淡道。 叶婉禾福身道:“多谢公主殿下为我诊脉。” 谢知萱看了一眼赵珵,又对着卫皇后道:“皇嫂,您方才说四月初六让太子大婚,如今也该昭告天下。” 卫皇后轻笑着道:“嗯,待与前朝商议之后,便会昭告天下四月大婚。” 赵珵脸上并不见即将要娶妻的喜色,他只拱手道:“母后,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儿臣先行告退了。” 卫皇后淡笑道:“你下去吧。” 云缃叶福身恭送着赵珵离去,看着表姐的背影,云缃叶满是不解,明明就可以出宫了的,为何姐姐偏偏又说不愿出宫呢,在宫中为奴为婢,谨小慎微有什么好的? 云缃叶望向谢知萱道:“娘,我想去见见我表姐。” 谢知萱道:“嗯。” 云缃叶出了凤仪宫便去追赶表姐,只是,未等云缃叶追上去,她就想到了家中的糯糯,糯糯午睡醒了不见爹娘少不得又要哭。 见表姐问清楚有的是时候,还是早日离开宫中要紧。 云缃叶往凤仪宫走去,就听到了屋内传来的话语。 谢知萱将方才擦过手的帕子给了宫女道:“将这帕子扔了。” 卫皇后轻抿一口茶道:“怎么了?给婉禾诊脉过就连帕子都不要了?” 谢知萱道:“叶婉禾身上那股药味之中红花味明显,显然就是常见的避子药方,我摸她的脉,是夜夜笙歌荒唐之后,气血亏虚的脉象,身上都已经沾染了这么重的药味,可见她没少去喝避子药,如今已是子嗣艰难,她要是再多喝几回避子药,恐怕日后就无子嗣了,怎么调理都无用了。” 卫皇后咳嗽了两声,声音微寒:“难怪刚才叶婉禾不愿离开宫中,能做太子殿下的女人,她岂会舍得离开宫中?亏得我方才还夸她是个老实本分的。” 卫皇后道:“太子妃即将入宫,这种狐媚魅上的奴婢,绝不能让她在东宫里边久留。” 门口的云缃叶听到里面的话语,顿住要入凤仪宫内的脚步,她紧皱着眉头。 回想起前日里见着表姐喝药的一幕,她心中微酸,不明白表姐为何会不愿出宫? 云缃叶顾不得糯糯醒来见不到她会不会闹,转身往东宫之中走去。 第十九章 避子药 云缃叶顾不得宫中不能快步走的规矩,提着裙摆追了上去,总算是看到了太子殿下与表姐二人的背影。 “禾姐姐。” 叶婉禾听到云缃叶的声音,回头见着招手的云缃叶,低首道:“殿下,奴婢能不能与表妹说几句话?” 赵珵看了一眼在宫中喧哗的云缃叶,微皱眉道:“别太久,早些回东宫。” “是。” 叶婉禾福身应下后,便回身找着云缃叶。 云缃叶赶上了叶婉禾,的确是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不浅的草药味道。 “禾姐姐,你刚才为何要说不愿出宫?” 叶婉禾望了一眼周边有着往来的宫女,对着云缃叶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别处去说。” 叶婉禾握着云缃叶的手,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宫苑角落之中。 查看四周无人后,叶婉禾才对着云缃叶道:“云妹妹,我并非是不想出宫,而是不能。” 云缃叶等着叶婉禾与自己解释,只是她说到此处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说了。 云缃叶道:“姐姐,皇后娘娘已是知晓你与太子之间的苟且事,皇后娘娘也不会容你在东宫之中久待的,你不如再与我一同回去求求长公主殿下,主动提出你愿意出宫,皇后定会答应的。”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的言语,眼眸流露着惊诧道:“你说什么?皇后娘娘知晓了什么?” 云缃叶道:“方才长公主给您把脉,从脉象之中查探出你与太子殿下夜夜厮混,日日喝避子药之事。” 自己难以启齿的私密,被表妹知晓,叶婉禾顿时脸色羞得又红又青。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皇后娘娘很是生气,她方才还说不会让狐媚惑上的奴婢在东宫之中久待……” 叶婉禾眼中瞬间含泪,咬着下唇摇头道:“我没有,云妹妹,我没有狐媚惑上,我没有。”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落泪,忙道:“我信你。” 云缃叶与叶婉禾只差了两岁,可叶婉禾自幼就有大姐姐的做派,云缃叶还记得她们幼时一起跟着娘亲学刺绣时候的点点滴滴。 云缃叶不觉得自家姐姐会是狐媚惑主之人。 “禾姐姐,你随我去求长公主殿下,让你出宫去吧。” 叶婉禾道:“不,太子殿下不许我出宫,我不能忤逆他违背他的命令。” 云缃叶道:“纵使你今日不随我出宫,皇后娘娘也不会让你再留在东宫之中,到时还不知皇后娘娘会将你分配到何处去呢。 姐姐,皇后娘娘如此恼怒,怕是不会让你成为太子侧妃亦或者是良娣良媛的!” 叶婉禾道:“我从未曾期望过能做什么太子侧妃亦或者是良娣,我出身低微,太子殿下也不会许我侧妃良娣位置。 何况当今陛下登基以来后宫之中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太子殿下的祖母当年最怨恨小妾,侧室,想来太子殿下也只会有太子妃一人,否则太子殿下也不至于如今都已经二十三岁了,身边还没个侧妃良娣。” 云缃叶道:“你既然知晓,那又为何选择要留在东宫?” “妹妹啊,在这深宫之中做奴婢,何谈选择二字?唯有顺着主子之意而已。” 叶婉禾垂下眼泪,“我若违背殿下意愿要求出宫,会惹恼太子殿下,殿下看着为人和善,却从不许有他的人违背他。” 云缃叶心疼地望着叶婉禾道:“可是皇后娘娘也绝不会让你留在东宫里的……” 叶婉禾叹气道:“宫中的奴婢只能听从主子的吩咐,皇后娘娘若真要将我调离东宫,我便会去听皇后的吩咐,然而如今,我依旧得听从太子殿下的吩咐。” 叶婉禾看着担忧自己的云缃叶道:“云妹妹,我不与你多说了,我得回去东宫伺候太子殿下了。” 云缃叶道:“姐姐,你切莫再要喝避子药了,长公主说你如今已是子嗣艰难,若是再喝几次避子药,今生恐怕会再无子嗣了。” 叶婉禾轻轻摸了摸小腹,唇角微颤道:“缃叶,喝不喝避子药也不是我能定的,比起一辈子无子,总也要好过孩子被堕的剜心伤身之痛。” 云缃叶红了眼眶道:“姐姐,长公主殿下待我不薄,你不如跟着我一起去求她,她必定有法子护住你,不会让太子殿下为难你的。” 叶婉禾道:“长公主再是能护,也护不了我们远在江南的亲人,太子殿下要对付我,实在是太过于容易。” 叶婉禾伸手替云缃叶拭去眼泪,轻笑着道:“放心吧,此生没有孩儿也无碍,倘若我侥幸得以离宫,我如今的年纪也只能给当人继母,没有亲生的孩儿反倒是能一心照顾继子继女,若是不能侥幸离宫,此生我必定也不能生孩儿,所以不必担忧今生无子。”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勉强的笑意,只觉得喉咙底酸涩的厉害。 叶婉禾笑着对云缃叶道:“快回凤仪宫之中去吧,不必担忧我,我好歹也在宫中多年,倒是你,初来长安城可有受什么委屈?” 云缃叶这会儿觉得她在顾彦那边所受的委屈比起姐姐在宫中所受的委屈来,都算不得什么。 云缃叶便摇了摇头,也不让姐姐多为自个儿担忧。 云缃叶回了凤仪宫之中,谢知萱已经挑好四个宫女,与一个年岁约摸着三十多的嬷嬷。 谢知萱对着云缃叶道:“这几位宫女日后就是你清风苑之中的丫鬟,你回府后给她们取个名字罢。” “是。”云缃叶应着。 回公主府的轿子里边,云缃叶一直都是心不在焉,她替婉禾表姐的处境担忧。 回到清风苑,云缃叶便匆忙去见了糯糯,进了内院院落里,都不见糯糯哭声,云缃叶便松了一口气。 进了屋子里,也未曾见到糯糯,才知是顾彦抱着糯糯去了书房。 云缃叶便也往书房而去,只见糯糯在顾彦的怀中,安安静静地看着顾彦在写着公文。 “娘亲。”糯糯见着云缃叶甜甜一笑。 云缃叶上前将糯糯抱在了怀中,“糯糯。” 云缃叶望着怀中软糯的小女儿,就想到了表姐若是真的再多喝几次避子药便不能再有孩子一事,想及此,云缃叶便狠狠瞪了一眼顾彦。 顾彦不解地看向云缃叶,“你又恼我什么?我一回府就着照顾糯糯。” 云缃叶将糯糯交给了外边等着的曹奶娘,便回到书房将书房门阖上。 顾彦看向云缃叶轻笑道:“这书房之中没有地龙,只烧着炭火盆,你若要在此处给糯糯添弟弟妹妹,恐怕要受冷,还是回房去……” 云缃叶皱眉道:“你少想些不正经的事!你与太子殿下关系如何?” 顾彦道:“你何以这般问?” 云缃叶道:“你们是姑表兄弟,年纪相仿,想必关系极好。” “嗯。”顾彦道,“怎么了?” 云缃叶看向顾彦,“倘若你能帮我把我表姐弄出宫,我就再也不恼你欺瞒我身份之事,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顾彦将云缃叶拉入了自个儿的怀中,让云缃叶坐在他的膝盖上道:“缃叶,我接下来与你所说的话,你不得告诉任何人。” 云缃叶皱眉道:“只要你让我姐姐出宫,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顾彦在云缃叶耳边轻声道:“叶姑姑是殿下的枕边人,殿下怎会放自己的女人出宫呢?” 云缃叶道:“原来此事你也知晓!那你可知太子殿下让我表姐服用避子药一事?” 顾彦倒也不意外云缃叶得知此事,想必是叶婉禾与她说的:“嗯,那避子药方还是我替太子殿下去向我秦问师伯求来的。” 竟然是顾彦求的避子药方…… 云缃叶气得声音轻颤道:“顾彦,你可知我姐姐若是再多用几回避子药,怕是终身都不能有孕了!我姐姐若是当真有什么好歹,我不会原谅你。” 顾彦甚是无奈道:“又不是我让你姐姐吃的避子药,你又何必为了此事恼我? 何况避子药方是我秦师伯所配,秦师伯医术高超,若不是连着服用数年,他所开的避子药方不至于伤身到难以有孕。” 云缃叶皱眉道:“你在江南都已三年,那此药我姐姐最少也已服用了三年,你何时去配的这药方?” 第二十章 怎配为太子妃? 顾彦思索一会儿才道:“差不多该有六年了。” 云缃叶气得怒瞪着顾彦,六年?表姐竟然整整吃了六年的避子药! 顾彦忙道:“缃叶,我会去劝劝殿下莫要再让叶姑姑服用避子药,但是你想要将你表姐弄出东宫,恕我无能为力。” 云缃叶起身道:“好一对表兄弟,竟都是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徒!” 顾彦忙去捂着云缃叶的嘴,“你骂我也就罢了,你怎敢骂太子殿下的?你不要脑袋了?”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太子殿下既不愿给我姐姐一个侧妃良媛名分,还不如看在我姐姐跟着他这么多年的份上,全了主仆情谊让我姐姐离开宫中。” 顾彦道:“六年,便是养一条狗都是舍不得离去了,何况还是枕边人?比起为侧妃良媛,作为东宫大宫女可随时在殿下边上,宫中何人都要给叶姑姑几分薄面,未尝不是件好事。 且殿下心中也是喜欢叶姑姑的,叶姑姑在东宫里边做大宫女,殿下会好生护着她的。” 云缃叶道:“喜欢?所谓的喜欢就是身为太子殿下,却让心爱女子为奴为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倘若真心喜欢一个女子,必定会排除万难封她为太子妃。” 顾彦微皱眉道:“缃叶,你是糊涂了吗?你表姐是什么身份?怎配为太子妃?” 云缃叶皱眉,她本是过于生气才脱口而出此言,她心中也明了姐姐的身份肯定是不配为太子妃的。 可这话从顾彦口中出来,她听着着实不是滋味。 云缃叶紧皱眉头道:“是,我表姐不配做太子妃,我也不配做你的宁王世子妃,你这般瞧不起我,倒不如早日和离。” 云缃叶见着顾彦欠挨打的脸,举起手就想要打下去,这一次顾彦倒是早有躲避。 顾彦抬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我与殿下不同,殿下的太子妃将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并非是我瞧不起你与你表姐的出身,而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不能是一个小镇商户平民家中的女儿。” 云缃叶道:“好是搞笑,太子殿下一边觉得她的出身不配为太子妃,一边又舍不得她离宫,既是这般瞧不起禾姐姐的出身,又何苦非要逼着她留在宫中不放?” 顾彦道:“这是太子殿下所为,你与我恼什么?” 云缃叶道:“你们就是一丘之貉。” 顾彦头疼得很,“云缃叶,先前你无理取闹我也随你,但你如今想要你表姐做太子妃,此生必定无可能,太子妃即便不是自幼饱读诗书的长安第一才女傅倩然,也绝对落不到一个宫女头上。” 云缃叶听得越发气恼道:“我是想要我表姐做什么太子妃吗?我想要表姐离宫,离宫与我舅舅舅母团圆!” 顾彦甚是头疼道:“你还是早些歇息吧,定是这一路赶路累了,导致你这几日都不能平心静气。” 云缃叶也想要平心静气,可她见自家姐姐受尽委屈与无奈,又如何还能平心静气呢? 自个儿所受委屈已是够多,却没想到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姐,竟是被这般欺辱。 云缃叶眼泪落下,知晓顾彦心中没有自己,却没想到他竟还是如此瞧不起自己的家人。 顾彦上前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道:“我明日就去寻殿下,求他莫要再给叶姑姑吃避子药。”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你不必道貌岸然,假惺惺地好意。” 云缃叶说罢,打开了书房门回到了自个儿的房中。 房内,从宫里来的四个宫女等着云缃叶归来给她们几人赐名。 云缃叶今日毫无心思,只让润儿先安排她们四人住下。 云缃叶独自一人在房中想着对策,想来想去,她都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如今只能等着皇后娘娘将表姐从东宫之中弄走,这虽不是个好法子,却也是唯一能让表姐离开东宫的希望了。 -- 晚膳时分。 赵珵看向前来东宫的卫皇后,忙从饭桌上起身行礼道:“母后。” 卫皇后看了一眼赵珵边上伺候着叶婉禾,缓缓道:“你们都出去吧。” 赵珵给卫皇后倒了一杯茶水道:“母后今日怎得空来儿臣这边?” 卫皇后抬眸望向赵珵,不悦道:“你父皇登基以来六宫上下只有本宫一个皇后,为此前朝不知多少官员多有异议,好不容易这几年才消停,你倒是好,这还没有纳太子妃呢,就先给自己弄了一个妾侍?” 卫皇后知晓自家儿子身为太子殿下,日后要是三宫六院都是使得。 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求得六宫独有一后,自家儿子的东宫后院,卫皇后自然也不愿是那妻妾成群的。 所以这些年明知所定下的太子妃守孝不能入东宫,卫皇后也一直没往东宫安排什么侧妃良媛。 赵珵道:“娘,孩儿哪里来的什么妾侍?” 卫皇后凉声道:“叶婉禾必须要出宫,一个狐媚惑主的宫女不得再留在东宫。” 赵珵皱眉道:“母后,你也太看得起叶婉禾了,她哪里能惑主?不过是供孩儿消遣的宫女罢了。” 卫皇后紧蹙着眉头,“你当真对婉禾没有什么感情?” 赵珵倒是答得很快:“没有。” 卫皇后道:“既然没有,那就让她出宫。” 赵珵道:“孩儿已是习惯了婉禾的伺候,再换一个毛手毛脚的宫女,哪里有婉禾用得顺手,不过就是一个好使唤的宫女罢了,孩儿怎会对她有什么别的心思,母后多虑了。” 卫皇后紧皱着眉头,如今孩儿已经大了,卫皇后也不想拿着娘亲长辈的身份压着赵珵。 “你心中清楚就行,你四月里纳太子妃的消息,过几日便会昭告天下。” 卫皇后只留下了这一句话便出了东宫。 卫皇后正要出门口时,见到守在门外的叶婉禾,微叹一口气,终究也没有对叶婉禾说什么。 叶婉禾在卫皇后离去后,耳边还是赵珵那一句只是一个消遣的宫女罢了。 叶婉禾掩下眼底的思绪,进了房门内,继续伺候着赵珵用膳。 赵珵喝了一口酒之后,便起身将叶婉禾揽入了怀中:“你可与你表妹说过了,此生都不出宫了?” 叶婉禾道:“只要主子不赶走奴婢,奴婢便此生都不会离宫。” 赵珵盯着叶婉禾的红唇道:“乖。” 东宫楠木床榻上,罗帐垂落,波光灵灵的罗帐印着屋中的烛火不断的摆动,许久才没动静。 叶婉禾无力地枕在男子的肩上,回想起远在江南的爹娘,他们怕是盼着自己明年就可回家过团圆年了。 只可惜,永远,永远都过不了团圆年了。 叶婉禾察觉到眼旁的湿润,便见着赵珵伸出手指擦拭掉了她的眼泪,“你快二十五了,想要什么生辰礼?” “奴婢想要出宫……” 叶婉禾见着赵珵脸色一黑,忙道,“奴婢想要出宫一日,奴婢来长安多年,只在前来长安第一日透过帘子看过长安城的繁荣,奴婢想出宫与表妹去逛逛长安城,顺便去看看表妹的小女儿,两岁的小孩儿应当很是乖巧软糯吧。” 赵珵淡笑道:“嗯,糯糯像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糯米丸子,甚是可爱,软软糯糯的,令人艳羡。” 叶婉禾鲜少见到赵珵眼中这般温柔,淡笑道:“太子妃即将入宫,殿下说不准明年也能有一个女儿了。” 赵珵微皱眉冷声道:“去外边取水来洗漱,今日你歇在外屋守夜的小榻上。” 叶婉禾不知赵珵为何就恼了,她倒也是习惯了赵珵在私底下的喜怒无常,忙起身,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应下道:“是,殿下。” 出了寝殿大门,一股寒风吹来,叶婉禾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今年的冬日似乎格外得冷些。 第二十一章 长安遇熟人 公主府,清风苑。 顾彦从书房忙完公务回府,望着紧闭的房门,推了一把没有推开,敲了许久里面也无人应,只能听到里面传来云缃叶与糯糯母女二人的欢笑声。 “糯糯,给爹爹开门。” 房内,云缃叶与糯糯抛着布老虎玩,糯糯听到外边顾彦喊自个儿的开门声音:“爹爹。” 云缃叶看着糯糯道:“糯糯,爹爹惹娘亲生气了,这几日我们都不理爹爹了,好不好?” 小糯糯点点头道:“好。” 云缃叶见着女儿点头可爱的模样轻轻一笑,也不知小糯糯有没有听懂。 云缃叶吹灭了灯,抱着糯糯便睡下了。 外边许是见到里面灯灭了,不久之后也无了敲门的动静。 翌日一大早。 刚醒来不久的云缃叶就收到了卫国公府的请帖。 卫国公府红梅园里边的梅花近日盛开,邀长安城之中的世家达官家中的夫人千金们前去赏梅。 云缃叶对赏梅毫无兴致,但卫国公府到底是顾彦祖母的娘家,她倒也推脱不得。 云缃叶正想着去卫国公府该如何穿戴时,就见顾静玉从门外而来,还拿来了几匹上等的云锦布料。 顾静玉朝着云缃叶笑道:“嫂嫂,娘亲收到了卫国公府赏梅宴的帖子,特命我给您送几匹布料来,只是还有三日的功夫,府中绣娘怕是赶不及给你做衣裳,等会儿我就先带着你去成衣铺子里挑选衣裳首饰去。” 云缃叶忙道:“不必了,我有衣裳的。” 顾静玉轻笑着道:“嫂嫂,你就陪着我去吧,我也想要去挑选些首饰衣裳,就算带着糯糯去长安街上看看热闹也好。” 云缃叶应下道:“好。” 云缃叶等糯糯醒来,给糯糯梳洗穿戴好后,便抱着小糯糯与顾静玉一道去了长安街上。 临近过年,百姓们纷纷置办着年货买新布,长安城大街上十分热闹。 小糯糯趴在轿子的窗口,望着外边的热闹,小圆眼紧盯着商贩的冰糖葫芦,小手往外伸着,“娘亲,葫芦……” 云缃叶轻笑着将糯糯伸出的小手收回:“等会买完衣裳回府之时,再给你买糖葫芦吃。” 云缃叶见着轿子在一处气派的二楼临街商铺跟前停下。 云缃叶下了轿子,看到了跟前写着楚璟阁三字的牌匾。 顾静玉走到了云缃叶边上道:“嫂嫂,这家成衣铺子乃是长安城之中最好的衣裳店,里面的成衣皆是上品,里面绣娘的绣工可谓是堪比宫中。” 楚璟阁内的女掌柜到了门口相迎,“玉郡主,您许久没来了,这位贵客是?” 女掌柜见着顾静玉身后抱着孩子的云缃叶,只觉眼生。 顾静玉浅声一笑道:“这是我嫂嫂。” 楚璟阁内,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闻言微愣,她忙走到了门口问着顾静玉道:“静玉,嫂嫂?你的哪位嫂嫂?” 顾静玉轻笑道:“林姐姐,还能有哪位嫂嫂?自然是我的亲兄长的夫人。” 云缃叶望向跟前穿着一袭海棠粉襦裙的女子,有着一双极为动人的桃花眼,长相甚美。 林薄蓝打量着云缃叶,喉咙酸涩道:“你就是顾师兄的夫人?” 云缃叶听着跟前女子声音在发颤,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浅笑道:“林姑娘,我便是顾彦的夫人。” 林薄蓝手握紧着自个儿的裙边,目光依旧在云缃叶脸上打量着,红了眼眶,泪眼模糊道:“这也太委屈顾师兄了。” 云缃叶微皱眉,“林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姓林,又叫顾彦为师兄,想必就是表姐所说的顾彦恩师林相家中的女儿,与顾彦乃是青梅竹马的林薄蓝林姑娘了。 不过,怎么自己就委屈上了顾彦了? 有顾彦这种夫君,她还满肚子委屈气恼。 林薄蓝意识到自个儿说的话不妥后,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女掌柜赶忙过来轻笑道:“玉郡主,世子妃,你楚璟阁新到绣工极为精湛的石榴红大袖襦裙,您二位可以过目一下。” 女掌柜的身后,两个丫鬟将一套绣着金梅的石榴红大袖襦裙挂在了衣架上。 云缃叶紧盯着跟前的石榴红大袖襦裙,只觉得眼熟得很,这套襦裙,可不就是她所绣吗? 她五色绣坊里边卖出去的衣物,为何会出现在长安城的成衣铺子里? 顾静玉见着云缃叶盯着跟前的衣裳道:“嫂嫂,您想要这套金梅石榴红裙?我给你买下来。”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这金梅石榴红襦裙是不卖的,本郡主前几日不在长安,底下的人不知道就将此衣裳送来了铺子里出售。” 云缃叶听到一阵声音,回头看向门外,所来的女子穿戴华丽,梳着高高的发髻,上边带着红珊瑚的头面,端的是雍容华贵。 待看清女子容貌,云缃叶有些讶异,竟然没想到还能在长安城里遇到熟人。 “见过南安郡主。” 楚璟阁铺子里众人朝着前来的南安郡主行礼。 云缃叶见着众人对前来女子的称呼,越发讶异,没曾想她竟然就是楚王府的南安郡主! 云缃叶本好奇这长安城的成衣铺子里,怎会有她绣坊里售卖出去的衣裳,这会儿见到南安郡主心中已是明了。 这成衣铺子叫做楚璟阁,楚璟…… 方才她就应该想到了的。 顾静玉走到了南安郡主跟前,握着南安郡主的手道:“南安姐姐,你能不能将这衣裳卖给我,我嫂嫂很是喜欢。” 南安郡主握着顾静玉的手浅笑道:“静玉,你何时多了一个嫂嫂了?” 顾静玉笑着道:“前几日我哥哥与嫂嫂回来了,本也请了你与璟哥哥前来赴接风宴的,只是你与璟哥哥陪着二舅母去道观里去了,这就是我嫂嫂与侄女儿小糯糯。” 顾静玉轻笑着对着小糯糯道:“喊姑姑。” 小糯糯乖巧道:“姑姑。” 南安郡主这才将目光放在抱着糯糯的云缃叶上,看清云缃叶长相后,也是一脸的讶异与不可置信,许久才从喉咙底里说出来了两个字;“嫂嫂?” 南安郡主比起卫姩来,才称得上是是顾彦的亲表妹。 云缃叶听她叫了自个儿一声嫂嫂,便也就朝着南安郡主点了点头,“表妹好。” 南安郡主眼眸之中意味深长道:“真想不到你兜兜转转还是做了我嫂嫂。” 顾静玉疑惑道:“南安姐姐,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与我嫂嫂先前认识?” 南安郡主望着云缃叶,终究没说什么,轻蔑地看了一眼云缃叶道:“嫂嫂想要这身衣裳?那就让给嫂嫂吧。” 云缃叶忙道:“谢谢表妹。” 云缃叶说罢后,只对着顾静玉道:“静玉,我突感身子乏累,先行回去了,你让南安郡主陪着你逛就好。” 顾静玉道:“你身子乏累?我陪着你一起回府吧,哥哥一大早就来找我,让我带你出来长安城之中逛逛消消气,你身子有个好歹,哥哥定要埋怨我。” 云缃叶轻皱眉,顾彦自个儿不前来赔罪,倒让妹妹来替他赔罪。 顾彦以为给自己买一些衣裳首饰就能求得谅解了吗? -- 东宫内。 顾彦进了东宫处政殿内,见着殿中两人,行礼道:“太子殿下,璟表兄,” 楚王世子赵璟转身见着顾彦,轻笑着拍了拍顾彦的肩膀:“你总算是回来了,三年都没有见你了,何时归来的?” 顾彦笑笑道:“回来刚没几日,还未曾带着妻女去拜望二舅舅与舅母。” 赵璟道:“你真有女儿了?” 赵珵道:“彦弟女儿糯糯都快两岁了,璟弟你可得早日定亲了,等顾彦带着女儿去你们楚王府拜见,你少不得又要被楚王叔与楚王婶唠叨了。” 赵璟笑了笑道:“待开春后,我再去一趟江南,这一次倘若她还不愿嫁给我,那我就只能强取豪夺强抢民女了,她若恨我也就罢了,左右我今生都会对她千娇万宠,绝不负她。” 顾彦望向赵璟道:“哪个民女如此不长眼,竟连位高权重的楚王世子都不愿嫁?” 第二十二章 明日去一趟楚王府 赵璟听闻顾彦此语皱眉道:“顾彦,你不可说你日后表嫂不长眼。” 顾彦道:“这天下除了太子殿下外,还有哪个男子比表兄你出色?那女子不愿嫁你可不就是不长眼吗?” 赵璟皱眉看了一眼顾彦,“你不要再说你表嫂了。” 顾彦轻笑道:“也不知我这日后的表嫂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她不愿嫁你,你还如此护着她。” 赵璟并不想表弟再说自个儿心仪的姑娘不长眼,便与太子聊起了朝中之事。 顾彦等着赵璟与赵珵聊完朝中事后,见着赵璟离去后,望向赵珵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你还有事?” 赵珵望向顾彦道。 顾彦道:“殿下……你可否不再让叶姑姑吃避子药了?” 赵珵淡淡抬眸看向了顾彦。 顾彦道:“这本是您的房中事,我不该多言,实在是缃叶本就因为我欺瞒她三年身份这几日又恼又闹的,如今得知她表姐因着服用多年避子药,怕是日后再也不能再有子嗣,全把气发在了我身上。” 赵珵听着顾彦之语,紧皱着眉头道:“你好歹也是堂堂宁王世子,她一个江南小镇里面的商户女,还敢在你跟前发怒放肆?” “云缃叶本就配不上你,她要是还胆敢在你面前闹腾放肆,你大可休了她,另娶门当户对的贵女。” 顾彦道:“殿下,好歹还有糯糯,我也不能让糯糯没了娘亲。” 赵珵道:“你刚才所说服用避子药多年,不能再有子嗣,是怎么回事?” 顾彦道:“我娘给叶姑姑把脉时所发现的,叶姑姑服用避子药太多,如今已是有孕艰难,若是再服用几回,此生便不能再有子嗣。” 赵珵闻言微蹙眉,倒也明了昨日母后怎会知晓他与婉禾之事,“孤知晓了,你退下吧。” “那避子药……” 赵珵道:“日后都不必再让药坊送药入东宫。” “是。”顾彦道,“殿下,我告退了。” 赵珵目送着顾彦离去,略皱眉,对外唤了一声婉禾。 进来的却是太监李泉,“殿下,叶姑姑在寝殿之中。” 赵珵微皱眉去了寝殿,一入寝殿内,便是一股浓郁的药味。 赵珵见着将要饮下避子药的叶婉禾,便过去,将她手中的药碗夺下,“不必喝了。” 叶婉禾被惊了一跳,回身见是赵珵,忙躬身低头道,“殿下。” 赵珵将药放在一旁桌子上:“先前都是由你管着东宫里边的内务,太子妃将入东宫,你这还有四个月好生盘点盘点库房,对对账本,日后交接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叶婉禾道:“奴婢每旬都盘点库房与账簿的,保证账中无错处,到时太子妃接受账本也都是能一清二楚的。” 赵珵望着叶婉禾低顺的眉眼,心中有股难以言明的无名火,“日后不必再吃这避子药了。” 叶婉禾握紧着手道:“殿下……奴婢不能不吃避子药。” 赵珵低头望向叶婉禾,“不必再吃药了,昨日长公主给你诊脉时都说了,你如今已是子嗣艰难,日后没必要再吃避子药。” 叶婉禾忙跪下磕首道:“求殿下开恩,赐奴婢避子药。” 赵珵见着俯跪在自个儿脚边的叶婉禾蹙眉道:“你若是再吃避子药,此生都将会无子。” 叶婉禾声音轻颤道,“奴婢身为宫中宫女,本就只能是此生无子。” 赵珵轻蹙眉头道:“你素来听话,孤既然已经让你不要喝避子药,你还敢违逆主子吗?” 叶婉禾缓缓抬眸看向赵珵:“殿下,纵使再是艰难,也有个万一,万一若是再有了胎儿呢?殿下会让奴婢生下来吗?” 赵珵一双剑眉越发紧皱,他低头看了一眼叶婉禾的小腹,便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叶婉禾见赵珵离去后,忙端起药碗将碗中之药给一饮而尽,发黑的药物在她的唇齿间没有丝毫的苦涩。 比起失去孩子的剜心之痛,这药可谓是一点都不苦了。 -- 长公主府,清风苑内。 云缃叶从楚璟阁回了府中便让润儿将昨日从宫中带来的四个宫女与嬷嬷寻来。 云缃叶看着跟前几个容貌姣好的宫女与嬷嬷,问道:“你们几个原先叫什么名字,是在何处当差的?” 为首的嬷嬷约摸着三十左右的模样,福身行礼道:“回世子妃的话,奴婢名叫银柳,原先是在尚宫局之中伺候尚宫大人的,今年二十八岁。” 银柳又一一介绍过去:“这丫头是司膳房的雪雁,这是司珍房的琥珀,司绣房之中的素兰,司膳房的杏桃,她们今年都刚十五岁。” 云缃叶轻笑道:“雪雁,琥珀,素兰,杏桃,你们的名字挺好的,不用改了。 银柳姑姑,我刚来长安,对长安城之中的一切都是摸不准头脑的,还望你日后多多帮衬我。” “世子妃客气了,奴婢日后定当会好生伺候世子妃的。” 云缃叶道:“你们都先去忙你们的事,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是。” 云缃叶待丫鬟们下去后,她便与小糯糯扔着布老虎玩偶玩闹。 黄昏时,顾彦入了房中,就见着玩闹嬉笑着的母女俩人。 顾彦见着云缃叶久违的笑意,走到她边上问道:“今日上街可买了衣裳首饰?” 云缃叶看了一眼顾彦,并不理他。 顾彦只得去找糯糯,伸手要抱糯糯:“糯糯,爹爹抱你。” 糯糯只对着顾彦轻哼一声,躲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噘着小嘴看向顾彦:“不理爹爹。” “糯糯,你还真的能听懂娘亲的话。” 云缃叶欣慰一笑,话还不会说的小小人儿就能记得她让她不理爹爹。 顾彦微皱眉望向云缃叶道:“你让女儿不要理我?” 云缃叶抱着怀中的糯糯,也不理会顾彦。 顾彦上前去哄着糯糯道:“糯糯。” 小糯糯将脑袋移到一边去,学着云缃叶的模样轻哼一声,也是不理会顾彦。 云缃叶轻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庞,亲了亲糯糯的小脸,“真乖。” 顾彦见着她们母女同出一辙的神情,又气又笑道:“缃叶,你怎能让女儿不理我?” 云缃叶道:“谁让你欺负我。” 顾彦紧皱眉头,“我怎就欺负你了?” “你哪里没有欺负我?”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在她耳畔处轻声道:“日后在床帐内我少欺负你便是,我还以为你也是喜欢我欺负你的……” 云缃叶耳尖一热,推了一把顾彦,羞恼道:“你在孩子跟前胡说些什么?” 顾彦笑了一声,企图从云缃叶手中抱过糯糯。 糯糯小手紧紧地抱着云缃叶,“不理爹爹。” 顾彦对着糯糯道:“糯糯怎能不理爹爹呢?我等会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小糯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了顾彦,又看了看云缃叶。 云缃叶知晓糯糯并不只是为了冰糖葫芦,糯糯其实还是挺喜欢爹爹的。 云缃叶本也就没想糯糯真能听懂她的话与她一起不理会顾彦,毕竟自己也不至于真的幼稚到联合女儿去孤立顾彦。 云缃叶对着小糯糯点点头,小糯糯才伸手让着顾彦抱她。 顾彦抱起糯糯笑笑道:“爹爹这就带你去买糖葫芦。” 云缃叶道:“不行,她方才午后都已经吃过糖葫芦了,这会儿都要吃晚膳了,明日再去买糖葫芦。” 小糯糯眨着眼眸可怜兮兮地望向顾彦。 顾彦便妥协道:“好,爹爹这就让青茗去买糖葫芦。” 云缃叶微皱眉道:“顾彦,你也太宠着糯糯了。” 顾彦道:“糯糯是我心尖上的明珠,岂能不宠?” 云缃叶望着顾彦怀中轻笑着的糯糯,她想顾彦心中没有自己也罢,他心中只要有糯糯就行了。 纵使自己在长安的日子再是难过,再是被世家贵女看轻,被顾彦那些师妹表妹嘲讽自个儿委屈了顾彦…… 为了糯糯,能忍也就忍着吧。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对了,你明日随我去一趟楚王府。” 云缃叶道:“去楚王府做什么?” 顾彦:“今日见着了璟表兄,说起来你与糯糯还未曾拜见过楚王舅舅与二舅母,二舅母与我娘素来交好,我们理该上门去拜访舅舅舅母的。” 第二十三章 梦中呓语 云缃叶挑眉看向顾彦,小声道:“我不去楚王府。” 顾彦道:“为何不去?” 云缃叶叫来了曹奶娘,让曹奶娘将糯糯抱出去。 顾彦见着糯糯离去后,看向云缃叶道:“舅舅舅母乃是长辈,既然今日遇到了璟表哥,我们不去探望就是失礼。” 云缃叶才轻哼道:“你不将我的亲戚放在眼中,我又何必陪着你去拜见亲戚?” 顾彦无奈道:“我哪没将你的亲戚放在眼里?在江南三年,每每逢年过节陪你去舅舅家中,哪一次我不是对舅舅恭敬有加? 舅舅棋艺不精,我都耐着性子陪他下,还不能赢得太多,也不能输得太快,我连陪着我皇帝舅舅下棋都没这耐心。” 云缃叶望向顾彦:“那你对我禾姐姐呢?”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太子殿下已说过,不再让叶姑……禾姐姐吃避子药了。” 云缃叶微皱眉头道:“不吃避子药,那若是有了孩儿呢?” 顾彦道:“总归是皇家血脉,若是有了孩儿,太子殿下必定会给禾姐姐一个名分的,何况这事关太子,不论如何,我也无可奈何,你不能拿禾姐姐的事来恼我。” 云缃叶望向顾彦,“不拿禾姐姐的事情,那你欺瞒我三年的事情呢?还有骂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事情呢?” 顾彦道:“我又不是没有跪过算盘赔礼,你何必一直抓着不放,我对你已是够放纵了,换了一个人,自家夫人胆敢如此放肆无理取闹,早就写了休书……” 云缃叶听到顾彦这话,扬手就是利落地给了顾彦一巴掌。 顾彦只觉得耳鸣阵阵,侧脸红肿得厉害:“云缃叶!” 云缃叶看着顾彦,气得手成拳发抖着:“你休,你这会儿就写下休书,赶紧休了我了事,若不是为了糯糯,谁愿意受你的欺辱与闲气?” 她明知顾彦心中没有自己,却没想到他心中还是存了心要休自己的。 难怪先前竹意梅意丫鬟都会觉得顾彦会休妻为妾,原是他心中真有这般想法。 云缃叶眼泪在眼眶之中打着转,“顾彦,你赶紧写下休书,我这就让润儿收拾行李,这就给你那些表妹师妹让位,省得再让她们觉得你娶了我,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今日给我休书,我今日就离去。” 顾彦走上前:“你何时养就了这动不动就打人的习惯?我又没说真要休你,只是说换了一个男人哪里会让自家夫人这般闹腾。” 顾彦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道:“是你打了我,你还哭什么?什么离去的话你也不必说了,离开长公主府后,你还能去哪里呢?” 云缃叶道:“我自有地方去。” 顾彦这会儿觉得他对云缃叶可谓是真没有一点脾气:“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哪里?虽说如今是太平盛世,可你一介女子到外边也是不可不防的。 要休了你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太子殿下说了你对我不敬大可休了你,我又没要休你。” 云缃叶满是恨意地望向顾彦,“那你的意思是要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多谢你没想休了我? 顾彦,我告诉你,若不是为了糯糯有一个亲爹,就你这般欺瞒于我,你身边的表妹师妹都处处瞧不起我,我早就把你给休了。” “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我就要对你毕恭毕敬,感谢你一个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不计较我穷苦出身愿娶我为妻?就要处处讨好你,生怕你休了我?” 顾彦将云缃叶拉入怀中道:“我哪里有这种意思?你可别自己气自己了,这些时日以来我任你打任你闹,你再大的气也该消停了吧?” 云缃叶道:“今日我遇到了与你青梅竹马的林师妹,她说你娶了我太过于委屈了,你让我如何消气? 你但凡早与我说你的身份,我也可以在路上多做准备,不至于在长安城之中被人人看轻,人人觉得我配不上你。” 顾彦微蹙眉道:“你将别人说你之事怨到我头上来做什么?你我已是夫妻,什么配的配不上的,旁人口中的话语你来埋怨到我头上,我找何人去说委屈?” 云缃叶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既已娶妻生子,还招惹的那些姑娘不定亲等着你归长安,左右也是你没将我当做你真正的妻子,才让她人觉得你会休妻为妾,她们还有盼头。” 顾彦皱眉:“休妻为妾?什么叫做休妻为妾?” 顾彦伸手拭去云缃叶的眼泪,“这我都还没有这个念头,就白白挨了你三个巴掌,倘若我真的想要休了你,让你做我的妾侍,你不得一刀要了我的性命。”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 顾彦道:“别恼了,明日随我去拜见二舅舅与舅母。” 云缃叶道:“我不去。” 顾彦蹙眉道:“怎么还不去?” 云缃叶道:“我身子乏累。” “你这几日里天天与我这般闹,能不累吗?”顾彦笑了一声,“今夜里就好好休息养神,睡一觉,明日必定不劳累了。”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我……” 如若楚安是南安郡主的话,那楚璟想来就是楚王世子了,算算年纪应该是顾彦的表兄。 云缃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去见他,当年为了让楚璟放下自个儿,曾对天发誓说此生都不会嫁人,到头来因为报救命之恩冲喜还是嫁给了顾彦。 云缃叶想大概也是违反了誓言,才得了一个心中没有自己的夫君,来长安城之后,处处受委屈被人轻视。 如今更是因顾彦生了一肚子气。 早知终究还是会嫁人,当初倒还不如嫁给楚璟,起码他可要比顾彦在乎自己得多。 楚璟也不会让自己被长安城众人觉得自己不配为他的妻子。 顾彦看向云缃叶欲言又止,问道,“你想什么呢?” 云缃叶自然不敢告诉顾彦,她心中想着嫁给他不如嫁给楚璟一事。 顾彦见着云缃叶眼中的心虚,他低首望着云缃叶的眼睛,“你在心虚些什么?” “我哪有心虚?” 顾彦听着云缃叶心虚的语气,伸手捏着云缃叶的下巴,迫使她抬眸望着自己,云缃叶的眼眸却是有所躲闪。 顾彦便低头咬住了云缃叶的红唇,将她抵在了小榻上,俯身而下…… 黄昏时候,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渐渐得发青发黑,外边的天是越来越冷。 屋内昏暗,云缃叶却是在顾彦怀中起了一身薄汗。 顾彦点燃了烛光,望见了脸色酡红已是入睡过去的云缃叶,她今日定是有什么问题的,否则不至于如此心虚。 顾彦去了外边接过了丫鬟手中的温水,回来给云缃叶擦拭着,便听到了她的梦中呓语。 “楚公子……” 顾彦手紧握,楚公子此人他是知晓的。 顾彦曾听云缃叶妹妹说起过,当时只要楚公子愿意入赘,便是早就与云缃叶喜结良缘了。 顾彦很想要叫醒云缃叶质问为何梦中还叫着楚公子,可终究只是吻住了她的红唇,不顾她已睡着,只想要狠狠欺负她…… “唔。” 刚睡着去的云缃叶被顾彦给闹醒,皱眉望着顾彦道:“你做什么?” 顾彦将云缃叶打横抱起往浴池里走着,在她耳边道:“难怪你方才心虚,竟连梦中都叫着楚公子?” 云缃叶看着顾彦的眼眸,生怕掉下去,忙双手环在了顾彦的肩上,“没!” 进了浴池里,顾彦环着云缃叶的腰肢道:“我亲耳所闻,你敢说没?” 云缃叶没再辩解,她眼角含泪道:“顾彦,你说过不再欺负我的……” 顾彦低头哄着云缃叶道:“缃叶,你最爱之人是谁?” “糯糯。” 顾彦咬了一口云缃叶的肩,“除了糯糯呢……” “我妹妹。”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水气氤氲之中双颊泛着粉的云缃叶,“我与楚公子,你更爱谁?” 倘若楚璟不是顾彦的表兄,云缃叶定要违心地说是楚璟,好好气一番顾彦的。 顾彦没等云缃叶回答,堵住了她的红唇,任凭她怎么求饶都没停止欺负她…… 第二十四章 算是哪门子的世子妃 翌日一早。 顾彦听到门外青茗与丫鬟的声音,睁开了眼眸,怕吵醒一旁的云缃叶,到了外边去洗漱。 顾彦见着几个眼生的丫鬟轻声嘱咐道:“别吵醒夫人,她昨日子时才歇下的,让她多睡一会儿。” “是。” 顾彦见着还未亮堂的天,由小厮提着灯笼往正门而去。 顾彦走到门口,便见着了在等着他一起去上朝的顾凌,“爹。” 顾凌见着顾彦右脸上新的红肿,啧了一声,“你这右脸上的指印,又是昨日自个儿压的?” 顾彦摸了摸自个儿右脸上的红肿,疼意传来,他应道:“是。” 顾凌命人赶紧去取雪肌膏来,不由道:“顾彦,你身为顾家男儿的出息呢?一而再再而三被夫人打耳光,你好歹也是男儿,怎三天两头挨女人打?” 顾彦拱手道:“这不是都是和爹你学的吗?” 顾凌冷冷皱眉:“你少胡说,你娘甚是温柔,从不会打人耳光,何况我从不惹你娘生气。” 顾彦不敢争论,只等着丫鬟将雪肌膏取来。 送来雪肌膏的乃是谢知萱,顾凌见着谢知萱前来微蹙眉,脱下了身上的黑狐大氅给谢知萱披上,“寒冬腊月里的,让丫鬟来送药便是,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谢知萱抬眸望着儿子脸上新添的巴掌印,不由气恼:“你这又做了什么错事才挨的打?” 顾彦道:“娘,这是我自个儿压的,不是被打的,早朝时辰快到了,孩儿先行离去了。” 谢知萱将雪肌膏给了顾彦,见他不愿明说,又见快要到早朝时辰,只能唉叹了一声。 -- 云缃叶迷迷糊糊醒来时,就听得润儿焦急唤她的声音。 云缃叶睁开沉沉的眼皮,心中怨恨极了顾彦,昨夜里他后边竟然闹到子时方休。 “润……” 云缃叶一开口就觉得喉咙疼得厉害。 润儿忙从一旁端上来温茶水,对着云缃叶道:“姑娘,长公主辰时就来了,她与糯糯在外边都玩了一个时辰了,我这才不得已叫您起来的。” 云缃叶喝了一口温茶水,咳嗽两声,喉咙如同火烧一般难受,定是昨夜里起了汗顾彦带她去汤池里沐浴也不消停着了凉缘故。 云缃叶越发恼恨于顾彦了,却又因为长公主到来自个儿睡着懒觉而焦急想要起身。 “咳咳。” 云缃叶想要起来,浑身无力,一动喉咙底便就难受,鼻尖处发酸得紧,咳嗽着头疼万分。 谢知萱翻开门帘牵着小糯糯的手入内,见着床榻上的云缃叶,忙上前手放在了云缃叶的额头上,“怎烫得这般厉害?” 云缃叶扶着床边,反手捂唇,几欲作呕。 “娘亲。”糯糯哭着担心道。 谢知萱给云缃叶诊脉后道:“你这是着凉伤风了,你初来长安难免也会有些水土不服,我等会开一副药,你服用之后好生歇息,过两日的卫国公府赏梅宴也不必再去了。” “是。”云缃叶咳嗽着应道。 谢知萱起身写了一副药方,让一旁的丫鬟前去抓药熬药,她则在一旁陪着云缃叶,安慰着一旁见娘亲难受而哭泣的小糯糯。 直到午后见顾彦回来,谢知萱才狠狠瞪了一眼顾彦,叫着他出门。 到了外边,谢知萱便厉声道:“顾彦,缃叶可是你的夫人,你们这回来才几日,你就把她给折磨得生了重病。” 顾彦讶异道:“她得了重病?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知萱道:“你等会好生照顾她,她一个孤女无父无母的,你也该多照顾体谅她。” “孩儿已经足够照顾体谅她了。” 谢知萱望向顾彦涂了药后消了些肿胀的右脸,“若是体谅了,她还会打你的脸?” 顾彦道:“这是昨日她与我闹腾时,我说了一句换做旁人,自家夫人这么闹早就被休了,她便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 “你还真是活该被打!” 谢知萱怒瞪了一眼顾彦,“你怎敢想要休妻的?” “我没想休她,我说的是换做旁人会休了她……”顾彦小声道。 谢知萱深呼吸一口气道:“有区别吗?所以你还要缃叶来感激你没有休了她?难怪缃叶气得如此厉害,一个巴掌都便宜你了。” 顾彦只低头道:“孩儿错了。” 谢知萱皱眉道:“你不必在我跟前说知错,对你夫人说知错去,快去里边好生照顾缃叶。” 顾彦进了屋内,见着云缃叶正在喝药,他见着云缃叶的病恹恹的模样皱眉道:“昨夜还好好的,怎么怎会儿如此病重?” 云缃叶沙哑着嗓音道:“你还好意思说?咳咳。” 顾彦见着云缃叶病重的模样,紧皱着眉头道:“是昨夜里在浴池里受凉了?” 云缃叶怒瞪了一眼顾彦,“还不是怪你?” 顾彦从一旁润儿手中取过药碗喂着云缃叶吃药,在云缃叶耳边道:“昨日的确是我的错,但你睡着时还挂记着楚公子,梦中呓语着楚公子之名……” 云缃叶回想起昨夜里,她迷迷糊糊之中记得顾彦逼问她喜欢谁,也当真是好笑。 他心中并未将自个儿当做过妻子,心中并未曾把自己放在心上,让她毫无准备做了公主府的儿媳,他倒是好意思来问她最爱之人是谁。 云缃叶喝了药之后,昏昏沉沉躺着,病来如山倒,自从回长安之后,她没一日不生气的。 如今这一病她也明白最要紧的还是身子骨要紧。 也就没有再与顾彦去争论梦中楚公子之事,毕竟她昨日的确是梦到了楚璟,只是梦到的是他的质问,日有所思,夜里做了噩梦罢了。 云缃叶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模糊间只觉得自个儿出了许多的汗,一旁的顾彦帮她擦汗换衣。 眼皮沉重,云缃叶也不愿醒来。 直到早间她醒来时,烧退了,只是头已经疼着,鼻子依旧不通。 顾彦在一旁问道:“想要吃些什么?” 云缃叶咳嗽了一声道:“核桃。” 顾彦便命人取来了核桃,甚是轻松地便给云缃叶剥了核桃壳,取了核桃仁。 云缃叶见着跟前的大核桃道:“这是什么果子?” 顾彦道:“这是长安城之中的核桃,与你们永兴城之中的山核桃不一般,你尝尝。” 云缃叶吃了一口,摇头道:“这核桃不好吃,我要吃的是永兴城的山核桃,你给我用手剥山核桃。” 顾彦知晓云缃叶是故意为难自己的,毕竟山核桃比之长安常见的核桃要难剥上许多。 不过顾彦念在她病重的份上,只能哄她开心,命人去买山核桃来。 只是在江南果脯干货店中习以为常的山核桃,在长安城中甚是罕见,好几个小厮去了长安城之中寻了整整一日,走遍铺子都未曾见到山核桃。 顾彦见着云缃叶咳嗽的模样,不想她失落,便只能等明日去问问赵璟他家中可有山核桃。 -- 卫国公府,梅园内,今日乃是赏梅宴,一大早梅园处就来了不少宾客。 到了晌午,三三两两的宾客们都在议论着宁王世子回长安一事。 “听说宁王世子回长安已有几日的功夫了,这不知他会挑选哪家女儿成亲?三年前,五家贵女都到公主府提亲一事还尚在眼前,宁王世子可真是好福气,随便哪个女子做夫人都令天下男儿艳羡。” “宁王世子早就成亲了,连女儿都有了,就是不知今日世子妃会否前来这赏梅宴了。” “宁王世子成亲了?何时成亲的?哪家的姑娘?公主府里未曾有过喜宴呐。” “前些时日世子的身边的丫鬟去过御史衙门里求情,宁王世子妃嫉妒那几个丫鬟美貌,将她们赶出了府门。” “世子妃是哪家的姑娘?做了世子妃怎还敢如此善妒呢?连几个贴身美貌丫鬟都容不下也不怕被休?” “听说就只是个江南小镇里面的商户女,是因着给世子冲喜才得以嫁给世子的,所以什么三书六礼都没有,也没办过成亲喜宴。” “冲喜的江南小镇商户女?这算是哪门子的世子妃?又没成亲。” “确实,既无三书六礼就算不得是成亲了的,宁王世子妃哪里能是一个商户女?能让这商户女做妾侍,也是属她高攀了。” 卫姩听着三三两两的宾客对于云缃叶的议论浅笑出声。 这世人的眼睛是明亮的,人人都知云缃叶不配为宁王世子妃。 第二十五章 阿缃本就该是我的世子妃 卫姩听闻公主府的马车到了之后,忙去相迎。 见到下了马车的只有顾静玉一人,卫姩便上前道:“静玉妹妹,怎得公主府马车上就你一人?云氏呢?” 顾静玉朝着跟前的卫姩与卫国公夫人行礼道:“表婶,表姐,我娘年底事务繁忙抽不得身来赴宴,我嫂嫂得了风寒重病,这几日在休养,静茹也就留下陪着糯糯玩,也就我一人得空过来了。” 卫姩微蹙眉,“怎就偏偏这时候病了呢?病得很重吗?” 顾静玉道:“多谢表姐对我嫂嫂的关心,休养几日应当无碍了。” 卫姩握紧着手,自个儿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操持赏梅宴,就是为了云缃叶在这些达官显贵夫人跟前丢尽颜面。 她倒好,竟然病倒了,自己这个宴会岂不就是白白办了一场? 卫姩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梅园之中众位长安城之中夫人千金,本也想在今日里一睹云缃叶的长相。 想要知晓到底是如何的花容月貌,才能让宁王世子放着长安城之中五位尊贵的女子不娶,反而与她成亲。 得知云缃叶重病未能前来卫国公府赏梅时,三三两两又都是起了议论之声。 “也不知这位世子妃是真病了,还是因着是小镇商户女怯懦不敢来高门大户的赏梅宴?” “世子妃也要陛下有封号才行,那女子如何算得世子妃?到底没有三书六礼,许是长公主都不认这儿媳,不让她前来国公府赴宴,怕丢了长公主府的颜面。” -- 东宫内。 顾彦与太子殿下聊完正事后,便问着一旁的赵璟道:“璟表兄,你那可有江南那边常吃的山核桃?” 赵璟问向顾彦道:“还有两斤,怎得问起此事来了?” 顾彦道:“我夫人病了无胃口,只想要吃江南那边独有的山核桃,长安城之中的干果铺子里都找遍了,都不得见。” 赵璟轻笑了声,“原来如此,这山核桃也就江南那边人吃得多,长安里边是罕见,等会午后我给你拿过去。” 顾彦道:“多谢璟表兄了,就不劳烦你跑一趟了,我随你去楚王府取便是。” 赵璟笑笑:“我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耽搁,等会午后给你送长公主府之中去。” 批阅着公文的赵珵抬起头来,对着赵璟道:“明日也拿些山核桃来东宫。” 赵璟忙应下道:“是。” -- 清风苑内。 在喝药的云缃叶因着顾彦回屋进来的一阵风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她用着帕子揉了揉鼻子,咳嗽了两声。 顾彦听到云缃叶打着喷嚏又咳嗽,取来一块从西域进贡而来的羊毛所织成的毯子给云缃叶披上,“你可要当心些,别再受凉了。” “是谁让我受凉的?” 云缃叶喝了两日的药,多少是有了点力气,也能与顾彦争辩了。 顾彦从云缃叶手中接过药碗,用毛毯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只留有一个脑袋在外,取了药勺喂着云缃叶吃药道:“在江南也不是没有在汤池里胡闹过,谁知你这回就着了凉。” 云缃叶脸色一红,瞋了一眼顾彦,咳嗽道:“山核桃呢?怎得还没有?” 顾彦道:“长安城之中并不时兴吃山核桃,我找遍了多家干果铺子都未曾见到,方才在东宫里问了璟表哥,还真是巧了,他那就有山核桃,说了午后给送来。” 云缃叶闻言刚喝下去的药呛在了喉咙里,不断地咳嗽着,“咳咳,咳咳,你说璟表哥午后要过来?” 顾彦道:“璟表哥要过来,你何至于如此惊慌?自家表哥,他为人温和待人宽厚,你不必怕他。” 云缃叶咳了一会儿,三日前遇到了南安郡主,想必南安郡主已然告知了楚璟自个儿的身份。 楚璟还愿意过来,想必也是不恼她了的。 何况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已经有了两岁的女儿,想必楚璟也早已成亲生子,不会计较她起誓后违背誓言之事。 云缃叶凑上前去喝着顾彦喂她的药,“璟表哥等会是与表嫂一起过来吗?若是有女眷,我是不是得招待一番?” 顾彦笑了一声,“璟表哥还未曾成亲。” 云缃叶抬眸道:“他不是要比你大一岁多吗?怎么还未成亲?” 顾彦低眸看向云缃叶:“你怎么知道璟表哥比我大一岁多的?” 云缃叶不知道如何与顾彦解释她与楚璟之间的往事。 当年自己在遇到楚璟时的确没有成亲的打算。 毕竟父母双亡,四年前妹妹年纪还小,家中还有绣坊需要她操持,云缃叶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与楚璟成亲…… 云缃叶想着这一时半会儿也与顾彦解释不清,何况楚璟应当也从南安郡主那儿知晓了自己身份,他也没与顾彦明说,想必也是不愿提及往事,云缃叶索性也就不解释其中的关系。 云缃叶轻笑道:“前些时候见到了南安郡主,听她说起来过,璟表哥比你要大一岁,他怎得这般年岁还不成亲?也是如同太子一般,未婚妻守孝耽误婚事吗?” 顾彦道:“倒也不是,只是璟表哥心仪的姑娘不愿嫁给他,那姑娘也真的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夫君不愿嫁,都过了四年多了,璟表哥还是对她念念不忘非她不娶。” 云缃叶听闻四年,手在毯子里紧紧地攥紧了衣角。 顾彦道:“这般不知好歹的女子偏璟表哥还护得紧,不让我说日后的表嫂不长眼。” 顾彦话音一落,云缃叶一连打了两个喷嚏,眸光紧盯着顾彦道:“确实是挺不长眼的。” 毕竟怎么就嫁了他呢? 顾彦见云缃叶一直打喷嚏,上了小榻将她搂在怀中,“可是还冷?” 云缃叶摇摇头,“不冷……” 顾彦道:“那你怎么又打喷嚏了呢?” 云缃叶心不在焉地答道:“许是哪个混帐东西在骂我。” -- 楚璟阁内。 赵璟在二楼厢房处看着底下跪着的手下,一脸沉怒道:“你说什么?阿缃她去了何处?” 跪在赵璟跟前的中年男子瑟瑟发抖道:“云小姐,云小姐随着她夫君离了方桥镇,说是随她夫君回长安了……” 赵璟手握成拳打在一旁的小桌上,他的脸上满是怒意:“夫君?阿缃她怎么可能会有夫君?” 跪在地上的唐掌柜道:“云……云小姐,她已经成亲三年了。” “三年?”赵璟眉间紧蹙道,“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成亲三年?” 唐掌柜道:“这几年来小的按照您的意思,让手下人每三月都去五色绣坊定一件云小姐亲自所绣的衣裳,手下人只知定做衣裳,不知汇报云小姐已成亲之事…… 这一次小人手下去取石榴红裙时,云小姐说她日后不接活了,因为她要随夫君回长安婆家了……” 赵璟脸色铁黑,他握紧着手中的茶杯,竟直愣愣地将瓷杯给捏碎了,瓷片进了他的手中划出了血,他也不觉的疼痛。 赵璟冷冷道:“去查她的夫君是谁,查到后逼她夫君休了她,将她带来楚王府!” 唐掌柜的抬眸看向赵璟道:“世子,这不是强取豪夺民女吗?王爷与王妃怕是会……” 赵璟沉怒道:“阿缃本就该是我的世子妃。” 赵璟本想等着云缃叶的妹妹到了成亲之后的年纪,再去找云缃叶她不会再如此决绝不愿嫁人,却没想到四年前云缃叶起誓不愿嫁人,翌年就嫁了人。 赵璟本以为手下人能明白他每三月让五色绣坊做衣裳送来长安是何意思,谁知手下竟是这般糊涂,这么大的事都不曾禀报。 赵璟怒气翻涌回到了王府,才想起顾彦求他讨要山核桃一事。 赵璟在取了山核桃后,对着一旁的小厮道,“准备马车,去长公主府。” 第二十六章 想要和离做我表嫂? 清风苑内。 喝药之后的云缃叶便有些犯困,在顾彦怀中闭眸小憩着。 约摸过了两刻钟,外边传来丫鬟禀报的声音。 “世子,楚王世子来了。” 云缃叶睁开眼睛望向了顾彦。 顾彦见云缃叶醒来便道:“璟表哥来了,你在房中先歇着,我去招待璟表哥。” 顾彦说罢后就去了清风苑前院。 顾彦一见赵璟脸上抑制不住的恼意,问道:“表哥,这是谁惹了你生气?” 赵璟递上了包好的山核桃道:“底下人办事不力犯了大错,这里有一斤山核桃,府中所剩也不多了,我已让人去江南采买了。” 顾彦看着怀中的山核桃道:“多谢表哥了,这些足够多了,其实她也未必是想吃山核桃,不过是借着让我给她剥山核桃惩罚我罢了。” 赵璟听着顾彦这口气倒是一笑道:“你可是堂堂长公主之子?她还敢罚你让你剥核桃不成?” 顾彦叹气道:“唉,往日里在江南她倒也挺温婉的,来了长安之后,天天与我闹腾,这几日生病才消停一些,真烦。” 赵璟道:“听你这语气可不像是真觉得烦,弟妹也是江南人?” 顾彦道:“嗯,永兴城方桥人。” 赵璟眼眸微睁,“方桥镇人?那你可知方桥镇上有一家五色绣坊……” “爹爹。” 未等赵璟将话问完,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软糯的声音。 只见一个穿着桃粉兔毛小袄的小团子手中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小跑着而来,甚是有趣可爱。 顾彦忙上前去将小女儿给抱起,给糯糯戴正了头上的老虎帽子:“糯糯,叫表叔。” 小糯糯看着跟前的赵璟,歪着小脑袋,乖巧得喊着:“表叔。” 赵璟望着跟前的两岁不到的小姑娘,轻笑道:“彦弟,你这女儿长得好生可爱,像你更多些。” 赵璟将准备好的一把金锁交给了跟前的小糯糯,声音温柔道:“这是表叔送你的礼物,你叫什么名字?” 糯糯不敢去拿赵璟给的金锁,眨着眼睛看向顾彦。 顾彦道:“拿着便是,告诉表叔,你叫什么名字?” 糯糯拿过金锁,小声道:“宝宝。” 顾彦见糯糯自称宝宝,便轻笑了一声,对着赵璟道:“她名叫云苒,小名糯糯,自称宝宝。” 赵璟道:“顾云苒,好名字。” 顾彦本想要解释不姓顾,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糯糯姓云之事也不必让过多人知晓。 顾彦将糯糯给放下道:“去找你娘亲玩去,爹爹与表叔谈些事情。” 糯糯点点头,穿着厚厚袄子的她跑几步摔倒,摔倒后她也不哭,站起来继续跑着。 赵璟的目光久久没从糯糯身上收回,云缃叶已然出嫁三年,那她会有孩子了吗? 赵璟眼眸一眯,握紧着手,一想到她或许都有了孩子,心中的恼意越甚。 顾彦在旁看着赵璟越发恼怒的神情道:“璟表哥若是有空,到暖阁之中喝两杯?” 赵璟点头应下,随着顾彦到了暖阁之中。 顾彦命一旁的小厮取来酒壶温着酒,待酒温热后,便给赵璟倒了一杯:“璟表哥尝尝,这是我在江南时自家酿的酒。” 赵璟接过酒杯淡抿了一口,“这与我当年在方桥镇上吃过的酒味相仿,酒香醇厚,回味甘甜。” 顾彦看向赵璟,“璟表哥也曾去过方桥镇?” 赵璟道:“嗯,方才就想要问你,你可知方桥镇上有名的五色绣坊?” 顾彦轻笑道:“嗯,自然知晓,五色绣坊是我夫人……” 不等顾彦把话说完,赵璟便紧忙跟着问道:“那你可知五色绣坊之中的掌柜的云缃叶她嫁了哪个混账?” 顾彦笑意一顿,微皱着眉头道:“你何以问起这个来?” 赵璟手握成拳道:“云缃叶便是你日后的表嫂。” 顾彦紧皱眉头,垂眸隐忍着眼底的震惊与怒意。 什么表嫂? 简直是无稽之谈! 赵璟喝尽了手中的一杯酒道:“四年前阿缃她说家中父母早亡,幼妹年幼还需她照料,家中铺子也需她管着,起誓说这辈子不愿嫁人,谁知没过一年她就嫁了人。 底下人也是糊涂,这么大的事情竟没有禀报,你可知是哪个混账娶走了阿缃?” 顾彦拿起跟前的温酒,将杯中的温酒一饮而下:“是谁娶的云掌柜我不知晓,但是云掌柜与她夫君在方桥镇上是出了名的甚是恩爱,形影不离,情意深浓,鹣鲽情深……” 赵璟听着顾彦所述,脸上的怒意越甚,“你说的可是当真?” 顾彦道:“当真,他们二人只要是出门就是形影不离,镇上人人都知云坊主与她夫君十分恩爱你侬我侬。” 赵璟皱眉道:“不可能,你所说之人定不会是阿缃……” 顾彦听着赵璟口中称呼阿缃,心中倒也起了一阵无名火:“赵璟,人家云坊主都已经成亲了,你还叫她阿缃甚是不妥。” 赵璟一时半会儿倒也没有注意到顾彦连表哥都不叫了,他道:“有什么不妥的?毕竟成亲之后,也可和离,我迟早会让阿缃和离。” 顾彦捏紧着手中酒杯,“他们夫妻情深,绝不会和离!” 顾彦起身道:“我还有些事,就不陪着你饮酒了。” 顾彦说罢后,也不顾赵璟,便起身直直往清风苑后宅里而去。 云缃叶在卧房之中,吃着小糯糯喂她的冰糖葫芦,轻轻地揉了一把女儿可爱万分的小脸蛋。 顾彦也不是尽数无可取之处,最起码他给了自个儿一个如此可爱乖巧懂事的女儿。 “世子。” 云缃叶听到门口几个丫鬟行礼的声音,望向门口的顾彦道:“你不是在陪璟表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彦脱下大氅裹住了在一旁玩的糯糯,将糯糯抱给了外边的曹奶娘,“带糯糯回房去,你们都退下。” 云缃叶见着丫鬟们都出去后,看向顾彦道:“怎么了?” 顾彦走到了小榻跟前,搂住了云缃叶的腰肢,将手搭在了云缃叶的脑袋上,低头便狠狠地吻住了她的红唇。 云缃叶不知顾彦发什么疯,咬了一口顾彦的唇,却不曾想顾彦的攻势却变得越发猛烈…… 云缃叶好一会儿才得以呼吸,她眉眼泛红地看着顾彦道:“你做什么?咳咳。” 顾彦在云缃叶耳边道:“难怪闹着要和离,还说什么有自有去处……” 顾彦狠狠咬了一口云缃叶的耳垂道:“想要和离做我表嫂?绝无可能!” 云缃叶忙伸手去摸着耳垂,吃痛道:“嘶!顾彦!疼!” 顾彦手握住了云缃叶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的红唇,也不顾还是白日里,便将她打横抱起往楠木床榻上而去。 第二十七章 顾彦又骗自己 冬日里的天色暗得甚早。 在床帐内的云缃叶无力地躺在顾彦怀中怒视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休妻为妾会遭人指责忘恩负义,所以才不顾我的病都来欺负我?好早日丧妻,另娶名门贵女?” 顾彦透过帐外床头烛光,望着眼尾含春的云缃叶道:“你和赵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从未与我说过你还有这一段情?你先前指责我欺瞒三年身份,你呢?不也瞒了我你与赵璟之间的关系?” 云缃叶冷声道:“谁欺瞒你了?你自己不说实话,以为我与你一般无耻吗?我遇到他的时候,他不叫赵璟,而是叫做楚璟,也就是你所知晓的楚公子。” 顾彦紧皱眉头道:“你已经明知他是我表兄,你还在梦中喊他的名字?前几日我问你喜欢我还是楚公子时,你竟还犹豫?云缃叶,我和你才是夫妻!” 云缃叶呵了一声,“我们之间又没有三书六礼,我更没有在你顾家祠堂之中拜过天地,算是哪门子的夫妻?” 顾彦怒声道:“云缃叶!你再说一遍?” 云缃叶见着顾彦生气只觉得痛快。 他先前还说自己无理取闹,可是当听到卫姩说出这番话时,她又如何不气愤?如何不闹? 顾彦当时可还是护着卫姩呢,说不能毁了卫姩清白名声。 顾彦这会儿又暴怒什么? 顾彦低头再一次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 云缃叶被迫地承受着顾彦带着怒火的“欺负”。 顾彦在要紧关头,凑到云缃叶耳边道:“缃叶,说你喜欢我,说你最喜欢我。” 云缃叶只觉得好笑,顾彦心中毫无自己,不将她当做妻子看。 同样未曾拜过天地不算夫妻这话她听着快气疯之时,顾彦尽是护着表妹,说她是吃醋是无理取闹。 心中毫无自己的顾彦凭什么让自己说喜欢他这话? 顾彦声音充满着蛊惑道:“缃叶,快说喜欢我,便不再欺负你……” 云缃叶道:“我喜欢你……的女儿。” 顾彦掐紧着云缃叶的腰肢道:“既然喜欢,那就再多生两个。” 云缃叶:“?” 半个时辰后,云缃叶在顾彦怀中轻颤,她这会儿是连说话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困意袭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还是先养好身子骨,再与顾彦算账便是。 云缃叶这一病直到小年夜才全然病愈,临近过年,公主府之中也多了不少过年的气息。 府中所有宫灯都换了新的,清风苑内的小丫鬟们都凑在一起剪着窗花。 糯糯对剪窗花也甚是喜欢,盯着丫鬟们剪窗花她能看许久。 云缃叶便也取了红纸来剪着窗花。 顾静玉来到清风苑之中,见着云缃叶刚剪完一张窗花道:“嫂嫂,你的手也太巧了吧?这窗花好生精致。”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你若喜欢就送你了。” 顾静玉拿着窗花淡笑道:“嫂嫂,明日是傅家老夫人办寿宴,我们一起去傅家赴寿宴去?” “不行。” 院门外传来了顾彦的声音,“你嫂嫂还病着呢,不能去傅家参加寿宴。” 顾静玉望着跟前的云缃叶,“嫂嫂病都痊愈了,我是大夫,嫂嫂病好没好我难道还会不知吗?” 云缃叶道:“傅家?可是太子妃的傅家?” 顾静玉点头道;“嗯,办寿宴的乃是太子妃的祖母傅老夫人,明日太子表兄也会去给傅老夫人贺寿的。” 云缃叶想着姐姐身为东宫大丫鬟,许也会随在太子身侧前去傅家,便对着顾静玉道:“我随你一起去。” 顾彦皱眉道:“不行!你安生在家中待着,不能出府门半步。”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怎么你还怕我小城商户女去傅家宴会上,丢了宁王世子的颜面?” 顾彦皱眉道:“左右你不得去傅家赴宴。” 云缃叶道:“我偏去。” 顾彦拧眉道:“不许去!” 云缃叶可理会顾彦,只对着顾静玉道:“明日你去傅家时来叫我一同前去。” 顾彦对着顾静玉道:“不许带你嫂嫂去傅家。” 顾静玉看看云缃叶又看看顾彦,一时间不知听何人的。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我又不是糯糯这年纪的孩子,即便静玉妹妹不带我前去,你以为我一人去不得? 你要是觉得我这个世子妃会在宴会上给你丢脸,今日写下和离书便是,左右我去傅家宴会上是为了见我想要见之人,与你无干。” 顾彦闻言气恼至极,他上前握着云缃叶的手道:“你休想去见赵璟!” 云缃叶道:“这与赵璟……” 云缃叶恍然大悟过来,顾彦不许她去傅家,是怕她会见到赵璟?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道:“我是想去见我表姐的,明日太子殿下会去傅家,说不定我表姐会随在殿下身旁,你少把我当做是与你一般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之人。” 顾彦听着云缃叶所言的朝三暮四皱眉道:“我哪里朝三暮四了?” “卫表妹,林师妹……”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又要说我毁了别家姑娘的名声,护着你这些好妹妹们,我还是不说罢了,省得担上毁了人家姑娘清名的名声。” 顾静玉见着哥哥嫂嫂相吵起来,忙道:“嫂嫂,我……” 云缃叶道:“我说的好妹妹不是你,你别误会。” 顾彦叹了一口气道:“你病才好些,就又开始闹腾,你不累我还累着。” 云缃叶皱眉道:“静玉在这里可以作证,今日到底是谁先闹起来的?” 顾静玉:“啊?好像是哥哥先闹起来的,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顾静玉忙起身离去,她出了清风苑拍着心口。 她家中爹娘素来恩爱,鲜少甚至说她记忆之中从未有过吵架的时刻。 今日听着兄嫂夫妻间二人争论相吵,顾静玉还真不知帮谁为好,不过想见赵璟表兄是怎么一回事? 顾静玉就算是好奇,也觉得还是远离这是非之地为好。 云缃叶在顾静玉离去后,对着顾彦道:“你妹妹都说了,是你先闹起来的。” 顾彦平心静气道:“表姐是宫里头的宫女,必定不可能随着太子出宫赴宴的,我明日里带你去东宫里去见表姐,就别去傅家见赵璟去了。” 云缃叶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见赵璟?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的,他若是知晓你我成亲了,自然不会纠缠,你这为何不让我我们见面?” 不会纠缠个屁! 顾彦保持着王府公子皇家子弟的教养,没将这句脏话说出口。 赵璟都在自个儿跟前说了可以和离这种话,可见赵璟是不甘心的。 若是以往在江南顾彦还不必担忧赵璟会抢走云缃叶。 可如今云缃叶本就因为欺瞒她身份之事日日与他闹着,说不准真会让赵璟趁虚而入。 他唯有不让赵璟得知云缃叶在长公主府才行。 顾彦道:“你自个儿选吧,明日是随我进宫去见表姐呢,还是去傅家参加寿宴?” 云缃叶又不认得傅家老夫人,比起去傅家拜寿,她自然是选进宫去见表姐的。 翌日,云缃叶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还给糯糯穿戴好了一身粉嫩喜庆的衣裳,“今日带你去见姨母。” 顾彦从门外进来时,见着云缃叶给糯糯扎了两个小冲天辫,过来摸了摸糯糯的的辫子道:“你要将糯糯一起带入东宫?” 云缃叶点头道:“左右太子殿下要去傅家拜寿,东宫之中无主子,待糯糯去也无妨吧?” 顾彦点头道:“好。” 云缃叶抱着糯糯随着顾彦到了东宫拜见太子殿下。 赵珵见着小糯糯,难得也是脸色温柔道:“你们怎的一大早就来了?” 顾彦道:“糯糯还未曾见过表姨,今日缃叶带着糯糯前来见见表姨。” 赵珵脸色一沉,但终究还是说道,“婉禾在寝殿之中。” 云缃叶得了赵珵这话,便福身告退,抱着糯糯前去了东宫寝殿里面。 一进寝殿,云缃叶又是闻到了一股药味,她见着叶婉禾又在熬药皱眉道:“顾彦竟然又骗我,他明明说殿下已经答应他不让你吃避子药了的。” 云缃叶气恼至极,握紧着手,她本该知晓顾彦之话信不得,没想到他又骗了自己。 第二十八章 早日再怀上一个男胎 叶婉禾熬着药听着云缃叶的声音,回头一瞧,便见着云缃叶所牵着的小女孩而来。 叶婉禾的目光都在云缃叶所牵着的小儿身上,叶婉禾轻蹲下捧着糯糯的小脸道:“云妹妹,这孩子是你女儿?和云二妹妹小时候长得好像。” 云缃叶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道:“糯糯,喊姨母。” 糯糯望着跟前的叶婉禾:“姨母,不哭。” 云缃叶听到糯糯这么说,仔细一瞧才见着叶婉禾眼中的确含着泪。 叶婉禾忙挤出来一个笑容,”姨母不哭,糯糯可真乖。” 叶婉禾起身去了一旁角落之中的一处鸡翅木的小箱子里边,取出来了一块银锁。 叶婉禾又是微蹲下将银锁递给了糯糯道:“我在宫中也未能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平安银锁是我自从出生就带着保平安的,还望不要介意。” 小糯糯小手接过银锁,朝着叶婉禾一笑:“谢谢姨母。” 叶婉禾摸着小糯糯的脸蛋,强挤着笑意,眼角却还是落下了一滴眼泪。 “姨母不哭。” 小糯糯奶声奶气,伸手要帮叶婉禾擦眼泪。 叶婉禾将糯糯紧紧抱在了怀中,眼中落着两行泪,哭得越发悲戚。 云缃叶稍等一会儿,轻轻蹲下,给叶婉禾递上了帕子。 叶婉禾接过手帕,缓缓松开了小糯糯,只擦着眼角的泪水。 云缃叶担忧地看着叶婉禾道:“禾姐姐。” 叶婉禾忙擦了眼泪道:“云妹妹,抱歉,我失态了。” 云缃叶道:“姐姐可是想到了不能再有孩子之事?顾彦这厮竟然还敢骗我,他分明说过太子殿下不会让你再用伤身的避子药了的,我去找他算账去。” 叶婉禾连忙拉住了云缃叶的手腕,“宁王世子是没有骗你的,殿下的确已不再让我用避子药了,是我非要用的。” 云缃叶不解地望向叶婉禾。 叶婉禾轻抚着小腹道:“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当时我不过才十九岁,又惊又慌又喜可谓是五味杂陈,但当时殿下知晓后,只让他的乳母给了我一副堕胎药,那个孩子已然成型了……那种剜心之痛我实在不愿再尝受一次。” 云缃叶听到此言,柳眉微蹙,她的眼中也含了一层泪,“太子殿下他怎可如此对你?殿下也太是混账。” 叶婉禾苦涩一笑道:“我是奴婢,当年太子殿下也不过才十七的年纪,都还未曾定亲呢,怎么可能让皇长孙托生在一个奴婢的肚子里?” 云缃叶手握紧拳头,她明白了方才为何禾姐姐见到糯糯时,会忍不住落泪了,禾姐姐应当是想起了那个曾经有过的孩儿,云缃叶想起姐姐当时该有多痛苦,便也含着眼泪。 叶婉禾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道:“云妹妹,你怎的也哭了呢?都过去了,早就都过去了。” 云缃叶咬着下唇道:“禾姐姐,我一定想法子把你从这火坑之中给救出去。” 叶婉禾淡声轻笑道:“你可不必管我,我在这东宫里头好歹也是一品宫女,人人尊称我一声叶姑姑,日子过得也不算是火坑。” 云缃叶哽咽道:“怎么就不算是火坑?是药三分毒何况还是这种避子药,哪里能不伤身?” 叶婉禾笑笑道:“这药再多吃几回,彻底不能有孕后,也就不用再吃了,何况太子妃也将要进宫了,日后殿下有了太子妃,殿下与太子妃夫妻情深,我也就不必再吃这药物了。” 云缃叶看着叶婉禾道:“禾姐姐,太子妃要入宫,你没有半点不悦吗?” 叶婉禾笑了一声,“我为何要不悦?我巴不得太子妃早日入宫,这东宫内院虽然没有主子,可也是一大堆的事务,待太子妃入宫后,这东宫之中的内账就能交由太子妃了,我平日里也能多些空闲。” “殿下有了太子妃之后,说不定殿下也很快就腻烦了我,许也就让我出宫去了。” 叶婉禾笑意不达眼底,对于太子殿下而言,自己只不过是他没有妃嫔时候的一个消遣丫鬟罢了,当他有了年轻貌美才华横溢的太子妃后,未必还会如同现在这般不让她离开宫中。 云缃叶望着叶婉禾脸上并无不悦,还是担忧心疼地看着叶婉禾。 叶婉禾道:“对了,我记得今日傅家老夫人的六十五大寿,殿下也要去傅家贺寿,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你是不是也该带着糯糯去傅家了?” 云缃叶摇头道:“顾彦不让我去傅家贺寿。” 叶婉禾微皱眉道:“宁王世子为何不让你去傅家贺寿?你身为他的夫人,怎能不去祝寿呢?” 云缃叶道:“这事说来话长,不去傅家是为了要躲着一个人。” 叶婉禾听到云缃叶这话就放心了,“我原还以为是宁王世子嫌你出身低微才不愿带你去傅家祝寿的,不是如此就好。” 云缃叶道:“说不定顾彦那厮也存有这种想法呢。” 叶婉禾见着药熬好后,将药汤盛出,对着云缃叶道:“我看你好像对宁王世子存着一股气?” 云缃叶道:“可不是一股气是一肚子气,倘若不是因为糯糯,我早与他和离了。” 叶婉禾淡笑着劝道:“宁王世子是个挺好的夫君,否则当年也不会让那五位长安城之中的贵女千金们都放下身段前去公主府之中求亲。” 云缃叶道:“他许是对那五位贵女不错,可是他心中没有我,也并未将我真正当做过他的夫人,我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叶婉禾喝下一碗药之后,笑了笑道:“云妹妹呀,在长安城这些世家豪门里头,身为世家子弟的夫人求夫君心中喜爱自己才是最傻的。 宁王世子的确是块香饽饽,盯着他的贵女必定不会少,你可不要再说和离之事。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找大夫调理调理身子,早日再怀上一个男胎,有了儿子,也算是在顾家站稳了脚跟,还管夫君喜不喜爱自己,有子万事足。” 云缃叶知晓叶婉禾也是为了自个儿好,才会说这番话,但他并不是这般觉得。 云缃叶道:“禾姐姐,若要靠孩子绑住顾彦,那一个糯糯就足够了。 顾彦如今心里没我,我就算再给他生个三四五个儿子也是无用的,他心中没有我,未必还会去喜欢我的儿子。 倘若不能在顾家站稳脚跟,我也是一点都不怕的,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当年爹娘刚走时要难了,我也能保我与糯糯二人衣食无忧。”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这话,倒也一笑,“你倒是通透得很。” 云缃叶淡声一笑道:“我并不通透,就像姐姐您所说的,身为世家子弟的夫人求夫君心中喜爱自己才是最傻的,我从来到长安之后,所有的生气全是来自于此。 在江南时,我一直以为我与顾彦也算是夫妻恩爱,他心中也是有我的,来了长安第一日他告知我他的身份时,我才知晓我先前就是一厢情愿,他于我根本就是毫无爱意…… 我来长安被人看轻,被丫鬟羞辱,被他表妹说着休妻为妾都是因他而起,可他却觉得我是无理取闹……” 叶婉禾紧蹙眉道:“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往日里还觉得宁王世子是个好的,没想他竟然这般欺负你,可惜姐姐无用自身难保,不能为你去讨个公道。” 云缃叶道:“姐姐,东宫里边的奉茶宫女是不是都听你使唤的?” 叶婉禾应道:“嗯。” 云缃叶道:“等日后顾彦再来东宫,宫女给他敬茶时,你让奉茶宫女往他茶里多添些盐啊醋啊什么的……” 叶婉禾笑了笑应道:“好。” 第二十九章 世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云缃叶与叶婉禾聊着聊着便到了午时。 一旁乖巧的小糯糯眨着小桃花眼拉着云缃叶的手道:“娘亲,饭饭,饿!” 云缃叶将糯糯抱在怀中,“抱歉糯糯,娘亲忘了都已经到了用膳时辰了。” 云缃叶又对叶婉禾道:“姐姐,糯糯饿了,我先出宫去了。” 叶婉禾轻笑道:“既然饿了就在东宫里用餐罢,从东宫回公主府还需快两刻钟,回了公主府也不能即刻用膳,孩子哪能饿这么久,倒不如就在东宫之中用膳为好。” 叶婉禾吩咐着外边的小宫女在东宫的听香楼之中摆宴。 云缃叶望着叶婉禾道:“这不合规矩吧?”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道:“殿下不在,何况你是宁王世子妃,糯糯是殿下的表侄女,也算是东宫贵客,去听香楼之中用膳,不算没有规矩。” 云缃叶看着听香楼之中所摆放着的菜色,道道精致得很。 糯糯一双桃花眼眸直盯着鸡腿。 云缃叶轻笑着用一方干净的帕子放在鸡腿上,将鸡腿递给了小糯糯,小糯糯吃着甚是可爱。 外边传来一阵年轻女声:“殿下不是去傅家赴寿宴了吗?这听香楼里边怎会有人在用膳?” 云缃叶往外望去,见着是一个约摸着二十左右的女子,穿着一身锦服,梳着妇人的发髻,云缃叶一时间猜不出她的身份来。 叶婉禾见着来人,起身道:“朱珍妹妹,今日宁王世子妃带着顾家小姐前来东宫,一时没注意时辰就到了该用膳,孩子饿不得,殿下在外赴宴,想来厨中准备好的膳食也是不会来用的,是以我就自作主张留着世子妃与顾小姐在东宫之中用膳。” 朱珍打量着跟前的云缃叶,微皱眉道:“这是宁王世子妃?这长相怎么可能是宁王世子妃?” 云缃叶听着这话淡淡地瞥了一眼朱珍。 云缃叶也不是第一回被人说她这长相不是宁王世子妃了。 一回生两回熟,她倒是都已经习惯了。 只是自己在方桥镇里,也算是人人夸奖的好容貌,怎么来了长安城之中,她的长相就人人都觉得不好看了? 叶婉禾皱眉道:“朱珍,不可对世子妃不敬。” 朱珍连福身行礼道:“奴婢见过世子妃。” 云缃叶自嘲着朱珍淡淡一笑,“免礼,孩子饿了就焦急,只能在东宫之中用膳,叨扰了。” 朱珍眼中看向云缃叶带着些许的鄙夷之色,“奴婢先行告退了。” 云缃叶在朱珍跨出门后,看向了叶婉禾道:“表姐,我这长相真的很难看吗?” 还未曾出门外的朱珍听着云缃叶的称呼,稍愣了愣,回眸看了一眼叶婉禾道:“叶姑姑,宁王世子妃竟然是你的表妹吗?” 叶婉禾应下道:“嗯,宁王世子妃便是我姑姑家中的表妹。” 朱珍吊梢眼一挑,心中大呼不好,便快步走出了门。 “娘亲,不难看,娘亲,好看!” 糯糯吃着大鸡腿,凑上前就要去亲云缃叶。 云缃叶连躲开,她可不想让糯糯的油嘴的亲脸上。 叶婉禾看着云缃叶,轻笑道:“云妹妹你自然是一个美人,你若是难看,那这天底下没几个能称得上好看的了,也得要是盛昭长公主那般长相才叫好看了。” 云缃叶叹气道:“来了长安之后,好些人都觉得我这长相并非是宁王世子妃了,想必都觉得我这长相不好……” 叶婉禾轻笑道:“那倒不是,三年前向宁王世子提亲的五位贵女之一的傅安然傅小姐,是长安第一美人,你虽也算是个美人,但是比起傅二小姐,确实是差了些许的。” 云缃叶道:“第一美人?比盛昭长公主还要美吗?” 叶婉禾道:“不相上下,盛昭公主就算保养得宜瞧着也就刚满三十的模样,可到底上了年纪,傅安然如今正是青春年少,是以第一美人之称也就易主了。 傅安然容颜如同仙女下凡一般,凡是见过她之人,都会被她的容颜所惊叹到。” 云缃叶道:“既是这般容貌,那当初为何顾彦未曾答应她的提亲?” 叶婉禾轻笑道:“许是怕得罪了其他四家贵女罢,且傅家大小姐傅倩然已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若是二小姐又为宁王世子妃,那这傅家的外戚权势可就……” 叶婉禾顾忌着乃是政事没将话说完,云缃叶心中却也能明白,一家姐妹都嫁的皇家子弟,未免会成外戚之祸端。 云缃叶又问道:“方才那位好像是梳着妇人发髻,这宫中还能有妇人吗?” 叶婉禾道:“宫中也不全是宫女,也有些女官嫁了人在宫外的,每日白日里进宫来当差。方才那个朱珍是殿下奶娘的女儿已经出嫁了,如今是东宫里边的采买之一,因着是殿下奶娘的女儿,宫中众人多少也要给她点颜面。” 云缃叶道:“原来如此。” -- 傅家寿宴上,热闹非凡。 太子殿下亲临给傅老夫人贺寿,更是给足了傅家排面。 今日宴会上众人议论纷纷的并非是太子殿下,而是至今没有赴宴过的宁王世子妃。 宁王世子今日也前来祝寿了,却依旧不见他那个江南小镇上带回来的世子妃。 不少人都觉得当年宁王世子连长安城之中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傅家二小姐的提亲都给拒了,如今从江南找来的小门小户世子妃的容貌不知该有多美才能以商户女之身份嫁给宁王世子。 外边有人传宁王世子妃美得不可方物,也有人说在楚璟阁之中见过宁王世子妃长相平平淡淡。 可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越是不曾见过,谈论的便是越多, 卫姩望向了顾静玉道:“怎么这么多日了,云氏还病着?连给傅老夫人祝寿都不曾前来?” 顾静玉小声道:“嫂嫂病已经好了,只不过我哥不许她来傅家。” 卫姩轻笑了一声,云缃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本就不配来傅家丢人现眼的,看来彦表哥也开始厌恶起了云缃叶,她只等着云缃叶被休就是。 赵璟见着一旁的妹妹目光一直在看着顾彦道:“南安,你就死了要做顾彦夫人的心吧,顾彦妻女都有了。” 南安郡主道:“我知晓该对彦表哥死心了,只是……” 南安郡主望向了赵璟,看她哥哥的模样,还不知他那心心念念的云缃叶成了自己的表弟妹。 南安郡主叹了一口气,她都不知如何与自家哥哥说云缃叶已然成亲了,还成了她表嫂。 都快过年了,南安郡主想着还是等过完年之后再提此事,毕竟大过年的还是不要旁生枝节为好。 赵璟看向南安郡主道:“只是什么?你有事瞒着我?” 南安郡主摇头道:“没事,哥,只是我觉得你也不该在云缃叶那一棵树上吊死,你看傅家二姑娘傅安然长得甚是貌美,我若是男儿,定也想要娶她为妻……” 赵璟微皱眉头道:“傅安然是比缃叶要美,但我只爱缃叶一人。” 南安郡主抬眸看向了赵璟,在心底里哀叹了一口气。 傅安然身为傅家二小姐给内屋贵宾们分发着寿桃。 傅安然走到了顾彦跟前道:“世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顾彦接过傅安然递上来的寿桃道:“你家这寿桃做的好生精巧,像是真桃子一般,糯糯应当会很喜欢,她最爱吃桃子了。” 傅安然柔声问道:“糯糯是?” 顾彦温声一笑,“我不到两岁的小女儿。” 傅安然脸上笑意一僵道:“今日怎的不见世子的女儿?” 顾彦道:“我夫人病着,所以就没有前来给傅老夫人来祝寿,改日等我夫人病愈后,我便带着夫人上门前来拜访。” 傅安然听着顾彦一口一个夫人,脸上的笑意是彻底维持不住了。 傅安然道:“好,我就等着一睹世子夫人的芳容,世子夫人的芳容应当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美吧?否则也不能入得了世子的眼。” 傅安然可是早就打听到了,云氏长相平平,傅安然这般说,便是要让顾彦明白他一口一个的夫人长相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想要顾彦后悔他当初拒绝自己的提亲,放着她这么一个大美人不娶,去娶一个长相平平的女子,顾彦该懊悔至极! 顾彦道:“嗯,我夫人是除了我娘亲之外最美的女子。” 傅安然皱着眉头,她打听到的都说云缃叶只能勉强算是一个美人。 顾彦怎么说云氏是除了他娘以外最美的女子? 傅安然看向顾彦的眼睛道:“难道世子夫人比我还要美?” 礼乐戛然而止,宴会厅堂内恰好一片寂静。 傅安然的询问声满堂皆听闻,满厅宾客目光都望向了顾彦。 第三十章 你不配穿我做的衣裳 傅安然听着满堂寂静,脸上便起了一层红晕,本有礼乐作响,她的声音也不弱,这会儿被满堂宾客所听去,傅安然只觉得面上羞赧得很。 顾彦望着傅安然道:“嗯,我夫人比你还要貌美。” 傅安然脸上更是羞红,她握紧了手中装有寿桃的篮子,眼眶通红。 坐在上首的傅倩然莞尔轻笑道:“宁王世子妃竟是这般美貌?可惜无缘得见。” 顾彦道:“待我夫人病好后,我便带她来贵府叨扰。” 傅倩然淡淡一笑,“世子妃能到我傅府来,乃是令傅府蓬荜生辉,算不得叨扰。” 有了傅倩然的解围,傅安然才继续给厅堂之中其他宾客分发着寿桃,她路过卫姩时,卫姩朝着她笑了笑。 傅安然素来与卫姩不对付,见着卫姩眼底略带有的嘲笑,更是愤恼。 待寿宴毕后,傅安然都没去园子里陪着祖母看戏,直回了房中扑在小榻的靠枕上便落着眼泪,今日她真可谓是丢脸丢大了。 “妹妹。” 傅安然听到傅倩然的声音,转头喊道:“姐姐。” 傅倩然轻轻给傅安然擦拭掉眼泪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就在顾彦那棵树上吊死?以你的容貌本该是受尽郎君们追捧疼爱的,何苦非盯着顾彦呢?” 傅安然抹着眼泪道:“姐姐。” 傅倩然伸手给傅安然擦拭着眼泪道:“快别哭了,你也听到顾彦如今一心只有他的夫人呢,你也已十九的年纪了,婚事不可再拖了,该早日另寻一个好夫君,这世间又并非顾彦一个好男儿,还有顾彦的表弟吴郡王之子谢时安……” 傅安然噘嘴道:“那谢时安的娘亲先前还是一个瘦马歌伎,这种婆婆我可不愿意要。姐姐,你四月里就要入东宫为太子妃了,却让我去嫁谢家郎君歌姬之子,你存的什么心?” 傅倩然气恼地点了点傅安然的脑门,“你也真是光长了这么一副好看的脸庞,谢时安如若算起来还是太子殿下的亲堂弟,何曾委屈了你?” 傅安然轻哼:“堂弟都该姓赵,他姓谢,他爹是陛下同母异父的弟弟罢了,又不是赵家小王爷。” 傅倩然道:“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姓谢才好呢,谢时安与太子殿下是同一个祖母血脉相连,但这天下又姓赵,换了一个赵姓小王爷,太子殿下还不敢对他如此信任重用呢。 如今殿下极为信赖谢时安,若说顾彦是太子的左膀,那谢时安便是太子殿下的右臂。 谢时安长得也是极为俊朗,若不是生母出身是差了些,否则你想要嫁还轮不到你呢。” 傅安然道:“你若是真觉得谢时安好,你为何不去嫁?” 傅倩然深呼吸一口气,可真不想理会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妹妹了。 上苍倒还算是公平,傅安然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定都是用她的脑子换来的。 傅倩然要往院中戏台子里而去时,遇到了匆忙前来的朱珍。 朱珍忙对傅倩然行礼道:“大姑娘。” 傅倩然看着跟前的朱珍微蹙眉道:“今日府中宾客众多,你怎敢这么贸然前来傅家的?有什么消息让莺莺传递进来便是。” 朱珍所嫁的夫君原先乃是傅家原先的家生子奴才,抬了籍后靠着傅家当了个九品闲职小官。 朱珍的亲妹妹朱莺莺又嫁给了傅倩然外祖家旁支里的一个表弟。 这两桩婚事都是傅倩然促成,东宫如同铜墙铁壁,唯有从朱珍身上能探听到东宫里的秘辛消息。 朱珍压低了声音道:“太子妃,我着实不该今日前来的,但是我刚得知了一件大事。” 傅倩然挑眉看向了朱珍:“何事?” 朱珍靠近着傅倩然的耳朵道:“宁王世子妃竟是叶婉禾那个狐狸精的亲表妹。” 傅倩然眉头一蹙,她又道:“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朱珍道:“叶婉禾那狐狸精先前就怀上过殿下的孩儿,倘若她到时候也生下了一个皇孙,说不定会有盛昭长公主与宁王世子所助,到时您……” 傅倩然脸色一凛,她摘下了手中的一条琉璃手串赏给了朱珍道:“下去吧。” 朱珍接过手串忙答谢。 傅倩然身边的心腹丫鬟道:“小姐,您眼见着终于能入东宫为太子妃了,这叶婉禾竟是宁王世子妃的表姐……这日后少不得叶狐狸精会与您还有日后的小主子相争……” 傅倩然皱眉道:“此事不可再提起。” 傅倩然刚进园子里,便见到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她连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赵珵看向傅倩然点了点头,也未曾与这位即将入东宫的太子妃多言几句,便就离去。 傅倩然望着赵珵的背影,眼神平静地去了傅老夫人身边听着台上唱戏。 -- 云缃叶用完午膳后,继续与表姐聊了许久,聊着幼时往事,与表姐说着幼时那些好友如今近况。 直到听到外边传来对殿下的行礼声。 云缃叶才抱起睡着的糯糯道:“表姐,我该走了,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待年后我去庙里求求神佛,报应你能早日出宫。”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道:“你也要好好保重。” 云缃叶与叶婉禾依依不舍地告辞后,她抱着糯糯到了外边就见到了穿着明黄色龙纹的赵珵,忙抱着糯糯给赵珵行礼,“参见殿下。” 赵珵看着云缃叶怀中睡着了的糯糯道:“出宫门还有些路,孤让人取轿撵来,你坐轿撵出去罢。” “多谢殿下。” 云缃叶见着东宫之中的轿撵可不是一般的奢侈,轿帘上的珍珠都是大颗的海珠。 云缃叶一路抱着糯糯回了清风苑,糯糯一到家里倒也醒转了。 顾彦在院中听到糯糯的声音,快步走到门口从云缃叶怀中接过了糯糯,“你在东宫之中待了一日?” 云缃叶看着顾彦怀中的糯糯,哀叹了一口气,回了房中。 云缃叶在小榻上,开始给糯糯缝制着过年时候的新衣裳,离过年都也就五六日的功夫了,正好能赶得上给糯糯缝制一件新衣。 顾彦抱着糯糯坐到了云缃叶边上道:“你今年好似还未曾给我做过新衣?”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一股子恼意道:“你将我当做什么呢?我是你的绣娘吗?你要新衣大可以让府中绣娘给你做,我可不会再费眼费神地给你绣衣裳了,你不配穿我做的衣裳。” 顾彦听着云缃叶不善的语气,紧皱眉头道:“我不配,赵璟配穿是吧?” 云缃叶怒瞪着顾彦道:“原来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不守妇道的女子吗?是谁招蜂引蝶表妹师妹不断?我都听你的今日不去傅家见赵璟了,你竟还这般误解我……” 顾彦将小糯糯放下,看着云缃叶眼中的泪水道:“我不过是随意说了一句而已,你用得着这般气恼吗?” 云缃叶泪眼模糊地望着顾彦道:“我难不成不该气恼?” 顾彦平心静气道:“你能有一日不与我相吵吗?明明在方桥镇时,你不是这般的。” 那时候的云缃叶可不是像如今这般的,她总是柔声细语,温柔有加,见着他回府,会扑入他的怀中,会带用着软糯的江南语调柔柔地喊他夫君…… 哪里是如今这般,对他冷漠气恼。 云缃叶道:“因为在方桥镇时,你只是我的夫君,而如今你是长公主之子是宁王世子,不再是我先前那个夫君。” 顾彦无奈将云缃叶搂入怀中道:“怎么就不再是了?我依旧是你的夫君,别闹了好不好?离过年也没有多久了,糯糯也快到两岁生辰了,安稳一点不行吗?你也不愿大过年的糯糯整日里见到的都是爹娘吵闹吧?” 云缃叶轻拭掉眼旁的泪,顾彦到如今为的也不过是糯糯。 在他眼中,她都气恼得病了,都还比不得安稳过年要紧。 第三十一章 给云缃叶一个教训 顾彦见着云缃叶眼中的泪水,他无奈至极地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道:“等再过三日朝中便放年假,到时可有七日的休息,我带你与糯糯好生在长安之中玩一玩。” 糯糯见到云缃叶哭泣,跑到了云缃叶怀中,小手给云缃叶擦着眼泪道:“娘亲,不哭。” 云缃叶淡淡一笑道:“娘不哭。” 云缃叶便继续给糯糯做着新衣裳,直到夜深,糯糯睡着后由曹奶娘抱了下去。 顾彦从书房里回来,见云缃叶还在绣衣,便上前从她的手中取下了衣裳道:“别做了,小心伤眼。”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刚才让我给你做新衣裳时,怎么就不怕我伤眼了?” 顾彦无奈至极道:“缃叶,你非要这般不能好好说话吗?” 云缃叶道:“我就是不会好好说话,你若是嫌弃我了,就和离……” 云缃叶话未出口,顾彦就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来长安之后,她就没有一天不提和离二字的。 云缃叶被顾彦打横抱起时,她便忙双手搭在了顾彦的脖子上,“我问你一件事。” 顾彦将云缃叶放在床帐内,伸手解着她的衣裳:“为顾家开枝散叶要紧,有什么事等会再问……” 云缃叶道:“今日听禾姐姐说傅家二小姐傅安然美若天仙,是与你娘亲一般漂亮的天下第一美人,她三年前来向你提亲,你为何不答应?是因为怕傅家外戚权势太大吗?”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我之所以不答应提亲,便就只有一个理由,我不喜欢。” 云缃叶问道:“如此貌美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谁?” 顾彦望着云缃叶的眼眸道:“你说呢?” “卫姩?” 云缃叶想起顾彦护着卫姩的劲…… 顾彦皱眉道:“我若是不喜欢你,是绝无可能答应冲喜,也绝无可能与你洞房的。” “哼!”云缃叶轻笑了一声,“你又骗我,你说你喜欢我?这可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顾彦所谓的喜欢就是瞒她三年身份,全然不考虑她初来长安的处境? 任她被众人笑话自己配不上他? 着实可笑。 顾彦垂头握住了云缃叶的手,将她的手往小腹之下,“就算我能骗你,它可骗不了你,它都知晓我喜欢你。” 云缃叶只觉得手中烫得很,她忙收回手,轻啐了一声:“不知羞。” 顾彦所谓喜欢不过是床笫之事,这算是哪门子的喜欢? 半个时辰后,顾彦望着怀中的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这会儿该信我喜欢你了吧?” 云缃叶已无力气与顾彦争辩喜不喜欢之事。 -- 翌日清晨。 云缃叶睡到辰时才起,先前得病倒是养就了她习惯了迟起。 云缃叶今早醒来就右眼皮直跳,只觉得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润儿扶着云缃叶起身时,见着她肩上的痕迹,皱眉道:“姑爷他怎可如此欺负你?” 云缃叶将寝衣穿好道:“没事,他身上的伤怕是比我更多,你去准备一辆马车,我等会要去琳琅酒楼。” 既然长公主已将琳琅酒楼送给自己,那云缃叶自然要好好做出一番事业来的,让顾彦再看轻自己,说自己管不了他顾家家业。 何况,云缃叶想着这世道靠什么傍身,都不如靠银钱傍身有用。 云缃叶叫上了糯糯一起前去琳琅酒楼,到琳琅酒楼时还不是午膳时分,但整个酒楼之中已满是食客了。 在柜台跟前的账房先生见着云缃叶前来行礼道:“东家。”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道:“这都不到午膳时分,这酒楼之中的生意便如此好了?” 账房先生一笑道:“您给的新菜单物美价廉,菜多,价优,正好临近过年,不少人家招待外地赶来长安城里边拜年的亲友,自然就选了琳琅酒楼。” 云缃叶望着满堂的宾客,轻轻一笑,“这你们辛苦了,从今日起至元宵,酒楼里众人工钱翻三倍,若是缺人手就再多招几个,许好好招待宾客们。” 账房先生应道:“是。” 云缃叶右眼皮依旧偶尔跳动,她抱着糯糯用膳时,听到了隔壁的食客议论着昨日傅家寿宴上的事情。 “宁王世子当真说世子妃要比傅二小姐还要漂亮?” “当真。” “那不知世子妃得是多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呐,难怪出身低微,宁王世子也愿意娶她。” 云缃叶微微皱眉,顾彦在外就这么胡诌的? 他倒是随口一说,到时候被人取笑的可是她自己。 云缃叶虽未曾见过傅安然,但连叶婉禾都说傅安然的容貌与长公主乃是不相上下,那定是世间难寻的大美人,自己哪敢与她比容貌。 顾彦骗自个就算了,竟敢在外编这种谎话? -- 东宫里边。 顾彦和太子殿下禀报道:“殿下,这是我所查到鸿胪寺少卿傅明指使府中家奴圈地建庄子的证据,他们逼着红柳村的村民没了田地屋子,还让那些百姓被迫成为他们的佃农,这些百姓们可谓是民不聊生。” 赵珵皱眉道:“傅明,可是傅倩然的哥哥?” 顾彦应下道:“正是。” 赵珵道:“你去警告他一番,太子妃即将入东宫,此事不宜闹大,将他所夺取百姓田地,还给那些百姓。” “是。”顾彦应下道。 顾彦落座后,继续与赵珵聊着朝中之事。 一旁便有宫女前来奉茶。 顾彦见着前来给他奉茶的乃是叶婉禾,便双手接过茶盏道:“多谢叶姑姑。” 叶婉禾敬完茶之后便退下。 坐在上首的赵珵看着叶婉禾只给顾彦奉茶,微皱眉头,对着顾彦道:“把你的茶给我。” 顾彦愣了一愣,便上前将自个儿的茶递给了赵珵。 赵珵打开了杯盖,轻抿了一口茶,他顿时紧皱着眉头,再尝了一口,双眉越发紧皱,“叶婉禾,进来。” 顾彦问道:“怎么了?” 叶婉禾在外听到赵珵怒声,忙入内下跪道:“殿下。” 赵珵道:“你在茶水里放了些什么?” 叶婉禾见着赵珵所用的茶盏,咬着下唇手微颤道:“殿下恕罪,奴婢听表妹说顾世子欺负她,所以,所以就在顾世子的茶水之中添了两勺盐,奴婢知错,请殿下责罚。” 顾彦笑笑道,“叶姑姑,我可没有欺负缃叶,她不欺负我就已不错了。” 赵珵冷声沉怒道:“你去下去领十大板。” 叶婉禾握紧着手道:“是……” 顾彦忙求情道:“殿下,罚就算了,叶姑姑也不过就是为妹妹讨回一个公道而已,这十板子若是打下去,得皮开肉绽了。” 赵珵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婉禾道:“她今日能在茶水之中添盐,明日不知能在茶水之中放什么,身为东宫大宫女犯下如此大错,十大板已是开恩。” 叶婉禾磕首道:“多谢殿下开恩。” 顾彦连声道:“表哥,您就饶过叶姑姑吧。” 赵珵望向顾彦,“有些事不能饶,下去领罚去。” 叶婉禾磕首道:“是。” 顾彦望着叶婉禾的背影,叶婉禾素来稳重,她之所以这般捉弄自己,怕是云缃叶出的主意,云缃叶若是知晓她姐姐因此受罚,得内疚至极。 顾彦道:“殿下,如若要责罚,不如罚我吧,一切都因我而起,若是让缃叶知晓她姐姐因她被责罚,她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赵珵看向顾彦道:“这也算是给云缃叶一个教训,让她知晓些规矩,长安城不是她那不分尊卑,不知皇权为何物的乡下!” 刚走到殿门外的叶婉禾听到赵珵之言,手都在发颤。 顾彦也不敢再求情,三年过去,赵珵变得越发有储君威严。 顾彦告退后,就遇到了在门外等待着他的叶婉禾。 叶婉禾望向顾彦道:“昨日里缃叶来寻我,我忘记了这东宫之中处处都是眼线,我昨日与缃叶的谈话,恐怕殿下一五一十都已知晓。 我们说了许多不敬殿下的话……你告诉缃叶别再想着让我出宫去了。 还有我领罚之事,想必是瞒不了她的,你告诉她我领罚与她无关,让她无需内疚,是我自己糊涂犯了大错。 世子,还望您日后多多善待缃叶。” 顾彦道:“姐姐放心,我必定会好好善待缃叶的。” 叶婉禾望了一眼大殿内,轻叹了一口气,便前去东宫刑院内领罚。 第三十二章 姐姐,我对不起你 琳琅酒楼内。 用完午膳的云缃叶望着糯糯手上拿着勺子还在吃着饭,但眼眸已经快闭起来了,她轻笑着将糯糯抱在怀中哄睡。 云缃叶将一旁自个儿的粉金水貂大氅取来,给糯糯披盖上。 “姑娘,我来抱小姐吧。”润儿上前要从云缃叶手中接过糯糯。 云缃叶淡笑道:“还是我来抱吧,糯糯也不重,眼见着她都快两岁了,日后能抱她的次数是越发得少了。” 云缃叶抱着糯糯出了琳琅酒楼,在酒楼门口等着公主府的马车过来。 云缃叶怕糯糯被风吹,将狐皮大氅盖住了糯糯熟睡的小脸。 云缃叶看着马车到来,上了马车。 不远处,赵璟骑在枣红色大马上,目光紧盯着跟前的马车,方才那一张抱着孩子的侧脸,让赵璟觉得熟悉至极。 赵璟忙骑马上前,见着赶车的马夫道:“这里面是谁?” 马夫一眼就认出了楚王世子,“楚王世子,这里面是宁王世子夫人。” 云缃叶听着外边的声音,倒也没有掀开帘子。 毕竟她与赵璟也是无什么话可说。 赵璟看到了马车上长公主府的标识,才想到自己方才定是看走眼了。 赵璟骑马跟在马车外道:“原来是弟妹,弟妹身子骨可好些了?” 云缃叶咳嗽了一声道:“多谢表兄挂记,身子骨已经痊愈了,只是喉咙还有些沙哑。” 赵璟望着马车道:“弟妹,我这里有一桩事想冒昧问下,你可知你们方桥镇的五色绣坊坊主云缃叶?她的夫君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姓甚名谁?” “啊?” 云缃叶听闻此言略挑眉,难怪顾彦不让她去傅家祝寿见赵璟,原是赵璟还不知自己是他的表弟媳? 云缃叶道:“咳咳,这个……” 马车外赵璟问道:“表弟妹可是不知道?” 云缃叶只能嗯了一声。 “弟妹,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表兄慢走。” 云缃叶听着马蹄声渐远,才掀开帘子去看着赵璟骑在枣红色大马上的背影。 马车回到了公主府后。 云缃叶见着大门处停着一辆楚王府的马车。 云缃叶不由觉得有些紧张,怎么今日见着赵璟,又要见着楚王府的马车? 云缃叶下了马车,便就听到了公主府里面传来一个懊恼的年轻女声。 “姨母,这藕粉羽缎狐狸里氅衣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谁知川儿如此不懂事,给我烫了这么一个大洞,问了尚服局里面的女官,说了只有东宫之中的叶姑姑与银柳姑姑能织补。” “我方才去了一趟东宫,叶姑姑不知做了什么错事,被太子责罚了十大板,可怜见的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丢了半条命,只能趴着养伤,我也不敢再央求她帮我织补了,只能来找银柳姑姑了,这件衣裳我想着大年初一进宫拜年时所穿的……” 谢知萱轻笑道:“香香,银柳如今在缃叶房中,我带着你去清风苑里面找银柳便是。” 云缃叶忙抱着糯糯入内,她顾不得会不会遇到楚王府熟人。 进了公主府里面,云缃叶见着跟前的女子并不认识,只是看着她的长相倒是有点像南安郡主。 “娘。” 谢知萱对着云缃叶道:“缃叶,这是楚王府之中的凝香郡主,你叫一声姐姐便罢。” 云缃叶看向跟前的凝香郡主福身行礼道:“姐姐。” 凝香郡主笑望着跟前的云缃叶,凑上前去望着云缃叶怀中熟睡的孩儿:“你就是彦弟的夫人?这怀中的是彦弟的女儿?” 云缃叶低头应是道:“嗯,姐姐,你方才说叶姑姑被责罚了?” 赵香香看向云缃叶焦急的神情道:“你知晓叶姑姑?” 云缃叶道:“叶姑姑乃是我的表姐。” 赵香香道:“叶姑姑被罚的的确是有些厉害,这么冷得天整整挨了十大板,我方才去的时候,那衣服都进皮肉血污伤口里面了……” 云缃叶差点有点站不稳,“怎么会?” 谢知萱忙从云缃叶手中接过糯糯,对着云缃叶道:“我这里有些药,我让丫鬟去取来,你等会带着药去东宫之中探望探望你表姐吧。” 云缃叶忙感激地看向着谢知萱道:“谢谢娘亲。” 云缃叶又转头看向了赵香香手中的藕粉织金羽缎狐狸里氅衣上边的确有个烫坏的洞,她便道:“姐姐,这洞我能织补,你且先给我丫鬟,我保证在过年前可织补好。” 赵香香望向云缃叶道:“弟妹还有这般本事?” 云缃叶道:“嗯,我娘最善织补,我表姐的本事也都是随着我娘所学的。” 赵香香道:“那就麻烦弟妹了,实在是此衣裳太过于珍贵了,这羽缎每年所得也不过就是能做这么一件而已。” 云缃叶应下道:“姐姐放心。” 云缃叶从谢知萱丫鬟手中接过药物,忙不迭就上了马车往东宫里而去。 这一路上,云缃叶皆是紧张,十大板…… 云缃叶眼皮还是止不住的跳动,待她的马车到了东宫跟前,她望着跟前巍峨高耸的宫墙,却也不知道如何进去,如何通传,毕竟先前都是跟着顾彦入内的。 云缃叶在东宫门口转悠时,见着一个年轻郎君朝着她而来。 “表嫂。” 云缃叶一时间认不出来他是谁,只是见他面容甚为俊朗,与顾彦不相上下。 谢时安轻笑着望向云缃叶道:“表嫂,你怎么一人来东宫了?” 云缃叶道:“我表姐在东宫之中当值,我刚听楚王府之中的凝香郡主说我表姐受罚满身重伤,便想着进东宫去探望一番表姐。” 谢时安道:“表嫂请随我进去吧。” 一进东宫,谢时安便找了一个宫女问了叶婉禾在何处,让宫女带着叶婉禾前去了东宫一旁的小院落里。 云缃叶一入内,就觉得满是寒冷,这宫女们所住的屋子实在是冰冷得很。 一个小屋子里摆着四张小床榻,空间实在是逼仄得很。 云缃叶见着角落里围着几个小宫女。 “殿下这下手也太狠了,姐姐不过是往宁王世子茶水之中放些盐,却要受这么重的责罚吗?” “那几个掌刑的小太监,也不知手下留情些的。” “叶姑姑。” 叶婉禾轻声道:“我无事,你们都快别哭了,各自去办事吧。” 云缃叶踉跄着步伐走到了叶婉禾跟前道:“姐姐。” 叶婉禾望着前来的云缃叶道:“云妹妹,你怎么进东宫来了?” 云缃叶看着叶婉禾身上虽盖着被子,可是被子上都有沁出着血印,她掀开了被子,见着叶婉禾染红了的衣裙,云缃叶的手都在颤抖。 云缃叶红着眼眶落着眼泪跪在了叶婉禾跟前,泪眼模糊,满是自责道:“是因为我让你在顾彦茶水之中撒盐而被责罚的……我对不起你,姐姐。” 云缃叶泪珠不断落下,“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姐姐。” 叶婉禾轻摸着云缃叶的面庞道:“不怪你的,世子妃,这与你无关。” 第三十三章 假死出宫 叶婉禾看向边上几个小宫女道:“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姑姑请说便是。” 叶婉禾道:“你们帮我去外边守着,我有几句话要与世子妃说。” 几个小宫女应是便出了门口。 叶婉禾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世子妃,你日后别再将我当做你的姐姐,只当我就是一个宫中的宫女罢了。” 云缃叶含泪道:“姐姐,我知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知该如何求你原谅,还请你不要不认我这个妹妹,在长安城之中除了糯糯与润儿外,我就只有你了。” 叶婉禾缓缓道:“我被责罚一事我不怪你,说到底并非是你的错,是我糊涂,前些时日见到你之后,就忘记了皇权至尊,忘记了主仆之别,尊卑之分,我既是东宫奴婢,就不再有亲人之言,只有主仆尊卑之分。” 云缃叶摇着头道:“姐姐……” 叶婉禾握紧着云缃叶的手道:“记住,日后别再喊我姐姐,就叫我一声叶姑姑。” 云缃叶含泪,喉咙底酸涩,从怀中取出来了药物道,“这是长公主给我的药,我先给你上药罢。” 云缃叶小心翼翼地去查看着叶婉禾的伤口,但等到见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她还是讶异了一番,眼前满是泪水,那血肉更是渗人得紧。 云缃叶取了药物,她根本不敢去碰着叶婉禾的伤口。 许久,她才慢慢地轻揉地给叶婉禾涂药。 叶婉禾咬紧着牙关忍痛,道:“世子妃,还是我自己来上药吧,这长安城不是我们方桥镇,日后你行事要务必小心谨慎,知晓尊卑,你是宁王世子妃,我是奴婢,你不该给我上药的。” 云缃叶垂眸落泪:“这长安城之中既是连亲人间都要守尊卑,那不呆在长安城也罢,姐姐,我们想个法子一起逃出长安城。” 叶婉禾道:“我若逃出长安城,遭殃的是叶家九族,你还是当做你的表姐已死在宫中罢了,我不再是你的姐姐……” 云缃叶咬紧着下唇,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含着哭腔道:“都是我的错,待你伤好之后也打我十大板二十大板,但是姐姐,你不要说不再是我姐姐这种话。” 叶婉禾心疼地望着云缃叶道:“快别动手打你自己,我真的没有怪你让我挨打,你自己打自己,这反倒是让我难受。” 叶婉禾望着云缃叶红着的眼睛道:“世子妃,不让你叫我姐姐,是因为尊卑不可不分,倘若有一日太子妃进宫,你叫她一声表嫂,叫我一声姐姐,岂不是我与太子妃平起平坐了吗?” 云缃叶咬唇道:“那我宁愿与顾彦和离,如此一来太子妃便不是我的表嫂,我只要你,姐姐。” 叶婉禾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去给云缃叶抹着眼泪,柔声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蠢话?” 云缃叶悲恸地哭泣着:“姐姐。” 叶婉禾小声道:“在宫中哪里能这般哭呢?快别落泪了,万一被人挑事,可就不好了。” 云缃叶听了叶婉禾这话,知晓不能哭。 但越抹眼泪,却是流的泪越多,哭得越发厉害。 禾姐姐在宫中所过的到底是些什么日子,挨了十大板如此疼痛之后她还顾忌着忌讳不能在宫中哭泣而不落泪。 她本也该是家中娇养着的千金,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却也不该吃这般苦头。 叶婉禾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道:“莫哭了,替姐姐在宫外好好生活,我这一辈子都将在这深宫囚牢之中,你不同,你在外与糯糯母女二人过得好,我也就开心了。” 云缃叶咬着下唇,看着叶婉禾惨白的嘴唇,越发内疚。 叶婉禾看着外边天色道:“快出宫去吧,别撞上了殿下。” “姐姐……” “快走吧,我皮糙肉厚这十大板没事,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可痊愈了。” 云缃叶将药给放下之后,似被抽了浑身力气,才出了东宫。 云缃叶出了东宫大门,并没有上了马车。 而是自个儿缓缓走着,天色渐渐黯淡…… 这是云缃叶头一次感觉到皇权威严,严到连亲表姐都不能再叫一声姐姐。 “缃叶。” 顾彦见着在大街上走着的云缃叶,上前去将她拥在了怀中。 天还未全黑,顾彦一眼看见了她身上的红肿指印,“谁打你了?” “这是谁打的?” 云缃叶目光看向跟前的顾彦,落着眼泪道:“我自己打的。” 顾彦愣了愣,“你打我便罢了,打自己做什么?” 云缃叶垂落着眼泪道:“是我害了姐姐,我该打,该打的人是我。” 云缃叶说着,扬手又要去打自己。 顾彦忙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叶姑姑本就让我告诉你,让你不要内疚,此事说到底是和你无关的。” “怎么会和我无关?”云缃叶扬声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把姐姐害成了这样。” 顾彦安慰着云缃叶道:“叶姑姑说了并不怪你,你这般内疚打自己,想必叶姑姑心里也是会过意不去的。” 云缃叶直落着眼泪,许是哭得厉害,也许是病才刚痊愈,她哭得一个踉跄,直直地晕在了顾彦的怀中。 顾彦望着怀中的云缃叶,忙给她把脉,按着她的穴道,“缃叶。” 云缃叶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她伸手握住了顾彦的手道:“帮我,帮我救出姐姐,夫君,我求求你了,姐姐不该在宫中受这么多的苦。” 顾彦听着云缃叶久违地叫他夫君,小声道:“回公主府再说。” 云缃叶跟着顾彦回到了清风苑内,丫鬟们已经摆好了晚膳,但云缃叶一丝胃口都没有,她眸光看向着顾彦。 顾彦让着丫鬟都下去后,望着云缃叶道:“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让姐姐出宫的,我知晓有一种假死药,吃了药之后封了穴道就如同真死了一般,三日之后,解穴吃下解药便能复活,此假死药当年我外祖母就用过。” 云缃叶道:“假死?” 顾彦道:“宫女去世后,会立马送往义庄那边的坟山处,我们可以去坟山处给姐姐解穴吃解药,她也就能顺顺利利出宫。” 云缃叶又问道:“这假死药可会对人身体有害?” 顾彦笃定道:“不会,我外祖母服用假死药的时候还怀有我娘,我娘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没有什么危害,只是……” 顾彦声音越来越小道,“只是这假死之药就只有我娘那边有,且这是欺君之罪。” 第三十四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云缃叶握紧着顾彦的手腕道:“欺君之罪?可是君王不是你的亲舅舅吗?一个小小宫女而已,你舅舅定不会与你计较的。” 顾彦低声皱眉道:“陛下自然不会去计较东宫里边一个小宫女的死活,但储君也是君,姐姐假死之后,万一被殿察觉是服用假死药……” 云缃叶道:“那就挑一个殿下不能察觉的日子,四月初六不是太子大婚之日吗?若是那大婚前死一个宫女,东宫里边只会觉得是晦气,不会细查,毕竟大婚要紧。” 云缃叶眸光恳求望向顾彦道:“我们就在四月初六前那几日里让姐姐服用下假死药,自然不会露出马脚,且殿下到时有了太子妃,哪里还会再去计较我姐姐是真死还是假死?” 顾彦看着云缃叶着急担忧的模样,轻点头道:“嗯,我想个法子问我娘去要一颗假死药来。” 顾彦伸手给云缃叶擦拭着眼泪:“快别哭了,吃饭吧。” 云缃叶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胃口,你自个儿去吃罢。” 顾彦倒也没有强求云缃叶用膳,只独自个儿吃着,又让丫鬟去厨房之中温着热粥,若是云缃叶半夜里饿了也有热粥可吃。 顾彦问向云缃叶道:“你今日怎么进的东宫?” 云缃叶道:“是你一个长相极为俊朗的表弟帮我入的东宫。” “长相俊朗?”顾彦道,“比我俊朗?”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那表弟很是好看,我们初回长安那一日,应该是见过他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的表弟。” 顾彦道:“那应当是我舅舅家中的表弟谢时安了。” 云缃叶不解道:“你舅舅?你舅舅不该都是姓赵吗?是你的表舅舅吗?” 顾彦道:“是我亲舅舅,方才不是与你说了我外祖母也服用过假死药吗?她生下当今陛下没有多久,就假死离开了先帝,在宫外又嫁给了我第二个外祖父,生了我舅舅与我小姨,小姨你见过,就是当年劝你冲喜的。” 云缃叶听着顾彦说起皇室秘辛,震惊至极道:“你外祖母竟敢离开先帝,另嫁夫君?” 顾彦道:“当初先帝负心,我外祖母眼里揉不得沙子,看着先帝一而再再而三得背叛她,她便假死离开了先帝。” 云缃叶眼露崇拜与羡慕:“你外祖母当真是女辈楷模,连帝王负她,她都能离开帝王,另嫁他人,世间女子要是人人都能如此豁达就好……” 顾彦见云缃叶心生向往微皱眉道:“我与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学外祖母的。” 云缃叶道:“你若不负我,我怎么会去学外祖母?你若负我,我必定不想委屈了自个儿。 毕竟我爹娘都是早逝,我也不知我能活多久,气大伤身,我何必一直委屈了自己损毁了自个儿的身子? 到时候让糯糯也与我这般小小年纪没了娘。” 顾彦低眸望向云缃叶:“你既然知晓这个道理,就多少吃点饭吧。” 云缃叶咬着下唇道:“一想到姐姐那血肉模糊,我便什么都吃不下,也不知姐姐在宫中可否有用过晚膳……” 顾彦道:“明日我去向娘亲讨要些伤药,去东宫之中给姐姐。” 云缃叶道:“伤药娘亲已经给我了,我已给了姐姐了。” 云缃叶望向顾彦,说起来此事也与顾彦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顾彦惹恼自己,她也不会让姐姐给顾彦茶中下料。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姐姐假死还需顾彦的帮衬,在姐姐能顺利离宫之前,这段时日就对顾彦多忍忍为罢。 -- 东宫之中。 夜里的叶婉禾疼到无法入睡,身上的伤口是动一下就痛得厉害。 一个同样穿着大宫女服饰的女子进了门内,雀奴见着叶婉禾落泪道:“姑姑,殿下他怎能如此狠心呢?您好歹也是跟了他快十年了。” 雀奴继续愤愤不平道:“太子妃的哥哥为非作歹,圈占抢夺百姓田地,致使被强占了田地的百姓过年时节都得卖儿鬻女的,殿下也不过就是轻拿轻放,只让宁王世子去告诫一番还给百姓们田地,不作惩罚,而您不过就是在茶中多放了些盐罢了,却被殿下如此责罚。” 叶婉禾捂住了雀奴的嘴,“我教你的,你都忘了不成?身为东宫宫女最为忌讳的就是谈论政事。” 叶婉禾又是淡声道:“今夜殿下寝殿有何人值守?” 雀奴道:“本是我守在内殿里边的,殿下嫌我伺候不好,我便退出来了,外边有几个小太监在伺候着。” 叶婉禾对着雀奴道:“扶我起来。” “姑姑,你不会伤成这般还要去服侍殿下吧?” 叶婉禾低声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身为奴婢,怎能因受罚而不去照顾主子?” 雀奴心疼地看着叶婉禾道:“姑姑。” 叶婉禾拍了拍雀奴的手,让雀奴扶着她去了太子的寝殿之中。 叶婉禾身上有伤,坐不得,只能斜倚在一旁的柱子上靠着。 夜半时分,她听到屋内的轻唤声,便取了温茶水进了内殿。 “殿下。” 赵珵习惯性地接过了热茶,他将茶杯递还回去的时候,见着跟前的叶婉禾,放着茶杯的手一顿:“怎么是你?” 叶婉禾道:“陛下是不想奴婢服侍吗?那奴婢这就告退。” 赵珵见着叶婉禾在打晃的双腿,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茶盘放在了一旁,伸手拉着叶婉禾的手腕,将她拉入了怀中道:“可知错?” “奴婢知错了。” 赵珵道:“知错就好。” 赵珵禁锢着叶婉禾在身旁,叶婉禾疼得厉害,虽说是知晓规矩,可是疼得实在是厉害时,她也难以忍受得住。 赵珵触及叶婉禾的神情,便让她躺在了自个儿的身上。 叶婉禾望着身下的赵珵,低声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赵珵摸着叶婉禾额前的碎发,“东宫之中,孤就是规矩。” 叶婉禾望着近在咫尺放大的俊脸,将脑袋放在了赵珵的肩膀上,缓缓闭眸。 身下不再是僵硬冰冷的床板,终于是困意战胜了疼意缓缓入睡了过去。 -- 离除夕没有几日了。 云缃叶这几天都忙着给凝香郡主补着衣裳。 羽缎织补甚难,这种极为奢侈的料子每年所得不过就是只能做一件衣裳而已,可想而知这布料要胜于云锦。 天下间,也就最为尊贵的几个女子能得这一件穿着温暖如春的锦绣华服。 顾彦从衙门回来时时,见着云缃叶还在绣着藕粉羽缎道:“这是你的新衣裳,见你都做了两日了?” 云缃叶道:“这乃是凝香郡主的羽缎,破了一个洞,我帮郡主织补。” 云缃叶手下针线不停,这衣裳极其金贵,所以一丝一毫的差错都能影响到整件衣裳,她务必要将衣裳做得极好。 顾彦道:“凝香郡主的衣裳,怎会让你来织补?” 云缃叶道:“凝香郡主说初一要穿这身皇后娘娘赏赐的衣裳进宫拜年,但是她家孩儿将这衣裳弄了一个破洞,我姐姐伤着不能织补,本想来公主府找银柳修补的,我想我也会织补,就把这活给揽下了。” 顾彦道:“何必费神揽下这活?” 云缃叶低声道:“我也未曾织补过羽缎,羽缎在外边根本难以得见,我先前也是听绣娘说起过这种比云锦还要珍贵的布料,如今能得一见,还能亲手织补,也算是长世面了。” 云缃叶织补了三日,才将羽缎衣裳全然织补好,不盯着细细查看,决然看不出来哪里有破过。 好不容易织补好了衣裳,云缃叶定然是不敢将这尊贵无比的衣裳长时间放在自己房中的。 不说旁人,就怕糯糯年幼弄脏了衣裳。 云缃叶不等顾彦回来,就带着衣裳去找了顾静玉,想要让顾静玉将衣裳还给凝香郡主。 顾静玉道:“香香姐姐与她夫君来长安过年,就住在楚王府之中,嫂嫂,你去楚王府找香香姐姐就是了。” 云缃叶咳嗽了一声道:“我不方便去楚王府,这衣裳实在是贵重,交给丫鬟我不放心,可否麻烦你替我去跑一趟。” 顾静玉道:“前两日里我还听二舅母念叨着想要见你呢,我陪着你一起去楚王府送还这件衣服罢。” 第三十五章 你嫂嫂家中也是开绣坊的? 云缃叶轻咳一声:“未能去拜访二舅母是我的错,只是我还有些病着,不好前去楚王府,就劳烦妹妹你替我走一趟了。” 顾静玉笑了笑道:“也不算劳烦,我去一趟楚王府便是。” “阿姐,你要去楚王府吗?” 屋内,一个三岁的小女娃穿着一身小袄从屋内出来,扑入了顾静玉的怀中。 顾静玉刮了刮顾静茹的小鼻子:“就属你耳朵最灵,但我可不带你一起出去,我管不住你。” 小静茹拉着顾静玉的手道:“姐姐,你就带我一起去玩吧。” 云缃叶见着小静茹的模样,想起了她的亲妹妹,也想起了幼时自己也是这般求着比她大两岁的叶婉禾带着她出去玩的。 顾静玉从云缃叶手中接过衣裳道:“嫂嫂,我替你去还衣裳,你替我照看着小静茹吧。” 云缃叶轻笑着应是。 小静茹虽是顾彦的妹妹,但是年纪也只比糯糯大一岁而已,云缃叶都能轻松将她给抱起。 云缃叶抱着怀中的小静茹道:“我带你去找糯糯玩可好?” 小静茹轻笑着道:“嗯,和糯糯玩。” 云缃叶便牵着小静茹的手,一路回到了清风苑内。 云缃叶进了清风苑见着顾彦已回来了道:“早知你这会儿回来,我就不劳烦静玉妹妹去楚王府送衣服去了,你去送就是了。” “明日休沐,今日衙门之中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早早地下衙了。” 顾彦指了指一旁的木盒子道:“这里边有一件海棠红羽缎雪貂里氅衣,给你的。” “哥哥。” 小静茹在云缃叶身后,眨着眼眸看向跟前这位陌生至极的大哥哥。 顾彦嗯了一声,“你去里屋与糯糯去玩吧。” 小静茹去里屋后,云缃叶前去打开木盒子,将里面海棠红的衣裳取出。 羽缎的手感极为柔软暖和,里面的雪貂毛更是柔顺发亮,可见这件衣裳的珍贵。 云缃叶抬眸望向顾彦,“你从何处得来的这衣裳?” 顾彦道:“我昨日见你甚是喜欢这料子,就去向皇后娘娘讨要,正好宫中库房之中还有一件全新的,本是皇后嫌这颜色年轻,也就从未曾穿过,本是想着等明年太子妃入宫赏给太子妃的,我开口讨要了,便就先给了我。” 云缃叶摸着手中柔软的羽缎轻轻一笑,心中暗决定在过年前,都不与顾彦相吵了。 顾彦见着云缃叶眼露欢喜,轻笑着道:“穿上试试。” 云缃叶将衣裳穿上,大小刚好合适,且这衣裳穿着瞬时便全身暖和了许多。 云缃叶摸着极为精致的布料,庆幸自个儿的手因为要绣花的缘故保养得宜,否则她都怕会刮花这珍贵无比的料子。 顾彦笑着对云缃叶道:“你可喜欢?” 云缃叶点头道:“自然喜欢,这一身花纹精巧,冬日里穿着轻便又分外保暖,穿着可谓是温暖如春,世人怕少有会不喜欢的。” 云缃叶摸着身上衣裳的里边的雪貂毛,就是光这雪貂都乃是极品,更别提外边这一身织金的羽缎料子。 云缃叶本就是绣娘,这极好的料子她怎么看都不觉得厌。 顾彦轻笑道:“这会儿你该知晓做宁王世子妃的好了吧?” “你瞧,成了宁王世子妃锦衣华服可随你挑,这世所罕见的衣裳你也能穿上身,真不知你气恼……” 顾彦话还未说完,云缃叶便脱下了身上的衣裳,扔回给了顾彦。 云缃叶怒瞪着顾彦道:“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些锦衣华服?这羽缎是金贵,是罕见,可我未必不能做出来,一年不行,两年三年十年我也终能仿制一身,这极品雪貂是难寻,但寻常的狐狸毛兔毛也未必不能有此保暖。” 云缃叶本还因顾彦为自己求来了这身罕见衣裳而喜悦。 却没想到顾彦竟是这般看轻她,以为她会为了些锦衣华服而贪图虚荣富贵就不去计较他的欺骗隐瞒。 本就没有消下去的气,越发得恼了。 顾彦拿着云缃叶扔过来的衣裳道:“我知晓你不在乎这些,只是与你说了做世子妃的好处,你又闹些什么?” 云缃叶皱眉道:“我闹什么?你将我当做什么人了?以为一件羽缎雪貂氅衣就能让我对你这宁王世子感激涕零? 顾彦,哪怕你给我一身凤袍,我也不稀罕,若是你给我一身龙袍,说不定我还真会感激你……” 顾彦忙上前捂住了云缃叶的嘴,“你乱说些什么呢?头上的脑袋还要吗?” 顾彦在云缃叶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羽缎雪貂氅衣你不稀罕,假死之药呢?” 云缃叶顾忌着还要靠顾彦让姐姐出宫,只能压下心中被顾彦挑起的怒意,“你何时向娘亲讨要假死药?” “得寻个由头,不能让娘亲知晓我们要让姐姐假死出宫。” 云缃叶道:“为何不能让娘知晓?” 顾彦道:“这可是欺君之罪,能少牵连一个人是一个人,少一个人知晓就是少一个人受牵连。” -- 楚王府内院之中。 楚王妃见着进来的顾静玉轻笑道:“静玉,你今日怎得来了?” 顾静玉轻笑着道:“二舅母,我来给香香姐姐送衣裳来的,我嫂子将香香姐姐的衣裳给补好了。” 赵香香起身从顾静玉手中接过了衣裳,细细一查看道:“这破洞的地方呢?我记得明明在此处的,怎么不见了?” 顾静玉笑着道:“姐姐,补好的衣裳自然见不到破洞了,否则怎么叫做织补呢?” 楚王妃端庄一笑道:“雁过留痕,织补过的定然也有些痕迹的。” 赵香香前后左右细查了一遍,“娘,当真没有半点织补痕迹,一点都瞧不出来,若不是这衣裳仅此一身,我都要以为是换了一件新衣裳了。” 楚王妃上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当真和全新氅衣一般无二,彦儿夫人的织补手法可谓是出神入化,如同天衣无缝。” 顾静玉道:“我嫂嫂家中是开绣坊的,她应当是自幼习得这些手艺吧,我看她给糯糯所做的衣裳绣工都是极好的。” 坐在一旁陪着外甥玩闹的赵璟听闻顾静玉这话,皱眉道:“静玉,你嫂嫂家中也是开绣坊的?” 顾静玉道:“是啊,璟表哥,还有谁家也是开绣坊的?” 第三十六章 除夕 楚王妃淡笑了一声道:“静玉,你日后的璟表嫂家中也是开绣坊的,你璟表嫂的手艺也是顶顶好的,前几年我在江南时,见识过几回,与你嫂嫂的手艺是不相上下。” 赵璟看向了凝香郡主手中的衣裳,眼眸微眯,陷入深思之中…… 同是永兴城方桥人,同是开绣坊的,又同是从方桥镇随着夫君归长安…… 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顾静玉笑道:“表嫂家中也是开绣坊的?那等璟表嫂入门后可与我嫂嫂一道探讨绣花之事了。” 楚王妃轻笑道:“这几日外边都传遍了,彦儿在傅老夫人寿宴上说你嫂嫂容貌更胜于傅家二姑娘,可惜没机会见见彦儿媳妇的花容月貌。” 顾静玉笑笑道:“在哥哥眼中,这世间女子定然都是比不上嫂嫂好看的,等初一我嫂嫂定会来王府拜年的,届时二舅母便可见我嫂嫂了。” 赵璟心想,是他多虑了,这世间哪里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何况,顾彦的确是说过,他夫人要比傅安然还要貌美的。 云缃叶虽说是貌美,却远比不上傅安然那般美得惊世之容颜。 绝不会是同一个人的,定是他多虑了。 -- 除夕前夜,长安城之中又下了一场大雪,全城银装素裹。 可谓是瑞雪兆丰年。 除夕当日,清风苑院书房之中。 顾彦提笔写着春联。 小糯糯一旁踮着脚尖要与顾彦一起写字。 云缃叶便抱起小糯糯,握着小糯糯的手与她一起写了一个福字。 写完福字后,云缃叶就与顾彦前去院门外看着丫鬟们贴着对联。 清风苑内的窗户上也都贴上了前几日里丫鬟所剪的窗花,满是过年的喜庆热闹。 顾彦侧眸看向云缃叶道:“这已是我们在一起过得第三个年了。” 云缃叶给糯糯头上的小帽子往底下轻轻一拉道:“糯糯也快到两岁的生辰了。” 顾彦望着怀中的糯糯道:“糯糯的周岁宴因在江南也没有给她大办,两周岁的生辰得好好大办一场。” 云缃叶侧眸看向顾彦道:“糯糯生辰是正月初七,这离初七都没有几日了,大办生日宴可还来得及?” 顾彦笑笑道:“七日的功夫准备生日筵席足够了。” 云缃叶微叹气道:“这长安的筵席我都不知该怎么操办……” 顾彦道:“办筵席之事你用不着费神,交由静玉去操办糯糯的生辰宴便可,家中筵席早就都由她操持了,你大可只做一个甩手掌柜的。”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我女儿的生辰宴的酒席,我当一个甩手掌柜的?” 顾彦道:“这不是怕你初来长安,不知公主府之中宴会怎么操持,惹了宾客的笑话吗?” 云缃叶呵了一声:“你既知我会什么都不知会被宾客笑话,又为何再来长安那一日才告知我身份?你若早些告诉我……” 云缃叶说到一半,便叹气道:“罢了,我不想与你在大年三十争吵。” 顾彦自知理亏道:“是我考虑不周,这一次糯糯的生辰宴还是你来操持吧,让静玉在旁帮衬你。” 云缃叶道:“我连你家中有多少亲戚都还未曾理清,我如何操持生辰筵席?只能劳烦静玉来操持糯糯的生辰宴了。” 云缃叶说罢后,就去寻了顾静玉。 顾静玉在和兰堂之中准备着今日除夕佳节的年夜饭。 顾静玉见着云缃叶前来轻笑道:“嫂嫂。” 云缃叶看着顾静玉时不时吩咐着丫鬟们,便道:“你若是忙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顾静玉道:“也没什么忙的,就是准备着今儿个的年夜饭罢了,您有什么事情吗?” 云缃叶淡笑道:“七日后就是糯糯的生辰,糯糯周岁生辰也没有大办过,顾彦与我都想着两周岁的生辰得好好给糯糯办一场,我初来长安,不知你们长安的筵席怎么办,也不知家中有多少亲戚,所以,只能劳烦你了。” 顾静玉浅笑道:“给糯糯办生辰宴怎能算是劳烦呢?还有七日的功夫来得及,我一定会给糯糯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 “不过嫂嫂你来长安也有一段时日,怎么还不知家中有多少亲戚呢?我哥没有告诉过你家中亲戚吗?” 云缃叶对着顾静玉道:“你哥在我们到了长安时才告诉我他是公主之子,他连有你这么一个妹妹都不曾告知过我,怎会告知我其他的亲戚?” 顾静玉啊了一声,“我哥他也太不在乎……咳咳。” 顾静玉隐下了后续的话,只对着云缃叶道:“嫂嫂,我等会给您写一份亲戚间的家谱,还有长安城之中的一些世家贵族之间的盘根错节的关系我也都给你写出来,明日去外边拜年亦或者是别人上门来拜年,你也能心里有数,不至于失了礼节。” 云缃叶感激地看向着顾静玉道:“谢谢妹妹了。” 云缃叶只觉得顾静玉可要比她哥哥好上千倍万倍。 午后云缃叶便跟着顾静玉一起操持着年夜饭。 待天色渐暗,云缃叶又与顾静玉去了福寿堂之中请着祖母顾夫人前来用膳。 待酉时,长公主与宁王二人才从宫中归来。 谢知萱见着满桌子的菜色,轻笑着对顾静玉道:“今日你辛苦了。” 顾静玉道:“娘,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不辛苦,何况今日嫂嫂也帮衬了我许多。” 谢知萱轻笑着对云缃叶道:“你是第一次回家中过年,若有哪里不便的地方尽管说就是。” 云缃叶轻笑道:“娘,我没有哪里不便的。” 顾彦抱着糯糯进了合兰堂,朝着厅堂之中几人道:“祖母,爹,娘。” 顾夫人看着顾彦与他怀中的糯糯轻笑道:“都三年没有过团圆年了,今年总算是过了一个团圆年。” 顾彦道:“是孙儿不孝,第一年因着缃叶怀有糯糯,第二年因着糯糯实在是年幼,不能赶回长安来陪祖母过年。” 谢知萱从一旁取出来一个红封递给了小糯糯道:“这是祖母给你的压岁银两。” 小糯糯双手接过,软糯道:“谢谢祖母。” 谢知萱又拿了三个红封,给了云缃叶:“这是给你的压岁银两,还有两个是补了前两年落下的” 云缃叶从谢知萱手中接过三个压岁红封时,眼中还带着些许的眼泪,自从爹娘走后,她已经八年未曾在过年时候收到过压岁红封了。 云缃叶声音哽咽道:“谢谢娘亲。” 谢知萱轻笑道:“不必客气,用膳吧。” 云缃叶已是许久没有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了。 这是自从自家爹娘走后,过得最热闹的一次年了。 酒足饭饱后,小静茹就拉着她爹娘要去放鞭炮烟花玩闹。 顾彦也抱着糯糯出门看着外边的烟花,云缃叶怕糯糯害怕,伸手从后边给糯糯遮住了耳朵。 小静茹拿着一根香点燃了跟前的烟花,稍一会儿就是漫天的火树银花,好看至极。 江南过年时也放烟花,但去年糯糯年幼,没带着糯糯出门,这也算是糯糯第一次看璀璨的烟花。 糯糯见着烟花,惊叹道:“好看。” 小静茹又玩着手持的小烟花棒,小静茹将一根点燃烟花棒递给了糯糯道:“糯糯,一起玩。” 云缃叶接过小静茹手中的烟花棒给了糯糯,糯糯拿着烟花棒咯咯地笑着。 顾彦将糯糯不怕手中的烟花棒,便带着糯糯去玩了爆竹。 云缃叶好久没有玩过爆竹了,跟着糯糯顾彦一起玩,似有回到爹娘在时那无忧无虑的日子里。 云缃叶笑得分外开心。 顾彦看着璀璨烟花下的云缃叶,在她耳畔处道:“你笑起来真好看,自从来到长安后,甚少见你笑过了。” 云缃叶笑意微顿道:“我在这里玩得开心,也不知霜白在永兴城之中可好?还有禾姐姐……也不知她的伤怎样了,在宫中可有好好过年?” 顾彦轻笑道:“殿下昨日里与我说过,待初三叶姑姑生辰那一日,殿下就会带着叶姑姑出宫,届时你与叶姑姑可以在宫外相会。” 云缃叶一喜:“当真?” 顾彦轻声一笑道:“这事还能骗你吗?且也不用初三,明日初一是得要进宫去拜年的,你也能见着叶姑姑。” 第三十七章 二嫁 公主府的烟花放了约摸着半个时辰才停。 除夕有着守岁的规矩,是以长公主就提议在兰和堂之中打叶子牌消磨守岁的时间。 云缃叶未曾玩过这长安城之中时兴的叶子牌,只在一旁看着顾彦与他爹娘还有祖母四人玩。 看了两三局,云缃叶倒也浅浅弄懂了其中的规则。 一连三局下来,赢的都是顾夫人。 顾夫人也知是三个小辈哄她开心,打了一个呵欠道:“看来我是老了,这才亥时不到就犯困了,阿缃,你来我这里打吧,我先回院落去了。” 云缃叶小声道:“我怕我打得不好。” 谢知萱轻笑了一声道:“无碍,就自家人随意玩玩,打发下守岁的时光而已。” 云缃叶便坐在了顾夫人起身处,等着丫鬟发牌。 云缃叶将牌拿在手中,看着手中的牌,轻轻一笑。 顾彦凑到了云缃叶跟前要看牌,云缃叶忙将牌给藏了起来:“不许看我的牌。” 顾彦小声道:“我只是教你如何玩而已,瞧你那模样,好似我会赢你银两一般?你我的银两不都是一体的吗?” 云缃叶想先前两人的钱是一体的,这会儿可不是了。 谢知萱轻轻一笑,对着顾彦道:“让缃叶自个儿玩便是,你可不许偷看。” 云缃叶看了好几遍,都觉得手中的牌极好,她也怕是自己不大会打牌的缘故,可是等一局罢了,她竟然是赢了三家,不由心生喜悦。 几局下来,云缃叶跟前已是满满一堆碎银。 顾彦皱眉看着云缃叶道:“你之前当真不会叶子戏?” 云缃叶道:“不会。” 若不是这三年都没有见过云缃叶打过叶子牌,顾彦都要以为她是扮猪吃虎的,这每一局都是云缃叶赢。 “嫂嫂,你赢了这么多?” 顾静玉拿着一张纸过来道:“这是我刚给你画的我家亲戚间的家谱,还有一些是世家之间的姻亲,这长安之中勋贵间多少会沾点亲戚关系。” 云缃叶接过顾静玉所画的顾家亲戚,甚是清晰明了,她便笑道:“静玉,这些我刚赢来的银两都给你了,谢谢你帮我画图理清这亲戚关系了。” 谢知萱望向对面的顾彦蹙眉道:“你未曾告知缃叶家中的亲戚关系?还要让你妹妹画图告知?” 顾彦低声道:“我……” 顾彦只得低头,不敢去看谢知萱的眼神。 谢知萱轻叹了一口气,“你!算了,大过年的不说你了,不打牌了,你去帮着缃叶理清家中的这些亲戚。” 顾彦爽快应下道:“是,娘亲。” 云缃叶与顾彦回到了清风苑之中,糯糯早已熟睡。 云缃叶坐在小榻之上看着顾静玉所画的图。 顾家的本家的亲戚倒不多,只有一个亲姑姑便是袁大将军的夫人。 顾彦堂叔倒有不少,但家中已然分家,堂叔已是算是旁支,除了大事这些堂叔也不来往了。 还有便是卫国公府,卫国公府是顾彦祖母的娘家,这关系也算不得远。 另外的亲戚便是顾彦娘亲那边的亲戚了,都是皇亲国戚。 云缃叶看着图上的关系一愣道:“顾彦,你小姨母与你舅舅成亲了?这怎么可以成亲的呢?” 顾彦道:“我不是与你说过我外祖母离开先帝后才生的我小姨吗?湘王舅舅乃是我娘同父异母的弟弟,小姨母是我娘同母异父的妹妹,湘王舅舅与小姨母二人并无兄妹血缘关系,成亲也无不可。” 云缃叶听着有些乱,细细一理倒是的确可以成亲的:“所以……你是小姨母还是叫舅母?” “幼时起就是舅舅管舅舅叫,小姨母管小姨母叫的。” 云缃叶看着这张图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这还真不是一天就能理得清的,“我昨日随你去祠堂之中祭拜先祖时,看到祠堂之中你祖父那辈好似是有五兄弟,怎么你五祖父这一脉没有孩子留下?不见这亲戚谱中有他的后代。” 若是生前若无一子嗣宗族之中也该安排嗣子过继才是。 当时云缃叶爹爹早逝,云家本家的叔伯们就想着让她的堂弟过继给爹爹。 是云缃叶在叔伯跟前保证她立女户日后只会招赘,她才未曾多出一个弟弟来。 像顾彦家中,他祖父的五弟没有嗣子也是有些奇怪。 顾彦捂住了云缃叶的嘴巴道:“你可别在家中提起五祖父。” 顾彦朝着云缃叶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所以在家中可忌讳提起我五祖父。” 云缃叶着实想不到顾彦家中竟然还有如此秘辛,“还有这里也不对,凝香郡主不是楚王女儿吗?怎么静玉写着凝香郡主是礼部侍郎盛况的女儿?” 顾彦道:“楚王舅母也是二婚,凝香姐姐本就是盛况的女儿,盛况与二舅母和离后,二舅母带着凝香姐姐嫁给我二舅舅,皇后娘娘没有女儿,陛下与皇后娘娘就认了香香姐姐为义女,给她赐了赵姓给了她郡主的封号。” 云缃叶道:“没曾想赵璟娘亲竟也是二婚嫁的楚王爷?” 顾彦不想听云缃叶提起赵璟,便道:“若是看完了,就早些歇下,明日一早你要随我进宫去给帝后拜年。” 云缃叶应道:“好。” 云缃叶将从长公主处得来的红封压于枕头底下,好奇心驱使着她在睡前打开了红封。 当云缃叶见到一个红封之中是十张千两的银票,惊叹不已,她又打开了另外两个红封,里边也都是十张千两的银票。 云缃叶伸手握紧了顾彦的手腕,神色激动道:“娘亲给了我三万两,三万两……” 顾彦抬眸看向云缃叶道:“三万两?” 顾彦细细一查看,微皱眉道:“我娘自幼给我的压岁红封加起来也不曾到一万两,你竟收到三万两的压岁银?” 云缃叶道:“这也太多了,是不是该去还给娘亲?” 顾彦道:“给你的,你便收下就是。” 云缃叶望向顾彦,“那日后我若是与你和离了,这银两得还给娘亲吗?”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云缃叶,今日过年,你能别说这些晦气的话吗?” 云缃叶着实没有见过这么大一笔银钱,三十张千两银票,这世间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两的之人恐怕也无几个了。 顾彦看着云缃叶捧着银钱一副财迷模样道:“你若是与我和离,定是要把这笔银两还给娘的,所以你最好打消你心中和离的心思。” 顾彦想起明日恐怕是拦不住云缃叶见到赵璟了的,便回握着云缃叶的手腕道: “还有,你可别忘记了,你还需我给你假死药,你若是敢再动和离心思,我定然不会冒着欺君风险去帮禾姐姐离宫。” 云缃叶将银票塞回枕头底下,“我不动和离心思便罢了。” 云缃叶睡下后,背对着顾彦,心想其实自个儿先前的确是不知宁王世子的好处。 最起码她爹娘一辈子的积蓄也不过就一万三千两银子,其中有一万两还是从祖父那边分得的家产。 而她一日就拿得了三万两…… 云缃叶觉得顾彦心中没有自己,也并没有多可憎了。 顾彦不在乎自己,婆婆在乎就好。 有一出手就给三万两白银的大方婆婆,她还去计较顾彦心中有没有自己作甚?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明日倘若见到赵璟,可不许与他多说话。” 云缃叶本还觉着自己都与顾彦成亲三年,顾彦还怕自己见到赵璟做什么?难不成她还能和离嫁给他的表兄吗? 这会儿想想顾彦外祖母是二嫁,顾彦娘亲更是是二嫁给自己前夫的侄儿,赵璟母亲也是二嫁给顾彦的二舅舅的。 在顾彦心中女子二嫁已是寻常事,难怪他要防着自个儿见赵璟,想来顾彦是怕自己真和离做了赵璟的妻子,日后他得喊自己一声表嫂吧…… 第三十八章 初一进宫拜年 年初一,云缃叶刚到卯时就醒来了。 刚睁眼,云缃叶便忙查看了枕头底下的三万两银票,数了两三遍,确定银票没少才安心。 顾彦在一旁轻笑道;“你一早就数银票,还怕我偷你的银票不成?” 云缃叶不理会顾彦,确定银两数量没少之后,她便将银票锁进了一旁的小木箱子里,将小锁的钥匙挂在了脖子上所戴的平安玉扣旁,确保钥匙丢不了。 “娘亲。” 云缃叶见着从门外进来的小糯糯,将穿着新衣裳的小糯糯抱在怀中,“乖糯糯。” 跟在糯糯身后的曹奶娘双手将三个红封递到了云缃叶跟前:“世子妃,这是昨日长公主殿下与静玉郡主还有顾夫人给小姐的压岁红封。” 云缃叶从曹奶娘手中接过红封,她打开一瞧,顾夫人与静玉给糯糯的红封都是八百两银票。 长公主给的又是一万两的红封…… 云缃叶看向了顾彦道:“娘亲给糯糯的红封也是一万两,这娘亲一下子给四万两,可太多了,是不是得还回去一些?” 顾彦道:“娘亲有的是银两,你只管好生收着就是。” 云缃叶将糯糯的红封换了一个木箱子藏着,这糯糯的压岁红封日后都是要给糯糯为嫁妆的。 云缃叶用了近一个时辰梳妆。 宫中的宫女梳发髻的手艺与所画的妆容顶顶出色。 待云缃叶穿上了那件海棠红羽缎雪貂里氅衣后,她望着铜镜之中的自个儿都觉得有些陌生,算是明白了何为人靠衣装马靠鞍。 “漂亮。”小糯糯爬到了云缃叶的腿上,“娘亲,漂亮。” 云缃叶轻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糯糯也很是漂亮。” 顾彦在门外催促道:“好了吗?不能误了进宫拜年的时辰。” 云缃叶抱着糯糯前去了门外,“来了。” 顾彦见着精心梳妆过的云缃叶,眼眸微眯,眉间轻蹙。 云缃叶见着顾彦的神情道:“你怎么这般看着我?” 顾彦低声道:“你明知今日要进宫去见赵璟,还打扮得如此精致好看作甚?” 云缃叶轻哼一声:“我为何要打扮的如此精致?还不是你的那些好妹妹们都觉得我做你的夫人委屈了你。” 顾彦微皱眉道:“你不要乱吃醋,胡思乱想。” “谁乱吃醋了?分明是你先提起赵璟的。”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道:“罢了,正月初一,我不与你吵。” 云缃叶说罢后,便牵着糯糯的小手出了公主府大门。 门口,长公主殿下已经抱着小静茹在马车上等着了。 云缃叶见到长公主行礼道:“娘,新年大吉。” 谢知萱轻笑道:“新年大吉,快上马车吧。” 云缃叶抱着糯糯上了后边的一辆马车,马车缓缓地往宫中而去。 大年初一前来宫中给帝后拜年的朝廷命官与诰命夫人不少,宫门外停满着宝马香车与轿子。 进了宫中,顾彦身为朝中官员要去太极宫之中拜年,云缃叶便与顾静玉随着谢知萱前去了凤仪宫之中给皇后娘娘拜年。 她们几人到凤仪宫时,凤仪宫之中已满是前来拜年的诰命夫人。 听闻盛昭长公主与静玉郡主宁王世子妃求见的通禀声,殿内众命妇都纷纷望向了门外,未曾见过云缃叶的命妇们都很是好奇。 坐在皇后娘娘下首的楚王妃淡笑道:“彦儿的媳妇回长安多日,我还未曾见过,今日总算是得以相见了。” 楚王妃目光也随着众人望向门口,就见着先行跑入宫殿内的小静茹。 “舅母。” 卫皇后轻笑着望着小静茹,“你可算是进宫来了,舅母都好久未曾见你了。” 小静茹扑入了卫皇后的怀中奶声奶气道:“我也想舅母了。” 卫皇后轻笑着摸了摸小静茹的脑袋。 云缃叶牵着小糯糯的手,低眸随在谢知萱的身后进了凤仪宫之中。 云缃叶学着顾静玉的动作与她一起福身行礼,“拜见皇后娘娘,祝娘娘新春大吉。” 卫皇后道:“免礼,平身。” 众诰命夫人的目光都在云缃叶的身上,见到云缃叶的长相后,众人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傅老夫人与傅二夫人见着云缃叶的容貌,对视了一眼,皆是替自家傅安然不值。 坐在傅老夫人边上的傅倩然望向云缃叶的容貌,手指轻轻的敲着手中的汤婆子,唇角淡勾一笑,云缃叶无疑是貌美的,可不至于美到让她傅家美若天仙的二姑娘输了。 唯有楚王妃目光震惊至极,她手中的茶杯落了地,语气震惊道:“缃叶?” 谢知萱见着楚王妃叫了云缃叶的名字道:“毓秀,你认识我家缃叶?缃叶,这是你二舅母。” 云缃叶走到了楚王妃跟前,福身行礼道:“二舅母。” 楚王妃不敢置信地看着云缃叶,又看了看她身旁的糯糯,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谢知萱挑眉看向了楚王妃,楚王妃顾及着此处人多只对着谢知萱摇了摇头,两人多年好友也心领神会没再提起云缃叶之事。 卫皇后轻笑道:“你们都入座吧。” 云缃叶坐在了谢知萱的身边,她见着此处命妇大部分都是站着的,她坐着倒是很是局促。 尤其是对面楚王妃时不时打量她的眼神,让云缃叶只敢低着头偶尔给糯糯擦擦她的小手,给糯糯理理她额前的碎发。 云缃叶也没有仔细去听卫皇后与那些朝廷命妇聊些什么。 她这会儿心思全在等会午间用完宫宴后,可以去见姐姐了。 今日宫宴乃是在裕华殿之中举办。 不到午时众人则都从凤仪宫去了裕华殿。 谢知萱对着顾静玉道:“静玉,你且先带着你嫂嫂前去裕华殿。” 顾静玉点头应道:“是,娘亲。” 云缃叶随着顾静玉出了凤仪宫,往裕华殿走去时,云缃叶显然能感觉到身边路过她时那些诰命夫人有意无意的打量。 “静玉,世子妃。” 云缃叶望见跟前过来的美貌女子,女子身上所穿的乃是一身的云锦大袖礼裙,端的是雍容华贵端庄至极,跟前的女子气质优雅庄重,可见不是一般的身份。 “表嫂。” 顾静玉朝着跟前的傅倩然淡笑了一声。 傅倩然捧着手中的汤婆子,声音之中含着微羞道:“静玉,你可别乱叫,我如今可还不是你的表嫂。” 顾静玉笑道:“宫中已昭告四海,您四月里就要与太子表兄大婚成为太子妃了,这会儿我叫你一声表嫂也不算是乱叫了。” 云缃叶听到太子妃三字,抬眸细细看了一眼傅倩然,她不由地握紧了拉着小糯糯的手…… 凤仪宫之中。 谢知萱看向楚王妃道:“怎得你认识我家缃叶?” 卫皇后也看向了楚王妃。 楚王妃微皱眉道:“亏得我还以为她是个好的,觉得她小小年纪承担起家业多有不易,不计较她的身份低微,也由着璟儿非她不娶,没想到她竟然枉顾自己许下的誓言,竟然嫁给了彦儿为妻。” 谢知萱挑眉道:“你说璟儿非卿不娶的女子就是云缃叶?” “就是她。”楚王妃道,“璟儿怕是还不知道此事呢……” 第三十九章 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前往裕华殿的路上。 傅倩然浅笑着看向云缃叶所牵着手的小糯糯,“这孩子好生可爱,不吵不闹的乖巧极了,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云缃叶道:“她叫糯糯,新年虚岁算是三岁,但再过几日就满两周岁了。” 傅倩然将手中的汤婆子给了身后的宫女,朝着糯糯伸手道:“糯糯,让我抱你可好?” 糯糯看了一眼云缃叶,见云缃叶没有拒绝,她便任由傅倩然抱着她。 傅倩然笑看着怀中的小糯糯道:“这糯糯长得像宁王世子多些。” 云缃叶淡声道:“是,她更像她爹爹多些。” 傅倩然柔和着语气与怀中的糯糯说着话。 云缃叶见着傅倩然脸上的淡笑,心想难怪她能够是太子妃,她身上端庄华贵的气质,对着孩子的温柔体贴,都是不二的太子妃人选。 几人一路到了裕华殿之中。 云缃叶见到了裕华殿院落里的一道身影,对着顾静玉道:“静玉,你帮我看管着糯糯……” 顾静玉应道:“好的,嫂嫂。” 云缃叶朝着叶婉禾的身影所在而去,云缃叶轻拍着叶婉禾的肩膀,“姐姐,你伤势如何了?” 叶婉禾听到了云缃叶的声音,后退了三步,福身行礼道:“世子妃。” “姐姐。” 叶婉禾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云缃叶:“还望世子妃注意些称呼。” 云缃叶只能道:“叶姑姑,你伤势如何了?” “多谢世子妃所赐的药物,奴婢伤已好了不少。” 云缃叶听着自家表姐恭敬有加的话语,轻叹了一口气,“叶姑姑,你怎在这里?” 叶婉禾目光朝向园中,“殿下与宁王世子,湘王世子,楚王世子,谢家公子卫家公子在园中赏梅。” 云缃叶见着裕华殿外的梅园之中,是立着几个矜贵郎君,时不时能听到他们的一阵轻笑声。 “叶姑姑。” 云缃叶听到后边的声音,只见着傅倩然手中拿着一个汤婆子过来。 傅倩然将手中的汤婆子递还给了叶婉禾道:“叶姑姑,这汤婆子是我今早遇到殿下时,殿下给我的,这会儿我手已不凉了,还给殿下吧。” 叶婉禾低头恭敬地从傅倩然手中接过汤婆子,“是,傅姑娘。” 傅倩然朝着云缃叶轻笑道:“世子妃与叶姑姑相识吗?” 云缃叶点头道:“叶姑姑便是我舅舅家中的表姐。” 傅倩然淡笑了一声,“竟是这么亲近的关系?那我日后可不就不敢劳烦叶姑姑的服侍了。” 叶婉禾忙低头,出声道:“奴婢进了宫中就是奴婢,奴婢只知好好伺候女主子。” 傅倩然望着低头的叶婉禾,轻轻一笑道:“难怪殿下喜欢重用叶姑姑,叶姑姑很是忠心。” 叶婉禾低声道:“忠于主子,是奴婢的本份。” 云缃叶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绣坊掌柜的,岂能听不出来这傅倩然是在给自家姐姐一个下马威。 只是平心而论,云缃叶并不觉得傅倩然不能给这个下马威。 毕竟自个儿还未进未婚夫君家门,未婚夫君房中就有一个形影不离的通房丫鬟所在,再是贤惠大度的女子也未必能受得了。 说到底,傅倩然也并无错。 傅倩然对着云缃叶轻笑:“宫中午宴快要开始了,世子妃找叶姑姑有何事?” 云缃叶道:“我想去更衣,劳烦叶姑姑帮我引路。” 傅倩然道:“原是如此,那我先去宫宴上了。” 待傅倩然离去后,叶婉禾便带着云缃叶去了裕华殿边上的一处人所罕至的废弃的院落内。 进了满是无人清扫的积雪院落内,叶婉禾问道:“你有话要与我说?” 云缃叶脱下身上的氅衣,给冻得手发紫的叶婉禾披上。 叶婉禾忙道:“妹妹,你快自个儿穿上。” 云缃叶道:“你身上还有着伤,你先穿会儿吧,我里面穿的也挺暖和的,哪像你所穿如此单薄。” 云缃叶对着叶婉禾道:“姐姐,我有办法助你出宫。” 叶婉禾压低了声音道:“可别,你千万别再想法子让我出宫了,到时候连累了你……” 云缃叶低声道:“我这个法子定能让你顺利出宫,顾彦告诉我说他娘亲那边有一种秘药为假死药,服用之中如同假死一般,你可以假死逃离宫中。” 叶婉禾怔愣着道:“假死?这可是欺君之罪!万万不得行,你不能为我背负上欺君罪名。” 云缃叶道:“假死假死,也是如同死亡,待太子殿下有了太子妃之后,岂还会去追究你当真是真死还是假死? 在你假死之前我会给你安排好一个身份,到时候你已新的身份回永兴城,让舅舅舅母认你为干女儿,这你已经离宫许久了,永兴城那边的邻里未必就认识你。 若是你怕永兴城那边邻里会认出你来,那你就去杭城,我记得你幼时就喜欢杭城,你可在杭城里居住……山高皇帝远的,太子殿下是不会知道你的欺君之罪的。” 叶婉禾摇头道:“不,这实在是太犯险了,欺君之罪不是闹着玩的。” 云缃叶对着叶婉禾道:“姐姐。” 叶婉禾对着云缃叶道:“你快打消了这个欺君的念头。” 云缃叶道:“您难道都不想出宫再见一见舅舅舅母吗?” 叶婉禾听着礼乐奏响,褪下了身上的氅衣,递给了云缃叶道:“开宴了,你快去赴宴吧。” 云缃叶无奈只能先行前往裕华殿中赴宴。 往裕华殿而去的路上。 云缃叶用着永兴城之中的方言道:“阿姊,舅舅妗母想您得紧,你不该将一生的时光都磋磨在为奴为婢之中。” 叶婉禾听着许久未曾听到的乡音,她只听得懂,都已不会再说这些家乡话了。 叶婉禾尤记得她刚才长安时,带着家乡的口音,惹得司绣房之中的小宫女们常常学她说话。 后来,渐渐地改正了自个儿的口音,如今听得云缃叶所说的家乡话,心中可谓是想家得紧,甚是想念娘亲每年过年所做的素春卷…… 云缃叶见叶婉禾不再说什么,她也怕被人听去,没有再相劝。 云缃叶与叶婉禾刚出废弃的院落,就迎面见到了一个穿着紫衣蟒袍的男子。 四年不见,眼前的赵璟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叶婉禾上前福身行礼道:“楚王世子。” “缃叶?” 赵璟站立原地,愣愣地看向了叶婉禾边上的云缃叶。 他一时间还觉得自个儿是在做梦,否则怎会在宫中见到了云缃叶。 第四十章 缃叶,你与顾彦和离 赵璟目光紧盯着跟前妆容精致的女子,她今日虽上了妆,穿着华贵,与记忆深处那个清水芙蓉的姑娘稍有些不同,但赵璟依旧能一眼笃定跟前之人便就是云缃叶。 待赵璟看清云缃叶所梳发髻俨然就是妇人打扮,不悦地紧皱着眉头,声音带着些愠怒道:“缃叶,你已经成亲了?” 云缃叶福身道:“见过楚王世子,是,我的确是已成亲了。” 赵璟皱眉便上前便要去握着云缃叶的手腕,云缃叶忙后退了两步想要躲开,却还是被赵璟禁锢住了手腕。 赵璟握紧着云缃叶的手腕,怒道:“躲什么?你可还记得四年前你是怎么与我说的?你在我跟前发过誓,说你家中有家业需你继承,你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为何要出尔反尔?” 云缃叶忙用力地挣脱着手腕道:“楚璟,你放开我的手腕。” 一旁的叶婉禾忙上前道:“楚王世子,还请您自重些,这是宁……” 未等叶婉禾将话说完,赵璟便呵了一声,紧盯着云缃叶的眼眸道:“自重?我就是先前太过于自重不逼迫你,又怕你恨我没有逼着你与我成亲,你倒是好,在我离开江南一年之后,就已经嫁了人?你可对得起我?” 云缃叶挣脱不得禁锢,忙道:“楚璟,你别在这宫中拉拉扯扯的,我是有夫君的人!” 赵璟呵了一声,“夫君?他算是你哪门子的夫君?你赶紧与他和离,这辈子你只能做本世子的妻。” 叶婉禾听到赵璟此语不可谓不震惊。 云缃叶手腕用力地挣脱着道:“楚璟,你快放开我。” 赵璟厉声道:“我既然抓住了你的手腕,就绝不会将你给放开。” 赵璟眼眸打量着云缃叶身上的穿戴皆是不俗,她今日又是在宫中,想必是嫁了哪个世家子弟…… 不过赵璟都不惧她那夫君是谁,他只知晓,是他先认识的云缃叶。 云缃叶道:“楚璟,我已经成亲了,我的夫君是……” 赵璟打断了云缃叶的话道:“我不管你夫君是谁,你与他和离就行,先来后到,是我先认识的你,你当初是不愿成亲才不嫁于我,如今你既然愿意嫁人,也当嫁给我才是。” 云缃叶愣了愣,赵璟这是什么歪理? 云缃叶生怕被旁人见了去,她忙道:“如若我说我夫君是你表弟呢?” 赵璟蹙眉道:“哪个表弟?” 云缃叶道:“顾彦。” 赵璟呵了一声道:“怎么可能是顾彦?你还要比顾彦大两岁,顾彦都说了他的夫人比傅家二姑娘傅安然还要貌美,当年长安城之中五个贵女向顾彦提亲,顾彦都不曾接受,他怎会娶你为妻?定不会是顾彦的,你随我走!” 赵璟拉着云缃叶便要出宫,他皱眉看着叶婉禾道:“劳烦叶姑姑替我向殿下说一声,我有要事,先行出宫去了。” 云缃叶岂能跟着赵璟离去,她忙道:“我夫君真的是顾彦。” 赵璟低眸看向云缃叶的眼眸,“你的夫君不可能是顾彦。” 赵璟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地道:“不!可!能!” “快随我离宫。” 云缃叶望着赵璟的神情,他哪是不相信,他显然就是不愿相信。 叶婉禾忙上前拦住了赵璟道:“楚王世子,这位姑娘的确是宁王世子妃,您不能将她带出宫去。” “让开!”赵璟怒目盯着跟前的叶婉禾。 叶婉禾跪在了赵璟跟前道:“奴婢不能让您将宁王世子妃给带走。” 云缃叶使出全身力气都挣脱不得,她只能对着赵璟道:“赵璟,我先前发誓的时候并不是故意诓骗你的,我的确从未想过要嫁人。 与顾彦成亲是无可奈何,那时候顾彦因救我而奄奄一息,我只能冲喜嫁给他,如今事已至此……” “所以,你并不是因为喜欢顾彦而嫁给他的?” 赵璟唇角淡勾,心情稍显愉悦了些许。 云缃叶见赵璟因此而愉悦,甚是无奈。 赵璟低头看着云缃叶道:“顾彦与我妹妹南安两人乃是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幼时办家家酒时,南安与顾彦二人常扮做新娘子新郎官,两人情意非凡,顾彦他娶你也只是为了重病不得不冲喜而已……” 云缃叶听着赵璟此语微皱眉。 赵璟对着云缃叶道:“你与顾彦既然各自都是为了冲喜而成亲,又何必再做夫妻? 缃叶,你与顾彦和离,我娶你。” 跪在一旁的叶婉禾眸光内止不住震惊地望向赵璟与云缃叶。 云缃叶听着赵璟此言,也甚是震惊道:“我不可能与顾彦和离的,我还有糯糯。” 赵璟直视着云缃叶的眼眸道:“我可以将糯糯视若己出。” 云缃叶对着赵璟道:“你先放开我……” 赵璟紧握着云缃叶纤细的手腕,“我已经放开过一回,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云缃叶与赵璟二人对峙间,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步伐传来,抬眸便见顾彦朝着这边而走来。 顾彦见到了赵璟紧握着云缃叶的手腕,紧蹙着眉头道: “缃叶,过来!” 云缃叶望向赵璟道:“我夫君来了,还请你赶紧放开我。” 赵璟却是握得更紧了,赵璟挑眉望向了顾彦,“彦表弟,见到表兄表嫂不打一声招呼?” 顾彦听闻此言克制不住怒意,便上前一拳打在了赵璟的侧脸上,一手直接扣在了赵璟紧握着云缃叶的手腕穴道上。 顾彦到底是自幼与他娘亲学习过一些医术的。 知晓按住哪个穴道能让赵璟的手全麻掉。 赵璟手一麻,不得不放开了云缃叶,直紧皱着眉头。 云缃叶逃脱了禁锢,她便被顾彦揽入了怀中。 顾彦不悦地看了一眼云缃叶,只紧紧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带着她往宫宴所在的裕华殿之中而去。 叶婉禾见状,也忙起身上前跟上了顾彦。 顾彦冷声在云缃叶耳边道:“就这么迫不及待见他?云缃叶,你当我是死的吗?” 云缃叶皱眉道:“我又不是故意见他的,你这话说的好似我故意背叛你一般。” 顾彦道:“难道不是吗?这皇宫这么大都能巧遇上?你还与他孤男寡女拉拉扯扯。” “哪里就孤男寡女了?不是还有我禾姐姐吗?” 云缃叶不悦地看向了顾彦道:“别的姑娘家的名声,你是百般维护,我身为你的妻子你就这般给我泼脏水,这日子,你若不想过下去,趁早和离……” 顾彦气恼至极道:“和离?那岂不是如了你的心愿?你就这么想要做我的表嫂?” 云缃叶闻言也满是气恼,别的姑娘的名声他舍不得破坏半点,自己的名声他就可以随意诬陷? “顾彦!你是不是又想要挨巴掌了?” 顾彦握紧着云缃叶的手道:“你朝三暮四无话辩解还敢动手?” 云缃叶直皱着眉头,满是气恼,她不想与顾彦在宫中吵起来徒惹笑话,见着快到裕华殿,她用力地挣脱了顾彦的手腕。 进了裕华殿之中,云缃叶朝着顾静玉边上空着一张桌子上前去。 随之,顾彦便也满脸气恼地入内,他坐在了云缃叶的边上,浑身写满着不悦二字。 坐在卫国公府席位上的卫姩,见着顾彦的不悦的脸色轻轻一笑,难怪顾彦会生气呢,这云缃叶就是上不得台面。 今年这宫宴皇后娘娘特意请了日后的太子妃前来,显然今日便是太子妃才是主客。 连着太子妃都未曾穿上羽缎皮草大氅,云缃叶却在今日里穿上了,这显然就是喧宾夺主。 乡下来的就是就没有见识过什么好东西,得了样罕见的衣裳就忍不住穿出来显摆来了。 第四十一章 第一美人傅安然 裕华殿之中,宫宴上百官携家眷入席,可谓是热闹得很。 随着礼乐作响,好些大臣家中的千金都纷纷提议愿献艺庆贺新春。 云缃叶一肚子气,什么都吃不下去,只看着跟前这些千金们献艺。 “臣女傅安然,想要献上一舞,祝贺大盛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云缃叶听闻傅安然三字,便循声望了过去。 真不愧是传言之中的长安第一美人。 傅安然她的长相果真是美到了极致,她的这副面孔像是女娲娘娘精心揉捏出来的,可见上苍给了不少的偏爱。 云缃叶不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彦,当初这么美的姑娘来与他求亲,他竟然舍得拒绝? 云缃叶心想,自个儿若是男子……不,别说是男子了,如今她是女子都想要得到傅安然。 云缃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给傅安然做好几身的漂亮衣裳,她所做的衣裳若能穿在傅安然身上,倒也算她的荣幸。 傅安然得了帝后的应许跳舞后,目光挑衅地看着顾彦所在之处。 傅安然想要让顾彦看看他口口声声夸赞的世子妃可能比得上她这一舞? 但是待傅安然看清了顾彦身边女子的样貌时,她便忍不住皱眉,没有起舞,而是走到了顾彦跟前道:“宁王世子,这位就是你的夫人?你口中说比我还要貌美的夫人?” 傅倩然坐在了皇后边上的小桌上,边上就是太子殿下,她忙在桌下握紧了裙摆。 傅倩然可生怕傅安然丢了自己的颜面,她这太子妃的位置,如今也并不算是全然稳当的,傅安然岂能在宫宴大殿上如此不知礼数? 傅安然目光紧盯着云缃叶,眼眸之中含着委屈的泪水,若不是这是在宫中,还是大年初一,她都能委屈得落泪,顾彦凭什么说云缃叶要比她还要美? 云缃叶浅笑道:“我夫君他前几年跌入水中,伤了眼睛,眼神不好,分不出美丑来,傅姑娘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之一,这天底下除了皇后娘娘与我婆母,还有傅大小姐,唯有傅二小姐你最是漂亮貌美。” 傅安然见着云缃叶对自己的夸奖,轻轻一笑,“你果真觉得我美貌?” 云缃叶点头轻笑道:“傅小姐是世间难得的美貌。” 傅安然笑起来越发得好看。 云缃叶更是笃定了要给她做衣裳的心思。 昨日长公主给了自己三万两银票,放着也是放着,云缃叶想着倒不如将五色绣坊开到长安城之中来,也能用三万两生些银子出来。 倘若真与顾彦和离了,长公主让她管着的那些铺子她也都得要还回去的。 要回江南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好歹在长安城之中有家自己的绣坊可以挣些银两安身立命。 爹娘生前也想要将五色绣坊发扬光大,如若五色绣坊在长安城之中有名,也算是发扬光大了。 傅安然随着礼乐翩翩起舞,她所跳的舞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祭祀之舞,傅安然如同神女一般,唯有衣裳差了些,她的衣裙固然是美的,却不如壁画中仙女所穿的飘逸多彩的仙裙。 云缃叶脑海之中已然有了给傅安然做一身仙裙的念头。 镇北侯府席位上。 镇北侯府的表小姐盛如娇小声对着千金徐梦琪小声道:“梦琪,这云缃叶也真真是上不了台面,难怪前些时日宁王世子都不将她带到傅老夫人宴会上去,你瞧她紧盯着傅安然的模样,可是一点都不掩饰她的嫉妒。” 徐梦琪抬眸看向了云缃叶,拿起跟前的茶杯,目光直视着顾彦脸上的愠怒,淡抿了一口茶。 徐梦琪道:“看来我等了三年没有错付,彦哥哥果真是不喜欢云缃叶的,只是因冲喜,被逼无奈娶她而已。” 顾彦直喝着酒压下去心中的恼意,他望向身边的云缃叶,想要看她是不是知错了,却见云缃叶目光打量着傅安然的身段。 顾彦伸手在底下扣紧着云缃叶的手,小声在她耳旁道:“你怎么可以如同登徒浪子一般打量着人家姑娘呢?” 顾彦倒是要被气疯了,他本就还在因赵璟而气恼,云缃叶倒好,直接毫不掩饰地看着傅安然的身姿。 云缃叶小声对着顾彦道:“你可别打断我,我在目测傅二姑娘的身姿体量。” 顾彦皱眉道:“你测这些做什么?” “给她做衣裳。” 顾彦压低了声音,满是气恼地看着云缃叶道:“你不给我做衣裳?给她做?你先前认识她?” 云缃叶:“不认识她,但若是我所做的衣裳,能被她给穿上,乃是我的荣幸。” 云缃叶想,她其实也是肤浅之人,喜欢看漂亮的容貌。 自己三年前答应给顾彦冲喜之时,她也不全然是为了救命之恩。 如若顾彦长得并非是这幅绝世容颜,她也定不会以身相许,若说救命之恩,她也只能倾尽家财而去报答。 顾彦听着云缃叶这话更是气恼了,云缃叶见着曾经给他提亲过的傅安然非但不吃醋,竟还迷上了傅安然。 顾彦深深看了一眼傅安然,这傅安然到底是有什么,竟把云缃叶都给迷住了? 顾彦这满是醋意与嫌弃的一眼,落在别人眼中却不是这么回事。 卫姩见着顾彦望向傅安然直握紧着拳头,紧蹙眉头,终究彦表哥也是免不了俗套,如此肤浅吗? 林相府那桌之中,林相之女林薄蓝见着顾彦望向傅安然,倒是松了一口气。 林薄蓝心想倘若自己不能与顾彦成了眷属,那她也想顾师兄的夫人也该是世间顶顶好的,万万不能只是一个容貌尚可的小城商户女…… 林薄蓝心酸地想,傅安然起码容貌足以与顾师兄相配了。 徐梦琪握紧着手中的茶杯,心想顾彦对傅安然动心倒也不是不行。 徐梦琪很是明白傅家出了一个太子妃,绝对不可能再出一个宁王世子妃,倘若顾彦为了傅安然休了云缃叶,自己才还有机会。 大殿上,一舞罢,傅安然见着卫姩她们都看向顾彦,她也朝着顾彦望了过去,一触及顾彦那嫌弃的眼神,她只觉得心底里发寒。 傅安然略皱眉,顾彦这厮不长眼睛竟然看不上她这绝世大美女也就罢了,他竟然还目光嫌弃自己做什么? 卫皇后淡笑着对傅安然道:“傅二小姐这一舞甚是出色,本宫这边新得了一匹桃粉色的云锦料子,就赐予傅二小姐了。” 傅安然忙答谢领赏道:“多谢皇后娘娘的赏赐。” 宫宴继续,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午时过后,宫宴才结束。 宫宴一结束,众宾客纷纷离了大殿。 云缃叶不理会身旁一脸愠意的顾彦,便往傅家那边而去。 云缃叶见着傅安然已经离开了殿门,忙追出去道:“傅二小姐,等等。” 傅安然打量了一眼云缃叶:“你找我有何事?” 第四十二章 先来后到 傅家众人闻言也都回头纷纷打量着云缃叶。 傅二夫人将傅安然拉到身后,目光提防着云缃叶,面上保持着笑意道:“不知世子妃寻安然有何事?” 云缃叶见着傅家众人眼里对她的防备,轻笑道:“我见傅二姑娘长得美貌,想给傅二姑娘做几身衣裳……” 傅安然听到云缃叶之话语稍显惊讶,“你要给我做衣裳?” 傅倩然轻笑道:“安然是万万不敢劳烦世子妃做衣裳的。” 傅二夫人也是跟着笑道:“世子妃的心意我们领了,这做衣裳就罢了,不劳烦世子妃了,今日初一府中还有不少杂事,就先行告辞了。” 傅二夫人说罢,便拉着傅安然离去。 傅安然道:“娘,你与姐姐为什么不让世子妃给我做衣裳?世子妃可要比她那瞎了眼的夫君好太多了,她是见我漂亮才想给我做衣裳的。” 傅二夫人伸着手指点了点傅安然的脑袋道:“你可别忘记你三年前还去给宁王世子提过亲的,这长安坊间传言云氏善妒,赶走了在世子身边服侍多年的丫鬟。云氏连丫鬟都容不下,还能好心给你做衣裳?快别傻了,这云氏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要对付你呢。” 傅倩然听着傅二夫人此语心中冷笑,云缃叶赶走宁王世子身边的丫鬟,可并非是善妒而已,而是防患于未然。 毕竟她姐姐……可不是丫鬟的身份爬上了主子的床吗? 云缃叶站在原地,清楚听清了傅二夫人的话语,微蹙眉。 确实到底傅安然先前也是给她夫君提过亲的,她这贸贸然地说要给傅安然做衣裳,的确冒昧了。 顾彦抱着糯糯走到了云缃叶边上道:“回去了。”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我还有几句话想要与姐姐说……” 顾彦蹙眉道:“初三那日叶姑姑会出宫的,有什么话你在初三那日里跟叶姑姑说说也来得及,今日初一,午后前往东宫拜年之人不会少,叶姑姑恐怕也无空与你说话。” 云缃叶闻言也觉得顾彦所说有道理,只能先随这顾彦回公主府。 裕华殿之中,众人散去后。 谢知萱与楚王妃二人才一起往宫门外走去。 楚王妃叹着气道:“我怎么都想不到彦儿娶的竟然是缃叶,世事弄人,唉,方才宫宴上不见璟儿,还不知道璟儿可否是知晓了此事,他等了云缃叶这么多年,云缃叶怎能出尔反尔不守诺言嫁给彦儿呢?” 谢知萱解释道:“其实缃叶倒也不是自愿嫁给彦儿的,当年是因为彦儿重病,缃叶无奈报答救命之恩才给他冲喜的,且也是知蓉答应了缃叶头一个孩儿不论男女都跟着她姓云,她才答应的成亲。” 楚王妃惊讶道:“头一个孩子姓云,此事你也能答应?” 谢知萱道:“那时候我刚生下静茹不久,顾彦便将彦儿重病冲喜的信件给藏了起来,瞒着我此事,等我知道彦儿成亲的时候,缃叶都已经怀有糯糯了,我还能让知蓉说话不算话吗? 何况姓云也好,姓顾也好,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称谓而已,糯糯即便是姓云也是我嫡亲的宝贝孙女。” 楚王妃轻叹了一口气,她替赵璟心酸,赵璟心中有云缃叶多年,一直等着云缃叶不再如此决绝不愿嫁人,可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云缃叶却转已违背她的诺言嫁了旁人…… 楚王妃出宫回了楚王府。 进了楚王府大门,楚王妃才听得身边的嬷嬷说,今日赵璟归来的时候,右侧脸是肿着的。 楚王妃忙去了赵璟的屋子里,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璟儿。” 赵璟看着楚王妃前来,左手拿着酒壶抬眸道:“娘。” 楚王妃见着赵璟肿胀青紫的右脸道:“你的脸……是谁打得?” 赵璟握紧着手道:“顾彦!” 楚王妃皱眉道:“彦儿为何打……是为了缃叶?” 赵璟点了点头道:“是。” 楚王妃皱眉道:“璟儿,如今缃叶已经成亲,你也就放下她吧,娘亲给你找一个世家门第品貌皆极好的姑娘,必定会比缃叶好上许多。” 赵璟道:“不,娘亲,我今生只认定缃叶一人,我只要缃叶,旁的姑娘再好,也与我无干。” “璟儿,你疯了?她已与彦儿成亲三年了,也都有了一个女儿了。” 楚王妃惊诧道,“她如今可是你的表弟媳!” 赵璟微蹙眉头道:“顾彦他根本就没有我爱缃叶,他只不过是因为冲喜才无奈娶得缃叶而已,他不珍爱缃叶,我为何不能与他去抢?” 楚王妃道:“你怎知彦儿不喜欢缃叶呢?人家三年夫妻,顾彦怎会不喜欢缃叶?” 赵璟言道:“顾彦同我说过,自从云缃叶来了长安之后,便天天与他闹腾,他觉得心烦得紧……” 赵璟看向楚王妃道:“既然顾彦觉得心烦,倒不如将缃叶还给我,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云缃叶,顾彦也该讲究个先来后到。” 楚王妃无奈叹气道:“这云缃叶长相也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怎么还能闹得你们兄弟二人阋墙,唉。” -- 长公主府之中。 云缃叶刚回到了清风苑,就听得前院的丫鬟来寻顾彦,说是林相与林相夫人前来公主府拜年。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林相爷乃是我的启蒙恩师,你可要随我一起去见见师父师母?” 云缃叶冷声道:“我不去。” 顾彦道:“你不去便罢。” 顾彦走后,云缃叶望着顾彦的背影便紧皱着眉头,深呼吸一口气陪着糯糯玩着一旁的小拨浪鼓。 云缃叶见着糯糯手中的拨浪鼓轻笑道:“你这拨浪鼓哪里来的?” 糯糯快两岁了,早就不玩拨浪鼓了,不知这个拨浪鼓从何处而来? 糯糯轻轻一笑:“爹爹给的。” 云缃叶拿着糯糯手中的拨浪鼓,越看越觉得熟悉,细细一瞧看清拨浪鼓底下有一个小叶子的印记,云缃叶不免心生喜悦。 “这是我幼时的拨浪鼓,早就找不见了,这上边的图画还是当时染坊之中的老师傅给我画的,糯糯,这拨浪鼓怎在你手中?” 云缃叶幼时是与堂兄弟姐妹一起住在云家大宅院里面的,她幼时的玩具都会在上边画上一个小叶子,免得和堂兄弟等人弄混。 云缃叶不知道糯糯是从何处翻出来的这个她快丢了二十年的拨浪鼓。 在江南时云缃叶都不曾见糯糯玩过这个拨浪鼓。 曹奶娘在一旁道:“世子妃,这拨浪鼓乃是世子的,世子与两位小郡主小时候玩过的玩具长公主命人收在库房之中留个念想,这拨浪鼓是前两日世子带着糯糯去库房之中寻出来的玩意,世子说是他幼时玩过的拨浪鼓。” 云缃叶微皱眉道:“这怎么会是顾彦的拨浪鼓,这分明就是我的拨浪鼓,上边还有小叶子的图案呢,我自幼身上的东西都会绣上这个小叶子图案。” 云缃叶将自个儿的袖口上的小叶子纹样给曹奶娘瞧着。 曹奶娘道:“许是图案凑巧了,这拨浪鼓两年前我便在长公主府库房之中见过了的。” 云缃叶也是纳闷,她幼时的拨浪鼓怎会在顾彦这里? 莫不是自己与顾彦幼时就见过了? 云缃叶只记得她幼时的确是见过一次长公主殿下,那时候是长公主离开永兴城将回长安,整个街道上都是来一睹长公主芳容的城中百姓。 云缃叶还记得那时候娘亲领着她跪在百姓间,她远远地见过一面长公主,但对顾彦的印象着实是没有。 算算年纪,那时候顾彦才三岁定也是跟着长公主去过永兴城的。 难不成,她丢失的拨浪鼓就是被顾彦所捡去的? 但也不应该……顾彦好歹也是长公主之子,还会缺他一个拨浪鼓不成?怎会捡旁人家遗失的拨浪鼓玩? 第四十三章 答应和离 云缃叶也不去纠结于她丢失的拨浪鼓怎会到了顾彦手中。 陪着糯糯玩了一会儿,云缃叶便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来了两匹她在江南时候的珍藏着的好料子。 云缃叶便开始裁剪着料子,便开始做着她方才脑海里所想的衣裳。 哪怕傅安然不需她的好意做衣裳,她也要为绣坊开业做一身可镇店展出的衣裳的。 求人不如求己,倘若真有一日与顾彦和离,她也有的是需花银子的地方。 不论怎样,真若是和离了定会亏待了她的糯糯,云缃叶要给糯糯挣可让糯糯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银两。 她得趁着如今还没有和离,先在长安城之中将绣坊开起来,能多挣些银钱是些银钱,倘若能把五色绣坊发扬光大就愈发得好了。 糯糯见云缃叶在忙碌,便乖巧地站在云缃叶边上看着娘亲裁布。 万花园之中。 谢知萱送走了前来拜年的林相夫妇之后,便叫着顾彦到了她的房中。 谢知萱抬眸看向顾彦,“缃叶曾经与璟儿认识?” 顾彦皱眉道:“是认识。” 谢知萱轻皱眉道:“我怎么也没想到璟儿他非卿不娶的姑娘就是缃叶,可见缃叶是个好姑娘,定是有过人之处的,你该好好对她才是。” 顾彦道:“我还不够好好对她吗?” 谢知萱挑眉看向顾彦,“你好好对她?那你方才在宫宴上,为何目光紧盯着傅安然起舞翩翩?” 顾彦道:“我没盯着,是云缃叶她盯着傅安然不放。” 谢知萱道:“唉,那也难怪缃叶会看着安然不放,缃叶也是在乎你才会吃醋看着安然。” 顾彦呵了一声,“她若是对我吃醋就好了,年前我让她给我做一身过年时的新衣裳她不肯,她今日才见得傅安然,就说要给傅安然做衣裳……她那哪是吃醋,她那眼神分明是对傅安然喜欢至极!” 谢知萱微皱眉道:“家中又不是没有绣娘,你为何要让缃叶给你做衣裳呢?她是你的夫人还是你的绣娘?” 顾彦低下了头。 谢知萱望着顾彦道:“你莫要告诉我,这三年你的新衣裳都是缃叶给你缝制的?” 顾彦低声道:“她是开绣坊的,给谁做衣裳不是做……” 谢知萱无奈至极,揉了揉脑袋道:“你走吧,快别来气我了。” 顾彦微蹙眉道:“孩儿不敢气娘亲。” 谢知萱甩了甩手,示意顾彦赶紧离去。 顾彦不解哪里惹着谢知萱生气了,但他也只能先行离去。 顾凌在顾彦出门后,进屋便见着谢知萱揉着太阳穴,他上前去给谢知萱揉着脑袋道:“顾彦惹你生气了?” 谢知萱叹气道:“他所挨得那几个巴掌可真不冤枉,他怎能如此对缃叶呢?” “你管顾彦做什么?白费神。” 谢知萱无奈道:“你这话说得,他是我十月怀胎亲生的儿子,能不管吗?” 顾凌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小两口夫妻间的事,你这个做婆母的多插手反倒是不好,让彦儿自己去处置,你也不必费神。” 谢知萱道:“我怕我不插手,迟早连儿媳孙女都没了。” 顾凌道:“顾彦也都二十一了,若还要你这个做娘帮他护住夫人女儿,可真真是无用至极,你随他去罢。” 清风苑内。 顾彦入内就见着云缃叶在裁着衣裳,他上前抱起一旁的小糯糯,从她手中接过拨浪鼓转圈玩着。 云缃叶听着拨浪鼓的声音,皱眉看了一眼顾彦道:“你去外边,别来扰我。” 顾彦将拨浪鼓还给了糯糯,将糯糯给了曹奶娘道:“你带着糯糯去找静茹玩去。” “是,世子。”曹奶娘抱过了小糯糯。 顾彦见着糯糯走后,便冷声对着云缃叶道:“见着赵璟之后,就这般烦我了?云缃叶!我可还是你的夫君。” 云缃叶放下了手中的剪子,将剪刀放入竹箩之中用布盖了起来。 云缃叶目光直视着顾彦道:“在你眼里,卫姩林师妹的名声万般要紧,独我的名声不要紧是吧? 别人家的姑娘名声你是百般维护,我的名声你可以百般污蔑,你还知晓你是我的夫君呢?” “自从来了长安之后,你的所作所为哪点像是我的夫君?” “你说我今年不给你做衣裳,我还倒要问问你,在永兴城三年,你将我当什么? 你是堂堂宁王世子,你身边不缺给你做衣裳的绣娘,你却让我给你做一年四季的新衣,你可曾有将我当过夫人?” 云缃叶气恼道:“我知晓你心中没有我,你娶我就是为了冲喜,迫不得己才与我过日子的,你既是这般嫌弃我看轻我,和离便是,这天天吵闹的日子我也不乐意过下去了。” 顾彦冷声道:“不乐意与我过下去,是因为有了赵璟?你休想和离做我的表嫂!” 云缃叶气得扬手就要往顾彦脸上打去。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他看着云缃叶眼中的泪水,紧皱着眉头,“你就这么想要和离?” 云缃叶点头道:“是,我要和离,这般吵闹连过年都不得安生的日子,我不愿意再过了。” 顾彦冷声对着云缃叶道:“你若真要我答应和离,也可以,我成全你,省得你一天到晚闹腾不休,但你也得需答应我两件事才能和离。” 云缃叶手轻颤,她极力地忍回去眼泪,紧盯着顾彦道:“好,你说。” 顾彦道:“第一件事,和离之后你不准再嫁人。” 云缃叶蹙眉道:“凭什么?和离之后你可以另娶他人,我就不能再嫁他人了?” 顾彦呵了一声道:“我也不会另娶别的女子,我还没有嫌命这般长,再去找一个夫人天天与我相吵,我都怕自己被气得不长命,与你和离之后我绝不会再娶妻。” 云缃叶呵了一声道:“那我可以答应你和离之后不再另嫁他人。” 顾彦又道:“第二,和离之后糯糯归我。” “凭什么?糯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云缃叶紧皱着眉头道,“糯糯姓云,是我云家的孩儿。” 顾彦道:“若没有我,你能生的下来糯糯?糯糯的长相明显是像我多些,真若要和离,孩子归我。” 云缃叶满脸气恼道:“不可能,糯糯得归我,你想要孩子让别的女子给你生去。” 顾彦道:“我都说了与你和离之后我不会再娶别的女子,糯糯就会是我今生唯一的孩儿,所以糯糯得归我。” 云缃叶微蹙眉头:“谁信你的连篇鬼话?你一旦和离,上赶着愿意给你生孩儿的姑娘定不会是少数,糯糯决不能给你。” 顾彦道:“既然你我都舍不得糯糯,那你日后就别再提起和离这个词。” 顾彦看着云缃叶道:“或者……”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或者什么?” 顾彦将手放在了云缃叶腰间小腹上:“你再给我生个孩儿,和离之后一人一个孩子,倒也算是公正。” 第四十四章 绝对没有让你为妾的念头 云缃叶低眸皱眉,“顾彦!你若是再想要一个孩儿,有的是千金给你生,我可不愿和离前再生一个孩子。” 顾彦道:“你不为糯糯着想,我得为糯糯走着想。” 云缃叶咬牙气恼道:“我怎就不为糯糯着想了?” 顾彦低声道:“如若你我再生一个孩儿,终究是糯糯的嫡亲的弟弟妹妹,倘若你让我去另寻一个千金生子,可与糯糯乃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云缃叶微皱眉,顾彦所说不无道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之情终是不如一母同胞的。 顾彦在云缃叶耳畔处道:“所以,就别闹着和离了,我答应和离的要求你也办不到。”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将顾彦横隔在腰间的手挪开。 顾彦却将手放在了云缃叶的手腕上,他轻拭着云缃叶的手腕,“方才可真想将他的手给斩下来。” 云缃叶道:“我这会儿也挺想将你的手给斩下来的,你别来扰我了,我打算年后在长安城之中开一家五色绣坊,我需将镇店陈列用的衣裳都做出来。” 顾彦微蹙眉道:“你好好的开什么绣坊?你又没有绣娘,难不成就靠你一人缝制衣裳?那你也忙活不过来。” 云缃叶道:“绣娘年后也可以招,不是到了年后,宫中年满二十五的宫女会出宫吗?司绣坊那边的宫女绣娘出宫后,也可来我绣坊之中做活计。” 顾彦道:“这些司绣房里面的宫女出宫后,大多会被长安城官宦人家里请去做自家千金的教习女红的嬷嬷。 她们去做了那些官家千金的教习嬷嬷,每月俸银并不比在宫中的少,因着是教习府中姑娘们的,在府中也多受尊重,没有宫女会愿意去你的绣坊之中。” 云缃叶道:“去官宦人家之中做教习嬷嬷,那也是给人做奴婢的,来我绣坊之中都是可自个儿当家做主的,不必受人闲气。” 云缃叶推开了顾彦横隔在她腰间的手道:“快别来烦我。” 顾彦只得先放开了云缃叶。 云缃叶看了一眼顾彦,便继续做着衣裳。 顾彦便在一旁帮她打着下手,偶尔递个剪子,偶尔又递竹尺。 直到银柳入内禀报道:“世子,世子妃,卫国公与卫国公夫人前来给老夫人拜年,长公主派人来请您二位前去福寿堂。” 顾彦见着云缃叶气还未消,便只能低声哄道:“先去给卫表叔表婶拜个年先。” 云缃叶纵使对顾彦还生着气,但也只能随着他前去了福寿堂之中见卫国公夫妇,毕竟长公主都派人来请了。 顾彦与云缃叶刚走到福寿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卫国公夫人的声音。 “姑母,方才宫宴散去后,不少人都在替彦儿不平,云氏今日可是丢了大脸了。” 云缃叶听到里边卫国公夫人的话语,见跟前的丫鬟要进去通禀,忙低声拦住了门口的丫鬟:“等会儿再进去通禀。” 顾夫人门口的丫鬟抬眸看向了顾彦。 云缃叶倒也抬眸看向了顾彦,低声道:“怎么?我使唤不动你家的丫鬟?” 顾彦压低了声音望向丫鬟道:“听夫人的。”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继续听着里面的谈话,靠近些云缃叶便听到了顾彦祖母的声音。 顾夫人道:“阿缃怎么会在宫中丢脸呢?” 卫姩道:“姑祖母,这天下间一共就没有几身羽缎,今年凝香郡主回长安城,皇后姑母赏赐了她一身,连凝香郡主知晓今年太子妃会来宫殿都没有穿羽缎,怕抢走太子妃风光,倒是云氏没见过宝,穿着羽缎进宫去抢太子妃的风头,岂不是闹了笑话吗?” 卫姩继续道:“这云缃叶不愧是小城里面来的,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得了一身羽缎就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巴巴地到宫宴上去炫耀去了,不知旁人都看她笑话呢!” 云缃叶在外听了此言直蹙眉,今年过年因为要来长安,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准备过年时候的新衣裳。 这身羽缎算是新衣,又是暖和得很,她并非是为了炫耀。 顾夫人道:“这身羽缎本就是皇后赏赐给阿缃的,穿去宫中也不算失礼,何况常听闻长安城之中的冬日要比江南冷许多,她头一次来长安过年,是得穿着暖和些,她的病也刚好呢……” 卫姩道:“姑祖母,这云缃叶在外的名声不大好,先前她赶走了彦表哥房中的丫鬟,更是被长安城坊间说善妒,如今这又如此眼皮子浅薄的炫耀羽缎衣裳,实在是丢尽顾家颜面。” 屋外的云缃叶挑眉看向了顾彦,这顾彦不是护着他的表妹,怕他表妹失了名声吗?他表妹又何曾顾及过自己的名声。 顾彦触及云缃叶的目光便皱了眉头,心中倒也有些愧疚。 屋内又传来了卫国公夫人的声音:“姑母啊,彦儿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云氏她相貌在众美如云的长安城之中,也只能算是平平无奇,又是善妒,又是小人得志没见过世面的炫耀,实在是不配做顾家的当家主母。” 卫姩跟着道:“姑祖母,先前我就与您说过,这云缃叶与彦表哥当初只是冲喜才成的亲,没有什么三书六礼,更没有去顾家祠堂之中拜过堂,本就算不得夫妻。 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云缃叶如今丢尽顾家的颜面,倒不如做主让她为彦表哥的妾侍,也算是看在她为彦表哥诞下一女的份上了。” 顾彦听着卫姩那句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在顾家祠堂之中拜过堂,熟悉至极。 顾彦低头看向了云缃叶,眼中满是愧疚与后悔,还有懊恼,云缃叶见着顾彦那愧疚的眼神轻哼了一声。 卫国公夫人与卫姩一唱一和道:“姩儿说的没错,就算是这桩冲喜的婚事不得不认下,可这云缃叶嫁给彦儿也已三年了,就凭她三年无子这一条,也能休了她,就她那低贱的身份与小家子气的做派,做彦儿的妾侍都实属是她高攀了。” 云缃叶听闻此,狠狠一巴掌打在了顾彦的脸上,顾彦理亏也不敢再躲,狠狠地挨了这一巴掌。 云缃叶打完巴掌后,便转身就离去。 顾彦连追上了云缃叶道:“缃叶……” 云缃叶抬眸看着顾彦道:“你不是说我污蔑你表妹的名声吗?如今呢,你总该是亲耳听到了吧?” 顾彦紧皱眉头道:“对不住,我不该说你的。” 云缃叶满是委屈道:“我刚来长安那几日里就听卫姩说过此话,卫姩与你身边的丫鬟都说我会被休妻为妾……你可知我当时有多气恼?” 顾彦皱眉道:“你为何不早说此事?” “我没说吗?”云缃叶呵了一声,“你说我不能有损你表妹的名声,还说我不该吃丫鬟们的醋。” 顾彦自知理亏,只能道歉:“对不起。” 云缃叶道:“就一句对不起?我可不欠你这么一声对不起。” 顾彦道:“你打也打了。” 云缃叶道:“你本就是该打。” 顾彦道:“对不住,缃叶,我绝无此意,我可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让你为妾的念头。” 第四十五章 卫姩真的会当上太子侧妃吗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我与你说过我外祖母生平最痛恨男子纳妾,我若是敢纳妾,我娘第一个饶不了我。” 云缃叶听着顾彦这话,却是越发气恼。 顾彦不纳妾并非是为了她,只是为了长辈会饶不了他? 顾彦云继续解释道:“我真不知卫姩会存有这番心思,我先前不让你说卫姩的不是,也是怕你得罪了卫家,毕竟卫姩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云缃叶甩开着顾彦的手,“那我还要谢谢你为我着想了?” 顾彦伸手将云缃叶拉入怀中轻声道:“对不起,缃叶,你长安确实是受尽了委屈了,是我对不住你。” 云缃叶听着顾彦这一声声的对不起,终是在他怀中落下了不争气的眼泪:“最让我受委屈的就是你,你说我无理取闹,说我日日与你闹,可分明受了委屈的人是我,反倒我还要被你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不远千里随你前来长安,为的就是前来好好过日子的,你倒是好,先是瞒着我你身份,后又来了一个又一个什么长安贵女说我配不上你……” 顾彦将云缃叶揽入了怀中,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低声道:“对不起。” 云缃叶委屈至极道:“我在江南又不是没有亲人,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姨母舅舅都说过,日后你若冲喜病愈了,我不愿随你回长安也无碍。 我舍下江南的一切,舍下我活了二十三年的家乡,随你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我原先以为你只是巨贾之子,我也想过你家中虽比我家富有,可到底都是商户,但你们却是等我来了长安之后,才告诉我你不是商户,你是长公主之子,你知道我适应这一切有多难? 我二十三年从未被人看轻过,来了长安城,却连你身边原先那四个丫鬟都可以随意欺辱我!” 顾彦心存愧疚,又是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云缃叶落泪道:“你让我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就说几句对不起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顾彦低声在云缃叶耳畔处道:“等年后我就帮你要得假死药,可以原谅我了吗?” 云缃叶靠在顾彦的怀中道:“这本就是你已经答应过我的事情。” 顾彦摸着云缃叶的脑袋道:“那你要我如何做?才愿意原谅我?” 云缃叶用着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嗡声细语道:“待姐姐假死之后,我要随姐姐的“棺椁”回江南。” “不可能!”顾彦紧皱着眉头。 云缃叶垂落着眼泪道:“我又不是去了江南就不来长安了……” “你若真要回去江南,得把糯糯留下。”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语抿了抿唇,果真顾彦最为在乎的还是糯糯…… 不过云缃叶倒是替糯糯感到开心,到底对于糯糯而言,在她爹娘心中,糯糯都是第一个的。 顾彦道:“糯糯留在长安,我就不怕你不会回来。” “我怎么可能会不回来?”云缃叶望向顾彦,“我若不回来,你大可以告诉太子殿下真相。” 顾彦呵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此事乃是欺君之罪,我怎么敢告诉太子殿下真相?” 云缃叶道:“我就是想要回去一趟家里而已,我姐姐在宫中多年,她一个人回江南我怎能放心?我当真会回长安来的,糯糯不能这么长时日离开我,我得带糯糯一起回江南。” “你要是不放心,找几个人跟着我,倘若我不愿意回长安,你让你的人抓我回长安不就是了。” 顾彦微皱着眉头道:“此事日后再商量。” 云缃叶用手背抹去着眼泪。 顾彦见着云缃叶又是委屈落泪,便将她紧搂入自己的怀中。 顾彦着实没想到卫姩会存有这般恶心的心思,休妻为妾之事得是多没良心之人所为。 云缃叶在顾彦怀中,用手背轻拭着委屈的眼泪,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卫姩与卫国公夫人的声音。 “娘!” “好个顾家老夫人!可真好,我身为国舅夫人前来给她拜年,她竟然将我们给赶走!顾家这种待客之道难怪能养出一个不知纲常伦理的儿子!” 卫姩忙道:“娘,这还是在长公主府呢,您怎可说这话?您是要害死我吗?” 卫国公夫人道:“他们做的出来又何惧人说?顾家自甘下贱自甘堕落,娶一个让人笑掉牙的卑贱出身儿媳,日后是该断了这门亲戚,省的连咱们卫家也沾染上了这股商户的铜臭气。” 卫姩皱眉道:“娘,您这么说日后让我如何去面见彦表哥?” 卫国公夫人气恼道:“这顾彦也是个眼瞎心盲的,你可给我拿出些皇后娘娘侄女该有的风范来,顾彦自甘卑贱娶一个小城商户女,你也别再一门心思犯傻了。 太子妃四月份即将入宫,待太子妃入宫后,说不定宫中就会为太子殿下选侧妃良娣,你乃是太子殿下嫡亲的表妹,皇后娘娘乃是你的亲姑姑,你若是入东宫,即便是做个侧妃,也是比太子妃要尊贵些的。” 卫姩道:“我不嫁太子表兄,我只喜欢彦表哥!” 云缃叶听着卫姩之语,抬眸看向了顾彦,她不明白在卫姩眼中这顾彦到底有哪里好的? 竟让卫姩连太子侧妃之位都不在乎? 顾彦拉着云缃叶从侧门离去,省得撞上了卫家母女徒惹尴尬。 云缃叶与顾彦回清风苑的路上,皱眉看向顾彦道:“你是不是来江南前就招惹过卫姩?” 顾彦道:“没。” 云缃叶道:“没招惹她为何会来跟你提亲?” 顾彦道:“这我怎知?我与她虽是表兄妹,但终究是男女有别,一年也见不到一两回。” 云缃叶又好奇问道:“那傅安然长得如此貌美,为何你都不答应她的提亲?” 顾彦道:“她哪里貌美?也不知是谁人评得长安第一美人,傅安然的容貌竟能胜于我娘亲,我是绝不服气的。”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以前怎不知你这般在乎你娘呢?” 在江南三年,云缃叶甚少听顾彦说起过他的娘亲,也是因此,云缃叶再来长安时,对公婆其实是充满着惧意来的。 顾彦道:“我娘亲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云缃叶想想她那藏着盒子里的三万两银票,轻点头道:“这我倒是同意的,不过我娘也是天下最好的娘亲。” 云缃叶抬眸望着碧蓝无云的天。 顾彦低声道:“你既已嫁给了我,日后我的娘亲也就是你的娘亲。” 云缃叶收回伤心,问道,“顾彦,卫姩真的会当上太子侧妃吗?” 第四十六章 表亲之间不得通婚 顾彦道:“倘若东宫要有侧妃的话,早就该有了,不至于让殿下二十三的年纪还没有子嗣,先前没有侧妃,待太子妃进门后,也不会有侧妃。” 云缃叶不解道:“殿下终究是殿下,等陛下万岁之后,殿下难道也是六宫只有一个皇后?” 顾彦道:“这有何不可?如今我舅舅后宫之中也就皇后娘娘一人,甚至于皇后娘娘生殿下时伤了身子,就殿下这么一个独苗,舅舅也未曾想过再找嫔妃生子。” 云缃叶道:“陛下是痴情,可殿下未必,他倘若日后真能做到六宫就只有一个皇后,这会儿招惹我姐姐做什么?” 顾彦道:“不说殿下的事了,圣意不是你我二人能揣测的。但卫姩绝不会成为太子殿下的侧妃的,此事你放心便是。” 云缃叶挑眉看向顾彦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顾彦道:“我外祖母曾说过表亲之间是不得通婚的,至少三代以内的表亲不可通婚,太子殿下与卫姩是亲表兄妹,必定不会成亲。” 云缃叶疑惑道:“为何亲表兄妹不能成亲?这表兄妹可不就是亲上加亲的喜事吗?” 顾彦说着:“听我外祖母说若是表兄妹成亲,生出来的孩子易得傻病,寿命也不长久,左右外祖母生前就不许三代以内的表兄妹成亲的。” 云缃叶道:“那你不同意南安郡主与卫姩对你的提亲,也是因为此?那你又为何不答应林薄蓝与镇北侯府千金的提亲。” 顾彦道:“当年我就没有想过要成亲,那会儿也不过才十八的年纪,没想着这么早就成亲,何况我与她们都不熟,又怎会答应提亲与她们过一辈子。” 云缃叶道:“可你后来不就是十八岁时娶了我吗?那时你也与我不熟,你已经是不是后悔了?倘若当初答应了你师妹与徐家千金的提亲,你就不会娶我这么一个身份低微的小门小户女了。” 顾彦见着云缃叶因为哭过泛红的眼眶,低头又看到了云缃叶跃跃欲抬起来的手。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无奈笑道:“你倒是还打上瘾了?也不怕手疼。” 云缃叶道:“你就是后悔了吧?” 顾彦道:“没,当时成亲时我虽是重病不愈,却也不是毫不清醒,倘若不愿娶你,我也不会答应冲喜,娶你一事我从没后悔过,第一日在湖中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面善,当时之所以我是头一个过去救你的,是因我一直盯着你。” 云缃叶道:“登徒子!” 顾彦笑了笑道:“头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是熟悉,许是我们前世就见过。” 云缃叶回到了清风苑,倒也没有继续做衣裳,而是抱了刚与静茹一起玩回来的糯糯,许是有了同龄人小静茹陪着她一起玩,糯糯已是会说不少字了。 云缃叶给糯糯小脸上涂着香膏道:“过两日,你就是两岁的糯糯了。” 顾彦在一旁拿着拨浪鼓逗弄着糯糯道:“糯糯想不想要一个弟弟妹妹?” 糯糯抱紧了云缃叶道:“不要!”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将糯糯抱在了怀中,“好,我们不要弟弟妹妹,娘亲有糯糯一个孩子就足够了。” 糯糯朝着云缃叶淡淡一笑。 顾彦摸了摸糯糯的脑袋道:“为何不要弟弟妹妹?是怕弟弟妹妹抢你的东西?” 糯糯看向顾彦道:“糖葫芦。” 顾彦轻轻一笑道:“好,那让你娘亲生个弟弟妹妹,就有糖葫芦吃。” 小糯糯看向了云缃叶道:“娘亲,弟弟妹妹。” 云缃叶轻笑着揉了揉小糯糯的脸,“小馋猫。” 云缃叶让曹奶娘将糯糯抱下去,糯糯一出房门,顾彦便就将云缃叶搂在了怀中,“这就着急给糯糯生弟弟妹妹?” 云缃叶皱眉道:“别闹,我来癸水。” 顾彦道:“那你为何让曹奶娘将糯糯给抱下去?” 云缃叶道:“你倒是还说在乎糯糯?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拿糖葫芦诱惑糯糯,日后只会让糯糯养成什么事情都要换取糖葫芦的习惯。” “这有何不可?”顾彦道,“让糯糯早日明白事事都有代价不好吗?” 云缃叶只觉得顾彦是歪理。 顾彦低声问道:“你当真来癸水了?” 云缃叶道:“我骗你做甚?” 顾彦拿起糯糯留下来的拨浪鼓轻转着。 云缃叶看着顾彦手中的拨浪鼓道:“堂堂宁王世子竟也是个小贼。” 顾彦轻笑道:“对,我是小贼,偷你的心了。” 云缃叶皱眉道:“谁被你偷心了,我心里可没有你,只有你女儿一人。” 顾彦听着云缃叶这话,紧皱着眉头,脸上微恼。 云缃叶瞧着顾彦的神情觉得好笑,他心中就没有自己,又何必为了自己心中没有他而恼? “你这拨浪鼓是偷了我的。”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抢过拨浪鼓道,“顾彦小贼。” 顾彦道:“这拨浪鼓我幼时就有了,怎么会是偷你的?” 云缃叶将自个儿袖口上所绣的叶子纹样给顾彦瞧着,“你看,这纹样与你拨浪鼓上所画的纹样一模一样,你就是偷盗了我的拨浪鼓。” 顾彦笑了笑道:“你幼时在江南,我幼时在长安,我怎么可能偷得着你的拨浪鼓?你夫君我可没有日行千里的本事。” 云缃叶道:“你幼时就没有去过永兴城?我记得我约摸着五岁的时候在永兴城见过长公主殿下。” 顾彦道:“三岁时候的事情我哪里还能记得?我当时也不至于偷你一个拨浪鼓,许是纹样相似罢了。” 云缃叶倒也觉得可能便是纹样相似的巧合而已。 顾彦继续在云缃叶耳边问道:“你当真来了癸水?” 云缃叶道:“当真,你怎就不信我呢?” 顾彦只得抱着云缃叶慢慢平息着,好一会儿,他才从一旁取来了膏药。 顾彦将药膏递给了云缃叶道:“你帮我抹药吧,从小到大我爹娘都不舍得打过我半分,你倒是好,短短一月内就足足打了我四巴掌,也是我脾气好良善,换了一个男子,你这一介孤女动不动就动手打夫君,你早就不知死在何处了……” 云缃叶接过药膏,给顾彦红肿的脸上涂抹着,只是动作好不轻柔就是。 云缃叶轻哼道:“你本就是该打,还有什么叫做你良善?你所说那些欺负孤女,欺负自己夫人的是没良心的畜生,你好好的人不要当,倒还去向着畜生看齐了?” 云缃叶抹药手势极重,顾彦吃痛道:“你轻一点。” 云缃叶手下抹药的力道不减:“我让你轻些的时候,你也从未轻柔过,想要轻些你就自个儿抹药。” “顾彦:“……” 第四十七章 太子殿下出尔反尔 初一夜里,天上无月,黑空之中星辰璀璨,繁星点点。 东宫内华灯初上,宫中一隅,几个宫女围坐在一个屋内,聚餐过年。 东宫之中规矩森严,唯有除夕初一这等大节宫女们才能在一起宽泛放松过个好年。 叶婉禾见着太子殿下还在与陛下娘娘用膳未归,她便随着宫女们一起好生聚餐说笑。 叶婉禾吃着菜,心思偶尔到云缃叶身上,云缃叶怎会和楚王世子有所纠葛呢? “叶姑姑,初三是您的生辰,我们偷摸着在这里摆一桌给您过生辰吧,庆贺您年满二十五。” 叶婉禾轻笑道:“不必了,生辰那日我有事。” 待生辰那日自个儿便可出宫了,哪怕只是一日也好。 叶婉禾已经数不清多少年了,入宫十余年了,她从未踏出过宫门半步,如今总算是有机会可出去一睹长安城之中的景色,不再是在这宫墙巍峨的宫中。 叶婉禾接连两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只盼着能够在初三日里出宫去。 初三当日,叶婉禾更是没有什么心思当值。 书房内,赵珵接过叶婉禾递过来的茶,抬眸看了一眼叶婉禾道:“这茶水怎这么烫?” 叶婉禾忙下跪道:“殿下,是奴婢走神了,奴婢马上去换一杯茶……” 叶婉禾下去后,便换了一杯温茶水过来,单手递给了赵珵。 赵珵看了一眼叶婉禾道:“你今日怎么了?” 叶婉禾低眉道:“殿下,您先前说过我生辰许我出宫一日……” 赵珵道:“今日初三了?” 叶婉禾点头道:“是。” 赵珵道:“你去换身我的衣裳。” 叶婉禾不解道:“殿下,奴婢没听明白。” 赵珵言道:“你乃是东宫之中的宫女,要出宫去自然得好生乔装一番,你去寻件我的便衣穿上,扮做小郎君随我出宫。” “奴婢不敢。” 叶婉禾可是万万不敢在外穿赵珵的衣裳的。 赵珵道:“孤让你穿你去穿便是。” 叶婉禾福身应道:“多谢殿下。” 叶婉禾去了库房之中寻着赵珵多年前的衣裳,毕竟如今赵珵的衣裳对她而言实在是宽大,若是当年十五六岁时候的衣裳,自个儿穿着应当合适。 叶婉禾换上了男装,梳起了长发,她改了改自个儿眉,画了一双剑眉。 雀奴在叶婉禾边上轻笑道:“叶姑姑,您这一打扮,与太子殿下还真像。” 叶婉禾对着雀奴道:“可少胡说,我不过就是一个奴婢,哪敢与殿下说相似?” 雀奴小声道:“可我就觉得您与殿下是越来越像了,这许就是所说的夫妻相……” 叶婉禾刚要斥责雀奴不可胡说,她便从铜镜之中看到了门口一抹穿着凤袍的身影,再是看到了卫皇后阴沉的脸色。 叶婉禾忙起身回头跪下行礼道:“奴婢参见皇后。” 叶婉禾身边的雀奴已是吓得瑟瑟发抖。 卫皇后看着叶婉禾这一身打扮,怒斥道:“谁给你的胆子穿殿下的衣裳?用殿下的玉冠?” 叶婉禾心中慌张,低声道:“回皇后的话……” “母后。”赵珵入了寝殿,“母后,是我让她穿着我的衣裳的,今日我出宫有些事情,想让她在一边服侍着,是以才让她扮做郎君随我出宫。” 卫皇后看了一眼赵珵道:“你身边是没有其他服侍的人了?还有这小宫女,更是犯上作乱毫无规矩,竟敢说太子与宫女有夫妻相,东宫之中定是留不得此等不讲规矩的宫女,将这宫女赶出宫去。” 雀奴瑟瑟发抖地看向了叶婉禾,“姑姑,救我,姑姑!” 叶婉禾垂下眼眸,见着雀奴被皇后的人给拖下去,没有丝毫给雀奴求情的意思。 卫皇后沉声又看着叶婉禾道:“你身为东宫大宫女,御下不严,对主子又毫无规劝,也是该罚,” 叶婉禾低头磕首道:“求皇后赐罚。” 卫皇后看向了赵珵,“这是你的宫女,你说怎么罚?” 赵珵道:“换回你的衣服,去外边跪三个时辰。” 卫皇后紧皱眉头道:“还要革除她大宫女之职,刚才那小宫女敢在她跟前说夫妻相,还不知她存有什么异心,太子妃即将入宫,她决不能再是东宫大宫女。” 赵珵应下道:“是,母后。” 叶婉禾忙磕首道:“多谢皇后与太子殿下开恩。” 叶婉禾忙不迭地去了里面换上了自己的衣裳,去了屋外的青石板上跪下,冬日里的地甚是寒冷。 叶婉禾如今可算是明白了,何为大喜大悲,什么叫做期望越大失落越大。 期盼多日的出宫……终究还是自己妄想了。 习惯了下跪的叶婉禾,早已感受不到膝盖之疼痛,心也渐渐地冷了下来。 她不该去奢望一些本就是属于妄想的东西。 当年的孩子,今日的出宫过生辰。 自己本就是一个消遣的奴婢罢了,怎配让主子给自己过生辰…… -- 清风苑内。 云缃叶对着一旁在与糯糯玩闹的顾彦道:“这都已经过了午时了,怎么殿下还没有传消息给你?” 顾彦道:“你着急什么?正月初一到十八,长安城之中夜里有新春灯会,都不会有宵禁,许是殿下入夜才带着叶姑姑出来呢?” 云缃叶道:“你就去东宫里问问确切的时辰,或者我与你一起先去东宫之中寻姐姐吧?到时候我们就一起与姐姐出宫?” 顾彦见着云缃叶焦急,应下道:“好吧,先去东宫之中。” 云缃叶抱起一旁玩着的糯糯。 顾彦却道:“别将糯糯带上了,等会儿你要与姐姐说话都没法好好说。” 云缃叶道:“但静茹今日好像随着祖母去道观之中了,没人与糯糯玩,等会若是糯糯午睡醒来不见你我定会闹的。” 顾彦轻笑道:“将糯糯送娘亲那边去,糯糯见着娘亲倒也不会哭。” 顾彦问着糯糯道:“可要去祖母那里?” “要。”糯糯点点小脑袋。 云缃叶这才放心将糯糯留下,她便是随着顾彦去了东宫之中。 一入东宫,云缃叶就感觉今日东宫之中好似笼罩着一股雷雨欲来前的低压。 顾彦握着云缃叶的手进了殿内,“殿下。” 赵珵抬起眼眸来看向顾彦与云缃叶道:“宫女出宫终究不合规矩,婉禾今日不会再出宫了。” 云缃叶听闻此,紧皱着眉头,身为殿下怎可出尔反尔,姐姐期盼着生辰日出宫,也是盼了良久的。 云缃叶隐下了心中的抱怨,对着赵珵道:“殿下,我可否去见见我姐姐?” 赵珵低声道:“她入了宫之后,就不再是你的姐姐,你再称她为姐姐不妥,日后改了这个称呼。” 顾彦还真怕云缃叶在赵珵跟前也是在他跟前的那副脾气,忙握紧了云缃叶的手腕道:“缃叶,你这称呼不妥,日后该尊称一声叶姑姑。” 云缃叶应下道:“是,那殿下我能见见叶姑姑吗?” 赵珵目光一凛。 顾彦道:“想必叶姑姑在忙,改日再见叶姑姑吧。” 云缃叶扣紧着指甲。 这会儿太子殿下不让姐姐出宫又如何? 等自个儿得了假死药,便是有法子让姐姐出宫的。 身为太子殿下,如此出尔反尔,可真真令人不齿。 云缃叶在心底里骂了一通赵珵,便和顾彦出了宫。 马车上,云缃叶在顾彦耳边低声道:“你怎还没有拿到假死药?” 顾彦道:“总要寻个好点的理由讨要,何况不是已经商量过了吗?服用假死药最好的时日就是殿下大婚那几日,还有四个月呢……” 第四十八章 是我误解你的好师妹 云缃叶听闻顾彦之言无奈叹气,四月……还有长长四个月。 顾彦低声对着云缃叶道:“你来长安都不曾好好逛过,今日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就好生逛逛再回去?” 云缃叶掀开帘子望向车窗外边热闹的大街,并未曾拒绝:“好。” 顾彦带着云缃叶下了马车,两人就一路便沿着街上小摊逛过去。 这摆摊的摊贩之中有不少小孩所玩的玩意。 云缃叶见着就想要给糯糯都买回去。 云缃叶见着一个猴子加冠,提拎在手中玩着道:“这还是幼时玩过了,永兴城那边已不多见了,给糯糯买一个回去。” 顾彦付钱时,云缃叶道:“等等,买两份,也给静茹一份。” 小商贩接过铜板,笑着道:“谢谢两位。” “师兄。” 云缃叶听到一阵女声,转头便见着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右相之女林薄蓝。 林薄蓝望着跟前的云缃叶,小声道:“见过世子妃。” 云缃叶只朝着林薄蓝轻轻点了点头。 林薄蓝望向了顾彦道:“师兄,我刚作了一副雪中红梅图,想请您指教指教,不知您何时有空?”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你还会作画呢?” 顾彦道:“会。” 云缃叶道:“你不早说,早知你会作画,就让你给我画衣裳上的纹样了。” 林薄蓝在一旁紧皱着眉头道:“世子妃,师兄的画乃是千金难求,他外曾祖父乃是先前有名的画师,师兄十四五岁时作画之名就名满长安,你怎么可以让他画衣裳上的纹样呢?”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为何不可以?” 林薄蓝着急道:“师兄的画乃是千金难求的,您让他画些衣服纹样,岂不就是大材小用了吗?” 云缃叶见着林薄蓝着急的模样,淡笑地抬眸看向顾彦:“帮我画几幅。” 顾彦道:“几幅?” 云缃叶想了想道:“就画个五六七八幅够了,多的也不劳烦你了。” 顾彦无奈轻笑道:“这还不算多吗?” 林薄蓝望向顾彦的笑意,顾彦在外很少笑,顾彦这般宠溺的笑她更是从未见过,哪怕顾彦对他妹妹顾静玉都没有如此笑过。 林薄蓝再一次地打量着云缃叶,她想要从云缃叶身上见到些可取之处,可是不论怎么瞧都是配不上她的顾师兄的…… 云缃叶余光扫过林薄蓝,故作温柔道:“这哪里多了?真让你多画了,你也会手疼的,那我心疼的。” 顾彦见着云缃叶恢复了往日在江南时候的温柔,甚是受用道:“那等回去我帮你画几幅画。” 云缃叶挑眉看向一旁眼神之中尽是对她看轻的林薄蓝,温柔淡笑着道:“对不起啊,林师妹,我夫君需要帮我作画,无空帮你指点了,我倒是有空,要不然我帮你指教指教?” 林薄蓝道:“就不麻烦世子妃了。” 云缃叶上前去握着林薄蓝的手道:“你是我夫君的师妹,我帮你指点画作,可算不上是麻烦。” 林薄蓝看向握着自个儿的手,终于给她发现了一个云缃叶的可取之处,她的手倒是极为的好看白嫩细长,这双手是养护得极好。 云缃叶见林薄蓝望着自个儿的手道:“师妹就不要客气了,改日我就登门来帮师妹看画。” 林薄蓝咬着下唇,抬眸看向一旁的顾彦,“师兄……” 云缃叶握紧着林薄蓝的手道:“师妹可是嫌弃我?觉得我不配给你指点画作?” “啊?不,不,不……” 林薄蓝即便是心中万般看不起云缃叶,也不可能面上说出来。 云缃叶瞧着林薄蓝的模样浅浅一笑道:“那就说定了,改日我到你府上来帮你指点画作。” 林薄蓝心中满是不愿,却不知如何拒绝了,只能支支吾吾的应下了。 云缃叶浅笑着道:“师妹,我们先走一步了,改日再见。” 林薄蓝朝着顾彦福身道:“师兄慢走。” 顾彦嗯了一声,便牵起云缃叶的手继续逛着长安城大街。 云缃叶回头见着林薄蓝没有追上来,便是甩开了顾彦的手。 顾彦不解的看向云缃叶,“怎么了?” 云缃叶轻哼一声:“招蜂引蝶,不守夫道!” 顾彦道:“林师妹自幼喜好画图,她不过是让我去指点下画作的,你不必因为卫姩一人就觉得所有女儿家都紧盯着你夫君不放,林家家风极好,林师妹是不会觊觎有妇之夫的。” 云缃叶懒得与顾彦争辩,她与林薄蓝初见时,林薄蓝就觉得自个儿不配顾彦,让顾彦受了委屈。 今日林薄蓝更是当着自个儿的面,让顾彦去给她指点画作,顾彦还觉得他的好师妹不会觊觎有妇之夫? “既然没有心生觊觎,她为何至今还未曾定亲?”云缃叶望向顾彦,“你是否又要说是我毁你师妹的名声了?” 云缃叶气恼着一脚踩在了顾彦的脚上,踩过顾彦的脚背后,径直往前走着。 顾彦站在原地忍着疼意,黑了脸色,“云缃叶!我又没说这话,你这自己生什么气?” 云缃叶挑眉看向了顾彦,“你虽没说,你心底里就是这么想的。” 顾彦皱眉道:“林相乃是我幼时的师父,我信我师父的家教,林师妹绝对不会像卫姩那般,想着让我休妻为妾。” 云缃叶皱眉看了一眼顾彦:“好好好,是我不够大度,是我狭隘,是我误解你的好师妹。”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紧皱着眉头。 云缃叶说罢后就上了马车,吩咐着车夫立即赶马车回公主府。 车夫看向车外的顾彦道:“世子还没有上马车……” 云缃叶道:“顾彦,我是使唤不动你家马车夫赶马车吗?” 车夫只得先赶马车道:“世子妃自然是使唤得动的,小的这就赶马车。” 顾彦不由皱眉留在原地看着马车驶远。 “表哥。” 顾彦听到一阵叫声,抬眸一看便见着他的表弟湘郡王赵睿在一旁酒楼的二楼处。 顾彦便上了二楼,赵睿包厢之中还有谢时安与林煜二人。 林煜见着顾彦上来便打趣道:“先前信中听你说夫人温柔,今日可是真正见到何谓“温柔”了?” 林煜说着时,低头看向了顾彦那双黑色麂皮靴上还有着的绣花鞋印。 谢时安与赵睿两人的目光也都放在了顾彦的鞋子上,露着笑意。 顾彦面对兄弟们的笑话,他倒也不恼,只倒了一杯酒道:“你们今日怎么有空聚在一起饮酒,也不来叫我?” 赵睿笑道:“表哥您如今可是有家室的,我们哪敢来叫你?” 顾彦兀自喝了一杯酒道:“成亲了也不是不能饮酒了。” 赵睿道:“表哥,我们今日来此是来谈一桩大买卖的,还缺些银两,你可要一起入伙?” 顾彦笑道:“你说说……” “我想在长安城之中造一个纸醉金迷的酒池肉林,酒馆唱曲唱戏嬉赌于一体,这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逍遥阁,保证到了逍遥阁里面的人逍遥无穷。” 顾彦皱眉道:“这种偏门的买卖虽容易挣钱,但是到底也是偏门。” 赵睿靠近顾彦耳边道:“这偏门才能赚大银子,何况这若是有些官宦子弟来我逍遥阁之中挥霍,到时候你身为御史,也可去查查他们可否有贪污,你若是入股,这逍遥阁之中的账本你就随时可以查看。” 顾彦想着这逍遥阁就算是他们不开,长安城之中也是会有人开得,倒不如入股赵睿,确实能从账本花销之中查些贪官污吏出来,便也就答应了下来。 第四十九章 再也不回长安 云缃叶回了长公主府,便打算先去万花园之中接回糯糯。 刚进万花园,云缃叶便听到了糯糯的笑声。 云缃叶走过去只见着长公主抱着糯糯在秋千上玩着。 “娘亲。”糯糯见到云缃叶,便要从秋千上下来。 谢知萱抱起糯糯走到了云缃叶跟前道:“还以为你们不会这么早归来,怎么不与你姐姐多玩一会儿?” 云缃叶低声道:“太子殿下说宫中规矩森严,宫女终究是不可出宫的。” 谢知萱微皱眉道:“太子既然已然答应了,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 谢知萱敢明说,云缃叶倒是不敢的,她只能从谢知萱手中抱回糯糯。 小糯糯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娘亲。” 云缃叶对着谢知萱福身道:“母亲,我们先行告辞了。” 谢知萱点点头。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离去时,在路上偶遇了顾彦的父亲,云缃叶忙行礼道:“公爹。” 顾凌不悦地看了一眼云缃叶与她怀中的小糯糯,沉声应道:“嗯。” 云缃叶屈身后退了两步,忙不迭地抱着小糯糯离去。 云缃叶出了万花园之后,回想起宁王的眼神轻叹了一口气。 果真如她所预料的一般,顾彦的父亲定然也是瞧不起她与糯糯的,否则怎会用这般不悦地眼神看着她? 云缃叶摸着小糯糯的脑袋:“糯糯喜欢之前的那个家吗?” 小糯糯奶声奶气道:“喜欢娘亲。” 云缃叶轻笑着道:“娘亲也是喜欢糯糯,最喜欢糯糯。” 糯糯奶声奶气道:“最喜欢娘亲。” 云缃叶在糯糯小脸上亲了一口。 万花园内。 顾凌不悦得对着谢知萱道:“彦儿将你当做什么了?他与他媳妇自个儿不带孩子,让你受累带?” 谢知萱笑了笑道:“你就为此不悦板着脸?可不要吓着糯糯了。” 顾凌道:“早知彦儿回来你的心思都在他们一家身上,我也就不催着他回来了。” 谢知萱轻笑道:“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一家子团圆不好吗?糯糯比静茹要乖巧软糯的多,静茹实在是太调皮,糯糯文静温柔,该是像她娘亲多些的。” “短短一个月就打夫君四个巴掌算是文静温柔?”顾凌笑了一声。 谢知萱问道:“怎么又挨打了?” 顾凌道:“初一那一日在福寿堂门口挨得打,卫瞻的夫人说了些许难听的话,娘也毫不留情面将她们母女两给赶出去了……” 谢知萱听着顾凌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紧皱眉头道:“休妻为妾亏得她们想得出来。” -- 入夜,清风苑内。 云缃叶直等到戌时三刻都不见顾彦归来,倒也不等顾彦了,哄睡了糯糯之后,她也打算歇下。 直到快亥时,云缃叶感觉到身边有一阵动静,她睁开眼眸看向了顾彦。 顾彦将一副上了色的锦鲤祥云纹的画作递给了云缃叶道:“你不要再生一些没必要的气,这是我画了两个时辰的,你瞧瞧绣在布料上如何?” 云缃叶接过顾彦的画作道:“勉勉强强。” 顾彦上了床榻将糯糯抱到里面,又将云缃叶抱在怀中道:“这还勉强?你可知这画放到外边,卖个千两银子并不难。” 云缃叶瞧着顾彦的画作道:“若是我绣出来,必定你画得要出彩的多。” 顾彦将画作放在一旁,道:“嗯,你绣得定是比我所画的要好,别再为了林师妹恼了。” 云缃叶道:“谁为了林师妹恼了?我早就不恼了,也没必要恼了……” 云缃叶不想再去为了顾彦维护他的那些妹妹们而气恼。 即便顾彦不累,她也累。 归根到底顾彦一直维护别的姑娘名声,却不愿意去设身处地想想她的处境,都是因为他心底不在乎自己罢了。 早在来长安那一日,顾彦才告知他的身份时,云缃叶就已经明白顾彦心中到底是没有自己的,既然没有自己,何必再为此事而气恼…… 左右等拿到假死药之后,她就能随着姐姐一起回去江南,再也不回长安,也就不必再去在乎顾彦。 至于在长安城之中的绣坊云缃叶还是想着要开着的。 一来可迷惑顾彦,让顾彦以为她去了江南后还是会回长安的,二来多多少少也是一笔银两收入,她让润儿管着,她也是放心的。 顾彦见云缃叶真不闹了,低声道:“等你与师妹多相处几日,你就会知晓师妹并非你所想的会抢人夫君之人。” 云缃叶不想与顾彦多说,林薄蓝确实不是会抢人夫君的性子,但她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委屈了顾彦也是真的。 -- 东宫内。 叶婉禾扶着一旁的墙到了宫女房之中,就见着她的衣物已被收拾在了行李之中。 谷雨双手放在小腹跟前,对着叶婉禾道:“婉禾,你如今已不是东宫大宫女,自然是无权再住在此屋子里的,你只能住到通曲房之中,你也别怪我,这一切都是东宫里头的规矩。” 叶婉禾望着跟前的谷雨,今早谷雨对她毕恭毕敬,这才几个时辰…… 叶婉禾倒也不怪谷雨,这吃人皇宫之中比外边更为世态炎凉,叶婉禾低声道:“多谢姑姑帮我收衣裳。” 叶婉禾取了衣裳,颤颤巍巍地离开了此处房中。 “谷雨姐姐,叶姑姑先前对我们也不薄,我们这么对她是不是……” 谷雨冷声道:“雀奴也是对她不薄,雀奴被皇后赶出宫中时,她连一句话都不帮雀奴说,她本就是冷心冷情之人。” 叶婉禾听着屋内的话,微皱了眉头,她拿什么帮雀奴求情? 她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帮雀奴求情? 叶婉禾到了通曲院里边,此处乃是东宫里面的杂役宫女所住之地,乃是一个大通铺。 里面的宫女见着叶婉禾前来,道:“本就不够位置了,多来了一个怕是睡不下,叶姑姑,您是睡惯了宽敞床榻的,我们这人挤人的大通铺你怕是睡不惯。” “是啊,叶姑姑,倒不如您打个地铺吧,也算是睡得自在些,不必与我们挤着。” 叶婉禾轻笑着道:“好。” 叶婉禾从行李之中找出来了一个盒子,她将盒子里边的一些小银锭子分给了大通铺上的宫女们。 “这房中多了我一人,给各位造成了不便。” 大通铺上的宫女们却是都纷纷不敢收叶婉禾的小银锭。 唯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约摸着十二岁的小宫女走到了叶婉禾身边道:“叶姑姑,她们怕得罪日后的太子妃,都是不敢与您亲近的,我不怕,是您将我带到东宫之中的,您睡我那个位置去。” 叶婉禾轻轻摸着小宫女头上的发髻,轻笑道:“夏琦,没事,我本就还伤着,倒不如睡在地铺上自在。” 小宫女夏琦便将自个儿的被褥递给了叶婉禾,“那您就再垫一床被褥。” 叶婉禾淡笑着道:“你将被褥给了我?你夜里会冷的。” “我与您一起睡……我第一眼瞧着您,就觉得您像我娘亲,我已经两年没有与娘亲一起睡了。” 叶婉禾道:“你不能睡地上,地上有寒气,你还在长身子呢。” 小宫女夏琦道:“你也知晓地上有寒气。” 叶婉禾轻轻一笑道:“我年岁大了,地上这些寒气于我无碍,可你不同,你不能受寒,你不必将被褥给我。” “吵死了,这么晚了,嚷嚷什么呢?” 大通铺上,有一个宫女烦躁出声。 叶婉禾轻声对着夏琦道:“姐姐无事,快拿着被褥回去歇着。” 第五十章 最想要的生辰礼是殿下平安喜乐 东宫寝殿内。 赵珵见着在铺床的宫女,紧皱眉头道:“去把婉禾叫来。” 谷雨低声道:“殿下,叶婉禾已不再是大宫女,她毫无品阶,无权到您跟前来服侍。” 一旁的李泉忙呵斥着谷雨,“大胆!殿下让你办事,你还敢顶嘴?” 谷雨忙跪在了地上,瑟瑟发着抖道:“奴婢这就去请叶婉禾前来。” 李泉端着一杯温茶水递给了赵珵,赵珵接过微蹙了眉头,他将茶水置于一旁,等着外边动静传来,他才抬眸看向由小宫女扶着前来的叶婉禾。 叶婉禾福身道:“殿下。” 赵珵看向叶婉禾身边的小宫女皱眉道:“东宫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小年纪的宫女?” 叶婉禾道:“她名叫夏琦,本是在尚宫局之中学本事的,前段时日我见她就想起了我刚入宫那时,正好东宫缺人就让她进来做个伺候院中花草的杂役宫女。” 夏琦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太子殿下,吓得手都在颤。 叶婉禾对着夏琦道:“你下去吧。” 夏琦担忧地看了一眼叶婉禾,便忙退了下去。 赵珵见着叶婉禾的步伐踉跄,将她揽入怀中,带着她坐在外屋小榻上查看着她膝盖上的伤,跪在青石板上三个时辰,她的膝盖处的肌肤已是被磨破,泛红渗血。 赵珵眼眸一暗,问道:“疼吗?” 叶婉禾摇摇头道:“不疼。” 赵珵去取了药膏来递给了叶婉禾,叶婉禾道:“多谢殿下,但我已抹过药物了。” 赵珵道:“是孤考虑不周,也没想到母后会来,让你受罚了。” 叶婉禾不敢置信地看向赵珵,他是在与自己表达歉意吗? 赵珵对叶婉禾道:“母后也只是一时气恼,待太子妃入宫后,孤会让太子妃将你官复原职,你照旧是东宫之中的大宫女。” 叶婉禾温声道:“只要能在殿下身边伺候,奴婢不在乎这些虚名。” 赵珵望着叶婉禾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睛,微皱眉头,叶婉禾这句话说的好听,但却太假。 叶婉禾察觉到赵珵脸色变动,心中想着自个儿可是这一句话说错了?正想着如何补救之时,便见赵珵拿着药膏帮她在膝盖上抹起了药。 叶婉禾一惊道:“殿下……这……” 赵珵边抹药边对着叶婉禾道:“孤欠你一个生辰礼,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叶婉禾道:“奴婢没什么想要的。” 赵珵直视着叶婉禾的眼眸,叶婉禾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奴婢最想要的生辰礼就是殿下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赵珵眉头越发紧锁,将叶婉禾揽入了怀中,打横抱起叶婉禾往楠木床榻上而去。 东宫的床榻虽是柔软,可叶婉禾到底还是带有着伤的,只是在赵珵跟前她也不敢喊疼,怕坏了主子的兴。 寝殿外的谷雨听到里边传来的声音,微皱眉头。 谷雨边上的宫女道:“谷雨姐姐,你今日也忒心急了些,叶姑姑跟了殿下多少年了?你怎就与叶姑姑作上对了呢?” 谷雨哼了一声道:“叶婉禾跟了殿下多年,终究是连个东宫美人的封号都没有,她也已经年满二十五,不再年轻,东宫日后真正的女主子是太子妃,这与她作对可就是提早给太子妃递投名状。” 一旁的小宫女噘噘嘴,这东宫之中也不乏十五六岁的美貌宫女,可也不见殿下宠幸,可见叶姑姑在殿下心中的地位是不一般的,只要叶姑姑一直无名无分,日后的太子妃也定不至于蠢到与叶姑姑作对。 谷雨递的这个投名状,太子妃未必会领情。 只是如今东宫之中位份最高的宫女便是谷雨,她不敢去与谷雨争辩些什么。 -- 初四日,朝中七日年休结束。 新年第一次上早朝,顾彦不敢怠慢,没到卯时他便早早起身了。 顾彦起身后,见着睡着他身旁的小糯糯也跟着醒来。 顾彦轻笑着摸了摸小糯糯的鼻子道:“你乖乖地自个儿玩,别吵着娘亲睡觉,爹爹要去上朝,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糯糯听到糖葫芦三字,俨然很是开心。 云缃叶醒来时已是辰时,她看着一旁的小糯糯乖巧地一个人玩着,也不去打扰着小糯糯。 云缃叶找着丫鬟来给她梳妆,今日只简简单单梳了一个随云髻,待梳妆后,云缃叶换了一身衣裳,上前去抱着小糯糯道:“糯糯,要不要随娘亲前去林家玩?” 小糯糯伸手朝着云缃叶,让着云缃叶抱她。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就吩咐了润儿准备马车前去林相府。 润儿好奇道:“姑娘,您怎么要去林相府了呢?” 云缃叶帮小糯糯整理着她头上的老虎帽,道:“卫姩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儿,她轻视我,碍于她卫家权势,我的确不能报复回去,但林薄蓝处处看轻我,我可不想忍让。” 云缃叶素来都是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林薄蓝不让自个儿痛快,自己也不想让林薄蓝痛快。 云缃叶抱着糯糯上了马车,前往林相家中而去。 公主府的马车一停下,门房小厮就赶忙上前来相迎,见着走下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女子还抱着一个孩子,门房小厮略有疑惑道:“敢问夫人是?” 云缃叶浅笑道:“我是宁王世子的夫人,与你家小姐约好今日前来看画的。” 小厮忙道:“劳烦贵人去前厅稍等片刻,奴这就前去禀报。” 云缃叶牵着糯糯的手到了林家待客的前厅,林家前厅处挂着一副山水画作,一旁是一个绣着花鸟的屏风,云缃叶上前一看,这屏风之中花鸟绣花手艺极好。 “世子妃。” 云缃叶听到一道女子声音,回头一看便见一个穿着贵气端庄的夫人而来。 林夫人朝着云缃叶轻笑道:“世子妃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了。” “师娘。”云缃叶笑着点头行礼,她摸了摸糯糯的脑袋,“喊声林祖母。” 小糯糯乖巧地道:“林祖母。” 林夫人笑着道:“这就是彦儿的女儿,好生可爱乖巧,长得像彦儿小时候。” 云缃叶道:“师娘,我今日前来是来找林师妹的,昨日大街上偶遇林师妹,她说作了一幅雪中红梅图,想要我夫君指教,可我夫君要帮我作图着实无空,所以就由我来帮师妹指点指点。” 林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孩子,家里有她哥哥有她爹可以给她指点画作,她竟还去劳烦您与世子。” 云缃叶轻笑道:“不算劳烦,自家师妹,劳烦师娘带路了。” 林夫人压着心中对女儿的怒意,带着云缃叶前去了林薄蓝的院落里。 云缃叶牵着糯糯小手进了林薄蓝的院落之中,便见着林薄蓝的院子里竟是养着一只孔雀。 糯糯见着孔雀很是稀奇,“娘亲……” 云缃叶将糯糯抱在怀中道:“这是孔雀。” 林薄蓝刚听到丫鬟前来禀报,匆忙梳妆出来就在院子里见到了瞪着她的林夫人,林薄蓝忙低头行礼道:“娘,世子妃。” 云缃叶笑着道:“师妹不必多礼,糯糯,喊一声姑姑。” 小糯糯看着林薄蓝喊了一声姑姑。 林薄蓝望向云缃叶怀中的小糯糯,她对着小糯糯轻轻一笑道:“真乖。” 云缃叶道:“师妹,你院子里竟还养着孔雀。” 林薄蓝道:“这孔雀是师兄送给我的,宁王在师兄年幼时在南城征战,他从南城回长安时便给师兄带回来了两只孔雀,那两只孔雀生了小孔雀后,师兄便赠与了我一只。” 林夫人不悦地瞪了一眼林薄蓝,对着云缃叶道:“世子妃,外边冷,您请往屋内去吧。” 林薄蓝看到她娘亲发怒的眼神,有些瑟瑟。 第五十一章 放下顾彦了 云缃叶进了林薄蓝的书房内,书房之中挂满着画作,其中不乏有署名为顾彦的。 林薄蓝将一幅红梅图拿了过来,“还劳烦世子妃帮忙指点下这幅画作了。” 小糯糯看到红梅图,指着小手道:“花花。” 云缃叶不大懂画,可她到底也是开绣坊的,她看得懂这纹样是极美的,这画若是照搬到衣裳上去,不知该有多好看。 云缃叶问向林薄蓝道:“师妹,你这幅画卖吗?” “啊?”林薄蓝不解地看向云缃叶。 云缃叶轻笑着道:“你应该也知晓我家中是开着绣坊的,我呢也打算在长安城开一家绣坊,这长安城之中不乏上好的绣坊,我的绣坊得别出心裁,是以,我打算将你这幅雪中红梅绣于衫裙上边……” 林夫人在一旁道:“我家薄蓝的画能入得了您的眼,是她的荣幸,您不必买,直接拿去就是了。” 林薄蓝咬着下唇道:“是啊,你直接拿去就是了。” 云缃叶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薄蓝道:“这多不好意思,我可没有这么厚脸皮觊觎别人家的东西,也干不出来不花分毫就拿走别人的心血的事……” 林薄蓝紧皱着眉头道:“世子妃,自你来我府上,我对你可谓是毕恭毕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指桑骂槐骂我。” “蓝儿!”林夫人怒斥着林薄蓝。 云缃叶道:“师妹可不要误会,我只说我自己做不出来这等抢人东西的厚脸皮的事情而已。” 林薄蓝对着云缃叶道:“我可没有与你抢顾师兄。”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我也没有说你抢啊,师妹何必对号入座。” 林薄蓝见着自家娘亲扯着自己的衣衫。 林薄蓝皱眉道:“娘,是云缃叶先前来我家中闹事的,她果真是如同传言之中那般善妒,小家子气。 云缃叶,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要是在乎我向师兄讨教指点我的画作,我以后不这样就罢了,你用得着指桑骂槐地骂我吗?这还是在孩子跟前。” 云缃叶被气笑道:“往日无仇?你我在楚璟阁初见时,你为何说我委屈了顾彦?” 林夫人皱眉直视着林薄蓝,“蓝儿,你当真说了这样的话?” 林薄蓝低声道:“本来就是嘛!师兄不论是出身人品样貌哪样不在云缃叶之上?我又没说错,我从无与她争师兄之心,只是替师兄打抱不平而已,她就过来指桑骂槐地骂我。” 云缃叶道:“出身样貌我的确是比不上顾彦,但你要说人品,就顾彦那人品我何曾委屈了他?” 云缃叶将糯糯递给了润儿,让着润儿将糯糯抱出去外边玩。 云缃叶看着林薄蓝道:“顾彦他是非善恶不分,纵容刁奴,薄待发妻,欺瞒我三年身份,他这人品我还委屈了他?我都嫌委屈呢。” 林夫人道:“彦儿他……不至于这样吧?” 云缃叶在暗处拧了一把大腿,装作落泪道:“师娘,你我今日虽是初见,可是我见您就想起我的娘亲,您是顾彦的师母,我也不怕家丑不可外扬了,我与顾彦成亲时并不知道他就是宁王世子,直到来长安那一日才知晓。 卫姩与他的丫鬟处处想着要他休妻为妾,他却不信我的话,不许我说卫姩不是,偏袒维护着卫姩与他的丫鬟,好在我婆母明理帮我赶走了那四个丫鬟,他这种欺瞒发妻,薄情寡义,师妹凭什么说我人品不如顾彦?” 林薄蓝诧异道:“师兄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云缃叶轻拭着眼角泪水道:“我与他乃是夫妻,我还诬赖他不成?你大可以去问问他。” 林薄蓝见着云缃叶的眼泪,甚是愧疚道:“对不起,世子妃,我先前真不知道师兄竟是这般不堪,大过年的,你莫要哭。” 云缃叶道:“你说我委屈了顾彦,当初是他奄奄一息时,我不顾会不会成为寡妇,给他冲喜的,怎么就委屈了他?” 林薄蓝愧疚之心油然而生,“我错了。” 云缃叶道:“但凡是顾彦愿意,我早就与他和离了,此中委屈我可不想受,只是他不委屈才不愿和离,师妹你竟处处觉得是我委屈了你师兄。” 林薄蓝道:“我真该死,姐姐,你快别难受了,我知错了,还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师兄表面看着如此儒雅知礼,没想到私底下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林夫人拍了拍云缃叶的肩膀道:“世子妃,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女子结婚之后处处都是难关,我家薄蓝十九了未曾定亲,人人说是我们还等着世子归来,其实不然。 我家薄蓝也是自幼熟读四书五经的,不会去觊觎已成亲的世子。 而是我知晓为人媳妇去夫君家中有多心酸,想给薄蓝找一个极好的夫君,免得她去夫家受苦,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这才一直耽搁了婚事。” 云缃叶听着林夫人这番特意的解释,她也就相信了。 云缃叶起身笑道:“今日来你们林府属实冒昧了,我也不该在你们家中落泪的,不过先前被林师妹这般看轻误解是我委屈了顾彦,我心中这口气也是难忍的,这才来府上解解气。 我其实并非是外边传言那般善妒,倘若顾彦真要是别有异心,我犯不着找那些姑娘们的麻烦,我直接与顾彦和离便是,顾彦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香饽饽,今日前来全是为了林师妹在楚璟阁时那句话气恼,也不是真觉得林师妹要与抢夫婿……” 林薄蓝上前握着云缃叶的手道:“我不知道那一句话让你气恼了这么多日,属实是我不好,我还以为你嫁给我师兄沾沾自喜,本就是你占了便宜,不会介意这句话的。” 云缃叶道:“我可没有占顾彦半点便宜,齐大非偶,我本就是市井商户女子,陡然来到这权贵世家圈子里,什么都不知,有人觊觎我夫君,有人看我笑话,只不过将丫鬟赶出府去,我善妒之传言就闹得满城风雨,夫君又不帮我……唉!” 云缃叶看向了林夫人,笑了一声道:“倒是让你们看笑话了,也无故听了我这一番抱怨,待我绣好这一副红梅衫裙,我便将这件衫裙赠于师妹。” 林夫人道:“你快别这么说,本就是我家蓝儿不懂事,我家蓝儿虽长于长安,但好友也不多,世子妃要是不嫌弃我家蓝儿,你也可与我家蓝儿多走动走动。” 林夫人说着看了一眼林薄蓝。 云缃叶浅浅一笑:“就不叨扰两位了,我先告辞了。” 林薄蓝与林夫人送着云缃叶出门,院中糯糯喂着孔雀吃着糕点,糯糯很是喜欢与孔雀一起玩。 林薄蓝望着自己精心养育了十几年的孔雀道:“这孔雀如今也老了,既然糯糯喜欢,这孔雀就赠还给糯糯吧。” 云缃叶看向了林薄蓝轻笑道:“那就谢谢师妹了。” 林夫人命人取了笼子来,将孔雀关于笼子里送上了牛板车上。 待送走云缃叶后,林夫人看向林薄蓝道:“这一次该彻底死心了吧?她倒是个性情中人,虽是市井出身,却是个敞亮的,难怪彦儿会喜欢她,我本就告诫过你,彦儿的脾气绝对不会为了冲喜而与她成亲的。” 林薄蓝红着脸道:“娘,您给我寻门好亲事吧,不要师兄这种是非不分让自己妻子受委屈的,我要能全心全意对我好的夫君……” 林夫人笑了笑道:“要全心全意对你好的男子,哪里是这么好寻?” 林薄蓝圈着林夫人的手臂撒娇道:“您不是寻到了爹爹了吗?我相信您也能给寻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女儿的好女婿的。” 林夫人道:“的确是有这么个好男儿,只不过他娘亲的出身太低微了些,你若是不嫌的话,我让你哥哥与他去说一说……” 林薄蓝道:“顾师兄的表弟谢时安?他心中早已有人了。” 林夫人看向了林薄蓝:“何人?” 林薄蓝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忙急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红唇,“这不能说,我便是死也不会说的。” 第五十二章 可有联系到小禾妹妹 云缃叶离开林府后,抱着糯糯上了马车。 云缃叶对着润儿道:“先前让你打听的牙行可是打听到了?” 润儿道:“打听到了,这长安城之中最大的牙行便是西街苏氏牙行,姑娘,您要找牙行做什么?” 云缃叶吩咐了车夫前往西街苏氏牙行,对着润儿轻笑道:“我要在长安城之中开一家绣坊,这买铺子得委托牙行帮忙寻一间合适的,何况绣坊生意若要做起来,也并非是我一个人能绣得过来的,还想请牙行帮忙介绍几个绣娘。” 润儿道:“姑娘,这公主府之中不是有许多铺子吗?” 云缃叶缓缓道:“那些铺子终究也不是我的,还是找间新铺子为好。” 马车稳稳停在苏氏牙行门外。 润儿先行下了车,从云缃叶手中接过了糯糯,又扶着云缃叶下了马车。 云缃叶抬眸看着跟前的牙行,这牙行甚是气派,真不愧是长安城之中最大的牙行。 “缃叶?” 云缃叶听见一个男子叫自己的名字,就见到从牙行内大步走来一个穿着黑狐大氅的男子。 这男子瞧着像是要比自己长几岁,甚是有些面熟,他长得倒是有些像太子殿下,都有一双极美的丹凤眼眸。 云缃叶却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他是何人,也不知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男子见云缃叶像是不认识他的模样,淡淡浅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这位夫人您长得像极了我一个表妹……” “苏湛表兄?” 云缃叶听到表妹,又想到这个牙行的招牌乃是苏氏,再细细一看跟前男子的一双丹凤眸,总算是记起来了,眼前的男子便是,她大姑姑家中的表兄。 幼时表兄家就在自家绣坊边上,后来表兄十三岁时,姑父前往洛阳做生意。 上回与苏湛相见还是在她爹爹出殡之时。 云缃叶轻笑道,“快有八年未曾见到表兄了,竟没有想到能在长安城之中见到表兄,这实在是太巧了。” 苏湛道:“我也没有想到能在长安见到表妹。” 苏湛打量了下云缃叶身上的穿戴皆是奢侈不俗的,又是妇人打扮,他轻笑道:“表妹是嫁来了长安城?” 云缃叶点点头,她忙从润儿手中抱过了糯糯,“这是我的女儿,糯糯,喊舅舅。” 小糯糯打量着苏湛一眼,乖巧软糯地开口道:“舅舅。” 苏湛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从荷包之中取出来两颗小金葫芦递给了糯糯,“这算是舅舅给你的见面礼。” 云缃叶忙道:“表哥,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苏湛却是将金葫芦放到了糯糯的手中,“我给小外甥女的,糯糯收着便是。” 小糯糯抬眸看向了云缃叶。 云缃叶笑着对糯糯道:“快谢谢舅舅。” 小糯糯奶声奶气道:“谢谢,舅舅。” 苏湛摸了摸糯糯的小脸:“好生可爱,长得不像你,该是像她爹爹吧?” 云缃叶淡声道:“嗯,糯糯像她爹爹多些。” 苏湛望向云缃叶道:“表妹成亲这般大事,怎么都不听通知一下请我们吃喜酒呢?舅舅虽是离世多年,可说到底还是亲戚,我娘也常常记挂着你与霜白表妹。” 云缃叶道:“是我失礼了,只是我只知晓姑姑在洛阳,不知姑姑具体在洛阳何处,云家本家那边……当年争一些我爹所留下的田地庄子早已不来往了,不去过问他们就不知姑姑的下落。” 苏湛皱眉头道:“那这些年我娘给你与霜白妹妹所寄过去的首饰布料银两也没有到你们姐妹二人手中?” 云缃叶道:“姑姑有给我们姐妹二人寄过东西?” 苏湛道:“我娘想着你们姐妹二人无父无母的,寄住在大伯家中,多少也是寄人篱下不方便的,是以每年都会托人寄些首饰布料到云家。” 云缃叶低声道:“我当时并没有寄住在大伯家中,这些年来大伯也从未与我说过姑姑给我们姐妹二人送东西过来。” 苏湛握紧着手,气恼道:“大舅舅好生没有良心,不善待兄弟留下来的两个女儿就罢了,竟连我娘给你们姐妹的东西都贪走,难怪云家染坊的生意连年败落得厉害,怎能如此欺负孤苦无依的侄女儿?” 云缃叶闻言叹气道:“我爹下葬不到半月,大伯本的确是让我们姐妹二人去云家本宅里边居住,我与霜白本也是愿意去的,毕竟无爹无娘,也怕受人欺辱,两个女儿家总是在本家里住着为好。 可谁知,大伯竟然就惦记上了我爹留下的遗物,连我娘嫁妆里边的铺子都惦记上了,觉得我年纪小想要哄骗走,我得知此事后就带着妹妹回到了自家里居住,后来一些祖产田地我是女儿实在是守不住,绣坊都是我舅舅帮衬,以及我立女户发誓日后招赘入门到云家才得以留下来。” 苏湛心疼地望向跟前的云缃叶,“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我娘带你们姐妹二人一起带到我们洛阳家中的,咱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却也不会这般苛待你们姐妹二人。” 云缃叶笑了笑道:“都过去了,姑姑呢?姑姑可在长安?我也许久没见过姑姑了。” 苏湛道:“我娘在洛阳,我是一人前来长安城之中做牙行生意的。” 云缃叶道:“今日才初四,表兄过年都不与姑姑团圆吗?” 苏湛笑了笑道:“年底有一桩西域的买卖出了差错,我才留在长安城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想到留在长安城竟然就碰到了你,可真是巧得很。” 云缃叶笑道:“是真巧得很,八年未见,没想到还能在这异地他乡见到表兄。” 苏湛道:“对了,你今日来我牙行,可是有什么事情?” 云缃叶这才说起了正事,“我想托牙行给我在朱雀街那边找一间占地约为两亩的院落来开绣坊,门前可以做铺面的,后院里边可以住人的。” 苏湛轻笑道:“这商铺倒是不难寻,但是表妹,这长安城之中的商铺可以算是一寸土地一寸金,你这两亩的院落还要跟前是带铺面的,少说得要两三万两银子了。” “这么多?”云缃叶有些敬茶道,“我知晓长安富贵,本以为比永兴城贵上一半四五千两银子就足够了,没想到这都是贵出十倍了。” 苏湛道:“前去朱雀街商铺的都是长安城之中达官贵人,是以朱雀街上的商铺比之其他街巷要金贵得多,像是离朱雀街不远的锦绣街上,两亩带后院的铺子约摸着一万两银子也就足够了。” 云缃叶心想一万两也是超出了她的预算,但细细一想,她在长安城之中做绣坊生意,自然不能与永兴城那些微薄收入相比。 方桥镇上的百姓银两不多,她家绣坊便是经济实惠物美价廉,生意虽好,但一年也就挣个数百两银子而已。 但在长安城之中有的是顶顶富贵的世家官宦千金,上回楚璟阁之中也见识过了,百两一件的衣裳也是有的…… 可见要在长安城之中赚回这一万两银子大抵也是不难的,只要名声打出去了,这桩生意未必做不起来,何况若是生意做不起来,这铺子到底还是可以卖出去的。 云缃叶思索片刻,便当即决定道:“那就劳烦表兄帮我去锦绣街上找一间铺子,再帮我物色几个绣娘,绣娘的俸银大可商量的。” 苏湛道:“表妹放心,我定当帮你找一间风水绝佳可日进斗金的商铺,还有一桩事,我想问问表妹……” 云缃叶见苏湛为难,轻笑道:“你说直说便是。” 苏湛凤眸轻挑,声音微顿,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来长安城之后,可有联系上小禾妹妹?” 云缃叶疑惑道:“哪个小何妹妹?我没姓何的妹妹。” 第五十三章 都是她的旧相识 苏湛压低了声音道:“她不是姓何,是你叶家的表姐叶婉禾……她今年也满二十五,到了三月里也该出宫了吧?” “你是说禾姐姐?”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见是见到了,可惜她出不了宫了。” 苏湛急忙道:“为何?宫女年满二十五不是都会被放出宫中的吗?” 云缃叶道:“姐姐如今在太子殿下跟前伺候,殿下习惯了姐姐的服侍,不许姐姐满了年纪出宫。” 云缃叶话音一落,她便见着了苏湛眼中似是一瞬间便全无了亮光,原本神采奕奕的脸色,也变得暗灰。 云缃叶看着苏湛这神情,她心中不由地多想。 幼时禾姐姐常来她家绣坊里边跟着她娘亲学刺绣,苏湛家的宅院就在自家绣坊边上,偶尔也会来绣坊之中玩,当时年纪尚小也没有什么男女之防…… 不过那到底是小时候了,云缃叶也不能确定苏湛这神情,到底是不是心仪她禾姐姐的。 云缃叶看向苏湛,试探道:“表哥,表嫂呢?表嫂是在洛阳还是与你一起来了长安?” 苏湛低声道:“我还未曾成亲。” 云缃叶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自己的猜想好似没错…… 苏湛望向了跟前的云缃叶道:“表妹,你在一旁的远心堂之中喝杯茶,等我一会儿……” 云缃叶点点头,带着糯糯去了牙行之中的远心堂之中。 一落座,就有丫鬟给她递上了一杯温茶水。 云缃叶先问着糯糯道:“要不要喝点水?” 小糯糯不断地摇头。 云缃叶见小糯糯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轻笑了一声,“还是得喝点水的,你不能这般不爱喝水。” 小糯糯头摇得更厉害了。 云缃叶见着小糯糯摇个不停的头忙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小脸,轻笑道:“好了,不让你喝水就是了。” 糯糯这才仰头对着云缃叶甜甜一笑。 云缃叶等了片刻,就见苏湛手中拿着两个木盒子而来。 云缃叶见着苏湛眼中的为难,便对着润儿道:“你带着糯糯去街上吃点东西,再给她买一串糖葫芦。” 糯糯一听糖葫芦也就不黏着云缃叶,伸手让着润儿抱。 云缃叶无奈一笑,“小馋猫。” 润儿带着糯糯离去后,云缃叶收起了笑容看向了苏湛,“表哥。” 苏湛坐在了云缃叶边上,先将手中的一个木盒子打开交于了云缃叶道:“这只金镯子送于你。” 云缃叶见着跟前的掐丝金镯,上边镶嵌着不少红蓝宝石,一看便是珍贵无比的,她便连声道:“表兄这个实在是太过于珍贵了,我不能收,您还是留着给日后的表嫂吧……” 苏湛对着云缃叶道:“我已无能再送这镯子之人,你就收下吧,我还有有一桩事要央求你。” 云缃叶道:“表兄,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用不着赠予我这般贵重的手镯。” 苏湛又将一个木盒子递于云缃叶道:“此物你帮我送给婉禾。” 云缃叶抬眸看向了苏湛,并没有应下。 苏湛望着云缃叶道:“我知晓要与宫中宫女有所联系甚难,这里有一张一百两银票,可让你打点那些人……” 云缃叶道,“我要见姐姐其实不难,只是,不能帮你将东西送给姐姐。” 苏湛微蹙眉道:“为何?” 云缃叶低声道:“男女不可私相授受,尤其姐姐入了宫,更是不能与宫外男子私相授受,这镯子若是赠与姐姐,只会牵连到她。” “那就算是你送给她的吧。” 苏湛看向了云缃叶:“此物我便是为了她而寻来的,她在宫中不能戴金镯,这木盒里面是和田玉镯,倒也是不显眼的。” 云缃叶看着方才苏湛说要送给自己的金镯,想来苏湛也是为此花了不少心思的。 云缃叶这会儿可真替叶婉禾心酸不已,倘若她没有进宫,有这么一个珍视她的郎君…… 何必在宫中足足吃了六年的避子药,甚至连一个名分都得不到。 云缃叶将两个木盒推还给了苏湛道:“表兄,这两只镯子过于贵重,我与姐姐都不能要,这宫中的人都是见惯珍宝的,不会不知这玉镯之珍贵,姐姐也戴不得这玉镯。” 云缃叶不敢将苏湛之玉镯给叶婉禾的,此等顶尖的珍宝,太子殿下若是有心,一查就能查到这玉镯子的来历。 云缃叶朝着苏湛道:“您还是留着给日后的表嫂吧。” 苏湛苦笑了一声,拧紧着眉头道:“她在宫中还好吗?” 云缃叶低声只说了五个字道:“伴君如伴虎。” 苏湛望向皇宫之中的方向,唉声叹了一口气,又转而问向了云缃叶:“表妹你呢,你嫁人之后还好吗?看你的穿戴不俗,应当是嫁了个富贵人家吧?婆母对你可好?” 云缃叶只淡笑了一声道:“你怎么只问婆母如何?都不问问我夫君对我如何?” 苏湛道:“这女子出嫁后,夫君再好都不如婆母好,若是遇到那种会磋磨立规矩的婆母,这日子可也难过。” 云缃叶笑了笑道:“我婆母对我挺好的,表兄,你与我禾姐姐是怎么相识的?” 苏湛倒也明白云缃叶所问的相识是什么意思,他道:“当年婉禾被选为宫女之后前往长安,我也随着爹娘前往洛阳做生意,那时候我们是坐着同一艘大船北上的,在船上一起度过了两个月的时光……” -- 初四虽说已是衙门都开始点卯了,可到底还是没有过元宵,这长安城之中不少衙门也都是无事早早就下衙了。 尤其是御史衙门,不是要紧的事,他们也犯不着大过年去弹劾官员。 顾彦回到清风苑不见云缃叶,只见到了一只孔雀。 才知云缃叶一早就去了林府,还从林相府之中带回了孔雀,只是孔雀回来了,她与糯糯倒是还未曾归来。 顾彦等了半个时辰,都未见云缃叶归来,让侍卫去寻云缃叶的下落,好久才听得侍卫前来禀报云缃叶乃是去了西街牙行。 顾彦也便就骑马去了西街,刚到西街就只见着润儿牵着糯糯的手在糖画摊前,看着糖画师父画着龙。 “糯糯……” “爹爹。”小糯糯见着翻身下马而来的顾彦,上前扑入了顾彦的怀中。 顾彦抱起小糯糯问道:“你娘亲呢?” “舅舅!”小糯糯歪着脑袋道。 顾彦笑着摸了摸糯糯的小脸蛋,“怎么喊我舅舅了?叫爹爹。” “娘亲,舅舅。”小糯糯奶声奶气道。 润儿在一旁道:“姑爷,是我家姑娘与苏家表公子在牙行之中谈事,所以糯糯才说舅舅的。” 顾彦笑意顿住,“表公子?” 润儿点头道:“苏家表公子乃是我家姑娘的表兄。” 顾彦呵了一声,吃味道:“她倒是有能耐,先前楚公子,这会儿又来了个苏表兄,还说什么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长安,明明长安城之中都是她的旧相识。” 润儿听着顾彦此语,气得鼓腮,碍于身份只能在心底里骂着顾彦。 第五十四章 顾彦就是我的夫君 云缃叶在牙行内正听着苏表兄说着他与表姐之间的往事,察觉到屋外有着动静。 苏湛也没再说下去,对着云缃叶道:“外边好像有事,我去看看。” “宁王世子……您在外稍等一会儿,我们东家在屋内在商量着要事,我这就进去通禀。” 云缃叶听着门外传来牙行小厮的声音,对着苏湛道:“表兄,你不必出去看了。” 苏湛忙道:“是宁王世子,盛昭长公主乃是我这牙行的大主顾,可不能怠慢了宁王世子。” 苏湛话音未落,就将房门被人踢开。 云缃叶见着门口的顾彦,微蹙着眉头,“你娘没有教过你进旁人家的门需要先通禀吗?” 苏湛忙对着云缃叶道:“缃叶,不可无礼,这是宁王世子顾彦。” 苏湛忙上前对着顾彦行礼道:“世子,许久不见了。” 顾彦挑眉看向了坐着喝茶的云缃叶,“你竟然是苏湛的表妹?” 苏湛看了看云缃叶又看了看顾彦道:“宁王世子认识我表妹?”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不介绍介绍?” 云缃叶微蹙眉道:“你擅闯我表兄的牙行,又踢我表兄的门……这就是宁王世子的教养?” “缃叶!”苏湛忙对着顾彦拱手道,“宁王世子,我这表妹有失礼数,我替她向您赔礼道歉了。” “表兄,该赔礼道歉之人是他。”云缃叶望向了顾彦,“道歉。” 苏湛微皱眉头看向云缃叶,方才与云缃叶所聊,他这个表妹也算是明理之人,怎么这会儿竟敢对宁王世子如此不敬? 顾彦朝着苏湛低头道:“表兄,方才是我无礼了,我不该擅闯入内,还踢门,等会我回府便叫木匠前来修门。” 苏湛听着顾彦叫自己一声表兄,神情不解。 云缃叶站起身来轻笑道:“表兄,顾彦便是我的夫君。” 苏湛满是惊诧地看向云缃叶,“表妹,你说的当真?” 顾彦上前去牵过云缃叶的手,淡笑了一声道:“表兄,缃叶当真是我的夫人。” 苏湛细细地看向顾彦,顾彦长得确实是与糯糯有些相似,“这……” 顾彦笑道:“先前不知你就是缃叶的表兄,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巧,糯糯初七生辰宴,还望表哥前来赴宴。” 云缃叶也对着苏湛道:“是了,表兄,糯糯正月初七满两周岁,她的周岁未曾大办,这一次两周岁的生辰宴会好好大办一番,还望你前来捧场。” 苏湛忙道:“这是一定。” 顾彦牵着云缃叶的手,对着苏湛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叨扰表兄了,先行告辞了。” 苏湛忙道:“两位慢走。” 顾彦与云缃叶离开牙行时,苏湛还尚且有些震惊,惊讶于家中的表妹竟是宁王世子夫人。 苏湛想起这些时日坊间对于宁王世子妃的传言,的确倒是都对上了,小门商户女…… 顾彦牵着云缃叶的手到了牙行外边。 云缃叶上了马车就见着糯糯已在润儿怀中睡熟了。 云缃叶从润儿手中接过了糯糯,用眼神示意着顾彦脱下他的大氅。 顾彦心领神会,便将大氅脱下给糯糯盖上,对着润儿道:“你去马车外边。” 润儿应是去了车外边。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先前就与我表兄认识?” 顾彦道:“嗯,仁元药坊之中有些药物会卖往西域,也会从西域那边进些药物前来,其中需牙行帮着从中联络,算起来,苏湛帮仁元药坊卖药已经快五年了,没想到你就是他的表妹。” 云缃叶道:“我也没想到能在长安城之中还可以见到八年未见的表兄。”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你今日为何去林相府中?” 云缃叶道:“去为难你师妹去了。” 顾彦微皱眉看向云缃叶。 云缃叶也回看着顾彦,顾彦紧皱眉头道:“你这又是何必?你又来牙行里边做什么?” 云缃叶道:“买一间绣坊铺子。” 顾彦道:“家中有的是铺子,不少都是朱雀大街上的铺面,你怎么还要买铺子?” 云缃叶道:“那些铺子终究不是我名下的。” 顾彦微皱眉头,“你我夫妻,你分得这般清做什么?” 云缃叶笑了一声,“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是夫妻?本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 顾彦看着云缃叶的冷笑,轻蹙眉:“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云缃叶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可是千古名句。” 顾彦呵了一声:“你方才与苏湛关起门来聊些什么?” 云缃叶目光直视着顾彦,“你什么意思?是又想与我吵闹了?” 顾彦道:“你这是倒打一耙。” 云缃叶道:“这不是学你吗?” 顾彦道:“我哪里有与表妹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云缃叶道:“你若是觉得不公正,这会儿就可以去与你那些好表妹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必定不与你计较。”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罢了,大过年的,不与你吵闹。” 云缃叶看着怀中糯糯的小脸蛋,轻轻地拍着糯糯,让她能够睡得更安稳一些,云缃叶的思绪却是在不停走远。 表兄如今二十五岁还未娶妻,可见他对表姐的情意深重…… 等表姐假死出宫后,不知表兄可否会介意表姐的过往? 若是表兄对表姐的喜爱也能接纳表姐的过往,这倒是不妨为一件亲上加亲的大喜事。 苏湛能等表姐这么多年,还为她搜罗了这么多的珍宝,可见他心中对表姐的珍视。 苏湛比起太子殿下来,好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表姐能有如此一个珍惜她的夫君,也算是件苦尽甘来极好的事。 顾彦见云缃叶真没再与自己吵闹,还走神,略皱眉,倒是宁可她闹起来的,她这般不吵不恼的走神着实有些不寻常。 马车到了公主府,云缃叶也就将糯糯给叫醒了,怕糯糯再睡下去,到了晚上可就不要睡了。 一进清风苑内,糯糯见着孔雀,就过去与孔雀玩着。 顾彦皱眉看向云缃叶道:“你怎么将林家这只孔雀要来了?小时候我最烦这些孔雀,但又怕放生孔雀被人捡去吃了,好不容易才将家中孔雀全送走给别的孩子的。” 云缃叶问道:“你当时都将孔雀送给谁了?” 顾彦道:“时间久远哪里还记得。” 云缃叶望向顾彦,他是不记得,人家小姑娘可记了十余年:“糯糯喜欢孔雀,就养着吧。” 顾彦道:“你是没听过孔雀的叫喊声,极为扰人得很,将它给养在别院里去吧,糯糯喜欢去别院之中看看也好。” 云缃叶道:“孔雀叫声扰人,林师妹还在院中养了十余年,可见她的一番真挚之心了,她倒是一个好姑娘。” 今日自己去林家这么一遭,云缃叶倒是真心觉得林薄蓝是个好姑娘。 只是林薄蓝先前太过于崇拜顾彦了,她对顾彦十余年的在意从这只雀羽发亮的孔雀可见一般。 为此林薄蓝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师兄,林薄蓝与卫姩倒还是极为不同的。 顾彦听着云缃叶的话不像是阴阳怪气,是真心赞叹林薄蓝,心中越发不虞。 顾彦倒是宁可云缃叶言语夹枪带棒与他闹腾不休的,也要好过她竟然赞叹别的女子的真心,她平静得好似一点都不在乎他了…… 第五十五章 担忧赵璟的病 糯糯生辰宴在即,这两日云缃叶也就不再外出,只跟着顾静玉操持糯糯生辰宴之事。 顾静玉不愧就是宁王府郡主,办起宴席来可谓是井井有条。 看好明日宴会上所需用的菜色后,云缃叶对着顾静玉道:“多谢妹妹帮糯糯操持生辰宴了。” 顾静玉笑笑道:“嫂嫂,一家人何必客气。” 云缃叶对着顾静玉轻轻一笑道:“说起来我要比你年长八岁,可我却是没你这般能干,这数十桌满是贵宾的宴席,就几日的功夫准备,妹妹也能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顾静玉轻笑道:“姐姐快别这么说,这操持宴会算什么厉害的?真若是在后宅操持宴会厉害,他们男儿家为何不以谁操持的内宅宴会上佳来凭官职? 所以还是姐姐厉害,听说姐姐十五岁的时候就能操持绣坊继承家业,我年前的时候试着管了家药膏铺子,都亏了一笔巨银。” 云缃叶浅笑道:“我听闻那些世家大族挑儿媳,专门得是那种会管理后宅内务操办得了筵席的女子,妹妹不愧是王府郡主,日后定能当好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 顾静玉轻笑了一声,“我之所以学这些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家去当儿媳的,只不过是我娘平日忙着给人看病接生,仁元药坊一大堆的事,祖母在祖父去世后身子愈发得差,我爹才让我跟着祖母学这些管家之事的。 我可不想成亲之后拘泥于为夫君管理后宅,我最向往的就是成亲之后随我夫君去云游四海,走到哪里,我就给那边的百姓们看病义诊,走南闯北,领略天下风光……” 云缃叶笑笑,她听着顾静玉所言倒也有些向往了,“这即便不成亲,倒也是可以云游四海的。” 顾静玉小声道:“我爹娘可舍不得我去外边闯荡,得等我有了夫婿才能以我夫婿要云游四海为借口,到时我娘也难以拦得住我了。” 云缃叶浅浅一笑,如若能有心爱之人作伴,云游四海领略天下风光的确也是令人羡慕的。 初七一早。 云缃叶便早早醒来给糯糯梳着小辫子,糯糯头发并不是很多,整个脑袋头发也就勉强可以扎两个小揪揪,绑上红绳之后甚是可爱。 云缃叶给糯糯换上了她亲手所做的衣裳,在糯糯小脸上亲了一口,“糯糯是两岁的宝宝了。” 顾彦看着糯糯的所穿的袄裙上,绣着活生生的锦鲤,正是他前几天所画的,他没想到云缃叶这么快就绣出来了。 “你短短三日功夫就绣好了这两条鱼,怕是废了不少功夫,也不嫌脖子难受?” 顾彦说着就帮着云缃叶按揉着脖颈,在江南时顾彦便常给云缃叶按揉。 顾彦幼时是学过医术的,尤其擅长推拿之术。 云缃叶任由顾彦给她按着道:“就绣这两条小锦鲤能耗费多少精力?你今日不去衙门吗?” 顾彦道:“糯糯今日过两周岁,我请休了一日。” 云缃叶今日也好生打扮了一番。 半晌午,就有不少宾客临门了。 云缃叶跟随在顾静玉身边,跟着她认着前来的宾客,招待着前来的贵宾夫人们往宴会厅之中而去。 云缃叶见着一个极美的妇人前来,她望过去觉得有些面熟,刚来长安时见过一面,云缃叶忘记她是哪家亲戚了。 只见顾静玉上前喊着,“舅母。” 云缃叶这才知晓她就是长公主同母异父弟弟谢郡王的夫人,便也跟着行礼道:“舅母。” “不必多礼。”谢家舅母从一旁取出来了一个小木盒子递给了云缃叶道:“这是我与你舅舅给糯糯准备的礼物。” 云缃叶收着谢家舅母的礼物,浅浅淡笑道:“谢谢舅母。” 顾静玉送着谢家舅母进了宴会厅之中,谢家舅母一落座,云缃叶就见着本还在旁边三三两两谈话的夫人千金们都远离了些谢家舅母。 不过好似谢家舅母也已习惯了,并不在意。 云缃叶在门口好奇地问着顾静玉道:“我怎么看着她们好像对舅母有所厌恶呢?” 顾静玉压低着声音道:“我舅母年轻之时乃是扬州城之中专门给达官贵族豢养的瘦马,后来还在琳琅酒楼之中做过一段时日的歌姬,阴错阳差之下才嫁给我舅舅的……” 云缃叶恍然大悟道:“舅母好歹如今也是郡王妃了,这些夫人们为何还敢这般看轻她呢?” 顾静玉继续低声道:“世人眼中的成见就是如此,我这舅母也是个可怜人,幼时被当做瘦马豢养也实非她所愿,一开始她也是极其不愿意嫁给我舅舅的,生怕她这瘦马的出身牵连了我舅舅的前程,说起来也是我舅舅与舅母脾气好,长安城之中人人看轻她,她也不计较。” 云缃叶倒是生出了些同命相连之感,她这小门小户的商户女出身,在长安城那些贵人眼中,何尝比所谓的瘦马高贵到哪里去。 顾静玉道:“最可惜的还是我时安表哥了,时安表哥与我哥哥一般出色,因着娘亲的出身,婚事一直难寻,他也只不过比我哥哥小几个月而已,还未曾成婚。” 云缃叶想起那日里在东宫之中带着自己进去的表弟谢时安,笑笑道:“谢家表弟长得的确是一表人才。” 顾彦刚刚过来,听着云缃叶此言,紧皱着眉头。 云缃叶对着一旁的小糯糯道:“见到里面最漂亮的祖母了吗?糯糯去陪那祖母玩可好?” 小糯糯点点头,进了屋内就去找着谢家舅母玩。 最近长安城坊间本就所议论纷纷得皆是在初一宫宴上露面过的宁王世子妃。 今日众夫人千金前来赴宴,见着宁王世子妃竟然让自家女儿来找出身低微的舅祖母玩,纷纷都带有着些不屑。 更有不少夫人千金想着云缃叶果真是小门商户女出身,非但不让孩子远离出身低微的谢郡王妃,竟然还让孩子来与谢郡王妃玩,这孩子摊上这么娘亲也是倒了霉。 “楚王妃到。” 顾静玉听到声音,到了院门外相迎:“二舅母。” 云缃叶望向了前来的楚王妃,她触及了楚王妃望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低下了头叫着:“二舅母。” 顾静玉握着楚王妃的手道:“二舅母,今日怎就您一个人过来?南安姐姐呢?” 楚王妃望向着云缃叶道:“璟儿病了,病了好几日,南安在照顾着璟儿。” 顾静玉道:“啊?璟表哥病了?那等明日我去探望探望璟表哥,我给璟表哥去探探脉。” 楚王妃直望着云缃叶道:“他得的病你没法医,只能靠他自己去医,唉。” 云缃叶都不太敢直视着楚王妃,楚王妃这话中的意思,怕是赵璟是因自己而得的病,云缃叶心中确实也是有些许愧疚的。 云缃叶感觉到了手腕上一股力量,待她反应过来已经被顾彦拉入了一间放杂物的小库房之中。 顾彦声音气恼道:“听到赵璟生病了,你就这么担忧?” 云缃叶道:“他的病多少也是因我而起的,人心是肉长的,他因我病了好几日,我都不能担忧一番吗?” 顾彦气恼不已,“云缃叶,我才是你的夫君!你当着我的面担忧其他的郎君?你当我死了吗?” 第五十六章 给云氏女儿庶长女的身份 云缃叶皱眉道:“他可是你的表兄,可不是什么其他的郎君,真若是赵璟有一个好歹,你日后又如何去见你二舅舅与二舅母?” 顾彦道:“有何见不得?我又无愧于他,你更是无愧于他。” 云缃叶低声道:“他终究是因我而得病的……” 顾彦声音微凉道:“你就这么在乎他?” 云缃叶还不曾说什么,便被顾彦给堵住了红唇,云缃叶忙去推着顾彦,去被他搂得越近 云缃叶扬手要去打顾彦的巴掌,但顾彦早有防备握住了云缃叶的手。 云缃叶气恼道:“我今日花了一个时辰所化的妆容,你将我的口脂弄花了。” 顾彦伸着拇指抹去云缃叶唇角的花了口脂道:“也没有弄花多少。”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我听人说过楚王妃与你娘亲乃是十分要好的好友,如若赵璟因我而重病,我也怕被婆母怪罪。” 顾彦道:“我娘她还不至于为此来怪罪你,毕竟赵璟他得病之事与你有何干?你已经是我的夫人!” 顾彦紧拽着云缃叶的手腕,云缃叶皱眉道:“疼。” 顾彦才缓缓放松了些,他低眸看向着云缃叶道:“当初是赵璟先放弃了你,你无错之有,你也不必愧疚。” 云缃叶回想起当年往事来,轻叹了一口气,她的确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毕竟当年她是真没有半点成亲的心思,倘若当时不是顾彦对她有救命之恩,又急着冲喜,她也不会想到成亲。 可说到底,却也是她先有违誓言在先。 云缃叶道:“终究我是欠赵璟一句歉意的,上回相见匆匆忙忙,也没有能好好说话,我想明日去探望探望他,将话说开……” “你还想要见他与他说话?”顾彦皱眉道,“绝不可能!” 云缃叶道:“我可不曾不许你与别的女子说话。” 顾彦将云缃叶紧逼到了后边的灰墙上,顾彦低头在云缃叶耳边道:“往日里我都纵容着你,任你胡闹,但倘若你非要去见不该见的人……” 顾彦目光紧盯着云缃叶道:“我也还是宁王世子。” 云缃叶不屈地看着顾彦道:“你要拿你世子的身份来压我?我可告诉你,我云缃叶自幼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顾彦对云缃叶真就是无奈,他方才也是想多了,用宁王世子的身份能压制住旁人,但对云缃叶是半点用都没有的。 否则她先前就不敢打自个儿那几个巴掌了。 顾彦只能低声求着云缃叶道:“那……不要去见赵璟好不好?” 云缃叶见着顾彦能伸能屈还带着点些许像是糯糯撒娇时才有的神态,不由的咳嗽了一声,她还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 长公主府门外。 一辆马车在公主府门外停下。 马车内的卫国公夫人掀开帘子,见着长公主府已是停了不少轿子马车,不由嗤之以鼻道:“不过就是一个女孩儿又不是郎君,竟然也好意思大办两周岁宴,办这么排场大的生辰宴,也不知有没有命受得住这般福气。” 卫姩道:“娘!” 卫国公夫人道:“左右也无外人听见。” 卫国公夫人与卫姩下了马车便往长公主府内而去,只是刚走到长公主府正门口,便被跟前的侍卫们给拦了下来。 “大胆!”卫国公夫人身后的嬷嬷道,“这可是卫国舅夫人,你们哪里来的胆子敢拦着我家国公夫人?” 为首侍卫长道:“卫国公夫人,今日公主府中设宴,未被相邀的闲杂人等都不许入内,还请您见谅。” 卫姩皱眉道:“我们乃是你家顾老夫人的娘家亲戚,更是卫皇后娘家,你怎敢说是闲杂人等?” 侍卫长恭敬道:“宁王与长公主殿下都吩咐了,今日宴席不请卫家人。” 卫国舅夫人听到此处来了气:“长公主竟敢这般不将卫家放在眼里?” 卫姩见着不断有贵客前来,她拉着卫国公夫人的衣袖直皱眉道:“娘,上回我就让你别胡说,定是你初一说的长公主殿下的闲话被长公主殿下知晓了,这才不许我们入内参加生辰宴的。” 卫国公夫人皱眉道:“谁稀罕得来参加一个有着低贱商户血脉的小丫头的生辰宴?” 卫姩忙拉着卫国公夫人的手,“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卫国公夫人道:“是他们顾家无礼在先,我所说又有何错?也就宁王与长公主什么脏的臭的都不嫌弃,连这般低微出身血脉的孙女儿都认,若是知礼些的人家,这种没拜堂成亲的商门小户女所生下的女儿根本就都不会认作是嫡出,给云氏所生的女儿一个庶长女的身份已是不错了。” 卫姩着急至极,她娘亲年纪越大,越是无礼了,“娘!” 卫国公夫人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卫姩见着有宾客望过来,羞红着脸推着卫国公夫人离去。 卫国公夫人还不愿走,直到听到一阵士兵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为首的御前卫赶着两边道上的百姓,黄土铺路,后边又是御前卫压道。 卫姩一惊,她瞧着那轿撵显然就是陛下的轿撵,她连拉着卫国公夫人离去。 两边的百姓也认出了帝王的排场,纷纷下跪行礼。 长公主府之中,杂物间之中的云缃叶与顾彦还为了赵璟之事而坚持着,一听到外边的动静,顾彦用手背抹掉了唇上沾染的红色口脂,“听外边的动静,好似是陛下来了。” 云缃叶忙道:“陛下来了?” 云缃叶对帝王多少还是发憷的,忙跟着顾彦出去了外边,相迎着陛下。 到了长公主府门口,云缃叶随着顾彦对着从轿子上下来的帝后跪下行礼,“参见陛下,皇后,太子殿下。” “平身。” 随着陛下威严的声音响起,云缃叶才敢抬起头来。 陛下见着跟前的小糯糯,轻轻一笑道:“来舅祖父这里。” 小糯糯来了长安之后,常与静茹玩,倒是改掉了她那怕生的性子,听到陛下的话,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就走到了陛下边上。 陛下低头望向小糯糯,“今日舅祖父来给你过生辰,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糯糯眨眨眼睛,微笑道:“糖葫芦!” 糯糯天真的模样逗笑了不少人,因着帝后前来的威压也消散了些。 卫皇后轻笑着道:“就要一个糖葫芦吗?” 小糯糯点了点小脑袋,“糖葫芦。” 谢知萱上前刮了刮糯糯的小鼻子道:“糖葫芦可不需要舅祖父送你,若是舅祖父能给你一个封号那可就有吃不尽的糖葫芦了。” 云缃叶听着长公主此语,轻抿了抿唇,按礼制糯糯身为世子嫡女倒是可以得个小县主的封号。 这封号即便是她日后与顾彦和离了,还是存在的,糯糯有封号便能享受朝中俸银,也算是一生吃穿无穷了。 陛下看向谢知萱道:“这孩子大名叫什么?” 顾彦上前道:“陛下,糯糯大名叫做云苒,白云的云,苒是时光荏苒的苒。” 陛下道:“顾云苒,名字不错。” 顾彦小声道:“陛下,不是顾云苒,就是云苒,糯糯随她娘亲姓云。” 众宾客听到顾彦此言,都纷纷一惊。 饶是九五之尊听到顾彦这话的时候,也稍有诧异,望向了谢知萱与顾凌二人。 顾凌笑着道:“糯糯的确是不姓顾,姓云。 陛下见着糯糯的亲祖父都不介意姓氏,便对着怀中的糯糯道:“朕就赐云苒为丹云郡主,封地丹云郡。” 云缃叶忙与顾彦一起跪下道:“多谢陛下赏赐。” 小糯糯也是有模有样学着爹娘模样下跪,可爱软糯地说着:“谢。” 陛下倒是不在维持那九五之尊的威严,一笑道:“快起来吧。” 卫皇后看着心都要化了,她看向了糯糯衣裳的绣花道:“这两条锦鲤绣的活灵活现,糯糯穿着似小锦鲤仙子一般。” 云缃叶听着卫皇后夸奖,轻轻一笑,将糯糯抱起道:“多谢皇后夸奖。” 谢知萱对着帝后道:“皇兄皇嫂快里边请。” 云缃叶随着顾彦退到了一边,见着帝后身边还有不少宫人也随之入内,此中不乏宫女。 想到这里,云缃叶往太子身边望去,在见到太子边上的宫女时,云缃叶眼眸一亮,朝着叶婉禾淡笑了一声。 叶婉禾也向她回以一笑。 云缃叶想起今日表兄也来了时,回头一看,很快便在人群之中找到了目光一直紧随着叶婉禾的苏湛表兄,他的眼神太过于炽热。 叶婉禾随着云缃叶的目光望去,待见着苏湛时,她的步履稍顿了顿,见赵珵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忙快步随上了赵珵的脚步。 第五十七章 阿姊,你可还记得苏表兄 宴堂内,待帝后坐在高位之上,众宾客才敢入厅堂内再纷纷入座。 顾静玉在席位上安排得甚是妥当,上首还有几个空位,本是给楚王府之中的几人准备的,但赵璟病着,南安郡主与香香郡主皆未曾来,倒是空了出来。 顾静玉见着有一位郎君还呆愣着站在外边,她出来道:“苏掌柜?你今日也来了?宾客都进门了,你也别在外边站着了,快进去用膳吧。” 苏湛朝着顾静玉行礼道:“郡主。” 顾静玉道:“苏掌柜快请里面坐吧。” 云缃叶也出门来,见着苏湛在原地道:“表兄。” 顾静玉惊讶地望向云缃叶道:“嫂嫂,这苏掌柜竟然是你的表兄?” 云缃叶轻点头道:“嗯,他是我姑母家中的表兄。” 顾静玉道:“既然是您的表兄,那该上坐的。” 苏湛在顾静玉的指引下坐在了楚王那一桌边上,他所坐着的席位清楚可见对面之上的太子殿下,还有在殿下身边伺候着的叶婉禾。 苏湛紧盯着叶婉禾,陡然间觉得背后有一阵寒意,便见对面太子殿下目光凌厉地上下扫了他一眼。 苏湛忙将眼神收回。 赵珵微微皱眉,端起叶婉禾给他所倒的酒一饮而尽。 宴会上,宾客觥筹交错,甚是热闹。 底下那几桌里好几个夫人们都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没想到这小郡主竟然都没有姓顾。” “是我也不许这商户女所生的孩子姓顾,本就只是无奈冲喜成亲的,怕是连婚书都没有,都不算是夫妻。” “可若是不许孩子姓顾,又何必办这大场面的生辰宴,连陛下娘娘都过来了?” “长公主府已许久没有办筵席了,我看今日这筵席都是静玉郡主在操持,静玉郡主也已年满十五,到了要谈婚事之时了,这筵席不过就是让长安城之中夫人来相看静玉郡主而已。” “对,许也是长公主为了挑选一个儿媳,这云氏终究只是商户女而已,长公主府这门第,总不能真让一个小城商户女做当家主母吧?” 底下夫人千金们小声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润儿在一旁听到之后,紧皱着眉头,走到了云缃叶耳边轻声禀报。 云缃叶听完润儿的禀报之后,只喂着一旁的糯糯吃着长寿面,“不必去管她们。” 顾彦不曾管过长安坊间对她的议论,她们自然也会误解。 云缃叶总也不能过去和她们解释糯糯之所以姓云不姓顾,是她的意思,便是她这么说了,许是这些长安城之中的夫人们都不会尽信。 今日的菜色极好,都是顾静玉精挑细选过的,可谓是宾主尽欢。 未时两刻,宾客们在帝后离席后,也都纷纷告辞。 太子殿下倒是留在了最后。 还有便是傅太师家中的傅家两姐妹与傅倩然的兄长几人。 傅倩然走到了小糯糯跟前,递上了一对小玉镯子,“这是送你的小玉镯,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糯糯接过玉镯子,朝着傅倩然甜甜一笑,“谢姨姨。” 傅倩然摸了摸小糯糯的脑袋:“真是乖巧。” 傅安然则是走到了太子殿下身边道:“殿下,听说今年的上元佳节可是热闹,各式彩灯令人目不暇接,我姐姐可已是数年没有见过上元灯会了,您可要同我姐姐一起看上元灯会?” 傅倩然忙呵斥道:“安然,不得胡闹!” 傅安然道,“姐姐,我哪里胡闹,圣旨已下,您与殿下姐夫只差大婚了,你若是跟着殿下姐夫看灯会还能去宫墙上看,不比去别的地方人挤人要好?” 傅倩然若不是知晓她这妹妹就是这脑子,都要觉得她是故意让自个儿出糗了。 傅倩然连声道:“殿下,你不必听我妹妹胡说……” 赵珵缓缓道:“你想要去看上元彩灯?” 傅倩然低下头道:“确实也是许久没有见过上元节的热闹了。” 赵珵转了转手指上的玉扳指,“待元宵那一日,孤便带你去宫墙上看彩灯。” 傅倩然低下头浅浅一笑,“谢殿下,我先行告辞了。” 赵珵清冷点头道:“嗯。” 赵珵说罢后,抬眸看了一眼叶婉禾,只见她神色无常。 傅家姐妹告辞之后。 云缃叶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顾彦支走太子殿下。 自己若是想要与禾姐姐说说话,唯有顾彦将太子寻到书房之中谈事,自己才尚有机会与姐姐好生谈事。 顾彦倒是装作看不懂云缃叶眼神的模样。 云缃叶见着太子已经起身去与长公主告辞,她咬牙低声对着顾彦道:“你帮我支走殿下去你的书房之中谈事,我便欠你一个人情。” 顾彦道:“夫妻之间说什么欠人情,也太生分了。除非你答应我再也不见赵璟。” 云缃叶道:“他乃是你的亲表兄,平日里必定免不了在什么宴席上相见。” 顾彦道:“宴席上相见是宴席上,你不准私底下去见赵璟。” 云缃叶见着太子殿下已是和宁王长公主告辞,她只能忙对着顾彦道:“我答应你。” 顾彦道:“再叫我一声夫君……”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咬牙道:“夫君!” 顾彦这才起身对着太子殿下道:“殿下,我前日里新做了几幅画,想邀您去书房之中品鉴品鉴。” 赵珵淡笑一声道:“正好我午后也无事,那就随你去赏画。” 云缃叶随在顾彦身后,出了宴会厅堂之门,她便见到了苏湛表兄还在院子里未曾离去。 赵珵看向了门外的苏湛,问向顾彦道:“他是何人?” 顾彦忙道:“他是缃叶姑母家中的表兄。” 苏湛也忙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赵珵微蹙了眉头,便随着顾彦前往清风苑之中。 叶婉禾这会儿一眼都没往苏湛那边看,只当做陌生人一般,紧随着赵珵前往清风苑之中。 到了清风苑里边,叶婉禾本要跟进书房之中随在赵珵身侧的。 只见顾彦道:“殿下,臣有朝中要事与您相商……” 赵珵便看向叶婉禾道:“你不必跟进来了。” 叶婉禾福身道:“多谢殿下。” 云缃叶得了赵珵这话,见着顾彦将书房门关上,就将叶婉禾拉入了她的房中。 云缃叶浅笑:“殿下也全然不至于言而无信,到底还是将你带出宫来了,您生辰那日殿下怎就出尔反尔了呢?”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终究殿下带着我一个宫女私自出宫是不符合规矩的,今日乃是随着帝王仪仗前来,不算毁了规矩。” 云缃叶道:“姐姐,你可还记得我表……” 叶婉禾压低了声音在云缃叶耳边道:“用永兴话说,外边未必没有殿下的耳目。” 云缃叶便用着永兴话压低声音问道:“阿姊,你可还记得苏表兄?” 第五十八章 表兄等着你出宫 叶婉禾压低着声音道:“方才在宴会上见到他了,没曾想他也在长安城,你身边多了一个能帮衬你的娘家人,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云缃叶低声道:“阿姊,表兄他也一直盼着你能出宫。”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此言,恍惚间到了那时来长安的大船上,那个少年目光纯粹的说,会等着她出宫。 彼时两人都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一眨眼,便已是十余年过去。 叶婉禾这些年在宫中也早已忘却了苏湛。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道:“当年来长安城时,我与他在船上一起度过了月余的时光,待我入宫之时,他是说过会等我出宫。” 叶婉禾接过云缃叶递过来的水道:“此去经年,我以为少时的诺言他也该不记得了。” 云缃叶忙道:“不,表兄他记得,他还为你搜罗了不少珍宝等你出宫……” 叶婉禾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缃叶,不必说了,到底我如今没有机会出宫了,而他也已有夫人了,你劝他好生珍惜身边人。” 云缃叶道:“表兄没有身边人。” 云缃叶看着叶婉禾的眼眸道:“表兄他至今还未曾成亲,他在等你出宫。” 叶婉禾缓缓放开了云缃叶的手腕道:“那你便劝他找个好好过日子的女儿家成亲了吧,我终究是不能再出宫,不必再提什么他记得我的事,不如忘却了为好。” 云缃叶道:“阿姊,我上回与你所说的假死出宫……” 叶婉禾紧皱着眉头道:“这是欺君的罪过,一旦被发现可谓是后患无穷,缃叶,我不能牵连了家人与你。” 云缃叶道:“殿下成亲那会儿,东宫之中必定乱得很,你若是那时假死,会被视作是晦气,定不会让人发现的。” 叶婉禾轻摇了摇头,“缃叶,你与糯糯好好过日子便好,就不要再想着我了,我是绝不敢犯下欺君的罪过。” 叶婉禾低声道:“我承担不起此中后果,你也承担不起,你就别想着让我出宫了。” 云缃叶看向叶婉禾道:“姐姐,你是不是因为舍不得太子殿下?” 叶婉禾苦笑了一声:“的确是因为太子殿下,但并非是舍不得他。” “我在殿下边上整整十年了,我十五岁那年被皇后娘娘挑中前往东宫照顾太子殿下,他在外看着仁厚亲民,实则他要比陛下更为狠厉。 我刚入东宫时不久,就有多嘴多舌的太监往外送信,被殿下下令剪了耳舌还要流放到沧州苦寒之地。” 叶婉禾道:“殿下没有你想象之中那般仁慈,倘若被他得知我们敢欺瞒于他,那可就是灭族之灾,你快断了这个念想,莫要再提起。” 云缃叶道:“姐姐,若是我能确保万无一失呢?” 叶婉禾低声道:“这世间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云缃叶心疼地看向叶婉禾,叶婉禾淡淡一笑:“别太忧心我了,你只管好好过好你的日子就行。” 云缃叶道:“我本想着等你离开宫中后,我就陪着你回江南去。” 叶婉禾问道:“怎么宁王世子又做了什么让你不愉之事?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宁王世子实属也是个良人,你当好生珍惜才是。” 云缃叶听到外边传来的敲门声,她忙去开门,便见着润儿端着饭菜入内。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方才看你都在照顾太子殿下用膳,应当是饿了。” 叶婉禾轻笑着接过筷子。 云缃叶命润儿出去后守着房门口,她又低声道:“姐姐,苏表兄他对你的心意可谓是一片赤诚……” 叶婉禾道:“我不曾想他真会信守船上之诺言等我出宫,我以为他早已娶妻生子,今日之前我从不知道他还记挂着我,只是即便我真能出宫,我也与他无缘了。” 叶婉禾缓缓放下筷子道:“我与他终究是今生无缘了,妹妹,你转告他一句让他不必再等我,告诉他我早已将他忘了,我留在宫中是为了东宫之中的富贵权势……”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姐姐,这何必骗苏表兄。” 叶婉禾手放在小腹上,低声道:“我不能耽误了他……即便我能出宫,我早就配不上他了,不如让他早日死心,找个真正值得他珍惜的姑娘共度余生。” -- 清风苑,书房之中。 赏完画后的太子殿下望向了跟前的顾彦道:“这大过年的,有什么朝中要事相商?” 顾彦笑着道:“殿下,缃叶先前盼着能与叶姑姑在宫外相聚盼了许久,我找您来书房不过是给她们两姐妹一个说说话的机会。” 太子殿下倒也不再计较,只对着顾彦道:“方才那个云缃叶的表兄与婉禾认识?” 顾彦道:“这我倒是不知情。” 赵珵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叫来了暗卫要前去查探。 顾彦忙拦着道:“殿下,您查此事又有何意义?终究如今叶姑姑是您身边人,也出不得宫了,您去查一个庶民商户,被旁人知晓还以为您有多在意叶姑姑呢。” 赵珵听得顾彦此言,抬眸看了一眼顾彦,便挥挥手让暗卫退下。 顾彦道:“殿下,你要是真在乎喜爱叶姑姑,不如就给她一个名分,左右她也不能再生子了……” 赵珵道:“父皇登基之后,六宫之中唯有母后一人,孤若是纳了侧妃,保不准还有官员会往我父皇身边送些女子。 何况于婉禾而言,与其做东宫后院之中的一个妃嫔,倒不如还是做大宫女来的受人尊敬些,这宫中女官未必就比妃嫔差。” 顾彦叹了一口气,“女官终究只是一个奴仆而已,倒不如就给叶姑姑一个良娣良媛什么的名分。” 赵珵看向了顾彦道:“你胆子倒是变大了,孤的后宫之事你也该置喙了?” 顾彦听着赵珵这么说,倒也不慌,轻笑了一声,“我是怕您日后等到失去了叶姑姑,追悔莫及。” “怎么可能?”赵珵嗤笑了一声,“孤怎么可能会因为失去叶婉禾而追悔莫及?” 书房门口,云缃叶与叶婉禾过来,便听到了赵珵这话。 云缃叶不由皱眉气恼,叶婉禾脸上神色却是毫无波动。 叶婉禾不由得朝着云缃叶一笑,何必因为此事而生气。 于殿下而言,失去她不过就是失去了一个可供他消遣的宫女而已。 怎会追悔莫及呢? 第五十九章 有朝一日没了妻女也是自找的 书房内。 赵珵对着顾彦道:“今日才听闻赵璟病了有段时日了,孤打算等会去楚王府探望探望他,你可有去看望过他?” 顾彦道:“没有,不过我想如若我去探望他,他只会病得更重些。” 赵珵挑眉看向顾彦。 顾彦道:“世间这事还真的是巧得很,赵璟念念不忘的女子就是缃叶。” 赵珵皱眉道:“你眼瞎也就罢了,他也眼瞎了?” 顾彦道:“殿下……” 赵珵呵了一声:“这云缃叶是给你们吃了什么迷魂药了?她一个毫无规矩不知尊卑蔑视皇权的市井商户女竟然还能让孤的堂弟表弟都被她迷住了?” 赵珵道:“即便你是因为冲喜不得不娶她,赵璟呢?他好歹也是楚王世子就这点眼光?” 书房门外的云缃叶听到里面太子殿下这话,用着永兴话低声喃喃道:“还是太子殿下,还是储君呢,竟然在我夫君跟前说我坏话,这就是储君该有的教养规矩?” 顾彦也不知为她说说话的。 叶婉禾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以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未曾与你相处过,不知你的好,别放在心上。” 书房内,赵珵继续对着顾彦道:“所以赵璟这病是因为云缃叶而得的?她倒是有本事,让你们兄弟阋墙,又不是傅安然那般倾国倾城的容貌,为了她,你们两人也不怕笑话。” 顾彦叹气道:“殿下……” 赵珵道:“罢了,孤就先走一步,去楚王府之中探望一番赵璟。” 赵珵起身后,顾彦便上前去给他开着书房门,陡然一开书房门,顾彦便见到了外边的云缃叶。 赵珵也没想到云缃叶就在门口,倒也没有刚刚在她背后说过她不是的尴尬。 云缃叶碍于规矩,不得不对着赵珵行礼道:“太子殿下。” 赵珵只看向了一旁的叶婉禾道:“你随仪仗回东宫,孤要去一趟楚王府。” “是。” 太子与叶婉禾离开了清风苑后,云缃叶抬眸望向着顾彦。 顾彦见着云缃叶不善的眼神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方才殿下在你跟前说我不好,你为何不帮我辩解?”云缃叶皱眉,“我可是你的夫人。” 顾彦道:“方才殿下说你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这倒也不错,虽说你长得确实好看,但要论倾国倾城确实是差了些……” 云缃叶道:“上一句。” 顾彦回想了一番道:“毫无规矩不知尊卑蔑视皇权的市井商户女?殿下也没有说错,你就是毫无规矩,不知尊卑,蔑视皇权,又的确是市井出身的商户女……你让我如何帮你辩解?” 云缃叶气恼至极,“你既然这般嫌弃我,和离便是,如今我有了表兄,我也不怕我与润儿带着糯糯回江南会在途中遇险。” 顾彦道:“我哪里有嫌弃你?你的确是毫无规矩,我是你夫君,你对我非打即骂,也是不知夫君为尊,至于蔑视皇权……你上回是不是在东宫里骂了太子殿下?殿下都没有与你计较。” 云缃叶道:“他堕了我姐姐的孩子,我是骂他混账了,可我那时并不知他竟然还派人偷听我与我姐姐的谈话,倘若这话会传到殿下耳朵里我是万万不会骂出口的。” “那是太子殿下,你心里都骂不得。” 顾彦低声道:“太子殿下他没有与你计较此事,已是对你的仁慈,他说你几句而已,我总不好去反驳,何况他说的本就是没错的。” 云缃叶气恼道:“我在江南,从未曾有人说过我不知规矩,我是不知长安城之中达官贵族皇亲国戚家中的规矩,因为你从未告诉过我你是皇亲国戚,我知晓的本就是商户家的规矩。” “还有不知尊卑,不知以夫君为尊?凭什么要以夫君为尊? 我在家中本也是女户,我有绣坊聊以为生,只要这朝堂不覆灭天下不乱,太平年间我也可好好安稳过日子了,我嫁了你委曲求全还不够,还要将自己放在卑贱之位吗? 你也是有妹妹有女儿的,照你这般说,日后静玉糯糯嫁了人,也要以夫君为尊,她们为卑? 那我情愿糯糯此生都不嫁人的,我放在心尖上的女儿凭什么嫁了人之后就要为卑了?” 顾彦道:“世间规矩就是以夫君为尊,你爹娘难不成没有与你说过吗?” “世间规矩如此就是对了吗?糯糯嫁了之后就得低人一等?凭什么?” 云缃叶擦拭掉了眼角不争气的眼泪,她痛恨自己这种明明是自己有理的,却在受了委屈之后,还落泪。 这眼泪怕是只会让顾彦更是得意。 顾彦瞬时间哑口无言,只能认错道:“我错了。”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是夫君,你怎会有错?有错都是妻子,没有好好规劝夫君,你是夫君,你尊贵无比,你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我不过就是市井商户女,你愿意娶我,我就该感恩戴德,谢谢你十八辈祖宗!” 顾彦顿时觉得云缃叶不是在谢他十八代祖宗,而是在骂他十八代祖宗。 “哟,这今天大喜的日子,怎么又吵起来了?” 谢知萱抱着小糯糯过来道:“糯糯有些闹觉了。” 云缃叶从谢知萱手中抱过了糯糯,将哼哼唧唧的糯糯抱在了怀中哄着。 糯糯到了她的怀中就消停了不少。 云缃叶福身道:“娘,我先抱着糯糯回房午睡去了。” 谢知萱看向云缃叶的背影,问着顾彦道:“你又怎么欺负缃叶了?” 顾彦道:“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夫君为尊,她不知尊卑,她就恼了……” 谢知萱:“好一个夫君为尊,照你说来咱们家中也该是你爹为尊我为卑了?” 顾彦:“您不同,您是长公主殿下,是君,自然您为尊的。” 谢知萱道:“你若是有朝一日没了妻女,也是你自找的。” 顾彦微微蹙眉,“孩儿已知错了。” 谢知萱道:“知错不是说说的,好生去弥补弥补。” 顾彦望向谢知萱道:“如何弥补?” “你夫人气恼了,你问我如何弥补?” 谢知萱深呼吸一口气,念着终究是自己的儿子,便问道:“她最喜欢什么?” 顾彦一时间也不知云缃叶喜欢些什么,但放在眼前的,倒是有一物。 顾彦道:“娘,年前有一证人给了御史衙门一些要紧的证据,如今他被他所告的权贵盯上,我想助他假死脱身,换个身份去别的城池,要用得假死药……” 第六十章 日后以你为尊 谢知萱淡淡地扫了一眼顾彦道:“这假死药我可以给你,但此药事关重大你应当慎用才是。” 顾彦忙拱手道:“多谢娘亲。” 顾彦忙随着谢知萱去了正院之中取了假死药。 拿到了封存在瓷瓶之中的假死药丸之后,顾彦便回了房中。 一入内屋,顾彦就见着母女二人恬静的睡颜,低声唤醒了云缃叶。 云缃叶睁开眼眸看向顾彦,恼道:“你惹我生气还不够?还来吵我入睡?” 顾彦将一个小瓷瓶递到了云缃叶跟前道:“这里面便是假死药。” 云缃叶接过瓷瓶,她打开了瓷瓶盖子,取出里面的塞着的红布,看到了里面的药丸,“就这么一颗小小的药丸吃了当真能和去世一般?” 顾彦点头道:“嗯。” 云缃叶将瓷瓶放在一旁道:“可惜姐姐不答应假死之事,她不愿假死牵连我与她家人,你这药也白拿了。” 想要姐姐假死出宫,姐姐不愿配合,云缃叶倒也不能强制她假死。 顾彦道:“禾姐姐比你要顾全大局得多。”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话又来了气,“这药也不全是白拿,起码我可以用。” 顾彦闻言皱眉道:“我不同意和离,你也休想吃假死离去,这假死的症状一般大夫看不出来,但是我娘亲是看得出来的。” 云缃叶道:“呸,我才不会自个儿服用假死药,我要是给你吃,趁着婆母不在家时,偷摸着给你吃下,停灵两日就给你送葬去活埋了!” 顾彦轻笑了一声,便上了床榻歇在了云缃叶边上道:“我知晓你舍不得杀我的,这是气话。” 云缃叶怒视着顾彦道:“不是嫌弃我是市井商户吗?快走开,免得被我沾染一身市井商户气。” 顾彦将云缃叶搂在怀中道:“我不是与你说过我娘年轻之时也是市井里边的药坊商户女吗?就我外祖母在离开先皇后所嫁的第二个夫君便是开药坊的,我娘足足做了二十几年的商户女,才知自己是公主殿下的,我又岂会介意市井不市井?” 顾彦在云缃叶耳畔处道:“你一直怪罪我瞒着你三年身份,我是真觉得没有必要说这些,便是因为我娘就是出身商户女,她根本就不会为了你的出身而看轻你,至于我爹,他连我都很少管,满副心思不是在为陛下分忧就是在我娘身上,根本就不会来管你。” 云缃叶道:“谁说你爹不管我的?初三那日我在娘亲院子里碰到你爹,他看向我与糯糯的眼神甚是不悦,甚至还有气恼……他就是不满意我……” 顾彦道:“初三那日……我明白了。” 顾彦无奈道:“那日你是去我娘院子里接糯糯的吧?幼时,我爹因我娘多照顾我都会吃醋,何况我们将糯糯交由娘亲照顾,还是在他难得休沐之日。” 云缃叶愣神了好一会儿道:“你是说公爹当时对我不悦,是因为他觉得糯糯霸占了他与娘亲相处的时间?” 顾彦点头道:“嗯,你别看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权在握,但是他在我娘跟前就跟糖人似的,黏得很。我小时候我爹就是这般爱吃醋,我们将糯糯交由娘亲带,占据了他与娘亲独处时光,他能不恼你我?” 云缃叶道:“你说真的?” 顾彦道:“我爹要是真厌恶你,就凭你打我那几个巴掌他就不会只是调侃了。” 云缃叶顿时脸色一红,“我打你之事,公爹也知晓?” 顾彦道:“嗯,我爹他就只在乎我娘,我与静玉幼时黏着我娘,他连我和静玉都嫌弃,与孩子吃醋也不嫌幼稚。” 云缃叶想,顾彦会觉得他爹与他抢娘亲而幼稚,是因为顾彦根本就不在乎也不爱自己吧? 倘若他能像宁王在乎长公主一般在意自己,怕就也能理解了。 顾彦将云缃叶搂在怀中道:“我爹娘真的都没有嫌弃你,你也别自个儿惹自己生气了,也不要多想了。” “今日我是自己惹自己生气吗?你都要在你我之间论尊卑了,我能不气?” 云缃叶道:“你想要为尊那你就最好答应和离,到时候我就是一个小小绣坊掌柜,你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我自然对你毕恭毕敬,见你我便跪,但倘若我还是你的夫人,我就绝不会以你为尊。” 顾彦道:“我只是说太子殿下所言没错,并没想要你以我为尊。” 顾彦低头看着怀中的云缃叶道:“我若真有这个想法,怎会一次次任你打骂任你逼我下跪?我们家中到底是以谁为尊你难道不知吗?我可有打你四个巴掌?” 云缃叶道:“我又没做错事,你凭什么打我巴掌?” 顾彦道:“是,我的错,但咱们家中显然就是以你为尊的,你还生这些闲气做什么?” 云缃叶呵了一声,“你这一句以我为尊,我是绝不认可的。” 顾彦道:“那日后我就都以你为尊,你可以消气了吗?” 云缃叶道:“以我为尊,就是处处都得听我的?” 顾彦道:“但凡是我能做到的,就处处都听你的。” 云缃叶道:“口说无凭。” 顾彦低头吻住了云缃叶的唇,“敲印盖章……” 云缃叶忙推了一把顾彦,“糯糯还在……你胡闹些什么?” 顾彦轻笑了一声,顾忌着小糯糯在边上,没再胡闹,“没想到糯糯竟然能在两岁时就得一个郡主身份,还是得了封地。” 云缃叶道:“看得出来陛下与娘亲关系甚好。” 顾彦轻笑道:“陛下舅舅与我娘的关系只是一般,他与我爹的关系才好,不是亲兄弟甚似亲兄弟。” 云缃叶听着顾彦说着他家里边的事,渐渐得倒也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 -- 楚王府之中。 赵珵见着跟前比他想象之中情况还要糟些的赵璟,紧蹙眉头道:“为了一个女人,用得着将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赵珵看着唇角毫无血色,眼睛之中却布满血丝的赵璟,甚是不解。 为了旁的姑娘也就罢了,就为了那个市井出身不讲规矩的云缃叶,赵珵着实是不明白。 赵璟咳嗽了几声道:“殿下,您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您不知我的感受……” 赵璟从肺腑之中呕出来一口血。 赵珵见着皱眉道:“孤即便爱一个人,也不会将自己折磨成你这模样,这世间万千女子,少了一个又如何?你是有权有势的楚王世子还愁找不到比她要好的千金?” 赵璟道:“别人再好都不是她,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以楚王世子的身份逼迫她。” 太子道:“事已至此,你该振作些,为了一个小女子如此,何其可笑?” 赵璟道:“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又是顾彦……自幼到大,好东西都到了顾彦手里,顾彦一回长安,不需科举,一入朝堂便就是旁人一生难求的御史大夫,他已经拥有了这么多,凭什么还要与我来抢缃叶?” 赵珵拍了拍赵璟的肩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比云缃叶好的女子千千万,你好生休养,孤先回宫了。” 太子轿撵内。 赵珵摸着怀间佩戴的玉佩,想着赵璟因云缃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眼神之中便满是不屑。 皇家子弟赵家儿郎竟为一个女子如此颓废,简直可笑至极。 第六十一章 多谢殿下的心疼 夜深,东宫寝殿内万籁俱寂。 烟云纱帐内,叶婉禾却是怎么都睡不着,眼前不断划过以往的记忆片段,如走马观花一般。 她想起了幼时在五色绣坊内同云缃叶苏湛一起玩时的点滴。 那时候她们几个孩子总是喜欢在绣坊庭院中所挂着晾晒的布中穿梭玩耍。 年岁渐大,到了九岁之后,因男女有别,苏湛与他们在一起玩闹的时光越来越少。 她也渐渐变得沉稳,过来绣坊只是跟着姑姑学绣花手艺,也不再如同小时候那般调皮在晾晒的布之中捉迷藏,也开始学着大人模样赶着那些在布中穿梭躲藏的孩子们离开。 直到十二年前,叶家二叔揽下了给朝中挑选宫女的活计,在最后要将他选来的宫女送到长安前来的官员跟前时,有一个小丫头逃走了。 当时时间万分紧急,一时半会儿,再找一个可以送进宫里知根知底的宫女根本就来不及。 二叔怕惹祸端,便打上了叶婉禾的主意,求了叶家父母让叶婉禾作为宫女人选前去长安。 叶婉禾只知晓当夜她娘哭了许久,不愿二叔将自己带走。 但事关皇室,一旦二叔遭殃,恐怕他们家中也会受牵连。 再加上二叔自幼都待她极好,叶婉禾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叔受罚,也就答应帮二叔度过难关。 第一次离开爹娘,叶婉禾上了来长安的大船上几乎没有一日是不哭的,直到遇到了苏湛。 苏湛逗她开心,教着她下棋弹琴,渐渐地她也从离家的思绪之中走出来。 苏湛一路送她到了长安码头,与她说宫中的宫女二十五都会出宫,他会等着自己出宫的。 太久远的记忆,让叶婉禾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 叶婉禾上回想起苏湛来还是第一次被太子临幸之时,那是叶婉禾入宫多年以来,第一次敢直视着太子的眉眼,那日她也在太子的眉眼之中,见到了苏湛的影子。 “婉禾……” 叶婉禾听到身边男人梦中呓语,忙柔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珵睁开眼眸,听到耳畔的声音他还满是恍惚,愣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刚才就是一个噩梦时,他便将叶婉禾抱入了怀中,吻住了她的唇瓣。 “唔……殿下。” 赵珵紧紧的将叶婉禾拥入怀中,“还好,只是一个噩梦。” 叶婉禾柔声问道:“殿下做什么噩梦了?” “我梦到你死……” 赵珵话说到一半,便紧皱着眉头厉声道,“出去!你去外屋睡!” 叶婉禾应道:“是。” 叶婉禾起身拿过了一旁的外衣,离去前,她还是给赵珵倒了一杯温水。 赵珵接过温水,透过床头边上的一盏暖灯,看着烛光照耀下的叶婉禾,回想着方才的噩梦。 他竟然梦到他大婚当日,传来了叶婉禾的死讯…… 赵珵这会儿想起那个梦境来,他都觉得心悸如针扎一般的刺痛。 赵珵起身,伸手握住了叶婉禾的手腕,他将叶婉禾抵在了后边的桌子上,大手扣住着叶婉禾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住了她。 叶婉禾乖巧柔顺地任由赵珵的为所欲为。 赵珵与叶婉禾十指紧握,“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叶婉禾收起心底里的想法,柔声道:“只要殿下不让奴婢离开,奴婢就不会离开殿下的……” 赵珵打横将叶婉禾抱起放在了木榻上,他今日的动作甚是小心与温柔。 叶婉禾望着与苏湛相似的眉眼,她只觉得今天太子殿下甚是奇怪,他好像……很是在乎自己。 叶婉禾都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的,她只记得到了后边,是太子殿下纡尊降贵地帮着她洗漱,又帮着她擦药。 赵珵几乎是彻夜未眠,许是那个梦境太过于真实。 赵珵也很难说他对叶婉禾的感情,一开始只是做了难以言说的羞梦,那时时时都能梦到与她共赴云雨。 后来赵珵在医书中得知少年时郎君此梦甚是正常,他也知晓了宫外世家郎君府中都会给他们安排通房丫鬟,教郎君一些敦伦之事。 宫中按理也该有教习人事的宫女,只是他祖母讲究的是一生一世一夫妻,最为厌恶妾侍,宫中也就没有给他准备侍寝宫女…… 在赵珵看了湘郡王赵睿给他的闲书之后,也没打算苛待自己…… 不过就是一个宫女而已。 那时他刚十八,到底年幼,不知竟会让叶婉禾有孕…… 在得知叶婉禾有孕那时他甚是纠结。 娶一个宫女为太子妃,他定是不愿的,他从出生就是皇太孙,出生后不久他便就成了皇太子。 从来都在权力巅峰的他,难以接受一个宫女为太子妃…… 在叶婉禾堕胎之后,赵珵对她有所愧疚,给她东宫大宫女之位,让她可伴随自己身边。 直到如今,已是六年的时光。 大婚将近,他即将迎娶出身高贵,书香门第,有长安第一才女之称的贤惠温婉大方的傅倩然为太子妃。 赵珵明知应该放下叶婉禾…… 毕竟比起傅倩然的出身门第才情端庄气质,叶婉禾什么都不是,放她出宫许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舍不得放下。 给叶婉禾一个侧妃的身份,他也不愿,他只想叶婉禾可以随时随地都在他的边上。 赵珵伸手勾了勾叶婉禾额前的碎发,又紧皱着眉头,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还说赵璟可笑,他对叶婉禾的依赖不也是可笑? 自己竟不知不觉之中养成了对一个宫女的习惯依赖。 赵珵想,或许冷叶婉禾几日,多与傅倩然相处,这习惯不会再是习惯,也不会再去可笑地为了一个噩梦而心刺痛…… 叶婉禾听到打更声,醒来后,身边已经没了赵珵的身影。 昨夜的赵珵折腾到很晚,叶婉禾浑身无力,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身来给自己熬着避子药。 对于赵珵而言,有了孩儿不过就是再打掉而已,对她而言,不能有所差池。 叶婉禾将药放入药罐之中,便察觉到有所不对,恰巧见到门口路过的李泉,叶婉禾忙喊道:“李公公。” 李泉停下脚步望向叶婉禾道:“姑姑有何事?” 叶婉禾道:“这年后的避子药怎么感觉与先前的避子药不同了?” 李泉道:“是殿下说先前的避子药伤身,心疼姑姑您,特意让大夫给您换了不会伤身的避子药。” 叶婉禾低声道:“多谢殿下的……心疼。” 第六十二章 宁王世子对你不好吗? 正月初十,长安城之中过年的热闹丝毫不减。 云缃叶也得到了苏湛表兄的消息,在锦绣街之中寻到了一间符合她要求的商铺。 云缃叶便就牵着糯糯的手打算一起去锦绣街上看看。 来找糯糯玩的小静茹听闻云缃叶要出门,便也拉着云缃叶的另一只手道:“嫂嫂,我也要去玩。” 云缃叶道:“可是我怕管不住你们两个孩子。” 小静茹抬眸道:“我很乖的!” 怕云缃叶不信,小静茹奶声奶气道:“我不乱跑,我和糯糯一起玩哦。” 云缃叶见着小静茹可爱有趣的模样,轻笑了笑道:“好,那就带你一起出去。” 小静茹笑得开心,牵着云缃叶的手就忙不迭地想要出府门。 到了锦绣街的一处二楼商铺跟前,苏湛已在门外侯着。 “苏大哥哥。”小静茹见着苏湛眨着眼眸。 苏湛轻笑道:“是静茹小郡主,小郡主怎么也来了?” 云缃叶淡笑着道:“她知晓我要带糯糯出门,也要跟着前来。” 云缃叶打量了跟前的商铺,乃是在街口,此处商铺很是气派。 苏湛对着云缃叶道:“这商铺本是开过茶馆的,年底刚搬走,二楼包厢处还有不少家俱都在,表妹进门看看。” 云缃叶将糯糯放下后,随着苏湛进了商铺之中,一楼甚是宽敞,二楼的厢房还是维持着茶楼的家俱,若是二楼用来换衣乃是最好不过。 此处朝阳光照极好,用来开绣坊最为合适不过。 云缃叶朝着苏湛道:“就此处商铺了,表兄,这商铺需多少银子?” 苏湛道:“你我兄妹难得一见,这几年我也不曾回永兴城看过你们姐妹二人,这铺子就当做是我赠与你的嫁妆了。” 云缃叶道:“表兄,这如何使得?这太贵重了,我万万不能收的。” 苏湛轻笑道:“自家兄妹没必要这么客套,我来长安做了牙行买卖之后,挣了不少大钱,这个铺子着实算不得什么,你也别与我客气了。” 云缃叶也就没再与苏湛推脱:“那我就收下了,待来日表兄成亲时,我也送表兄您一份大礼。” 苏湛轻抿唇望向皇宫之中的方向,“成亲……恐怕今生都没有机会了。” 云缃叶看向在一旁的糯糯与静茹道:“糯糯,静茹,你们去楼下去玩吧,曹奶娘劳烦您看着她们二人了,润儿你去楼梯口守着。” 润儿与曹奶娘都纷纷应是。 云缃叶等人都下了楼后,才对着苏湛道:“表兄,糯糯生辰宴上我见着禾姐姐,她让我转告你,放下她吧,另找一个女子好好珍惜她……” 苏湛道:“我还是想要等她。” 初七那日得以相见,苏湛知晓叶婉禾还记着她,已是过去这么多年,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叶婉禾。 想必叶婉禾的眼神也是认出了自己。 云缃叶低声道:“表兄,你不必等她了,即便禾姐姐能出宫,与你也是有缘无分。” 苏湛皱眉道:“为何?” 云缃叶压低了声音道:“姐姐在宫中受寒坏了身子,许今生都不得有孕了。” 苏湛道:“若是今生不得有孕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家中还有弟弟,若禾妹妹无法生育,便可从弟弟那边过继一个孩子过来。” 云缃叶看向苏湛,轻叹一口气,表兄连此都不介意,他甚至都不曾说纳妾,而是过继,可见苏表兄对禾姐姐的在乎。 云缃叶想着,又是叹息了一声。 苏湛望向云缃叶道:“缃叶,糯糯生辰宴上,我见着太子殿下对禾妹妹似乎……” 苏湛没有明说,云缃叶倒也明白苏湛欲言又止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她想苏湛也该会明白。 苏湛自嘲一笑道,“那我是不该再等她出宫了,她该有大好前程的。” 云缃叶想能有什么好前程。 太子殿下根本连个位份都不愿意给姐姐,这般无名无分地跟着太子殿下。 一旦哪日里殿下动怒,说不准又是一顿好罚。 只是这话云缃叶没法与苏湛说,若是说了也不过就是多了个担忧的人罢了。 云缃叶与苏湛又聊了一会儿商铺的事,就下了楼进了后边的院子里瞧着。 商铺后边的院子是个三进的宅院,倒是够绣娘们在屋内绣花歇息。 宅院之中,因着无人清扫,还尚存有些积雪。 云缃叶甚是满意此处,对着苏湛道:“多谢表兄为我寻得如此上好的商铺。” 苏湛道:“都说了兄妹之间不必客套,我帮你找了些工匠来修缮这铺子,绣娘我也命人在找寻了,待过了元宵应当就能寻到了。” 云缃叶忙道:“多谢表兄帮我这么许多。” 两人在一起逛了一番宅院。 云缃叶正要离开商铺时,却在商铺内见到了南安郡主。 南安郡主正在与两个孩子玩着,见着云缃叶与苏湛一起出来时,不由微微蹙眉:“你将两个孩子放在商铺跟前玩,与旁的男子去后院里独处做什么?” 云缃叶听着南安郡一副捉奸的语气,正色道:“我来此处自然是来看商铺的。” 南安郡主语气不善道:“我哥哥为了你病得厉害,他这病已经整整十日了,人都消瘦了一圈,你随我去见见我兄长罢……” 云缃叶低声道:“抱歉,郡主,我不能随你前去。” 南安郡主道:“为何?” 云缃叶道:“我答应过顾彦,不再私底下去见赵璟。” 南安郡主皱眉头道:“你的答应作数吗?你连许诺下的誓言都能轻易违背,都说越商重信,但在你身上毫无为商者之诚信,可见为何如今世人越发瞧不起商户了。” “云缃叶,你当初不愿嫁给我哥是因为我哥在你跟前不过也就是一个寻常商户,你嫌弃他的家世,你之所以愿意嫁给顾彦,是因为他是宁王世子吧。 倘若你要是早早知晓我哥是楚王世子,恐怕早就答应嫁给我哥了,还假惺惺地发誓说什么为了家业此生不嫁人,转头就嫁王府公子,真令人作呕。” 云缃叶被南安郡主说的一股子气恼,她皱眉道:“南安郡主,我在嫁给顾彦之时并不知晓他乃是宁王世子,你们瞒我身份在先,何必如此恶意揣度我会为了富贵荣华而低头?” 南安郡主不屑地看了一眼云缃叶:“你这话你自己信吗?只当以前我与哥哥都瞎了眼,看错了你!” 苏湛皱眉道:“南安郡主,她好歹也是你的表嫂,你就是这般对她不敬的?” 南安郡主嗤笑了一声,“表嫂?她这个唯利是图捧高踩低违背誓言之人,根本就不配做我的表嫂!待彦表哥知晓云缃叶你的真面目,必定把你休了。” “啊!” 南安郡主说着手边传来一阵疼痛。 云缃叶连将咬着南安郡主的糯糯抱到怀中:“糯糯,你不可咬人的!” 小糯糯双手紧紧环着云缃叶。 云缃叶忙拍着小糯糯的背。 一旁的小静茹道:“是我让糯糯咬的,她欺负你,作为女儿家要保护娘亲不被旁人欺负!” 小静茹噘嘴看向南安郡主道:“姐姐,你为什么要欺负糯糯娘亲?” 南安郡主捂着被咬了一口手道:“我可没欺负她!她是一个坏人,你少与她来往。” 小静茹抬眸看向了云缃叶道:“嫂嫂怎么会是个坏人呢?嫂嫂带我出府玩,是好人的。” 南安郡主又是不屑地看向云缃叶,她对着小静茹道:“不是带你出府的就是好人的,说不定她就是要将你带走给卖了。” 小静茹撅着小嘴,小眉头紧蹙。 南安郡主抱起小静茹道:“姐姐送你回长公主府。” 南安郡主抱着小静茹离去后,云缃叶听到了怀中的糯糯在哭, 云缃叶忙哄着糯糯道:“糯糯别怕,糯糯好勇敢保护娘亲,娘亲最喜欢糯糯了。” 润儿气恼道:“姑娘,这南安郡主她怎可如此说你?” 云缃叶低声道:“顾彦身边的表兄表妹如此说我的,还少吗?他都不曾在意我,他的身边人自然不会将我当做他的夫人。” 苏湛皱眉看向了云缃叶道:“表妹,宁王世子对你不好吗?” 云缃叶道:“平心而论,算不得对我不好,进了公主府之后也算是锦衣华服,山珍海味不断,只是顾彦只把我当做他不得不负责的冲喜夫人,只当做他女儿的娘亲。 顾彦不爱我心中没有我,也并不在意我,所以如你所见……他的亲朋好友对我都是可以随意轻视的,甚至连坊间对我都是议论纷纷。” 苏湛微皱眉道:“表妹,这会不会是世子平日里公务忙碌?不知道身边人对你的轻视?男子很少有这般细心的……” 云缃叶无奈轻笑了声:“顾彦他爱不爱我,我还是感知得出来的。” 第六十三章 云缃叶不见踪影 朱雀街上。 顾彦从御史院内忙完今日公事后,便与林相之子林煜,湘郡王赵睿一同去了逍遥阁之中。 行到半路,赵睿便笑着与远处过来的南安郡主打着招呼:“南安妹妹,小茹茹。” 远处,小静茹听到赵睿声音,便也眉眼含笑地跑到了赵睿怀中:“哥哥。” 顾彦看了眼自家妹妹与赵睿更是亲近,倒也不吃醋,毕竟这个比他女儿只大一岁的妹妹,他甚是陌生。 顾彦望向了跟前的南安郡主道:“静茹怎么跟着你?” 南安郡主道:“我方才路过锦绣街,见到静茹与糯糯在一家商铺里面玩,进去才知原是云缃叶跟一个男子单独在里边看院子,将两个孩子放在街边的商铺里玩着。” 顾彦听着南安郡主的话,倒是替云缃叶解释道:“那不是别的男子,是她的表兄苏湛。” 赵睿道:“苏湛?苏氏牙行的苏湛兄?竟是表嫂的表兄?这逍遥阁铺子还是他替我找来的。” 顾彦点头道:“嗯。” 南安郡主闻言,便捂着自己的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赵睿忙问道。 南安郡主道:“有劳堂兄关心了,方才糯糯咬了我一口,不碍事,只是突然碰到了有点疼痛而已。” 顾彦皱眉道:“糯糯?咬你?不会吧?” 南安郡主一笑道:“彦表哥,糯糯年纪还小,被她咬一口无事的,我回去涂点药就好。” 顾彦着实还是不敢相信他那软糯乖巧的小女儿会咬人,“糯糯真咬你了?” 小静茹在一旁自豪道:“糯糯咬了!” 顾彦直皱眉头,对着南安郡主道:“我回去之后必定会好好教训一番糯糯的。” 说罢后,顾彦便从赵睿怀中接过小静茹要回公主府。 南安郡主道:“彦表哥,糯糯毕竟还小,你不必去斥责她的,这小孩子咬一口倒也不疼的。” 顾彦道了一声,“我先送着静茹回府,改日我带着糯糯上门对你赔礼。” -- 云缃叶陪着糯糯在街上买了糖葫芦才回的公主府。 一回到清风苑之中,云缃叶便见着了屋内黑着脸的顾彦。 顾彦见她们二人入内,看向了云缃叶怀中的小糯糯斥责道:“糯糯,你今日咬了南安姑姑?你怎么可以咬人呢?” 糯糯听到顾彦的斥责声,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不愿去理会顾彦。 云缃叶紧皱眉头道:“你怎么知晓的?” 顾彦道:“方才在路上偶遇了南安,看到了她手上的牙印,一问才得知是糯糯咬的。” “糯糯!你怎么这般不讲规矩礼貌?” 顾彦不由地声音严厉了些,“随我去与南安姑姑道歉。”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她听到了怀中糯糯的小声啜泣,她满是心疼道:“糯糯最棒了,糯糯不哭。” “云缃叶,你怎可如此纵容糯糯呢?她才两岁就知晓咬人了!” 云缃叶抬眸看向了顾彦,她方才还因南安一肚子气,这会儿倒是一点都不气了,因为不想再生气了。 云缃叶也不与顾彦争执,只柔声哄着怀中的糯糯。 顾彦微蹙眉道:“缃叶,你不可如此纵容着糯糯的,咬人是不对的。” 云缃叶哄着落泪的糯糯,满是失望地看了一眼顾彦,便抱起糯糯就出了清风苑院门。 顾彦满是气恼,也没有追上去。 云缃叶太过于纵容糯糯了,糯糯都咬了人,她还一味地纵容着糯糯。 云缃叶抱着糯糯离了公主府门口,她望向身后跟着的曹奶娘与公主府的丫鬟道:“润儿跟着我就是了,你们都不必跟着前来。” 曹奶娘道:“世子妃……” 云缃叶道:“你们都留下。” 云缃叶说着,便抱着糯糯走向了离公主府不远的朱雀街上,不断地买着些小玩具逗糯糯开心。 一路便走到了西街的苏氏牙行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湛见着前来的云缃叶一愣,“表妹?你怎么?” 云缃叶朝着苏湛一笑道:“表兄能容我与糯糯借宿几日吗?待有找到合适的官船回江南,我便不再前来叨扰……” 苏湛道:“快别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只是我刚打算明日回一趟洛阳,与我爹娘一起过元宵。” 云缃叶浅笑道:“我也许久没有见姑姑了,都有八年了,姑姑也还未曾见过糯糯,不如这会儿就启程去洛阳吧?” 苏湛有些为难道:“你随我去洛阳?宁王世子那边……” 云缃叶道:“别提他。” 苏湛听着云缃叶的语气,便道:“好在正月十八之前都没有宵禁,还能出城门,我这就让人多准备辆宽敞的马车。” 苏湛是做牙行生意的,找来宽敞的马车倒是速度甚快。 苏湛还命人抬上来一箱笼的衣裳,“这本是给我妹妹准备的衣裳,你留着路上备用,从长安到洛阳最快也要两日的功夫。” 云缃叶点点头道:“多谢表兄所想周到了。” 云缃叶上了马车后,与糯糯一起玩着跟前的小沙包,糯糯被逗地咯咯笑。 云缃叶便浅笑着摸了摸糯糯的脑袋,“以后糯糯都不要坏爹爹了,娘亲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糯糯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娘亲好。” 云缃叶轻笑着道:“那糯糯亲亲娘亲。” “么嘛!” -- 清风苑内。 顾彦见着天黑,云缃叶与糯糯都没有回房,便紧皱着眉头。 当他正要出门去寻云缃叶时,倒是遇到了拿着玩具过来清风苑内的小静茹。 “哥哥,我来找糯糯。” “今日糯糯保护她娘亲,咬了欺负她娘亲的南安姐姐,甚是英勇,这匹小马是我给糯糯的奖励。” 顾彦皱眉看向跟前的三岁小女孩儿,“你南安姐姐欺负你嫂嫂了?” 小静茹点头道:“嗯,南安姐姐欺负嫂嫂,我教小糯糯咬南安姐姐保护娘亲,小糯糯好棒!” 顾彦不悦地看向小静茹,“你怎么可以教糯糯乱咬人?” 小静茹倒是不怕顾彦,仰头辩解道:“我教糯糯咬的是欺负她娘亲的人!没有乱咬!” 顾彦觉得与一个三岁刚会说话的小女孩争辩咬人的对错略显幼稚,倒不如寻云缃叶要紧。 顾彦出了院门见到本该随在糯糯身边的曹奶娘竟然在院落之中,他皱眉看向曹奶娘:“你怎么没有随在糯糯边上?” 曹奶娘道:“方才午后世子妃出门,不让我跟随着,这会儿都已经戌时了,世子妃与糯糯还没有归来……” 顾彦望向天上的弦月,忙到了公主府正门处问着跟前的侍卫道:“世子妃何时离开的公主府?” “约摸着未时五刻左右离开的,离去后世子妃就没再回公主府了。” 顾彦紧皱眉头吩咐着门口的公主府侍卫长:“召集府中侍卫,去街上寻世子妃与小郡主,她没坐公主府的马车,去问问车行,切记不可让人知晓是去寻世子妃与小郡主的。” 侍卫长诧异地看向了顾彦。 顾彦道:“此事尤其不能让我娘知晓。” 侍卫长拱手道:“是,小人这就派人去寻世子妃与小郡主。” 顾彦见到青茗取来的马,他便翻身上马往西街苏氏牙行而去。 顾彦到了苏氏牙行门口,已是大门紧闭。 顾彦示意青茗上前去敲门,许久才有门房小厮前来开门。 “宁王世子,我家主子不在,您有什么事等元宵过了之后再来吧。” 顾彦紧皱眉头:“你家主子不在?” 门房小厮道:“我家主子午时过后带着一位夫人看完商铺后,就离开了长安城。” 顾彦顿时起了一阵担忧,苏湛不在苏氏牙行…… 这般晚了,云缃叶带着糯糯会去何处? 顾彦问着门房小厮道:“未时之后,可有一个穿着湖绿缎里兔毛氅衣的女子来过此处?” 门房小厮道:“来过,得知我们家主子已经离开了长安城,她就走了。” 顾彦越发眉头紧蹙,忙问道:“她往哪个方向去的?” 门房小厮指了一个方向道:“那边。” 顾彦忙不迭地骑马去追寻。 长安城之中的灯会日虽在元宵节,只是因为元宵节那日的灯会是最热闹的,有各府璀璨的花灯巡游,这会儿长安大街上两边也都是各式花灯。 游玩的行人虽不如元宵那日里的多,但骑马也是不得行,只能下马找寻。 顾彦焦急地在人群之中寻了许久,直到夜深,行人都渐渐散去,偶尔只能遇到几个在酒馆花楼之中吃醉酒的男子在大街上闲逛。 顾彦回到了公主府内,问着门房跟前的侍卫长道:“世子妃回来过吗?” 侍卫长摇摇头道:“没,我们的人都找了一圈内城了,并未找到世子妃的踪影。” 顾彦皱眉,云缃叶与糯糯再加上她的丫鬟润儿,如此明显的三个人,怎会全然失了踪影? 顾彦着急万分,便翻身上马,前往东宫而去。 第六十四章 正好名正言顺休了她 东宫内。 外殿小榻上,已然熟睡的叶婉禾听到外边传来李泉的声音,便睁开眼眸,听到身边传来一阵绵柔的呼吸声,感受到腰腹间的力道,叶婉禾便微蹙眉。 赵珵这两日都让她睡在寝殿外屋小榻上,不让她睡在内屋的楠木床榻上。 却没想到赵珵也来了这小榻之上…… “殿下。”叶婉禾轻唤着一旁的赵珵。 赵珵醒来后,紧蹙着眉头,听到了外边李泉的声音,便道:“进来!” 李泉忙躬身进来道:“殿下,宁王世子有要紧的事情求见。” 赵珵问道:“何时了?” “回殿下的话,已是亥时末,快到子时了。” 赵珵眉间微蹙道:“让顾彦进来。” 叶婉禾也起身取来一旁的衣裳给赵珵穿戴好,又帮着他将散下的长发梳起戴上了玉冠。 赵珵走到殿外,见着满脸焦急的顾彦前来,没好气道:“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顾彦忙跪下道:“殿下,缃叶与糯糯不见了,我想请您下令封锁城门,派御前卫在长安城之中搜索缃叶与糯糯的踪影。” 殿内的叶婉禾听到了外边顾彦的声音,她头一次不顾规矩地走到了殿外,看向了顾彦道:“缃叶不见了?怎么可能会不见的?” 赵珵望了一眼穿着单薄叶婉禾,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彦道:“不见了?” 顾彦道:“今日午后,我因糯糯咬人便斥责了糯糯几句,缃叶维护糯糯,我本以为她就是不想我斥责糯糯,抱着糯糯去院子里玩闹去了,谁知她在未时离开公主府,就失去了踪影。” 叶婉禾听着顾彦的话,紧张万分,想了云缃叶可能会去的地方,忙道:“湛哥哥,顾彦,你可有去湛哥哥家中寻过缃叶?” 赵珵听到叶婉禾所说的湛哥哥三字,微蹙眉头。 顾彦道:“去寻过了,缃叶确实是去过苏氏牙行,只是苏湛他午时过后就离开了长安城,缃叶后边就离开了西街,至此就打听不到她的踪影了。” 叶婉禾焦急万分,“这般晚了,又是此番寒冬,缃叶在长安城之中人生地不熟,你真的是……” 叶婉禾想要斥责顾彦,碍于身份硬生生忍住,在触及到赵珵目光后,她忙跪下道:“殿下,求求殿下下令封锁长安城门,派人寻找世子妃。” 赵珵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道:“正月里封锁长安城门只会闹得全城百姓人心惶惶。” “殿下。”顾彦忙道,“缃叶与糯糯的安危要紧。” 叶婉禾抬眸望向赵珵,“殿下,求求您了。” 赵珵让一旁的李泉去唤来了暗龙卫首领。 待暗龙卫首领来时,赵珵问道:“宁王世子妃去了何处?” 暗龙卫首领看了一眼顾彦,跪下道:“回殿下,宁王世子妃身边跟着暗卫飞鸽来报,宁王世子妃与苏氏牙行的苏掌柜一起离开了长安城,彻夜赶路前往洛阳。” 顾彦握紧了手,起身道:“苏氏牙行的门房竟敢骗我!” 顾彦忙拱手道:“殿下,我明日请休,劳您与御史院令说一声,我得骑马去追赶缃叶。” 赵珵皱眉道:“追赶她什么?她身为宁王世子妃与旁的男子一起不吭一声离开长安城,根本就没有将你当做是她的夫婿。” 赵珵冷声道:“云缃叶的出身本就配不上你,先前不过是碍于她为你冲喜,总不能恩将仇报休了她。这会儿她自愿与旁的男子离开长安城,你正好趁此机会名正言顺地休了她!” 叶婉禾只觉得双膝底下生寒得厉害,她紧紧地握着自个儿的手,指甲都深深陷入中肉中。 顾彦紧皱眉头道:“我绝不可能会休了云缃叶的!今日之事本就是我对不起她,她只是恼极了我,对我失望才会离开长安的。” 顾彦轻叹一口气后便拱手道:“殿下,我先告辞了,我得快些去追缃叶。” 顾彦说罢后就离开了东宫,顾彦离开东宫后,便带上公主府的几个侍卫,骑马出城往洛阳的方向赶去。 东宫内。 跪在地上的叶婉禾看到了在她眼前的一双修长的手,她抬眸看了一眼赵珵的眼睛,才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赵珵的手上起身。 “殿下,您怎么会在宁王世子妃身边安排暗卫的呢?” 叶婉禾低声问道,“这让宁王世子知晓您在他世子妃身边安排暗卫怕是不妥吧?” 赵珵道:“云缃叶此人毫无规矩,她之前有说过定要帮你出宫……” 说了一半,赵珵便又黑了脸色,他放开了叶婉禾的手,进了寝殿内。 叶婉禾站立在原地,回想着赵珵的话,赵珵在云缃叶身边安插暗卫,竟然是为了防着云缃叶会帮她出宫? 叶婉禾如今万分庆幸的是,没让赵珵知晓云缃叶打算让她服用假死药之事,她也没有答应云缃叶服用假死药,否则又是期望变成失望。 “进来。” 叶婉禾进了寝殿内屋,伺候着赵珵摘冠脱衣。 赵珵对着叶婉禾道:“云缃叶倒是甚有本事,竟这般大胆说离开就离开。” 叶婉禾低声道:“缃叶她从幼时起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吃软不吃硬,她虽出身低微,可也是家中爹娘娇惯着长大的女儿,她就不是那种会委屈求全的性子。” 赵珵看向着叶婉禾的眼眸,握紧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本想冷着她几日,减少对她的依赖与习惯,却是非但不能减少,反倒是更折磨自己罢了。 赵珵并不想折磨自己,望着叶婉禾的眼眸,要去吻她时,叶婉禾却躲开了。 叶婉禾道:“殿下,奴婢记挂着宁王世子妃,今日不能好好侍奉殿下了……” 赵珵道:“何必去记挂她?她不是与那湛哥哥在一起吗?你还愁你那湛哥哥护不住她?” 叶婉禾听着赵珵玩味的说着湛哥哥三字,她一愣,赵珵这是吃醋了?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宫女吃醋? 叶婉禾愣神之际,便被赵珵握住了她的下巴。 “以后别再让孤听到湛哥哥三字,可明白?” “是。”叶婉禾忙应道。 -- 官道上,四匹马拉着一辆宽敞如小屋子的马车,马车内极为稳当。 云缃叶本还以为在马车上会睡不好,却不料在马车上睡了一觉自从来长安之后最为香甜的一觉。 一旁躺着的润儿察觉到动静,忙起来看向云缃叶道:“姑娘,外边天还没有亮呢。” 云缃叶伸了一个懒腰,她掀开就帘子看了眼外边,寒风刺骨,她连连将帘子给放下,“怕也是快到卯时了。” 润儿点燃了灯,从汤婆子里倒出来热水,伺候着云缃叶洗漱,“姑娘,外边就只能麻烦您这般简易洗漱了。” 云缃叶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轻轻一笑道:“无碍,这不知离洛阳城还有多远?” 润儿道:“姑娘,您这不打一声招呼离开,姑爷会不会万分焦急呐?” 云缃叶望向润儿道:“大清早的可别提晦气之人。” 第六十五章 爹爹知错了 润儿忙噤声,不再提起。 云缃叶看着幽幽燃着的烛火,她根本不觉得顾彦会为了她们母女俩离开而着急。 毕竟他可以为了他的好表妹,不分缘由地就来斥责糯糯。 顾彦口口声声说着糯糯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最为在乎的,可是呢?他却这般伤害糯糯,让糯糯委屈。 云缃叶看着一旁睡着的糯糯,顾彦让自己受委屈也就罢了,让糯糯受委屈,云缃叶可不愿再忍下去。 天色渐亮,马车也进了一处镇上暂歇。 马车外传来了苏湛的声音道:“表妹,你可醒了?” 云缃叶掀开了帘子道:“醒了。” 苏湛道:“这到了一处镇上,吃过早点再走吧。” 云缃叶便抱着刚醒来的糯糯下了马车,前去了一旁的早点摊上。 糯糯爱吃馄饨,云缃叶便点了一碗馄饨,上来的馄饨与永兴城之中的馄饨有些差异,不过糯糯倒也不挑甚是爱吃。 苏湛看着糯糯吃馄饨的模样轻笑道:“糯糯吃东西吃的可真香。” 云缃叶轻笑道:“糯糯爱吃东西这一点倒也挺好的,喂饭都用不着令我操心。” 苏湛见着云缃叶心情好转,便道:“表妹,昨日见你气头上我也不好劝你……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这贸然带着糯糯离开长安着实会让世子担忧,要不然我还是派人回去长安之中传个信吧?” “不要爹爹!” 糯糯鼓着小腮帮子显然还是在生气。 云缃叶道:“表兄,这一次顾彦实在是触碰到我的底线,他以往怎么让我受委屈我都可以忍,但他这一次是让我的糯糯受委屈,我忍不了。” 苏湛也不敢再劝,毕竟他还没有成亲也无经验,也怕劝多了反倒越劝越糟,想着还是等到了洛阳,让他娘亲去劝一劝云缃叶为好。 云缃叶喂着糯糯吃完早点后,她也吃了一碗面。 刚吃好,云缃叶正要抱着糯糯上马车时,便听得一阵马蹄声传来。 云缃叶向着马蹄声传来处望去,见到了为首的千里马上那抹紫袍身影,待看清后,云缃叶便紧蹙着眉头,忙转身抱着糯糯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跑着。 顾彦在马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忙骑马到了巷子跟前,便翻身下马往巷子内追去。 云缃叶抱着糯糯本就跑不快,不一会儿她就被顾彦握住了肩,被顾彦拦住了去路。 顾彦紧扣着云缃叶的肩膀,见她面色红润,担忧了一夜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顾彦将云缃叶与糯糯紧搂在了怀中,声音沙哑道:“云缃叶,你是二十三,不是三岁也不是十三岁,如若是受了委屈与我说便是,怎么能二话不说就带着糯糯离开?你可知我有多担忧你们二人?” 云缃叶看着顾彦眼中的红血丝,皱眉道:“放开我!” 糯糯也用着小手推着顾彦,“不要爹爹!爹爹,走!” 顾彦缓缓放开了云缃叶,愧疚得看向了云缃叶怀中的糯糯,“糯糯,爹爹对不起你,爹爹和你道歉,对不住,爹爹不知道你咬人是为了保护娘亲。” 糯糯撅着小嘴,眼泪落了下来。 顾彦忙给糯糯擦着小脸上的眼泪,“都是爹爹的不好,爹爹已是知错了,不该斥责糯糯的,别哭。” 云缃叶没好气地对着顾彦道:“你这会儿道歉迟了,昨日糯糯已是受了委屈!” 糯糯小声轻哼,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小脑袋不去看顾彦,便是一副自己很是生气的模样。 顾彦看着跟前生气的母女二人道:“我错了。” 云缃叶道:“你若是知错,就签了和离书,日后一别两宽,各自无干!” 顾彦皱眉道:“缃叶!”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我因为你在长安城之中受了多少的轻视?我到长安才知你的家世,竟然还要被南安郡主说我是因为贪图你的宁王世子身份嫁给你的!谁稀罕你这宁王世子的身份?” “我被人轻视你从未替我出头,糯糯维护我,你却不由分说地为了一个侮辱我的人来斥责糯糯! 你口口声声糯糯是你心尖最珍贵的宝贝,却原来都比不上南安郡主!” 顾彦低声道:“我错了。” 云缃叶气恼至极道:“你说这错了又有何用?这一次我与糯糯绝不原谅你!” 顾彦道:“缃叶……我真知道错了,我保证日后绝对不会不由分说地斥责糯糯。” 云缃叶气恼道:“让开,别耽误我去洛阳城!”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我不会让你去洛阳城的。”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凭什么不让我去洛阳城?腿长在我自己身上。” 在巷子口的苏湛听他们吵了一会儿,走过来对着顾彦道:“世子,表妹是打算带着糯糯去洛阳见我娘亲过元宵的……”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洛阳的元宵灯会没有长安城之中的好看,长安城之中的灯会甚是热闹,大盛各地城池都会献上花灯,有精美至极的花灯巡游,定是你从未曾看过的,别去洛阳了,回长安吧。” 云缃叶冷嗤一声:“长安景色再好,只要有你在,我也不愿去。” 顾彦微蹙眉,“缃叶,我是真知错了,我一夜未眠赶路前来找你,别闹……” 云缃叶道:“你又要说我闹了是吗?” 顾彦忙道:“你没闹,我知晓你生气,我也知晓是我的错,你随我回公主府去,你说要怎么罚就怎么罚。” 云缃叶冷嗤道:“我才不随你回公主府去,我要与我姑姑去过元宵,我已八年都未曾见过我姑姑了。” 顾彦微蹙眉,思虑了一会儿,“那我就随你去洛阳见姑姑去,你我成亲之后,我也未曾去拜见过姑姑。” 云缃叶气恼轻哼:“都要和离了,你也不必去见我姑姑。” 云缃叶说完后,就绕过顾彦抱着糯糯上了马车。 润儿也忙跟着上了马车。 云缃叶在车内生着气,紧蹙着眉头,“真是晦气!” 小糯糯看向着云缃叶,“娘亲,不气。” 云缃叶摸摸糯糯小脸蛋,朝着可爱的女儿一笑道:“好,娘亲不生气。” 马车外,苏湛看着顾彦翻身上马真打算跟随他们前去洛阳,便上前道:“世子,外边天冷,不如您随我一起去前边的马车上吧,瞧您的模样,一夜都未眠吧?快上马车歇息歇息。” 顾彦也没有推脱,在冬日寒风中骑了一夜的快马,又担忧了一夜,他的确也是有点疲累了。 顾彦上了苏湛的马车后,接过苏湛递上来的一杯热茶。 顾彦捧着热茶道:“表兄,昨日之事是我愧对糯糯与缃叶,还望表兄帮忙劝劝缃叶别再生气了,而不是在旁煽风点火还帮着缃叶离开长安……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苏湛看向跟前的顾彦道:“世子,您就昨日之事愧对了缃叶吗? 昨日南安郡主对缃叶丝毫不敬,是根本就没有将缃叶当做她的表嫂的,但凡您有半点在意缃叶,楚王家中的郡主敢这么骂您的世子妃吗? 虽说楚王府姓赵,您姓顾,但不论是论与陛下的亲近关系,还是在朝中的权势,宁王府强于楚王府可不只是一星半点。 您要是真将缃叶放在心中,南安郡主定是不敢当面指责缃叶的。” 苏湛见顾彦拧眉不语,继续道:“缃叶也不是个傻的,倘若她不是在您这边受尽了委屈,她怎会愿意放下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宁王世子妃不当,宁愿回去江南做一个小镇上的绣坊掌柜呢?” 第六十六章 糯糯可以与爹爹和好吗 顾彦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我并没有不在意她,只是回来长安之后,我也有不少公务要处置,她又时常与我为了我隐瞒她出身之事与我闹着,许多话她也不愿意跟我好好说,一说就是吵闹……并非是我不在意她。” 苏湛好奇道:“那您为什么瞒了缃叶您的出身?” 顾彦道:“当时有许多缘由,官茶贪腐一事需调查,我不能败露我的身份,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告知我的身份,左右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长安,夫妻间过日子与我的出身有何干系?” 苏湛道:“怎么会没关系?您又不是孤家寡人,您是有亲朋好友的,听缃叶的意思是您身边不只一个表兄妹看不起缃叶的出身,缃叶来长安要面对的是她全然陌生的环境,你竟然让她有个准备都没有。” 顾彦微皱眉道:“我知错了,日后我不会再让缃叶与糯糯受任何委屈。” 苏湛想着顾彦身为宁王世子低声下气认错,也不算是无药可救,便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世子在马车上先休息会儿吧。” 顾彦没拒绝,靠在马车上便闭眸养神,云缃叶是个难哄的,他这会儿疲累困乏得要命,还是好生休息一番再去哄云缃叶为好。 背后的马车上。 云缃叶陪着小糯糯玩着抛球的游戏,小糯糯咯咯笑着。 云缃叶这会儿却是笑不出来,她没想到顾彦竟然会追上来,他明明不将自己与糯糯放在心中,还彻夜追赶过来做什么? 云缃叶陪着糯糯玩了好一会儿,已到了午时。 马车队伍暂歇休息,在旁歇脚的酒楼里用过膳食再行赶路。 云缃叶刚挑开马车帘子,就见到了跟前的顾彦,她紧皱着眉头瞪了一眼顾彦。 顾彦伸出手去扶着云缃叶,云缃叶扫了顾彦一眼,便自个儿跳下了马车。 顾彦不得不去接着里面的小糯糯:“糯糯,爹爹抱你。” 糯糯小下巴往左上一抬,噘着小嘴轻哼了一声。 顾彦上前将小糯糯抱在了怀中,“你和你娘生气简直一模一样,太可爱了。” 顾彦说着摸了摸小糯糯的脸蛋,轻声哄道:“以后爹爹定不再不分缘由斥责你,这一次爹爹知晓错了,糯糯原谅爹爹好不好?” 小糯糯挣脱了顾彦的怀抱,跑到了马车外,云缃叶忙在马车下边接住了小糯糯。 进了酒楼,云缃叶与糯糯坐下后,见着顾彦坐在她的跟前,云缃叶皱眉抱起糯糯换了一张桌子。 顾彦便又追赶了上前,“缃叶。”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道:“这满堂这么多空位置,你非要来我跟前让我恶心得吃不下去饭是吗?” 顾彦也是紧皱着眉头。 苏湛见状忙上前对着顾彦道:“世子,不如你我一桌吃些酒吧,先让她们母女好生吃一顿饭。” 顾彦瞧着云缃叶眼中对自己满是厌恶,只能无奈地先跟着苏湛去了一旁的桌上吃酒用膳。 顾彦目光都在云缃叶母女身上。 苏湛看向顾彦的目光,道:“缃叶这会儿怕还是在气头上,等到了洛阳让我娘好生劝劝她。” 顾彦端起跟前的酒杯,将杯中的酒给一饮而尽,又找来了公主府的侍卫,让他回去给太子和他爹娘二人报信自己要元宵节之后再回长安了。 酒足饭饱之后,马车启程。 糯糯吃了午膳后,就起了困意,云缃叶便陪着糯糯在马车上躺下歇息。 躺着躺着,云缃叶也是熟睡了过去,她睡了约摸着半个时辰,感觉到了身边传来熟悉的呼吸声。 云缃叶睁开眼眸看到是顾彦,便恼道:“出去!我们都要和离了,不再是夫妻……” 顾彦道:“我可没有答应和离,我都与你说过了,若要和离,你只能将糯糯留下。” 云缃叶起身扬手,顾彦这一次没拦着也没躲,任由云缃叶来打。 云缃叶这个巴掌倒是也没有落下,只恼道:“你又不在意糯糯,糯糯在你眼中都比不过你那好表妹被咬来得要紧!” 顾彦道:“南安对你不敬一事,等到了长安,我会让她给你赔礼道歉,日后我也绝不会再不分青红皂白指责糯糯,糯糯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在意她?” 云缃叶:“你所谓的在意就是让糯糯受委屈?” 顾彦道:“我已是知错了,你总要给我一个知错就改的机会。” 云缃叶望着顾彦的眼眸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宁王世子,你能低声下气说你认错了,我与糯糯就得原谅你?” 顾彦道:“我没这意思。” 云缃叶轻哼道:“快下去,我不想看到你。” 顾彦并没有乖乖听话,下了马车,而是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你可知我昨夜有多担心你?你怎么可以不打一声招呼离开?” 云缃叶挣脱着顾彦的怀抱,“放开我!” 顾彦道:“你在我跟前厉害得很,怎么南安骂你,你不反击回去?” 云缃叶道:“我反击?糯糯不过是咬了南安一口,你都生气责骂了,南安郡主到底是皇室郡主,我又有什么身份资格去回击南安郡主?” 顾彦道:“你是我的世子妃,在长安城之中,除了陛下皇后太子殿下与我爹娘之外,谁若是惹你不痛快,你占了理大可以随你的心意去出气,有我帮你撑腰。” 云缃叶轻呵了一声道:“随我的心意出气?你知道后不会像昨日斥责糯糯那般斥责我?” 顾彦道:“昨日我实在是不知晓南安先欺负了你,也不知是静茹那个小丫头教糯糯咬人,那时赵睿表弟与林师兄都在我边上,我们只知糯糯咬了长辈,倘若知晓糯糯是为了保护你,我定然不会责怪糯糯的。” 云缃叶冷讽了一声,“找这么多借口做什么?你就是心疼你那小表妹被咬!” 顾彦道:“我真没有心疼南安半点,我只是怕糯糯小小年纪就咬长辈会被旁人说成是没有教养,这才着急要教好糯糯。 待回长安之后,我定然让南安来你跟前赔不是,若是南安不愿意你对道歉,我日后便与楚王府断绝往来。” “呵!” 云缃叶只是一声冷笑。 顾彦低声道:“你要姑姑家中过元宵,你应该也不想多年不见的姑姑为我们小辈的事烦忧吧?大正月里的,就别让姑姑为你多操心了。”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这一次可不是我原不原谅你的事,我愿意留在长公主府之中对你委曲求全都是为了糯糯,你却让我的糯糯受了委屈,糯糯若是不原谅你,我也必定不原谅。” 顾彦望向了一旁的小糯糯,小糯糯睁开了眼眸,见着顾彦,眨了眨她的那一双桃花眼。 顾彦见糯糯醒来,便抱起了小糯糯,小糯糯抗拒地要挣脱着顾彦的怀抱,“坏!” 顾彦便掀开马车帘子,叫了一声青茗,只见着青茗从外边递进来了一串冰糖葫芦。 顾彦举着冰糖葫芦在小糯糯跟前道:“想不想吃?” 云缃叶微蹙着眉头看向着顾彦。 小糯糯点了点小脑袋。 顾彦便将小糯糯抱入了怀中把糖葫芦给了糯糯,“糯糯,可以和爹爹和好了吗?” 小糯糯手中拿着糖葫芦,却是没有吃糖葫芦,只抬眸看向了云缃叶。 小糯糯将糖葫芦放回到了顾彦手中,走到了云缃叶怀中道:“娘亲,买!” 云缃叶轻笑着亲了一口小糯糯的侧脸,“真不愧是娘亲的好女儿,糯糯忍一忍,等到了洛阳城娘亲给你买各式的糖葫芦。” 小糯糯点点头,一双小桃花眼却还是偶尔看向顾彦手中的糖葫芦。 顾彦将糖葫芦递给了糯糯道:“不与爹爹和好,也能吃糖葫芦的。”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取过糖葫芦,给了糯糯,糯糯将糖葫芦递到了云缃叶跟前。 云缃叶吃了一颗笑着道:“好甜,糯糯自己吃吧。” 顾彦望向小糯糯,期许着小糯糯也能递给他一颗糖葫芦吃,只是等到糯糯吃到最后一颗都没有给他。 糯糯咬了一口最后一颗糖葫芦,抬眸看向了顾彦的眼神,将唯一剩下的一颗糖葫芦递给了顾彦。 顾彦轻笑着上前摸了摸小糯糯的脑袋,“谢谢糯糯,糯糯真乖。” 顾彦便咬了糯糯所给的最后一颗糖葫芦。 糯糯见顾彦咬下,就用着小手捂住嘴巴偷摸一笑,桃花眼眸弯弯,模样好生可爱。 云缃叶还不知糯糯为何这般偷笑,就见着顾彦因着最后一颗山楂酸得眉眼都皱成了一团…… 云缃叶不由得也笑出了声。 第六十七章 爹爹日后会好好保护娘亲的 顾彦要将口中酸涩无比的糖葫芦吐出来,云缃叶忙道:“这是糯糯的一番孝心,你不能吐出来。” 顾彦忍着酸将糖葫芦都给咬下,酸的牙都直犯疼,见着云缃叶幸灾乐祸的笑意,又只能尽数咽下。 顾彦将小糯糯抱在怀中道:“糯糯保护娘亲是对的,但糯糯不能咬人,旁人的手多脏,糯糯若是咬人手腕便是将脏东西都吃进去了,日后不要再为了保护娘亲而咬人了。” 小糯糯道:“要!娘亲。” 顾彦理解了糯糯的意思,她还是选择咬人保护娘亲。 顾彦便亲了一口糯糯的小脸蛋道:“娘亲不需糯糯保护,你娘自然会有爹爹来保护的。”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语冷笑了一声。 糯糯抬眸看向顾彦:“爹爹抱糊娘亲?” 顾彦听着糯糯口齿不清的婴儿之语,轻笑道:“嗯,爹爹日后会好好保护娘亲的。” 糯糯扑入了顾彦怀中:“喜欢爹爹。” 顾彦抱紧着糯糯道:“糯糯真乖。” 云缃叶嗤声道:“顾彦,你怎能连糯糯都骗?” 顾彦直视着云缃叶道:“我没骗糯糯,我日后会保护好你的,若是有违此誓,我便孤苦终老。” 云缃叶道:“呸,有违这誓言还想要终老?若有违此誓你该是家财尽散,前途全无,穷困潦倒,食不果腹,冷衾如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英年早逝,不得善终……” 顾彦听着云缃叶字字恶毒的下场,笑了笑道:“嗯,我不会有违此誓的。” 云缃叶终究还是不想这般轻易原谅顾彦,“你回去吧,我与糯糯去洛阳待几日,等元宵之后,我们就回长安。” 顾彦可不相信云缃叶这话,“都快到洛阳了,就一起去见见姑姑吧,以往怎么没有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姑姑?” 云缃叶道:“在我表哥十三岁时候姑姑就北上到洛阳城之中做些买卖,上回见姑姑是我爹去世之时,姑姑不远万里前来见我爹最后一面,而后我就没有与姑姑再有来往。 听表哥说这些年姑姑一直记挂着我们姐妹二人,只是寄给我们姐妹二人的东西都被大伯给扣下贪了去。” 顾彦低声道:“我这就让青茗先骑快马到洛阳,去洛阳城之中多买些礼,备好礼去拜见姑姑。” 云缃叶嗯了一声。 -- 长公主府内。 谢知萱听到侍卫长的报信,她气恼道:“好个顾彦,还真把自己媳妇与女儿给弄没呢。” 顾凌在旁道:“消消气。” 谢知萱只对着侍卫长道:“你派人去转告顾彦,倘若他不能哄着缃叶与糯糯回来,他也不用回来了!” 侍卫长忙应是。 谢知萱道:“这大正月里的,顾彦这混账小子竟能惹得媳妇带着女儿离开长安,实在是过分得很。” “你也消消气,没必要为了彦儿之事闹得如此生气。” 谢知萱皱眉看向了顾凌,“儿媳孙女儿都没了,还没必要生气呢?也怪我平日里忙没教好彦儿,若是糯糯不再回公主府,我必定也不让顾彦再进公主府半步。” 顾凌道:“嗯,等糯糯娘亲与糯糯回来后,我必定好好训顾彦一顿,你别再生气了。” 谢知萱叹气道:“既然说是去见缃叶姑母的,我们长公主府的礼也不能少。” 谢知萱便吩咐着一旁的管事的从库房之中挑选了一马车的厚礼,让公主府的侍卫送去洛阳城。 正月十三,马车在路上三日才到了洛阳城之中。 进了洛阳城,云缃叶便掀开了马车帘子看着两边的街道。 这洛阳城的灯会比之长安也是同样的热闹非凡,两边街道河道两岸也与都布满花灯。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我们顾家在洛阳城之中有一处别庄,我们先去别庄内歇歇脚,你与糯糯也洗漱洗漱,再去苏家拜会姑姑罢。” 云缃叶倒也没有拒绝,她终究不能让多年未见的姑姑还为自己的处境担忧的。 何况顾彦这几日认错的态度还算是端正。 顾家在洛阳城之中的别庄也甚是气派。 云缃叶刚入别庄,便见着许久未见的顾彦院中先前那四个大婢女兰意竹意梅意也在别庄之中…… 这会儿她们四个丫鬟正出来门口对着顾彦行礼。 “世子。” 云缃叶只觉得背脊骨一凉,她怒视着顾彦道:“顾彦!她们怎会在这里?你混账!你是真的想要妻离子散?” 顾彦忙着急解释道:“我并不知道她们会在这里,我娘把她们给赶出公主府后,她们来御史衙门跟前闹说你善妒,我怎么可能还会留下她们几人?我早就令人将她们赶出长安不得再入长安半步,谁知她们会来了洛阳顾家别院,这定然不是我与我娘安排的。” 云缃叶道:“这是你顾家的别院,你说你不知晓?” 顾彦道:“我真不知!我敢发誓!” 云缃叶看向顾彦的眼中不像是作假的,便又看向了跟前的竹意兰意等人,“谁让你们来这里的?说!” 竹意兰意梅意莲意四个丫鬟只看向了顾彦,“世子。” 云缃叶呵了一声道:“顾彦他还没有胆子明知你们在顾家别院还让我过来此处,究竟是谁让你们来顾家在洛阳城之中的别院的?若不说实话,那就将这别院之中的管家与你们四人都送往官府……” 为首的老管家皱眉看向了云缃叶道:“你就是那个商户女云氏吧?你哪里来的胆子敢直呼我们世子的名讳,世子,此女如此不分尊卑……” 云缃叶厉眸看向了顾彦。 顾彦皱眉看着跟前的老管家道:“谁给你的胆子说世子妃的?青茗,将他们几人都送往洛阳府衙,身为奴仆以下欺上不敬主子,请知府按照律例严加责罚。” 竹意忙道:“世子,世子……不要啊。” 老管家道:“世子,我可是顾老夫人从卫家陪嫁过来的奴仆。” 青茗派人上前道:“纵使是老夫人的陪嫁奴仆,也不能对世子妃不敬,随我去见官去。” 云缃叶听到是老夫人的人,倒是明白了,她走到了兰意跟前道:“是卫姩将你们安排到这别院里来的?” 兰意瞳孔微睁。 云缃叶看着兰意的神情倒是了然,卫姩将这四个丫鬟放在了顾家别院之中,有朝一日捅到自己跟前,她少不得要与顾彦大闹一番,倒是让卫姩如意了。 云缃叶看着老管家与四个丫鬟被人拖下去送官之后,对着顾彦道:“这卫姩好深的心机。” 顾彦倒也庆幸,今日且先来了洛阳别苑,此事若是日后被云缃叶知晓,云缃叶怕不会有今日这般相信他,到时两人怕是有得好闹。 云缃叶吩咐着一旁青茗道:“你去警告这别院之中的奴仆,今日老管家与兰意莲意等扭送入官府的消息谁也不能传出去,若是此消息被卫姩得知,这别院之中的所有奴仆都将会被发卖。” 青茗忙应道:“是,世子妃。”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好在你今日相信了我。” 云缃叶冷嗤一声,“我又不像你一般蠢……卫姩出身国公府千金,说起来也是高贵的出身,怎么一直想抢人夫君?手段竟还如此下作!” 顾彦道:“左右长公主府如今也已不再与卫姩往来了,日后也绝不会再有往来。” 云缃叶微微皱眉,她并不觉得卫姩会因为不来往而善罢甘休。 不过如今还是去见姑姑要紧,云缃便直去了别院之中沐浴更衣。 -- 洛阳苏府。 云姑姑在大门口见着苏湛归来,忙上前道:“湛儿,你总算是归来了,长安城之中的事都解决了?” 苏湛淡笑道:“解决了,娘,我有一桩大喜事,您快让家中奴仆好生打扫一番,让厨房多做些好菜,今日我们府上有贵客临门。” 云姑姑见着苏湛的笑声,轻笑道:“莫非是叶家姑娘出宫了?我记得她的生辰就是在正月里,是该出宫了。 你等了她这么多年,娘亲也盼了这么多年抱孙儿,总算是不必再等了。 对了,你们不如先成亲,我再去永兴城叶家补上聘礼等,否则等去江南谈亲事,一往一来又要耽误上大半年,你们年纪也都不小了。” 苏湛笑容微顿,“她不会出宫了。” 云姑姑皱眉道:“不会出宫是什么意思?叶家姑娘家中尚有爹娘,宫女年满二十五便可出宫,这不是宫中规矩吗?你等她出宫等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出宫了呢?” 第六十八章 顾彦的妻女跑了 “娘,日后再与你解释。”苏湛道,“今日缃叶表妹与她夫君要来我们府上。” 云姑姑一愣:“缃叶?她来了洛阳了,还有她夫君,她成亲了?她何时成亲的?成亲这么大的喜事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呢?” 苏湛道:“当年我们离开永兴城不久后,大舅舅就盯上了缃叶的家产,缃叶也就离开了本家,在长安与缃叶相遇后,我才知这么些年我们给缃叶姐妹送过去的东西,全数都被大舅舅给贪了去。” 云姑姑气恼道:“大哥怎么这般欺负自家的侄女!” 苏湛道:“娘,缃叶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您定然猜不到她所嫁的夫君是谁?” 云姑姑望着苏湛的神情道:“你是在长安与缃叶遇到的,缃叶莫不是嫁到长安了?” 苏湛轻笑道:“嗯,缃叶所嫁的乃是盛昭长公主与宁王之子,顾彦。” 云姑姑脸上却没有苏湛这般笑意,“你妹妹做了妾侍,你还这般高兴?” 苏湛道:“不是妾侍,是正妻,是请封过了的世子妃。” 云姑姑不由得一惊,“世子妃?这宁王世子怎么会娶了缃叶为妻呢?” “当时是宁王世子落水着凉病重,听从道士所言让缃叶给他冲喜才成的亲。” 云姑姑叹了一口气,倒是有些担忧:“原来是因为冲喜,齐大非偶,也不知缃叶在公主府之中的日子如何?” 苏湛道:“这两日里我在路上瞧着宁王世子对缃叶倒是极为不错的,他们先去别院里歇歇脚,等会儿就会过来看望您,您倒也可以自己问问缃叶。” 云姑姑忙安排着管家找人来清扫大门,又让厨房去准备山珍海味。 -- 云缃叶与顾彦沐浴更衣后,便也给糯糯换了一身小衣裳。 云缃叶给糯糯扎了两个娇俏的小辫,糯糯小脸白嫩因着天冷双颊有些泛红,更显粉嫩可爱。 顾彦抱起糯糯,与云缃叶坐着马车前往了苏府。 两人马车刚停下,云缃叶便就迫不及待下了车,她见着站在门口的女子,眼眸之中含泪道:“姑姑。” 云姑姑忙将云缃叶抱在了怀中道:“我的儿,这些年你在永兴城受委屈了。” 云缃叶见着久久未见的亲姑姑,不免心中感触良多,爹娘走后,在云家这边的亲戚几乎都断绝了,唯有姑姑了。 云姑姑看向云缃叶道:“这些年姑姑不知你在永兴城之中的处境,姑姑真后悔,当时没有坚持将你与霜白带来洛阳,霜白可有与你一起来?” 云缃叶道:“霜白去岁嫁给了江南最大染坊家中的二少爷,两人自小就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也就没有与我前来长安。” 云缃叶从后边顾彦手中抱过糯糯道:“姑姑,这是我夫君顾彦,这是我女儿糯糯。” 云姑姑忙对着顾彦福身道:“民妇见过宁王世子。” 顾彦道:“姑姑快别给我行礼,该是我给姑姑行礼才是。” 云缃叶也是浅笑着对云姑姑道:“是啊,姑姑,你不必给顾彦行礼的。” 云姑姑也是淡笑着看着云缃叶怀中的糯糯,“你这女儿好生可爱,和你幼时好像。” 云缃叶道:“他们都说糯糯像她爹爹多些。” 云姑姑笑着道:“糯糯也是像你的。” 小糯糯搂着云缃叶的脖子道:“宝宝像娘亲。” 云缃叶轻轻一笑。 云姑姑忙道:“快进屋之中歇息说话罢,外边天冷,里边暖和。” 云缃叶随着云姑姑进了内屋,顾彦则是跟着苏湛去拜见了苏姑父。 内屋之中,云姑姑紧紧握着云缃叶的手,“我还真是对不起你爹爹……我是奇怪你怎么年岁见长一直都没有传来你成亲的消息,后来你大伯说你只要赘婿所以难寻,我想着的确该慢慢挑选夫君,谁知他们竟会苛待于你!” 云缃叶轻笑道:“姑姑,您不必自责,绣坊之中留下来的老人对我都挺好的,我还有舅舅舅母相帮衬,其实在永兴城的日子也不算是难过。” 云姑姑道:“那你到了长安城之中,长公主待你如何?”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长公主待我挺好的。” 云姑姑这便就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还怕齐大非偶你在长公主府之中的日子会难过。” 云缃叶想起顾彦,只是淡淡一笑道:“长公主殿下挺好的,没有什么让我难过之处。” 多年不见,姑侄俩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两人聊着聊着就也到了用晚宴时分。 在晚宴上,云缃叶见到两个表弟,还有两个小表妹,两个小表妹乃是庶出,如今也就十三岁的大小。 云缃叶给两个表弟两个表妹送了礼。 晚宴后,云缃叶与姑姑又单独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顾彦在回别院的马车上对着云缃叶道:“我们要元宵之后再走,你还有两三日能陪着姑母说说话。” 云缃叶抱着怀中的糯糯,思绪倒是飘向了远处,“快元宵了,也不知霜白如何了,头一次没有与她一起过年。” 顾彦将手搭在了云缃叶的肩膀上:“妹妹与你一样,也不是能忍得了委屈的性子,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怒瞪了他一眼。 顾彦摸了摸鼻子道:“要不然你写信问问妹妹,看她愿不愿意来长安与你团聚,我给妹妹在长公主府边上买一套宅院。” 云缃叶冷声道:“我为了你背井离乡还不够,还要我妹妹背井离乡?” 顾彦又是将云缃叶揽入怀中,“那我派些人去江南,给霜白做倚仗,妹夫倒也不敢去欺负霜白。” 云缃叶道:“你这句倒还像是人话。” 回了别院里。 云缃叶哄睡了糯糯,看向顾彦道:“对了,还没有问你,你怎么知道我来洛阳了?” 顾彦道:“太子殿下在你身边安插了暗卫。” “嗯?”云缃叶一惊,“我身边安插暗卫?” 顾彦倒也有些纳闷,“这暗龙卫各个都是高手,是陛下用来监察朝中官员的,殿下还特意在你身边安插两个暗龙卫,有些大材小用了。” 云缃叶讶异着低声道:“那我岂不是永远不能救姐姐出宫了?” 顾彦这才想到殿下在云缃叶安插龙卫的用意,轻笑道:“难怪殿下在你身边安插暗龙卫,原来是在这里防着你……” 云缃叶紧皱眉头看向顾彦。 顾彦低声安慰着云缃叶道:“其实叶姑姑在宫中也不差。” “被杖责的血肉模糊也还不差呢?”云缃叶道,“她吃了六年的避子药还不差?” 顾彦道:“按殿下的脾气,但凡有人敢动吃食,就是直接要了性命的,十大板其实已是轻饶,殿下为了叶姑姑都在你身边安插了要紧的暗龙卫,可见他对叶姑姑的在乎程度,比我们想象得要深……” 云缃叶紧皱着眉头:“你这所谓的在乎极其可笑。” 云缃叶说完不再理会顾彦,只抱着小糯糯入睡。 翌日一早,云缃叶就带着小糯糯去了苏家之中寻姑姑。 两人多年不见,是有许多话要聊。 直到中午,长公主府送年礼的马车到来,云姑姑才相信了云缃叶在长公主府的日子没有受苛待。 毕竟这长公主府送来的年礼可谓是件件珍贵。 -- 元宵当日。 傅家之中一处幽静的宅院内。 傅倩然对着镜子梳妆,一旁的傅安然推门入内笑道:“这是哪家仙女下凡尘了,原来是我姐姐!姐姐这般漂亮,等会夜里太子殿下恐怕无暇赏灯,光顾着看姐姐您了。” 傅倩然轻笑了一声道:“一大早,你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傅安然大笑了两声道:“顾彦的妻女跑了!可真是大快人心,让他眼瞎看不上我,这不,连妻女都跑走离开长安了。” 傅倩然惊讶道:“你是说宁王世子妃跑了?这不会吧?” 傅安然道:“真的不能在真了,此事坊间都传遍了,初十那日顾彦就带着侍卫在长安城之中找了半夜,后边又骑马出了长安城,这几日顾彦连上朝都没有去上,御史衙门那边的官员也都说好几日都不见顾彦了,就是因为云缃叶带着女儿跑了……” 傅倩然道:“云缃叶舍得世子妃之位跑走吗?” 傅安然道:“顾彦这般不长眼,连我都瞧不上,活该妻女都跑了,哼!” 傅倩然见着傅安然由爱转恨,不禁一笑道:“云缃叶跑了不正好,顾彦没了世子妃,你可就又有希望为宁王世子妃了。” 傅安然道:“连妻女都能气走的郎君,我还是不要嫁为好。” 傅倩然淡笑了一声,她望向镜子里边的自个儿,得知云缃叶跑了的消息,竟也松了一口气。 云缃叶跑了,叶婉禾也该没有倚仗了……于自己而言也算是件好事。 傅倩然本是无意与叶婉禾去争的,说到底就是一个连名分都混不上的宫女而已。 可终究为了太子妃的位置与日后的孩子她也做不到人淡如菊不去争。 如今长公主府权势滔天,宁王颇受陛下信赖。 一旦叶婉禾若是怀有了殿下的孩子,那这孩子与宁王府可也是带了姻亲关系了的,到时恐怕会危及自己与日后孩子的地位,她没法不去在意叶婉禾…… 第六十九章 命中有第二段姻缘 洛阳城之中。 花灯满布,元宵佳节,街上好不热闹。 黄昏时,天色还未曾全暗,云缃叶便与顾彦抱着小糯糯在城中玩闹,这时候灯会虽还未曾开始,却也已是行人如织。 在街上一路游玩过去,顾彦给小糯糯买了不少吃食。 云缃叶念着难得带着糯糯出来玩一次,便也由得糯糯一路吃着。 “算命,算命,可要算命?” 云缃叶一回头,便见着一个眼瞎的老头拿着一根竹竿,在人群之中叫喊着。 今日城中游人甚多,瞎眼老人家被推搡来推搡去,遇到些脾气差些的,还挨了一通骂。 润儿见状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姑娘,我们找他算命吧?” 云缃叶淡笑道:“算算你何时能有好姻缘?” 润儿忙声道:“姑娘!我可不要嫁人!” “为何?”云缃叶不解地看向润儿。 润儿瞧了一眼抱着糯糯的顾彦道:“我怕嫁一个和姑爷一样不好的夫君。” 云缃叶笑了笑道:“我是运道不好,到时候我定会给你挑一个好夫君的。” 顾彦紧皱着眉头道,“缃叶,你口口声声说我身边人看轻你,你却纵容你的丫鬟来说我?” 云缃叶道:“润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可不仅仅是一个丫鬟而已,而且你本就该被说!” 云缃叶笑着走到了那个算命的瞎眼老人家跟前道:“先生,你可以算姻缘吗?” “自然可以。” 云缃叶笑了笑道:“算算我这小丫鬟的姻缘吧?” 算命先生摸着花白的胡须道:“生辰八字是几何?” 润儿低垂下眼眸道:“我不知我的生辰八字,我从小就被卖来卖去了。” 云缃叶有些心疼润儿,便只能报了自己生辰八字,“劳烦先生算算这生辰八字的姻缘……” 顾彦听着云缃叶报生辰八字就知是她自己的八字,便皱眉看向云缃叶道:“你是银钱多的无处花是吗?” 算命先生手指轻动,好一会儿道:“您这命格乃是出嫁后有大富大贵之命,只是您的姻缘不顺,恐怕会有两段姻缘,您有二婚之兆。” 云缃叶低声道:“两段姻缘?” 顾彦皱眉看向算命先生,嗤声道:“哪里来的瞎眼江湖骗子?青茗,给他银两让他走人。” 算命先生摸着胡须道:“这位郎君,在下虽然眼瞎,但算命从不骗人,这位姑娘命中就带二婚之相,会成两次亲。” 顾彦紧皱着眉头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二嫁!”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不顾顾彦气恼,火上浇油道:“这可说不定。” 云缃叶走近算命先生,用着极低的声音报了一串生辰八字:“先生,劳烦您再算算这生辰八字的女子日后姻缘如何?” 算命先生手指轻动,后又摸着胡须缓道:“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 顾彦听着算命先生之言语,微微蹙眉,云缃叶虽是压低了声音报的生辰,但在边上的顾彦也听到了年月,论年月应当就是比云缃叶大两岁,那不就是叶婉禾吗? 凤凰于飞……顾彦眉间微蹙。 云缃叶听着算命先生之言,轻笑着道:“这是给先生的卦金。” 云缃叶忙从荷包之中取出来银票递给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接了银票后道:“多谢夫人。” 算命先生将银票叠好之后,便又颤颤巍巍地移着竹棍,口中喊着算命。 算命声渐渐远去,顾彦蹙眉看向云缃叶道:“你想要二嫁,除非我死!” 云缃叶道:“万一就是你死了我二嫁了呢?” 顾彦紧皱眉头,他紧盯着云缃叶道:“那你也不能二嫁!” 云缃叶道:“到时候你都不在人世了,你还能管得了我?” 顾彦紧皱着眉头,他气恼得不行,“云缃叶!” 云缃叶将顾彦气急败坏,只觉得解气,“一个江湖术士胡说的话而已,你还当真了,他如若真能算准卦,也不至于这大冬日里的孤家寡人来人群之中喊算命了。” 顾彦皱眉道:“你要是敢有第二段姻缘,我必定杀了你那第二个夫婿!”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抱过小糯糯:“元宵佳节的,你在糯糯跟前胡说些什么呢?” 顾彦气恼道:“是你先要打算二嫁的。” 云缃叶道:“你放心吧,我也还没有嫌命长,成亲的苦受过一次足够了,我必定不会二嫁的。” “鸟……大鸟……” 糯糯指着河中一艘画舫上的凤凰花灯道,“大鸟。” 云缃叶轻笑着道:“糯糯,这不是大鸟,这是凤凰,跟着娘亲念,凤凰……” “汪汪。”糯糯口齿不清地喊着。 顾彦在云缃叶身边道:“刚才你后边算得那个生辰八字是叶姑姑的?” 云缃叶看了一眼周边,怕是有太子的暗卫跟着。 顾彦道:“没事,说罢,他们听不见。” 云缃叶低声轻笑道:“是禾姐姐的生辰八字。” 顾彦道:“没想到禾姐姐竟有凤凰之命,只是她若要成为凤凰怕是一路不易。” “什么凤凰之命?”云缃叶道,“你没有读过诗经吗?” 云缃叶看了一眼顾彦道:“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乃是诗经里面的,说得是凤凰高飞百鸟慕而随之,如今这句话时常说是夫妻鹣鲽情深恩爱,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分明是说我姐姐能与有情人成眷属,有一美满姻缘,与凤命有何相干?” 顾彦听着云缃叶这个解释,想来倒也有可能,只不过他是皇亲一听到凤凰二字只想到了后位。 这句诗词的意思指得便是夫妻恩爱和睦,那瞎眼的江湖术士给人算姻缘时给这一句诗词倒也通用。 糯糯见着船上一个个精致的花灯,兴奋不已。 两岸桥上的花灯也都被点亮,顿时亮如白昼,岸边亦有不少百姓将荷花灯放入河中许愿,河道上满是漂着各式亮着烛光的荷花灯,星星点点似银河一般。 云缃叶便也领着糯糯去买了一个荷花灯,写下了心愿放入荷花灯之中。 顾彦凑到了云缃叶跟前一瞧道:“你写了什么心愿?” 云缃叶道:“愿我所在意之亲友皆无病无灾无痛,平安顺遂。” 顾彦问道:“你这会儿都记挂着赵璟的病呢?”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道:“你混账!那日若不是我怕你生气,不去看赵璟,南安根本就不会前来辱骂我!你竟还误解我?” 顾彦道:“我只是这么随口一问而已,你别气。” 云缃叶道:“看来方才那个算命先生有些本事,还真都算对了,你这般不信我,这就和离,让我早日去二婚。” 顾彦听着云缃叶的话,抿了抿唇,伸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待我们回去长安后,我们再成一次亲,我本就欠你大婚之礼。” 云缃叶不解地望向了顾彦。 顾彦道:“那瞎眼先生不是说你会成两次亲吗?待回长安,你与我补办大婚之礼再成一次亲,正好就是两次成亲,也算是你二嫁了。” 云缃叶皱眉道:“你这才是银钱多的无处可花了是吧?糯糯都已经两岁了,你我再大婚,也不怕被人笑话?” 顾彦道:“你不是说你在长安处境艰难人人都轻视你吗?你我补上大婚之礼,在成亲礼上遍请皇亲国戚勋贵世家,宣告长安众人,你就是我的世子妃。” 云缃叶道:“我可没这闲心再与你成一次亲,你都说了一个江湖术士而已,你还信他的算命?” 顾彦道:“也是,这算命之事其实也准不了,先前还有个厉害的道士说我姑姑是凤命,后来我姑姑也没有入宫为后,可见多数都是骗人的。” 云缃叶牵着小糯糯的手到了岸边放着荷花灯。 小糯糯学着云缃叶的模样双手合十祈愿。 顾彦问着小糯糯道:“糯糯有什么心愿?” 小糯糯抬眸看向顾彦道:“糖葫芦。” 顾彦捏了捏小糯糯的脸蛋:“好,等会给你买糖葫芦。” 河道中满是荷花灯,舞着龙灯的队伍从桥上经过,惹得百姓们一阵惊叹。 顾彦一手抱着糯糯,一手搭在了云缃叶的腰上道:“听人说,拔一根麒麟灯上的毛,今年就能得子。”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少来,我才不愿给你生子!” 顾彦笑了一声道:“那也好,毕竟有了孩子,前三个月得忍,后三个月得忍,等出生还要再忍两个月,足足快一年……” 云缃叶意识到顾彦说了些什么,她用力狠狠踩了一脚顾彦。 顾彦吃痛却也是一笑。 -- 长安城的元宵等会,比之洛阳城的要更热闹些。 宫门口乃是大盛各地州府献上来的花灯巡游。 宫墙上,赵珵望着底下的花灯却是兴致缺缺。 傅倩然站在赵珵边上道:“殿下可要去宫外看看花灯?那上林街上一排的商户都有猜灯谜,胜者可赢得花灯,甚是热闹。” 傅倩然见着赵珵没有搭话,小声道:“殿下?” 赵珵看了一眼傅倩然,微蹙眉头道:“你想要去猜灯谜?” 傅倩然小声道:“想,毕竟这是妾身最后一回在宫外过元宵……” 待大婚成了太子妃之后,必定不能再在元宵佳节日出宫游玩。 赵珵道:“街上人多,孤就不随你去了。时安,睿弟,你二人替孤陪着傅小姐前去上林街猜灯谜。” 同在宫墙上赏灯的谢时安正与湘郡王赵睿二人聊着顾彦追妻之事。 陡然听到赵珵的吩咐,谢时安一愣,“殿下,这不妥当吧?” 第七十章 出宫逛元宵灯会 赵珵看向跟前两人道:“没什么不妥,就由你们二人陪着傅小姐去上林街猜灯谜去。” 赵珵说罢后,就起身往东宫里走去。 谢时安与赵睿二人对视了一眼,只能躬身送着赵珵离去。 湘郡王赵睿看向了也同样怔愣的傅倩然,上前轻笑道:“嫂嫂,谢时安他猜灯谜甚是厉害,今日有他在,定能赢得不少彩灯。” 傅倩然只轻笑了一声:“多谢两位,不必劳烦二位陪着我去上林街了。” 赵睿道:“嫂嫂在我们跟前不必说劳烦,走吧。” 谢时安沉声道:“这是殿下吩咐,傅姑娘不必与我们客气了。” 傅倩然抬眉看了一眼谢时安,轻点头便随着他们二人前去长安上林街。 -- 东宫内。 叶婉禾站在寝殿的窗前,望着天上圆月。 又一年元宵月圆,万家团圆之日,她与家人已不复相见整整十二年…… 她不能出宫的消息应当还没有传到江南。 今日家中阖府团圆,家中爹娘兄弟可否也看着圆月,盼着她出宫团聚? 叶婉禾眼角的泪水不断滑落,听到传来传来的脚步声,她慌忙拭去眼角的泪水,走到了门口相迎:“殿下。” 赵珵低头看向了叶婉禾道:“你哭了?” “奴不敢。”叶婉禾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意,“今日元宵佳节,奴婢不敢落泪扫了殿下的兴致。” 赵珵见着叶婉禾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微皱眉。 叶婉禾听到外边燃放的烟花声,低声道:“才戌时吗?殿下怎不多陪着傅姑娘逛逛灯会?听闻上林街上的猜灯谜甚是热闹,依殿下之才定能猜得不少灯谜,赢得不少花灯。” 赵珵低头望向叶婉禾,“你可想去猜灯谜?” 叶婉禾不解地看向赵珵。 赵珵握着叶婉禾的手道:“孤带着你去上林街看灯会。” 叶婉禾低声道:“殿下,奴婢终究是一个宫女,被人发现私自出宫怕是有违宫规。” 赵珵道:“元宵灯会上不少百姓都会佩戴面具示人,等会去了街上就买一个面具,便无人能认出你来,何况是孤让你出宫的,不算是有违宫规。” 叶婉禾听着赵珵之言语,抬眸看向了赵珵,“多谢殿下。” 赵珵对着叶婉禾道:“去给孤去取一身便服过来。” 叶婉禾到了里边取了一身玄黑织金的圆领袍来,伺候着赵珵换上。 换完衣裳后,赵珵便牵着叶婉禾的手腕,直往宫外而去。 当叶婉禾出了东宫大门的一刻,外边皇城之中的烟花看起来更是璀璨。 赵珵牵着叶婉禾的手腕到了热闹的大街上,寻了一摊卖面具的,便与叶婉禾挑选着跟前的傩面具。 叶婉禾挑选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她拿着面具也是感慨颇多。 尤记得那时候她入宫前的那一个元宵节,云缃叶的妹妹云霜白年岁还小,见着大街上少年少女们所带着傩面具吓哭了。 当时那元宵节,自己也选了这青面獠牙面具,后来怕吓唬着小妹妹也就没再戴上。 赵珵也取了一个铜黄獠牙面具戴上,遮盖住了他的整一张脸后,他便伸手与叶婉禾十指相握,带着她去了上林街。 上林街上,各地献上来的花灯才开始巡游,两边挤满着看花灯的百姓。 叶婉禾不曾见过这般精巧的花灯,她一时间也来了兴致,“好漂亮的花灯,真不愧是长安城的元宵灯会。” 叶婉禾见着一盏盏精美的花灯从她身边经过,可谓是目不暇接。 赵珵低头看向叶婉禾的满是惊叹的眼眸,淡淡轻笑了一声。 龙凤灯游过之后,紧接着便游着麒麟灯。 叶婉禾见着人群中不断有人上前去拔着麒麟灯上的毛,因着人群挤过去,保护花灯的侍卫们不断的呵斥着。 本就热闹拥挤的人群队伍开始乱了起来。 赵珵便将叶婉禾护在怀中,一旁佯装打扮的暗卫们也都纷纷现身拦在了他们跟前。 不远处,傅倩然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群骚动,她本还还在与赵睿一起猜一处灯谜的,见到人群之中乱了起来,她一时间有些躲闪不及。 傅倩然只感觉到手腕上有一股就力道,她便被谢时安拽到了他的身后。 谢时安忙松开了傅倩然的手腕道:“傅姑娘,长安民间有一传言,只要元宵节上拔取一根麒麟毛放入贴身的荷包之中,今年必定能喜得贵子,许多新婚夫妻都会在今日来拔取麒麟灯上的毛,难免会有些乱糟糟。” 傅倩然抬眸看向了即将过来的麒麟灯,眼中多少也有些渴望。 谢时安望见傅倩然的眼神,便也随着人群挤了上前,两边侍卫本就在驱赶着上前来拔麒麟灯毛的百姓,见着是谢时安,他们不敢阻拦。 谢时安也就此拔了两根麒麟毛,递了一根给傅倩然道:“祝你早日喜得贵子,为东宫开枝散叶。” 傅倩然从谢时安手中接过了麒麟灯毛:“谢谢。” 谢时安淡笑了一声,“不必。” 花灯巡游过后,上林街上的百姓才又恢复了秩序。 叶婉禾与赵珵二人才开始猜着上林街商户们摆出来的花灯灯谜。 “两位贵人,你们二人可要我刚拔下来的麒麟灯毛?只需三钱银子一根。” 叶婉禾听到一个约摸着六岁左右小男童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小男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补丁衣裳,她愣了好一会儿道:“一根麒麟灯上的线,你就要三钱银两?” 小男童道:“这麒麟灯毛可是能保佑妇人喜得贵子的,你们方才也见到了,拔得麒麟灯毛的可没有几人……”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你去找别人买去吧。” 毕竟所谓的贵子她避都来不及,何来的喜? 小男童见着赵珵身上的穿戴道:“这麒麟灯毛还有祈福保平安之功效,这位郎君,你给你家夫人买一根吧,只需三钱银子就行。” 赵珵示意身边的李泉给了男童三钱银子,男童接过银子之后,用红纸将麒麟毛包好递到了叶婉禾手中,“多谢两位贵人,祝两位贵人新年大吉。” 叶婉禾看着手中红纸包裹着的麒麟灯上的毛轻笑着道:“若这么一根毛就能保平安的话,那出征的士兵人人拔一根麒麟灯毛岂不是所向无敌?” 赵珵道:“左右是图个喜庆之意,你放入荷包之中随身带着就是了。” “多谢殿下。” 叶婉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童又找着人卖着麒麟毛。 想想那时若是她的孩子不是被一碗药给打掉,若是生下来,也差不多是这个年岁…… 叶婉禾忙收回了情绪,继续与赵珵猜着跟前的灯谜。 赵珵与叶婉禾直逛了一个多时辰,叶婉禾从未见识过这般热闹的景色,各式精巧的彩灯从所未见。 已是亥时,不得不归,她都有些意犹未尽。 赵珵低声道:“今日玩得可是开心?” 叶婉禾轻笑道:“很是开心,我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长安元宵节的热闹,原来那诗中的一夜鱼龙舞真是不假。” 赵珵紧扣着叶婉禾的手,也是轻声一笑。 两人携手往东宫里走着,后边人群之中的傅倩然望着两人的背影,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至极。 “嫂嫂!你看这小鱼灯甚是可爱还有小机关,等会我给静茹送去,她定然喜欢。” 赵睿走到了傅倩然边上,随着她的目光望去,“那男子的背影好像太子殿下,那女子的背影倒是像叶姑姑。” 谢时安瞪了一眼赵睿。 赵睿道:“我看到李泉了,真是殿下与叶姑姑。” 谢时安踩了一脚赵睿。 赵睿道:“踩我干什么?殿下是不是后悔没陪着嫂嫂出来玩,特意过来找嫂嫂你的?我这去叫太子殿下过来。” 第七十一章 夫君心中所爱的女子另有她人 “皇兄!” 叶婉禾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熟悉叫喊声,便见着湘郡王赵睿朝着他们二人挥手。 叶婉禾连连松开了与赵珵紧握住的手,转身朝向走过来的赵睿行礼道:“湘郡王。” 赵睿见着所戴着面具的赵珵道:“皇兄,你是出来找嫂嫂的吧?嫂嫂就在那里。” 叶婉禾顺着赵睿所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看着傅倩然,叶婉禾只得低下了眉眼。 赵珵却是牵起了叶婉禾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走到了傅倩然跟前。 赵珵望着傅倩然手中的琉璃彩灯道:“原来琉璃彩灯是被你们给赢走了。” 赵睿在一旁道:“时安哥甚是厉害,每个灯谜都猜中了,嫂嫂也不愧就是长安第一才女。” 傅倩然的目光只凝在赵珵与叶婉禾相握的手上,她福身道:“殿下。” 叶婉禾触及傅倩然的目光,挣脱开了赵珵所牵着自己的手,后退了两步。 叶婉禾摘下了脸上的傩面具,恭恭敬敬地随在赵珵身后。 傩面具终究只能戴上一时,不能戴一世。 赵珵对着傅倩然道:“孤送你回府吧。” 傅倩然低声道:“多谢殿下,我的马车就在那边。” 赵珵便随着傅倩然上了一辆马车。 叶婉禾随在马车边上与傅倩然的丫鬟一起走着,好在马车速度甚缓,她快步走一些也能追得上…… 否则伤还没有好全的她还真的难以追赶得上。 马车内,点燃着一盏小烛灯,倒是满车厢亮堂。 赵珵直视着跟前的傅倩然道:“朱珍应当与你说过孤与叶婉禾的关系吧?” 傅倩然一惊,她忙跪在了赵珵脚下道:“殿下,妾身……” 朱珍乃是赵珵奶娘的女儿,负责东宫之中的一些采买之事,也是自己费了些许心思收为己用探听东宫里面消息的,傅倩然没想到赵珵竟然知晓。 赵珵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道:“你既然要做东宫太子妃,往东宫之中安插些你的人手探听消息,孤不会与你计较。” 傅倩然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珵低眸看向傅倩然道:“朱珍能传给你的消息都是孤所允许的。” 傅倩然手都在颤抖,“殿下。” 赵珵看着俯身下跪的傅倩然道:“你既身为东宫太子妃,便要容得下婉禾……” 傅倩然低声道:“妾身明白,叶姑姑服侍殿下多年,妾身定然能容得下叶姑姑,不知殿下可打算给叶姑姑什么名分?” 赵珵道:“东宫后院之中,只会有你一个太子妃。” 傅倩然低声道:“那叶姑姑……” 赵珵缓声道:“她只是东宫之中的大宫女。” 傅倩然垂下眼眸,倘若叶婉禾能被封个侧妃良媛也好,这大宫女的身份…… 傅倩然握紧着手中的丝帕,应道:“是,殿下。” 马车行至傅府跟前,赵珵便先下了马车。 傅倩然忙跟着下了马车,朝着赵珵行礼恭送他的离去,傅倩然咬着下唇忍着眼中的泪水。 方才马车上的太子殿下的意思已是很明了…… 傅倩然只觉得可笑,自个儿即将要成婚的夫君心中所爱的女子并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她人。 傅倩然轻叹了一口气,左右,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左右,她日后的孩子前程无量就好。 傅倩然见着离去二人十指相扣的手,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如今该好生准备四月里的大婚事宜。 傅倩然摸向了荷包,这里面藏有着方才谢时安所送的麒麟灯毛,她见着丫鬟拿下来的琉璃彩灯道:“将这琉璃灯给我。” 傅倩然手指轻抚着琉璃灯,甚是珍惜地将琉璃灯捧入房中,挂在床帐外。 -- 洛阳城中。 云缃叶与顾彦直玩到亥时过半才回的别院,糯糯早已睡熟。 顾彦将糯糯交给了润儿去管着,他揽着云缃叶道:“我觉得回长安之后确实有必要补上一次大婚事宜。” 云缃叶已是昏昏欲睡,她望着顾彦道:“你若是待我好些,将我放在心上,我绝不会二婚,你莫要想着大婚不大婚了,该睡了。” 顾彦却还是惦记着那算命先生之言语,明知那就是个江湖骗子,但元宵日里听到两段姻缘这种话便甚是不痛快。 顾彦道:“在长安城之中补上大婚也没有多麻烦,何况还有静玉可以帮我们操持。” 云缃叶皱眉瞪着顾彦,低声道:“一个江湖术士的话你何必放在心上?他说我姐姐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凤凰于飞,可她连出宫都出不了,先前我都不知还会有暗龙卫盯着,这殿下也真够奸险……” 顾彦堵住了云缃叶的红唇,咬了她一口。 云缃叶吃痛倒吸一口气:“顾彦!” 顾彦将云缃叶揽入怀中道:“长长记性,这话你就是在心里都不得说,哪日里你说漏嘴了,我可不一定救得了你。” 云缃叶轻叹了一口气道:“唉,还不如在江南时自在。” 顾彦没再多说,确实长安城之中的规矩不少,不如在永兴城时的自由自在。 云缃叶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不少的梦,待醒来她也不知做了些什么梦。 云缃叶一早就去了苏家与云姑姑告辞。 云姑姑舍不得握着云缃叶的手道:“这一别又是不知何时再见面了。” 云缃叶淡笑着道:“姑姑,我若是有空就会带着糯糯过来见您的,长安城与洛阳也不远。” 云姑姑道:“那就好,缃叶,虽说你嫁得是大盛朝顶尖的门庭,可倘若受了委屈也不要硬撑着,再如何还有姑姑在。” 云缃叶轻笑着道:“姑姑,您放心,我不是会忍受委屈的性子。” 云缃叶又与云姑姑不舍地说了好多话,才上了马车内。 顾彦也随着云缃叶叶上了马车道:“长安与洛阳相隔不远,但日后我有休假就带你来洛阳。” 云缃叶道:“嗯。” 回去时,顾彦让马夫加快了些速度,朝堂休假到正月十八,他之前就请休了多日,便想要在正月十八赶回长安,如此一来就不必多请休。 紧赶慢赶,倒也在正月十八日赶回了长安城之中。 云缃叶见着进了长安,逼近公主府,倒是想起一事来。 云缃叶看向了顾彦道:“我不打一声招呼带着糯糯离开长安多日,都没让你与家人过上一个团圆的元宵,你爹娘会不会怪罪我?” 顾彦微蹙眉,“我倒是忘记这事,等会你可得给我求情。” 云缃叶不解道:“不是你给我求情吗?” 顾彦神色有些慌张,他叫过糯糯道:“等会糯糯要给爹爹求情好不好?” 糯糯歪着小脑袋,显然还不明白求情是什么意思,眨着眼眸道:“好。” 马车到了长公主府门口。 顾彦先行下了马车,他便搀扶着云缃叶下了马车之后,又抱过了糯糯。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入了公主府大门,便见着门内所坐着的顾凌。 顾凌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顾彦道:“跪下。” 云缃叶听着公爹的声音,便觉得一骇,也要随着顾彦跪下时,顾静玉过来扶起了云缃叶。 “嫂嫂你不必跪。”顾静玉道:“那日发生的事情曹奶娘都与我们说了,是哥哥他不对,竟然还斥责小糯糯,逼着你与糯糯离开家中,错都在他!” 顾凌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彦,冷声道:“你如今也是入了朝堂为御史,你弹劾朝廷命官时,也是听信一人之言?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信任,妄加斥责,枉为人父!” 顾彦低声道:“孩儿已知错,已与糯糯道过歉了,糯糯,你原谅爹爹了是不是?” 小糯糯眨着一双小桃花眼,小人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晓好似祖父是在帮她的,便小跑着扑入了顾凌的怀中,“祖祖。” 顾凌抱着怀中的小糯糯道:“祖父替你报仇好不好?” 糯糯一笑道:“好。” 顾彦微皱眉,看向了云缃叶,示意云缃叶帮他求情。 谢知萱从一旁小径过来道:“你看缃叶做什么?缃叶愿意随你回来,是她大度不与你一般计较,你让缃叶与糯糯受委屈之事缃叶能轻易原谅你,家规可不能轻易原谅你!” 第七十二章 何必再去心疼顾彦 谢知萱从顾凌手中抱过小糯糯道:“糯糯,日后若是受了委屈,就来找祖母,祖母替你主持公道。” 顾彦还是依旧看向云缃叶。 云缃叶在顾彦的注视下,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她可不管公婆是真要处罚顾彦,还是在她跟前装装样子的,左右顾彦受罚她便也就高兴。 只是心中高兴,面上则不能表现出来,她还要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顾静玉听着云缃叶的啜泣声,忙声劝道:“嫂嫂,你快别哭了,爹娘会给你与糯糯主持公道的。” 谢知萱不悦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彦,冷声道:“当初也是你自己同意娶缃叶的,既然娶进门,你何必如此作践委屈她们母女二人!” 顾彦道:“孩儿已知错了。” 谢知萱道:“一句知错就能让糯糯白受了委屈?” 顾彦道:“孩儿愿受惩罚。” 谢知萱道:“就罚你在此处跪上一夜,不得进食,缃叶,你觉得如何?” 云缃叶用帕子擦着本就没有的眼泪,柔声道:“夫君明日还要上朝去衙门,这跪上一夜的话……怕是明日里都走不得路了。” 谢知萱道:“他如此待你,你还心疼他做什么?明日若是走不得路,命小厮搀扶他便行,就让他在此跪上一夜,给你与糯糯二人解解气。” 顾静玉点头道:“对,嫂嫂,你不必心疼我哥哥的,我们去用膳罢,你与糯糯这路上奔波,怕都没有好好吃东西,都饿了吧。” 云缃叶在顾彦家人跟前,倒还是故作担忧地看着顾彦,待他们不曾关注自己时,云缃叶才回头朝着顾彦露出了幸灾乐祸之笑。 顾彦看着云缃叶脸上的笑意,倒也笑出了声。 膳厅内。 小静茹抱着小糯糯甚是开心,还给小糯糯看着赵睿送给她的小鱼灯,小鱼灯的机关甚是精巧。 谢知萱给云缃叶用公筷夹了一道菜道:“你来长安之后,肉眼可见消瘦了不少,多吃些。” 云缃叶道:“谢谢娘。” 谢知萱看向云缃叶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娘,该明白这长公主府也是你的家,顾彦若是让你与糯糯受了委屈受了气,那该离开长公主府的不是你与糯糯,而是顾彦,日后若是顾彦胆敢再让你受委屈,你莫要不打一声招呼离开,你若不想见顾彦,我自然会将他赶出府门,待你消气。” 云缃叶听到谢知萱此语,微愣了愣。 她心底里倒也不敢将这番话当真。 但能听到长公主说出这番话来,云缃叶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 用完膳后,云缃叶特意牵着糯糯的手,到了顾彦所跪着的地方。 天色已黑,顾彦倒还是直挺着背跪着,他听到脚步声,往边上一望,见着云缃叶便道:“给我带吃得来了吗?” 云缃叶道:“没,今日公主府的烤乳鸽可甚是美味得很,皮焦肉嫩实在是美味得很,一不小心就吃完了,是以都没有给夫君带过来呢……” 云缃叶尤记得顾彦最爱吃的就是烤乳鸽。 顾彦听着云缃叶幸灾乐祸的语气,便知她是故意的。 云缃叶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顾彦道:“夫君,你在此处好好跪着多反省反省,我与糯糯先行回去清风苑了。” “你真不打算帮我去求个情?” 顾彦皱眉看向云缃叶,“你就舍得我这寒冬腊月里的在这跪上一夜?” 云缃叶笑了笑道:“这会儿都已正月十八入春了,早就过了寒冬腊月了。” 顾彦一阵无语,只能忍着饥寒看着云缃叶母女的背影离去。 回到清风苑后,云缃叶沐浴洗漱了一番,等长发被擦干之后已是夜深。 云缃叶却是怎么都入睡不了。 云缃叶告诫着自个儿没必要去关心顾彦,他被罚跪也是他活该。 糯糯与自己所受了这么多委屈,何必再去心疼顾彦? 寒夜里饥寒交迫罚跪,也是顾彦自找的。 但云缃叶实在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绣着花,绣花倒也让她的心思沉静了下来。 银柳点着灯入了房内道:“世子妃,夜里光暗,您若在此时绣花太废眼睛了,还是白日里绣吧。” 云缃叶道:“我有些难以入睡,绣些东西也是为了尽快入睡。” 银柳将房中的灯点亮了不少,问道:“世子妃是担忧世子吗?” 云缃叶道:“我可没有担忧他。” 银柳望着云缃叶所绣道:“世子妃这绣工极好,比之高中那几个顶尖的绣娘的手艺还要出色,所绣如同这画作一模一样,实在是太精致了。” 云缃叶听得银柳夸奖,倒也开心,但也谦虚道:“这绣工只不过是多练罢了。” 云缃叶绣到了快子时,也就不再绣下去,回床入睡。 这后边一觉睡得倒是香甜。 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太阳更是高挂。 云缃叶问着进来服侍的润儿道:“几时了?” 润儿道:“辰时六刻了。” 云缃叶一愣道:“竟这般晚了。” 云缃叶忙洗漱梳妆,梳妆之后,她便就让糯糯去与小静茹玩,她得去一趟绣坊。 云缃叶是想要赶在三月三花朝节之前将绣坊给开起来的,三月三花朝节有花神游街,女儿家们都会换上新衣扮做花仙子上街游玩赏春,那时候卖衣裳生意必定不错。 如今不过也就一个多月的功夫,要装修店面,请绣娘绣些成衣,其实已是很赶时辰了。 云缃叶到了绣坊之中后,见着苏湛请来的工人们已是在了绣坊内,绣坊内部已见雏形。 云缃叶便又去来一趟买卖桌椅木制家俱等地,买了放置布料的柜子,又命木工按照她的想法打了几个衣架子。 时至午时,云缃叶便就去了趟琳琅酒楼,这酒楼如今也算是她在管着,中午的生意甚好,连包厢都没有,也就角落里边还有一桌小桌。 云缃叶便带着丫鬟们去了角落里落座,刚落座就听到了边上的议论声。 “这顾彦的世子妃当真跑了?” “听说昨日里又回来了。” “我就说那云氏哪里舍得长公主府的滔天权势,怎舍得跑走呢?” 云缃叶听着隔壁桌之中都在议论着自己不由地蹙眉。 她望过去,隔壁桌上有着四五个年纪约摸着十七八岁的郎君,穿金戴银,应当也是非富即贵之人,许是还与顾彦是认识的。 “当年那五个贵女给顾彦提亲,顾彦偏就一个都不选,却被一个市井商户女捡了便宜,这商户女还有胆子拿乔擅自离开长安,可见是没爹娘教养的……” 云缃叶听着隔壁一桌的话语,眉头越发紧皱,她拿起一杯茶,走到了隔壁那桌说话的男子跟前,将不烫的温茶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啊?!” “疯婆子,你怎敢拿茶水来浇我?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来人,将这疯婆子的手给砍了!” “你这泼妇,这位可是日后太子妃的表弟吴勇,谁给你的胆子泼他的?” 云缃叶红唇轻启道:“顾彦给我的胆子。” 第七十三章 不想与傅倩然为敌 云缃叶这话一出,跟前几个少年郎都面面相觑。 被云缃叶所泼了茶水的吴勇皱眉道:“顾彦怎么会给你胆子?我可告诉你,你今天得罪了我吴勇,可没有好果子吃!” 吴勇那双绿豆般大小的细眼,打量了一眼云缃叶道:“泼辣是泼辣了些,但脸蛋与身段倒是不错,值得玩玩,你今日泼了小爷,小爷可不会轻饶你,看在你身段玲珑的份上,若是你让小爷玩得开心了……” 润儿听着跟前的吴勇调戏云缃叶之语,便就一巴掌就打在了吴勇的脸上:“我家世子妃也是你可以调戏的?” 这边的闹剧,很快便惹得在酒楼里的众食客都望了过来。 吴勇一巴掌还到了润儿的脸上,润儿瘦小,被吴勇这一巴掌打下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云缃叶连忙护住了润儿,看着她瞬间红肿的小脸满是心疼道:“润儿……” 吴勇道:“贱婢竟也敢打小爷!我倒是谁,你就是那个云缃叶?你算是哪门子的世子妃?不过就是你运道好,正好遇上了顾彦重病需有人冲喜罢了,否则你就是给顾彦提鞋做婢女都不配!” 掌柜的连连挤了过来道:“世子妃。” 云缃叶见着掌柜的过来便吩咐道:“去找顾彦前来。” 吴勇道:“宁王世子为人知礼节,你这泼辣疯妇泼我茶水,又纵容你的奴婢打小爷我巴掌,等宁王世子来了,你就等着被休吧!” 吴勇身边几个锦衣少年郎君也纷纷帮衬着吴勇。 “商户女就是商户女,低贱庶民,竟然纵容婢女殴打吴少爷,你可知吴少爷是西城伯独子。”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泼妇!着实是不配做宁王世子妃。” 几个锦衣少年一人一嘴,眼中尽是对云缃叶的不屑。 云缃叶扶着润儿,紧蹙着眉头望向跟前的少年。 “这里是发生了何事?本郡王路过就听到这边声音嘈杂得很。” 湘郡王赵睿自酒楼外边入内。 吴勇一见赵睿便道:“湘郡王,你要替我做主,这个泼妇二话不说就泼我一身茶水,还纵容她的婢女打我!瞧瞧,这脸都被她打成这幅模样了。” “嫂子,你回来了。”赵睿走到了云缃叶边上道。 云缃叶见着赵睿便道:“湘郡王。” 赵睿看着头上还沾着湿茶叶的吴勇道:“谁给你的胆子骂我表嫂泼妇的?宁王世子妃泼你茶水教训你,你不诚惶诚恐受着,还敢言语说她泼妇?是不将我表哥放在眼里呐!” 吴勇道:“我正是心中对宁王世子存有敬意,才不想让这泼妇如此嚣张,在外损了宁王世子的名声。 宁王世子何等矜贵的人物,偏这低贱的市井商户女在外有损世子的名声,世子念在冲喜之恩还认她为妻子,要我说这种泼妇给她一个妾侍,已是宁王世子仁慈!” 在酒楼之中,不少人都笑出了声。 赵睿却是一脚踢在了吴勇的膝盖处,让吴勇在云缃叶跟前跪下,冷声道:“我嫂子好不容易不生表哥的气回来了,你还胡说?” 赵睿又找到了云缃叶跟前道:“嫂嫂消消气。” 就在这时,顾彦才从门外入内,他的走路姿势有些一瘸一拐,却也难掩他身上的气质。 顾彦看向一脸气恼的云缃叶道:“怎么了?” 云缃叶指着吴勇道:“他骂我无爹娘教养在前,我泼他茶水在后,他又言语调戏我说什么若我让他玩得开心……” 顾彦没听话,就厉眸狠狠瞪向了跪在地上的吴勇,“好你个吴勇,你竟连本世子的夫人都敢调戏?” 吴勇忙声道:“世子,是她先让她的丫鬟打我的!” 润儿在云缃叶怀中道:“姑爷,是他先言语调戏姑娘的。” 顾彦拧眉看向吴勇,只对着赵睿道:“劳烦你把吴勇送到长安府衙去,他言语调戏冲撞世子妃,让长安府尹给他定罪。” 赵睿应下道:“好。” 顾彦望向云缃叶道:“你没事吧?” 云缃叶道:“我没事,只是润儿被打得极重。” 顾彦道:“我先送你们回公主府,等会拿些药膏给润儿擦一下就好。” 琳琅酒楼离长公主府并不远,回到了清风苑里边,云缃叶便拿着药要给润儿涂药。 润儿连声道:“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云缃叶道:“我帮你涂抹吧。” 云缃叶动作轻柔地帮着润儿涂抹着药膏,望向顾彦道:“刚才那个调戏我的少年叫吴勇?” 顾彦道:“嗯,他爹是西城伯,就这么一个儿子,万分娇惯,如今也有十七八了,也不念书,整日里游手好闲,乃是长安城之中有名的纨绔。” 云缃叶恼道:“何止纨绔简直混账!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这般龌龊登徒子,想起他方才打量我的眼神,简直就是恶心得想吐!” 顾彦道:“他如此羞辱你,我会让长安府尹按大盛律例,好好惩治惩治他的。”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这长安城怕是我八字不合,刚一回来就又遇到了麻烦。” 顾彦示意着擦完药之后的润儿出去,他过去坐在了云缃叶边上,给她顺着气道:“放心,我不会轻饶吴勇的。” 云缃叶咬着唇道:“听说他还是太子妃的表弟?” 顾彦道:“嗯,太子妃的亲生母亲吴夫人便是当今西城伯的妹妹。” 云缃叶道:“那惩处吴勇会得罪太子妃吗?我并不想得罪傅倩然。” 云缃叶多少也要为姐姐所考虑,倘若姐姐一辈子都不能出宫,那显然是不能去得罪傅倩然的。 顾彦道:“吴勇对你不敬在先,你不必忍受委屈。” 云缃叶低沉着声道:“不过若是因此得罪了傅倩然,到时候牵连了姐姐,我可是罪过,我不想与傅倩然为敌。” 顾彦揽着云缃叶入了怀中道:“吴勇言语调戏你,本就是他不对在先,傅倩然如若因此而记恨上你,那她也就不配当太子妃。” 顾彦说罢后,打了一个呵欠,“跪了一夜膝盖都伤了,你帮我也擦擦药。” 云缃叶道:“你自个儿擦。” 顾彦道:“缃叶,在你心中我连润儿都不如了吗?你帮着润儿抹药都不帮我涂药?” 云缃叶道:“润儿这一巴掌是替我挨的,而你膝盖上的伤是你自找的。” 顾彦实在困顿,又打了一个呵欠道:“昨晚罚跪一夜未眠,你陪着我午歇一会儿。” 云缃叶倒也没有拒绝,毕竟她也想要午歇了,不知是不是到了春日里的缘由,她最近倒也是犯困得很。 -- 傅家。 傅倩然在房中看着诗词,听闻西城伯老夫人与西城伯夫人前来,她连连去院子里相迎。 “外祖母,舅母,你们二人怎么来了此处?” 西城伯老夫人握住了傅倩然的手道:“倩然,你可要帮帮你弟弟啊,云氏实在是欺人太甚,先是泼了你弟弟一身的茶水,纵容她的丫鬟打了你弟弟一巴掌,这你弟弟身娇肉贵,家中人都不曾舍得打过他!云氏竟还让长安府尹将你弟弟关入了大牢之中……” 西城伯老夫人满脸焦急道:“勇哥儿从不曾吃过这般苦头,你快去求求太子殿下,快将你表弟放出大牢,将那云氏狠狠治罪!” 第七十四章 这太子妃也是当不成了 傅倩然听着外祖母一阵哭诉,便扶着西城伯老夫人坐下道:“云氏?哪个云氏?” 西城伯夫人道:“还有哪个云氏?就是给宁王世子冲喜的云氏,她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听人说她直接用茶水泼我勇哥儿,也不知着茶水有没有烫伤勇哥儿。” 傅倩然皱眉道:“这好好的,表弟怎么会与云缃叶扯上干系?” 西城伯夫人道:“这得要去问云氏!她实在是小人得志太过嚣张,以为自己是宁王世子妃就可以在长安城之中为所欲为了吗?” 傅倩然回想起前两回见云缃叶,云缃叶虽是出身市井,但也不像是蠢到会做出小人得志的事来。 至于自家表弟什么德行,傅倩然更是清楚不过,“外祖母,舅母,不管云氏出身如何,如今她便是宁王世子妃,若是勇哥儿得罪了她,我也救不了勇哥儿。” 西城伯老夫人万分焦急道:“倩然,你可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怎么会救不了你表弟呢?你可就这么一个嫡亲的表弟呐,你去求求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不会纵容云氏小人得志!” 傅倩然低声道:“外祖母,恕我无能为力。” 西城伯老夫人哭出了声道:“若是勇哥儿有个好歹,我也是活不下去了的。” “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儿,他被人泼茶水掌掴巴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这心都揪着疼,如今他在牢中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我……” 西城伯老夫人哭了一阵气喘吁吁,似都呼吸不过来。 西城伯夫人忙扶住了老夫人道:“娘。” 西城伯夫人斥责着跟前的傅倩然道:“好一个准太子妃,你四月里就要入主东宫了,是我们吴家小门小第配不上做你的亲戚了,你如今连外祖母的安危都可以不顾了!” 傅倩然听着西城伯夫人的话,只觉得委屈:“舅母,你这话说的,我何曾就是做了太子妃不顾外祖母了,勇哥儿是什么德行你们也清楚,如今他得罪的是云缃叶……” “云缃叶不过就是一个市井庶民罢了,云氏欺辱你弟弟,你都不管,可不就是不将我们吴家当做是你的亲戚了吗?” 傅倩然心中着实是委屈得很:“舅母。” 西城伯老夫人哭诉着道:“分明是那姓云的贱人小人得志欺负你弟弟,你身为即将入宫的太子妃,却不给你弟弟讨回一个公道,还放任你弟弟遭受牢狱之灾,想来是觉得我们吴家高攀不起了…… 我的阿秀啊,你走得早,如今为娘是人人可欺了,连你女儿都在欺负为娘……” 傅倩然听到外祖母哭诉起她已经走了五年的娘亲,她不禁心中有些悲戚,她含泪道:“外祖母,我去向殿下求情,求饶过吴勇这一回,但此事绝没有下一回了,吴家就勇哥儿这么一个男子,他也得改改纨绔恶习了。” 西城伯老夫人道:“你弟弟最是乖巧懂事,哪里纨绔?纵是那云缃叶小人得志得很,她竟然还说你弟弟唐突调戏她,也不想想她都多大年纪了,她一个生了孩子二十多岁的半老徐娘,你弟弟怎还会去调戏她?” 傅倩然紧皱着眉头,“调戏?竟然是勇哥儿去调戏的云缃叶?这让我如何与殿下开口求情?” 西城伯夫人见状忙上前去扶着道:“娘,你没事吧。” 西城伯老夫人捂住心口,大口喘着粗气道:“怎会没事?勇哥儿在牢中一刻就要受一刻时辰的苦,我这心也跟着揪着疼,要是阿秀还在,她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吴家唯一的后人吃这种苦头。” 西城伯夫人望向傅倩然道:“倩然啊,就算舅母跪下来求你了,你外祖母年事已高,你真的要如此不孝,要将你外祖母给逼死吗?” 傅倩然眼眸之中含着泪水,“我没有这个意思!” 老夫人咳嗽着道:“倩然,要是勇哥儿一日不出牢狱,我就一日不吃进食任何东西。” 傅倩然紧皱着眉头,道:“外祖母,我这就想法子去救出弟弟。” 傅倩然说罢后,就忙让人准备马车,前去了长公主府之中。 云缃叶午歇了一会儿,起身时,周边已经没有顾彦的踪影,小糯糯乖巧地在一旁玩着玩具,见着云缃叶醒来,就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 云缃叶抱着糯糯淡淡一笑。 银柳上前道:“世子妃,傅大小姐已经来府上两刻钟,说是来见您的。” 云缃叶忙道:“怎么不叫醒我?” 银柳道:“傅大小姐来时世子还在,他说不必叫醒您。” 云缃叶紧蹙着眉头道:“快帮我梳头,随意梳个发髻便行。” 云缃叶接过丫鬟递上来的帕子擦了一把脸,待银柳给她盘好头发后,她便匆忙去了清风苑里边待客的厅堂内。 云缃叶一入内,就见着坐着客席上吃着茶水的傅倩然。 云缃叶连连上前行礼道:“傅大小姐。” 傅倩然起身也回礼道:“世子妃。” 云缃叶笑着道:“底下丫鬟不懂事,傅姑娘来了也都不叫醒我,让傅姑娘久等了。” 傅倩然淡声道:“也不算久等,世子妃,我便就与你开门见山了,今日我前来寻你,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表弟吴勇来的。” 云缃叶笑容微顿。 傅倩然满是不好意思道:“吴勇纨绔得罪了您罪该万死,可我那外祖母年事已高,她就这么一个孙儿,平日里宝贝得不行,如今孙儿身陷囹圄,她万分焦急,我大婚在即,实在不愿再看到长辈有所闪失,还望您高抬贵手饶过吴勇这一回,待吴勇出来,我定会好好教训他一番的……” 云缃叶道:“傅姑娘,放过吴勇可以,但是他先骂我没有爹娘教养,我与你都是十五年纪丧了母亲的,若是今日有个人说你没有娘亲教养,你可能忍?” 傅倩然道:“这确实是吴勇之错。” 云缃叶又道:“他竟还言语羞辱骚扰于我,我丫鬟不忍我名节受损,打了他一巴掌,他竟还了我润儿一巴掌,小姑娘半边脸都肿胀得厉害,润儿虽说是我的丫鬟,可是她与我的亲妹妹也没有什么两样。” 傅倩然皱眉道:“待吴勇出来后,我会让他来对世子妃好生赔礼道歉的,这厮混账罪该万死,可我外祖母……唉!” 傅倩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世子妃,只当做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云缃叶示意着两边的丫鬟退下。 待房中只有云缃叶与傅倩然二人时,云缃叶开口道:“傅姑娘,您一片孝心我也明白,您是日后的太子妃,您的吩咐我不敢不尊,我也不敢说让您欠我的人情,只是我这边还真有一桩事求您,还望您日后入宫不要苛待叶姑姑。” 傅倩然忙道:“这是自然。” 云缃叶道:“那我这就去长安府衙,与府尹说一声不告吴勇了。” 傅倩然忙是松了一口气道:“多谢世子妃了。” 云缃叶低声道:“傅姑娘,您不必谢我,今日吴勇与他那帮子纨绔兄弟,一开口便就是说他乃是太子妃的表弟,想来他没少以你的名义在外嚣张,我今日撤销控告吴勇,于您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傅倩然极力忍住眼中的泪水,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又能如何呢?难道当真眼睁睁看着我外祖母死在我大婚前吗?我外祖母死在我这边,不孝的罪名下来,我这太子妃怕是也当不成了……” 云缃叶看着傅倩然,虽然她即将成为太子妃,但也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未婚夫君身边已有一个多年的枕边人,外祖家中的表弟还以她的名义在外猖獗,外祖母偏袒相护,傅倩然身为将要入宫的太子妃,也不能真能与外祖家中断绝关系,只能替表弟收拾烂摊子。 傅倩然起身道:“今日的确是我欠了世子妃一个人情,改日世子妃若是有所相求,只管开口便是。” 云缃叶想了想道:“我的确还有一事相求。” 第七十五章 去看赵璟一眼吧 傅倩然望向云缃叶道:“何事?”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道:“我准备在三月三之前开一家绣坊,我想给安然姑娘做两身衣裳,让她穿着赴宴,替我家绣坊打响个名声,不知能不能去贵府帮安然姑娘量体裁衣?” 傅倩然没想到云缃叶会提这个要求,她倒也轻笑了一声道:“自然可以,世子妃有空随时都可以来傅家寻我。” 云缃叶笑着恭送了傅倩然,又去了一趟长安府衙撤销了对吴勇的控诉。 吴勇虽是恶心,这么轻易放过他过于便宜了他。 可到底云缃叶也不想与傅倩然为难,本就是个可怜人了。 云缃叶从长安府衙里出去后,带着润儿到了一处珠宝铺子里道:“润儿,我撤了对吴勇的控诉,最为对不起的就是你,你今日随便挑选几样你喜欢的首饰,不必在乎银钱的。” 润儿忙道:“姑娘,你没有对不起我,您不必给我首饰的。” 云缃叶淡笑道:“那你当做是赏你护主有功的,别与我客气,快挑选一套你所喜欢的。” 润儿见状只挑选了一套银首饰头面,倒也不昂贵,云缃叶便做主买了一只玉镯送了润儿。 两人回府时,已是黄昏。 顾彦在清风苑之中陪着糯糯玩着秋千,见着云缃叶回来道:“你去长安府衙里撤了对吴勇的指控?” 云缃叶点头道:“傅倩然来寻过我,求我放过吴勇,她也是个可怜人,我不想为难她。” 顾彦微蹙眉道:“你倘若有对外人的三分宽容对我就好了。” 云缃叶道:“我又不是对吴勇宽容,我只是心疼傅倩然罢了,我与她同样都是十五岁就没了娘亲,也同是夫君……” 云缃叶看了一眼四周,生怕有什么暗龙卫能听去她的话,只能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云缃叶道:“而且为了一口气得罪了日后的太子妃又是何必呢?傅倩然已经够可怜了。” 顾彦道:“你都说了她是日后的太子妃,还用得着你去可怜她?” 云缃叶叹气道:“做太子妃才叫一个可怜呢,出不得宫,还有那太子……” 云缃叶又是看了一眼周围,又硬生生忍住了说着太子殿下的坏话。 顾彦见着她疑神疑鬼模样轻笑了一声,他低声道:“你不必怕得罪傅倩然的,殿下没有这般不讲道理。” 云缃叶道:“不只是怕得罪傅倩然,更是可怜她,我虽然也是母亲早逝,可我舅舅一家对我极好。 她呢,外祖母偏心孙儿纵容孙儿,我若是不愿放过吴勇,不就是在为难傅倩然吗?她难以对她外祖母有个交代,傅倩然已是够可怜了,女子何必为难女子。” 顾彦冷笑了一声道:“你就知晓可怜旁人,怎么不知可怜可怜我的?我罚跪一夜,岂不是更可怜?” “你那不是可怜,是活该。” 顾彦微蹙眉头,呵了一声。 云缃叶也不理会顾彦,就回到了屋内绣着未曾完成的红梅图。 入夜,顾彦从书房回来看着云缃叶还在绣,走到她跟前问道:“这是林师妹画的?” 云缃叶点头道:“嗯,她的画还是挺好看的。” 云缃叶不懂画作,但她懂绣花,随着这画绣出来的梅花栩栩如生。 “别绣了,日后一天绣一个时辰足够了,你连夜里都绣花,还要不要眼睛了?” 云缃叶道:“我想要在绣坊开业之前多做几身衣裳,到时候也能多赚些银两。” 顾彦道:“你缺银两吗?娘亲不是给了你好几万两?” 云缃叶道:“那未必就是我的,到时候与你和离了……” 顾彦听闻这此言紧蹙眉头,他握紧着云缃叶的手道:“你一日不提和离是不是就难受?” 不等云缃叶说什么,她便被顾彦拉入了怀中堵住了唇瓣。 顾彦将云缃叶给抱起走到了床榻跟前,顾彦将云缃叶放在床榻上,低声道:“日后别提再和离了。” 云缃叶看着顾彦不老实的眼神与手,冷声问道:“你腿不疼了?” 顾彦轻笑着道:“我就知晓你还是心疼我的。” 云缃叶道:“谁心疼你了,我只是……” 顾彦俯身堵住了云缃叶的红唇,掩耳盗铃,只当她是心疼自己罢了。 云缃叶被吻了一会儿,便反客为主起来。 顾彦讶异于云缃叶的主动,毕竟在江南情到深处时,她也甚少有这般主动。 云缃叶见着顾彦箭在弦上时,在顾彦不设防时,却是伸手用力地推开了顾彦,“你不是说回长安就让南安来对我道歉吗?南安何时过来对我道歉,你何时才能碰我。” 顾彦猝不及防被云缃叶推入了床下,他气笑了道:“云缃叶,你是不是想要下半辈子守活寡?” 云缃叶冷哼一声,背对着向顾彦。 顾彦无奈叹了一口气,“明日我就让南安来对你道歉。” 云缃叶只装作已是熟睡。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去了里边的浴池之中。 -- 翌日一早。 云缃叶醒来又是辰时了,她已经习惯这么迟起了,倒也不想改过来了。 洗漱穿戴好之后,云缃叶就开始着绣花。 糯糯过来时,见云缃叶在绣花,也不吵不闹地就在云缃叶边上玩着,待云缃叶歇息时,她就拉着云缃叶出去玩荡秋千。 云缃叶陪着糯糯荡秋千时,顾静玉领着南安郡主前来。 “嫂嫂。” 云缃叶看向了顾静玉身后的南安郡主,她只看了一眼南安,就让曹奶娘就糯糯抱下去。 南安郡主上前朝着云缃叶福身道:“对不起,那日是我太过于担忧我兄长的病情,口不择言,我知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也认识多年了,在江南时也曾是一起玩过的,我那日是猪油蒙了心。” 云缃叶望向着南安郡主道:“我根本就没有贪图过什么富贵,在踏足长安那一日,我才知晓顾彦这厮是长公主之子,他先前都瞒着我!当初若是知晓你哥哥是楚王世子,我则是更不愿意嫁,齐大非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若不是顾彦瞒我身份,且他对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会违背誓言。” 南安郡主低头道:“是我冤枉了你,可是我实在是担忧我哥哥的病情,初一到如今都二十了,我兄长已经是瘦骨嶙峋了……求你了,去看我哥哥一眼吧。” 顾静玉睁大着眼眸道:“不行!” 南安郡主眼神只看向着云缃叶道:“我哥哥他真的很在乎你,这些年来我爹没少逼他娶妻,他都不愿意,他这些年不来江南找你,是因为他也想在朝中做出一番功绩来,可求得圣旨赐婚……” 云缃叶望向南安郡主道:“如今说这些也都是枉然,你劝他好好治病吧。” “云缃叶,你当真就这么心狠吗?”南安郡主眼眸含泪道。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嗯。” 南安郡主握紧着手道:“云缃叶,倘若我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 顾静玉皱眉道:“什么叫做不饶我嫂子?你今日可是来赔礼道歉来的,你哥哥生病与我嫂子有何干系?赵璟表哥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南安郡主深呼吸一口气,只盯着云缃叶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不愿意去看我哥?” 第七十六章 去东宫讨回公道 云缃叶看向南安郡主点头应道:“是。”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云缃叶对赵璟本就没什么男女之情,但倒不如这会儿断得干干净净。 何况已答应了顾彦不去看赵璟,也不能给顾彦留有什么把柄。 南安郡主皱眉道:“我知晓了。” 说罢后,南安郡主便就转身而走。 云缃叶望着南安郡主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顾静玉抬眸看了一眼云缃叶道:“嫂嫂,哥哥是让南安姐姐来给你赔礼道歉来的,谁知她竟是如此,你不要怪我哥哥……” 云缃叶笑了笑:“嗯。” 顾静玉松了一口气。 云缃叶入房中继续绣花,顾静玉在旁看着云缃叶所绣的红梅图道:“这红梅甚是好看呢,绣在银白缎上,真像是雪中红梅。” 云缃叶淡淡轻笑:“也是林姑娘画得好。” 顾静玉诧异得看向云缃叶道:“这画是林姐姐画的?” 云缃叶轻笑着点头道:“嗯。” 顾静玉望着那副画作,的确是有点林薄蓝的画风,顾静玉又陪着小糯糯玩了一会儿。 房中燃着炭火盆,一副岁月静好。 外边银柳匆忙进来禀报道:“姑娘,西城伯府老夫人与伯夫人前来,指名要见您。” 顾静玉道:“西城伯?让她们进来吧。” 云缃叶将针放在一旁,便就随着顾静玉一起去客堂见客。 云缃叶想着西城伯老夫人前来应当是为昨日吴勇之事赔礼道歉来的,可哪知刚到会客厅,就见西城伯夫人就怒气腾腾望着自己,毫无半点歉意。 西城伯老夫人满布皱纹的手指着云缃叶道:“云氏,你赶紧把你那打了我勇哥儿的小丫鬟给交出来!” 顾静玉皱眉道:“吴老夫人,此处是长公主府,可不是你们可以大呼小叫的地方,何况我嫂嫂还是宁王世子妃,更不是你可以用手所指的。” 西城伯老夫人对着顾静玉倒是恭敬有加:“静玉郡主,您是不知道云氏她小人得志有多嚣张,她无缘无故泼了我勇哥儿一身茶水,还让她的贱婢掌掴我勇哥儿巴掌,今日我必定要砍了那贱婢的手为我勇哥儿报仇!” 云缃叶嗤笑了一声,她着实没想到自己为了不为难傅倩然,饶过吴勇这么一回,惹来的却是吴家的变本加厉。 顾静玉还真不知晓昨日之事,但她依旧是维护着云缃叶道:“西城伯老夫人好大的口气,我家嫂嫂岂是任由你骂小人得志的?” 西城伯老夫人皱眉,这怎么与传言之中不一样?坊间都说云缃叶身份低微,甚至连女儿都没有配允许姓顾,怎顾静玉这般维护云缃叶? 不过顾静玉维护也无用,勇哥儿既然从牢中放出来,可见傅倩然在东宫之中的地位。 想到此,西城伯老夫人冷声道:“今日若是云氏你非要维护那个贱婢,那老身也要将这件事情捅到陛下跟前,让陛下给一个公道。” 云缃叶看着怒目圆睁瞪着自己的西城伯老夫人,倒是笑了一声,“昨日我看在傅姑娘的面上饶过吴勇一回,你们若是真要将此事告知陛下,那我可就不会轻饶了吴勇。” 西城伯老夫人皱眉道:“还你不轻饶?你这个庶民一朝嫁入公主府飞上枝头变凤凰,还真以为在长安城之中是可以任你所为了吗?” 顾静玉皱眉道:“来人,将这两人给赶出去,长公主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之地!” 西城伯老夫人被一个小辈喊阿猫阿狗,紧皱着眉头道:“静玉郡主,你也要这般是非不分吗?这云氏根本就不配入你们长公主府大门。”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顾静玉着急忙慌地吩咐着两边的婆子道:“我嫂嫂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你可别再给我胡说!快将她们拖出去!” 见着婆子将西城伯府两位夫人拖出去之后,顾静玉望向云缃叶道:“嫂子,你别生气,等娘亲回府后,我找娘亲告状。” 云缃叶轻笑道:“不必了,我也没怎么生气,只是怕他们不会罢休。” 顾静玉道:“皇帝舅舅可是最为明理的。” -- 傅家之中。 傅倩然听着人说西城伯老夫人前来求见,她有的便是惧意。 一去庭院,果真看到了哭哭啼啼的外祖母,“外祖母,勇哥儿不是被放出牢狱之中了吗?” 西城伯夫人道:“岂是放出牢狱之中就够了的吗?他被挨打的一巴掌就这么算了嘛?少不得要让云氏砍了她那个贱婢的手,才能给我勇哥儿解气!” 傅倩然紧皱眉头道:“此事本就是勇哥儿不占理,也亏得云缃叶为人大度又不愿得罪于我不计较,你们竟还想要她婢女砍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西城伯老夫人道:“怎么就是勇哥儿不占理了?勇哥儿怎么着也由不得一个贱婢打他的巴掌,人家都欺负到表弟头上来了,你这个太子妃都不能给你表弟讨一个公道?” 傅倩然手握紧着拳头道:“外祖母,公道就不在勇哥儿这边。” 老夫人哭喊着道:“你就这么一个表弟啊,这是我们吴家唯一的血脉啊,你就任由他被贱婢打巴掌而不管不顾?阿秀若是在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唯一的侄儿如此被一个商户女的卑贱奴婢欺辱!” 傅倩然不禁头疼:“外祖母。” 西城伯夫人道:“倩然你去求求太子殿下,为你弟弟再讨回一个公道,否则传出去你弟弟任由一个奴婢掌掴,日后你弟弟如何撑得起伯府家业?” 傅倩然闭上眼眸道:“恕我无能为力。” 西城伯老夫人怒斥道:“无能为力?外祖母从不求你什么,唯一所求不过是让你给你弟弟找回一个公道你都不愿吗?哎哟,哎哟……我还不如趁早去见你娘,问问她可知自己生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傅倩然满眼泪水道:“外祖母,您为何要这么逼我?” 傅倩然紧咬着下唇,眼泪不断垂落。 “是我们在逼你吗?分明是你在逼我们。” “外祖母,舅母。”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西城伯老夫人见着进来的傅明道:“明儿,你看看你妹妹,连你表弟的公道都不愿意找回,你表弟被云氏的贱婢所打巴掌,让她去找殿下讨个公道她都不愿。” 傅明皱眉看向傅倩然道:“妹妹,我们就勇哥儿这么一个表弟,你怎连他被贱婢所欺辱都不管。” 傅倩然道:“哥,这本就是勇哥儿的错……” 傅明道:“纵使是勇哥儿的错,也由不得一个婢女打人,你随我去一趟东宫给勇表弟讨还一个公道。” 傅倩然紧皱着眉头,“哥。” 傅明瞪了一眼傅倩然道:“你不愿意去?你难道想大婚前流出不孝外祖母的名声?” 傅倩然咬着唇瓣,紧闭着眼眸,终究只能是随着傅明前去东宫。 -- 东宫内。 赵珵望着跟前的谢时安道:“璟弟的病情如何了?” 谢时安叹了一口气:“不大好,人都瘦成皮包骨了。” 赵珵紧蹙着眉头道:“为了一个云缃叶把自个儿折磨成这样,也就这么一点出息,等会你从东宫库房之中搜寻些药材给他送过去。” 谢时安应道:“是。” 赵珵道:“云缃叶怕不是习得了南疆蛊虫之术,赵璟对她情根深种也就罢了,就连顾彦也都为了她连朝堂政事都不顾了,竟还陪着她去了洛阳多日才归,三年元宵节都没有与姑姑姑父团聚,好不容易回来了,他竟连元宵节都是去洛阳过的。” 谢时安淡笑了一声,“表嫂她定是有过人之处,才会得楚王世子与彦表哥如此看重。” 赵珵抬眸直视着谢时安道:“你这年纪也不娶妻,也不曾听闻过你赞赏哪个女子,这还是头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赞扬女子,你可不要也喜欢上了云缃叶。” 谢时安笑意微顿,只淡声道:“殿下,兄弟妻,不可欺,这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第七十七章 对宁王世子深恶痛绝 “殿下。” 李泉进来殿中禀报道:“傅明与傅大姑娘求见殿下。” 谢时安听得傅大姑娘几字,忙躬身道:“殿下,我就先行告辞了。” 赵珵嗯了一声。 谢时安出了东宫大殿,恰巧见到前来的傅明与傅倩然,傅倩然的眼眶微红似哭过一般,谢时安不由多看了两眼。 触及到傅倩然投过来的目光时,他忙移开了眼眸。 傅倩然见着谢时安躲闪的眼神,轻咬下唇,进了大殿之中,“妾拜见殿下。” 赵珵垂眸看向傅倩然与傅明二人,“起来吧,你们来此有何事情?” 傅明开口道:“殿下,宁王世子妃云氏纵容她的婢女殴打我表弟吴勇,还不愿交出她的那个贱婢丫鬟,望殿下主持公道。” 屏风后边,叶婉禾听到大殿内传来的声音,她便紧皱着眉头。 赵珵道:“云缃叶身边的丫鬟殴打吴勇?一个小丫鬟还能动手殴打一个男子?” 傅明道:“是掌掴了我表弟一巴掌,这实乃是奇耻大辱,望殿下做主。” 赵珵声音不怒自威道:“你们将东宫当做了什么地方,一个丫鬟都要让孤来处置?” 傅明听着赵珵凌然的声音,忙道:“殿下,此事本不该来打扰你,可是,可是那云缃叶嚣张得很,她甚是维护她的那个丫鬟……” 赵珵冷冷垂眸看着下首的二人。 傅倩然不敢抬眸去看赵珵,她忙道:“是我们叨扰殿下了,这就告辞。” 傅倩然忙示意着傅明离去,傅明见太子发怒,倒也不敢再留在东宫。 傅明出宫后就冷冷地看向了傅倩然道:“殿下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你吗?” 傅倩然低声道:“殿下他到底也是一国储君,我们让他去惩治一个小丫鬟,本就是不大像话。” 傅倩然出宫后倒是缓了一口气,这殿下不愿管这事,她也算是给外祖母有一个交待了。 大殿内。 叶婉禾听着脚步声走远,去了茶房内泡了一杯茶端给了赵珵道:“殿下。” 赵珵从叶婉禾手中接过茶杯,冷声道:“傅家将东宫当做什么地方了,惩治丫鬟这种小事都来孤跟前?傅倩然竟也是这般不懂事?” 叶婉禾不敢说什么,她心中有些担忧云缃叶,好不容易回来长安了,怎么就惹上了那长安城之中有名的纨绔呢? 赵珵抬眸看向了叶婉禾道:“云缃叶倒也是嚣张得很,有其主必有其仆,她掌掴顾彦多回,身边的丫鬟也有样学样了去。” 叶婉禾微惊道:“缃叶掌掴宁王世子?不会吧?” 赵珵道:“顾彦虽涂了药膏,可那脸上印子哪里是如此好遮掩的?远些瞧不见,走近些便能看到他脸上的手指印。” 叶婉禾道:“打是亲骂是爱,夫妻之间若是连打骂都没有了,说不准还真就没了夫妻感情了。” 赵珵转着手中的茶盏,抬眸看了一眼叶婉禾,眼里的情绪不明。 叶婉禾意识到自个儿许是说错了话,忙低头不语,近来的太子殿下着实有些奇怪。 自己也摸不透他的想法,还是少说些,以免惹恼了他。 -- 长公主府之中。 云缃叶又是绣了一下午,总算是将红梅图给绣完,这红梅图绣的她脖颈眼睛都累得很。 小糯糯见云缃叶转着脖子,她忙上前给云缃叶敲打着肩膀,小手捏的有模有样。 云缃叶将小糯糯抱在怀中道:“谢谢糯糯。” “世子妃,长公主让您去一趟堂屋内。” 云缃叶便抱着糯糯去了堂屋内。 进了堂屋,云缃叶便朝着上首的长公主与宁王行礼,“爹爹,娘亲。” 云缃叶行完礼后,便与糯糯去了顾彦边上。 堂屋之中还有一个云缃叶不认识的男子。 那男子见到云缃叶前来忙躬身道:“世子妃,吴某教子无方,冲撞了世子妃,吴某定当回去好好教训孽子!这是我们西城伯府的歉意,还望世子妃莫要介意,饶了我家勇儿这一次。” 云缃叶听着跟前男子之语,想来他就是西城伯了。 顾彦道:“昨日我内人已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念在傅大姑娘的颜面上轻饶过吴勇,你们却是越发得寸进尺,今日老夫人与夫人前来长公主府找我夫人闹事,那这调戏世子妃的牢狱之灾定不能宽恕。” 云缃叶拉了拉顾彦的衣袖,“我都答应了傅倩然……” 顾彦道:“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上首的谢知萱开口道:“西城伯,你家吴勇年岁也不小了,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敢对我儿媳不敬言语冒犯,让他坐几日牢,已是我开恩。” 西城伯忙诚惶诚恐应下道:“是,长公主。” “下去吧。” 西城伯忙是拱手告退。 云缃叶抬眸看向着顾彦。 谢知萱看向云缃叶道:“缃叶,我与你说过,你既是我家人,不必顾忌着外人而让自己受些委屈。” 云缃叶低头道:“娘,我其实也是觉得太子妃处境艰难而已。” 谢知萱道:“倩然她糊涂,这么纵容表弟,最终害得只会是她自己,此事公事公办才是对她好,太子殿下已是说过不会管此事,西城伯老夫人再为难倩然,也是无用功。何况我也提点过西城伯了,他会约束家中人不再去为难倩然的。” 云缃叶应道:“是。” 翌日一早。 云缃叶便就早早起来,拿了量身用的尺便去了一趟傅家,求见傅倩然。 云缃叶进了傅倩然院落里,她倒也醒来了。 “世子妃,你怎么来了?”傅倩然眼睛微肿道。 云缃叶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都答应你放出了吴勇,这又……” 傅倩然忙道:“你可用不着与我说不好意思,此事也怪我外祖母与祖母不愿罢休。” 云缃叶小声道:“那我还可以给傅二姑娘做衣裳吗?” 傅倩然笑了一声,“我命丫鬟去请她过来,世子妃在院子里稍坐一会儿。” 云缃叶在院中石凳上落座,看着傅倩然的花园景色极好,这会儿茶花开着正艳丽,“此处的院落风光有点像是江南园林。” 傅倩然道:“世子妃是从江南来的?听闻江南的春光很美。”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嗯,我是从永兴城而来,再过一个月,永兴城湖畔两岸花开柳树抽芽,正是游湖的好风光。” 傅倩然叹息道:“只可惜我今生难得一见了。” 云缃叶听着傅倩然的叹息,眼露同情,嫁给太子日后虽是贵为六宫之主,但也不能再随意出宫,自由自在。 云缃叶轻笑道:“等顾彦有空了,我让他画一副江南春光游湖图,您也能瞧一瞧。” 但云缃叶可直呼宁王世子大名,千金难求的宁王世子画作,在她口中也是这般容易,想来他们也是夫妻情深的。 傅倩然心生羡慕道:“你与世子二人夫妻恩爱鹣鲽情深,真让人羡慕。” 云缃叶道:“我与顾彦可没有夫妻恩爱之说。” 傅倩然道:“嗯?” 云缃叶也知不可交浅言深的道理,没与傅倩然说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她淡淡一笑道:“你不必羡慕我,等你成亲之后,也必定能夫妻恩爱……” 傅倩然微微泛红的眼眶看向着云缃叶,只是苦涩一笑。 “姐姐,你这么早就来叫我有何事?” 傅安然打着呵欠前来,见到云缃叶微蹙眉:“你回来了?坊间传言不是说你带着孩子跑走了吗?我白高兴了一场。” 云缃叶:“……” 傅倩然瞪了一眼傅安然,解释道:“世子妃,你别误会,我这妹妹如今对宁王世子已是深恶痛绝不再喜欢,她高兴的是宁王世子妻离子散而已……不是……” 傅倩然又觉得解释倒不如不解释。 云缃叶听到此言笑了笑。 傅安然道:“我先前的确是喜欢过顾彦,不过那是因为我长了这天下第一的美貌,不想嫁给寻常丑陋的男子浪费我这副容貌,满大盛朝也就顾彦那张脸勉强与我相配,偏他不长眼睛,竟然还说我不如你美!” 傅倩然无奈道:“傅安然,你说话过过脑子。” 云缃叶轻笑道:“安然姑娘说得是,顾彦就是不长眼睛。” 傅安然道:“如今我发现谢时安长得的确也是不错的,除了他娘亲的出身低了些,但细想想他娘亲出身低些也不是没有好处,嫁过去也不会摆婆婆的谱,倒是一门好姻缘。” 傅倩然听着傅安然不动脑子的话语,还是在云缃叶跟前毫无顾忌地说着,忙走到了傅安然身边狠狠地踩了一脚。 傅安然吃痛,“姐姐,你踩我做什么?” 傅倩然道:“世子妃想要给你做身衣裳,你让她给你量下身子。” 傅安然眨着眼眸望向云缃叶,“你给我做衣裳不是想害我吧?我虽在去年还对宁王世子心存些幻想,可如今是真的对他没有半点心思了,你用不着善妒来对付我。” 傅倩然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云缃叶道:“妹妹她脑子不好,她所说的胡话还望世子妃莫要见气。” 云缃叶笑了笑道:“安然姑娘,我没想害你,只是想要看看我做的衣裳穿在第一美人身上是什么模样。” 第七十八章 您就去与夫人认个错吧 傅安然被夸奖貌美甚是愉悦,虽还有些疑虑云缃叶是不是要害她,但终究还是没有拒绝,任由云缃叶给她量体裁衣。 云缃叶给傅安然量好了尺码,又望向了傅倩然道:“傅大姑娘,我能不能也给你做一身衣裳?” 傅倩然轻笑着道:“自然可以,那就劳烦世子妃了。” 云缃叶道:“不算劳烦。” 云缃叶上前帮傅倩然量着身躯,记下是几尺后,便收回了手中尺子道:“那就不打扰两位姑娘了,我先行告辞了。” “世子妃慢走。” 傅安然望向云缃叶离去的背影,小声对着傅倩然道:“她当真不是要害我们的?” 傅倩然道:“她要害你,也不会用这般拙劣的手段,倒是你,说话没个把门的,都要嫁人了,就你这性子若是嫁过去,家中有个严厉些的婆婆,再给你来几个厉害的妯娌小姑子,这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傅安然道:“所以我先前挑中顾彦,便是因为长公主为人和善仁慈,静玉公主机灵可人,又没有妯娌,偏偏顾彦那厮眼神不好,竟觉得我不好看! 如今想来你所说的谢时安的确也是不错的,他家中就他一个儿子,连小姑子都没有呢,婆婆出身低微了些,也管不到我头上来,谢时安长得也算是俊朗,并不比顾彦差多少。” 傅倩然只是淡淡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云缃叶离了傅家之后,去了一趟锦绣街查看商铺。 家具入内,商铺已是初见雏形。 苏湛也帮她找了十余个绣娘过来,云缃叶看了她们所绣的手帕,最终只留有了十人,谈好了每月的月俸银两,云缃叶便将花样给了她们,让她们先去绣起来。 在绣坊之中忙活了一日。 夕阳斜下,云缃叶听到糯糯的哭声,忙走到门口,就见着顾彦抱着小糯糯而来,小糯糯脸上梨花带雨好生可怜。 “娘亲!” 云缃叶忙上前将糯糯抱在怀中道:“糯糯。”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怎么让糯糯哭得如此厉害?” 顾彦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今日一整日不在府中,糯糯从早上一直念叨着你,直到我归去她见着娘亲还没有归来,哭得极为厉害,你要开绣坊也罢,但你不能连糯糯都不管不顾。” 云缃叶听着顾彦的指责,紧皱着眉头,也不想和顾彦多过于争吵。 云缃叶只低声哄着糯糯道:“不哭,娘亲是不会抛下糯糯的。” 糯糯双手紧紧地环着云缃叶的脖颈,“娘亲,呜呜呜。” 云缃叶亲了亲糯糯的小脸蛋,抱着糯糯上了跟前的马车。 顾彦紧跟着上了马车,他见着云缃叶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皱眉道:“你又生什么气?” 云缃叶不理会顾彦,只低头与糯糯说着话,“糯糯以后想娘亲了,可以告诉曹奶娘,让曹奶娘带着糯糯来找娘亲,不要哭得这么厉害,知道吗?” 糯糯乖巧地点点头,“娘亲。” 云缃叶将糯糯紧搂在怀中。 这段时日,许是她常与顾彦争吵,又是全然陌生的环境,糯糯难免会更为粘着自己。 一路上,云缃叶没有理会过顾彦半分。 直到回到了清风苑之中,糯糯也渐渐睡着了,云缃叶带着糯糯回了她的房间,将糯糯放在了床榻上。 顾彦道:“曹奶娘,将糯糯抱去侧院里。” 云缃叶道:“不必了,这些时日糯糯与我睡。” 顾彦紧皱眉头看向云缃叶,“糯糯和我们睡有所不便。” 云缃叶低声道:“你若是觉得不便,你大可回你的房间睡去。” 顾彦道:“这就是我的房,我还回哪个房去?” 云缃叶道:“那你就去书房睡。” 顾彦示意丫鬟们都下去,房中只留有他与云缃叶二人。 顾彦冷声道:“来长安也快两个月,你时不时的与我争吵生气这日子过得有意思吗?今日你又是生什么气?就因为我指责你对糯糯不管不顾?” 云缃叶道:“你还知道我为何生气?你凭什么指责我对糯糯不管不顾?” 顾彦道:“今日糯糯哭得如此之惨,可不就是你光顾着绣坊,让糯糯白白等了你一日吗?说你不管不顾有错吗?” 云缃叶道:“我开绣坊是为了挣银子,我所挣来的银子日后都是给糯糯的!” 顾彦紧皱着眉头道:“我们家中需要你抛头露面去挣银子吗?我家银两就是让糯糯挥霍无度十辈子,都挥霍不完,你所谓的挣银子不过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与我和离罢了。” 云缃叶道:“你知道就好。” 顾彦心中一股子无名火,“你就这么厌恶我?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有三年夫妻感情。” 云缃叶呵了一声,“这话不该我来说吗?我以为我们至少三年夫妻感情,你心中却是半点都不在乎我,你将我当做什么了?” 顾彦道:“谁不在乎你了!” “你的所作所为是在乎我的模样?”云缃叶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顾彦道:“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我的夫人,倒是你,自从来长安后,不说和离的日子才是屈指可数,我在你心中才什么都不是!” 云缃叶怒声道:“对,你在我心中什么都不是,你滚!” 顾彦见着云缃叶越发气恼,紧皱眉头,“我对你也已经算是低声下气了,这一次错不在我,我不会再没有底线来哄你对你道歉,这一次该是你与我道歉。” 说罢后,顾彦便气恼地拂袖离去。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还自己与他道歉? 做什么白日梦呢。 他凭什么指责自己对糯糯不管不顾? 论陪糯糯的时辰,她比之顾彦可不知多出多少,就今日忙着挑选绣娘而忽略了糯糯,他便来指责,顾彦哪里有资格指责自己? 云缃叶将顾彦抛之脑后,记下了傅倩然傅安然两姐妹的身量后,她便拿着纸笔将心中的构思画于纸上。 亥时三刻,夜深人静。 清风苑书房之中的顾彦辗转难眠。 顾彦起身唤着外边的小厮青茗,“云缃叶就没有来过书房寻我?” 青茗低声道:“没有。” “主子,要不然您就去与夫人认个错吧?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对夫人认错并不是没骨气。” 顾彦紧蹙着眉头道:“这一次我绝不对她认错,先前就是太惯着她了,反而惯得她恃宠而骄,动不动就因为一句两句话而生气,这一次我要是对她低头我就是她孙子!” 青茗小声道:“那可不就是差辈分了吗?” 顾彦怒瞪了一眼青茗,“下去。” 第七十九章 连着四日都歇在书房了 云缃叶这一连几日都是在房中给傅家两姐妹做衣裳,倒也不出院落。 只是偶尔做的眼睛乏累了,就带着糯糯在清风苑内赏赏花,这会儿已有不少花儿含苞待放。 这几日没有见到顾彦,可谓是身心舒畅了不少。 快出正月了,这天也算是渐渐回暖了,白日里都可以春装了。 天气回暖,长安城之中各式宴会便多了起来。 云缃叶也收到了不少宴会请帖,她问过顾静玉可不去之后,也并未打算前去,毕竟离绣坊开业也没多少时日了,她要好好赶制衣裳。 赶制了三日,云缃叶做好了一身衣裳,她甚是满意。 一旁的润儿小声道:“姑娘,姑爷已经连着四日都歇在书房了,没有来过您房中呢。” 云缃叶抬眸看向润儿,笑道:“怎么?你想顾彦了?” “姑娘!”润儿道,“奴婢可不会想他,只是有些担忧您……” 云缃叶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好担忧的,顾彦不在我跟前,我反而胃口都好些。” 润儿小声道:“姑娘,你当真不伤心吗?姑爷他这一次竟连认错都不愿了。” 云缃叶道:“心早就被伤透了,这会儿他不在我跟前,我反倒是开心。” 清风苑书房之中。 顾彦拿着一串糖葫芦递到了糯糯跟前道:“想吃糖葫芦吗?” 糯糯不住地点头。 顾彦捏了捏糯糯的小脸蛋道:“你吃了这串糖葫芦之后,夜里的时候就与你娘亲说想爹爹了,哭喊着要爹爹,明白吗?” 糯糯点着小脑袋,眼睛全在顾彦手中的糖葫芦身上。 顾彦道:“你先给爹爹看看怎么哭着要爹爹?” 糯糯两只小手握成拳头,放在眼睛上边,哇得一声哭出来:“要爹爹……” 顾彦笑了笑道:“糯糯真聪慧,你要是让你娘来找爹爹,日后我天天给你买糖葫芦吃。” 糯糯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 顾彦在糯糯吃完糖葫芦之后,给她擦了擦唇边沾染的糖屑,“记得在娘亲跟前哭着要爹爹。” 糯糯点着脑袋,“要爹爹。” 顾彦揉了一把糯糯脑袋上的小揪揪,“去吧。” 顾彦望着糯糯的背影,云缃叶她还真够能沉得住气的,这都已经是第五日了,她都不曾前来认错。 他就等着看云缃叶还能忍多少时日。 云缃叶绣完了一身满意的衣裳,正是开心之际,这几日忙着做衣裳都没有好好陪伴糯糯,云缃叶正打算找糯糯一起放纸鸢,却不见糯糯。 云缃叶找了一会儿,便见糯糯从书房的方向而来,云缃叶将糯糯给抱起道:“你去见你爹爹了?” 小糯糯点着脑袋道:“糖葫芦。” 云缃叶微皱眉看了一眼糯糯身后的曹奶娘道:“顾彦竟然让你在饭前吃糖葫芦?” 曹奶娘在一旁低下了头。 云缃叶道:“好个顾彦,他自个儿对糯糯才是不管不顾,哪里能饭前给孩子吃糖葫芦?” 小糯糯见着云缃叶生气了,便忙道:“宝宝,吃饭饭的。” 云缃叶笑了笑:“糯糯,要玩纸鸢吗?娘亲给你做一个纸鸢?” 小糯糯不解纸鸢是什么,但听到云缃叶说要给她做纸鸢,她便点头想要玩。 云缃叶将小糯糯放下后,便开始与几个丫鬟一起做好了一只纸鸢,云缃叶让糯糯随意在纸鸢上边涂画。 绕好线后,云缃叶便与丫鬟几人合力将纸鸢放飞。 糯糯看着天上的纸鸢,“玩。” 云缃叶蹲下身子让糯糯拉着纸鸢的线,云缃叶拉着糯糯的小手,让她感受着纸鸢随着她手中的线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糯糯笑着道:“小姑姑……” 云缃叶轻笑道:“糯糯想要与小姑姑一起玩?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和小姑姑一起玩,我们明日再做一只更大点的纸鸢好不好?” “好。”小糯糯开心道。 云缃叶将纸鸢收回,便带着糯糯去用膳,糯糯的胃口倒是不错,吃了糖葫芦之后,还能吃得下不少饭。 用膳之后,云缃叶便又开始缝制衣裳,她一边绣着衣裳,一边教着糯糯认丝线的颜色。 直到戌时,糯糯有些犯困,云缃叶就抱着糯糯上了床榻入睡。 糯糯用小手揉着眼睛道:“呜呜,要爹爹,爹爹。” 云缃叶微皱眉,糯糯以往入睡时可不会黏着顾彦,她略有些伤心道:“糯糯想要爹爹吗?” 糯糯呜呜地哭着,“要爹爹。” 云缃叶道:“好吧,我让奶娘带你去见爹爹。” 云缃叶喊来曹奶娘,“你抱着糯糯去寻世子吧。” 曹奶娘:“……” 世子教糯糯哭着要爹爹,应当是想要云缃叶去找他的。 云缃叶抬眸看向曹奶娘道:“怎么了?” 糯糯还在一旁假哭着道:“要爹爹。” 云缃叶看了一眼糯糯只打雷不下雨,笑了一声,“润儿,你带着糯糯去找顾彦,糯糯既然哭着要他,今日就让顾彦好好带睡糯糯,你把糯糯放下后就离开。” 云缃叶又对着曹奶娘道:“曹奶娘,你这段时日照顾糯糯辛苦了,今夜你好好休息。” 云缃叶便将假哭的糯糯递给了润儿。 润儿抱过糯糯便将糯糯送到了清风苑前院的书房之中。 顾彦还未曾睡下,他本是在看公文的,只是不自觉地在旁的纸张上勾勒出了云缃叶的画像。 青茗忙入内道:“世子,润儿姑娘带着糯糯小郡主来了。” 顾彦道:“只有润儿,世子妃没来?” 青茗摇了摇头,“没。” 顾彦不禁皱眉,他听到糯糯哭声,走到门口就见着润儿将糯糯给放下。 润儿语气不善道:“姑爷,糯糯哭着要你,我家姑娘说了,今夜就由你带睡糯糯。” 润儿对着顾彦说罢后,柔声对着糯糯道:“糯糯,再见。” 小糯糯看着跟前的顾彦,眨着眼睛。 顾彦抱起小糯糯,紧皱着眉头,他抱着糯糯进了书房内,“今夜糯糯就跟爹爹睡,不要娘亲,我看她能再坚持几日。” 小糯糯已是犯困,哼哼唧唧起来。 顾彦也知小糯糯是困了,但他从未哄睡过小糯糯,哄睡糯糯一般都是奶娘与云缃叶所为。 顾彦抱着糯糯在房中走了一圈又一圈,她都还是哼哼唧唧不愿入睡。 顾彦抱着糯糯一直转圈哄了大半个时辰,糯糯才睡着,顾彦也累得躺下陪着糯糯入睡。 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好的顾彦,本就难以入眠,还时不时被糯糯踢一脚,两岁小孩的睡相可谓是一塌糊涂。 约摸着丑时,顾彦好不容易睡了过去,没过一会儿便被糯糯的哭声给吵醒了。 顾彦困得很,还只得先抱起在哭得糯糯:“怎么了?” “娘亲,宝宝要娘亲。” 顾彦劝道:“乖,睡觉,爹爹与娘亲是一样的。” “呜呜呜,宝宝要娘亲。” 顾彦困得要命,被糯糯的哭声吵得有些烦躁,转念一想倒是一笑,困意毫无:“对,是糯糯想要见娘亲,可不是我想去见她的。” 第八十章 不要太恃宠而骄 丑时,屋外春寒料峭,顾彦脱下自个儿的氅衣将糯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带着糯糯回了房中。 屋内一片寂静,在外屋守夜的丫鬟雪雁听到开门的动静,忙起身。 透过房中微弱的烛光看向来人,雪雁忙道:“世子。” 顾彦道:“你出去吧,不必再有人进来屋子里守夜。” 雪雁应下道:“是。” 顾彦抱着糯糯进了卧房内屋,点燃了房中的小灯。 糯糯哼哼唧唧道:“娘亲。” 顾彦抱着糯糯掀开了床帐,帐中的云缃叶倒是没心没肺睡得香甜得很。 糯糯见到云缃叶,忙不迭地过去紧搂住了云缃叶,呜呜地哭喊着:“娘亲。” 云缃叶被糯糯的哭声给惊醒,忙起身,见着哭泣的糯糯抱在怀中安慰:“糯糯。” 糯糯在云缃叶怀中哭得越发厉害。 云缃叶抱着糯糯哄着,她斜眼看向了一旁站着的顾彦:“你对糯糯是又管又顾,怎么连带睡糯糯都不行?” 顾彦微皱眉头摸了摸鼻子道:“糯糯想你了。” 云缃叶见糯糯哭得有些厉害,忙抱着糯糯好一会儿安慰。 又轻声用永兴城的方言唱着摇船童谣,糯糯终于又是熟睡了过去。 云缃叶将糯糯放在了自个儿的身侧,见着顾彦要睡在她边上,云缃叶便直皱眉头。 顾彦将手放在了云缃叶的腰肢上,将她揽入了怀中。 云缃叶轻蹙眉头道:“你回书房去!” 顾彦搂紧着云缃叶的腰肢:“糯糯想你了。” 云缃叶道:“所以我让你一人回书房。” 顾彦紧皱着眉头,“云缃叶,我来此已算是给你一个台阶下了。” 云缃叶道:“我需要你给我台阶吗?” 云缃叶说罢后,就背对着顾彦。 顾彦无奈地靠近着云缃叶耳畔处低声道:“我也想你了,这一次算我错了。” 罢了,正如青茗所言,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对自家夫人低头并非算是没有骨气。 云缃叶气笑了道:“什么叫做你错了?本就是你的错。” 顾彦皱眉道:“你日日想着与我和离,还是我的错了?” 云缃叶道:“若不是你有错,我会日日想着和离吗?”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已是好几日都没有好好熟睡了,今日还要去上早朝,你让我在你身旁安耽地睡一会儿。” 云缃叶冷哼了一声道:“这是你认错的态度?” “云缃叶,你不要太恃宠而骄。” 云缃叶听着顾彦之语,轻呵了一声道:“恃宠而骄?我需要你的宠吗?你是不是又想要在我跟前摆你宁王世子的谱了?” 顾彦无奈地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不该说你对糯糯不管不顾,我知晓这世间没有人比你更在乎糯糯。” 云缃叶听着顾彦的歉意道:“你知晓为何又要说那话伤我的心?还想着我去与你道歉?” 顾彦望着云缃叶的眼眸道:“你不该给我道歉吗?身为我的夫人,一直以和离为打算,自从你来长安之后,有几日没有说过和离两字?” 云缃叶冷声道:“是我想要和离的吗?是你身边人人都觉得我会被你休弃,与其哪一日被你休弃为下堂弃妇,我倒不如趁早和离。” 顾彦紧皱眉头道:“外人的话你去管什么?我可曾有说过要休了你?” 云缃叶道:“你是没说要休了我,可你瞒着我三年你的出身,可不也是防备着我吗?” 顾彦道:“你兜兜转转怎么又绕回这里来了?” 云缃叶道:“为何不能绕回这里,我是想要将你当做夫君,你呢?你心中可有将我当过你的妻子?” 顾彦道:“我若没有将你当做我妻子,我会这般毫无骨气两次三番任你打骂?试问天下哪个夫君像我如此卑微,还要被你说我不在乎你。” 云缃叶道:“你所谓的在乎,就是让我一个小城庶民,贸贸然来到长安城这些顶尖世家门庭,不知半点这皇亲国戚之间的规矩,任由你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对我的笑话与看轻吗?” 顾彦道:“我日后会好好改正的,但你要说我心中没有你,那是绝无可能的,这几日你不在我身边,我辗转难眠,好些时日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 顾彦手放在了云缃叶的脑后,吻住了她的唇瓣,手从腰肢往上渐渐地不老实起来。 云缃叶冷冷地看向着顾彦道:“你喜欢的不过是这档子事,根本就不是喜欢我!” 顾彦看着云缃叶如冰刃般的眼神,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道:“我不是禽兽,我若只是喜欢这档子事,你以为我身边会少得了别的女子吗?” 云缃叶紧皱着眉头。 顾彦起身打横抱起云缃叶,带着她到了屏风后边的小榻上,低头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 云缃叶狠狠地咬住了顾彦的唇瓣,直到血腥味在她的唇边弥漫开来,她才缓缓松开了自己的牙齿。 顾彦倒是没有再继续,他只是单纯搂着云缃叶入睡,“咬了我解气了吧?可以让我安稳睡会儿了吗?” 云缃叶没应声,但也算是默认了,毕竟她也困乏得很,没精力与顾彦再闹腾了。 云缃叶醒来时已是辰时末,一醒来就听到院中两个孩子的跑闹声。 云缃叶起来看着院中糯糯与静茹玩闹地正开心,她也便起身去洗漱梳妆,看着铜镜之中的唇角竟然还有些血渍,她擦了擦血渍想来顾彦昨日伤得不轻。 -- 东宫之中。 赵睿望向着顾彦唇角的疤痕,笑着调侃道:“表哥,你回来长安都时不时的挂彩,在江南是不是被嫂嫂欺负得更为凄惨?” 顾彦道:“在江南时她可温柔……” 顾彦话说到一半,怒瞪向了赵睿:“你说些什么?” 赵睿哈哈笑了一声,一旁的谢时安也是淡声轻笑。 顾彦见着跟前两位表弟对自己的嘲笑,他讽笑了一声道:“打是亲骂是爱,你们这一把年纪了连女子手都没有牵过的,哪里会明白。” 赵睿道:“呵?谁说我没有牵过女子的手?小爷我左拥右抱佳丽无数,倒是时安表哥,好像真是连女子的手都未曾有牵过。” 坐在上首的赵珵道:“时安,你比顾彦小不了几个月,成亲之事的确该提上议程了。” 谢时安道:“一直未曾有良缘,倒也不着急。” 赵睿道:“可我怎么听说这两日傅家二夫人与舅母走的相近,若说傅安然着实不错,长得美若天仙,得此夫人,夫复何求。” 谢时安淡笑了一声,“你若是真觉得夫复何求,我倒是可以帮你去做个媒。” 赵睿挑眉道:“当真?” 谢时安道:“再过几日就是二月初二了,那日早间祭祀后,午后便是休沐,到时候叫上静玉与林师妹一起去画舫游湖,以静玉的名义邀请傅安然游画舫,倒是在湖心画舫之上,你们便就相看相看。” 赵睿不免有些心动,“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彦道:“我也去。” 赵睿拧眉道:“傅安然可是给你提过亲的,你觉得你同去游湖合适吗?” 顾彦道:“缃叶这几日里与我闹着别扭,带着她去游湖,重温下我与她的初遇,回忆往昔,许是她就不会再闹什么别扭。” 谢时安笑了笑道:“你要和嫂嫂去游湖重温初遇,何时何地不行,为何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游湖? 莫非是嫂嫂不愿意与你二人游湖?只能找着旁的借口带嫂嫂去游湖?” 顾彦:“……” 第八十一章 两月没有来癸水了 谢时安见顾彦没有答复,轻笑了一声道:“倒是真被我给说准了。” 赵睿又是一笑,见顾彦瞪他,赵睿便望向着赵珵道:“皇兄,既然邀了傅二姑娘,不如也将皇嫂一道约出来游湖吧?左右你们四月里就要大婚了,皇嫂也难得在宫外游湖了,您要不也跟着我们同去?” 赵珵应道:“好,你们都退下吧。” 顾彦拱手便退下,回了公主府。 刚进清风苑,顾彦便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他仰头一看便见天上有好几只纸鸢。 小静茹的声音最响:“哇,我的纸鸢好高,比姐姐的还要高。” 顾静玉拽着纸鸢的线道:“是,静茹的纸鸢最高了。” 糯糯拉着云缃叶的衣袖道:“娘亲,高。” 云缃叶浅笑了一声道:“不能再高了,再高的话,你会拉不住线的。” “哥哥,”顾静玉见着门口入内的顾彦道。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身边,拿过糯糯手中的纸鸢线,将线放得极长道:“爹爹带你将纸鸢放得高高的。” 糯糯朝着顾彦一笑。 一旁的小静茹皱眉看向顾彦道:“我的纸鸢最高,你的纸鸢不许高过我!” 顾彦皱眉看向小静茹,“你怎么可以如此霸道?” 小静茹皱眉跑到了云缃叶的后边,“嫂嫂,大哥哥好凶。” 云缃叶半蹲下对着小静茹道:“不怕,嫂嫂帮你将纸鸢飞得高高的。” 云缃叶倒是和顾彦对上了,两人的纸鸢都是越放越高。 直到顾彦的纸鸢线放得太长,断了纸鸢的线,纸鸢随风而飘走。 糯糯见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小静茹忙走到了糯糯身边道:“糯糯不哭,我的纸鸢给糯糯玩。” 糯糯这才止住了哭泣声,从小静茹手中拿过纸鸢线。 云缃叶看了一眼顾彦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顾彦对她的话语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对着云缃叶道:“过几日二月初二赵睿想要与傅安然相看,时安会安排画舫游湖,到时候以静玉的名义邀请傅安然,你我也同去画舫游湖。” 顾静玉在一旁道:“睿表哥要相看傅安然?” 云缃叶道:“赵睿是谁?” 顾彦道:“赵睿便是我小姨母与我湘王舅舅之子,也就是当初来说服你给我冲喜的姨母与舅舅。” 云缃叶理清了关系道:“他去相看傅安然,你我去做什么?傅安然还与你提过亲,你表弟要去相看,你还前去做什么?” 即便如今傅安然已是对顾彦深恶痛绝,可到底也是提过亲的关系。 顾彦前去多少有些不适合。 顾彦道:“左右那日也无事,且你也从未游过长安的湖,就去散散心。” 云缃叶还是不大情愿去,但细想想,来长安之后,确实也真正无忧无虑地出去游玩散心过。 也不知长安城的画舫与永兴城的画舫有何区别。 顾静玉看向顾彦的眼神,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圈着云缃叶的胳膊道:“嫂嫂,你就陪我们一起去吧,既然是让睿表哥与傅二姑娘去相看的,倒是去的人越多越好。” 云缃叶轻笑道:“好吧,那就一起去游湖。” -- 东宫寝殿之中。 才黄昏,叶婉禾就有些昏昏欲睡。 如今她已不是东宫大宫女,不用再像以往管着偌大的东宫后院,至于清扫好寝殿,伺候好殿下便行,倒也清闲了下来。 东宫其余众人倒是不得清闲,毕竟离太子妃入东宫四月初六日也就只有两个月多几天的功夫了。 殿下即将大婚,正是忙碌之际。 叶婉禾也就不出寝殿,省得她一人清闲招来怨怼。 向来无事,叶婉禾便绣着一个荷包。 听到外边宫人的行礼声,叶婉禾忙起身到了屋外相迎:“殿下。” 叶婉禾接过了赵珵褪下的氅衣,她将氅衣挂了起来,便到了一旁给赵珵倒了一杯温水。 赵珵抬眸看向了叶婉禾道:“过两日就是二月初二,孤要出宫游湖,你可要随孤出宫去?” 叶婉禾低声道:“奴婢听殿下的。” 赵珵拉过叶婉禾的手,将她拉入了怀中道:“那就随我一起前去画舫之中游湖。” 叶婉禾抬眸看向着赵珵,低声问道:“殿下怎么有闲情逸致出宫去游湖了?” 赵珵道:“是赵睿对傅安然动了心思,时安说要做媒撮合他们,就在二月二那日上画舫游湖让他们二人相看,那一日傅倩然也会去。” 叶婉禾低声道:“那奴婢还是不去了吧。” 赵珵低眸看向了叶婉禾。 叶婉禾低声道:“这几日奴婢有些身子不适。” 赵珵低头看向叶婉禾道:“哪里不适?” 叶婉禾低声道:“小腹有些隐隐作痛,许是癸水要来了。” 许是用避子药的原因,她的癸水向来不准,而这一次已然两个月都没有来癸水了,这几日里赵珵也有些不加节制,她只能日日服用避子药…… 也不知是不是日日服用的缘故,这几日小腹微疼,但一直不见癸水前来。 赵珵将手放在了叶婉禾的小腹上,问道:“可好些了?” 叶婉禾一时间难以习惯赵珵这般温柔,她低声道:“嗯,好些了。” 赵珵道:“那日里还是随我一起前去游船,云缃叶也会前去。” 叶婉禾道:“是,殿下。” 叶婉禾是想要见见云缃叶,毕竟上回元宵节前,缃叶带着糯糯离开长安,还不知她受了多少委屈。 算算日子,她也有大半个月没有见云缃叶了。 -- 清风苑内。 入夜,云缃叶见着进来房中的顾彦道:“你怎么还不去书房?” 顾彦低声道:“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云缃叶陪着小糯糯玩着沙包,不理会顾彦。 顾彦示意着曹奶娘将小糯糯抱下去,小糯糯有些不愿,毕竟跟着娘亲一起睡了这么多天,她已是习惯黏着云缃叶了。 顾彦看向闹腾的小糯糯道:“你和奶娘去睡,明日给你买糖葫芦。” 小糯糯却是不愿意走:“不要,要娘亲。” 云缃叶将小小糯糯抱在怀中,看向顾彦道:“我不能对糯糯不管不顾,这话可是你说的,日后我只会与糯糯睡在一起。” 小糯糯闻言开心地朝着云缃叶一笑。 顾彦从身后取出来了两封信道:“那看来,你是不想看舅舅与妹妹寄过来的信了。” “顾彦!”云缃叶忙将糯糯放下,前去抢着顾彦手中的信。 顾彦将信高举道:“叫夫君。” 云缃叶怒视着顾彦道:“快将信给我!” 顾彦见云缃叶真气恼了,便将两封信给了云缃叶。 云缃叶先是打开了妹妹寄过来的信,妹妹在得知顾彦的身世后,也是不敢置信自个儿成了皇亲国戚。 妹妹在江南一切安好,刚查出来有孕,不能前来长安了。 妹妹倒也担忧她在长安城公主府之中的处境会不会艰难,让她不必忍着委屈,永兴城绣坊永远都是退路。 云缃叶看着一页页的信,不禁湿了眼眶。 “姐姐,我这里一切都安好,勿念。 舅舅舅母在得知禾姐姐留在宫中不能归来时,几度晕厥,万分思念,故以抛弃永兴城生意,已带着表弟表妹二人上路前来长安,盼能见禾姐姐一面。 舅舅舅母许三四月里到达长安,舅舅一家所乘的乃是皇商运送布料官船,若舅舅舅母到达长安,还望姐姐前去相迎。” 云缃叶握紧着信纸,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更是担忧不已。 顾彦在云缃叶边上看着信纸道:“既是坐着官船来的,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忧,我派人去接舅舅舅母。” 云缃叶打开了舅舅所寄来的信件,里面的纸张似有泪渍。 盼了十二年,以为能与女儿团圆,最终却是得到一辈子难得一见的消息,二老岂能不伤心欲绝。 云缃叶看着信中寥寥几语,泪眼婆娑。 顾彦将落泪的云缃叶揽入了怀中道:“等舅舅舅母到了长安,我定会安排禾姐姐能见到他们一面,快别哭了。” 小糯糯也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娘亲不哭。” 云缃叶用手背擦着眼泪,忙对着顾彦道:“你快派人去接舅舅舅母,多派些人手前去。” 顾彦道:“好。” 第八十二章 嗜睡 云缃叶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对着顾彦道:“我明日得要去一趟东宫,告知禾姐姐舅舅他们要前来长安的消息。” 顾彦道:“你将此事告诉禾姐姐,不是多一个人担忧吗?” 云缃叶道:“可此事也不能瞒着禾姐姐,何况这里还有舅舅舅母给她的回信。” 顾彦道:“那好,明日午后我带你去一趟东宫。” 顾彦将手轻搂在了云缃叶的肩上,“今日你就好好歇息吧,别想太多,也别太担忧,舅舅舅母乘坐官船前来,路上必定也不会遇到什么难处。” 糯糯伸着小手牵着云缃叶,云缃叶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就带着糯糯睡下。 云缃叶见着顾彦躺在她的边上,她也没再推开顾彦,毕竟舅舅舅母想要见得禾姐姐,离不开顾彦相帮衬。 -- 翌日午后。 东宫内,正熬着药的叶婉禾只觉得小腹微疼。 叶婉禾轻抚着小腹,想来是这几日避子药吃得太过了,以至于癸水一直推辞,而小腹常是发疼。 听到外边传来的声音,叶婉禾忙到了寝殿外一瞧,见着是云缃叶,叶婉禾便笑道:“世子妃,许久未见了。” “姐……叶姑姑。”云缃叶进了寝殿内,将寝殿门给关上道,“姐姐。” 叶婉禾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昨夜殿下刚说二月二你们要出去游湖,我还想着二月二见你的,没想到今日就能见着你,你初十那日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长安?” 云缃叶道:“此事说来话长,已经过去了不说也罢,舅舅舅母的回信到了。” 叶婉禾一挑眉,忙从云缃叶手中接过信封。 叶婉禾看着里面的信件只有短短几语,不外乎就是让她好好伺候主子,勿念家人之类。 叶婉禾手紧握着信纸,眼中含泪,她何尝不知这不是爹娘的本意,只是送入宫中的信件不得不如此说罢了。 云缃叶压低了声音在叶婉禾耳边道:“舅舅舅母已经前来长安,他们的速度比信使慢些,是坐着官船起来的,约摸着三四月里能到长安。” 叶婉禾不免心存担忧道:“从永兴城来长安,千里迢迢……” 云缃叶道:“顾彦已派人前去半路接应了,所乘坐的是官船倒也可以放心的。” 叶婉禾只觉得小腹一阵疼痛,她捂着小腹撑着一旁桌子缓缓入座。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疼得厉害,忙上前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叶婉禾只觉得小腹处似有一股热流往下,她缓缓道:“许是来癸水了,无事,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裳。”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到了内屋里面,她倒也不敢进去,只在外边等着叶婉禾出来。 叶婉禾倒是很快出来,她轻抚着小腹道:“这一次来癸水倒是疼得厉害。” 叶婉禾走到了一旁的药炉跟前,将熬好的药倒入了杯中。 云缃叶望向着跟前的叶婉禾,不禁皱眉道:“姐姐,你还在喝避子药吗?” 叶婉禾无奈道:“喝避子药能断绝太多得麻烦,爹娘前来长安,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见他们一面,哪怕是远远一面都好。” 云缃叶道:“顾彦已答应过我,会想法让你们见上面的。”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此言,不禁也心生了些许的期待,只是她的小腹越发疼痛,站都有些撑不住。 云缃叶忙扶起叶婉禾道:“姐姐,你去躺一会儿吧。” 叶婉禾躺下后,对着云缃叶道:“劳烦你帮我拿下药过来吧。” 云缃叶轻皱眉头,将药拿到了叶婉禾边上道:“都来了癸水,也就不必吃药了。” 叶婉禾却还是将药给喝了下去,轻笑道:“熬都熬了,不能白熬。” 云缃叶心疼地望着叶婉禾,“我给你请一个太医来瞧瞧吧,见你疼得好似有些厉害。” 叶婉禾轻笑道:“我一个东宫之中的奴婢,哪能让太医给我诊脉,我无碍的,女子来癸水总会疼两三日,躺一会儿就好。” 云缃叶道:“可是我见你好像实在是疼得厉害。” 叶婉禾轻抚着小腹道:“过会儿就好了。” 云缃叶见状,倒也不再打扰叶婉禾,“那你好好歇着,初二日在画舫上见。” 叶婉禾点点头,疼得连起身送云缃叶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疼意才缓缓减轻。 叶婉禾也便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黄昏。 叶婉禾见着跟前的赵珵忙是起身行礼道:“殿下。” 赵珵看向她道:“你最近几日好像尤其嗜睡。” 叶婉禾低声道:“许是春日到了,到了春困秋乏之际。” 赵珵抬眸望向叶婉禾道:“你爹娘给你回信了? “是。”叶婉禾将一旁的信件递给了赵珵道:“爹娘让奴婢好生伺候殿下。” 赵珵扫了一眼信件,将叶婉禾拉入了自个儿怀中,叶婉禾忙声道:“殿下,今日不可,今日我来了癸水。” 赵珵便将手放在了叶婉禾的小腹上,“前几夜你的确是累着了,来癸水这几日你就好生歇息。” 叶婉禾从赵珵怀中起身,应道:“是,那奴婢这就告辞了。” 赵珵道:“孤可没有让你走,你留下。” 叶婉禾低声道:“奴婢来了癸水,恐弄脏殿下的床榻被褥。” 赵珵道:“孤不嫌你脏。” 叶婉禾抬眸看了一眼赵珵的眼神,很快便垂下了眼眸。 往日里她来了癸水,是不会待在寝殿之中的,可今日赵珵竟让她留在寝殿之中? 赵珵见着叶婉禾脸色不好,便扶着她躺下道:“你这两日里好好躺着歇息吧。” 叶婉禾淡笑着道:“多谢殿下关心。” -- 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万物复苏,艳阳高照。 一早,云缃叶就开始梳妆,准备着午后游湖之事。 等着顾彦从朝中归来,云缃叶带着糯糯便与顾静玉一起上了马车,“小静茹不去游湖吗?” 顾静玉轻笑着道:“静茹可以没有糯糯这般乖巧,怕她闹腾不休,累得睿表哥都不能好好相看,就不带上静茹了。” 公主府的马车到了林相府跟前。 林薄蓝已在门口等候着,见着马车前来便也上了马车。 云缃叶见着林薄蓝前来轻笑道:“林师妹。” 林薄蓝也朝着云缃叶轻笑了一声,“世子妃。” 云缃叶拿过旁边的一身衣裳道:“这是我给你做的红梅大袖衫裙,你可要试一试?马车内倒也宽敞可换这身衣裳的。” 林薄蓝接过衣裳,看着上边的纹样道:“这是我的那副红梅图,世子妃的手可真巧,您绣出来的比我所画要好看得多,我都有些舍不得穿了。” 云缃叶轻笑着道:“还是你画的好些。” 林薄蓝便在马车内换上了衣裳,她道:“多谢世子妃,这衣裳竟然正正好。” 云缃叶浅声淡笑道:“不必谢,林师妹可真好看。” 糯糯看向云缃叶道:“娘亲,好看。”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一旁的顾静玉逗着糯糯道:“光是娘亲好看,姑姑不好看吗?” 糯糯扑入了顾静玉怀中道:“姑姑,好看的。” 顾静玉笑着在糯糯脸颊上亲了一口,“好乖巧的糯糯。” 几人到了靠在码头的画舫处。 谢时安与赵睿已在画舫上。 云缃叶下了马车时,见着了顾彦身边有一个长相儒雅温和的男子,问着顾静玉道:“那个男子是何人?” “是薄蓝姐姐的哥哥,林相之子林煜,也是我兄长要好的朋友。” 云缃叶朝着林煜投过来的眼神点了点头,便与顾静玉一起进了屋内。 顾彦皱眉看了眼林煜道:“你看着我夫人做什么?” 林煜轻笑了一声道:“就看一眼都不行?” 顾彦道:“自然不行。” 林煜不免轻笑了一声,“我又不是赵璟……” 顾彦皱眉看了一眼林煜,林煜只是轻笑了一声,“上画舫吧。” 云缃叶与顾静玉一起进了画舫内,这画舫甚大,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一楼的船舱有茶室,舱房,二楼也有宴会厅,甲板处甚是宽敞,可一览湖景。 此画舫足以容纳得下百人。 云缃叶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般奢靡的画舫,坐此画舫游湖,定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八十三章 动了胎气 云缃叶与顾静玉还有林薄蓝在甲板上谈天,眺望着湖中风光。 听到底下的有动静,就见着傅倩然傅安然两姐妹而上了甲板。 傅安然轻笑道:“静玉郡主,今日怎有闲心请我前来游湖?” 顾静玉淡笑道:“这画舫上都没有外人,我就与你直说了,不是我约你前来的,是我一个表兄想要约你。” 傅安然握紧着手帕轻笑了一声道:“谢公子想要约我直说便是,何必来让你前来约我,怪不好意思的。” 林薄蓝听着傅安然此言,看了一眼傅倩然,只是傅倩然似乎没将注意力放在此处。 林薄蓝顺着傅倩然的眼神往下望去,只见太子殿下也来了。 林薄蓝看着傅倩然,云缃叶在一旁也看着林薄蓝,林师妹看傅倩然的眼神好生奇怪。 顾静玉轻咳了一声道:“安然姐姐,不是我谢表哥,是湘郡王睿表哥。” 傅安然道:“湘郡王赵睿?” 顾静玉轻笑道:“是他,睿表哥仰慕你的美貌许久了。” 傅安然低头绕着手中的帕子,有些羞赧不好意思起来。 傅倩然去了画舫下边拜见前来的太子殿下,“殿下。” 赵珵望向傅倩然只对着她轻轻点头,语气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傅倩然轻笑道:“殿下,我方才见到这画舫之中有一棋盘,不知能不能请殿下赐教一局。” 赵珵身后的叶婉禾目光直望着甲板上的云缃叶。 赵珵触及到叶婉禾的眼神道:“你不必在我身边伺候。” 叶婉禾应下道:“是。” 叶婉禾低头便往甲板上而去。 她回首一望,便见傅倩然与赵珵已在棋盘边上落座,窗外乃是湖光水色,两人可谓是般配得很,到底是皇室挑了许久的太子妃……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前来,上前道:“姐姐。” 叶婉禾福身行礼道:“世子妃,静玉郡主,林姑娘,傅二姑娘。” 顾静玉牵着傅安然的手道,“我随你去见湘郡王。” 傅安然道:“我与湘郡王都不熟。” 顾静玉轻笑道:“认识了可不就熟了,别打扰叶姑姑与我姐姐说话了。” 顾静玉便拉着傅安然与林薄蓝的手去寻了赵睿。 叶婉禾见着云缃叶边上的小糯糯,轻笑着将小糯糯抱在怀中道:“可还认识我?” 小糯糯道:“姨姨!” 叶婉禾轻摸着糯糯的小脸道:“真乖,真是聪慧。”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姐姐,你的小腹还可还疼着?” 叶婉禾轻笑道:“癸水只来了两日,倒也已经不疼了,世子的人可已去路上了?” 云缃叶道:“已去了,他们带着信鸽,一旦见到舅舅舅母便会飞鸽传信回来。” 叶婉禾听闻此言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云缃叶从甲板处,倒也能看到底下在下棋的太子殿下与傅倩然,她看向了叶婉禾,见叶婉禾眼中并无波动,略放心。 云缃叶道:“姐姐,我的绣坊即将开业,听说这个月宫中会出来一帮子尚宫局的绣女,能否劳烦姐姐帮我个忙,让这些宫中绣女来我绣坊?” 叶婉禾道:“倒是帮不得你这忙了,我如今已不是东宫大宫女,只是没有品阶的小宫女,不能再如同以往大宫女的身份,可以在皇宫之中以服侍殿下为由随处走动。” 云缃叶都还不知此事,“你不是东宫大宫女了?为何?” 叶婉禾轻笑道:“无事,不是大宫女倒也清闲,离殿下大婚就两月,若还是东宫大宫女,我这会儿根本不得闲。”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顾忌着隔墙有耳,用着永兴话道:“殿下不愿给你名分,如今可是连官职都不给你了,你真该想法子假死逃走……” 叶婉禾也用着蹩脚的永兴城方言道:“假死乃是欺君的罪过,我不能牵连于你,殿下并不是能够轻易糊弄的。” 云缃叶道:“殿下大婚那日,若你假死,东宫上下必定都会嫌晦气,定能瞒过殿下。” 画舫驶离码头,往湖中而去。 叶婉禾却是直放开了手中的糯糯,用手背捂唇,却还是难掩恶心,倚靠在画舫栏杆上,呕了出来。 云缃叶忙上前替叶婉禾拍着背部,“姐姐……” 云缃叶从一旁取了温茶水,递上前来给叶婉禾漱口。 叶婉禾用茶水漱口道:“十多年没坐船了,倒是竟然晕船了,呕!” 叶婉禾又是一阵干呕,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道:“亏得我还是水乡里长大的,竟也有一日会晕船。”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道:“你这般晕船可不行,我这就去找顾彦将船靠岸,你还是先下船休息吧。” 叶婉禾伸手忙扣着云缃叶的手腕道:“别为了我而扫了主子们的性子,我去房中坐一会儿就好,到底也是从小在船上长大的,晕船只是一时的。”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到了一处厢房内落坐歇息。 叶婉禾躺坐在厢房之中,才稍稍好受了些,只是小腹又开始传来一阵阵的疼意。 小糯糯在一旁见着叶婉禾难受,走到了叶婉禾边上道:“姨姨,呼呼。” 小糯糯呼呼地给叶婉禾吹着肚子。 云缃叶见状,忙出了厢房去寻顾静玉。 船头甲板上倒更是热闹。 顾彦见着云缃叶前来,便道:“你与叶姑姑可谈完了?这画舫有小舟,我们坐小舟去游湖可好?” 云缃叶根本就不理会顾彦,直走向了顾静玉道:“静玉,我有事求你相帮。” 顾静玉轻笑着道:“嫂嫂,你与我不必客气,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云缃叶拉着顾静玉的手往厢房之中走着,“我表姐身体不虞,她一直小腹疼痛,这会儿又因晕船呕吐不止,我想请你帮她诊脉瞧瞧。” 顾静玉道:“我今日还刚好带了银针以备不时之需,晕船呕吐扎针便好。” 顾静玉随着云缃叶进了船舱厢房内。 叶婉禾见着进来的顾静玉,强撑着起身道:“静玉郡主。” 云缃叶忙去扶着叶婉禾道:“姐姐,你好生躺着休息,让静玉帮你诊脉瞧瞧。” 叶婉禾低声道:“这万万不可,郡主尊贵之身哪里能给我一个奴婢诊脉?” 顾静玉道:“病人哪里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娘亲身为公主之躯还给灾民流民治病呢,何况你还是我嫂嫂的姐姐。”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落坐道:“你就安心让静玉帮你诊脉瞧瞧吧。” 顾静玉手搭在了叶婉禾的脉搏上,一搭上,她就震惊无比地抬眸看向着叶婉禾,“你不是太子表兄身边的宫女吗?” 叶婉禾低声应道:“是。” 顾静玉忙将厢房门关上,压低着声音道:“你身为太子边上的大宫女,更该知宫规,你怎能怀有身孕呢?你这会儿小腹疼痛是动了胎气。” “你既然是我嫂嫂的表姐,你可有年满二十五?若是年满二十五了,我就帮你保胎,你三月份就可出宫了。 若是不满二十五……那也不能不要这孩子,落胎小产更会被人发现你违反宫规,我去求求皇后舅母,应当也能放你出宫。 只是让你有孕的那个侍卫,着实不是东西,你已有身孕在身,他还不消停! 此事关乎你的性命,宫女有孕违反宫规非同小可,关系到你与孩子两条命,此事定要好好保密…… 不,不能等到三月里出宫了,你这胎像不稳,动了大胎气,恐怕都已落红了吧?不安生躺着养胎怕是要小产。 等明日我就去找皇后舅母让你出宫,你到宫外好生养胎。” 顾静玉一股脑儿地说了一大通,见着叶婉禾眼中有着惧意,她的手轻颤着放在小腹上便又道:“你倒也不必害怕,你虽然动了胎气又落红,但我的医术还是能保你腹中孩儿无虞。” 第八十四章 这孩子留不得 叶婉禾淡摇着头低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自过年以来我几乎日日服用避子药,怎么可能会怀有身孕?” 顾静玉伸手再给叶婉禾细细探脉,深思一会儿道:“没错,就是有了身孕。” 叶婉禾道:“可是我前两日刚来过癸水……” 顾静玉道:“癸水的量是不是很少?还是褐红之色?” 叶婉禾轻点头道:“是。” 顾静玉道:“那就不是癸水,是动了胎气有小产之先兆,你这腹中胎儿倒也顽强,前两日都落红了,还未曾落胎。” 云缃叶上前去握住了叶婉禾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是无比冰凉。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静玉道:“静玉,当真没有诊错脉吗?先前长公主给我姐姐诊脉时还曾说过她服用多年避子药怕是日后难以有孕,何况姐姐她从未停下过避子药。” 顾静玉又细细探了一回道:“没诊错脉,就是有了胎儿,且胎相不稳,需好好养胎才是。” 叶婉禾看向了云缃叶。 云缃叶压低了声音对着顾静玉道:“静玉,我求你一事……” 说罢,云缃叶就要朝着顾静玉跪下。 顾静玉忙扶起来云缃叶道:“嫂嫂,您说便是,用不着对我下跪的。” 云缃叶道:“我姐姐腹中有孩儿一事,就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可好,你莫要再告诉旁人。” 顾静玉点头道:“这是自然,宫女有孕真要追究起来,那就是秽乱宫闱是死罪,我必定不会将此事告知旁人的,姐姐放心,我明日去向皇后舅母讨要叶姑姑,便能让叶姑姑到宫外养胎。” 叶婉禾低声道:“郡主,我无需养胎,多谢您的好意了,这孩子保不住也罢,他本就不该来这世上。” 顾静玉道:“这孩子若是流产保不住,你日后要有孕可就真的难了,此胎保住顺利出生你日后好好养身子倒也还有可能有孕,若是此胎没了,你今生怕是不能再为娘亲了。” 叶婉禾无奈苦笑了一声,“那也是天意。”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姐姐,你有孕才是天意,这孩子如此顽强,该留下他的。” 叶婉禾摇头道:“他不会让我留下的。” 云缃叶道:“这是你的孩儿,你想留便有法子可留下。” 顾静玉道:“他是你腹中孩儿的爹爹吗?他既然让你有了身孕,凭什么不让你留下孩儿?这孩儿若是没了,你日后若想要再有孕可就艰难得很了。” 云缃叶握紧了叶婉禾冰凉发颤的手,看着顾静玉道:“静玉,我与姐姐想要单独说说话,劳烦你带着糯糯去玩了。” 顾静玉抱起一旁的小糯糯轻笑道:“好。” 顾静玉出门后,云缃叶压低着声音用着永兴话道:“姐姐,方才静玉也说了,若这孩子保不住,你怕是当真此生不能再为娘亲了。” 叶婉禾另一只手轻抚着小腹,喉咙酸涩地哽咽着道:“这孩子活不得,宫中那几个主子见不得他活下来。” 云缃叶道:“那就让他死……连着你一起死。” 叶婉禾望着云缃叶。 云缃叶低声道:“下回进宫,我将假死药给你,你如若是想好假死了,就给顾彦递个信,到时候宫人将你放在埋葬宫女的坟山上,我让舅舅舅母将你给挖出来,到时候你便能带着腹中孩儿一起离去……” 叶婉禾手放在小腹上道:“这太过于危险了,一旦被殿下知晓,无异于是欺君大罪。” 叶婉禾紧闭上眼眸,缓了缓道:“缃叶,我已认命了,孩子留不得也就罢了。” 云缃叶道:“姐姐!” 叶婉禾眼角垂落下眼泪道:“这孩子身上所流皇室血脉,就注定他不能出世。” 叶婉禾轻轻地抚过小腹道:“我明明每一次都吃了避子药,怎么就又有了孩子呢?” 云缃叶道:“那定是避子药不对,否则你这一个月日日吃避子药,孩子也不可能保得了这么久。” 叶婉禾微蹙着眉头道:“过年以来避子药的味道确实有所怪异。” 云缃叶道:“姐姐,不如胆子大些搏一搏,你假死之后便能与舅舅舅母一家子团圆,总也要好过于困于宫中为奴为婢。” 叶婉禾咬着下唇,握紧着手道:“让我思虑思虑。” 云缃叶听着叶婉禾此语,便知她有些被自己给说动了,“姐姐,您就不必再思虑了,不论这孩子能不能保住,假死离宫方可得自由。” 叶婉禾道:“缃叶,此事一旦被发现,牵连到的是我爹娘全族性命,你不知太子殿下的脾性,他一旦发现被我欺骗,他眨眼之间便能灭我九族。” 叶婉禾在赵珵身边多年,对他有得只剩惧意,她见过赵珵杀人,见过赵珵一句话就让得罪他的官吏全族被灭。 赵珵是陛下唯一的孩儿,自出生就是大盛朝的储君,他自幼就是站在权利之巅峰,自然不许任何人的忤逆。 云缃叶在江南长大,远离皇权,她还不知皇权有多可怖。 赵珵一句话便可定叶家全族之生死。 云缃叶听闻叶婉禾此语道:“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天下如此之大,殿下又岂能轻易寻到你?你可还记得我们幼时出海去过的珞珈山?你大可带着舅舅舅母前去珞珈山上,那边远离俗世烦扰,殿下也必定不会出海到珞珈山上寻你。” 叶婉禾低声道:“我再好生考虑考虑。” 云缃叶应下道:“嗯,不管如何,你现在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躺在小榻上,“你今日就在此小榻上好好歇息吧。” 叶婉禾轻轻点了点头,小腹疼得厉害,她自然也不想下了小榻。 云缃叶离开了厢房,见着前来的顾彦。 顾彦望向着云缃叶道:“叶姑姑的病情如何?” 云缃叶道:“没什么大碍,晕船而已。” 顾彦看着云缃叶的眼神,总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我们单独乘坐小舟去游湖?这午后的阳光正好,你我也许久没有同坐一船游湖了。” 云缃叶根本就没有任何心情游湖,“你要游湖自个儿去游去。” 顾彦拉着云缃叶的手道:“你就与我同去游湖……” “不行,我不能对糯糯不管不顾,我要去找糯糯了。” 顾彦听着云缃叶这话,直皱眉,颇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之感。 云缃叶与顾彦去船头寻糯糯之时,遇到了来船舱二楼的赵珵。 云缃叶低下眼眸敛下眼中的恨意行礼道:“殿下。” 赵珵看向云缃叶道:“婉禾呢?” 云缃叶压制着恨意道:“叶姑姑晕船,在厢房之中歇息。” 第八十五章 丹书铁券 赵珵便进了厢房里,推门而入,就见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叶婉禾。 这几日叶婉禾的身子不虞,脸色极差,赵珵本就知晓,但今日还是想着带她出宫来透透气,望她出宫之后,能有些精神气一些。 却不料她的脸色越发难看。 叶婉禾见着进船厢之中的赵珵,她便克制不住的心慌,她忙从小榻上起来道:“殿下。” 赵珵微微蹙眉道:“你好生歇息着吧。” 叶婉禾却是不敢歇息,起身道:“殿下怎么这么快就下完棋了?” 赵珵道:“傅倩然虽有第一才女之称,但棋艺确实一般,与她下棋也是耽误功夫,你都要比她下的好些。” 叶婉禾看了一眼赵珵,很快便又垂下了眼眸,她从心口处涌起一股恶心,忙取出来帕子,呕出了声。 赵珵上前替叶婉禾拍打着背部道:“听闻江南多水,你怎么还会晕船?” 叶婉禾呕了一会儿道:“上回乘船还是十余年以前了,有劳殿下关心。” 赵珵扶着叶婉禾落坐,递了温茶水给叶婉禾,又取来一个空杯子去接她吐出来的漱口水。 叶婉禾吐完漱口用的温茶水,才反应过来不妥之处,她怎能让赵珵如此服侍她呢? 叶婉禾忙慌张从赵珵手中接过水杯,“殿下。” 赵珵没将水杯给叶婉禾,而是放在了一旁,“你晕船如此厉害,孤这就让船靠岸。” 叶婉禾低声道:“不必了,殿下,我无碍的,多歇息一会儿便可。” 赵珵却还是对着李泉吩咐下去,将画舫靠岸。 船头甲板上,傅倩然与傅安然两人正眺望着远处风光。 见船往回驶去,傅安然道:“不是说游湖吗?怎么船在往回去?” 傅倩然也有些好奇。 一旁的林薄蓝走了过来道:“是殿下身边的叶姑姑晕船呕吐不止,所以殿下让船回岸上。” 傅倩然低下眼眸,手紧握着帕子。 林薄蓝望向傅倩然道:“殿下可真看重叶姑姑呢,叶姑姑其实也就比殿下大来两岁而已,长得又如此貌美,我若是殿下,身边有如此美人甚少会不心动……” 傅倩然只望了一眼林薄蓝道:“殿下乃是东宫储君,对身边美人心动又如何?” 林薄蓝道:“你明明可以找一个只会对你心动……” 傅倩然瞪了一眼林薄蓝。 林薄蓝不敢再说些别的,只是轻轻讽笑了一声,“那我就提前恭祝太子妃日后前途无量。” 傅倩然见着画舫靠岸,赵珵搂着叶婉禾的腰,扶着她上了岸。 傅安然见到这一幕直皱眉道:“姐姐,姐夫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傅倩然道:“安然,他是殿下,日后他身边难保不会有三宫六院,身为太子妃,我不能连此气度都没有。” 云缃叶在一旁与糯糯玩闹着,恰好听到了傅倩然这一句话,想来傅倩然也是不爱赵珵的。 唯有不爱夫婿,才能不去计较夫婿身边的女子。 云缃叶望向傅倩然,竟也对她心声怜悯,太子绝非是一个好夫婿。 太子娶她为太子妃,也并非是爱她,只是因她适合做太子妃罢了。 夫君不爱,一辈子被困于深宫,虽说日后孩子可大权在握,但要从太子妃熬到太后,可也不是短短几年的功夫,许是要一生…… 傅倩然察觉到云缃叶的目光,回望向云缃叶。 她竟在云缃叶的目光见到了她对于自己的怜悯。 太子一行人离去后,画舫又向湖中心驶去。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道:“你今日有什么心事?” 云缃叶道:“哪里有什么心事?这长安城之中的湖景也挺美的,波光粼粼,若是湖边多些垂柳可真像永兴城之中的湖。” 顾彦低眸看向云缃叶道:“我们相遇已是第三年了。” 云缃叶看向顾彦,三年前的二月里,他们在湖中相遇,短短大半个月之后就因冲喜而成亲,那时认识仓促成亲更是仓促。 也只因顾彦这张脸实在是能迷惑人。 三年…… 云缃叶想定也是恩爱过的,她生糯糯时,顾彦紧张伴在她身边的神情她还历历在目。 但终究,顾彦也不是这么在乎自己。 三年夫妻,闹到要和离收场,也不免有些唏嘘。 顾彦将手搭在了云缃叶的肩膀上道:“日后我们还有很多个三年。” 云缃叶不着声色地从顾彦怀中退出来,也没有再与顾彦多说什么。 姐姐的事情自己还有求与他,不能再与他吵闹,而且,吵闹又有何意思,他心中本就是不在乎自己,多吵也是无益。 游湖直到黄昏天暗,才各自下了画舫。 糯糯今日在画舫之中没有午歇,一回到公主府就睡得香甜。 云缃叶抱着糯糯也有些昏昏欲睡。 顾彦从屋内进来,忙让着屋内的丫鬟们都退下。 顾彦坐在床榻边上问着云缃叶道:“禾姐姐怎么能有身孕呢?” 云缃叶望向顾彦,“此事你怎么知晓的?” 顾彦道:“静玉与我说的。” 云缃叶微皱眉道:“静玉不是答应我不对外说出去的吗?” 顾彦道:“我又不是外人,不是说她吃多了避子药难以有孕吗?这怎么快就有了身孕?殿下未必会允许姐姐留下这个孩子。” 云缃叶望向顾彦。 顾彦紧握着云缃叶的手腕,“若是殿下不许姐姐留下这个孩子,你可不能怨我。” 顾彦可真怕云缃叶迁怒到他的身上。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 顾彦道:“禾姐姐这会儿有孕挺麻烦的,若是迟个一年半载的,等确定了傅倩然怀有男胎时,她这腹中孩儿若是个女孩许还有机会能留下。 如今八九成是留不下来的,如若要保住这个孩子,除非……假死。” 云缃叶看向顾彦,假死一事终究是离不了顾彦帮衬的,便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姐姐怕殿下万一察觉此事,会灭叶家九族……” 顾彦道:“此乃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的确是有灭九族之险,但倒也不是没有救叶家九族的法子。” 云缃叶望向顾彦,“你快说。” 顾彦道:“你得保证日后再也不提和离两字,也绝不会嫁给旁人,此生只能有我一个夫君。” 云缃叶蹙眉道:“快说。” 顾彦轻轻一笑道:“你先保证绝不提和离二字。” 云缃叶鼓腮看向顾彦:“我保证绝不再提和离二字。” 顾彦道:“还有糯糯不得再与你一起睡。” 云缃叶道:“你不说也罢,若是叶家真被灭九族,我也是叶家九族,我妹妹也是,糯糯也是,左右都一死了之。” 顾彦道:“丹书铁券可抵欺君之罪,正好我家中有三块。” 云缃叶只听说书先生说过丹书铁券,都是开国勋贵才能所有的。 除非是谋逆大罪,否则这丹书铁券便能免除死罪,是以丹书铁券又被称之为免死金牌。 这丹书铁券难得至极,如今大盛朝有丹书铁券之府邸屈指可数,但顾彦家中竟有三块? “你怎不早说有丹书铁券可抵欺君之罪?”云缃叶道。 顾彦道:“我家中虽有三块丹书铁券,但也都是我祖上我爹我娘拿命拼来的功勋,得将丹书铁券用在刀刃之上,如今若能救得你姐姐腹中孩儿一命,倒也算是用在刀刃之上了。” 第八十六章 梦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孩子 云缃叶万分感激地扑入了顾彦的怀中。 顾彦见着云缃叶投怀送抱轻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熟睡的糯糯,便打横抱起云缃叶,带着她去了屏风后边的小榻之上。 顾彦低头亲了亲云缃叶的唇瓣,“既给了你丹书铁券,你就别再与我闹了。” 云缃叶皱眉,想与顾彦争辩她那才不是闹。 可到底丹书铁券要紧,云缃叶只将手搂着顾彦的脖颈,轻声应道:“嗯。” 顾彦很是受用,回来长安之后,难得云缃叶这般温柔小意。 顾彦手指解开云缃叶的衣结,咬住了她的肩,已快一个月没有行周公之礼,云缃叶的肌肤倒是越发雪白了些。 生长在江南的姑娘,肌肤就是白嫩。 顾彦手往下之后,整个人僵硬住了,“你又来癸水了?” 云缃叶轻笑道:“是,我的癸水向来很准,都是月初所来的。”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云缃叶的手很是好看,指节纤细修长,保养得宜,因着她是绣娘,最要紧的就是这双手,可谓是如玉一般温润细腻。 顾彦不禁打起了这双手的主意。 云缃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你休想!” 顾彦在云缃叶耳边道:“就这么一回。” 云缃叶道:“不能。”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抱着云缃叶稍缓着,好一会儿才抱着云缃叶平息,带着她回到了床榻上。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你家中怎么会有这么多丹书铁券?” 顾彦道:“我祖上乃是永嘉侯,永嘉侯当初跟随太祖皇帝平定江山,封侯之时所得一块丹书铁券,还有一块是我娘救治疫灾有功,救下一城百姓性命,陛下特意嘉奖一块丹书铁券,还有便是我爹当初平定南诏,交出兵权,封王之时所得一块,如此便有三块。” 云缃叶道:“这爹娘会愿意拿出来丹书铁券给我们吗?” 顾彦轻笑道:“你以为娘亲真的猜不到我们拿假死药做什么吗?何况未必用得到丹书铁券。” 云缃叶道:“是,用不到最好。” 用不到也只能说明姐姐假死逃脱成功,自由自在。 -- 东宫内。 叶婉禾只觉得跟前是一片迷雾,耳畔处传来一阵约摸着五六岁左右的小郎君的呼喊声。 “娘亲,娘亲。” 叶婉禾望去,只见一个额前留着一撮发的小郎君小跑着过来,圆溜溜的光脑袋甚是可爱。 小郎君扑入了叶婉禾的怀中,叶婉禾低头望着跟前的小郎君与太子殿下长得十分相似。 “娘亲,娘亲。” 叶婉禾紧紧抱着怀中的小郎君,满眼是泪地摸着小郎君的脸。 小郎君低声道:“娘亲,这里好黑好冷,我想要出生,我不想被困于这边,我想要到人世间,不想再被一碗黑药困于此处,娘亲……” 叶婉禾将小郎君紧搂入怀中,听到了一阵厉声呵斥,她望过去,便见前来的赵珵, 赵珵手中拿着一碗发黑的药,阴沉着脸步步靠近。 叶婉禾忙抱紧着怀中的小男娃,“殿下,不要,我不喝这药……” 赵珵步步走到了叶婉禾跟前道:“他不能到人世间!” 小男孩搂紧着腰肢道:“娘亲,我不要与娘亲分开,娘亲,你不要抛弃我,娘亲……” 叶婉禾猛得从睡梦之中惊醒,她醒来时,只觉得小腹处有股难言的感觉。 叶婉禾在床帐之中,起身垂泪,她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她不想抛弃这个孩子,却实在是留不得。 太子妃入宫在即,她腹中孩儿必定不能出世。 叶婉禾默默垂泪,眼前是一片模糊,直到肩上传来一阵力道,她被拥入了一个怀中。 赵珵伸着拇指给叶婉禾拭泪道:“大晚上的,怎么哭得这般凄惨?” 叶婉禾忙用手背擦去眼泪,“只是做了一个梦,奴婢不该在东宫之中落泪的。” 赵珵问道:“什么噩梦哭成这样?” 叶婉禾用手拭去着眼泪。 “说,什么噩梦?” 叶婉禾听着赵珵的声音,惧意涌上心头,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这会儿编造什么噩梦,都不如坦诚:“奴婢梦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孩子……” 赵珵轻轻地放开了叶婉禾,微蹙着眉头:“出去!” 叶婉禾忙下了床榻,她抬眸看向赵珵道:“殿下。” 赵珵紧皱眉头道:“走。” 叶婉禾下了床榻,她拿起一旁的外衣披上,穿鞋离了寝殿。 正是深夜时分,初二的晚上并无月亮,漫天繁星,整个东宫十分宁静。 叶婉禾取了一个灯笼点亮,往着小宫女们所居住的大通铺房之中而去,只是走到门口她便停顿住了,这会儿入内,怕是要吵醒里面的宫女们,没得又是找骂。 叶婉禾随意找了一处东宫的偏院寝殿入内,躺着歇息,她的手放在了小腹上,回想着方才梦境之中那个孩儿。 叶婉禾伸手放在小腹上,“我会极尽所能护住你的。” 偏院寝殿无火龙,无炭火,无丝被,夜里冷得很。 叶婉禾几乎没怎么入睡,直到清晨实在是困顿不已才睡了过去。 只是她刚闭上眼眸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外边的一阵嘈杂声,实在是困顿的她不愿睁开眼睛,也不想起来。 叶婉禾在嘈杂声之中睡了一会儿,便听到了李泉的声音。 “殿下,东宫找了大半了,不见叶姑姑踪影。” “继续找!” 叶婉禾听着外边士兵们的脚步声,她伸手放在小腹之上,强撑着起身。 叶婉禾走到了房门处,打开了房门,一开房门她便见到了跟前穿着玄色衣袍的赵珵。 赵珵见着开门往外走来的叶婉禾,上前便将她紧拥入怀中道:“你怎么在这里?” 叶婉禾低声道:“昨夜太晚了,奴婢怕回去宫女住处,惹得旁的宫女睡不安稳,随意找了一处能躺的地方,是奴婢不该擅闯宫殿的。” 赵珵将叶婉禾紧拥入了怀中,“东宫之中都找了你一个多时辰,你没听到声音吗?” 叶婉禾抬眸望向赵珵道:“奴婢睡着了。” 赵珵见着叶婉禾惨白的脸色,对着李泉道:“去宣御医过来。” 叶婉禾忙道:“奴婢无需御医看诊……昨日静玉郡主已替奴婢看诊过了。” 赵珵道:“你这脸色这么难看,找个御医来给你诊脉倒也可安心。” 叶婉禾忙声道:“不必,殿下,奴婢卑贱之躯不敢让御医给奴婢诊脉,躺一会儿就好。” 赵珵却还是让着李泉前去寻御医。 叶婉禾见此可谓是心跳如擂鼓。 -- 清风苑内。 云缃叶是听得糯糯的笑声醒来的,她起身走到窗口,便见着顾静玉带着糯糯在院中玩耍。 顾静玉见着窗户口的云缃叶淡淡轻笑道:“嫂嫂,我打算等会儿就去见皇后舅母,向皇后舅母讨要叶姑姑。” 云缃叶道:“皇后未必会放叶姑姑出宫的。” 顾静玉道:“为何不会?皇后舅母很疼我的,一个宫女而已,皇后娘娘定会如我所愿的。” 云缃叶笑了笑,的确倒不如去试一试。 若是顾静玉能求得皇后让姐姐出宫,倒是免了假死药的麻烦。 第八十七章 不会放她离开东宫 云缃叶与顾静玉先行去了东宫,顾静玉无需通传便能随意进的东宫。 两人进了东宫内,正好撞见着殿下身边的太监李泉带着一个御医往寝殿里而去。 顾静玉望向李泉,轻笑了一声道:“李公公,我来找叶姑姑。” 李泉望向顾静玉轻笑道:“叶姑姑病了,殿下正让我带着御医去给她诊脉呢。” 云缃叶看向李泉身旁的御医,都惊起了一阵冷汗,忙道:“静玉的医术不错,还是让静玉去给叶姑姑诊脉吧。” 顾静玉也忙道:“对,还是让我去给叶姑姑诊脉。” 李泉轻笑道:“那也好,有劳郡主了。” 云缃叶与顾静玉随着李泉进了东宫寝殿内。 刚进屋内,便听到了赵珵的声音,“你为何这般慌张?” “奴,奴婢……” “太子表哥。” 顾静玉入内见着躺在雕刻四爪龙的楠木床榻上的叶婉禾,一时间便怔愣住了,她回头望了一眼云缃叶。 云缃叶朝着太子福身行礼道:“参见殿下。” 赵珵冷声道:“平身。” 顾静玉咽了一口口水,忍住诧异道:“表兄,我听李泉说叶姑姑病了,我来给她把脉吧。” 赵珵看向了床榻上脸色不虞的叶婉禾,轻点头。 顾静玉走到了叶婉禾边上,将手指放在她的脉搏上,便见到了叶婉禾眼中的恳求。 顾静玉按了一会儿道:“叶姑姑没什么大病,不过就是这几日累着了,需静躺休养,别无大碍。” “无大碍她的脸色怎会这么难看?”赵珵问道。 顾静玉浅声淡笑:“气血不足罢了,没什么大碍,我等会给她开副药好生静养就是了,表兄你还不信我的医术吗?” 赵珵对顾静玉的医术倒是信赖的,听闻没什么大碍,倒也不再忧心。 “你今日怎么进宫来了?”赵珵看向顾静玉问道。 顾静玉道:“昨日给叶姑姑探脉了,没给她开药,今日本就是进宫来给她开药的。” 门外有一个小太监走到了赵珵边上道:“殿下,陛下宣您。” 赵珵便立即离开了东宫,往太极宫而去。 赵珵离开后,顾静玉望着叶婉禾的小腹,压低了声音道:“乖乖,你这孩子竟然是我表哥的!那就不必怕违反宫规了,我也早就该想到了的,这东宫之中哪个侍卫有这般胆子?” 云缃叶上前道:“静玉,此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殿下。” 顾静玉道:“为何不告诉?表哥都这把年纪了,还无孩子,朝堂上下本就都着急,有孩子乃是大盛幸事。” 云缃叶道:“殿下是不会让这孩子出生的。” 顾静玉道:“为何?” 云缃叶未曾多言,叶婉禾从床榻上起来,朝着顾静玉跪下道:“求郡主瞒下我有孕之事。” 顾静玉忙扶起来叶婉禾道:“快起来,我不告诉表兄就是了。” 叶婉禾走到一旁,从木箱子里取出来一包用油纸抱着的药草:“劳烦郡主帮忙看下此药。” 顾静玉取过叶婉禾手中的药物,她翻看了一遍药物便道:“此乃是女子养生所用的护宫汤,既是护宫也有些养胎的作用,难怪你都动了胎气见了红,还能护住胎儿,想来这药物也是有着大作用。” 叶婉禾微蹙眉咬唇。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太子殿下为何要换了你的避子药?” 叶婉禾低下脑袋,也是想不通赵珵为何好好得换了她的避子药,以至于如今如此麻烦。 叶婉禾望向云缃叶,压低着声音道:“缃叶,你上回所说的假死药,可带来了吗?” 顾静玉睁大了眼眸道:“你要假死离开宫中?” 叶婉禾将手放在小腹上道:“如今要离开宫中,唯有这个法子,我得要护住我的孩儿……” 云缃叶将腰间的荷包给了叶婉禾,“这里边装着的便是假死药,服用之后如同真死了一般,无脉搏无气息,三日之后服用解药加以施针便能醒转过来,只是您要服用这假死药,最好想个法子将消息传递给顾彦。” 叶婉禾握紧着手中的荷包,道:“四月初六殿下大婚那几日是服用假死药的好日子,如无意外,我会选择那几日服用假死药,我想……我死后,他应当会告知你的。” 云缃叶压低着声音道:“殿下在我身边安插了暗龙卫,我到时不好去接应你,好在舅舅舅母那时候也能赶到长安了,舅舅舅母会接应你的。” 叶婉禾目光望向南方,离家十余年,她都快记不得爹娘模样了。 也不知十余年过去,爹娘模样可有变过。 终究,是可以离宫了。 顾静玉小声道;“我也可以帮衬,我会扎针,服用假死药之后的解药扎针需以独特的针法,我哥小时候就不耐烦学扎针,他扎针不如我扎得好,到时候我来帮禾姐姐你扎针。” 叶婉禾忙道:“此乃欺君之罪,还是莫要牵连郡主了。” 顾静玉淡笑了一声,“陛下是我亲舅舅,我舅舅定不会与我计较此等欺君之事,放心吧,倒是你,真要怀着孩子离去吗?这孩子终究也是皇家血脉,女孩子倒也罢了,若是男孩子……” 叶婉禾只是低声道:“他只是我一人的孩儿,并非是皇室血脉,除了你们,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知晓他的出身,我只想保住我自个儿的孩子罢了。” -- 太极宫之中。 赵珵进了殿内,就见着在书案跟前的陛下阴沉着脸色望着自己。 一旁的顾凌朝着他行礼道:“殿下。” 赵珵忙行礼道:“父皇,姑父。” 皇帝皱眉看向赵珵道:“你今日不上早朝,派兵将东宫翻了一遍,还找来御医,都是只为了一个宫女?” 赵珵低声道:“孩儿知错,日后不会了。” 陛下紧皱眉头道:“离你大婚也就两个月的功夫,你身为大盛储君,最好明白你的身份,为了一个小宫女如此,有失储君身份。” 赵珵道:“孩儿明白。” 陛下道:“听说这个宫女还是彦儿夫人的表姐?” 赵珵道:“是。” 陛下道:“如此不如就给彦儿夫人这一个人情,放这个宫女出宫。” 赵珵拧眉道:“父皇,孩儿已是习惯她的照顾,换了一个贴身宫女,未必有她照料得缜密细心。” 陛下嗤声道:“宫中成百上千的宫女,就只有她一个会服侍?就准她三月里随着满了年岁那批宫女一起出宫。” “父皇。”赵珵望向陛下,“我不会放她离开东宫。” 第八十八章 让云缃叶后悔莫及 陛下看向跟前的赵珵道:“不放她离开东宫,你莫不是想要给她一个名分?” 赵珵道:“不是,祖母生前最为厌恶男子纳妾,儿臣日后只会有太子妃一人。” 顾凌在一旁轻笑道:“你祖母生前最为厌恶的是男子三心二意,你以为不给一个名分就不算是纳妾,就不算违背你祖母了?” 赵珵道:“姑父,不给名分本就不算是纳妾。” 陛下闻言紧皱着眉头。 赵珵拱手道:“父皇,孩儿知晓自己的身份,不会为了一个宫女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只不过她随在孩儿身边已十年,孩儿早已习惯她与李泉的照顾,不想换人服侍。” 陛下终归还是纵容着赵珵道:“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就行。” 赵珵点头道:“父皇,您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无事,孩儿便先行告退了。” 陛下沉声道:“下去吧。” 赵珵便躬身行礼后退出了太极宫。 赵珵微蹙着眉头回了东宫。 东宫内,顾静玉正在给叶婉禾扎针,听得外边传来宫女们行礼声,只见赵珵从外而归来。 赵珵不悦地瞪了一眼云缃叶,又看向顾静玉道:“你不是说没有什么大碍吗?怎都扎上针了?” 顾静玉收回小腹上的银针道:“叶姑姑胃有些不适,怕是会时常呕吐,我给她扎针能让她的胃好的快些。” 赵珵皱眉道:“怎么胃都不适了?” 顾静玉道:“许是没有按时好好用膳,且胃主情绪,情绪失落倒也会得胃病,只不过叶姑姑这胃病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会时常呕吐而已。” 赵珵看向脸色惨白的叶婉禾,又朝着顾静玉道:“婉禾的身子就交给你了,这几日你好好帮她调理好身体。” 顾静玉淡笑了一声道:“好。” 赵珵归来,云缃叶不能再与姐姐说些什么,也就与顾静玉离开了东宫。 回公主府的马车上。 顾静玉微皱眉道:“真没想到太子表兄竟会是这样的人,他与倩然姐姐大婚在即,却婚前让别的女子有孕。” 云缃叶低声道:“他乃是储君,三宫六院也是寻常事。” 顾静玉道:“可是我外祖母最为厌恶男子三妻四妾,太子表兄即便是储君,也不能如此,口口声声说着不纳妾,结果让身边宫女怀有身孕,这算是哪门子不纳妾?” 云缃叶不免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他倒是听他祖母的话。” 顾静玉低声道:“也不只是听外祖母的话而已,皇帝舅舅如今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如若太子表兄纳了侧妃,难保朝野上下不会上奏折让皇帝舅舅也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到时候也难保给太子表兄多出些弟弟妹妹的,且皇帝舅舅身体康健得很,再活个二三十年必定不在话下,届时皇位可就难说……” 云缃叶听着顾静玉之语,低声道:“这倒也是,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定是保住他的皇位要紧。” 云缃叶与顾静玉回到了公主府。 一入门,就听到了里边传来的楚王妃哭泣声。 云缃叶听得楚王妃的声音,便从小路回了清风苑,毕竟她已答应顾彦不见赵璟,若是楚王妃相求自己也为难,倒不如索性不见为好。 顾静玉则是去了楚王妃边上道:“二舅母,娘亲。” 谢知萱轻声安慰着楚王妃道:“璟儿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便是,璟儿只是一时半会儿受不了此般打击罢了,过几日就好。” 楚王妃落泪道:“母子连心,瞧着他瘦弱成那副模样,我当真是心如刀割……他说只想见见缃叶,只见一面缃叶让他死心便是。” 谢知萱道:“事已至此,没有转圜何必再相见?” 楚王妃道:“可是……阿萱,我实在是不忍璟儿如此折磨他自己。” 谢知萱叹了一声道:“这世间有时候便是有缘无分,姻缘天定,他与缃叶之间便是有缘无分。” 楚王妃带着哭腔道:“阿萱,璟儿也是你的亲侄子……” 谢知萱道:“我知晓,但见到缃叶又如何?缃叶已嫁给彦儿了,何必再去见赵璟。” 楚王妃不断落着眼泪,见无法让云缃叶去楚王妃,她只得自己先行回去了楚王府之中。 卧房处,赵璟躺在床榻之上,已是瘦的眼窝深陷。 楚王妃对着赵璟道:“璟儿,我去求了你姑姑,她也不愿让缃叶过来,你就死了见缃叶的心吧,她已为人妻为人母,她方才都见着我了,还从小路绕开,可见她对你毫无情谊。” 一旁的南安郡主道:“哥哥,我早就与你说过云缃叶她甚是绝情,她早知你病得厉害都不愿意过来,怕她当不成宁王世子妃,你还是快些振作起来吧。” 赵璟垂下眼眸,“娘,您进宫去求求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下旨,我只想见缃叶一面……” 楚王妃道:“皇后娘娘哪里会管这种事情,缃叶她就是不愿来见你,难不成还下旨逼迫她吗?” 赵璟握紧着拳头,满是不甘道:“可是,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她……” “凭什么自幼到大,什么好东西全被顾彦占有了去,西域进贡的汗血马,也都是顾彦挑选才能轮到我们这些姓赵的皇室子弟。 凭什么如今我娶不到的女子,却成了顾彦的夫人?” 赵璟眼眸之中充满着恨意与不甘。 南安郡主对着赵璟道:“哥,你若是觉得不甘,就快些振作起来与顾彦去争去抢,你这般病恹恹地躺在床榻之上,伤得只是你自己的身体而已。” 楚王妃虽是不愿意儿子与顾彦生出嫌隙去争抢的,但却也是想要儿子振作起来。 楚王妃便端过一旁的药膳,“璟儿,你妹妹说的不错,你如今即便是不甘,也得先行吃了东西再说。” 南安郡主从楚王妃手中接过了药膳,喂着赵璟道:“哥,在太子殿下心里,您未必就不如彦表哥,顾家权势太甚,过年时候嚣张到与卫家都已不走动了,卫家可是太子的母家,顾家连他们都不走动了,可见有多不将太子放在眼中,您快些振作起来,讨好太子皇兄,手握朝中大权,让云缃叶后悔莫及。” 赵璟听着南安郡主相劝,起身吃着南安郡主递上前来的药粥。 楚王妃见着赵璟终于愿意能主动吃下去东西,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赵璟低垂下眼眸,满是恨意,手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绽着条条青筋。 他看中的女人,谁也抢不走,顾彦也不行! 第八十九章 心仪哪家姑娘? 云缃叶在叶婉禾答应下假死逃离皇宫后,只觉得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姐姐即将重获自由,乃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 锦绣街上的绣坊,工匠们也差不多也修整的差不多了,只待铺设家具了,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开张。 云缃叶便带着糯糯去了一趟长安城隍庙之中,问问城隍庙之中的道士,这何时开业为好。 二月初,前来城隍庙之中烧香供奉的百姓倒是不少。 云缃叶与糯糯穿着华贵,来到这小城隍庙之中,自是引起了不少百姓的侧目。 “这是哪家的贵人?” “该是商户吧,真若是贵人,怎会来这小小城隍庙之中?不都是去玉清观的吗?” 云缃叶听着百姓们对她的议论,她倒也只是抱着糯糯进了观中,对着城隍老爷叩拜。 “城隍老爷在上,信女云缃叶求城隍老爷保佑我姐姐叶婉禾与她腹中孩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求城隍老爷庇佑她能顺利无忧逃出深宫牢笼,也求城隍老爷庇佑我舅舅舅母一路平安,保佑我糯糯健康长大……” 云缃叶默声许下不少心愿后,倒也大方地拿出来一张百两银票,放在了功德箱里面。 云缃叶抱着糯糯前去了一旁给人算命选日子的道士跟前,递上一锭小银元宝道:“劳烦先生为我绣坊开业选一个良辰吉日,最好是在三月三之前。” 道士翻着一旁的黄历道:“二月十九宜开业。” 云缃叶想着这日子倒也不错,便道:“多谢先生。” 算完日子之后,云缃叶便与糯糯去了城隍庙边上的一处早点摊贩上。 糯糯爱吃馄饨,难得带糯糯出来一趟,云缃叶就给糯糯要了一碗馄饨。 馄饨摊边上是一家茶馆,这会儿来吃茶听书的人并不少。 云缃叶喂着糯糯吃着馄饨,倒是听到了边上茶馆那桌百姓们,说着传言。 “听说这几日谢郡王妃与傅家二夫人走的相近,是不是谢时安与傅家二姑娘要成良缘了?” “傅家清流人家还出了一个太子妃,怎会把长安第一美人嫁于谢时安呢?谢郡王妃瘦马歌姬出身,傅家不至于堕落至此。” “况且这说不定傅家二姑娘还能成为宁王世子妃呢。” “怎么可能?这宁王世子不是已经娶妻生女了吗?” “那只是冲喜而已,无父母之言无成亲六礼,算不得是真娶妻,何况听说宁王世子女儿都不随着他姓顾,而是随着母姓,可见宁王世子都难以接受商户女所生的闺女。” “我听说宁王世子女儿名叫云苒,这傅家二姑娘闺名之中好似也带有然字,宁王世子连给女儿取名字都以傅二姑娘取名的,用情至深呐。” “是了,傅家二姑娘名为傅安然,云苒,安然,这显然是宁王世子还惦记着傅家二姑娘。” 云缃叶听着周边茶馆的议论声,微皱眉头。 小糯糯吃着馄饨,听到云苒二字抬眸看向云缃叶:“宝宝。” 云缃叶轻笑着帮小糯糯擦拭着唇边上的馄饨,“乖乖吃馄饨。” 云苒这个名字乃是她自个儿取的,这坊间百姓也真会造谣。 云缃叶倒也明白为何顾彦不管这坊间流言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些多事者搬弄一下口舌,便就认定糯糯的名字是因着傅安然取的了。 这传言可不是一下子能解释得清楚的。 只不过,让云缃叶觉得不明白的是,为何顾彦的小舅舅谢郡王不管管这外边的传言,这么多人都在说他夫人出身瘦马歌姬,但凡抓几个百姓关押起来,许是也无人敢说了。 “爹爹!” 小糯糯看向过来的几人。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与他边上的谢时安。 顾彦听到糯糯的叫声,走到了她们这一桌。 糯糯见跟前的馄饨递给了顾彦。 顾彦摸了摸糯糯的脑袋:“爹爹不饿,糯糯吃吧。” 糯糯道:“不吃。” 云缃叶道:“糯糯也吃了五六个了,剩余得你吃了吧。” 云缃叶看向落坐的谢时安,即便是谢郡王不管,这谢时安瞧着年岁也与顾彦差不了多少,他如今也都已是弱冠之龄,怎也不管管自家娘亲在外的传言? 顾彦重重咳嗽了两声,见云缃叶目光还在谢时安身上,他便坐到了云缃叶边上,在她腰间狠狠的拧了一把。 云缃叶皱眉瞪向了顾彦:“嘶!你拧我作甚?” 顾彦压低声音呵斥道:“云缃叶,我还喘着气呢,你当着我的面看别的男子?” 云缃叶见到她隔壁茶馆那一桌百姓散去,便对着谢时安道:“我不是在看谢表弟,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堂堂谢郡王妃,还会被坊间百姓议论她的低微瘦马出身,而舅舅与表弟都也不管一管?” 谢时安轻笑道:“我娘本就是瘦马歌姬,此身份又如何?如同祖母生前所说,也不是我娘想要做歌姬的,不过就是生活所迫罢了,我与我爹都不觉得我娘是瘦马歌姬身份有何不妥,自然不必去管。 长安坊间不少百姓对达官贵族家中之事多为热衷议论,实际上也只是知晓一星半点平添他们想象而已,真若要管这些百姓之口,是万万管不住的。 为了别人口中的名声所活,那必定是累得很。” 云缃叶也是朝着谢时安一笑道:“表弟甚是通透。” 顾彦只觉得云缃叶的笑意刺眼得厉害,顾彦望向谢时安道:“你不是还有要事吗?” 谢时安讪笑了一声,“嫂嫂,我先告辞了。” 云缃叶道:“表弟慢走,糯糯,与表叔说再会。” 糯糯朝着谢时安挥挥手道:“叔叔,再会。” 谢时安淡笑着道:“糯糯再会。” 云缃叶望着谢时安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道:“虽说为了别人口中的名声而活累得很,但是时安表弟多少也是被谢舅母的名声所连累,否则不至于这把年纪还没有成亲。” 顾彦道:“时安并非是寻不到好的千金成亲,而是好像他早些年心中有一个姑娘,后来定了亲,怕是还没有从那姑娘定亲一事之中走出来,这些年也就一直没有提起亲事来,否则他可是谢郡王之子,哪里就会被娘亲身份所牵连的成不了婚?” 云缃叶道:“倒也是个痴情的,谢表弟早年心仪的是哪家姑娘?” 顾彦道:“这我也不知,他先前不愿说,后来那姑娘定亲之后,就越发不能说了,免得被外人知晓让那姑娘失了名声。” 第九十章 又要提和离二字了吗 云缃叶微叹息道:“时安表弟是你们表兄弟几个里面难得的好男人。” 顾彦听着云缃叶此语微皱眉头道:“我究竟哪里不好?” 云缃叶不愿与顾彦旧事重提,但自个儿刚来长安时,他是如何对自己的,她可一直记着。 顾彦吃着糯糯吃剩的馄饨,略带嫌弃道:“这市井小摊多脏,用的都不知是什么肉,为何不让府中厨子做馄饨?” 云缃叶气得直恼:“是,市井小摊脏,我特意让你的女儿吃脏东西!” 顾彦无奈道:“我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你又生什么气?你是属河豚的吗?” 云缃叶抱起一旁不知发生什么的小糯糯,就转身离去。 顾彦忙要追赶上去,却被摊贩给拦住了,“这位官爷,瞧你还穿着官服呢,怎能信口雌黄就说我这小摊脏了?你来看看,我这里的肉,都是一早到菜市口现买的好肉,面皮都是现擀的,你怎能这般污蔑于我呢?” 顾彦示意身后的青茗拿出来银子,给了小贩二两银子道:“是我说错了,这是给你补偿的银两。” 小贩接过银两,倒也放过了顾彦。 顾彦忙追赶上了云缃叶道:“你还真是爱生气,我不过只是觉得这种走街串巷的馄饨摊不干净而已,又没多说什么,你何必又生气?” 云缃叶停下脚步望向顾彦道:“这种走街串巷馄饨摊我自幼吃到长大,也从不见得我吃出什么毛病来,糯糯是我的心肝,我怎可能会给她吃不干净的?” 顾彦道:“我错了就是。” 云缃叶道:“你没错,你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自然是看不起这种走街串巷的市井馄饨小摊。 可于我而言,幼时在学堂内听到这叫卖馄饨的音调,总是会垂涎,那时候夫子一下学堂,我们就会去摊贩处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我幼时吃的,我女儿怎就吃不得?” 顾彦道:“你别老是这么夹枪带棒的,好不容易消停几日,你又要提和离二字了吗?” 云缃叶道:“这可不是我提的,世子爷要是嫌市井玩意儿脏,我也是出身市井的,你也嫌我脏去吧。”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道:“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你又误解于我,你何必为了你的出身如此敏感?我都说了我从未瞧不起你的出身。” 云缃叶将怀中的小糯糯给了顾彦,她一脸气恼地就往绣坊之中而去。 顾彦接过小糯糯,倒也不再追上去,有糯糯在,他倒也不怕云缃叶会走远。 小糯糯噘嘴看向顾彦道:“爹爹坏,爹爹不好。” 顾彦微皱眉道:“分明是你娘太爱生气了。” 小糯糯轻哼了一声:“坏爹爹。” 顾彦抱着小糯糯先行回了长公主府,直到天黑都不见云缃叶归来,顾彦倒是有些焦急了,糯糯在府中,云缃叶绝不可能一个人离开的吧? 先前罚跪一夜的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痛,顾彦不敢想要是云缃叶再跑离长安一次,他下一次受罚可不仅仅是罚跪一夜如此而已。 顾彦骑马到了绣坊外,里面灯火通明,顾彦倒是松了一口气。 顾彦忙往里边走着,就见有两个婆子前来相拦,“你是何人?我们绣坊还没有开业,且这后院重地闲人免入。” 顾彦道:“我是你们东家的夫君。” 两个婆子看了眼顾彦的穿戴,到底没再相阻拦。 顾彦往着绣坊里面的三进小院落内而去,三进小院的正堂屋之中摆放着不少绣桌。 在往内走去便是一处小院,里边亮着灯,里面有一人影印在窗户上。 顾彦入内便见着云缃叶在里面绣着魏紫牡丹,她所绣的牡丹花可谓是雍容华贵至极。 顾彦皱眉道:“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我也道歉了,你用得着连家都不回了吗?” 云缃叶抬起眼眸,她看向外边的天色道:“都已这么晚了吗?”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夺过她手中的衣裳道:“你要开绣坊可以,可不能一忙起来连时辰都不顾,点灯绣衣裳,你的眼睛可还要吗?” 云缃叶将衣裳夺回道:“我只不过是忘记了时辰而已,糯糯可有找我?” 顾彦道:“没有。” 云缃叶倒又接着绣着衣裳,“那就行,这一朵快绣好了,不过就再一个时辰便能绣好。” 顾彦微蹙眉道:“明日再绣。” 云缃叶缓缓道:“二月十九便是绣坊开业之日,总得在绣坊开业前多绣好几件衣裳,何况这件衣裳乃是给傅倩然所绣的,她入宫在即,除了花朝节,她应当不会再出门了,我想赶在花朝节之前绣好。” 顾彦道:“离花朝节还有这么多时日,明日再绣吧。” 云缃叶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道:“这会儿糯糯都已经快睡了,我又无事,索性一股脑儿得绣好这一朵罢了。”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该回去了,等会夜深,夜里有宵禁。”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你先回去吧,若有宵禁,我睡在这里就是,幸好我还特意让人在这里装了一个房间。” 顾彦看着这里的房间,里面的摆设都是云缃叶喜欢的,他深呼一口气,“你还存着和离的心思呢?我家中丹书铁券虽多,可也不是谁都给的,你若是存心要和离,这丹书铁券你就别想要。” 云缃叶在绣桌下握紧着手,轻笑道:“谁想和离了?不过就是想着此处幽静,有些时候来这里跟着绣娘们一起绣衣裳,有个歇息之处而已。” 念在丹书铁券的份上,云缃叶只能对顾彦和颜悦色。 顾彦坐到了云缃叶的边上,他也劝不了云缃叶不绣,便在边上陪着她,“你方才白日里说你在学堂里念过书?” 云缃叶觉得好笑道:“你为何会觉得我没有在学堂里念过书?” 顾彦道:“你在学堂之中念过书,你应当学过女诫,女训,女则,想来是你在学堂里的时候都只念着吃馄饨了……” 云缃叶呸了一声,“我念书时可是认真,才没有如此馋嘴,只是我们的女先生不教我们这些封建糟粕,女先生教我们女子也要自强不息。” 顾彦想着封建糟粕四字,这四字他好似常听外祖母说起:“你先生姓厉?” 云缃叶绣花的手一顿道:“你怎么知晓的?” 顾彦笑笑道:“只有我外祖母会觉得女训女诫乃是封建糟粕。” 云缃叶挑眉道:“你是说琳琅先生是你外祖母?这怎么可能呢?你外祖母不该是皇太后吗?她怎么会到江南小镇上教书?” 第九十一章 养外室 顾彦轻笑道:“我外祖母生前都不愿为太后,成为先皇后宫女子之一,她厌恶外祖父后宫之中莺莺燕燕,我外祖父禅位之后她就带着外祖父去了永兴城之中,是她去世后才被先皇封为皇太后的。 以前是听说过外祖母在江南开过几年的学堂,只是没想到你竟会是她的学生。” 云缃叶浅笑道:“既然我是你外祖母的弟子,那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师叔?” 顾彦呵了一声。 云缃叶朝着顾彦淡笑道:“快喊我一声师叔。” 顾彦道:“做什么梦呢?” 云缃叶道:“这世间的事还真巧,我们相隔近三四千里,但我却早已见过你的外祖母,外祖父。” 云缃叶反应过来道:“你外祖父可不就是太上皇?那他怎会愿意舍弃权势随着你外祖母隐居于江南?” 顾彦道:“外祖父以为我外祖母死了二十余年,他整整二十余年没有睡过一次好觉,身子早就不大好了,好不容易与我外祖母重逢,便也就放弃权势随我外祖母前去江南隐居。” 云缃叶道:“二十余年没睡过好觉,倒是可以生出来楚王,湘王的……” 顾彦连捂住了云缃叶的唇,“你胆子倒也大,连我外祖父都敢编排了。” 云缃叶拨弄开了顾彦的手道:“你说过你外祖母厌恶男子三妻四妾三心二意,琳琅先生却从未与我们这般说过,想来她也是被伤透了心,难怪太子殿下行事如此,敢情是随了先皇的。” 顾彦道:“别乱说,先皇乃是三宫六院,起码太子殿下如今身边也就只有一个女子罢了。” 云缃叶微皱眉道:“他连先皇都不如,先皇到底都是给了那些女子名分!也不会不要自个儿的孩子。” 云缃叶继续绣着手中的牡丹花道:“幼时琳琅先生可喜欢禾姐姐了,她一直夸奖禾姐姐有天赋,是她最满意的学生,若是让她知晓禾姐姐被她孙儿这般欺辱,从如今明媚大方的女子变成如今的唯唯诺诺受尽苦楚,她在天之灵恐怕也是不好受。” 禾姐姐离开江南时,琳琅先生还尚且在学堂教书。 只是那时候禾姐姐怕琳琅先生会失望她最出色的女学生前去为奴为仆,便没有与琳琅先生说她退学是要去做宫女的,只说有事要离开江南。 云缃叶想,倘若那时与琳琅先生说了是去当宫女的,想来琳琅先生定会帮忙,哪怕二舅舅未能完成宫女人数,缺一个宫女有了琳琅先生相帮,应当也不会有事。 如今后悔倒也晚了。 毕竟琳琅先生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此事未免让人唏嘘,若是琳琅先生还在世间,还可去相求一下,到底也是做了她这么多年学子的。 但可惜的是,琳琅先生已不在了。 顾彦轻咳了一声,毕竟关于太子殿下之事,他倒也不好说什么。 云缃叶轻叹了一口气道:“要是早就知晓琳琅先生的身份就好了,如此说来琳琅酒楼里面的琳琅二字,也是琳琅先生的琳琅?我还以为是菜品丰富琳琅满目的意思。” 顾彦道:“琳琅就是我外祖母之名。” 云缃叶道:“那我可得好好管着酒楼。” 先前云缃叶虽然也有志要管理好酒楼,只不过是顾彦认为她管理不好酒楼,她要让顾彦明白什么叫做狗眼看人低。 不过,存着要与顾彦和离的心思,她对酒楼全然没有绣坊这般上心。 如今知晓琳琅酒楼乃是恩师所遗留下来的,她多少要更用心些。 云缃叶与顾彦说着话,绣了一个时辰便绣完了跟前的牡丹。 云缃叶刚放好手中的绣花针,便被顾彦给打横抱起。 云缃叶忙用手环住了顾彦的脖颈,“你做什么呢?” 顾彦道:“试试这新床榻结实不结实。” 云缃叶道:“你不是嫌弃市井商贩脏吗?” 顾彦道:“你少曲解我的意思,我指的是那走街串巷的馄饨没有店面,怕是添了脏东西也找不到人,没说市井玩意便是脏。” 云缃叶看着顾彦的眼眸,姑且信了他的解释。 顾彦放下了床帐。 新床榻顶上雕刻着并蒂莲,云缃叶一夜都只觉得这并蒂莲晃得厉害。 她都不知自个儿是何时睡过去的,只知迷迷糊糊时,顾彦好似在伺候着她洗漱。 …… 翌日,云缃叶倒是早早就被边上的顾彦给吵醒了。 顾彦低声在云缃叶耳边道:“我要去上早朝了,去上早朝会路过公主府,你随我一起回去吧,毕竟你彻夜未归府上,一个人回去倒也不好。” 云缃叶困顿得很,不理会顾彦继续睡了过去。 顾彦摸了摸云缃叶熟睡的脸,不由得笑了笑,“算了,随你。” 顾彦倒是从侧门离去的,他出侧门时还不忘张望了一番。 才翻身上马赶去上朝。 巷子外,卫国公府的卫谦看着从小院里出来的顾彦,低声道:“顾彦怎会不到卯时就从这小院里出来的?” 天还未曾大亮,但是卫谦一眼就认出了顾彦的官服,与他身下那匹汗血宝马。 这匹宝马乃是四年前,西域上贡的最好的马匹,当初陛下直接送给了顾彦为生辰礼。 卫谦身边的小厮道:“长公主府有什么祖训男子不得纳妾,宁王世子到底如今也才刚二十一,免不了在外偷腥,毕竟夫人又是个市井出身相貌平平的女子,” 卫谦不由地嗤笑了一声。 顾彦女儿两周岁生辰宴上,他娘亲与妹妹好心前去给一个小辈过生辰,顾彦却将他们卫家人赶在外边。 卫谦倒是想要看看顾彦身为新任御史却养外室的好戏。 卫谦对着身旁的小厮道:“去盯着这屋子,看看等会从屋内出来的女子。” 卫谦话音一落,就见着两个妇人打扮的女子从屋内而出来。 天色这会儿昏暗,但也可以看清这是两个年轻女子。 “昨夜弄到太晚了,这也太累了,我们早些去菜市里看看有没有好点的鸡,等会天麻炖鸡好好补补。” “去迟了,怕是买不到好菜了,快些走吧。” 两个绣娘昨夜绣花到极晚,但又怕去迟了买不到好菜,只得早早出门。 卫谦望着两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见她们走路摇曳生姿,想来顾彦的眼光倒也不错。 只是一养就养两个外室,顾彦倒也有本事。 第九十二章 让傅大小姐顺顺利利做了太子妃 日上三竿,云缃叶才缓缓醒来。 听到里面的动静,润儿忙端着温水入内。 云缃叶起身只觉得浑身都酸疼,她暗叹了一口气,在姐姐顺利脱身之前,只能对顾彦多些忍让。 云缃叶接过润儿递上来的帕子擦脸道:“你等会去趟公主府将糯糯抱过来。” 润儿问道:“您不回公主府去吗?” 云缃叶道:“绣坊开业在即,我也得忙着多做些衣裳,顺便看看别的绣娘们所做的衣裳如何,也能立马改进,不必做白工。” 润儿应是道:“好。” 云缃叶便去了绣房之中,已有不少绣娘在做衣裳了。 云缃叶过去一一看着指点,也教着她们一些她娘亲所教的手艺,不知不觉之中已是过去半日。 直到糯糯来了,云缃叶才过去抱着香软的糯糯。 糯糯可爱乖巧,绣娘们大多数也都是做了娘亲的,见着糯糯也是欢喜至极。 云缃叶便让她们也可将儿女带来绣坊后院,如此一来,糯糯也能多些玩伴。 能将孩儿带在身边,绣娘们自然都是应下的。 -- 午歇过后,御史衙门之中。 青茗匆忙走到了顾彦身边小声低语道:“主子,我得请休几日回一趟红柳村,我才收到消息,我堂哥被王恒给杀了,堂嫂也被那群畜生所辱正寻死腻活,二伯与二婶中年丧子悲恸不已都下不来床……” 顾彦闻言恼道:“是傅明指使的?” 青茗点头道:“应当是,王恒本就是替傅明强占的红柳村土地,我堂哥一被杀害,就有大理寺少卿介入,将王恒关押入狱,一口咬定便是他杀的人,与傅明无关,就此结案,如今王恒已经被关押入大理寺衙门。” 顾彦紧皱眉头道:“大理寺少卿不就是谢时安吗?” 青茗低声道:“是谢大人。” 顾彦道:“你先行回去处理丧事,此事我一定会给你堂哥一个公道。” 青茗跪下磕首道:“多谢主子。” 顾彦在青茗离去后,他便沉着一张脸去了大理寺衙门内。 谢时安见着顾彦前来笑道:“你怎么有空前来我这里了?” 顾彦见着谢时安便质问道:“傅明的手下杀了红柳村之中的村民,你怎能替他遮掩证据呢?” 谢时安低声道:“傅明手下也是一时失手,也不是傅明所指使,如今傅明已是替王恒赔了那村民百两银子,足够他一家老小生活无虞。” 顾彦道:“傅明年前就仗着太子妃哥哥之名,任由手下圈地强占百姓田地房屋,殿下已是轻饶过他一回,他竟然还心存报复,杀人灭口,此事需得禀报到陛下跟前。” 谢时安道:“表兄,太子妃入东宫在即,这会儿她哥哥若是出了事,你让东宫名声摆在何处?” 顾彦道:“一而再再而三包庇傅明犯错,才是有违东宫的贤名,我只是想不到,你竟然会替他遮掩,你素来公正,何必做这种脏事?” 谢时安道:“此事乃是傅明手下所为,与傅明无干,何况傅明也将那手下送入狱中,等待秋后处斩,此事你莫要再追究了,即便要追究,也等再过两个月,让傅大小姐顺顺利利做了太子妃再说。” 顾彦只觉得谢时安不对劲,这可不是他认识的谢时安。 谢时安素来刚正不阿,且他也没有必要为了讨好未来的太子妃,去帮傅明遮掩。 顾彦道:“此事我需得去禀报到陛下跟前,死者乃是青茗的堂兄,今日前来是劝你也莫要再参与其中,免受牵连。” 谢时安微微蹙眉道:“表兄,就不过两个月的功夫了,你就不能让东宫安安稳稳娶得太子妃吗?” 顾彦道:“红柳村中死去的村民何其冤枉?” 顾彦说罢后便甩袖离去,三年不见,他真没想到谢时安也会变成如此趋炎附势之人。 回了公主府,顾彦见云缃叶一整日没回府,便就去了绣坊之中。 进了绣坊后院,顾彦便见着云缃叶在廊下绣花,糯糯由奶娘与润儿陪着玩着纸鸢。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身旁道:“你怎得还不回去?” 云缃叶道:“我绣完这一朵花就回去了。” 云缃叶抬眸扫向顾彦,“这绣坊开业在即,我总归是要多上点心的,你何必生气,你才是属河豚的。” 顾彦道:“我并非你不回去而生气,而是气时安表弟,总归三年不见,一切都变了不少。” 云缃叶道:“时安表弟挺好的,他能惹你生气?” 顾彦见四下无人,便坐在云缃叶边上与她说着官场上的事:“青茗老家便是长安城外红柳村的,我们回长安后,他的堂哥寻到他说长安城之中有贵人强占红柳村百姓田地,将青茗祖上田产也都抢走,我一查才知背后之人乃是傅明。 此事年前就禀报给了殿下,殿下顾忌着太子妃将要入宫,只让我去提点一番傅明,让傅明将田地产业还给百姓们也就罢了。 本以为此事已了结,今日青茗告诉我说,他堂哥因告发傅明被傅明手下所杀害,他堂嫂也被人凌辱……” 云缃叶手中的针扎入手指之中,渗出鲜血来,她忙用巾帕遮住了手指,“太平盛世,天子脚下竟然有这种事情?” 云缃叶自小在山高皇帝远的江南长大,也没见过如此仗势欺负百姓之事。 哪里想到这皇城周边,竟会有此等恶事。 顾彦道:“正是天下脚下,此事才不少,人性贪婪,有权有势后,难保不心生妄念,仗着有朝中庇护,随意而为。” 云缃叶道:“那你得给青茗一家讨还一个公道。” 顾彦道:“这公道自然是要去讨还的,青茗很小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我不能让他寒了心,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谢时安竟然会为了讨好傅家去包庇傅明,为傅明遮掩。” 云缃叶道:“时安表弟没得必要这么做吧?他虽不姓赵姓谢,可好歹也是陛下的亲侄儿,何必要去讨好将来的太子妃一族?他乃是太子殿下的堂弟,不差这些权势。” 顾彦道:“谁知呢?三年多前的谢时安何其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三年而已,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为了讨好傅家让太子妃顺顺利利入主东宫,他竟然枉顾无辜百姓性命。” 云缃叶道:“可怜了青茗的堂哥与堂嫂了,你一定要给他们讨还公道。” 顾彦点头道:“嗯,此事我绝不会轻易饶过傅明。” 云缃叶也无心情绣花了,她叹了一口气道:“傅倩然也真是可怜,摊上一个纨绔表弟不够,又摊上了这么一个亲哥哥,此事可不要牵连到她的前途才好。” 第九十三章 嫁不进东宫反倒是件好事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傅倩然可怜,青茗的堂嫂不可怜吗?夫君被人杀害,她又被人凌辱,傅倩然若是因此没了太子妃之位,她也该怪她兄长才是。”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确实,青茗堂嫂才是最为可怜之人。 太子殿下大婚的消息早已昭告天下,届时四海来朝,想必大婚之日还是不会变了。 也不知能不能给青茗一家讨回这公道了。 云缃叶放下衣衫道:“走吧,回公主府去了。” 顾凌前去抱起了糯糯,随着云缃叶回了长公主府。 刚回到长公主府,顾凌就在清风苑之中见到了等着他的谢时安。 谢时安朝着顾凌拱手道:“表兄,傅明之事,还望你再等两月再查也不迟,傅大小姐好不容易等到了入主东宫之日,实在不宜被琐事所耽搁。” 云缃叶听着谢时安此语,抬眸看向了他。 顾彦冷声道:“那可是一条人命,青茗堂兄一家几近家破人亡,这都是拜傅明所赐,我身为新任御史,决不能轻易放过傅明。” 谢时安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表兄您只是迟两月去告发傅明而已……” 顾彦蹙眉道:“青茗堂兄一家遭遇此劫难,可谓是度日如年,这两月对他们而言多煎熬。” 谢时安对着顾彦拱手道:“表哥,我会好好善待青茗堂兄家中的遗孀遗孤……” “但人死不可复生!”顾彦冷眸看向谢时安,“你何以如此维护傅家郎君?” 谢时安轻叹了一口气道:“王恒一口咬定就是他杀的人,你若要告发傅明指使杀人本也没这般容易,这又是得罪傅帝师一家,又是何必?傅帝师在朝中势力也是不小。” 顾彦道:“王恒的姐姐王智慧便是傅明的宠妾,傅明先前指使手下强占田地证据确凿,这一次王恒杀了告发傅明之人,傅明岂能轻易洗脱嫌疑?纵使傅明不认罪,他小妾的弟弟在外杀人,他岂能不受牵连?” 谢时安道:“表兄……” 顾彦抬手道:“你回去吧,我是绝不可能与你同流合污包庇傅明的。” 谢时安轻叹了一口气离去。 顾彦一脸气恼,云缃叶走到了顾彦耳边轻声问着道:“你先前说谢时安早年有心仪的女子后来定下婚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顾彦道:“少年时了,那时他不过也就十六的年纪。” 云缃叶道:“谢时安与你同龄,十六的年纪,那岂不就是五年多前?太子妃不就是五年多前订下的吗?” 顾彦忙拉着云缃叶的手回了屋内,“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缃叶道:“你都说了谢时安是刚正不阿的性子,他也不缺权不缺势,他方才所求不是让你放过傅明,而是让你等傅倩然入东宫后再告发傅明……” 顾彦讶异出声:“怎么可能?” 云缃叶道:“怎不可能?否则他这般维护傅倩然入东宫做什么?” 顾彦朝着云缃叶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此事你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说。” 云缃叶自然知晓此事轻重,自然不会将此事满大街嚷嚷:“我知晓,你只在你跟前说,看得出来时安表弟挺在乎傅倩然的,愿意为她舍弃底线也要护她入东宫。” 顾彦轻叹了一声道:“再为在乎,也不能如此毫无底线得维护,究竟也是一条人命。” 云缃叶道:“其实傅倩然若是因受她哥哥连累嫁不进东宫,反倒是一件好事,太子殿下实非良人,时安表弟如此护着她,换嫁给时安表弟,未必不好。” 顾彦捂住了云缃叶的唇瓣:“休得胡说。” 云缃叶可不觉得自个儿是胡说,谢时安用情至深,傅倩然嫁给谢时安可得到的是一心一意的维护,可不是太子殿下那三心二意之人。 -- 翌日不必上朝,不过顾彦还是早早地去了东宫,对太子禀报傅明纵容宠妾弟弟杀害红柳村村民一案。 赵珵一大早听着顾彦所禀报,紧蹙眉头道:“本已是轻饶傅明,他竟然还敢如此妄为,不能再轻易饶过他,不过傅倩然入宫在即,此事还当等傅倩然入东宫之后再议,你替孤先安抚青茗一番,毕竟东宫大婚最为要紧。” 顾彦只能应下道:“是。” 赵珵望向顾彦道:“湘王叔与姑姑即将归来,你可有收到信?” 顾彦道:“还没。” 赵珵道:“他们是从永兴城坐着沈家布坊上贡的布料官船前来的,约摸着三月中旬到达。” 顾彦道:“他们也是坐的这艘官船?” 赵珵问道:“还有谁也坐了这艘官船?” 顾彦想着舅舅舅母前来长安一事还是不宜让赵珵知晓,便只道:“是我在永兴城之中的好友前来长安,也是坐着这艘船,湘王舅舅与姨母知晓我好友,如今有他们照应也好,我也该放心了。” 赵珵抬眸看向顾彦,“婉禾爹娘也是坐这艘官船前来长安?” “您怎么知晓?” 顾彦话一说出口就觉得自个儿多此一问了。 从江南所来的信件,恐怕先是给赵珵过目才到他手中的。 如此看来,叶婉禾想要假死离宫,困难重重。 赵珵不是这么好忽悠的。 赵珵看向顾彦道:“你瞒着孤此事做什么?” 顾彦道:“没想瞒着您。” 赵珵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彦,挥手道:“你退下去吧。” 顾彦应是退下,他刚出东宫之门,就碰上瘦的皮包骨头的赵璟。 这是过年以来一个半月之后,顾彦再见赵璟,他倒还是躬身行礼道:“璟表哥。” 赵璟紧盯着顾彦脖颈上的红痕,眼眸之中满是恨意道:“彦表弟。” 顾彦道:“表哥的病可好些了?” 赵璟道:“好许多了。” 顾彦道:“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顾彦说罢后,就转身离开了东宫。 赵璟望着顾彦的背影,手指紧握成拳进了东宫之中,“殿下。” 赵珵望向赵璟道:“你总算是可以下床榻了。” 赵璟道:“多谢皇兄关心。” 赵珵望向赵璟道:“你刚能下床榻就好生休养身子,不必着急入宫。” 赵璟拱手道:“臣弟想要多为殿下解忧,臣弟也是听闻彦弟这两日在查傅明,太子妃入宫在即,这彦弟这两日查傅明实属是不妥。 死的不过就是一个小小村民,也是那村民先行闹事,傅明手下王恒才是失手杀人,傅明得知此事之后已是去补偿,彦弟对此还是不依不饶,傅明可谓是冤枉得很,彦弟也是没将您与太子妃放在眼里。” 赵珵转着手中的扳指,看向赵璟道:“孤知晓了,你下去吧。” 赵璟走后,叶婉禾才端着一杯温茶走到了赵珵跟前道:“殿下……有关傅大人一事,奴婢觉得宁王世子公正以待这时告发傅大人也是为了东宫着想……” 赵珵拧眉抬眸看向叶婉禾。 叶婉禾意识到了赵珵眼中的怒意,忙下跪道:“奴婢不该多嘴。” 赵珵道:“妄议朝中之事,下去领罚。” 叶婉禾起身,将手放在了小腹上应道:“是。” 赵珵道:“等等。” 叶婉禾顿住了身形,就听得赵珵道:“不必去领罚了,日后不要再犯此错。” 叶婉禾忙下跪磕首道:“多谢殿下开恩。” 第九十四章 原来你就是那个外室 绣坊临近开业,云缃叶可谓是越发忙碌。 近来又招了几个绣娘,每日里光是这些绣娘的费用支出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云缃叶心中期盼着开业后的生意红火,又怕极了她的衣裳卖不出去,亏损一大笔银两。 云缃叶在绣坊后院里看着手中的账本,算着开业前的支出,不知不觉间买布料丝线就已花了不少银两,更不必提一些桌椅摆设。 顾彦进了绣坊后院,望向云缃叶道:“今日得亏我没有先回公主府,天色已暗,你怎么还在绣坊之中?” 云缃叶叹气道:“我算着绣坊里边的支出的银两,不知不觉间已是花了这么多,若是开业之后衣裳卖不出去,可不知要亏多少。” 顾彦道:“亏了无事,家中也不靠你一人挣银两。” 云缃叶不悦地看了一眼顾彦。 顾彦道:“今日我得知了一个消息,湘王舅舅与我姨母从永兴城归来长安所坐的就是与你舅舅舅母同一艘船,他们与你舅舅舅母相识,路上必定会有照应,你放心便是。” 云缃叶替舅舅舅母一家担忧着的心总算也是放下了。 知晓舅舅舅母路上有所照应也不必担忧他们的安危。 顾彦小声道:“你先前想要舅舅舅母接应假死的叶姑姑恐怕不行了,太子殿下已经知晓舅舅舅母来长安。” 云缃叶一挑眉道:“殿下怎么知晓的?” 顾彦道:“事关叶姑姑的信件,恐怕太子殿下早已过目,才将信件送到我手中的。” 云缃叶紧蹙着眉头,“亏得他还是处境,身为储君怎能偷看旁人的信件?” 顾彦道:“正是储君,他才可以随意看旁人信件。” 云缃叶不由地又替姐姐捏了一把汗,只愿姐姐能够顺利脱身。 顾彦问向云缃叶道:“糯糯呢?今日没随你前来绣坊?” 云缃叶点头道:“静茹方才来找她玩纸鸢,她便先回去公主府了。” 顾彦闻言道:“你既然忙于绣坊之事,那今日就不必回去公主府了。” 云缃叶不解顾彦怎么变了性子,待夜深时分,云缃叶总算是明白了顾彦的用意。 这宅院比之公主府,不必顾忌着隔壁屋子里有糯糯,顾彦更能够肆无忌惮…… 外边下了一场雨,雨滴声打在窗棂上。 顾彦紧搂着怀中已睡过去的云缃叶。 这几日的云缃叶安分甚至都有些乖巧。 顾彦却丝毫没有开心,按理她变回在江南时的温婉贤惠他该开心才是,但是云缃叶这会儿的安分温柔都仅仅是为了丹书铁券。 一旦若是叶婉禾顺利假死离开长安城,不再需要丹书铁券时,云缃叶又会如何? 顾彦将手搭在了云缃叶的小腹上,如今只能再生一个孩子。 待再有一个孩子,或许她便不会再闹腾了。 -- 春雨连绵了三日多,才见晴。 云缃叶一见天色极好,就带着刚做好的两套衣裳去了一趟傅帝师家中。 云缃叶待丫鬟通禀之后,便去了傅倩然院落之中。 云缃叶入内,便见着傅倩然眼眶红着,似刚落泪过的模样。 “世子妃早。” 云缃叶轻笑着道:“先前我说过要给你与傅二姑娘做衣裳的,这衣裳已是做好了,你试一试,看看有无需改进之处?” 傅倩然接过云缃叶身后丫鬟递上来的衣裳道:“好生漂亮的衣裳,我去里面一试,世子妃稍等。” 云缃叶望着傅倩然入内的背影,等着她换完牡丹大袖衫裙出来。 不一会儿,傅倩然就换完了衣裳出来,她轻笑着道:“我方才照了铜镜,这身衣裳实在是美艳至极,乃是我今生见过最得我心意的衣裳,这上边的魏紫牡丹似栩栩如生一般,光彩夺目。” 云缃叶笑道:“您喜欢就行,这身衣裳是给傅二姑娘的……” 傅倩然淡笑着道:“她这会儿恐怕无心穿新衣裳。” 云缃叶问道:“为何?” 傅倩然笑着道:“前些时日,她不是与湘郡王相看吗?湘郡王也没有看上她,她气得很,只嚷嚷着天下没什么好男子,要出家当道姑去。” 云缃叶道:“湘郡王的眼光不好。” 傅倩然笑笑道:“我也不拿世子妃当外人了,我这妹妹自幼就是长得美貌,人见人爱,自然也就养成了众星捧月的脾气,长安城之中多少公子哥儿捧着她,她自视甚高,认为湘郡王没有捧着她就是瞧不起她,可湘郡王也是出身富贵,大盛顶尖的权贵,哪里能低声下气捧着她呢?” 云缃叶听着傅倩然这话,想起顾彦常说的他已经够低声下气了,难怪顾彦会如此觉得。 “姐姐,那顾彦真不是东西,他竟然在外边养外室,好在他先前未曾答应我的提亲,我真是懊悔当年对他提亲。” 傅安然人未到,声先至。 云缃叶听到傅安然此语,微皱着眉头道:“养外室?” 傅安然入内,见着云缃叶诧异道:“你怎么在此处?” 云缃叶道:“我来给你送衣裳,你说顾彦养外室是怎么一回事?” 傅安然不顾傅倩然对她的摇头,走到了云缃叶边上,拍着她的肩道:“你不必多过于忧心,外边所养着的外室而已,进不得公主府家门的。” 云缃叶道:“顾彦除了去衙门,几乎时刻都在我边上,他何时能在外养外室呢?” 傅安然道:“男人嘛,想要偷腥总能寻到空,你也别伤心,念在你给我做衣裳的份上,我便会在你身旁的,你要不要去锦绣街给那个外室一个教训?” 云缃叶道:“锦绣街外室?” 傅安然点头道:“是啊,这几日顾彦下衙就往锦绣街口的秦月巷里面去,待上一整夜一早才从秦月巷之中出来,不少朝中官员都见到了,不知里面养了个怎样的狐狸精,我帮你去对付那个狐狸精。” 云缃叶:“……” 傅安然道:“你不必害怕,我姐姐过不了多久就是太子妃了,有她会为你做主的,姐姐,是不是?” 傅倩然轻咳了一声,“世子妃,外室而已,你只要正妻之位不变,没得为此忧愁。” 云缃叶小声道:“那个锦绣街口进去的秦月巷便是我绣坊所在之地……这几日我忙着绣坊之事到很晚,就来不及在宵禁之前回去长公主府,便与顾彦住在绣坊内。” 傅安然道:“原来你就是坊间传言那个外室。” 云缃叶也是一阵无奈,这长安城怎么比她先前所在的方桥镇上的市井百姓更爱嚼人舌根,她好好的一个正妻,竟然都成了外室。 云缃叶淡笑着将衣裳给了傅安然道:“傅姑娘试试这身衣裳,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的话,我给你改改。” 傅安然接过衣裳便去屋内换了衣裳。 片刻后,傅安然从屋内出来时,傅倩然与云缃叶眼眸都是一亮,穿上云缃叶所做衣裳的傅安然在晴空艳阳照耀下,似天上仙女下凡尘一般,飘逸出尘绝世…… 傅倩然轻笑道:“妹妹,你三月三花朝节上穿着这一身参加宫宴,想必前来我们傅家提亲的郎君定要将傅家门槛给蹋断了。” 第九十五章 马球赛 傅安然让丫鬟拿着铜镜前来,几面铜镜的照印下,傅安然倒是从跟前的镜子里见到了自个儿的全身。 “果真好生漂亮,世子妃的手艺真是好,待你绣坊开业,我必定前去光顾。” 云缃叶朝着傅安然淡淡轻笑道:“到时候傅姑娘来了,我亲自给你做衣裳。” 傅安然道:“我这一身可等不到三月三再穿了,过几日皇家马场有春日马球赛,到时我就穿着这一身去马球赛上。” 傅倩然淡笑道:“也好,不过那日还要换一身骑装,多不方便。” 傅安然低下头看着裙摆道:“好看的衣裳再是不方便,也不嫌麻烦。” -- 东宫书房内。 赵珵不悦地看向跟前的顾彦道:“你在锦绣街养外室是怎么一回事?你这年纪轻轻,父皇提拔你为御史本就被人说是不合规矩,你如今竟不以身作则在外养外室,还闹得沸沸扬扬。” 顾彦不解道:“我养外室?” 赵珵道:“这几日不少官员都见到你黄昏没回公主府,去了锦绣街处的宅院之中,直至早间才从那处宅院里出来,你若不是养了外室,为何不回公主府去?” 顾彦忙道:“这外间传言好生离谱,我之所以去锦绣街,乃是因缃叶她的绣坊二月十九便要开张,她这几日里忙得很,所以就索性住在了绣坊之中,我怎敢养外室?” 赵珵道:“不养外室便好,否则被人告发,父皇都保不住你的官位。” 顾彦颇为无奈,“这也不知是何人在背后看不得我好,竟编造此等谣言。” 赵珵道:“谁能想到你们放着好好的长公主府不住,去外边住一个三进院落。” 顾彦也是无言以对。 赵珵言道:“过几日就是春日马球赛,你好生准备准备,届时与孤一起上场打马球。” 顾彦道:“我已经约摸着三年多没有打过马球了,怕是会拖殿下的后腿。” 赵珵道:“无碍,凑个热闹罢了。” 顾彦道:“好。” 二月中旬的皇家春日马球赛乃是长安城之中的一大盛事。 这马球赛上,最终所赢之队伍能得陛下嘉奖,委以重用。 各个勋爵武将家中都想要在这一日里扬眉吐气。 绣坊内,云缃叶听的顾彦说起过两日要去马球赛上,她便道:“我不去,我又不会骑马,更不会打马球,倒不如还是在绣坊之中准备开张事宜。” 顾彦道:“去凑凑热闹罢了,左右也只是去一日而已,带着糯糯一块儿去赏春日美景倒也不错,你这连着好几日整日里坐着绣花,也该走动走动。” 云缃叶思虑片刻道:“也好,那就一起去吧。”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今日咱们早些回府去,也不知哪个在背地里竟然传我在外养外室,此事若是当真,我这御史之官职怕是都要没。” 云缃叶道:“你定是在外得罪了人。” 顾彦道:“我年纪轻轻就进御史台为御史不知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寻我的错处,在官场上本就不易,你先前还要与我闹事。”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言就来气,但碍于丹书铁券还是隐忍了下来,“你若是没有错处,别人想寻都寻不到。” 顾彦轻声一笑道:“这倒也是。” 云缃叶顾彦回了长公主府。 刚回长公主府就被长公主叫去了主院内。 谢知萱见着回来的二人不由一笑道:“公主府之中哪里不好?你们竟然这几日都住在锦绣街那边,还闹出了外室传言?” 云缃叶低头道:“娘,清风苑之中极好,只是我绣坊开张在即,不由有些忙碌,未曾想竟然外边传言纷纷。” 谢知萱道:“此事乃是卫谦传出来的消息,过年那一遭与卫家算是彻底的断了关系。” 顾彦望向谢知萱道:“卫谦?竟然是卫谦?” 谢知萱道:“他娘亲与妹妹先前来糯糯生辰宴上,我们公主府将他们赶走,这梁子定也是结下了的,你日后小心他一些为好。” 顾彦忙应是,“那娘亲,我们先行回清风苑了。” “嗯。” 顾彦牵着云缃叶的手往清风苑走去,春日小径两旁已是开花,树木也都渐渐萌芽,春光极好。 云缃叶侧眸望向了顾彦道:“这卫家不是皇后的娘家,太子殿下的外祖家吗?咱们与卫家若是断绝关系,会不会让太子殿下对你不悦……” 顾彦道:“不必有此忧虑,你还是好生准备过两日去马球赛上的衣物。” 云缃叶并无骑装,她也不善骑马,索性就挑选了两件春装,也给糯糯准备了两套新的衣裳。 二月十四一早。 长公主府门口几辆马车缓缓而动,今日马球赛,整个长公主府的主子除了顾老夫人之外都去了皇家马场。 云缃叶与顾彦糯糯一辆马车。 糯糯见能出门,十分愉悦,趴在马车口望着外边的风光。 云缃叶对着顾彦道:“今日的马球赛必定很是热闹吧?我还从未见过人打马球呢。” 顾彦点头道:“嗯,长安城之中的春日马球赛都是十分热闹的,等会我也会下场打马球,你切记不要与赵璟说话。” 云缃叶敷衍地嗯了一声,她自个儿也不知与赵璟说些什么,倒不如不说为妙。 马车驶了快一个时辰,才到了皇家马场。 云缃叶从马车上下来,便见着一块宽敞碧绿的青草地,周边都是营帐。 顾彦带着云缃叶到了长公主府的营帐跟前,对着跟前的小糯糯道:“糯糯,你记得今日寸步不能离开娘亲。”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看向顾彦道:“你放心便是,我会看管好糯糯的,不会让糯糯走丢的。” 顾彦道:“我怕的不是你走丢,而是怕你单独见不该见的人。” 云缃叶心中气恼不已,面上却是淡笑着,为了丹书铁券她忍了,“我会见什么不该见的人,我就带着糯糯在此处看你们打马球罢了。” 小糯糯搂紧了云缃叶。 云缃叶轻笑着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 听得一阵士兵脚步声,云缃叶远远便见着帝王仪仗前来,她忙与顾彦糯糯前去迎接帝后与储君。 云缃叶隐隐觉得背后有些发凉,她一回头,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这马场后边就是一片树林,虽是树林但今日帝后前来,想必也是守卫缜密。 但她的右眼皮开始跳动,只觉得今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还是带着糯糯就在长公主府营帐之中寸步不离就行。 第九十六章 娘亲遗骸被偷 帝后相携而来,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云缃叶抬眸望去,并未在赵珵身边见到叶婉禾有些失落,不过仔细想想,姐姐不必服侍主子能在东宫之中休息养身体也好。 随着帝后前来,马球赛也即将开幕。 这马球赛先前早有比拼,今日算是四支队伍争抢头一名。 第一场马球赛便是皇室子弟们所打的友谊之赛,这场马球只作开幕时候起兴所用,是以里面还有不少女子。 云缃叶抱着糯糯落坐后,才见南安郡主也在其中,她一身红色骑装甚是光彩夺目英姿飒爽。 糯糯见着马场之中,拍着小手道:“爹爹,马马。” 云缃叶望去,顾彦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骑装,挺着身姿骑在一匹红色大马之上,一脸肃穆。 马球赛正要开始时,入口处传来一阵惊叹与骚动,只见傅家两姐妹款步而来,两人所穿着云缃叶为她们所做的款式新颖的春日衫裙。 傅倩然的一袭魏紫牡丹裙甚是端庄高雅,颇有日后国母之气势,一旁的傅安然穿着一袭流光璀璨的大袖衫裙,随着她的走动光影流转,她本就美艳,穿上这衣裳似仙女下凡一般。 在场众人目光都在傅家两姐妹身上。 傅家两姐妹走到了帝后跟前行礼道:“臣女拜见陛下皇后。” 卫皇后轻笑道:“请起,你们二人今日的衣裳甚是出彩,尤其是你这一身魏紫牡丹,似真牡丹一般。” 傅倩然道:“回皇后的话,我与安然妹妹所穿的衣裳都是宁王世子妃所做。” 卫皇后望向身侧的云缃叶,“世子妃手还真巧。” 云缃叶起身道:“多谢皇后夸奖。” 随着傅家两姐妹回到席上入座,这马场上的马球也已开赛。 云缃叶都不懂马球规则,百无聊赖地看着顾彦,不得不承认顾彦这厮长相气质是真好,他纵马打球动作利落帅气得很。 云缃叶看了眼下首不少官家千金的目光都在顾彦身上。 云缃叶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回头一望并没有见到什么不妥之处。 谢知萱看向云缃叶道:“怎么了?” 云缃叶道:“我总觉得背后好似有人盯着我。” 谢知萱道:“许是护你周全的暗卫,马场之中守卫甚是森严。” 云缃叶将糯糯给了谢知萱道:“娘亲,我去更衣方便方便。” 谢知萱点头道:“嗯,去吧。” 云缃叶前去了恭房之中,刚出恭房,便听得了几个官家小千金们在议论着顾彦。 “宁王世子越发俊朗了,上回见他上马场打马球已是四年前了。” “那时宁王世子拔得头筹可谓是骁勇得很,也是那场马球赛后,贵女们纷纷向他提亲,却不料竟然江南一个庶民成了宁王世子妃。” 云缃叶微皱眉。 “那个宁王世子妃也做不了多久,听说这几日里宁王世子在锦绣街上养着外室呢。” “宁王世子养外室?他如此君子哪里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云缃叶市井小民粗鄙得很,又善妒,且长相更是平平,宁王世子先前娶她本就是为了冲喜,如今怕是早已厌烦得很,但碍于冲喜之名,也不好休了她,只等机会呢,定然要在外找美貌外室。” 云缃叶轻呵了一声,若是傅安然说自个儿长相平平她也认了,这些千金们凭什么说她长相平平? 自个儿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也没有她们口中这般不堪。 云缃叶正要去找她们这些千金们算账时,便见着傅倩然往马场后边的树林之中而去。 云缃叶顾不得去找这些千金麻烦,连忙追上了傅倩然,“傅姑娘这一个人是要去哪里?” 傅倩然见着云缃叶过来,她眼神有所飘忽道:“我去更衣。” 云缃叶道:“恭房在那边呢,我刚去过。” 傅倩然咬了咬唇道:“是我走错地方了,多谢世子妃指点。” 傅倩然心不在焉再往恭房里而去。 云缃叶只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去了恭房门口等候着傅倩然。 不到半刻钟,云缃叶便见着傅倩然出来后又往山林上而去。 云缃叶这会儿倒是不拦着傅倩然了,她忙跟了上去,右眼皮跳得越发厉害。 “世子妃。” 云缃叶正要跟上傅倩然时,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走到了云缃叶跟前。 云缃叶看向跟前的小侍卫,他长得与青茗有所相似,“你与青茗长得好像。” 跟前小侍卫拱手道:“青茗乃是我堂兄,在下陆青超。” 云缃叶道:“原来如此,你们两堂兄弟长得甚是相像。” 跟前的傅倩然听到声音,回转过来望向了云缃叶,“世子妃……” 云缃叶对着傅倩然道:“傅姑娘再往跟前走就是进了山了,山林之中虽有皇家侍卫但恐怕也难免有些野兽出没。” 傅倩然回头看向云缃叶道:“世子妃,我不得不去……我昨日里收到一封信,说我娘……我娘的遗骸被他们给捡走了,今日让我一个人前来这马场后山之上,否则她们便会将我的遗骸喂狼狗秃鹫吃,我不能让我娘的遗骸遭受此侮辱。” 云缃叶忙道:“你糊涂啊,此事你应该告知傅尚书与殿下才是,而不是一人前往山林之中,若是遇险怎么办?” 傅倩然道:“信中所写让我不得告知任何人否则我娘的遗骸也会喂了狼狗,今日若不是见你跟着,我怕是也不会说的。” 云缃叶忙上前拉着傅倩然的手腕道:“此事分明是冲着你而来的,你娘在天之灵定也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她的遗骸而出事,你快跟着我回去,我们去寻太子殿下解决此事。” 傅倩然苦笑了一声,“太子殿下怎会管此事呢?” 云缃叶道:“他日后岳母的遗骸,他怎能不管,还有你爹傅尚书与你祖父傅帝师也不会不管此事的,你娘还是吴伯府的千金,吴家也不会不管此事,你不能一个人去犯险,快随我回去。” 傅倩然道:“世子妃,多谢你的好意,其实我娘遗骸丢失我并非没有告诉过我爹与我哥哥……” 傅倩然哀叹了一口气道:“我爹爹觉得我娘遗骸丢失乃是丢了傅家颜面,只让我别理会信件,左右无人会相信那遗骸是不是我娘的,可是我去过我娘墓中,那墓中的确是被盗了骸骨。” 云缃叶道:“此事还怕丢什么颜面,你随我回去,我让顾彦帮你寻你娘骸……” 云缃叶话音未落,就晕厥了过去。 傅倩然见着旁边的小侍卫动了手,忙要大喊,只见跟前的小侍卫拿着一块绢帕捂住了她的口鼻,傅倩然便也晕厥了过去。 陆青超吹了一个口哨,一旁来了几个穿着侍卫装扮的年轻男子道:“青超,怎么有两个人?” “都带回去吧,这个是宁王世子妃,好生抬着,莫要让宁王世子妃受伤。” “是。” 第九十七章 殿下也可换个女子为太子妃 云缃叶缓缓醒转过来的时候,听得是一阵凄厉悲惨的恸哭之声。 云缃叶浑身无力,还不知自个儿方才是怎么晕厥的,明明方才还在皇家马场之内,边上还有青茗的堂弟陆青超,怎就会突然晕厥过去了呢? “嫂嫂,我已将傅明的妹妹给抓来了,我定要杀了傅倩然为你与兄长报仇雪恨。” 云缃叶睁开眼睛,只见着跟前穿着一身白布麻衣的女子踉跄着走过来,发疯似地撕碎了跟前傅倩然的衣裳。 云缃叶废了不知多少心血的衣衫被人撕毁,她只觉得心疼得很,不过更要紧的还是傅倩然。 “住手!你们知晓我是谁吗?” 傅倩然满是惧意的后退,她厉声喊道。 而跟前穿着白布麻衣的女子却还是狠狠地甩了傅倩然一个巴掌,“你以为你还会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你做梦!你哥残忍杀害我夫君,你休想还能入宫为太子妃。” 女子瞳孔之中皆是带着血丝,她上前一件件扯碎着傅倩然的衣裳。 云缃叶用尽全力前去护着傅倩然道:“住手!你也是女子,何以如此折磨一个女子?” 跟前的白衣女子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恨意,“你知晓我夫君死前如何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那群畜生凌辱,我今日只扒了她的衣裳也是便宜了她!” 云缃叶这才明白过来跟前这批人就是红柳村之中被傅明所杀之人的家人,因着无法寻傅明报仇,便牵连到了傅倩然身上。 云缃叶忙道:“此事凶手也不是傅小姐,你何以一错再错?我夫君顾彦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你们且先忍耐一段时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如今这么做,只会让全族遭受九族之祸。” “我们害怕九族之祸吗?”陆青超道:“我兄长被杀,我娘受惊中风偏瘫,我爹已是奄奄一息,我嫂嫂几次想要自尽,是恨意让她才多活几日,我们黄泉路上有日后太子妃相伴,倒也算是值了,傅家这一辈中,没了傅倩然入主东宫,落败也是迟早的事!” 云缃叶道:“我知晓你们悲恸于亲人离世,可此事与傅小姐无关。” “真与她无关吗?” 陆青超恶狠狠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傅倩然道:“她哥在外用着的是她太子妃的名义,横行霸道,强占他人田地,那王恒与王智慧姐弟二人更是为非作歹,多少百姓在年关时不得不卖儿鬻女才能过个好年!” 傅倩然落泪道:“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 云缃叶抱着傅倩然道:“此事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今日若是伤了日后的太子妃,灭九族是肯定的,你们要为你们族中的孩童们想想,他们才多大,就要被打上罪奴之名,你们今日放过太子妃,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我向你们保证,待太子殿下大婚之后,一定将傅明给绳之以法。” 那穿着白布麻衣的女子痛哭道:“那我所受之凌辱呢?我要让傅明妹妹尝尝这种受尽凌辱的滋味。” 云缃叶心疼地望着跟前的女子道:“我知晓你的悲痛,你的所受凌辱去也不该牵连无辜,你该让傅明去尝受,而不是傅倩然,你们信我,我定会让傅明绳之以法的。” 云缃叶对着傅倩然道:“傅姑娘,你快起誓,今日他们劫你一事你不计较,待你入主东宫后,就以太子妃的名义,让傅明罪有应得。” 傅倩然咬紧着下唇无助地落着眼泪。 云缃叶道:“傅姑娘,你快说啊。” 傅倩然哭着道:“你们要杀我便杀了我吧……” 云缃叶瞪大了眼眸,“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们是青茗的族亲,真要是杀了你,青茗会受牵连,少不得顾彦也会受到牵连,我虽然是恨顾彦吧,可他要是因此事受到牵连多冤枉,何况我与他也还未曾和离,难免连我都要牵扯进去。” 傅倩然哽咽哭泣着。 云缃叶看向跟前众人道:“此事你们本就是受害之人,如今你们要是真对日后太子妃动了手,你们定是逃脱不了罪责的,四月里便是四海来朝万国使臣都会前来参加太子殿下大婚之礼,你们今日要是杀了太子妃,是让皇室蒙羞,让大盛朝蒙羞……你们都散开,今日之事我全当没发生过。” 陆青超道:“我们既然已经做了此事,就没打算活着,傅倩然死了,太子殿下也可换个女子为太子妃,未必就会耽误了东宫大婚。” 云缃叶道:“你们真的是,今日傅倩然若是死了,傅家还有一个女儿傅安然,皇室为了省事,许是让傅安然为太子妃呢?你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你们信我。” 陆青超与几个堂兄弟各自一对视,都看向了穿着白衣麻布的女子。 云缃叶强撑着起身,上前去抱住了白布麻衣的女子,“我知晓你的苦楚,知晓你的痛苦与索性一了百了无所顾忌,但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反而是去牵连一个无辜女子与你们族中无辜妇孺。 诛九族时,女子都会沦为罪奴,更有甚者许是会被发配为官娼,你忍心你的姐妹侄女们如此吗?且你也该好好得活着,人生还极为漫长……” 白布麻衣女子在云缃叶的怀中,痛苦地落着眼泪,只是这几日所流的眼泪太多,她只觉得眼睛疼得厉害。 云缃叶道:“你夫君定也希望你能为他报仇,为他好好活在人世间的,今日放过傅倩然一命,也是放过你自己,至于辱你之人,我一定会替你报仇雪恨的,我用我的女儿糯糯发誓,这你能相信我吗?” 陆青超望向白衣女子道:“嫂嫂,要不然就信世子妃这一回?” 白布麻衣女子在云缃叶的怀中尽情地哭喊着。 青茗赶来时,见着跟前这一切,忙狠狠地打了陆青超一个巴掌:“我费尽心思还求了世子让你进了长安的朱雀卫之中做侍卫,你倒是好,恩将仇报,你怎敢劫持日后的太子妃的?” “堂哥。”陆青超道,“我们本就不想活了,大哥受此大辱,我不帮大哥大嫂报仇枉为人。” 青茗呵斥道:“要报仇也不是这么报的,这一次我可保不了你们的性命。” 云缃叶拍了拍白衣女子的后背,便放开了她,扶起了傅倩然,她脱下了自己的外裳给傅倩然披上道:“青茗,你快带着他们离开,我就只说我与傅小姐来山林间散步,跌入了坑中,衣裳都破了。” 云缃叶又看向了傅倩然道:“傅小姐可要记住了,今日无人挟持我们,只是我们散步跌入山谷。” 傅倩然望向跟前几人道:“我娘的遗骸呢……” 陆青超道:“早就喂了狗了,养出这样的儿子,纵容儿子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不配留有全尸。” 傅倩然闻言晕厥在了云缃叶的怀中。 云缃叶忙喊着傅倩然,掐着她的人中,才见着傅倩然缓缓醒来。 云缃叶忙示意青茗带着他的族人离去,待青茗族人离去后,云缃叶对着傅倩然道:“傅姑娘。” 傅倩然握紧了拳头道:“我不能放过他们!” 云缃叶道:“是他们放过了你,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也是淳朴善良,否则刚才不论我如何劝说你必定活不了了的,” 傅倩然哭着道:“可那是我娘的遗骸啊,是我娘亲啊!” 云缃叶道:“你不能放过的是你的兄长,你娘遗骸出事也是因你兄长而起。” 山林之中传来一阵马蹄声传来。 云缃叶只见一匹白马缓缓而来,她第一次期盼着来的是顾彦,随着白马缓缓走近来的却是谢时安。 谢时安忙下了马,走到了云缃叶跟前道:“表嫂,傅姑娘。” 谢时安看了一眼傅倩然哭花了的妆容,与她虽然裹着云缃叶外裳还可见破碎的的衣裳,忙移开了眼看向了云缃叶道:“表嫂,这是发生了什么?” 云缃叶道:“我与傅姑娘来山林上游玩,不小心滚下了山坡……” 谢时安道:“你们在此地别动,我去找两身干净的衣裳来,你们这样回去不妥。” 云缃叶道:“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云缃叶倒也再怕遇到危险。 谢时安道:“那您与傅姑娘上我的马吧。” 云缃叶没怎么骑过马,有些惧意,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让谢时安扶着她上马。 傅倩然倒是敢上马的,但她刚被蒙汗药迷晕这会儿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好一会儿都上不得马,她见此望向了谢时安。 谢时安敢扶着云缃叶,却是怎么都不敢伸手扶傅倩然。 第九十八章 收回赐太子妃的旨意 谢时安目光与傅倩然对上后,又慌忙移开了目光。 在此时,又有马蹄声传来。 云缃叶远远见着那匹枣红色大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顾彦驾马而来,见着马匹上全须全尾的云缃叶,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顾彦到了白马跟前,搂紧云缃叶的腰肢,将她带到他的马匹之上,将云缃叶紧紧搂在怀中道:“不是说过寸步不离着糯糯吗?我一打完马球赛,就不见你的踪影。” 云缃叶道:“我与傅姑娘想着出来走走散散心,谁知没站稳滚落山坡了。” 顾彦见着云缃叶的外裳到了傅倩然身上,“好好的来山上散什么心?” 云缃叶看向顾彦身后赶来的太子殿下,便行礼道:“殿下。” 太子殿下翻身下马见到白马边上的傅倩然脸上红肿,五指印记明显,皱眉恼道:“谁打的?” 云缃叶连忙道:“我打的,她刚才摔倒晕厥了,我怕她醒不过来就狠狠地打了她一个巴掌,事急从权,我只是为了救她……” 赵珵回眸看向云缃叶。 顾彦连从马上下来,伸手搂着云缃叶下了马,带着她一起跪在了赵珵跟前。 赵珵皱眉看向云缃叶道:“你可知什么叫做欺君之罪?说,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说明,不得有任何隐瞒!” 傅倩然也连着跪在了赵珵跟前。 云缃叶看了眼顾彦,道:“我没敢欺瞒殿下,确实是我打的巴掌。” 赵珵看向顾彦道:“你找的好夫人,暗雀。” 云缃叶见到树上下来一个黑衣女子,她对着赵珵下跪道:“殿下,是红柳村村民陆青超为给兄长嫂嫂报仇雪恨,掳走的傅姑娘,因世子妃一直跟着傅姑娘想劝她莫要涉险,索性也被打晕了……” 黑衣暗卫将方才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云缃叶听着手握紧着拳头,忙道:“殿下,陆家人已是够可怜了,他们终究也没有对太子妃有做什么,求您放过陆家众人。” 傅倩然也跟着磕首道:“殿下,他们确实是报仇心切,请殿下轻饶他们。” 赵珵看向傅倩然身上破败不堪的衣裳,冷声道:“你能为太子妃,乃是因为傅家名声极好清流人家,如今你兄弟一而再再而三闹事,搜刮百姓田地,视人命于草芥,今日竟连亲娘遗骸都不愿管,反倒是让你一个女子前来涉险,孤不能再饶他,也不能让你入东宫。 等会孤就会禀明父皇,收回赐你为太子妃的旨意。” 傅倩然听到这话,连磕首道:“殿下……不要……” “殿下,我已知错,求您不要收回太子妃之位……” 云缃叶望向顾彦,想要顾彦帮傅倩然求求情。 顾彦只握紧着云缃叶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谢时安忙跟着跪下道:“殿下,此事皆乃是傅明所为,而且您大婚之日已定,也就两月不到的功夫了,那些小国使臣恐已前来长安祝您大婚,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收回傅姑娘的太子妃之位。” 赵珵道:“东宫不需要一个声名败坏的太子妃!” 云缃叶小声道:“名声败坏的又不是傅倩然,乃是她的兄长。” 顾彦忙伸手捂住了云缃叶的唇。 赵珵没多说什么,不耐烦地拂袖而离开。 云缃叶与傅倩然都因方才晕厥过而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顾彦忙扶住了云缃叶,云缃叶忙对着顾彦道:“殿下四月里不能不大婚!” 顾彦道:“殿下四月里肯定会大婚的,只是要换人选罢了。” “还是会大婚的?” 云缃叶可真怕赵珵四月里不大婚了,姐姐的肚子恐怕是藏不住了,四个月都要开始慢慢显怀了,那时姐姐必须得要假死离宫了。 顾彦嗯了一声,“婚期已定,陛下与皇后也会让太子于四月里成亲的。” 云缃叶忙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傅倩然却是一脸的心如死灰,她无助地看向青天,泪水模糊她的双眼……终究还是不能为太子妃吗? 五年前被定下太子妃时,娘亲甚是开心,却于不久之后,娘亲重病而亡。 傅倩然也因此耽搁了第一次的婚事。 父亲为管理后宅之事,纳了一个续弦,为她操持婚事,可在她生母要满三周年之际,继母又去世了,她虽只做了自己两年的继母,可倒也是母女名分,她不得不又要为此守孝。 这一次婚期都定下了,傅倩然以为她终能入宫完成娘亲生前心愿时,却得了殿下的嫌恶。 傅倩然却是有着一身的轻松,日后她不再是太子妃……不必去担忧她日后为太子妃之后,会被兄长威胁帮他加官进爵,夺取平民百姓之财。 也不用被家族众人拿着她太子妃之名去做尽恶事。 只是她……倒也无颜再回傅家之中去了。 傅倩然踉跄地起身,她拔下了头上的凤簪…… 云缃叶见到此,忙对着谢时安道:“快拦下她!” 谢时安忙伸手握住了傅倩然手上的凤簪,另一只手夺下了傅倩然手中的凤簪。 傅倩然见着掉落在地上的凤簪,她落着眼泪道:“我二十了……如今被皇家退婚,被太子殿下嫌弃,无人再敢娶我,我此生不得出嫁,与其受尽长安城中无尽的笑话,倒不如一死了之。” 云缃叶道:“长安城的笑话也不会让你掉一块肉,如今陛下贤明,不比前朝女儿家不嫁人就不能活,你大可立个女户做点小生意,可要比嫁人舒适得多,旁人的闲言碎语算些什么,最要紧的是你活得自在舒心,嫁人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顾彦听着云缃叶此语,直皱眉头。 云缃叶劝着泪眼婆娑的傅倩然道:“何况,也不是无人敢娶你。” 云缃叶看向了谢时安。 谢时安缓缓道:“傅姑娘,你若被皇室退婚,也定会有人愿娶你为妻。” 傅倩然泪眼模糊地看向谢时安。 谢时安对着傅倩然道:“快别哭了,我先带你回去换一身衣裳,许是殿下只是一时气话罢了。” 谢时安说着,便垂眸扶着傅倩然上了马。 傅倩然裹紧着云缃叶的外裳,到了一处有人家的地方,谢时安便花了一两银子买下了一件粗布衣裳。 云缃叶不放心傅倩然一人换着衣裳,便随着傅倩然入了房中换着衣裳。 傅倩然气质好,换上了粗布衣裳后,也可见贵气。 云缃叶伴在傅倩然身侧道:“不能嫁给太子殿下,许也是你的解脱,你该看开一点的,这世间有比太子殿下更为适合你的夫君。” 傅倩然道:“你是说谢时安吗?”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道:“原来你知晓?” 第九十九章 失了太子妃颜面 傅倩然低声道:“其实五年前参加东宫选妃宴前,我就知晓他对我的心意,那时候他常常与我偶遇,我岂能猜不到?” 云缃叶看向傅倩然道:“他如今已年满二十一岁,未曾娶妻,未曾定下亲事,应当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傅倩然轻叹了一声道:“当年我才刚满十五,也正是情窦初开的之时,像谢时安这般郎君靠近我,我难以不动心。” 傅倩然又望向门外道:“我也知晓他是值得托付终生的郎君,也曾想过他该得一个很好的夫人…… 只是傅家素来乃是清流读书门第,我若不是傅家长女也就罢了,可我乃是傅家长女,我若是嫁于一个歌姬瘦马之子,傅家其他女儿的名声不会被我受累吗? 我若是傅安然便好了,傅家二房长女,不必再去在乎底下妹妹的名声,自然也不会去选入深宫之中得一个不爱我的夫君,可以嫁一个互相爱慕的男子。 可惜我乃是傅家长房嫡长女,不能如此任性,不能不管傅家一族姐妹们的名声。 我娘那时得知我对谢时安的心意,都被我气出重病来,我不得不照我娘的意思去参加东宫选妃宴。” 云缃叶微蹙眉头道:“我谢家舅母虽是瘦马出身,可她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真觉得你傅家是清流书香门第?你哥哥做了些什么好事?你别说你祖父父亲不知你哥所为。 他们倘若真乃是清流,就不会教出这种似百姓人命为草芥的畜生,你爹连给他生儿育女发妻遗骸为了怕毁名声都不愿闹大要回,这就是所为的清流?” 云缃叶看向了傅倩然道:“我出身虽没有你这般高贵,但我却知晓谢家舅母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而你傅家却是实实在在做了欺男霸女伤天害理欺辱百姓之事!” 云缃叶道:“谢时安一家不知比你们傅家高贵出多少,你凭什么就认定了给他做夫人,你们傅家女儿名声会受损?若是谢时安要娶了你,要面对你那纨绔表弟,是非不分纵容子嗣的外祖母,侵占百姓田地谋财害命的哥哥,他的名声才是真正受损呢!” 云缃叶说的一阵气恼,“原以为你是个聪慧的,如今想来谢时安不娶你,也算是他逃过一劫了。” 说罢后,云缃叶就前去打开了房门。 一打开房门,云缃叶就见到了门口站着的顾彦与谢时安。 他们两人应当都已是听进去了屋内的话。 云缃叶也有着些许的尴尬。 顾彦上前拉过了云缃叶的手腕,“该回马场去了。” 云缃叶便随着顾彦回了马场。 谢时安留在院落原地,许久才见屋内的傅倩然出门。 傅倩然抬眸看向谢时安,低声道:“对不住……我……” 谢时安道:“不必多说,上马吧,我送你回马场,有傅帝师在,殿下应当不会轻易撤回你为太子妃的旨意,何况你兄长犯下的恶行与你无关,先回马场再说。” 傅倩然由着谢时安搀扶,上了他的白马。 云缃叶回到马场时,正是赛况最为激烈角逐最后胜负之时,她与傅倩然走丢一事倒也没有闹大,毕竟日后太子妃走丢名声也不好听。 不过虽然此事无几人知晓,长公主谢知萱倒是知情的。 谢知萱见着云缃叶归来松了一口气道:“你去何处了?” 云缃叶在谢知萱跟前倒是一五一十地将陆青超所为交代了清清楚楚,“娘,陆家人也是不想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宁愿冒着灭九族也要报仇雪恨,他们也是放过了无辜的傅姑娘,您能不能去替他们求求情?” 谢知萱微微皱眉,“他们乃是糊涂,本就是受害者,何以如此所为?” 云缃叶道:“庶民百姓,总觉得是敌不过这高高在上的高官之子,唯有光脚不怕穿鞋的,拼着九族性命讨要一个公道了……” 谢知萱望向顾彦道:“傅明既然派人杀人,你为何不上奏陛下弹劾傅明?” 顾彦道:“是殿下说大婚在即,傅家这会儿不宜坏了名声,所以等大婚之后再来弹劾傅明。” 谢知萱道:“珵儿也当真是糊涂透顶!大婚之后弹劾傅明?那时候傅家与太子妃的名声就不会受损了吗?” 谢知萱看向一旁的云缃叶道:“那些红柳村的百姓我等会就去与陛下禀明,让陛下念在他们已经家破人亡的份上,轻饶于他们。” 云缃叶道:“多谢娘亲。” 随着马场上一阵惊呼,便只见镇北侯府的马球队拔得头筹。 陛下给了镇北侯府马球队好生一番嘉奖后,才启程回宫。 路上又是一个半时辰,回了长安城之中,天色已是渐暗。 谢知萱倒还是带着顾彦与云缃叶去了太极宫之中,禀明今日之事。 太极宫大殿内。 坐在龙椅之上的陛下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谢知萱缓缓道:“皇兄,陆家人也是觉得报仇无望才想出这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也并非是故意蔑视皇家,望您轻饶他们一回。” 一旁的赵珵冷声道:“一帮子刁民没法轻饶,一码归一码,他们是受害不假,可是绑走日后的太子妃,就是不将孤与皇室放在眼中。” 谢知萱道:“你若不是因为大婚事宜要推迟处罚傅明,陆家一行人也不会冒着诛九族之险,此事就轻饶他们一回罢。” 赵珵皱着眉头。 陛下道:“就依你的,这一次就轻饶陆家人,傅明犯下的罪责后日上朝,彦儿你便弹劾,此事朕会交由大理寺去好好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包庇。” 赵珵缓缓道:“父皇,儿臣想请您收回赐傅倩然为太子妃的旨意,她方才被那群刁民撕碎了衣裳,实在是不配在为太子妃。” 云缃叶在一旁气得皱眉,她方才还以为赵珵不愿意傅倩然为太子妃,是因为傅倩然哥哥做下此等恶事,傅倩然受了牵连。 没想到赵珵竟然是为了傅倩然被撕毁了衣裳?失了太子妃颜面? 云缃叶也不顾对陛下的惧意开口道:“虽是被撕碎了外衣,却是女子所撕的,且也没有露出些什么来……” 赵珵道:“那也是在庶民跟前衣衫不整,东宫太子妃不该由此丢了颜面的女子来做。” “你是娶妻还是娶一个摆着看的花瓶?”云缃叶不禁出声询问,“就算是摆着看的花瓶,也不能稍有了些瑕疵你就不要了?” 顾彦忙拉着云缃叶的衣袖。 坐在陛下身边的旁边的皇后娘娘淡笑了一声,“彦儿,你不必拦着缃叶。” 皇后又看向了赵珵道:“珵儿,缃叶所说无错,你娶的乃是妻子,此事傅明虽是犯下恶行,可倩然到底无辜,傅明绳虽是倩然亲哥哥,他所犯之罪倒也不至于株连家人。 如今婚期已定,哪能说收回赐为太子妃的圣旨就收回?番邦属国皆来长安庆贺你大婚,若他们到了却说你不大婚了,大盛可丢不起这样的颜面。” 第一百章 不要杀了我的孩子 赵珵道:“母后,婚期虽已临近,但也不是不能另换别家千金为太子妃,到底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功夫,总能寻得到合适的太子妃。” 卫皇后闻言微蹙眉,看向了陛下。 陛下望着底下的赵珵道:“傅明所犯下的罪过不浅,吴家那小子也多次以日后太子妃名义闹事,让傅倩然再入东宫为太子妃着实不妥。” 谢知萱道:“皇兄,傅倩然如今已然年满二十,女子年满二十又被太子殿下退婚,她怕是难以在傅家立足,更是会沦为长安笑话……” 卫皇后道:“阿萱所言甚是,这倩然是个好姑娘,端庄知礼,温柔贤惠,倘若被皇家悔婚,她都这把年纪了,怕是难以有一条活路。” 赵珵道:“怎会没有活路?退婚之时父皇给她赐个英年才俊为夫君不就行了?卫谦表弟还未曾成亲……” 卫皇后想了想道:“这倒也是,只是你婚期就两月不到,这短短时日内,要定下太子妃可谓是不易得很。” 云缃叶听着卫谦二字,忙看向了顾彦,虽说傅倩然看不起谢时安娘亲着实令人恼怒,可到底谢时安这么多年一直未曾定下亲事,定是对傅倩然欢喜得紧。 好不容易傅倩然不再是太子妃,若是再被赐婚于卫谦,岂不是又要辜负谢时安的一片深情? 只是云缃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提起谢时安来,否则只是害了他们二人。 顾彦给云缃叶眼神示意让她安心,皇帝赐婚并没有这么容易,且卫谦未必会去娶傅倩然。 陛下叹了一口气道:“傅老已然年迈,傅倩然兄弟犯下大错,也是失了颜面,却也不该再入东宫为太子妃,快到三月三了,就于三月三那日花朝宫宴上,替珵儿好生另选一个太子妃。” 赵珵拱手道:“多谢父皇。” 皇后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外边天色已黑,谢知萱便也带着云缃叶与顾彦二人告辞离开宫中。 宫门外,顾凌已在跟前的马车上等待着谢知萱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出宫?我正想要进宫去寻你。” “爹。”云缃叶随着顾彦一起喊道。 谢知萱叹了一口气道:“珵儿竟要与傅倩然退婚,另寻太子妃。” 顾凌问道:“是为了那一个小宫女……” 顾凌见着云缃叶在此,改口道:“是太子殿下为了想要缃叶的表姐为太子妃?” 顾彦忙道:“爹,你想太多了,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是为了叶姑姑?” 云缃叶也觉得她公爹的想法太是可笑,太子殿下怎会为了她姐姐而与傅家千金退婚。 顾凌道:“那怎么婚期临近,还要与傅家姑娘退婚?” 谢知萱叹了一口气,“上马车我慢慢与你说罢。” 云缃叶随着顾彦上了后头一辆马车。 待回到清风苑时,云缃叶已是又累又困,可她今日出了不少汗,又想沐浴,便强撑着精神沐浴。 直到亥时云缃叶才到了床榻上,她望向顾彦道:“你说新的太子妃会是何人?” 顾彦道:“许是林师妹,如今长安城之中出身清流书香门第,又有贤名端庄之名的唯有林师妹。” 云缃叶道:“你竟然这么夸你的林师妹?” 顾彦忙道:“我可没有别的心思,你别……” 云缃叶见着顾彦着急解释,不由一笑,“我觉得不可能是林师妹。” 顾彦道:“为何?林相曾还是太子太傅,我与谢时安还有太子殿下皆乃是林相的学生,幼时倒也常与林师妹相见,殿下幼时对林师妹素来疼爱。” 云缃叶道:“林师妹给你提过亲,殿下怎么可能会娶一个给你提过亲的女子为太子妃?” 顾彦道:“这也是。” 云缃叶打了一个呵欠道:“不管日后太子妃是何人,左右也无关紧要了,只要太子殿下大婚时日没有变动,我表姐能平安出宫便可,到时我便……” 云缃叶感觉到顾彦搂着自个儿的腰肢一紧,她反应过来,瞌睡清醒道:“我便安心了。” 顾彦眉头微蹙,倒也不去拆穿云缃叶,将手放在云缃叶的小腹上。 看来这两月要好生努力努力,待她再有了一个孩儿,顾彦就不怕她再会闹着要离去。 -- 东宫内。 赵珵阴沉着脸色回了寝殿内。 一入内,他没见叶婉禾迎上来,脸色更加阴沉,正要让李泉去寻叶婉禾,就听到了里面一阵梦中呓语。 赵珵入内便见着叶婉禾睡在小榻上,泪流满面的喊着不要。 “不要杀了我的孩子。” “不要!” 赵珵上前握住了叶婉禾的手,伸着拇指替叶婉禾擦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叶婉禾睁开眼睛,见着跟前的赵珵恐惧地在床榻上后退,“殿下,求求您了,不要杀了我的孩子……不要!” 赵珵伸手将叶婉禾揽入怀中道:“此事已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何必还记挂在心上?” 叶婉禾意识逐渐清醒,在感知到胸膛的温度后,叶婉禾忙不迭道:“是奴婢又做了噩梦,惊扰殿下了。” 赵珵没多说什么,“今日甚是疲乏,你帮孤洗漱沐浴。” “是。” 叶婉禾忙要起身。 赵珵望着她的领口,目光只看着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低声道:“等会儿一起沐浴……” 赵珵低头便吻住了她的红唇,手扣在了她的腰肢上。 叶婉禾心中不由着急,她先前动过胎气,这会儿远不能同房,且赵珵是一点都不知怜香惜玉的…… 叶婉禾却又只能顺从。 她感觉到胃中一股恶心,忙推开了赵珵,她找了一个铜盆,尽数都吐在了铜盆之中。 叶婉禾吐了一会儿,回头见着赵珵眼中略带有的嫌弃,她忙恐惧地下跪,“殿下,奴婢,奴婢胃病还未曾好全,请殿下责罚。” 赵珵皱眉道:“静玉怎么连胃病调理都调理不好?” 叶婉禾跪在地上道:“奴婢这段时日怕是不能服侍殿下了,呕……” 叶婉禾伸手捂住唇,忍不住得干呕着。 叶婉禾在心中默默地与腹中孩儿言道,孩子,你要乖乖的,若是再呕下去,恐怕是要瞒不住了。 赵珵微蹙眉道:“你好生打扫这里,孤去沐浴。” “是。” 叶婉禾目送着赵珵的背影离去,她收拾着呕吐过的烂摊子,轻轻叹气,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稳了胎位且不再作呕,也只求四月早日到来…… 待赵珵大婚之日,便是假死最好时机。 叶婉禾处理好烂摊子后,见着赵珵从浴池之中出来。 叶婉禾便上前给赵珵擦拭着他的长发,“殿下,奴婢这几日病得严重,实在是难以在夜里伺候您,要不您夜里偷摸着去傅家寻太子妃……左右离大婚之日也没有多久了。” 赵珵前一段时日几乎都是夜夜笙歌,他到底也就二十三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之时。 赵珵皱眉道:“傅倩然已不再是太子妃了,明日父皇便会下旨收回她为太子妃的旨意,在四月大婚前,孤会另寻一个千金为太子妃。” 叶婉禾给赵珵擦拭头发的手一顿,“殿下属意哪家千金为太子妃?” 赵珵想来想去都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林薄蓝倒是个不错的,只是她对顾彦提过亲,镇北侯的徐梦琪也是不错,但也是对顾彦提过亲……” 叶婉禾道:“那都是些老黄历了,何况如今宁王世子已然成亲,您娶她们为太子妃倒也不错。” 赵珵将叶婉禾揽入了怀中,他摸着叶婉禾的一头乌发道:“你若是出身功勋官宦人家多好,为何偏偏是这般不好的出身?” 叶婉禾道:“我从未觉得我的出身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忤逆赵珵的话,也是第一次在他跟前没有称呼奴婢,而是称呼为我。 第一百零一章 绣坊开张 叶婉禾抬眸见赵珵没有恼怒,便缓缓道:“奴婢家在方桥镇之中也算的上是富庶人家,自幼爹娘就没有短过奴婢吃穿,我家中是做丝线生意的,每年所挣的银两倒也不少,我爹娘从未因我是姑娘家就短缺过我什么,还供我去学堂里念书,我从没有嫌弃过自个儿的出身……” 赵珵微皱眉头道:“你家中既然富庶,为何又进宫为奴婢 “这是何物上品法宝避水珠”沈毅打开羊皮纸,看着上面的描述,有些震惊。 林天祥一进入这温度宜人的地方,就感觉到浑身舒畅,迫不及待的去洗澡,甜甜好笑着为他准备好吃食。 一道高大的身影的出现在那猝不及防被阴魂钻入体内的修士身前。 传闻这位古月宗掌门亲传虽然擅长堪破,可是本身实力却不怎么样。 现实中,头颅的低垂的帕克睁开了双眼,昏沉的大脑缓缓看向了身上的那片温热。 和联盟其他地方十几个域区都看不到一个钻石级强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两道身影竟然背生双翼,洁白的翅膀彰显着其不凡,朝秦风弯腰致意道。 沈毅双目赤红,他怒喝一声,在空中幻化出一只大手将那道气息抓住,身下修士纷纷出手,想要阻止,被他一掌拍落。 他很是认真的洗了洗脸和手,表情虔诚的坐到床上,仪式感拉满。 蒋晴都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被圈粉,都开始为其担忧,她立刻登陆h国最大的社交平台band。 鹿天命当然明白林轩说的什么,哈哈大笑道,“有些事情老夫也是身不由己,今天来,老夫可不是来找你谈论这个的”。 震惊过后,就是喜悦,感觉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进去一睹传说中的神秘地方了。 死寂之间,又是那种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渐渐传来,同样是闲庭信步。 让娜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让军士们齐齐地回过了头。然而亚诺侯爵的身体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动作,他保持着自己眺望远方的姿势,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一般。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楚逸和满脸疑惑的钱多多,两人相视一眼,what 贝尔格莱德城郊,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修道院隐藏在山林河谷间,若没有地图指引,恐怕就是最老练的驴友都会在旅行中将其错过。 为了不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江离只能选择有些偷偷摸摸。 对了,还有两个男人,还不用说那,北辰寒泽就死命的摇了摇头,急忙开口说道:我不搞基,不搞基。 当五人被刚才的攻击震惊的同时,也瞬间反应过来,同时发起了攻击。 “意识都不清楚,要睡到什么时候?”江南看了看王熙河,又看了看三月,回头看着顾明媛问道。 而龙星麟也是抬头,他注视着这位支撑起莘尊古族最后光辉的老人,相比而言显得极为年轻的面庞,一片平静。 依仙神乎其画技矣,自此画猫,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其大名远扬,求画者纷至沓来,不惜重金,登门求之,依仙富矣。 穆念慈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直接跑下台来,将这个对自己容貌视若无睹的少年给打死。 江胤心中暗自奇怪虚竹子为何费那么多口舌和自己说那么多,索性嘴上直接问了出来,令自己有个底儿。 “枫!你怎么在这!”浩岚下意识的打开ag,发现根本打不开来,就连最基本的开机都做不到。 第一百零二章 给我丹书铁券 谢知萱道:“时安是谢家如今唯一的血脉,他的亲事我自然也是上心的,只是他自个儿还没开窍,也并不是没给他做过媒,只是他没一个瞧得上眼的姑娘。” 云缃叶淡声道:“我知晓时安表弟喜欢哪个姑娘” 谢知萱稍有讶异:“你知晓” 云缃叶点头低声道:“是,时安表弟之所以没有瞧得上眼的姑娘,是因他 林风其实想说的是那天他离开后张朝阳的家里发生了什么,毕竟现在他回来了,以后肯定还是要跟着张朝阳打交道的,怎么都避免不了。 他并不是那种光想不做的人,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就真的留下来学了。 石青连忙点头,接着又摇头,后来他也糊涂自己是应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有关这个青年的身份他是一概不知,而且很有心的,上次事件后,他拉着当时给林风手术的方成和询问过一番,知道了面前这个青年受的不是一般的伤,而是爆炸才能造成的伤口。 只能靠着复杂的地形环境,以人数优势据守,可这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再说华夏南海沿岸,如果大量的舰队入侵,南海沿岸的防御措施,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这就是秘密通道吗”莫羽烃睁开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眼前。 黛西自然相信陆彦的实力,但要面对艾伦,她还是有些担心的,不知道陆彦要怎么解决。 风铃的声音在楼顶此时哗啦作响,而窗门也略微摇晃,这是起风了。 林风的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心痛,“她人呢”林风淡淡的问道,虽然面色看不出任何的神色,但是林风知道,其实他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到李婉了。 我点了点头,老哥几个是我的好兄弟,他们遭遇这样的事情我也不能不管,一会儿直接把外面那些灵魂送到幽冥就好。 徐百福出生在海岛,本名杨思齐,名字还是刘子维所取,除了见贤思齐的含义外,还有思念大齐的意思。 原来帮着安然干活还是一个香喷喷的差事,这都引得人家记恨妒忌了。 府外,两位鬼差余光一收,耳朵一转,也就在此刻,一道轻风吹过,远处街角一阵狂风飞沙,卷叶落入街角。 太百村,白日里满林的梅花,很美,以至于,白天的时候都显得特别的长。太白村村长的大庄,不说这世外部落几多富裕,但是却一直是未饱受世外之扰。所以依旧很美。 众人见此,不由面面相觑,接着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男子忍不住走上前,先是恭敬的对着打坐的云尘行了一礼,然后拿出五个下品灵石放入袋子中,这才拿起一张符箓。 “好,好,好。”石方真兴奋的手舞足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斟满,又扬头饮尽。 毕竟青龙可是特地嘱咐过他们,上了拍卖会,一切由云尘做主,他们只要负责配合就行。 那巨蟒头有一丈宽,长长的信子还在向下滴血,整个亭子包括石阶都碎不成样,而那巨蟒身上出现了个蛇头人身,皮肤上布满白鳞的怪物。 秦明并不知道这些,他看了看汽车之后,就写了一份单子,并且提了上去。 罗国公主于三年前已替赵无忌生下一子,自强盗联盟立国之事推行后,罗国渐渐不视此事为耻,这两年与赵无忌贸易往来频繁。三公主更曾两度携子回罗国王宫。一旦强盗联盟立国,这赵无忌便是王侯,这一带必成其领地。 第一百零三章 将云缃叶踩在脚底 顾彦将手放在云缃叶手上,将她拉入了怀中道:“丹书铁券这会儿不能给你,至于这一次忘记了绣坊开业的确是我的不对,待日后休沐有空时,我帮你去绣坊之中卖衣裳就是。” 云缃叶微蹙眉道:“为何丹书铁券如今不能给我” 顾彦伸手轻抚着云缃叶的小腹,“你若是给我生个儿子,这会儿给你也罢。” 云缃叶 “危冰真,你为什么愿意帮助一个新人,难道你想独吞”这个时候。 不过,他们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那就是,都不同意金平游亲临青风镇。 元炁殿虽然地位特殊,而且事务繁忙。但半个月前,腊月十五六的时候,嬴翌就下旨给放假了。 可是,在孙兰的心里,孙兴周还是停留在受伤时的模样,悲惨而凄凉。 “朱医生您来了”柏忠辉嘴上和朱桂英打着招呼,眼睛却不敢看她。 这应该就是这片正八面体异次元空间的顶点之一了,呵呵,有个词形容这里我觉得很贴切:天涯海角。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被神赋予智慧的高级生命,如此漫长的无忧无虑和一成不变,总会有人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也许某一天,他们之中的一些智者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好歹以后别院本身所需的丹丸,不用赵昱强忍着无聊自己来炼了。 苏长生一边骂一边用脚踹在陈氏的身上,每下一脚都重重的,陈氏哀嚎出声。 早在众人进入卧室的那一刻,安静就已经反手紧握住冷莫言的手掌。 “一百件事情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之前没听木凡说过。”苏子程一脸懵逼。 表面上波澜不惊,宁漠的心却莫名其妙的往下垂了一下,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听到乔安的话,他有些失落。 看着秦风惊讶的眼神,林若溪淡淡一笑看着秦风道:“怎么样,晚上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吧,陪我一起”眼神之中带着浓浓的期待。 从两国朝廷那边,只拟定了大框架,而具体的细则,就是他们此行的任务。 贾成斌答应着,他先把色子拿到手里,随便晃动几下,直接扔在桌子上。 童子功第三层,陈凡不想浪费灵魂点,灵魂点放到后面肯定有大用。 心里,最后的堤坝彻底瓦解,对于身边的马来,她选择了彻底相信。 彦的声音突然传出,听到彦的话后我锁定了一名欧门成员的脑袋,随即直接抠下了扳机。 说着,许愿低头看着自己邮箱内几张来自宁漠手下那几个实验室医生的周奕飞的照片,想必这几张照片就足以让刘美兰慌神。 太原太守等官吏,见何白领着精锐的五百骑兵涌入晋阳城时,无不大喜过望。对于此时缺兵少马的太原郡来说,何白的到来不异于给太原打入了一支强心针。众人对于守住晋阳城,又或太原郡顿时有了信心。 冲着蒙特和卫兵们说了一声稍息,洛奇就和莉莉雅一起抬头看向了坦克1型战甲。 这话一出,林清雅顿时脸色变的难看了起来,因为这意味着她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可当百姓们得知,官员与嫔妃同他们一样,都要上交国税时,显然再也没了借口抵制抗议。 而在这一阵阵呼喊声中,踩在洛奇身上的欧伯则是一跃而起,瞬间就飞向了半空,紧跟着就平举双手对准了擂台。 第一百零四章 想念家乡 绣坊开了几日,生意一直平平,云缃叶算了下账每日进账小有盈余便也放心了。 左右这长安城之中这么多绣坊成衣阁锦缎庄,想要从中争抢生意可是不易。 二月二十五日,顾彦休沐,便得空前来帮着云缃叶卖衣裳。 顾彦在绣坊内望向云缃叶道:“这锦绣街不比朱雀街,官宦富商家中的夫人千金甚少会离开朱雀街, 之后,晏长澜当真与叶殊论道起来,其时晏长澜自然是将自身对剑道的领悟由浅入深讲解出来,而叶殊则是用阵道、诸多杂学等自身所知与其相对,承接那些剑道的道理,互相对照,叫柳家的兄妹两个能看得更分明些。 “丽莎,苏芮救了我们,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刘昀拉了拉丽莎的手道。 玄门律法太过苛刻,配偶对象难以轻易抉择,即便能幸运遇上合适对象,没有几十年的彼此了解都不敢肯定日后确能永远和睦相处。 其妻本心系一真尊,嫁之大帝,一则与那真尊之间阴差阳错的不能相守,二则大帝自见过她后频频施压,迫其不得不嫁。 之后到了大学,周泽楷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结果妹妹却因为成日跟人攀比又想要一夜走红,导致什么都不会,要上大学了,一脸懵逼了,只能够再求着哥哥花钱。 这期间,林锋派战争领主去了一趟乱星区,将让比卢带了回来,同时也用一些高级强化液换取了不少各类元丹以及稀有果实。 那一刻她只感到一股血气翻涌,冲昏了她的头脑,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自己最爱的男人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怀中。 结果就看到丁婉儿一把拉住了孟雅惠的手,将孟雅惠白净的手举起来给大家看,有人还专门拿了手电筒照着孟雅惠的手。 得到王家的支持,对于古齐省工业制造有限公司的高层们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林鸿飞婉拒了王老要让自己留宿的建议,以要回去同公司的人商讨对策为由,赶回去的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通知了公司的领导们。 不过,走到一半,又不自觉的笑了,好你个东方不败,现在你拒绝本姑娘,等到你一会儿转过头来求本姑娘的时候,看本姑娘怎么折磨你。 说罢,那个老者把手虚空一挥,一个画面便出现在龙天功的面前。 叶光似笑非笑,表情十分神秘的说,这种表情对于尊贵的帝者来说,是一种大不敬。可是西北王和皇室之间的微妙关系似乎早就公之于众了。而且在整个星月的上流阶层们,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敌对。 卡兰和爱德华对视一眼,瞬间都掉转了眼神,见鬼的!和他去看电影 “这儿真美!”朱莉忍不住轻声低喃,她伸出手企图触摸粗壮的树干,可隔着防护衣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触感。 “你讲话我喜欢,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交代,你直接说出来吧”纳铁笑道。 江岚被卡兰拉着手往前跑,藻泽丛林间的道路混乱不堪,灌木和枯枝断绝了大多数路径,队员们几乎是破开树丛,从中间硬挤过去的,抽打在身上的枝条也顾不得了,只能尽力避开面罩的正面位置,以防被击裂。 “信心一定要有,老哥我挺你的,你的实力绝对会通过考验的,要相信你自己!”孔德守鼓励道。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们的谈话你听到了多少”李宗裕咬牙启齿的问道。 第一百零五章 卫姩真能为太子妃倒也好了 卫姩站着离赵珵极近给赵珵奉茶,“表兄请用茶。” 赵珵伸手接过了卫姩所泡的茶。 云缃叶不禁轻嗤了一声,这太子殿下还真的是来者不拒。 顾彦分明说过琳琅先生有言表兄妹不得成亲,赵珵难道发觉不了卫姩的心思 竟还任由卫姩半个身子都快要贴到他身上 不过云缃叶想,若卫姩真能为太子 “龙哥,别……别打了!”傅予上前去拉住龙子炎的手,真的不想龙子炎再打下去了。 厉弑天冷哼了一声,手指抬起,直接指向看台上的白锦逸,嘴唇轻轻蠕动,没有声音发出,但他想说的字却清晰的传入了白锦逸的耳中。 如果是别的手机,被洛亦承这么用力摔到地上的话,那绝对会瞬间粉碎,不可能还好好的。 夫妻俩观察半天没人跟踪就把车开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把原石都收进空间里,还了卡车继续转悠。 得知昨天炸弹爆炸之后,没有人受伤,只有休眠庄园的院子被炸毁了,并且到了现在为止,也没有再发生第二次爆炸,上官修稍微松了口气。 而这一次,他是在有见到人的情况下,却听到敲门声不断,他也害怕了。 李灵仍旧低着头翻看武功秘籍,她双目明亮,似是看到有意思的地方,面色似喜似惊。 她心底蓦然浮现出自己第一次去花界时,被困在花海结界之外,绯月一本正经地让她出示拜帖,不然不予通行。 撇开相处的其他不谈,就这样一件事,足见沈浪的为人与对他司马真的忠心。 这个垂直向下的通道,此时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爬入了萧老头开辟的空间。 这位厮杀在人类阵地最前沿的猛将拥有着无比刚猛的性格,以及最直接的战斗方式。 第二日,他把这份名单呈送给顾兰,让她挑选,下次再来时,他会给顾兰带来。 玄冥道长发出了一声惨嚎,迅速后退数步,那些令旗,也瞬间掉在了地上,鬼怪随即消逝的无影无踪。 为了打破这种风水格局,他们会以镜为用,在大门上方挂个镜子,把角煞反射出去,也有用石敢当阻挡煞气的。 说着,吕婉儿指甲变得尖锐无比,对着宁理的心脏部位,缓缓伸了进去。 齐念真尴尬一笑,她觉得是自己太不会说话了,这两次都把天聊死了。 如今超市总经理徐江,看到她都头疼,血压会立刻升高,心脏病都能犯。 “那死丫头找了个大款难怪没消息了!”楚子恒一听,立即匆忙的朝家里跑去。 谁撞到石头上要死了顾兰眉头紧皱,似乎掌握了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这时她才发觉,自己身上竟然有些重量。 蹲坐在岸边,洛千儿双腿微微弯起,胳膊交叉放在膝盖上,下巴枕在胳膊上,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 在心中默默又念了一遍,百里岚希望这次,不要又将这个毫无特色的名字给忘了。 “这件事我要和皇兄们商量后才能判断,事情确实很诡异,尤其是太子的行为很不正常。”颛孙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飞虎心里想说:“我们是回不去了”这一想法刚在脑袋里升起,一阵弦晕,飞虎便也什么不知道了。 夏暖燕第一次穿素衣,白色的衣衫更趁出她肤白如雪,看上去挺别扭的。 吴妃口中的咖啡当即便不受控制地喷出,直端端地喷了林逸一脸。 第一百零六章 孤想要你为太子妃 叶婉禾听着赵珵之语一愣,弥漫着的酒味令叶婉禾想要作呕,她只得道:“殿下喝醉了,奴婢给您去熬解酒药。” 赵珵带着浓浓的醉意道:“婉禾,孤想要你为太子妃。” “想要你做我的妻子。” 叶婉禾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将他喝醉的话语放在心上,起身去给赵珵熬着解酒药。 今日的天尤其的闷热,像是 道士喝去半杯,似乎终于发现还有个大活人,再次问道:“公子真的不喝一杯”,姬凌生再次摇头,一炷香时间的接触,他大概了解到这牛鼻子道士的卖药本事。 狐玉深吸一口气,确实,这次六道大会是他安排的,时间地点都是他定的,也是最后一个通知幽明的。还有‘夺仙’之事也是突然发生,让易仙界那边也有些措手不及。 作为八大世家段氏家族的弟子,本该是一件极为自豪的事,但是他段云,却是极为不幸。 说完,珑真看着眼睛发亮的夏封,深深的看了他好几眼说道:“当然,你别想的把阻止自爆想得那么简单,因为这需要把控好时机。 祁渊乘胜追击,在萝卜被震飞的刹那操纵巨蝎一扑而上,两只千斤巨钳疯狂挥舞,砸得泥土飞溅,地动山摇,顷刻间就将萝卜的泥土肥猫砸得稀烂。 凌天界的修士筑基,根据职业和所修功法不同,丹田里会出现不同的仙基。 如果贸然利用执巡院的力量把全城的猫妖聚集在一起,让众天知道胖九不在里面,他便抓不到这个众天的成员。 再说了,活了这么多年,自己啥阵仗没遇到过,这点意外算个屁。 他相信,哪怕那些东西被带回了超脱路,林渊他们也短时间内造就不出什么高手。 虽然夜已很深,但是薛婉彤和林芳此刻心情都是无比复杂,根本无心睡眠,薛婉彤便慢慢的讲述着自己知道秦阳的点点滴滴,一些是她亲身经历,一些是她在学校论坛看到的以及听人说的。 之后方先生又和馆主交谈起来,顾平安看了厉政宇一眼,厉政宇问他怎么办,什么时候动手。 阮沐希脸色微变,他怎么能把以前的事情忘记,将话说得这么自然呢 慕慎桀对她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还让她怀上了孩子,情势所逼么 也觉得不对劲了,于是便命我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待我二人上前查看时,却不料,不料老主人心口竟然插着一柄匕首,已然,已然气绝身亡了。呜呜呜……」说罢,竟是伤心的痛哭流涕起来。 唐予沫忽然深刻地理解到,什么叫做“光天化日之下,色胆包天”。 回头的叶栖迟,倒茶的手在半空凝滞,茶杯溢满流出,他湛黑的眼眸从她的脸上落到胸口。 因为迫击炮弹内的发射药,用的是基于硝化棉的无烟火药,爆速是传统黑火药的数倍。 可元博士说,事情未必是自己想的那样,或许,正是因为地球的环境,才诞生了适应地球环境的人类。 矿商联军也没有急着向叛军发起进攻,而是在距莱州城以西约百里外的一个叫官庄村的地方安营扎寨,迅速建了一座坚固的营寨。 以他当年能徒手打死一条狼狗的身体素质,黎夏不认为自己那一下会造成多么大的后果。 “既然没什么,那把手机给朝朝解开,让他好好看看。”老爷子口吻坚定。 第一百零七章 孩子的事情还要瞒着太子吗? 皇陵位于长安之西,陵山上边葬着大盛开国以来四位国君。 今日陛下携众皇亲前来祭祖,整个皇陵算是看守严密。 云缃叶与顾静玉同坐一辆马车前来,她挑开马车帘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山丘。 顾静玉在马车内,小声对着云缃叶道:“嫂嫂,叶姑姑腹中孩儿已算是稳妥了,不过没到三个月还是安稳为妥……还有……这孩子的事情当真还要瞒着太子吗?我想太子表哥也不至于如此绝情吧?” “太子就是这般绝情,先前姐姐就已经为他打掉过一个孩子了。” 云缃叶恳求地望向顾静玉道:“妹妹,孩子之事只能隐瞒,殿下若是知晓,是绝不会让这孩子出生的,我姐姐已经没了一个孩子,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静玉,此事请你务必要保守秘密。” 顾静玉道:“嫂嫂放心,我会好好保守秘密的。” 云缃叶对着顾静玉道:“还有一事,我姐姐打算四月殿下大婚那几日里假死离宫,到时还需要你的帮忙,殿下有在我身边安插龙卫,我不能去救我假死的姐姐出宫。” 顾静玉点点头道:“嗯,我我会的。” 马车停下,云缃叶与顾静玉同下马车。 今日前来扫墓的不少皇室宗亲,云缃叶一下马车就看到一道目光黏在她的身上,她回望过去见着赵璟那瘦成皮包骨的模样,她甚是震惊。 云缃叶一直有听说赵璟重病不起,她实在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变得如此憔悴。 云缃叶见着赵璟朝着她走来,她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正想着要如何说时,顾彦挡在了她的跟前。 顾彦回头看着云缃叶的目光,眉头紧锁。 云缃叶倒是毫不畏惧地看向顾彦,她见着过来的赵璟远远道:“璟表哥。” 赵璟看向云缃叶,眼中情绪不明道:“许久不见了。” 云缃叶道:“许久不见。” 云缃叶也不知与赵璟再说些什么,好在陛下皇后的仪仗已到皇陵。 众宗亲都纷纷下跪行礼。 起身后,众宗亲便开始到了太祖皇帝跟前扫墓祭拜。 云缃叶在顾静玉身边,随着顾静玉的模样祭拜,倒也没有什么错漏。 至于小糯糯,由长公主抱着,云缃叶倒也放心了。 一行人一一祭拜过去,到了先皇坟墓跟前,云缃叶见着了跟前写着的厉皇后,心一颤。 先前祭拜她都是按照规矩,唯有这里,她是真心行三叩九拜之礼。 众宗亲都散去后,长公主放下糯糯走到了墓碑前道:“娘亲,这是彦儿的女儿,叫做糯糯,您做曾外祖母了。” 谢知萱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 云缃叶也走到了墓碑跟前道:“师父,这是徒儿的女儿糯糯,多谢师父当年为我娘亲的仗义执言,我也永远记得师父您教过我女子也能有一番事业,才能在爹娘双亡后,勇担家业,这一切都离不开师父您幼时对我的教诲。” 谢知萱看向了云缃叶道:“你喊师父?” 云缃叶点头道:“嗯,厉先生乃是我的启蒙恩师。” 顾彦在一旁道:“当年外祖母不是在永兴城之中开过书院吗?缃叶与叶姑姑都在外祖母的书院之中念过书。” 谢知萱淡笑道:“竟还有这般缘分,也是难怪,若不是我娘所教出来的姑娘,怕是不敢一而再再而三扇夫君巴掌的。” 云缃叶明知谢知萱这是揶揄,却还是有些微羞,小声道:“本就该是顾彦该打。” 谢知萱看了一眼顾彦道:“这倒是,先前不知缃叶竟然还是你外祖母学生,如今按资排辈她还算是你的师叔了,日后不可再欺负缃叶,明白吗?” 顾彦道:“嗯,我本就没有欺负她。” 云缃叶看向厉先生的墓碑,顾彦在先人坟前倒也敢胡说八道。 谢知萱又带着糯糯到了一旁的坟墓跟前,云缃叶跟随过去。 云缃叶看着跟前写着孝慧贤皇后,不解得看向顾彦。 顾彦小声道:“这是我爹爹的亲姨母,也是我祖母的长姐,先皇的皇后,当今陛下其实是孝慧贤皇后养大的。” 云缃叶对顾彦家中的关系还真是知之甚浅,只觉得他家中亲戚关系有够乱的。 这般杂乱的亲戚关系,顾彦先前也不告知自个儿,可见他的敷衍与不上心。 不过也无关系了。 云缃叶随着长公主一起对着孝慧贤皇后行礼。 午后,从皇陵回长公主府的路上,路过顾家祖坟,众人便也去顾家祖坟跟前祭扫。 回府已是太阳渐渐落下。 今日用膳乃是阖家一起在青杨榭之中所用,谢家舅舅舅母与谢时安也都来了。 春风和煦,水榭边上的垂丝海棠也是渐渐盛开,甚是美艳。 用膳时。 顾夫人问向顾凌道:“听闻三月三要选新的太子妃?宫中可有好的太子妃人选?” 顾凌道:“此事陛下倒是任由太子自己定夺,毕竟是要与他相守一生的女子。” 顾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是谁多好,千万不能再是卫家的姑娘了。” 顾彦道:“祖母,这您就放心,我外祖母说过表兄妹不得成亲的,定然不可能是卫姩为太子妃。” 云缃叶倒是有些不解,顾彦的祖母也是卫家女儿,为何不想卫家女儿为太子妃。 顾夫人道:“那就好,也不知这新太子妃花落谁家,不过这一次三月三宫中选秀,时安你也可以挑选一个好姑娘成亲了,彦儿比你只大了两个月,他女儿都两岁了,你可也要抓紧成亲了。” 谢舅母淡笑了一声道:“老夫人说得是,我也替他的婚事烦着呢,时安,你可听到了吗?” 谢知萱笑了笑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好姑娘。” 谢时安忙想要拒绝道:“姑姑,我……” 谢知萱没等谢时安拒绝,便打断了他的话语道:“倩然这个孩子我还是很喜欢的,可惜她命不好,受了长兄与表弟的牵连,她也是个可怜的,如今被皇室退婚,都无人敢娶。 听闻傅尚书都要想要将她许配给外地小门小户,饶是这般,都无人敢娶倩然,实则倩然被退婚已是所受牵连,她终究是无辜的,你若是娶了她也不必怕受牵连。” 谢时安面上看不出来欢喜,只是道:“姑姑,我怕是配不上傅姑娘,且她先前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顾彦道:“你也说了是先前的了,如今已不是了,又有什么关系。” 谢知萱淡笑着道:“时安,姑姑就要你一句话,你愿不愿娶倩然,你若是愿意,我就亲自去傅家给你提亲。” 谢时安低声道:“如若傅姑娘不嫌弃我,我便是愿意的。” 第一百零八章 补偿 谢知萱听闻谢时安之言淡淡轻笑了一声,“那等三月三宫中选秀之后,我便就去傅家说说这桩亲事。” “有劳姑姑了。”谢时安拱手应下。 云缃叶在一旁给糯糯挑着鱼刺,见状倒也替谢时安与傅倩然感到欣慰的,两人总算是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太子与傅倩然退婚,也算是他所为的难得一桩好事了。 入了三月,一场雷雨驱散了近日来的热意,倒春寒前来,阴绵细雨凉得很。 初一一早,云缃叶就早早的起来,打算与顾彦去寺庙之中代为祭拜一番自家爹娘。 云缃叶今日并没有多少梳妆打扮,只选了一件素色的春日衣裙,走到外边,铺面而来的凉意让她又退回屋内添了一件披风。 青茗在门口道:“主子,殿下派人来宣您入宫,说是有公事要与你商议。” 顾彦微皱眉,对着云缃叶道:“要不然先随我去一趟东宫?” “也行,我也许久没有见过姐姐了。”云缃叶道。 云缃叶抱起一旁刚刚睡醒,睁着一双圆溜溜眼眸的小糯糯,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糯糯也一起进宫去?” 顾彦道:“也好。” 顾彦带着云缃叶前去东宫之中。 进了东宫殿内。 顾彦与云缃叶行礼道:“参见殿下。” 赵珵看向云缃叶前来不禁蹙眉道:“顾彦,你与你夫人当真是鹣鲽情深,寸步不离。” 顾彦笑着解释道:“今日本是请休要带着缃叶去寺庙之中祭拜一番我岳父岳母的,毕竟过几日就是清明了,岳父岳母坟墓远在江南,便想着在青龙寺之中烧纸祭拜一番,之所以带着缃叶来此,也是想着等会出东宫之后,就直往寺庙之中而去。” 叶婉禾端着茶水前来要上茶,正好听到顾彦此语,不自觉得唉声叹了一口气。 她离开江南时,姑姑姑父身子骨还甚是硬朗,如今已是天人相隔。 云缃叶道:“殿下,糯糯十分喜欢春日里的花儿,能不能让叶姑姑带着我们赏赏春日里的东宫园林风光?也不打扰殿下您与我夫君谈论正事了。” 赵珵道:“不必了,今日找顾彦前来,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正事,乃是西宛国太子与小公主再过半月便要到长安了,孤想要派你前去相迎。” 顾彦道:“此事不该由礼部亦或者鸿胪寺卿的官员前去相迎吗?” 赵珵道:“你不是与那西宛国小公主情分匪浅吗?” 顾彦忙看了一眼云缃叶,又对着赵珵道:“殿下,我与西宛国小公主哪里有什么情分?” 云缃叶听着倒也不恼,因也没什么可恼了的。 赵珵道:“是吗?西宛国的小公主幼时前来长安时,你们两个不是玩得十分要好,小公主离开长安时还曾说过长大后要嫁你为妻的。” 顾彦:“……” 那都不知是何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那时他也不过五六岁的孩童年纪而已。 顾彦忙道:“殿下,那时孩童时期哪里懂事?更别提所谓的情分了。” 赵珵笑了笑道:“但这一次西宛国小公主前来,确实是想要与我们大盛朝和亲的,西宛虽愿意对我们大盛国君俯首称臣为君,可到底也是一国太子,我大盛派出前迎的使者不能位份太低,你既已成亲,你去迎接西宛小公主最为合适。” 顾彦道:“您为何不派谢时安与赵睿去?林煜也可,他还是礼部郎中,理该由林煜前去。” 赵珵道:“孤与父皇还有姑父商议过,与西宛国小公主联姻之人,不能在朝中有权有势,担任重职,孤想着赵璟与卫谦两人之中选一个与西宛国公主联姻最为合适。 若是让谢时安赵睿亦或者林煜前去,难保西宛小公主先看上他们,届时提出要与他们三人之中一人联姻麻烦。” 顾彦轻笑了一声,“那谢时安也可以前去,他差不多快要定亲了。” 赵珵道:“时安要定亲了?孤怎么没有听说过?” 顾彦道:“还没有定下。” “哪家姑娘?”赵珵问道。 顾彦道:“傅家姑娘。” 赵珵道:“傅安然?他先前不是还撮合着傅安然与赵睿……” 赵珵好一会儿停顿,“是傅倩然。” 顾彦点点头道:“是她。” 赵珵拧眉道:“时安怎么挑了傅倩然?” 顾彦小声道:“您与傅倩然退婚,说到底傅倩然终究还是无辜的,如今她的婚事也艰难了,难保日后您被旁人授以婚前退婚的把柄,谢时安娶了傅倩然也是皆大欢喜。” 赵珵倒也没有再说什么,虽与傅倩然订婚五年,可他终究没有对傅倩然起过任何心思。 如今她的婚嫁,赵珵也不会去太过于在意。 赵珵道:“也好,那就让谢时安前去相迎,孤无别的事情了,你们退下吧。” 顾彦拱手道:“是。” 顾彦牵着糯糯的小手,离了东宫,他一出门就对着云缃叶解释道:“我与西宛小公主没有半点情分,你别听殿下瞎胡说,我上回见西宛小公主的时候,我六岁,她也不过才三岁而已,那时我想要一个妹妹,我爹不愿给我生一个妹妹,我这才与西宛公主……” “你不必解释了。”云缃叶道。 顾彦怕云缃叶吃醋生气道:“还是要解释的,未免你等会又有误会又与我闹。” 云缃叶道:“我真没吃醋,你与谁青梅竹马都好,我不会吃醋,也不会闹了。” 云缃叶抱起糯糯道:“我们去青龙寺里面吧。” 顾彦眉头紧皱得厉害,云缃叶好像是真的丝毫不在意…… 殿内。 叶婉禾道:“殿下,奴婢能不能出去与世子妃说几句话……” 赵珵看向叶婉禾:“要说什么?” 叶婉禾道:“奴婢先前不知姑姑姑父都已亡故,这些年来从未在清明时给姑姑姑父上过一炷香,我想去找世子妃,给她些银两,劳烦世子妃连带着我那一份祭拜进去。” 赵珵道:“孤今日也无什么要紧事,就一起前去青龙寺里。” 叶婉禾一愣,她这段时日出宫的次数,可不少了,这算不算是赵珵不愿放自己离宫的补偿? 能出宫亲自去祭拜,叶婉禾必定是乐意的,她忙下跪道:“多谢殿下。” 赵珵道:“去安排马车出宫吧。” “是。” -- 青龙寺位于长安城西的一座山上。 今日初一又临近清明,香客众多,香火旺盛。 云缃叶下了马车时,见着今日来此地还有不少贵客的马车,都将寺庙外边的路给堵住了,只能步行了。 云缃叶道:“这里的寺庙香火竟是这般旺?我看到好多达官贵族家中的马车都在。” 顾彦道:“再过两日就是太子选妃的日子了,不得前来拜佛求太子殿下选中?” 云缃叶道:“苏表兄昨日里说已在后山的安乐堂之中立了牌位,我们去安乐堂之中祭拜便可。” 顾彦应下道:“嗯。” 两人正要过去时,听得后边传来的马蹄声,回首一看,便见一辆宽敞至极的马车前来。 待顾彦看清后,疑惑道,“殿下怎么也来青龙寺了?方才没听他说起。” 第一百零九章 女施主可是有喜了 云缃叶望去,只见太子从马车上下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女子带着帷帽。 不过即便是戴着帷帽,云缃叶也很快便认出了跟前的女子乃是叶婉禾,她不由开心一笑。 顾彦朝着赵珵行礼道:“殿下,您怎得也来了青龙寺?” 赵珵上前来道:“婉禾说她从未给她姑姑姑父上过香,孤就陪她前来一起上香。” 云缃叶皱眉看向赵珵,这太子殿下是变了一个性子了? 云缃叶将怀中的糯糯交给了顾彦,便牵着叶婉禾往寺庙后山的安乐堂之中而去。 叶婉禾有所顾虑,回首看了眼赵珵好似也不是很生气,才敢跟着云缃叶走着。 赵珵目视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皱眉望向顾彦,“你怎么找了一个这么不知规矩的夫人?夫君不走在前头她怎敢走在前边的?” 顾彦笑了笑道:“她民间来的,您多担待一下。” 赵珵皱眉头道:“她既然已经来了长安成了宁王世子妃,长公主府的儿媳,该学些规矩。” 顾彦道:“不让她学规矩就和我闹腾不休,何况再让她学长安贵女的规矩了呢,何况我家中其实也并非是这么看重规矩。” 赵珵道:“在江南三年,你为何不让她学规矩?” 顾彦缓缓道:“那时没告诉她我的身份。” 赵珵道:“难怪要与你闹。” 顾彦:“……” 赵珵望向顾彦怀中睁着一双桃花眼看着自己的小糯糯,“云氏粗鄙,生出来的女儿倒是可爱乖巧得很。” 小糯糯噘嘴道:“坏!人!” 顾彦忙道:“糯糯,不得无礼,这是太子殿下。” 小糯糯挥舞着小拳头道:“坏,欺负娘亲,坏!爹爹,打!” 顾彦忙单手握住了糯糯的小拳头,“糯糯!” 赵珵不由一笑,“这乖巧是夸得早了。” 顾彦见赵珵不发怒,才小声道:“我家糯糯很是乖巧的,只是您骂她娘亲,糯糯自然不舍得她娘亲被人骂,其实缃叶并不粗鄙,她也是念过书的。” 赵珵道:“她念过书?那可见她的先生不会教导徒弟。” 顾彦轻声道:“她的先生是外祖母。” 赵珵:“……” 小糯糯圈着顾彦的脖子,朝着赵珵轻哼了一声,“坏坏!” 顾彦轻声道:“殿下,糯糯实属年幼,护母心切,我定会好好教训她的,还望您不要与她计较。” 赵珵道:“孤自然不会与一个两岁孩子计较。” 赵珵望着软糯可爱的糯糯,也不知是不是到了年纪了,他这会儿倒也盼着能有一个乖巧的孩儿,不过,明年此时,他也定当能有一个孩儿了,许是在日后太子妃腹中。 赵珵朝着糯糯伸出了手,“表叔抱你。” 糯糯道:“坏!” 赵珵轻笑着道:“孤以后不说你娘亲就是了。” 糯糯这才愿意被赵珵抱。 赵珵看着怀中的糯糯,想着若是能先有一个女儿倒也不错,糯糯也甚是可爱得很。 -- 青龙寺后山安乐堂乃是供香客供奉家中先人牌位的。 今日初一,前来祭扫的香客不少。 苏湛早早就将要祭扫的东西准备妥当,只等着云缃叶夫妇前来。 苏湛听到传来云缃叶的声音,抬眸望去,只见云缃叶边上有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叶婉禾进了安乐堂院门便摘下了帷帽,她刚摘下帷帽入目的便是跟前的苏湛,叶婉禾愣在了原地好一瞬。 云缃叶轻笑着道:“表兄。” 苏湛目光沉沉地望着叶婉禾,低声道:“你还好吗?” 叶婉禾点头示意行礼道:“苏公子,我一切都好。” 苏湛淡淡一笑道:“好就行,好就行。” 苏湛对着云缃叶道:“舅舅舅母的牌位在里边。” 云缃叶道谢后,便与叶婉禾一起进了房中,对着爹娘的牌位祭拜,一旁放着一个烧火的铜盆。 铜盆边上摆放着锡箔纸,黄纸等各式祭祀所用之物。 云缃叶恭敬拜后,心中默默道:“爹娘,求你们二位保佑禾姐姐与妹妹能够平平安安生产,保佑禾姐姐终能摆脱魔抓,保佑我与糯糯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回到永兴城。” 一旁的叶婉禾双手跪下拜着,红了眼眶,一别经年,再无相见。 苏湛在一旁看着叶婉禾微红的眼眶,目光一直在叶婉禾的身上。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湛望去,只见顾彦与一个气质不凡的男子前来,而这男子苏湛上回在糯糯周岁宴上见过,乃是太子殿下。 苏湛忙下跪行礼:“草民苏湛,拜见太子殿下。” 赵珵看了眼俯跪在他跟前的苏湛道:“起身吧。” 云缃叶见着是赵珵抱着糯糯,忙瞪了一眼顾彦。 “娘亲。”小糯糯见着云缃叶,就要从赵珵怀中下来。 赵珵便放下了小糯糯。 云缃叶忙握住了小糯糯的小手道:“糯糯,给外祖母外祖父磕个头。” 顾彦上前就给岳父岳母的牌位磕头行礼,糯糯也学着顾彦的目光磕头。 顾彦轻笑着摸了摸糯糯的头道:“真乖。” 云缃叶上前去扶起来叶婉禾,“姐姐……” 叶婉禾被扶着起身后,还有一些踉跄,她尤记得自己离开永兴城时,姑母给了自个儿不少干粮,还给了她一把银瓜子,嘱托她可以在宫中打点所用。 最终,见到姑母只是一个牌位而已。 赵珵走到了叶婉禾边上道:“你这几日身子骨本就不好,孤让你前来祭拜你姑母姑父,也是想你心情愉悦些,早日病愈。” 叶婉禾道:“多谢殿下关心。” 赵珵伸手扶住了叶婉禾,叶婉禾病了快一个月,气色是稍稍好了些,但胃病呕吐一直未消。 过两日便是选秀之日,赵珵不禁在想,叶婉禾这段时日一直病情难愈,是不是因他婚期将近的缘故,而她心怀伤感? “阿弥陀佛,殿下与世子大驾光临,老衲有失远迎。” 赵珵见着前来的青龙寺方丈,双手合十道:“方丈。” 方丈转着手中佛珠道:“瞧殿下的面色,是有双喜临门之兆。” 听得双喜临门,叶婉禾浑身一凛,不过一想,她腹中的孩子对于赵珵而言绝非是喜。 赵珵轻笑道:“孤大婚在即,确有喜事。” 苏湛听着赵珵此言,望向了叶婉禾的神色,叶婉禾的神色不明,苏湛也不知她可否是伤心。 叶婉禾用手背捂着唇,硬生生地忍着呕吐之感,但这呕吐感是越忍越忍不住。 叶婉禾庆幸的是今日并未吃过什么,这会儿呕吐只是干呕罢了。 方丈看向叶婉禾道:“这位女施主可是有喜了?此处安乐堂之中阴气重,若是有喜还是不宜长时光待在此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奴婢只认殿下为夫君 苏湛听闻方丈之言,抬眸望向了叶婉禾。 赵珵微皱眉头,望向了叶婉禾的小腹。 叶婉禾忙道:“方丈大师,我只是胃病作呕罢了,并未有身孕,我刚来过月事不久。” 叶婉禾提起月事,用余光扫了一眼赵珵,见他未曾起疑便就安心。 方丈道:“阿弥陀佛。” 赵珵对着方丈大师道:“孤要前去大殿上香,你将佛堂清净出来。” “是,殿下。” 今日香客众多,不少官宦人家的千金为了后日里得以一步登天,也都前来虔心跪拜。 庙中的方丈派武僧前来守门,说是有贵人前来,众香客们都纷纷议论是哪家贵人,竟有如此排场。 众千金也没有离去,远远望着,只见太子殿下进了佛堂大殿之中。 赵珵进了佛堂之中,便取了三根香拜着。 一旁的叶婉禾见着赵珵拜完之后,便从他手中接过燃着的香。 叶婉禾将手中的三根香插入了跟前的香炉之中,却也不知道为何,插香之时,滚烫的香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烫得厉害。 叶婉禾只得忍着疼痛。 见赵珵与方丈两人要去探讨佛法。 叶婉禾忙去寻了一处有山泉水处,冰凉的山泉水冲喜着手上的香灰烫伤。 “禾妹妹。” 叶婉禾听到身后传来苏湛的声音,她回头一望,眼中含笑道:“苏哥哥。” 苏湛见着叶婉禾手背上被烫伤的红痕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婉禾道:“被香灰烫伤了,许是我在佛门之地说了诳语,遭了惩罚。” 苏湛望着叶婉禾道:“太子殿下待你不好是不是?”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殿下对我挺好的,今日他还带我一起出宫,让我来祭拜姑姑姑父。” 苏湛道:“若是他对你真的好,不该让你在宫中做一辈子的宫女奴仆……也是我无能,不能建功立业救你出宫中。” 叶婉禾道:“宫中为奴为仆也挺好的,我只用得着伺候太子殿下,很多脏活苦活其实也用不着我动手。” 苏湛沉沉地望着叶婉禾,“佛门之地不得打诳语,禾妹妹,你根本就不会骗人。” 苏湛从随身带着的一个荷包之中取出来一个药罐,他打开了药罐之中的药膏,“你这烫伤可不能用泉水冲着就行,这药膏乃是仁元药坊的,专门治这烫伤的。” 说着,苏湛便单手握住了叶婉禾的手。 苏湛取了带着薄荷清香的药膏,给着叶婉禾涂抹着。 叶婉禾并没有从苏湛手中收回手,回想起幼时春日里到山上游玩,午间几个小孩子烤鱼之时,她不小心被炭火烤伤,苏湛也是这般温柔地给她涂抹着药膏。 那时候的惬意童趣,已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苏湛低头轻柔得给叶婉禾涂抹着手背,低声道:“我会等你的,只要殿下不给你一个名分,我就会一直等你出宫的……” 叶婉禾道:“你不必等我的。” 苏湛道:“我会等你的,不管你何时才能出宫,只要你未嫁人未有一个名分,我永远都会等着你出宫做我的妻子。” 叶婉禾眼眸含泪道:“苏哥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苏湛握紧着叶婉禾的手腕,轻笑了一声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认定了,我的夫人会是你……殿下给不了你的名分,我可以给你,不管你出宫那时候是四十岁,还是五十岁,亦或者是六十岁…… 只要我还活着,待你出宫我们就做夫妻,哪怕那时候我们都白发苍苍,就做一日的夫妻也好。” 叶婉禾听着苏湛的话,心有悸动。 “呵。” 叶婉禾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冷笑声,她只觉得背后发寒,毛骨悚然。 叶婉禾忙将手腕从苏湛手中收回,心跳如雷地回首看向身后的赵珵:“殿,殿下……” “过来!” 叶婉禾忙走到了赵珵身旁。 赵珵伸手摸着叶婉禾右手的手腕,他冷冷地对着身后的侍卫道:“把姓苏的两只手都给砍了。” “殿下!”叶婉禾忙下跪道,“殿下……” 赵珵低头看着叶婉禾道:“你若是求情,孤对他就不只是砍了两只手这么简单,孤的东西,也是他能够碰的?” 苏湛恭敬对赵珵行礼道:“殿下,草民是万万不敢与您争抢的,只是您所嫌弃的看不上眼的,在草民心中乃是珍宝,您既然给不了婉禾一个名分,她便只是一个宫女,那就迟早都是要出宫的,草民已等了十二年,不在乎再多等十五年,二十年……” 赵珵只淡然吩咐着身后的侍卫道:“去,将他两只手都砍了。” 叶婉禾朝着赵珵磕首道:“殿下此处是佛门重地,不宜见血。” 赵珵低首望向叶婉禾,“孤便是念着佛门重地,才没有要了他的命,身为男子竟敢碰宫女手腕。” 叶婉禾又是急忙道:“殿下,殿下,您大婚在即,这会儿见血……实属不妥,殿下……” 赵珵听着叶婉禾一声声的殿下,心情却是越发烦躁,朝着侍卫冷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不快些动手。” 几个侍卫不敢再有所耽搁,满是过去要砍着苏湛的手。 叶婉禾忙起身,夺过了为首侍卫手中的利刃道:“殿下,是奴婢坏了规矩,若要砍手,奴婢的手也得一起砍,才能护住宫中的清名。” 叶婉禾将刀放在了自个儿的手腕上。 赵珵见状,忙上前夺着叶婉禾手中的刀刃。 刀刃锋利,叶婉禾的手腕上被割破,鲜血连连涌出。 “禾妹妹。”苏湛忙道。 赵珵瞪了一眼苏湛,他拿出自个儿的帕子系在了叶婉禾的手腕上,让鲜血不再流出。 赵珵将叶婉禾拉入怀中,恼极道:“叶婉禾,你的一切都是孤的,谁许你自己伤了自己的?” 叶婉禾低声道:“殿下……求您,不要伤了苏公子,奴婢心中只有您一人,哪怕您不愿给我名分,我也只认殿下您为夫君,即便是日后到了年纪出宫了,奴婢也不会再嫁人了,奴婢只爱您一人。 可是您若是因为苏公子给我上药,而断了苏公子的两只手,我此生终将会对他有所愧疚,心中不得不有他……” 叶婉禾在赵珵身边多年,如何顺着赵珵心意她倒还是明了的。 叶婉禾道:“殿下,倘若苏公子因奴婢上药而被断手成为残疾,奴婢此生都会心中难安,不得不挂记着他……” 赵珵紧皱着眉头吩咐着两边的侍卫:“退下。” 赵珵又看向了苏湛道:“你赶紧滚。”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下圣旨赐婚 叶婉禾听得赵珵这么说,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赵珵紧紧盯着苏湛道:“滚!” 叶婉禾目光看向苏湛,用眼神示意着苏湛赶紧离去。 苏湛也没有让叶婉禾为难,他躬身行礼道:“多谢殿下开恩,草民先行告退。” 赵珵待苏湛离去后,便伸手捏住了叶婉禾的手腕,冷冷开口道:“孤日后不会再带你出宫。” 叶婉禾道:“是,殿下。” 左右也就一个月的功夫了。 赵珵低头看着手帕上直流的鲜血,皱眉吩咐着侍卫道:“去找金疮药。” “是。”侍卫应下。 赵珵皱眉望着叶婉禾的伤口,满是气恼。 远处,两个年轻女子,远远地望着此处的一幕。 “梦琪,那是太子殿下吗?太子殿下的身边女子是哪家千金,看着倒是眼生,为何如此亲昵?” 徐梦琪抬眸望了过去,她一时间也难以确定那个千金的身份是何人,但见着太子殿下与她甚是亲昵。 -- 云缃叶与顾彦带着糯糯在寺庙后院之中看着开得正旺的桃花。 顾彦见着太子殿下的侍卫急匆匆而过,忙问道:“双流,怎么了?可是太子殿下出事了?” 双流道:“叶姑姑手腕受了伤,我找着金疮药要回去。” “什么?”云缃叶心下一紧。 顾彦抱起糯糯,对着云缃叶道:“也别太紧张,我们这会儿就一起过去看看叶姑姑伤得如何?” 云缃叶忙随着顾彦前去了山泉处。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手腕上的伤明显就是刀伤,不由得望向了赵珵,只是碍于皇权,许多话,云缃叶只能硬生生地忍下。 “姐姐……” 叶婉禾朝着云缃叶一笑道:“我无事,只是不小心被划伤的而已,别太担忧。” 赵珵从一旁侍卫手中接过金疮药,拿着金疮药就要给叶婉禾涂抹。 叶婉禾忙对着赵珵道:“殿下,奴婢自个儿上药便行,不敢有劳于您。” 赵珵没听叶婉禾的,拿着药就给叶婉禾上药。 云缃叶见着一旁还沾染着鲜血的刀,不由得紧皱着眉头,这可不像是不小心划伤的,这伤口深得厉害。 远处盛如娇小声对着一旁的徐梦琪道:“梦琪,那女子究竟是何人?我看好像与云氏甚是熟稔……还有太子殿下竟给那个女子亲自上药,这位千金是不是后日就会被定下为太子妃?” 徐梦琪望向盛如娇紧皱着眉头,“绝不会的!一个你我都未曾见过面的千金,可见她的出身并高不到哪里去,这太子妃之位怎么都轮不到她。” 盛如娇小声道:“会否是外边哪个世家的姑娘?” 徐梦琪道:“定然不会,世家姑娘最重颜面,怎会在无名无分之时与太子殿下如此亲昵?能与云氏这个商户女走得近的,能是什么好的出身,走吧,还是去拜佛要紧。” 盛如娇道:“坊间都传言这一次太子妃人选必定会在你与林薄蓝二人中选一个,你若真成了太子妃,顾彦恐怕是后悔莫及,让他先前拒绝于你。” 徐梦琪轻声笑了笑道:“先前我只恨我迟生了两年,以至于当初太子选妃我未满十五的年纪不得参选,当年选择顾彦倒也是退而求其次了,好在上苍还是垂怜予我,让太子殿下另选太子妃……” 徐梦琪出身自镇北侯府,她爹爹乃是陛下的伴读,身居太傅之位,位高权重,他们徐家是难得有兵权在手的人家。 高贵如徐梦琪,自幼便想过自个儿要嫁世间最为高贵的男子。 一开始她所选的便是太子殿下,只是她终究是比太子殿下小了近五岁。 太子殿下十八岁选太子妃时,她才十三岁。 以至于她后来挑选夫君,只能将目光放在了顾彦身上,其他赵家王爷如赵璟虽也是身份高贵,可楚王在朝中没实权,只是一个闲散王爷。 湘郡王赵睿,出身更为高贵,其父是陛下同父异母的弟弟,其母是陛下同母异父的妹妹,他身上与陛下的血脉乃是极为相近的。 赵璟赵睿虽与太子殿下一起长大,但如今宫中只有殿下一个皇子,这赵璟与赵睿姓赵自然也沾不到任何朝中权势。 这算起来,整个长安城,除了太子殿下之外便属顾彦血脉最为高贵又有实权。 三四年前,她舍下颜面前去对顾彦提亲,那时另有四个贵女千金提亲,长公主府不好落旁四个千金面子,以至于没被答应。 徐梦琪如今倒也庆幸,好在顾彦未曾答应她的提亲,而后又选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市井商户女。 徐梦琪倒是并不怕太子妃之位会花落林薄蓝,论家世,她可要比林薄蓝出身高贵得多。 -- 山泉水旁。 赵珵给叶婉禾上完药后,望向顾彦道:“云缃叶那表兄今年几岁了?” 顾彦道:“年满二十五岁,也快二十六了。” 云缃叶微微蹙眉,不知赵珵问起表兄来作甚? 赵珵道:“都快二十六了,眼见着这么大年纪了,还未曾成亲生子,实属不妥,孤今日就给他赐婚……” 赵珵一时间心中也没有什么姑娘人选,如今在他跟前被提起最多的无外乎就是林薄蓝与徐梦琪。 赵珵想了想道:“就将镇北侯府的千金徐梦琪赐婚于他,这等贵女千金,下嫁于他,乃是他天大的福气。” 叶婉禾低头不敢言语。 云缃叶闻言万分震惊,“殿下,这万万不可,徐姑娘出身镇北侯府乃是长安贵女,而我表兄只是一介商贾,还要比徐姑娘大上整整七岁,实在是高攀不起。” 赵珵道:“你都能高攀得上顾彦……” 顾彦见着云缃叶变了脸色,忙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赵珵,“殿下。” 赵珵道:“这桩婚事就这般定下了,但三月三日,孤会让父皇下圣旨赐婚。” 顾彦道:“殿下,若要下圣旨赐婚,是不是该与镇北侯府商量则个?到底徐梦琪乃是镇北侯府嫡长女,乃是徐叔叔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您这般草率地定下她的婚事,恐怕会让镇北侯府寒心。” 赵珵道:“不必商量,孤意已决,婉禾,你觉得怎么样?” 叶婉禾低声道:“殿下所保的媒,必定是一门极好的姻缘。”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孤准许你认一个义女 云缃叶在一旁紧蹙着眉头,太子殿下怎会如此好心给表兄赐这么一个出身高贵的贵女为妻? 苏表兄对姐姐乃是一往情深,太子殿下这般赐婚不知表兄会否情愿? 不过此事不论表兄情不情愿都已是无法更改,毕竟抗旨不尊乃是要紧的大罪。 赵珵甚是满意叶婉禾的答复,赵珵细心地给叶婉禾缠好了手中的伤口,“回宫吧。” 叶婉禾轻轻点头,随着赵珵上了东宫的马车。 一上马车,赵珵便将叶婉禾拉入了怀中,大手扣着她的脑袋,吻住了她的红唇,好一会儿才放开了叶婉禾。 “婉禾,孤除了不能给你名分与孩子之外,其余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 叶婉禾低声道:“奴婢能伴在殿下身侧就已心满意足了。” 赵珵轻轻抚摸着叶婉禾的脑袋,听着她温柔的言语,心下满是愧疚,只得将她揽入怀中。 -- 寺庙之中。 云缃叶望向着顾彦道:“你说太子殿下怎么会无缘无故给表哥提亲呢?” 顾彦道:“此事怕是和叶姑姑有所干系。” 云缃叶多多少少倒也猜测到了一些,“这桩婚事能不能让娘亲帮忙阻止阻止?” 顾彦道:“回去求求娘亲试一试吧。” 云缃叶便忙抱起糯糯回了长公主府,去正院内见了长公主。 “娘亲。” 长公主正与宁王陪着小静茹在玩着,见着云缃叶与顾彦而来,顾凌微皱眉道:“你们有何事?” 顾彦出声道:“娘,太子殿下想要给缃叶的表哥苏湛与镇北侯府的徐梦琪赐婚。” 谢知萱淡淡一笑道:“这是一桩好事,苏湛这孩子这些年来一直帮衬着我的生意,他的本事不菲,短短几年已是越过他爹娘的生意,假以时日必定成为大盛巨贾。” 顾彦道:“这怎么会是一桩好事呢?苏湛乃是商户出身,而徐梦琪乃是侯府嫡长女,这到底身份乃是天差地别。” 谢知萱道:“此话旁人说便也罢了,你怎可说这话?苏湛乃是缃叶的表兄,也就是你的表兄,算起来都是极为亲近的姻亲,怎么你宁王世子的表兄还配不上徐家嫡长女?” 云缃叶小声道:“娘,我表兄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女子,他若是有朝一日自个儿放下了,娶亲倒也可以,如今我看他好像是未曾放下的,娶了徐姑娘,未免太辜负委屈徐姑娘了。” 谢知萱望向云缃叶道:“他那念念不忘的女子可已成亲了?” 云缃叶摇头道:“还没有成亲。” 顾彦道:“苏湛心中念念不忘的姑娘便是叶姑姑。” 谢知萱闻言不禁皱眉,“难怪珵儿会给无缘无故给苏湛赐婚。” 云缃叶道:“娘亲,您能不能帮忙去与陛下说说,不要给我表兄赐婚。” 不等谢知萱回复,顾凌便就拒绝道:“不能。” 谢知萱看了一眼顾凌,对着云缃叶道:“缃叶,珵儿这孩子自幼就不许旁人觊觎他的东西,他之所以会赐婚,定也是知晓了苏湛的心思,才想着赐一个贵女彻底断绝苏湛的妄念,倘若不是赐婚,苏湛执迷不悟继续觊觎东宫宫女,怕是……” 谢知萱后边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云缃叶已然明白了。 云缃叶福身道:“多谢娘亲了。” 谢知萱道:“这世间并非是人人都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很多都是有缘无分,你劝劝苏湛,既来之则安之。” 云缃叶应道:“是。” 云缃叶回了清风苑之中,只觉得心头憋闷得很,外边的天也是乌云压城,更是让人透不过来气。 顾彦见云缃叶坐在小榻上,他便过去坐在了云缃叶边上道:“其实就像我娘所说,这未曾不是一件好事,上回元宵我们见到姑母,姑母可一直盼着表兄早日成亲生子……这次赐婚,也可绝了苏表兄对叶姑姑的念想,娶妻生子,也不必让姑母一直念着盼着了。” 云缃叶微皱着眉头,其实云缃叶也明白,禾姐姐哪怕可以顺利假死离宫,禾姐姐想要与表兄有情人终成眷属也难。 毕竟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禾姐姐若是为保皇室血脉,假死离宫犯下欺君之罪,顾彦的丹书铁券可保他们九族无虞,哪怕是朝臣陛下也不会过于追究。 但禾姐姐若是嫁给苏表哥,让太子殿下的孩子叫苏表哥为爹爹,一旦东窗事发,顾彦就算用尽三块丹书铁券都保不住他们云叶苏三家的九族。 顾彦将云缃叶搂入怀中道:“别太难受了。” 云缃叶只觉得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来了长安城就没有一件顺心事,桩桩件件事情都压得她沉闷不已。 她越发向往着家乡的自在惬意。 -- 三月初二。 东宫一早便是忙碌得很,虽说如今太子妃还未曾定下,可是大婚的日子还是定下了的。 寝殿内,叶婉禾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喉咙哑痛得厉害,她浑身骨头都有所酸痛,起了好几次,都不曾能起来,索性又是昏昏欲睡过去。 直到晌午时分,叶婉禾听到外边传来的脚步声,只见赵珵坐到了她的边上,用手摸着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快宣太医。” 叶婉禾听到此处,忙坚持着起身,扑入了赵珵的怀中道:“殿下,不要请太医,不要……我只是……只是……因为您明日要选太子妃而伤心,也还有惶恐……” 叶婉禾沙哑着声音道,“不必劳烦太医,我不想您明日选妃的大喜日子,还见太医,未免晦气。” 赵珵怔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不是与你说过吗?除了名分与孩子,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也不必惶恐,你发烫得厉害,需得请太医。” 叶婉禾低声道:“不用请太医……” 赵珵握住了叶婉禾发烫的手:“烫得这么厉害,怎么能不请太医呢?” 叶婉禾道:“殿下,您明日就要选妃了,今日为了我而叫太医,传到陛下与皇后那边去,倒也不好,我这也是心病,太医也定然是医不好的。” 赵珵道:“婉禾,你前几日不是一直都梦到我们失去的那个孩子吗?孤准许你认一个义女,私底下那个孩子也可叫孤父王,待她日后长大了,孤便给她郡主的身份,如此一来,你我也算有了孩儿,日后多少也有了一个依靠。” 叶婉禾眼眶之中微含着泪道:“多谢殿下,不过这义女还是算了,年纪大些的女孩子终究是记事了的,年纪小些的姑娘小小年纪就要在宫中,还是算了……” 赵珵道:“挑个五六岁的孩子,此事,孤会让人在宫外搜罗的,到时候找几个女孩子入东宫,你从中挑选一个认作女儿。” 叶婉禾听着赵珵的话,忍不住呕出声来,吐了赵珵一身。 赵珵紧皱着眉头,但终究碍于叶婉禾身子滚烫,没有发火,只叫内侍进门来服侍清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从未想过要让叶婉禾为他的正妻 赵珵便又去了一趟浴池之中洗去叶婉禾所吐之污秽。 氤氲水汽笼罩着的浴池之中,赵珵眼前都是方才叶婉禾红着的眼眸,与她那伤心欲绝的话语。 赵珵心中不断地有一个念头冒出,他却还是皱眉,换了一身衣裳后,便出宫去了。 叶婉禾见着赵珵离去,强撑着身子骨起身,去寻了退烧的药物,她决不能让御医来给她诊脉,好在做宫女的多多少少是备着一些药物的。 待叶婉禾熬完药后,她又担忧着药物会不会对腹中孩儿有所伤害,索性只能不再吃药。 逍遥阁之中。 湘郡王赵睿见着跟前的赵珵一杯接着一杯饮酒道:“皇兄,您明日还要挑选皇嫂呢,少喝点吧。” 赵珵望向跟前的赵睿道:“孤可真羡慕你与顾彦。” 赵睿不解道:“羡慕我与顾彦?” 赵珵缓缓道:“你与顾彦时安想要娶什么女子就能娶什么女子?不必思虑太多,而孤的太子妃乃是日后的国母,出身门第必定得要高贵…… 哪怕眼见着心爱之人都因此得了病,孤只能委屈了她,不能娶她为妻。” “为何不能?”赵睿道,“陛下与皇后二人也没有逼着您定要选谁,他们可都是依照你的心意而来的。” 赵珵道:“孤的太子妃,不能是出身于一个市井商户人家的女儿……更不能是宫中的奴婢。” 赵睿呵了一声,“皇兄,你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说我与彦哥时安想娶什么女子就能娶什么女子,才不是。 谢时安喜欢傅倩然多少年,他只能将这份爱慕埋藏于心底,谁也不敢告诉。 而你呢!你才是想要娶谁就能娶谁! 你是太子殿下,是大盛江山唯一的储君,你想要娶哪个女子就是能娶谁,你若是觉得不能娶她,那也只是不够爱她罢了…… 咱们祖父当初才是真正的因要稳固皇权,不得已只能先娶王氏为后,不得娶他心仪的姑娘,如今你皇权稳固,朝中更是太平盛世,你还不能娶你心爱的姑娘了?你根本就没有用心爱过她。” 赵珵紧皱着眉头道:“赵睿,你大胆!” 赵睿道:“我就是大胆了,你今日要责罚我,我也要说,你少在这里装什么深情无奈。” “彦表哥身份又何尝不高贵?他不是也娶了市井商户女为妻吗? 何况如今叶姑姑怎么算是出身不够高贵,她有一个做宁王世子妃的表妹,怎么就不够高贵了?” “待叶姑姑有了你的孩子,她日后的孩子与日后的宁王府的嫡孙乃是亲上加亲的表表兄弟,你何愁日后你的孩儿因母亲身份低微会皇位不稳?” 赵睿对着赵珵道:“对了,按你所说市井商户女就是身份低微的话,你祖母我外祖母便是开酒楼的出身,你如今这般嫌弃商户女,你也不怕御史弹劾你不孝?” 赵睿越说越气恼:“还有你身上难道没有流着商户女之血吗?” 赵珵皱眉道:“赵睿,你以为孤真的不敢罚你吗?” 赵睿道:“你罚我便罚我,但此事大可去皇伯伯皇伯母跟前去评评理,真要是算起来皇伯伯都流着商户女的血呢,你明明只是见色起意,根本就不爱叶姑姑,来我跟前装什么深情? 真若是喜爱,你是储君,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幌子,你若是执意要娶叶姑姑,谁能拦住你,你早就可以给她一个太子妃的名分了。” 赵珵拿起跟前的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终究没有去责罚赵睿。 湘王叔与知蓉姨母二人一直在外游历,赵睿可以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弟弟。 赵珵先前的确是没有想过要给叶婉禾太子妃之位,他只是想过他给不了侧妃良娣的名分。 从未想过让叶婉禾为他的正妻,有这个念头,也是这段时日要重选太子妃才起的念想。 赵睿夺过赵珵手中的酒杯,“这好酒给你喝太过于可惜了。” 赵珵皱眉起身,欲要离去。 赵睿对着赵珵道:“皇兄,明日你若定下太子妃之后,可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离你大婚不过月余,各地时辰少不得再过十天半个月都到长安了,你明日定下太子妃后,便绝无可能再次更改太子妃之人选。” 赵珵听赵睿之言语,大步离开了逍遥阁。 -- 清风苑之中。 云缃叶左眼皮一直跳着厉害,她满是担忧,怕是要出什么大事。 糯糯扑入了云缃叶怀中喊道:“娘亲。” 云缃叶怀抱着糯糯,将手放在自个儿的左眼皮上。 顾彦回来时,便见着云缃叶一直眨着左眼道:“你这左眼怎么了?” “今日左眼一直跳动,也不知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 顾彦轻笑着道:“左眼跳财,乃是喜事。” 云缃叶问道:“那若是右眼皮跳呢?” 顾彦道:“那是因你夜里没睡好。” 云缃叶不由得笑了一声,“我哪里来的什么喜事?”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跟前,握住了她的手腕,“会不会是真有喜事了?” 云缃叶小声道:“这可不是什么喜事。” 顾彦探着云缃叶的脉搏,未曾察觉到喜脉,不由地有些失落,“明日让娘亲给你把把脉,看看你为何一直不再身孕。” 云缃叶抱着糯糯道:“我就只要一个糯糯足够了,糯糯可无须弟弟妹妹。” 糯糯朝着云缃叶一笑,“要弟弟妹妹的,有糖葫芦。” 云缃叶轻轻揉了揉糯糯的小脸,“小馋猫。” 顾彦倒甚是惊喜,“糯糯竟然一下子能说这么多话了?” 曹奶娘在一旁笑着道:“静茹郡主天天来找小郡主说话,小郡主跟着静茹郡主学说话,有时已能六七个字一起说了。” 顾彦摸了摸糯糯的脑袋:“糯糯好厉害,爹爹带你去街上买糖葫芦,你可以自个儿挑要哪一串。” 小糯糯笑着扑入了顾彦的怀中,“爹爹好。” 云缃叶望着他们父慈女孝的一幕,微微叹气,就让糯糯再与顾彦父女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入夜,三月的天夜里还是发寒,陡然一阵寒潮袭来,宫殿之中不得不又烧起着地龙。 东宫寝殿内。 醉酒归来的赵珵坐在叶婉禾的床榻边上,伸手放在了熟睡叶婉禾的额头之上,依旧是烫得很。 “婉禾,婉禾。” 赵珵叫了几次叶婉禾,都不见她醒转,忙吩咐着李泉道:“快去宣御医前来,快!”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奴婢便与腹中孩儿一起赴黄泉 点着烛火的寝殿内,赵珵见着昏迷不醒发着高烧的叶婉禾,心中涌出了一股惧意。 自出生就是身为储君的他,从未曾有过这会儿深入心底之中的恐惧。 李泉很快便带着御医来此,“殿下,沈御医来了。” 赵珵见着前来的沈御医,忙道:“快过来给她瞧瞧,她这会儿一直昏迷不醒,怎么叫都醒转不过来,且浑身发烫高烧得厉害。” 沈御医也顾不得太子殿下的床榻上为何躺着一个女子。 医者本能,他忙是走到叶婉禾边上,正要给她诊脉时,见着她的手腕上缠着棉布。 “这是……” 赵珵道:“她昨日里不小心受了刀伤。” 沈御医道:“劳烦殿下将她的伤口上的布解开。” 赵珵闻言,便去解开了伤口的布,昨日的刀疤处红肿的很,甚是狰狞,赵珵不由得更加后悔。 沈御医讨要了一个帕子,给叶婉禾的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腕诊脉,沈御医一将手放上去,便看了一眼赵珵。 赵珵紧忙道:“看孤做什么?快点看看她为何会一直昏迷不醒的?” 沈御医低声道:“叶姑姑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应当是因为伤口受了感染的缘故,此伤口看着虽然很浅,可是受了感染也是要命的重病,当年南城一役之中本就有不少士兵受伤后伤口感染而高烧不退,乃是盛昭长公主用了止炎散才救了一众士兵……” 赵珵道:“那你快些取止炎散来。” 沈御医低声道:“这止炎散旁人可用……叶姑姑用不得。” 赵珵蹙眉道:“为何婉禾用不得?” 沈御医看了一眼赵珵道:“叶姑姑怀有身孕,止炎散是会影响腹中孩儿的,服了止炎散后,腹中孩儿定是不能保住了的。” “你说什么?”赵珵从床榻旁起身,“她怀有身孕?” 赵珵听到沈御医之言不可谓不震惊。 但细想想,叶婉禾这段时日的呕吐不止,倒也有了一个解释。 沈御医忙跪下道:“殿下,叶姑姑的脉搏显示像是有孕两月多了……” 赵珵紧皱着眉头:“两个月了……” 沈御医低声道:“看叶姑姑的脉象,她前不久应该还动了胎气,这胎儿不甚稳固,这一次受伤感染重伤,吃了止炎散必定会影响腹中孩儿。若是不吃,这叶姑姑怕是会有五成会是难捱过去性命难保,但也有五成能捱过去,母子平安……” 沈御医不敢去直视着赵珵的眼眸,叶姑姑都躺在太子殿下的床榻上,他都不用去猜测,便可知晓叶姑姑怀中的孩子是谁的血脉。 本朝陛下膝下血脉单薄,唯有太子殿下一个子嗣。 叶姑姑怀中的,乃是陛下头一个皇孙。 皇孙性命要紧,倘若吃了止炎散,使得皇孙出了问题,他可是脑袋难保。 赵珵没有丝毫犹豫道:“去取止炎散来。” 沈御医忙应下道:“是,殿下稍等,我这就回太医院之中取药。” 夜深,皇宫之中一片寂静。 赵珵坐在了叶婉禾边上,手轻抚着她平坦的小腹,原来她先前做着不要伤她孩子的噩梦,并非是六年前的那个孩子…… 叶婉禾感觉到小腹上传来的力道,睁开眼睛,触及到眼前的赵珵,她感受着赵珵的手在她的小腹上,忙紧张道:“殿……殿下……” 赵珵见着叶婉禾醒了过来,松了一口气。 赵珵将叶婉禾揽入怀中道:“你总算是醒了。” 叶婉禾闻着赵珵身上的酒味,只觉得恶心得很,浑身无力的她只能任由赵珵搂着。 好一会儿,叶婉禾才听到外边传来的脚步声。 叶婉禾睁开眼眸望去,只见沈御医手中端着一碗药而来,“殿下,这碗药便就是止炎散……” 赵珵从沈御医手中接过了止炎散,将药递到了叶婉禾的唇边,柔声对着叶婉禾道:“乖,把这药给喝了,你的病就会好了。” 叶婉禾看着跟前的药物,从心底里都是抵触的。 沈御医讶异于太子殿下竟然会这般温柔地给一个宫女喂药,便出声提醒道:“殿下,叶姑姑的身子骨很弱,若是喝了药之后,如今腹中胎儿是难保了的,日后想要有孕是再也不能了。” 叶婉禾只觉得后背生寒,高烧的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 叶婉禾看着赵珵的眼睛,她忙从床榻上下来,整个人瘫倒地跪在地上道:“奴婢,奴婢……” “奴婢不该瞒着殿下有孕一事……” 赵珵端着手中的止炎散道:“其他的事日后再说,先把这药给喝了,你高烧得太厉害了。” 叶婉禾闻着飘过来的药味,她眼中含泪地摇头道:“不,殿下,我不能再不要这个孩儿。” 叶婉禾忍着喉咙的疼痛,眼泪打转着滑落道:“求殿下开恩,不要再杀了我的孩儿,求殿下饶过我孩儿性命……” 赵珵对着叶婉禾道:“婉禾,你得吃药,才能活下去。” 叶婉禾跪地磕首道:“殿下,我若再没了孩子……便也活不下去了……” 赵珵将药碗放在了一旁,将跪在地上打颤着的叶婉禾给扶起,将她揽入了怀中,用眼神示意着沈御医离去,“今日之事,不得与任何说。” 沈御医连忙应是,仓皇间离开了东宫寝殿。 东宫前殿内,赵珵用拇指拭去着叶婉禾眼角旁的泪水,“喝药病才能痊愈。” 叶婉禾摇头道:“不,我不喝!” 赵珵从一旁拿了药碗递到了叶婉禾的唇边,“孤命令你喝药。” 叶婉禾不断得摇着头,含泪的目光望向着赵珵,想要祈求他的一丝怜悯,“殿下……奴婢腹中的孩儿只是奴婢的,他不会与您日后的正统皇子争抢些什么,求您便让他来到人世间罢。 我会将这个孩子交由我宫外的爹娘养大他,不会让任何人告诉他他的身世,求求您了,您乃是仁厚良善之人,求您就给这孩子一个活命的机会……” 赵珵道:“先把药给喝了再说,你的病要紧,听话……” 叶婉禾看着赵珵递上来的药,她缓缓接过后,却是将药碗给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迸溅起来的药汁沾染了赵珵的衣角。 药碗瓷片也割伤了赵珵的手背,沁出鲜血来,赵珵不由得紧皱着眉头,“叶婉禾,你竟敢在孤跟前摔药碗?” 叶婉禾见状,眼中的惧意不再,再一次跪下,冷声道:“殿下,我不能再抛弃一次我的孩儿,我甘愿与腹中孩儿一起死,求殿下赐奴婢一死。” 赵珵低声道:“孤没想你死。” 叶婉禾道:“求殿下容奴婢再留这个孩子一个月,待奴婢见爹娘弟弟妹妹最后一面,奴婢便与腹中孩儿一起赴黄泉,不会威胁到殿下您日后与太子妃的孩儿……” 第一百一十六章 殿下知晓叶姑姑有孕了? 赵珵上前将叶婉禾给扶起来道:紧蹙着眉头道:“孤从未想过要你的性命,你怕是高烧得厉害,尽是说这种胡话。” 赵珵吩咐着外边的李泉道:“再去问沈御医要一碗止炎散来。” 李泉忙应下道:“是。” 叶婉禾紧皱着眉头道:“我不喝!我绝不会喝要我孩子性命的药物!” 赵珵见着叶婉禾神情激动道:“好,先不喝,待明日一早可以开宫门时,让祝院判来给你看看,能不能不吃药治你的病,你这病若是要靠你自身捱过去,实在是太过于凶险。” 赵珵扶着叶婉禾到了床榻边上,让她躺下,病重得厉害的叶婉禾这会儿却是毫无困意,她不敢入睡,怕入睡之后,赵珵会给她灌下堕胎药…… 赵珵也没有睡着,只是将手放在了叶婉禾的小腹上,不断地紧蹙着眉头。 娶叶婉禾为太子妃…… 其实,也并不是不可以。 正如赵睿所言,父皇母后就他一个皇子,若自个儿坚持要娶叶婉禾为妃,父皇母后终究会是妥协的。 叶婉禾能决绝地说出与孩子一起赴死之语,赵珵可并不觉得她只是威胁罢了。 她是真动了这般念想。 赵珵低声哄着叶婉禾道:“睡吧,明日一早前我都不会逼你喝药,你如今病得厉害,得好好休息。” 叶婉禾闭上了眼眸,终究抵挡不住凶猛而来的睡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只是睡着时候亦是不断得有意识到自个儿的头疼,喉咙酸哑。 -- 清风苑内。 云缃叶一早就起来就好生梳洗打扮了,今日宫中的百花宴定是分外热闹。 云缃叶见着曹奶娘抱进屋内的小糯糯,上前将穿着粉红衣裳的糯糯抱在怀中,糯糯今日的小发髻上插着一圈的小桃花,甚是可爱。 云缃叶笑着抱过糯糯道:“糯糯今日是小桃花仙。” 门口,银柳匆忙入内道:“世子妃,东宫之中来人宣您即刻去东宫之中觐见。” 云缃叶望着外边的天色,今日她为了梳妆打扮起得很早,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恐怕才卯时过半而已,太子宣自个儿去东宫作甚? 云缃叶不敢有所耽搁,忙不迭地穿上外衣。 顾彦在一旁对着云缃叶道:“你也别太着急,我陪着你一起去。” 云缃叶嘱咐着糯糯好生听曹奶娘的话,便与顾彦往东宫之中赶去。 云缃叶进了东宫大门,李泉便忙不迭走到了云缃叶跟前道:“世子妃,您可来了,叶姑姑昨日一早起了高烧,这都已是烧了一天一夜了,她都不愿吃药。 昨日沈御医,今早祝御医都来给叶姑姑瞧过,说是让她得吃止炎散方能治病,只是止炎散会伤到孕妇腹中孩儿,叶姑姑说什么都不喝,殿下就想着让您来劝劝叶姑姑,先喝药,孩子日后还是有机会再有的……” 云缃叶听到腹中孩儿几字,愣在了原地,“殿下……殿下他知晓叶姑姑有孕了?” 李泉道:“是。” 云缃叶紧忙往寝殿之中而去。 进了寝殿内,云缃叶便见着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药碗碎片。 一旁的跪着一地的宫女。 赵珵见着云缃叶进来,才对着跪在地上的宫女们道:“你们都退下。” 宫女们忙不迭地离去。 赵珵皱眉看向云缃叶道:“你好生劝劝她吃药,她若是再不吃药,恐怕性命难保。” 云缃叶走到了叶婉禾跟前,“禾姐姐,你该吃药的。” 叶婉禾摇头道:“妹妹,这几日里我一直梦到我先前那个孩子,他让我别再不要他了……我不能,不能再没有一个孩子,我不想再尝受那一种剜心之痛,我宁可与我的孩子一起赴死……” 云缃叶道:“禾姐姐,肯定是你的性命最为要紧的,难道你不想再见见大舅舅大舅母了吗?” 叶婉禾抿唇落泪道:“我自然是想要再见爹娘的,只是,我真的没法去伤害我的孩子……” 云缃叶探手摸着叶婉禾起着高烧的额头,她满是一惊,只有小孩子发烧才会这般烫,叶婉禾这会儿可谓是烧地不轻。 云缃叶道:“我去找静玉,让静玉想想有没有法子能够救你。” 一旁的赵珵直吩咐着李泉道:“你去把静玉叫来。” 李泉忙应下道:“是。” 顾彦不好进寝殿内见叶婉禾,只在外殿对着赵珵道:“殿下,叶姑姑吉人自有天相,您也不要过于担忧,她定会母子平安的。” 赵珵出了内殿,到了外殿看向了顾彦,“你是不是也早就知晓了婉禾有孕?” 方才云缃叶入内,可一点都没有对叶婉禾有了孩子之事而讶异。 想来云缃叶肯定是知晓叶婉禾有孕之事的。 沈御医说叶婉禾前些时日还动了胎气,那时候便是顾静玉说叶婉禾有胃病之时,叶婉禾有孕之事,顾静玉定然知晓。 就是不知顾彦知不知晓。 顾彦道:“嗯,知晓。” 赵珵脸色一沉,“此事你打算瞒着孤到何时?” 顾彦道:“殿下,实非我要瞒您此事,我若是告诉您叶姑姑有孕之事,缃叶她定然不会再理我了。” 赵珵没再追究顾彦隐瞒之责,毕竟如今还是叶婉禾的病情要紧。 寝殿内。 云缃叶看着叶婉禾手腕上的伤口,蹙眉道:“姐姐,这伤口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叶婉禾咳嗽着低声道:“没什么事。” 云缃叶低声道:“这伤口左右肯定是与太子殿下有关系的。” 叶婉禾低垂下眼眸,用着永兴城之中的方言道:“缃叶,殿下不会留下我的孩子的,所以我打算今日便吃假死药……今日乃是定下太子妃之日……正好我也患有重病,假死去世倒也不会让殿下多过于起疑……” 云缃叶道:“可是我见着殿下这一次好像没想着要你孩子的性命。” 叶婉禾道:“他哪里没想?他一直逼着我吃下会伤害孩子之药物,缃叶……等会待太子妃选定一宣旨,我便会吃下假死药装作重病而亡,假死药对胎儿是不是不会有所伤害?” 云缃叶点头道:“嗯,听顾彦说,当初他外祖母,对了,姐姐,你还不知道吧?顾彦的外祖母就是幼时我们学堂之中的厉先生。 厉先生也曾服用过假死药,她服用假死药时,正好怀着顾彦的娘亲,如今的长公主殿下……” 叶婉禾伸手摸着自个儿的小腹,“这就好。”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已有太子妃人选 顾静玉倒也没过多久就赶来了东宫寝殿。 顾静玉对着太子行礼后,就忙不迭地进了寝宫之中,“嫂嫂,叶姑姑。” 云缃叶见着顾静玉前来道:“静玉,劳烦你帮我姐姐看看了。” 顾静玉瞧着叶婉禾的脸色,不敢有所耽搁,坐在了叶婉禾的边上,手搭在了叶婉禾的手腕上,她查看了伤口皱眉道:“这是受伤之后伤口感染所致高烧,这高烧凶险得很,最好还是吃止炎散,能尽快退烧保全性命,只是这止炎散恐怕会对你腹中……” 顾静玉回头,便看到了入内的赵珵。 赵珵冷声道:“孤已知晓她有孕一事。” 顾静玉小声道:“这止炎散有孕的妇人还是少用为妙,我给叶姑姑扎针艾灸,再用温水擦身试试,看能不能有所缓解退了高烧,尽量不伤害到她腹中孩儿。” 赵珵沉闷得了一声,“嗯,若能保住孩儿是最好的,倘若保不住孩子……婉禾的性命最为要紧。” 叶婉禾头疼欲裂,这会儿听到赵珵此言,她还是不敢置信得望向了他,“殿下……您……咳咳。” 叶婉禾放声言语,伤到了剧烈疼痛的喉咙,咳嗽不已。 赵珵忙走到了叶婉禾边上,给她递上了一杯温茶水。 叶婉禾道:“殿下,我们的孩子可以留下来是吗?” 赵珵道:“你们母子都能平安,这孩子自然可以留下来,但倘若为了留下这个孩子,致使你不能吃药,一直重病不愈,那只能选择不要这个孩子,你好好养身子骨,日后定还会有一个孩子的。” 叶婉禾手轻抚着小腹:“殿下,您放心,待孩子出身,我便将他送到宫外去,他日后定不会威胁到您日后与太子妃的孩儿。” 赵珵道:“先喝口茶水。” 叶婉禾凑到赵珵跟前喝着茶水。 赵珵喂完茶水之后,便让顾静玉施针。 顾静玉给叶婉禾施针艾灸后,将银针收回,用命宫女取了温水来,用温水细心地给叶婉禾擦拭身体。 叶婉禾道:“静玉郡主,这不能劳烦您替我擦身,我自个儿来……” 顾静玉轻笑道:“我是大夫,有什么不能劳烦的呢?你的病要紧,我也不想我日后的小表侄儿出事。” -- 百花宴在韶华宫之中举办。 辰时刚过,一众受邀的夫人千金们都已到了韶华宫。 今日虽说是百花宴,可扮做百花仙子的千金们都知晓今年这次百花宴是为太子选妃而来的,今日都是盛装打扮出席。 凤仪宫内。 卫国公夫人谄媚地对卫皇后道:“姐姐,您就姩儿这么一个嫡亲的侄女儿,这太子妃之位没有人比姩儿更为合适了。” 卫皇后看着跟前的弟媳卫国公夫人皱眉道:“弟妹,卫姩不能嫁给珵儿!” 卫国公夫人道:“姐姐,您可就姩儿这么一个嫡亲的侄女儿啊,如今我们卫家权势越来越薄,反倒是那顾家如日中天,您就不怕陛下百年之后,太子殿下登基之后会成为顾家傀儡,让那宁王顾凌把持朝政吗? 唯有让卫姩成为太子妃,以续我卫家的荣耀,方能在朝中渐渐压顾家一头……” 卫皇后皱眉道:“大胆,你可知你这一句话足够砍你的脑袋!你竟盼着陛下百年吗?” 卫国公夫人忙道:“姐姐,您误会了,我不是盼着陛下百年。 只是这太子妃不论是选镇北侯府的徐梦琪,还是林相府的林薄蓝,这徐林两家都与宁王关系匪浅,日后少不得他们会帮宁王把持东宫,唯有我们卫家,是一心一意效忠于殿下的……姩儿为太子妃在为合适不过。” 卫皇后看了一眼卫姩,冷声道:“太子妃人选绝无可能是姩儿,你们趁早打消了这般心思。” 卫皇后的心腹大宫女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带着两个小郡主来了。” “静茹来了,快让她们二人进来。” 卫皇后话音刚落,小静茹就已经入了殿中。 小静茹今日穿着一袭紫色云锦,小跑着过来扑入了卫皇后的怀中,“舅母。” 卫皇后抱起小静茹道:“怎么还哭鼻子了呢?眼睛里都流着眼泪。” 谢知萱抱着糯糯入内轻笑道:“她是吃糯糯的醋了,见着我只抱着糯糯不抱她,又闹又哭的。” 卫皇后轻笑着安慰小静茹道:“你是小姑姑,你娘也是糯糯的祖母,抱她也只是抱一会儿,你娘亲还是最疼爱你的,你这爱吃醋的性子,十足十是学了你爹爹的。” “见过长公主殿下。” 谢知萱望向卫国公夫人,与她边上站着的卫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卫皇后看着谢知萱怀中的糯糯道:“不过,今日百花宴也是邀请了糯糯娘亲的,怎么糯糯要你带着?” 谢知萱道:“珵儿今日一早就宣缃叶与静玉入东宫,不知为了何事。” 卫皇后不解道:“珵儿宣糯糯娘亲进宫会有何事。” 卫皇后想不明白,她见着时辰不早了,便与谢知萱道:“宫中各府千金都已到齐了,我们前去看看吧,你也帮珵儿一起掌掌眼。” 谢知萱道:“嗯。” 韶华宫之中,聚集着长安城之中贵女千金们。 千金门各个扮做花仙子可谓是美人如云。 今日的林薄蓝穿着一袭红梅衣裳,扮做着红梅仙子…… 今日在花团锦簇之中,她扮做傲雪开花的红梅仙子,倒是别有一番独特气质。 卫皇后小声对着谢知萱道:“林相家中的女儿出落得越发美艳大方。” 谢知萱轻笑着道:“薄蓝这孩子贤淑聪慧,日后谁能娶她这娇妻,乃是大有福气。” 卫皇后道:“珵儿与薄蓝倒也是自幼就相识了的,若选了薄蓝,不枉为又是一场好姻缘。” 卫皇后与谢知萱谈论着百花宴上的众贵女,直到了开宴时分,卫皇后也不见赵珵前来,便让人去东宫之中寻赵珵。 卫皇后向谢知萱抱怨道:“今日乃是珵儿的选妃宴,他倒是一点都不上心,离各番邦属国使臣前来长安,也不过就是半月有余了,今日可必定要得定下太子妃人选,他不知做些什么,磨磨蹭蹭,还不过来。” 东宫寝殿内。 顾静玉探了一下叶婉禾的额头,猛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叶姐姐,你的烧可是退了不少呢。” 赵珵听闻顾静玉此言,走到了叶婉禾边上,用额头去探着叶婉禾额头上的温度,确保烧退了不少,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殿下。”李泉从外进来道,“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说,百花宴已开席,让您赶紧去一趟韶华宫……” 赵珵对着李泉道:“你去告诉母后,孤已有太子妃人选,便不去百花宴了。” 叶婉禾轻咳了一声,“殿下选的是林姑娘吗?” 叶婉禾手轻轻的放在小腹上,她这个孩儿若是女儿还好,若是儿子到底麻烦。 林薄蓝为人善良知礼,贤良大度,若林薄蓝是太子妃,必定不会容不下她与她的孩儿…… 赵珵声音微沉道:“不,孤选的不是林薄蓝,是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此婚事朕不答应 叶婉禾闻言满是不敢置信地望向了赵珵。 云缃叶也被赵珵此语给惊得愣神,也是不敢相信自个儿听到了什么。 叶婉禾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殿下,您的意思是,要让我为太子妃吗?” 赵珵颔首道:“嗯,只不过你不能再是叶家的女儿,孤会让舅舅认你为他的女儿,你已卫家长女的出身,嫁入东宫。” 云缃叶在一旁微蹙着眉头。 叶婉禾不由得一阵咳嗽。 顾静玉忙去给叶婉禾顺着后背,“叶姐姐,您别太激动,如今您的身子骨要紧。” 叶婉禾低声道:“殿下,我乃是叶婉禾,是叶家的女儿,我不愿做什么卫家的女儿。” 赵珵对着叶婉禾道:“你若是做卫家的女儿,孤便能名正言顺地娶你为太子妃,你不论是谁家的女儿,只要能成为孤的太子妃便可。” 叶婉禾虚弱地道:“我只愿为越州永兴方桥镇上叶家的女儿。” 赵珵不由蹙眉,“哪怕不能为太子妃?” 叶婉禾低声道:“是,哪怕不能为太子妃,奴婢都不可能不认奴婢的爹娘,去贪慕虚荣认别的富贵人家为奴婢的爹娘。” 赵珵脸色一黑:“叶婉禾,孤可以不计较你的出身低微愿娶你为太子妃,你却连认旁人为爹娘都不愿?” 叶婉禾苦笑了一声道:“殿下,大盛朝以孝治天下,我若是连我自个儿的亲爹亲娘都不认了,实在是枉为人,更是不配太子妃之位,咳咳。” 叶婉禾不断地咳嗽着,“奴婢是不会为了太子妃之位,抛舍下奴婢的爹娘不认。” 赵珵紧皱着眉头,一脸的气恼:“孤如今还是你的主子。” 叶婉禾咳嗽得越发厉害,“咳咳。” 顾静玉忙对着赵珵道:“表兄,叶姐姐的身体要紧,她这会儿好生虚弱,您要不然还是让她好生养病吧,莫要让她情绪起伏波动过大。” 赵珵深深皱眉,离了寝殿。 云缃叶见着赵珵离去,她走到了叶婉禾边上道:“禾姐姐,倘若你能有一个好前程,舅舅舅母定是不会觉得您认别人为爹娘是不孝顺。” 叶婉禾咳嗽了两声道:“缃叶,我不能连自个儿都不是了。” 叶婉禾说完后便阖上了眼眸。 赵珵想要她为太子妃,着实是自己所没有想到的。 但赵珵依旧是看不起她的出身,才会让她认卫国舅为父,以卫家的女儿名义嫁入东宫…… 叶婉禾只觉得此事甚是可笑。 顾静玉见着叶婉禾闭眸的模样,对着云缃叶道:“嫂嫂,我们就不要打扰叶姐姐,让她好好躺一会儿,好生休息片刻。” 太子殿下既然说了会留下这个孩子,云缃叶倒也没有多少担忧了,便随着顾静玉离开了寝宫,去了韶华宫之中。 韶华宫内。 卫皇后听着心腹宫女的轻声之语,微挑眉头道:“珵儿已有太子妃人选?他怎么不来告诉我?东宫之中什么事绊住了他?” 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小声道:“是殿下身边的宫女叶姑姑生了重病……” 卫皇后不由得蹙眉,“这孩子越发糊涂了,为了一个宫女连选妃这么要紧的事都不来,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若是做的不过分我也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做的过分了,即便让他恨我……我也不能让他如此胡闹。” 云缃叶与顾静玉进了韶华宫内,丝竹管弦乐声不绝于耳。 云缃叶入内便见今日满殿都乃是打扮成花仙子的贵女夫人们,各个都是美艳得很,其中她见到了不少她五色绣坊之中卖出去的成衣,不由喜悦。 云缃叶与顾静玉到了长公主殿下旁落坐。 糯糯见着云缃叶前来,便就忙不迭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委屈地落泪。 云缃叶也略有些愧疚地搂紧着糯糯道:“糯糯,别哭,等会娘亲出宫后给你买糖葫芦。” 小糯糯小手抱紧着云缃叶道:“要娘亲,不要糖葫芦。” 云缃叶淡淡一笑,亲了亲小糯糯的侧脸。 谢知萱问道:“太子怎么一早就宣你们二人入宫?” 顾静玉道:“是叶姑姑病了,她不愿吃药,表兄想着请嫂嫂来劝劝叶姑姑吃药。” 谢知萱笑了笑道:“叶婉禾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和静茹一样不愿吃药?” 顾静玉走到了谢知萱边上,压低了声音在谢知萱耳边低声细语:“娘亲,叶姑姑怀有身孕,起了高烧,并不能随意吃药。” 谢知萱听了顾静玉此言,不由蹙眉,“她先前的脉象可不像是能有孕的脉象,怎么就能怀上了?” 顾静玉小声道:“表兄将叶姑姑所吃的避子药换做了柳师父医馆之中招牌暖宫汤。” 谢知萱道:“这也难怪,你表兄对叶婉禾腹中的胎儿是什么态度?到底是一条人命,叶婉禾倒也是个可怜的。” 顾静玉低声道:“表兄想要让叶姑姑为太子妃。” 谢知萱闻言浅笑道:“算他没有如同他祖父那般无可救药。” 百花宴上,不少千金都一一献艺,即便今日太子殿下不在此处,能得皇后娘娘嘉奖也是好的。 云缃叶对着赏心悦目的节目倒是没有多少兴趣。 回想着方才禾姐姐在听到太子殿下要让她为太子妃时,禾姐姐好似没有半点喜悦。 如今太子殿下想要让禾姐姐做卫家的女儿,禾姐姐定是不会愿意妥协的…… -- 太极宫之中。 赵珵进了大殿内。 屋内的陛下见着赵珵前来道:“你不在百花宴上选妃,来太极宫有何事?” “父皇,孩儿已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 陛下抬眸看向赵珵,轻笑道:“是哪家的女儿?” 赵珵道:“是叶婉禾。” 陛下闻言脸色沉怒道:“叶婉禾?不就是你身边的那个宫女?赵珵,你可是一国储君,竟要娶一个宫女为太子妃?何其可笑!此婚事朕不答应。” 赵珵道:“父皇,婉禾已有两月的身孕。” 陛下本身的熊熊怒火这会儿听到了此言之后,倒也稍稍消散了一些,但却依旧紧皱着眉头,“赵珵,你觉得大盛储君娶一个在你身边做了十年宫女的女子,像话吗?更何况这叶婉禾宫外的出身也不过就是市井商户。” 赵珵道:“所以孩儿已是想好了,让舅舅认下婉禾为他的女儿,让婉禾以卫家流落在外千金的身份,入东宫为太子妃。” 陛下道:“这倒也不错,终究面上身份过得去,念在她已怀有孩子的份上,朕就勉为其难同意她为太子妃。” 赵珵笑着道:“多谢父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是弟弟还是妹妹? 百花宴上。 徐梦琪的目光一直放在宫苑的门口,期盼着太子殿下的到来。 然而快等到午时末,百花宴将散,都不见太子殿下的身影出现在百花宴上。 徐梦琪不由地有些心生失落。 一旁的卫国公夫人也是小声对着卫姩道:“怎么回事?今日太子殿下怎么还不曾来百花宴上?” 卫姩的目光只在抱着糯糯的云缃叶身上,好一会儿才回神:“许是太子殿下是有所公事被耽搁了。” “太子殿下到。” 随着内监的高喊之声,众人目光纷纷看向了前来的太子殿下,今日的太子殿下气色稍有些不虞,却依旧是难掩他的俊朗英姿。 卫皇后见着前来的赵珵,微含不悦:“你倒是还知晓过来,这百花宴也将要散了,你倒是前来了。” 赵珵走到了卫皇后跟前浅声道:“母后,孩儿有一事相求,您可否到偏殿中一叙?” 卫皇后随着赵珵进了韶华宫的偏殿里边。 进了偏殿后,卫皇后便出声问道:“方才你说已有太子妃人选?是哪家的千金?” 赵珵低声道:“母后,孩儿想要婉禾为太子妃。” 卫皇后闻言恼道:“婉禾?叶婉禾?你可知她是一个婢女!” 赵珵嗯了一声,“孩儿知晓,孩儿想要娶她为太子妃。” 卫皇后闻言不禁有所气恼,“珵儿,我一直以为你乃是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却不曾想你竟会如此拎不清,竟让叶婉禾为太子妃? 大盛朝开国至今,哪个国母不是出身高贵世家门庭,你如今让一个婢女为太子妃,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赵珵低声道:“所以孩儿想要求您,让舅舅认下婉禾为女儿,让婉禾以卫家女儿的身份为太子妃。” 卫皇后听闻此言,依旧是紧皱着眉头,但到底是稍稍松了些许的神色。 卫皇后道:“赵珵!这满长安这么多千金,你怎么就非要她了呢?叶婉禾也不年轻了,如今已是二十五的年纪,更不必说她子嗣艰难。 你若要留她在你身边,我与你父皇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喜欢,你又何必让叶婉禾为太子妃?” 赵珵低声道:“母后,婉禾已是怀有了身孕,两个月了。” 卫皇后闻言猛然一惊:“你说什么?” 赵珵道:“婉禾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卫皇后紧蹙着眉头道:“你不是让她喝着避子药的吗?怎会这个时候有了身孕?” 赵珵道:“上回姑母说婉禾若是再服用避子药此生怕是不能再有身孕,是以我便让李泉去将避子药换成了女子补身的药物。” 卫皇后皱眉道:“便是有了孩儿也并非定要让她为太子妃,等胎儿稍大了些,便让御医把把脉,若是女儿便就留着,若是男儿便就一副堕胎药便可,大盛朝至今以来就没有让一个宫女为太子妃的先例。” 赵珵道:“大盛朝先前也没有后宫之中只有一个皇后的先例。” 卫皇后闻言不禁气恼道:“你这是在怨我们不让你三妻四妾了?” 赵珵低声道:“孩儿没有这个意思,此乃是皇祖母遗愿,我定当会好好遵守,只是我不忍与心爱之人的孩儿再一次丧命,这个孩子再是保不下来,恐怕婉禾也活不下去了……” 卫皇后听着赵珵略有诧异道:“再一次丧命?所以你们先前就有过一个孩子?何时?” 赵珵道:“六年前。” 卫皇后浓浓地叹了一口气,六年前……那她本该是有一个比糯糯还要大上几岁的孙儿了。 卫皇后接连着又叹了一口气道:“珵儿,你到底是大盛储君,这娶一个宫女为太子妃着实是不像话。” 赵珵道:“母后,您让舅舅认了婉禾为女儿之后,婉禾便是以卫家姑娘的身份入宫为太子妃的,也不算是宫女的身份。” 卫皇后道:“罢了,如此便只能随你,来人。” 门口侯着的宫女内侍纷纷入内行礼道:“皇后。” 卫皇后吩咐着道:“你外边让众夫人千金可归去了,再宣卫国公夫人觐见。” “是。” 百花宴已达尾声。 卫皇后身边的宫女宣了散宴的旨意后,众人都纷纷退去。 徐梦琪坐在原位上多少是有些不甘的。 徐夫人在边上对着徐梦琪浅声道:“琪儿,太子殿下未曾来此,想必说不定是已有太子妃人选,娘亲还是给你另寻一门好亲事,找夫君未必要是位高权重,这寻夫君最为要紧的是待你真心。” 徐梦琪反驳道:“娘亲此话差矣,夫君真心固然要紧,可倘若我日后遇事时,无权无势的夫君空有一番真心有何用?” 徐夫人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倒也不是没有过,你这孩子如此要强,一点都不听劝。” 徐梦琪挺直着背部道:“女儿出身本就是高贵,怎就不能世间高贵的郎君为夫君。” 徐夫人哀叹了一口气。 徐梦琪目光所见皇后娘娘身边的丫鬟走到了卫国公夫人边上耳语了几句,见着卫国公夫人一脸笑意,徐梦琪不由扣紧了自己的手。 卫国公夫人满是喜意地进了偏殿,今日卫皇后独独宣她说不定太子妃之位便是花落她们卫家。 卫姩随在了卫国公夫人的身旁,她将要进去偏殿之中,还不忘看了一眼抱着糯糯的云缃叶。 云缃叶已是猜度到皇后娘娘叫着卫国公夫人前去商议为了何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依姐姐的性子,未必能应下认旁人做爹娘。 云缃叶如此想着,便带着糯糯再一次去了东宫内。 退烧之后,小憩了一会儿的叶婉禾吃了不会伤身的药粥后,稍稍恢复了些体力。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的脸色没有方才所见那般惨白,便也放心了不少,“姐姐。” “姨姨。” 叶婉禾听着小糯糯奶声奶气地喊声,轻笑着想要从云缃叶怀中接过小糯糯。 云缃叶却没有将糯糯递给叶婉禾,笑着道:“姐姐,您怀有身孕不能抱小糯糯的。” 云缃叶将小糯糯放下后,问着小糯糯道:“糯糯,姨母肚子里的小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 小糯糯眼眸一亮道:“糖葫芦。” 云缃叶不禁被小糯糯的模样给逗笑了,“糯糯知不知道姨姨肚子里的小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 小糯糯道:“弟弟。” 叶婉禾轻轻地将手放在自个儿的小腹上,虽说孩子的话当不得真,只是在她梦中,所梦到的孩子也是一个男儿。 第一百二十章 不想要一个名分吗? 韶华宫偏殿内。 卫国公夫人嬉笑颜开地入内,今日这百花宴众人心知肚明是为了太子殿下选太子妃。 散了宴会后,皇后独独宣见她,说不定皇后也是听劝了。 卫国公夫人忙行礼道:“见过皇后,太子殿下。” 赵珵道:“舅母免礼。” 卫皇后望向了卫国公夫人道:“宣你前来,是本宫想要弟弟认下日后的太子妃为长女,特意与你说一声。” 卫国公夫人不解道:“什么认下日后的太子妃为长女?姐姐,您这番话,我可听不明白。” 卫皇后叹了一口气道:“珵儿想要他身边的宫女叶婉禾为太子妃,她的出身到底是低了些,改日便说她是弟弟流落在外的长女,认了弟弟为父亲,让她以卫家女儿的出身嫁入宫闱。” 卫国公夫人气恼不已,“姐姐!你可也是卫家的女儿,你宁愿让一个宫女做太子妃,都不愿意让你嫡亲的侄女做太子妃?一个贱婢……” 卫国公夫人话音未完…… 赵珵便就怒声道:“卫夫人,准太子妃也是你能编排的吗?孤叫你一声舅母乃是对长辈的敬重,你还真敢在宫中将自己当做长辈了。” 卫姩闻言,连连拉着卫国公夫人跪下。 卫国公夫人听着赵珵之言语,忙瑟瑟发抖跪下,“殿下……我……” 卫皇后道:“与你说要认下叶婉禾为女儿之事,只是提前告知于你,并非是与你商量。” “退下吧。” 卫国公夫人忙道:“是,皇后。” 卫国公夫人与卫姩出了宫门外,进了马车内,卫国公夫人便满是气恼。 “皇后娘娘竟是如此糊涂,宁愿让一个宫女为太子妃,都不愿意让亲生侄女为太子妃。” 卫姩紧蹙着眉头道:“皇后姑母口中的那个宫女叶婉禾,是云缃叶的亲表姐。” 卫姩回想起那时画舫上,难怪太子表哥如此震怒…… 云缃叶当真是好本事,卫姩心中满是不平,凭什么,她一而再再而三得夺去她的好姻缘? 若是输给林家徐家亦或者是傅家千金她也认了,独独云缃叶一个市井商户女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的姐姐一个贱婢,凭什么来抢走她的卫家长女的身份? 卫姩越想心中越发得是愤愤不平。 …… 东宫内。 云缃叶见着姐姐脸色好转了不少,小声用着永兴城方言问道:“姐姐,您手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婉禾望着手中的伤道:“前日里在寺庙之中,我的手被香灰烫伤,苏湛给我前来抹药,便与我说若是太子殿下不愿意给我名分,他会等我出宫,不论我是四十岁,五十岁,还是六十岁出宫…… 只要我与他都尚在人世间,做一日夫妻也好。” 叶婉禾说到这里,苦涩一笑,接着道:“此话被太子殿下听了去,殿下本要砍了苏湛给我抹药的双手,我情急之下便夺刀本欲砍了自己的手,以保全苏湛的双手……” 云缃叶道:“难怪了,太子殿下要给表兄与徐梦琪赐婚,好在殿下也不是无可救药,知晓有人与他抢了,还是愿意给你一个名分的。” 叶婉禾只是又苦笑了一声。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的神情道:“姐姐,你不想要一个名分吗?” 叶婉禾道:“一开始,的确是想要一个名分的,尤其是六年前知晓我有身孕的时候,这些年就再也没有想过名分之事了,我只盼着能够早日出宫,好不容易盼到了二十五的年纪……却是永远要被困于宫中。” 叶婉禾低声道:“如今又有了孩子,总是有名分总要比没有名分得好,但若是得舍弃爹娘,认旁人为爹娘才能得到的名分,不要也罢。” 叶婉禾咳嗽了两声道:“缃叶,我前些时日一直梦到我们幼时,梦到我在学堂之中,厉先生教导我们女子不必拘泥于后宅,也该有一番广阔天地,不该随波逐流地认命。 可我却有负厉先生的教导,也认命了,先前只想一辈子就在宫中为奴为婢,伴君如伴虎,整日里需谨小慎微地服侍主子,不敢有一丝怠慢,每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说着违心之言语。 只是在我心中,比起能有一个名分,我实则更为向往宫外那自在的日子……” 叶婉禾摸索着荷包里面藏有的假死药,“我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太子妃,倘若能以叶婉禾的身份为太子妃,为了腹中的孩儿将来的前程,那被困于宫中一辈子,我也就认命了。 若是必须要舍弃我的身份,改姓换名,那我只想离宫,回家中与爹娘团聚,我甚是想念久违的家乡。” 云缃叶道:“我也想家了,方桥镇上这会儿春日里的时鲜美味可多了,来了长安终究是吃不到了。” 两人谈论着,门口进来了太子殿下。 云缃叶见着进来的太子殿下一愣,转而想起来他们所言乃是方桥镇上的方言,太子殿下定然是听不懂的。 毕竟她们老家可谓是十里不同音,永兴城内就有不少方言。 赵珵入内走到了叶婉禾边上道:“你们方才聊些什么呢?你们说的话怎么一点都听不明白。” 叶婉禾低声道:“这是我们家乡话,与官话是有不同。” 赵珵淡笑了一声道:“都说你们江南方言乃是吴侬软语,听你们说着永兴话,倒也不曾软糯。” 叶婉禾道:“软糯的江南话是在姑苏那一带,奴婢是永兴城人……” 赵珵道:“改日,你教教我永兴城方言。” 叶婉禾应下道:“是,殿下。” 赵珵看向一旁吃着糕点,鼓着腮帮子的小糯糯,上前将小糯糯给抱起。 许是有着初为人父的喜悦,这会儿抱着小糯糯,赵珵倒也想着明年此时,他也定能抱上自个儿的孩子了。 赵珵对着叶婉禾道:“父皇与母后已同意让你为太子妃,母后明日就会找舅舅商议让舅舅认你为卫家女儿一事。” 赵珵看着叶婉禾脸上没有半点的喜悦之色,他不禁皱眉问道:“你不想要做太子妃?” 叶婉禾道:“奴婢没有这般矫情,连世间最为尊贵的位置都不想要。” 赵珵道:“那你为何一点都不开心。” 叶婉禾直视着赵珵的眼眸道:“因为我只想要以叶婉禾的身份嫁给殿下,而非是改名换姓连自个儿的出身都不认了,若殿下非要我以卫家女身份为太子妃,那请恕奴婢不能从命。” 赵珵闻言皱眉黑了脸色,声音低沉并不响,却又满是威严令人生寒:“婉禾,你敢违抗孤的旨意?” 赵珵怀中的小糯糯见到他的严厉,吓得哭出了声。 云缃叶心疼至极,碍于礼法她也不能从赵珵怀中把糯糯给抱回来。 叶婉禾从赵珵手中抱过糯糯,将糯糯递给了云缃叶,道:“你先带着糯糯回公主府之中去吧。” 云缃叶担忧地看了一眼叶婉禾。 叶婉禾朝着云缃叶淡声轻笑:“回去吧,放心,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站住!” 赵珵缓缓道:“孤有让她离去吗?你有孕一事,你瞒着孤,孤就不予追究,静玉相瞒孤也不追究了,但云氏胆敢欺瞒于孤,犯下欺君之罪,孤不能不追究!”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也是时候离开长安了 云缃叶听闻太子之言,不禁心里边起了怒火,只是碍于身份,她只能放下糯糯,卑微下跪。 太子望向了叶婉禾道:“你说此欺瞒孤之罪过,该如何惩处?” 叶婉禾也忙要跪在云缃叶边上,只是她刚屈膝,就被赵珵扶住了手,赵珵低眸望着叶婉禾,只对着她说了四个字道:“乖乖听话。” 叶婉禾闻言只得闭上眼眸,一如赵珵所言,乖乖听话,“是,殿下,那您能放过缃叶了吗?” 赵珵对着云缃叶道:“走吧。” 云缃叶忙不迭抱着糯糯离开了东宫,在东宫院门外,她见着顾彦正在东宫门外等着她。 顾彦从云缃叶手中接过含泪的糯糯道:“糯糯怎么哭了?” 云缃叶看了一眼顾彦,没多说什么,气恼地上了马车。 顾彦跟着上了马车道:“你又生什么气呢?如今你也用不着担忧你姐姐有孕一事暴露,更是不必假死欺君,你姐姐当上太子妃之后,你便就是太子妃的表妹,这天大的好事你竟还生气。” 云缃叶气恼至极:“这算是哪门子的好事?” 顾彦道:“怎么就不是好事了,这可是太子妃之位,先前我怎么都想不到太子竟会给叶姑姑太子妃之位,你要明白那是将来最为尊贵的国母之尊,你禾姐姐肚子里的若是男胎,日后便就是世间最为尊贵的皇长孙殿下,这还不算是好事?你要知晓那可真正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云缃叶道:“若是禾姐姐要做太子妃,便就不再会是我的表姐,她只能以卫家女儿的身份嫁入东宫,她连叶婉禾都不能再是,这就是你所言的好事?” 顾彦道:“这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出身而已,太子妃对外总不能说是一个宫女出身的奴婢,终究为太子妃者还是你表姐。” 云缃叶蹙眉道:“顾彦,在你眼中就是为了功名利禄可以连自家爹娘都能舍弃不要的?” 顾彦道:“哪里就是舍弃不要了,虽说禾姐姐会以卫家女儿为太子妃,可到底她的亲生爹娘还是舅舅舅母,到时候表弟表兄自能靠着禾姐姐有一番大好前程。”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与顾彦说此事就等同于是对牛弹琴。 顾彦见云缃叶气恼,便相劝着她道:“缃叶,太子妃之位与皇长孙之位你可知晓意味着什么?” 云缃叶道:“我不必知晓这些,我只知晓我姐姐并不愿意舍弃叶婉禾的身份,但殿下却以我欺瞒他姐姐有孕之事犯下欺君罪过,要惩处我,这才逼着姐姐答应以卫家女儿的身份为太子妃。” 顾彦道:“好了,姐姐能为太子妃,她腹中的孩儿能够保住,乃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顾彦倒是放心了,云缃叶不会在叶婉禾假死之后也要跟着叶婉禾回去江南。 云缃叶道:“皆大欢喜?我舅舅舅母千里迢迢从江南来长安,只为见女儿一面,如今女儿大婚要嫁人,他们却不再是女儿的爹娘,你当真觉得这是皆大欢喜?” 顾彦道:“舅舅舅母为了表姐的前程,定也会是心甘情愿让女儿认卫家表叔为父亲。” 云缃叶想着舅舅舅母定然会是支持禾姐姐为了能当上太子妃认旁人为父母,可这对于舅舅舅母而言何曾委屈? 云缃叶爹娘早逝,这八年来多亏了舅舅舅母的照料,可以说舅舅舅母是她在人世间最为亲近的长辈了。 他们千里迢迢来长安,却要遭受如此屈辱,眼睁睁看着女儿大婚,他们做爹娘的怕是连一口喜酒都喝不上,他们该有多少难受? 云缃叶懒得与顾彦多说什么,顾彦说到底与赵珵才是表兄弟,一丘之貉,他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怎会知晓她们这些市井百姓心中的委屈。 正如顾彦先前所言,他身为宁王世子在自己跟前认错,任打任骂,已是卑微,他满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如今恐怕在顾彦心中,只觉得姐姐能成为太子妃已是受了天大的恩惠。 何必再去计较是以叶家女儿还是卫家女儿的身份入宫。 回了清风苑。 云缃叶就带着糯糯回房歇着了,今日一整日发生了这么多事,云缃叶心中也是劳累得很,她也不愿意与顾彦再对牛弹琴,夏虫语冰。 如今无需顾彦再给自己什么丹书铁券了,她也是时候该离开长安了。 云缃叶想,还是等到姐姐与太子大婚后,再回永兴城也不迟。 顾彦望着云缃叶的背影,不禁有些郁闷,他真不知晓云缃叶这会儿还在恼些什么。 而且,这明明是太子殿下之事,云缃叶竟是拿着太子殿下与他发脾气,他也不想再去哄着云缃叶了。 “世子,公主殿下与宁王来了清风苑书房,要见您。” 顾彦闻言对着侧躺着的云缃叶道:“爹娘怕是为了我欺瞒禾姐姐有孕一事来寻我的,我先去见他们,你也别过于生气了,禾姐姐终究是有了名分,她肚子里的孩子日后会是大盛之主……” 顾彦倒还是怕云缃叶憋着气,哄了她一句话,便去了书房之中。 云缃叶在顾彦离去后,微微蹙眉,她看着小糯糯道:“你祖母祖父会不会怪罪你爹爹瞒着禾姐姐有孕一事?罢了,此事算是我欠他的。” 云缃叶起身整理了下发髻衣裳,虽说她如今对顾彦已是心灰意冷,可是一码归一码。 禾姐姐有孕一事,顾彦终究是因为她而隐瞒的,还愿意给自己丹书铁券,她也不能看着顾彦为了此事被公婆怪罪。 云缃叶出了门,让曹奶娘与润儿好生照顾糯糯,她便往书房之中而去。 书房之中畅通无阻,云缃叶走到门口,正要入内时,就听到了里面宁王顾凌的质问之声,她顿住了脚步。 云缃叶对公爹多少还是有些惧意的,尤其是他好像不太待见自己。 顾凌道:“你还想着让叶婉禾带着孩子假死离宫?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的罪过?你外祖母当年也是假死离去,你可知你外祖父当年有多气恼?” 顾彦道:“我自然知晓,不过这欺君的罪过说实在的也不是很厉害,咱们家中不是有三块丹书铁券吗?” 顾凌轻呵一声,“你还妄图用我们顾家的丹书铁券?” 顾彦道:“爹,富贵险中求,您如今虽是大权在握,那是因为陛下舅舅信赖重视您,可是花无千日红,陛下舅舅总也有个万岁千秋的年纪,殿下登基倒也不怕殿下清算我们,可日后的小皇孙掌权后,会否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顾家权势之盛?” 顾凌皱眉道:“所以,你帮着叶婉禾假死离宫,倘若她日后腹中的孩子是一个男孩,真等我们顾家被日后的小皇孙所忌惮,至少我们手上还能有太子殿下在宫外的皇子,可搏一搏富贵与大权在握?” 顾彦点头应下道:“是这样的,其实如今殿下身边就有不少声音让他要小心我们顾家的,殿下先前选了傅家女为太子妃,真是因这个道理,如今倒是皆大欢喜了,禾姐姐为太子妃,与我们顾家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我们顾家的富贵,起码还能延续日后皇孙登基。” 门口的云缃叶听着里面顾彦之语,只觉得自己可笑的厉害。 亏得她还为了丹书铁券而感动过。 原来顾彦只是为了权势的算计。 云缃叶握紧着手,气恼至极离去。 书房内,谢知萱紧皱着眉头道:“顾彦,你不好好想着为国效忠,为民办事,净想着这些旁门左道?顾家儿郎自你高祖父起各个都英勇善战,为大盛朝立下汗马功劳,你怎能想这般偏门?” 顾彦无奈道:“那只是一个缘由,还有便是缃叶常为了她姐姐之事担忧不已,苦苦哀求于孩儿,孩儿也不忍她一直为了此事忧虑,所以才宁愿用丹书铁券得一个缃叶安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娘亲就是不要爹爹了 云缃叶回了清风苑正屋内,便让曹奶娘等丫鬟都退下,只留下了小糯糯与润儿。 云缃叶让小糯糯在一旁独自玩着,对着润儿道:“润儿,我打算等到姐姐大婚之后,就带着糯糯回永兴城去了,我想让你继续留在长安城之中。” 润儿道:“姑娘……您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要跟着您一起回去永兴城。” 云缃叶道:“长安城的五色绣坊没有一个相熟的人看管着,我是不放心的,你就留下来替我看管着绣坊,我会与表兄说让他多多照顾你的,还有如今禾姐姐将要成为太子妃,你若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可去寻姐姐相帮衬。” 润儿忙道:“不,姑娘,我想随在您身旁伺候你。” 云缃叶道:“润儿,你得留下来,我和糯糯才能回到永兴城,顾彦知晓你与我形影不离,我需要你替我遮掩我离开长安之事。” 润儿满是不舍道:“姑娘……” 云缃叶轻笑着道:“你就在长安先替我看管三年绣坊,这三年里边,绣坊收益我与你一半分,三年之后等绣坊步入了正轨,你在长安城之中还未曾成家就再回永兴城,我在永兴城里面给你找一个好夫婿,倘若已经成家了,这绣坊也就当做我给你的嫁妆了。” 润儿还是不忍与云缃叶分离,但为了掩护云缃叶也只能应下,“是,姑娘。” “姑娘,那……糯糯小姐岂不是也要与姑爷父女分离吗?” 云缃叶望向一旁的小糯糯,“我终究是对不起糯糯的,可是我与顾彦的日子注定是过不下去了的,我与他之间的矛盾,至今从未消除过,与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让糯糯在我与顾彦之间担惊受怕,倒不如回了永兴城,我亦是不会缺糯糯什么吃穿。” 润儿小声道:“姑娘,其实姑爷倒也并非是无可救药,您好好与姑爷说,他还是会听您的话……” 云缃叶低声道:“不必了,我已是不想与他多说,在他眼里,就没有真正地将我视若为他的妻子,就是连丹书铁券假死药,也都是他的算计罢了,亏得我以为他是为了我这么做,而心生感动。” “何况,我本就不想离开永兴城的。” 永兴城是个山清水秀的鱼米之乡,自古以来都是钟灵毓秀之地,至少她在永兴城乃是自若的。 云缃叶也知晓她与顾彦之间的问题,不尽是在顾彦,是她从一开始就萌生了退意。 若是夫妻恩爱,她愿意为了顾彦在长安城之中的名利场之中,与众贵夫人贵女千金虚与委蛇,亦或者是受尽她们的取笑。 可顾彦对她本就是不够在乎,如今自己只会萌生退意,何尝不是因为顾彦的原因? 倘若他早就告知自己他的身份,自己也早有准备,不会贸贸然面对与她身份截然不同的这一切,只想要逃回她的自在地里。 云缃叶叫过来一旁的小糯糯道:“糯糯,娘亲带着你回家,永远都见不到爹爹了,但娘亲会只爱糯糯一个人,会陪着糯糯一起入睡……” 小糯糯抱紧着云缃叶道:“娘亲陪糯糯睡觉觉,不要爹爹。” 云缃叶轻轻一笑,单纯的糯糯恐怕如今还不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但云缃叶想,她定会好好弥补糯糯的,至于糯糯的身份……是陛下白纸黑字御封的郡主。 真若是到了糯糯要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她终究也是顾彦的血脉,也能找个好夫君。 何况自个儿经历此婚姻,云缃叶情愿糯糯日后是招赘的。 毕竟她回江南之后,也不打算再生一个孩儿。 糯糯是云家唯一的血脉,招赘亦或者是寻个好些的郎君去父留子也无不可。 门外传来顾彦的脚步声,云缃叶调整了情绪,还有最后一个月,就安安静静的与顾彦相处罢…… 说到底,其实她与顾彦之间,只是不合适而已。 真要算起来顾彦年轻俊朗事业有成,又不会纳妾,也不会真拿夫君的身份压着自己…… 云缃叶不禁摇了摇头,顾彦再是好,他心中并不在乎自己,他们之间也不合适。 顾彦推门入内,见着糯糯在云缃叶怀中道:“今日午后有百花盛会,你们都不曾见过长安城之中的百花巡游吧?这绕城一圈,也快要归来了,我们去看百花仙子游街?”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我就不去了,你带着糯糯去吧。” 顾彦从云缃叶怀中抱起糯糯,看向云缃叶道:“你还为了禾姐姐不能以叶家女儿身份嫁入东宫而恼?” 顾彦将糯糯放下,坐在了云缃叶边上,将她揽入了怀中,在她耳边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这有什么可恼的,真等日后殿下百年,姐姐的孩儿继承大统,他封亲外祖父为承恩伯,还姐姐认祖归宗又有何难?” 云缃叶听了顾彦的话道:“那得熬多久?” 顾彦笑了笑道:“熬多久也都是总归会有这一日的,走吧,我带你去街上看百花游街。” 云缃叶道:“不去,我乏了。” 顾彦道:“那好,我便陪你休息吧。” 顾彦搂着云缃叶歇在小榻上,一旁的小糯糯见状也爬山了小榻,往云缃叶怀中钻着,“娘亲不要爹爹,要糯糯。” 顾彦逗着糯糯道:“娘亲怎么可以不要爹爹呢?” 小糯糯道:“娘亲就是不要爹爹了。” 顾彦道:“你娘亲才不会不要爹爹。” 云缃叶只闭眸小憩着,心中默默想着,她本就是不想要他了。 -- 东宫内。 入夜时分。 顾静玉给叶婉禾扎针艾灸之后,用手探了探叶婉禾的体温,确保叶婉禾不再高烧,她便松了一口气。 赵珵对着顾静玉道:“你今日就住在东宫客殿之中,恐防婉禾夜里再烧起来,寻你也方便些。” 顾静玉点点头,并没有拒绝,“是,表兄,那我先去客殿之中了,嫂嫂有什么不虞之处再来叫我。” 赵珵在顾静玉离去后,他望着床榻上偶有咳嗽的叶婉禾,握住了她的手道:“倘若今日孤没有发现你的孩子,你打算瞒着孤到什么时候?” 叶婉禾咬唇,思索着,一时间竟也找不出来什么好借口。 赵珵手覆在了叶婉禾的小腹上,“嗯?” 叶婉禾许久才道:“奴婢原是想着瞒着您到奴婢见过父母最后一命,便陪着孩子一起自刎,命赴黄泉,奴婢不想眼睁睁看着孩儿一个人上路黄泉,奴婢想要陪着他一起。” 赵珵将叶婉禾紧紧搂在怀中,颇有些后怕,倘若他今日没发现此事,少不得叶婉禾真会做出这般傻事。 “婉禾……” 赵珵望着叶婉禾的眼睛道:“如今也得给你另取一个名字了,早日下圣旨赐你为卫家女儿,等到婚前几日,你就住到卫家别苑里去,你觉得叫做卫珍珠此名如何?” 叶婉禾没有做声。 赵珵扣紧了叶婉禾的肩道:“你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 叶婉禾望着赵珵的眼眸道:“殿下,其实您不必如此勉强的,您若是看不起我的出身,不必勉强娶我为太子妃……” 赵珵:“娶你为太子妃,没有勉强。” 叶婉禾道:“若是没有勉强,何必要我改名换姓?”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想要与顾彦和离 赵珵道:“孤已与你说过,太子妃的出身纵使无需多高贵,但也不能是一个宫中婢女。” 叶婉禾不禁心中冷讽,她望向赵珵的眼眸道:“殿下,奴婢不愿意做别人家的女儿。” 赵珵蹙眉道:“你不是答应过孤要好生乖巧听话吗?” 叶婉禾道:“殿下之命令奴婢不敢不从,但大盛朝孝道为上,奴婢也不能做不孝之人。” 赵珵言语带着威胁道:“你就不怕孤再去计较云缃叶欺瞒孤的罪过?” 叶婉禾低声道:“缃叶欺瞒于您,的确是她的过错,但这罪过也并不大,她亦有长公主会维护。” 叶婉禾抬眸看向赵珵道:“殿下,奴婢就是不愿以别的身份做您的太子妃,奴婢想要堂堂正正以叶婉禾的身份做您的太子妃。” 赵珵皱眉道:“这怎么可能?孤乃是太子殿下,娶一个市井出身的宫女为太子妃,难免要被天下臣民笑话。” 叶婉禾道:“换一个身份后,难道就能改变奴婢宫女出身了吗?” 赵珵迫近着叶婉禾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顶撞孤?” 叶婉禾道:“奴婢不敢顶撞殿下,但若是殿下想要认旁人做爹娘,恕奴婢只能抗旨不尊。” 赵珵气恼至极:“婉禾,孤为了你宁愿承担着受父皇母后的责怪,都要娶你为太子妃,你呢,却连此都不愿为了孤而妥协吗?你也该为你腹中孩儿多少思虑思虑,你若不为卫家女儿,孤说服不了父皇母后赐你为太子妃。” 叶婉禾起身走到了赵珵跟前,跪下道:“那就恳请殿下放奴婢离宫。” 赵珵怒声道:“放你离宫,绝不可能。” 叶婉禾俯首磕头道:“那奴婢也绝不愿意为卫家女儿。” 赵珵怒意极盛,他猛拽着叶婉禾起身道:“你不替云缃叶想想,也该替你父母想想,替你弟弟妹妹想想,你认了卫国公为父,照旧还是有切实好处能给到你叶家爹娘,弟弟妹妹。” 叶婉禾沉声道:“奴婢就是不愿为别家女儿。” 赵珵道:“婉禾,你知晓孤的性子,你在孤身边十年,不会连此都不知晓,忤逆孤的人……” 叶婉禾望着赵珵的眼眸,语气缓和又平静道:“殿下是要处死我吗?那就随便您罢,奴婢本来就没有想要继续活在人世间,若是这个世间不再有叶婉禾这个身份,那何必再有叶婉禾这个人呢?” 赵珵听着叶婉禾之言,怒声道:“你不怕死!那你爹娘呢?” 叶婉禾望向赵珵。 赵珵道:“你爹娘即将抵达长安,你可有想过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苦?” 叶婉禾低声道:“那也总要好过,他们眼睁睁看着女儿出嫁,却不能认他们为爹娘,不能拜别他们。” 赵珵闻言恼怒不堪,甩袖便就离开了寝殿。 唯有叶婉禾留在寝殿之中,她的手握住了假死药,深呼吸一口气。 她如今的确是不怕“死”了,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忤逆赵珵呢? 方才白日里,也是她病得厉害,竟会被赵珵威胁云缃叶而给吓唬到,缃叶如今好歹也是赵珵亲姑姑的儿媳,赵珵定然不会因这般小事去为难缃叶。 没了威胁,叶婉禾自然也无所惧,最差的结果,多少便是服用假死药离去,这皇宫内宅,本也不是她所流连之地…… -- 清风苑内。 云缃叶醒转时候已是辰时,糯糯早早就醒来了,在一旁乖巧地玩闹着。 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着云缃叶洗漱打扮。 云缃叶梳妆打扮之后便去了一趟五色绣坊,查看着这两日里的生意,如今绣坊生意不差,日后等她离开了长安,倒也能放心将绣坊交给润儿了。 云缃叶得空便多画了几张衣裳的样子,转而去与绣娘们一起绣花。 几个绣娘纷纷围拢到云缃叶跟前道:“东家,太子妃可定下了?” “如今盘口上,林姑娘与徐姑娘所能得胜可谓是不相上下。” “也不知道是谁能赢。” 云缃叶淡声道:“所定下的太子妃不在赌场那些热门的人选里边。” 云缃叶多余得也没有与绣娘说,绣了一会儿花之后,便抱着糯糯要出门回公主府。 刚出绣坊之门,云缃叶远远地便看到了赵璟,他的跟前有两个让云缃叶觉得眼熟的侍卫,正拦着他的来路。 云缃叶倒是明白了为何这段时日赵璟病愈之后,只有上回清明祭祖时偶遇过他,原来这顾彦在自个儿身边也是安插了侍卫呢…… 这倒是一个麻烦,顾彦与太子都在她身边安插了暗卫,想要离开长安,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云缃叶抱着糯糯走到了赵璟跟前道:“赵璟表哥。” 拦在赵璟跟前的两个顾家侍卫不禁头大。 赵璟朝着云缃叶道:“你这几日还好吧?”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挺好的。” 赵璟道:“你在长安城之中做生意不容易,若有什么需要我相帮之处,尽管开口便是。” “多谢表哥。”云缃叶带着糯糯行礼道。 赵璟听着云缃叶叫自己一声表哥讽笑了一声道:“我并不喜欢你叫我表哥。” 云缃叶低声道:“楚王世子。” 赵璟道:“我这几日一直在想,倘若我四年前,没有顾忌你的意愿……” “楚王世子,这一切都早已过去了。”云缃叶低声道,“您也不必再提,如今我只是你的表弟媳妇。” 赵璟冷声道:“不必再提?这是我一辈子的心结,你让我如何不必再提?明明我要比顾彦更早遇到你,我比他更为爱你,缃叶……” 云缃叶朝着赵璟笑了一声,“有个词叫做有缘无分,但我想我与您之间是无缘无分,您该早日放下,另寻一个比我好千倍万倍的姑娘家。” 云缃叶抱着糯糯朝着赵璟福身后,便回首走向了马车,云缃叶对赵璟没有多大的感情,甚至于若不是在长安城之中再次见到他,云缃叶都根本不会再记起他来…… 云缃叶没曾想赵璟会等她这么多年,她如今只喜欢赵璟能尽快放下自己。 毕竟云缃叶想纵使她要离开顾彦,也绝不会再嫁人了,此生唯有一个糯糯足够。 云缃叶低头望向怀中的小糯糯,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回到了清风苑之中。 云缃叶见着坐在院子里的长公主谢知萱,忙上前去行礼道:“娘亲。” 谢知萱见着云缃叶归来,轻笑道:“你归来了?,彦儿让我给你把把脉看一看为何你一直没有糯糯的弟弟妹妹。” 云缃叶闻言不禁有些蹙眉,但她很快就改变了神色,低声道:“是,娘亲。” 谢知萱淡笑着道:“你也别误会,娘也不想你急着生孩子,你若是一直不孕,身子骨也必定有所受损,是以我来给你细细瞧一瞧。” 云缃叶落座后,将手腕递到了谢知萱跟前。 谢知萱一搭上了云缃叶的脉搏,挑眉问道:“彦儿可是又欺负你了?你这脉搏可是越发的肝气滞郁,有什么话好好与娘亲说一说……” 云缃叶摇摇头道:“没事。” 谢知萱见云缃叶不说,她也没有再追问,给她把着脉浅笑道:“你这脉象倒也不像是不易有孕的脉象,许是时机未到,孩子这事实则也记不得,我追生静玉时也是好几年都怀不上,都想着此生可能没有女儿了,倒是怀上了,你与彦儿到底也还年轻,倒也不必着急给糯糯生个弟弟妹妹。” 云缃叶道:“我本就不急,是顾彦着急。” 谢知萱笑了笑道:“缃叶,长公主府如今也是你的家,你若是有什么烦闷郁结的心事,大可以告诉娘亲,娘亲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云缃叶咬着下唇,思虑良久道:“娘,我想要与顾彦和离,求娘亲成全。” 第一百二十四章 已无夫妻情分 谢知萱望着云缃叶道:“为何?我还以为过了这么多时日,你早就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缃叶摇头道:“我从未打消过这个念头,先前是因为想要假死药与丹书铁券,不得不对顾彦低头,我本是想着等到姐姐顺利离开长安之后,我便带着糯糯与她一起回去永兴城……” 谢知萱道:“缃叶,不是我偏颇我自己的儿子,顾彦或许不是一个好夫君,好父亲,可是扪心自问,彦儿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为何你非要与他和离,带着糯糯离开长安?” 云缃叶低声道:“顾彦确实没有多大的过错,只是我与他之间已无夫妻情分,或许是我们之间从来也没有过夫妻情分,原本成亲就是阴差阳错,我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而已。” 谢知萱不禁叹气道:“我想,彦儿对你并非是没有夫妻之情的,你好好想想,彦儿虽然瞒了你三年的出身,可他也在极力弥补于你,也许是他觉得他的身份并不要紧。” 云缃叶低声道:“是他的身份并不要紧,还是我在他心中并不要紧?” 云缃叶道:“娘,我知晓,我这会儿和离可是傻透了,放着好好的皇亲国戚世子妃不要做,又回永兴城之中做一个绣坊掌柜的…… 可是我就是在永兴城之中才能自在,我在永兴城之中二十三年都没有受人看轻,来了长安……人人都可轻视于我,是顾彦陷我于这般境地,我如今被人说是懦夫我也认了,只想回到我自个儿家里,只想能够活得自在一些。” 谢知萱道:“你陡然离家,到了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虽是遇到了表姐,可你那表姐比你的日子还要不如,你想家也是难免的。 这样,你也先别说和离不和离的,待太子殿下大婚后,我让彦儿陪着你再回一趟永兴城,你们要在永兴城之中住多久是多久。 虽说不可拿孩子绑架于你,可是你应当也舍不得糯糯离开爹爹吧?再给彦儿一个机会,好不好?” 云缃叶垂落了眼泪。 谢知萱道:“快别哭了。” 云缃叶道:“我已经给过顾彦很多回机会了,我以为他愿意给我丹书铁券是心中在意我,在我感动之际,却没想到他只是为了维护顾家的权势富贵而已。” 谢知萱道:“维持顾家权势富贵也用不着犯下此等大罪,缃叶,我想你与彦儿之间应当是有所误会的,彦儿他任你打骂……” 云缃叶道:“娘,顾彦他不是任我打骂,而是他从小就见惯了公爹对您的尊重,他如今对我而言确实算是一个不错的夫君了,可他这只是对他的夫人如此,而不是对我如此。 顾彦的夫人无论是谁,他都会任打任骂。 这都是只因他自幼在公爹耳濡目染之下知晓要尊重夫人而已,而非因为是他心里在乎我。 退一万步说,他给我假死药丹书铁券,难道不是他连与我解决矛盾的精力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吗?才敷衍地利用假死药丹书铁券也威胁我。” 谢知萱又是一声叹气道:“缃叶,我以为你是一个通透之人,你留下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妃,这高贵的地位又何须去寻求夫君心中在不在意你?” 云缃叶道:“所谓的宁王世子妃当真高贵吗?娘,我来长安后,多多少少也是参加过几个宴会的,里边多少人光明正大得瞧不起我的市井出身,明里暗里得对我嘲笑…… 甚至于还有不少达官显贵,都盼着我被顾彦休弃,我如今高嫁到长安,一切仰仗得其实都是夫君,没有夫君的在意,再是高贵的身份都是一个笑话。” 谢知萱道:“这倒是不能怨顾彦,得怨我,我平日里只在药坊之中给人诊脉看病,甚少参加宴会,没有能好好带着你,日后我会多多抽出时间陪你参加宴会,不让你被旁人看轻。” 云缃叶又是落着眼泪,平心而论,长公主当真是世间最好的婆婆了。 云缃叶喉咙酸涩道:“娘,这不怪您,怪的是顾彦,隐瞒我三年,我一点都不知在这名利场上如何游刃有余如鱼得水,说到底,世子妃的位置再是高贵,对我而言也是齐大非偶。 或许我本该就是在方桥镇上,做一辈子的衣裳,与我爹娘一般过着平静又幸福的一生,长公主府的高门大院,我实在是无法高攀。” 谢知萱道:“缃叶,其实你也是从一开始就带着萌生退意的想法了吧? 我以为我娘教导出来的徒弟,不会退缩,会面对挫折勇往直前。 你如今是可以带着糯糯回到永兴城,可是日后长安旁人说起你云缃叶来,只会说你懦弱只会说你蠢,在长安众勋贵眼中,你依旧只是一个可笑的市井商户女。” 谢知萱低声道:“其实,我年轻时候还不是长公主,被前夫瞧不起我是药商之女,前夫口口声声说我卑贱,七年不愿进我房门一步,我隐忍了整整七年,人生又有多少个七年,我怯懦退让得来的是变本加厉,是陷入越来越难的境地,后来才幡然醒悟。 你不愿意隐忍是对的,但就这么懦弱的逃走也是不该,何人瞧不起你,你也总得先行还击回去,起码要让整个长安城知晓厉琳琅的学生不是只知懦弱逃避的妇人。” 云缃叶听着谢知萱此言,道:“勇往直前也是需要有倚靠的,这长安城里边各个是我得罪不起的,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卫姩辱我,我连挑明卫姩的心思,都要被顾彦说不得败坏卫姩的名声,因为她是卫国公府千金……” “你还是长公主的儿媳。” 谢知萱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方才我也与你说了,我年轻时以药商之女的身份嫁入顾侯府,那日子是要比你难捱许多的,我当时也是懦弱得连和离两字都不敢提,我自然不会让叫我娘亲的你重走我的老路。” 谢知萱将云缃叶抱入了怀中:“顾彦作不了你的倚靠,那还有娘亲,你既然叫我一声娘亲,那娘亲可以做你的倚靠。” 云缃叶在谢知萱的怀中,眼泪终于是忍不住奔涌而出。 娘亲的怀抱,她已是许久许久没有感受到了。 云缃叶在谢知萱怀中哭了好一阵,谢知萱用着帕子给她擦着眼泪。 谢知萱道:“离太子与你姐姐大婚还有不少时日,你好生想想。 真若是还想要回永兴城之中去的,那我也会让彦儿随你同去,我也知晓你离开你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家乡,背井离乡到长安,你心中的定也是不安的,才会更多得胡思乱想。 我与彦儿爹爹也还未老,你们可以在永兴城之中待上几年再回来,至于你祖母,也定会谅解你的不安。切莫要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去,我们都会为你担忧。” 云缃叶点点头道:“是,娘亲,您说得对,厉先生的徒儿不该如此懦弱,便是与顾彦和离,我也不会轻易离开长安,我要在长安做出一番成就来,让那些瞧不起商户的人明白何为狗眼看人低,再光明正大地衣锦还乡” “这就对了。”谢知萱轻轻一笑,“你也想开些,不要一直郁结于心,真若是心生郁闷,彦儿皮糙肉厚的,你尽管往他身上撒气就行。” 云缃叶带泪笑着应道:“嗯,娘亲。” 清风苑门口的顾彦皱眉带着醋味道:“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不是您儿子,是你女婿呢,您还是我亲娘吗?” 谢知萱见着前来的顾彦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还让我给缃叶诊脉为何不孕,她一直郁结于心,心事重重,怎能怀有身孕?” 顾彦看向云缃叶红着眼眶,脸上的泪渍,楚楚可怜至极,他心中猛然一颤,好像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云缃叶。 谢知萱对着云缃叶道,“还有,我想你也该和彦儿好生开诚布公得聊一聊,聊好以后若你还是要和离,娘亲便会为你做主和离,和离之后,我便认你为义女,我依旧是你的娘亲。” 顾彦皱眉道:“娘!你怎能让云缃叶做我的妹妹?” “不是妹妹。”云缃叶看向顾彦道:“若是娘亲认我为义女,我便是你的姐姐。”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为何非得要和离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眼里亦全是失望:“顾彦,没想到你竟然连我的年纪都不记得了。” 顾彦颇为无奈,“如今是妹妹还是姐姐要紧吗?” 谢知萱不由得一笑便道:“我先走了。” 云缃叶忙起身对着谢知萱躬身行礼道:“娘亲慢走。” 云缃叶送走谢知萱之后,望向了顾彦,轻轻摇头道:“夫妻三年,你连我今年几岁,你都不知晓。” 顾彦皱眉道:“我怎会不知晓?” 云缃叶道:“那你为何说我会是你的妹妹?” 顾彦声音带有着些许揶揄道:“你也不是没有叫过我哥哥,云妹妹……” 云缃叶听闻顾彦此语,回想起叫他哥哥之时,羞恼道:“你!”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看来我们连谈也都没有必要谈了,不如我直接与娘亲说我们要和离罢了,你认我做义姐……” 顾彦呵了一声,“如今你无需假死药,无需丹书铁券了,所以就又要闹着和离了?你还真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商人。” 云缃叶道:“是,我见利忘义!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去寻娘亲……”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将她牢牢禁锢在自个儿的怀中道:“不过就是气头上话而已,你也当真?” 云缃叶恼怒地看向顾彦,“气头上的话,可不就是你心中也是如此想的吗?” 顾彦道:“你好好得怎么又要闹着和离了?” “你我之间来了长安之后就没有好好过,原先我还为了你愿拿出丹书铁券帮我姐姐一事心生感动,如今才知你所谓给我丹书铁券,并非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们顾家的富贵,是想在你们顾家被日后忌惮时,利用我姐姐腹中的孩儿来巩固你们顾家的权势。” 顾彦听着云缃叶此言,倒也明白是昨日里在书房之中的谈话被她给偷听到了。 顾彦道:“你偷听也不知听全,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的哀求,真要巩固顾家权势,大有其他别的法子,当真是不识好人心。” 云缃叶不禁拔高了声音:“你说我不识好人心?你敢说你不是心存利用?” “爹爹,娘亲,不要吵。” 小糯糯在一旁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小桃花眼看着他们。 云缃叶平心静气下来,抱起糯糯道:“爹爹与娘亲不吵。” 糯糯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娘亲。” 顾彦伸手摸着云缃叶怀中糯糯的小脸,“爹爹娘亲不吵架,带你玩纸鸢可好?” 糯糯拍着小手道:“玩纸鸢。” 春风乍起,微风袭面,午后正是玩纸鸢的好时候。 小糯糯玩得不亦乐乎,没过多久,倒也累得睡了过去。 云缃叶将糯糯交给了曹奶娘之后,便与顾彦去了一趟书房。 云缃叶如今也没有什么顾忌,像娘亲所说的法子也无不可,她与顾彦也未必就要做仇人,本也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不适合为夫妻而已。 她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和离之后做姐弟也不是不行。 至少,如此一来,糯糯倒也不必在选择爹娘之间为难。 如此想着,云缃叶见着进门而来的顾彦道:“娘亲让你我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就与你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 云缃叶入坐后,示意顾彦坐在她的对面。 顾彦却是将云缃叶抱入了自个儿的怀中,“你是今日见了赵璟……所以非得要与我和离吗?” 云缃叶闻言不禁蹙眉道:“这与赵璟有什么干系?我若是要嫁他,四年前就会不顾一切嫁给他了,我要与你和离,只与你有关,与旁人无关。” 顾彦皱眉道:“那怎么这么巧,今日见着了赵璟,回来就与我娘提了和离?” 云缃叶不禁又是气恼,“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见异思迁的人,我可以发誓,与你和离后,再也不成亲……” 顾彦道:“你的誓言可不大作数,毕竟你当年不是也在赵璟跟前发过誓,说你此生不嫁的吗?” 云缃叶恼道:“这不我违反誓言,就得到了报应了吗?” 云缃叶从顾彦腿上起身,她满脸恼意看向顾彦道:“我需得与你和离。” 顾彦道:“此事你提都不必再提,我绝不会应下与你和离的。” 云缃叶道:“我自有娘亲给我做主。” 顾彦不禁有些皱眉,若不是他与云缃叶还差着两岁,他怕是都要怀疑云缃叶才是他娘亲亲生的了。 顾彦微皱眉道:“你既然不是心中有着别的男子,为何非得要和离?让糯糯爹娘分离就是你所愿吗? 我自认我也算是个好夫君了,你放眼长安……不,放眼整个大盛朝瞧瞧,有哪家夫君是任自家夫人又打又骂还被罚跪算盘的?我在你跟前卑微至极,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你以前在江南时不是这样的,在江南时你温婉得很,怎么来了长安都变了?” 云缃叶道:“平心而论,这一点你确实不错,但我并不想要为了一个不爱我心中并不在乎我的夫君,背井离乡。” 顾彦道:“我不在乎你?你真以为丹书铁券是什么易得的吗?我还不够爱你?倘若我不爱你,怎会任你打我巴掌?” 云缃叶道:“你所谓的爱我,我丝毫感受不到。顾彦,我要与你和离,只有一个原因,你并不爱我,我也不想为了一个不爱我的夫君背井离乡,受人欺辱嘲讽。” 顾彦着实想不明白,云缃叶与自己闹了这么久,只是觉得自己不爱她? 顾彦气笑了道:“我不爱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会不爱你?” 云缃叶道:“你但凡是爱我,怎会让我一来长安城,就身陷困境,怎会让你身边丫鬟看轻我?周边亲朋看轻我?你把我陷入人人可欺的处境,只因你也是不在意我,看轻我的。” 顾彦道:“府中丫鬟都不是我管着的,我娘药坊之中事情忙碌,都是我祖母管家管着丫鬟,卫姩在我祖母身边,难免可以收买些丫鬟,你看我身边最要紧的青茗可曾有看轻过你? 太子除外,赵睿时安林煜我这些要好的兄弟可有看轻过你? 你与糯糯回来,连陛下娘娘都出宫来给你接风,你这还要说我看轻你,这怕是六月都要下雪了。 你不能因为一些无干紧要的人看轻你,就把气往我身上撒。” 云缃叶道:“呵,顾彦,你别打算狡辩,一开始是不是你护着卫姩?不让我有损她的名声,你但凡是爱我,你会维护旁的女子?” 顾彦顿了一顿:“我都与你解释多少遍了,那是因为卫姩是卫国公府千金,我并不是为了维护她,而是怕你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后来我不见识她的真面目之后,我不也与她断绝了往来嘛?” 云缃叶道:“所谓的爱,是偏心,你的爱我实在是感受不到。 你一开始就不信我,觉得我是在有损卫姩的名声,只是因为你并不爱我。 就像我会永远相信我的糯糯一样,而你却为了南安郡主无故指责糯糯。 我们母女俩在你眼中,根本就是得不到偏爱,你根本就没有用真心爱过我们! 所以你从不与我说你的身份,也不会去在乎我在长安城之中的处境,这不是你身为男子考虑不周到,只是因为你不爱我。 你会觉得只要你给我世子妃的名分,就是爱我,也从不管这个世子妃之位会给我带来多少的麻烦。 你那根本就不是爱,你只不过是无奈之下娶了我,装作爱我罢了。 你所谓的爱,是换做你娶了任何一个女子都是这样,并不是爱我。 只是你自小见着你父母亲戚长辈们只有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感情甚笃,所以你学着你家中长辈的模样爱你的妻子,这个妻子可以是任何人,你从不就是真心爱我。 你都不知真正的我,你会觉得我在江南温婉,是因你根本就不了解过我,我十五岁就丧父丧母就与叔伯争斗接手绣坊,你为何觉得我会只有温婉? 顾彦,你的心中根本就没我,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心中挚爱! 你我成亲本就是阴差阳错无奈之举,既不相爱,倒不如和离,一别两宽,到时候做不成夫妻还能做姐弟,我也由衷祝愿你能找到一个你真正心爱的女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割了云缃叶的舌头 顾彦想要反驳,但却是一下子愣住了,因为他竟然反驳不了云缃叶的话,连他自个儿都有些怀疑起他对云缃叶的爱了…… 顾彦自幼就见着祖父敬爱祖母,爹爹更是对娘亲满是占有欲,陛下舅舅也是为了舅母愿意六宫只有一个皇后,谢家小舅舅更是为了谢家舅母情愿受尽同僚嘲笑,还有外祖父愿为外祖母放下江山社稷大权…… 在顾彦的认知里,他作为夫君,要善待自己的妻子,只能对她一心一意。 顾彦一直以为这就是爱,在江南时候,两人的日子平静和睦,新婚燕尔,初经人事,顾彦自以为是爱云缃叶的,尤其是入夜时候…… 有了糯糯之后,两夫妻更是甜甜蜜蜜,顾彦以为那便就是夫妻之间的情爱。 但顾彦这会儿也有些恍惚,倘若当初给自己冲喜的不是云缃叶呢?是别的女子呢,他会否也会因她是自己的妻子,而对她产生“爱意”。 顾彦自己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当真爱云缃叶了。 云缃叶见着顾彦不语,道:“你能思索这个问题,便能说明你并不爱我,待姐姐大婚之后,你我就和离了吧,你去另寻一个你真正心爱的女子。” 顾彦将云缃叶拉入了怀中道:“不,我不和离,缃叶,你说的根本就不对,你说我喜欢的只是我的妻子,可如今你就是我的妻子,不是旁的女子,就是你!” 云缃叶挣脱着顾彦的怀抱道:“你根本就没有真正爱过我,倒不如放过我,做姐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如此一来,你与我也不会老死不相往来,糯糯还是能有爹爹娘亲,和离之后糯糯也非一定只做一个人的女儿,如若真有一日我带着糯糯回了江南,我会每三年带她回一次长安,让她来见见娘亲……也见见你……” 云缃叶看着顾彦道:“你都不爱我,倒不如痛快些放我与糯糯离开,寻一个你真心喜爱的女子。” 顾彦紧紧皱着眉头,“云缃叶,你说的都是些歪理。” “我说的是不是歪理……”云缃叶伸出手指头指着顾彦的心脏,“你这里比我更为清楚明白。” 云缃叶道:“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回房去了。” 顾彦望着云缃叶离去的背影,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没有再追上去。 云缃叶回了屋内,她屏退了所有的丫鬟,让着润儿都出去。 她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之上,默默垂泪,这三年,她到底也是用了真心的。 直至来了长安,她才渐渐明白这三年的夫妻恩爱,就只是因为她是顾彦的夫人仅此而已,所以顾彦才会自以为是地表面爱她,实则不关心她的一切。 例如觉得给了她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妃之位,就足以显示他的爱,却不将她的处境放在心里。 顾彦的爱是浅显的,是可以给任何一个女子的,那日给顾彦的冲喜的女子不论是谁,他都会如此相待,所以他才会不顾及自己的处境难堪。 云缃叶用帕子拭去着眼泪,心想,这是最后一次为顾彦而哭泣了。 在江南的夫君,已经没了。 如今的顾彦是宁王世子。 云缃叶想她并没有这么难以放下,究其根本,顾彦并非是一个恶人。 顾彦救了自个儿,自己欠他的,如今也是两清。 云缃叶这会儿是真心希望,顾彦能遇到他真正心仪的姑娘,待他哪一日遇到时,他就该明白为何自己这会儿非要闹着和离…… 至于自己,已是心死,带着糯糯长大,将五色绣坊发扬光大即可。 云缃叶想着想着,便入睡了过去。 一大早,云缃叶还在睡梦之中时,她便被银柳给唤醒了。 “世子妃,东宫之中来人唤您前去东宫。” 云缃叶生怕禾姐姐出事,忙不迭得起身,匆忙洗漱,连发髻都没怎么梳,只匆匆用簪子挽发前去了东宫之中。 云缃叶进了东宫,便被人带到了寝殿之中。 云缃叶入内,便见着已是早起的叶婉禾正在修剪着瓷瓶之中的桃花。 “禾姐姐。” 叶婉禾见着云缃叶前来轻笑道:“你怎么来东宫之中了?” 云缃叶道:“是殿下派人请我来的。” 叶婉禾不禁有所蹙眉,“他莫非又想要你来威胁我……” 云缃叶道:“姐姐,你不必为了我被威胁,我好歹如今还是长公主的儿媳。” “如今还是……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要与宁王世子和离吗?” 云缃叶道:“嗯,等您与太子殿下大婚后,我就会与顾彦和离。” 叶婉禾道:“或许,我不会有大婚的那一日,我不愿舍弃爹娘,我也不可能为了太子妃之位舍弃爹娘。。” 云缃叶低声道:“可是太子殿下他……” 叶婉禾剪掉了瓷瓶之中桃花的分枝,“我如今连“死”都不怕了,大不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死”了之。” 叶婉禾意味深长地望着云缃叶,云缃叶明白了叶婉禾的意思,她轻轻一笑:“嗯,姐姐。” 云缃叶不知太子殿下叫她入宫来做什么,不过能陪着姐姐叙叙旧说说话倒也是极好的,毕竟在这长安城之中,她所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云缃叶与叶婉禾聊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门外不断传来的行礼声。 云缃叶也忙恭敬地对着前来的太子殿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赵珵望向云缃叶道,“婉禾如今胎像不稳,需在殿内好生休养,未免她有所烦闷,你多多进宫来陪陪她。” 云缃叶不可思议地看向赵珵,他竟然是转了性子了?太子殿下何时变得如此仁慈了? 赵珵又看向了叶婉禾道:“父皇已命底下官员拟旨,赐你卫珍珠为太子妃。” 叶婉禾拿起修剪枝条的剪刀,她将整一枝条的桃枝剪断后,抬眸看向赵珵,“殿下,我不愿为卫珍珠,我只是叶婉禾。” 赵珵低声道:“抗旨不尊的罪过是诛九族,你即便是不怕死……你也不顾及你叶家众人的性命了吗?” 云缃叶紧蹙眉头。 叶婉禾扶着一旁的桌子,缓缓下跪道:“殿下是勤政爱民的仁德太子,不宜为了奴婢摊上草菅人命的暴戾名声,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忤逆殿下,是奴婢一人的罪过,殿下赐死奴婢一人即可,要了叶家众人的性命只会让太子殿下您名声有损。” 赵珵看向了一旁的云缃叶,对着叶婉禾道:“孤不怕名声受损,她云缃叶先前言语对孤不敬,乃是大不敬之罪,孤今日就可罚她,言语有辱太子之罪,可割了她的舌头。” 云缃叶:“……”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太子妃人选已定 云缃叶听着赵珵的威胁,倒是毫无惧意。 她如今尚且还是宁王世子妃,也算是有着品阶诰命的。 饶是太子殿下也不能如此动用私刑,这是不将宁王与长公主放在眼里,就是陛下与皇后也不会任由太子设立私刑。 叶婉禾从地上起身,她扶着桌子从一旁拿过剪刀,她将剪子对准了自己的喉咙道:“若是殿下要拔了缃叶的舌头,那奴婢只能以命相赔缃叶的舌头。” 赵珵见状,忙过去夺过了叶婉禾手中的剪刀,“婉禾!” 叶婉禾眼含着泪水道:“奴婢违抗忤逆殿下,都是奴婢一人之错,还望殿下莫要迁怒于旁人。” 赵珵闻言甩袖离去,倒也是没将他手中修花枝的剪刀放下。 云缃叶在赵珵走后,对着叶婉禾道:“姐姐,您放心,太子殿下他不会轻易对我动用私刑的,我如今的身份到底还是宁王世子妃。” 叶婉禾望着云缃叶道:“缃叶,听姐姐一句劝,莫要轻易与顾彦和离。” 云缃叶轻轻点头道:“我知晓顾彦是一个不错的郎君……只是他并不爱我,姐姐,我知晓这个身份地位去在乎夫君爱不爱自个儿,难免是可笑。 但是我背井离乡离开妹妹来长安,并非贪图身份地位前来的,我是为了与我相爱的夫君,是为了给糯糯一个家,如今既然已无夫妻之情,那倒是不如和离回我的永兴城去。” 叶婉禾道:“我是怕太子殿下他还会责罚于你,正如你所说,你如今乃是宁王世子妃,长公主的儿媳,赵珵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可若是你一旦和离……” 云缃叶道:“姐姐,这您就不必担忧了,长公主昨日里说过了,即便我与顾彦和离了,她也会认我为义女,我照旧是可以叫她一声娘亲的。”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那便就好,如此一来,我也不必过多得担忧你了。” 云缃叶又与叶婉禾说了好一阵话,才出了东宫。 刚出宫门,云缃叶便在朱红色的宫墙院门外见到了顾彦。 昨日谈论好之后,云缃叶不知顾彦是如何所想的,是否已是愿意放过自己和离。 云缃叶左右也不知与顾彦说些什么,只想将他当做陌路人。 云缃叶在路过顾彦时,顾彦伸出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你我还没有和离呢,你就打算将我视作与你不相干之人?” 云缃叶道:“我与你话已经说得很是清楚明白。” 顾彦皱眉道:“你昨日里说得都是些歪理,什么我只是学着长辈的模样爱我的妻子,我只知晓我如今的妻子便是你,我承认我心思不够细腻,对你确实是不够在乎,以至于让你来了长安城陷入不堪的境地。 但是缃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若是觉得我不够爱你也罢,不够在乎你也罢,这些都并非得是和离才能解决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彦道:“我在你之前确确实实没有爱过人,不知真正爱人是什么模样,所以你昨日里说出你的歪理时,我沉默我思索,但这并不代表我思索就是不爱你,我只是想要明白,我对你的爱到底算不算是爱。”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再给我几个月的功夫,若是倒是你还不满意,再提和离也不迟,权当做是为了糯糯。” 云缃叶闻言看向顾彦的脸庞,终究还是应下道:“好。” 顾彦轻松了一口气:“走吧,我送你归府。” -- 三月天气转暖,正是阳光明媚适合踏春的好日子。 离太子婚期还有一整个月时,万众瞩目的太子妃人选终于以一旨圣旨定下,赐封为卫国公卫瞻遗落在民间的长女卫珍珠为太子妃。 云缃叶乃是在绣坊之中听绣娘说起这个消息的,毕竟太子妃的盘口实在是太大,整个长安坊间不少百姓都去下注。 连着绣坊里面的不少绣娘,都去下注了五个铜板,玩闹一番。 这会儿圣旨一下,太子妃人选都不在赌盘之上,众绣娘便纷纷都是不输不赢。 “卫国公竟然有在民间遗落长女?” “此事从未听说过,这位遗落民间的卫小姐当真是有福气。” “当今太子殿下年轻俊朗,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色,卫姑娘能嫁给他做太子妃,真可谓是令人羡慕不已。” 云缃叶听着绣女的谈论,微微蹙眉,姐姐分明还是态度坚决不想舍弃叶婉禾的身份为卫家女儿,太子殿下竟然还是一意孤行下了这种圣旨,可谓是一点都不将姐姐放在眼中。 如此夫君,又有什么可以让人羡慕的。 太子殿下即便是愿意让姐姐为太子妃,可终究在太子殿下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姐姐的出身,也是枉顾姐姐的坚持。 云缃叶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仰头望去,便见到了苏湛,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苏表哥。” 苏湛看向了云缃叶道:“表妹,可否到院中独自一叙?” 云缃叶轻点头应下:“好。” 云缃叶放下了手中的针线,随着苏湛到了院中,绣坊之中这会儿辛夷花开得正为艳丽。 云缃叶与苏湛到了辛夷花树下,苏湛便开口问道:“表妹,今日坊间以传遍,太子殿下定下了太子妃,这位卫珍珠是何人?我探听了一番,都不知晓卫国公竟然还有一个长女。” 云缃叶道:“这卫珍珠便是禾姐姐,太子殿下想要让禾姐姐认卫国公为父亲,以卫家女儿的身份为太子妃。” 苏湛闻言极力挤出来一个笑容道:“这对于她而言太子殿下愿意给她名分乃是一件幸事。” 云缃叶倒也没有与苏湛多言姐姐并不愿意为卫家女儿之事,此事多一人知晓,也只是多一人无奈罢了。 苏湛道:“如今她能得一个名分,我倒是也能安心了,本还怕卫家那个从不曾听说过的千金不知底细,如今是可以彻底安心……” “主子。” 苏湛边上的小厮匆忙而来道:“主子,西街牙行内来了几个内侍,说是陛下圣旨,要给您赐婚。” 苏湛满脸茫然,“给我赐婚?” 云缃叶对着苏湛道:“太子殿下前些时候是说过要给您与镇北侯府徐家千金赐婚的。” 苏湛不禁皱眉,但碍于乃是宫中所传来的赐婚圣旨,他不敢有所怠慢,忙不迭得先回牙行领赐婚圣旨。 云缃叶也紧跟着苏湛到了牙行。 在牙行之中,云缃叶望着前来宣旨的内侍,便忙随着苏湛下跪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牙行当家苏湛年纪轻轻,事业有为,为大盛商户与西域通商立下功劳,镇北侯府长女徐梦琪秀外慧中,贤良淑德,两人乃是天作之合,天造地设,特赐婚于二人,望永结同心,择吉日完婚,钦此。” 苏湛听完内侍的宣读,他的思绪似乎是到了遥远的江面上。 彼时十三岁的叶婉禾靠在甲板上,巧笑嫣然地看着他:“湛哥哥,我答应你,待我二十五岁能出宫,若你还未曾娶妻,我便做你的夫人。” 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一句玩笑话,在这十余年间,苏湛却是一直念念不忘。 而今,他们二人再无可能。 “表哥。”云缃叶见苏湛呆愣住了,久久不接旨,便出言提醒着苏湛。 苏湛忙伸出双手接过圣旨道:“草民接旨,叩谢隆恩。” -- 镇北侯府内。 徐梦琪闺房之中摆着一个棋盘,徐梦琪左右手互搏,见着丫鬟匆忙入内道:“你着急忙慌得跑些什么呢?” 丫鬟喘着粗气道:“姑娘,太子妃人选已定,是卫国公府长女。” “卫姩?”徐梦琪微蹙眉,“怎么能是卫姩呢?” “不是卫姩,是卫国公遗落在民间的长女卫珍珠。” 徐梦琪不禁皱眉道:“爹爹与卫国公乃是自幼的好友,我怎就从未听说过卫国公还另有一个长女?” 丫鬟道:“如今外边都已经传遍了……” 徐梦琪不禁心感一阵失落,她从小便就立志要嫁最有权势的男子,如今太子殿下倒是又无希望,不过,她也不气馁。 还有顾彦呢,顾彦虽已成亲,可他世子妃实在是太位卑,为妾都是她的福气了…… “姑娘,姑娘……” 外边又一个丫鬟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徐梦琪不禁皱眉道:“丝柳,怎么连你都这么莽撞了?” “姑娘,陛下给您的赐婚圣旨到了,您快去大门处接旨。” 徐梦琪恍惚了一阵,“赐婚圣旨?” 徐梦琪匆忙前去了大门口接旨。 听着内侍们所宣读圣旨,徐梦琪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 “多谢陛下赐婚。”镇北侯双手替怔愣着一脸屈辱的女儿接下了圣旨。 徐梦琪等着内侍走后,她眼中满含泪水道:“爹,陛下为何会突然下了这么一道圣旨?陛下怎么可以让您的女儿嫁给一个商户?您可是陛下自幼的伴读,你去求求陛下,让陛下收回这赐婚旨意,女儿不能受此屈辱。” 素来要强的徐梦琪,想着自个儿即便就算是嫁不得太子,顾彦。 也还有其他的皇亲国戚,勋贵子弟可嫁,怎就偏偏要堕落到嫁一个卑贱如尘埃的商户。 镇北侯缓缓道:“这赐婚圣旨陛下与我商议过,如今天下太平,西域各国如今也无战乱,正是大盛与西域各国往来贸易的好时机。 这苏湛这些年来所开牙行与西域经商不少,药物丝绸瓷器茶叶为大盛换来不少马匹,铁骑军马蒸蒸日上,我们镇北侯府新得的两百匹战马便是苏氏牙行促成的生意,你嫁给他,无异于是表明陛下对于与西域通商的看重。 最为难得的是苏湛小小年纪就不卑不亢,靠着自己的本事立下这万贯家业,除了出身是低了些,其他得无可挑剔。 他家中的爹娘我也去打听过,他爹娘经商多年,在洛阳之中口碑甚好,家中和睦,你虽是下嫁,但真要比起我们侯府与苏家的资产来,说不准还是苏家更为富有,你嫁过去日子却也是很好过的。 家境富裕,夫君能干,公婆和睦,你乃是下嫁,为父自然不会让苏湛纳妾,那也就没有让你烦心之事,他比你大上七岁,更会好生照顾你,这女婿为父还是极为满意的。” 徐梦琪紧蹙眉头道:“你极为满意,你去嫁,我不嫁!”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拿玉镯提亲 徐梦琪说了这句话后,便不顾爹爹是什么脸色,气恼得跑回了房中痛哭着。 镇北侯夫人忙跟着徐梦琪入了房中道:“琪儿,你不可对你爹爹如此态度,哪能让你爹爹自个儿去嫁?” 徐梦琪抬眸看向了镇北侯夫人,不断垂落眼泪道:“娘,我不嫁商户,我绝不会嫁给一个商户,宁死都不嫁。” 镇北侯夫人叹气道:“可是梦琪,抗旨不尊乃是死罪……” 徐梦琪落泪道:“爹爹他怎么能答应下如此荒唐的婚事呢?” 镇北侯夫人道:“乖,你先别哭,你不如且先去偷摸着看看苏湛,听闻他的长相与太子殿下有些许相似,在郎君里头也算是极为俊朗的。” 徐梦琪道:“我又不是傅安然,只挑选着夫君好不好看,我若是嫁了苏湛,岂不是成了长安城之中最大的笑话吗?” 镇北侯夫人给徐梦琪擦拭着眼泪道:“娘亲知晓你要强,但正如你爹爹所说这女婿是不差的,你想嫁的那些勋贵子弟,说不定人家家中就是表面光鲜,内里实则早已是入不敷出……这样的人家长安城之中可不要太多。 陛下如今大力促行与西域贸易往来,如今让我们镇北侯与苏家联姻,也是看重我们徐家,苏湛有我们徐家的勋爵为依靠,日后前途不知有多光明。 你还记得两年前九珍阁里面那只价值连城通体无瑕的羊脂玉镯吗?那只玉镯后来便是苏湛买去了,听说花了三万两银子呢……” 徐梦琪闻言不禁接着皱眉道:“他花三万两银子买下女子所戴的羊脂玉镯,可见他心中是有一个极为在乎的女子,他如今已经二十五的年纪了,还未曾成亲,定是心中有着旁人的…… 对,我得去见见他,让他去与陛下说他已经有心上人了,让他去抗旨……” 徐梦琪想到此,连连便就起身,让丫鬟取热水来洗脸,又让丫鬟准备好马车。 -- 西街,苏氏牙行内。 云缃叶见着苏湛的神色不对,小声道:“表兄……” 苏湛看向云缃叶,极力挤出笑意来道:“陛下开恩,愿意给我赐婚镇北侯府的千金,于我而言,乃是一桩大喜事,徐家姑娘是我高攀的姑娘了。” 云缃叶见着苏湛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微蹙眉。 苏湛道:“既然是陛下赐婚的,日后我会好好善待于她,会尊她敬她……” 云缃叶心中琢磨着,却是没有爱她,“徐姑娘我见过几回,是个美人儿,表兄,您能得如此夫人的确是您的福分,您得要好生珍惜她。” 苏湛轻点头,人生不如意之事不可能是一桩都没有,何况这桩婚事并不算是不如意。 云缃叶要出苏氏牙行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徐梦琪。 徐梦琪一眼就认出了跟前的云缃叶道:“世子妃,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云缃叶道:“徐姑娘,苏氏牙行的东家苏湛是我姑姑家中的表兄。” 徐梦琪皱眉看向云缃叶,轻哼了一声,“难怪陛下会给我赐婚,原来是你的好算计,云氏,我虽是对宁王世子提过亲,可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你怎能如此对付我?你自个儿高嫁,却使计让我如此低嫁?” 云缃叶见徐梦琪误会,忙声解释道:“徐姑娘怕是误会了,可不是我算计的你,而是太子殿下,这桩赐婚乃是太子殿下的主意。” 徐梦琪皱眉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怎会给我赐婚?” 云缃叶道:“徐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太子殿下,我还犯不着为了顾彦做此事。” 说罢后,云缃叶就上了公主府的马车离去。 徐梦琪站在原地,本想进去寻苏湛的念头倒是让她打了退堂鼓,这婚事若只是因为陛下想要促进与西域通商往来,那还是有请陛下收回旨意的机会。 可倘若是太子殿下所定下的,这其中定是有她所不知的缘由,徐梦琪也不敢去违背太子殿下的旨意。 徐梦琪想着先去探听清楚这赐婚的来龙去脉,就见苏湛从屋内出来对着她行礼道:“徐姑娘。” 徐梦琪望去,这苏湛的眉眼,可真真是像极了太子殿下…… 徐梦琪见到了苏湛道:“苏公子可知殿下要给我们赐婚的缘由?” 苏湛屏退了左右,徐梦琪也让自个儿身旁的丫鬟走远。 苏湛道:“我曾有一个青梅,如今乃是殿下的枕边人,殿下给我赐婚,是想要我放下青梅竹马,如今圣旨已下,你我也不能抗旨不尊,既要成为夫妻,我也不想将此事瞒着徐姑娘……” 徐梦琪闻言不禁握紧了手,太子殿下着实过分! 她好歹也是侯府嫡女,竟成了太子殿下所利用的一颗棋子,但徐梦琪也明白她已是无法改变自己是太子殿下棋子的事实,唯有认命。 徐梦琪看向苏湛,高傲地养着下巴,垂眸道:“我乃是镇北侯府千金,虽有了圣旨我不得不嫁你,但你也得拿出些求娶的诚意来,我要你拿着你先前买下的三万两羊脂白玉镯来向我提亲。” 苏湛好一会儿才道:“是,徐姑娘。” -- 东宫之中。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叶婉禾只在寝殿之中歇息。 一旁的小宫女小暑端着药碗到了叶婉禾跟前道:“姑姑,今日宫中可热闹了,太子妃的圣旨颁布了,还是封卫国公在外的大女儿卫珍珠为太子妃。” 叶婉禾接过药微微蹙眉,赵珵为何就如此笃定她会妥协? 叶婉禾对赵珵素来有惧意,但也许是最后的结果都是“死”,她这一次不想因着惧意而顺着赵珵心意,受一辈子的屈辱。 她不能连自己的身份家人都不要了,她不想抹去人生之前的一切。 “还有两桩婚事也定下了,一桩是傅家大姑娘与吴郡王之子谢时安的婚事,还有一桩您肯定不会相信。” 叶婉禾淡抿着一口药道:“是镇北侯府的徐姑娘与长安苏氏牙行东家苏湛的婚事?” 小暑轻笑道:“原来您知晓啊,这桩婚事可是令人讶异不行,堂堂侯府千金竟然被指婚一个商户……” 叶婉禾道:“他并不是寻常商户,他会是个极好的夫婿……徐家千金也算是有了一个好归宿。” 叶婉禾很清楚,此生她与苏湛再无可能。 再想起在那艘大船上的两人,已像是前世一般。 叶婉禾伸手轻抚着自个儿平坦的小腹,却也还是一阵克制不住的心痛,毕竟苏湛她此生唯一动心过的郎君,他更是等了自个儿这么多年…… 叶婉禾眼角垂落了一滴眼泪,她让着小暑出去后,便在小榻上垂泪不已,她向来不敢在东宫之中落泪,可今日她已顾忌不了多少。 若是,她进宫后没有遇到赵珵该有多好,三月她已是到了到了年纪可出宫了…… 叶婉禾不知哭了多久,直到面前出现了一方帕子,她抬眸便看到了那双明明与苏湛相似,却更多的是诡谲无情的眼眸。 赵珵看着叶婉禾红肿的眼眸道:“今日怎么哭得如此伤心,是因为苏湛定了亲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给糯糯重新找一个爹爹 叶婉禾抬眸看向赵珵道:“殿下明知奴婢为何而哭,何必说这种话来试探奴婢?奴婢分明不愿为卫珍珠,您却已让陛下将圣旨昭告于天下,奴婢岂能不伤心?” 赵珵命宫女取了温水来,他亲自伺候着叶婉禾洗了脸,“叶婉禾也罢,卫珍珠也好,你都能做孤的妻子,这又有何区别?” 叶婉禾道:“殿下,奴婢绝不会做卫珍珠!” 赵珵倒也没怎么多说,只将手放在了叶婉禾平坦的小腹之上,已经两个多月的胎儿还未曾显怀。 赵珵道:“前三月你要小心为妙,你我大婚之日,孤也让礼部给你精简了些流程,怕你累着。” 叶婉禾紧蹙眉头,“殿下,我说了,我绝不为卫珍珠。” 赵珵置若罔闻,将头轻轻地贴在了叶婉禾的小腹上。 长安大多数男子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都是有了孩儿,赵珵倒也期盼着早日能有一个孩儿。 “孤怎么听不到里边的动静?” 叶婉禾道:“腹中胎儿还只有两三个月,能有什么动静?要有动静得在五个月之后了。” 赵珵轻笑了一声道:“东宫之中这会儿无年长的嬷嬷,你有孕在身,得挑选一个有经验懂医术的嬷嬷来照顾你。不如让奶娘……” 叶婉禾忙声拒绝:“不要!” 赵珵道:“奶娘是孤最得信赖的嬷嬷。” 叶婉禾压低了声音道:“她也是灌了我堕胎药之人。” 赵珵闻言微微蹙眉,他不愿让叶婉禾提起此事来,他将叶婉禾揽入怀中道:“好,孤让母后帮你挑选一个信赖得过的嬷嬷,此事日后不必再提及。” 叶婉禾听着赵珵此言,心中感到可笑至极。 不提及,就能代表她先前的孩儿并不存在吗? 叶婉禾回想起那纠缠着她的梦境,那梦中叫自个儿娘亲的小郎君,眼角又是落下了一串泪珠。 赵珵见状,低头闻着叶婉禾的泪珠,吻逐渐往下,吻住了叶婉禾的红唇。 叶婉禾微皱着眉头,推开了赵珵,她见着赵珵眼中不解的怒意,忙用手背捂住唇瓣,装作干呕的模样。 赵珵见状微蹙眉道:“你这孕吐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这般严重?” 叶婉禾道:“孕吐哪里是一个月就能消除的?” 赵珵忙让人去取酸梅汤来,可以压一压叶婉禾心中的恶心。 -- 傅家之中。 傅帝师皱眉看着摆在大堂上的圣旨。 傅倩然父亲傅廷走到了傅帝师跟前道:“爹,这陛下怎么将倩然赐婚给了谢时安呢?且那什么卫珍珠……卫家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个女儿?这太子妃之位,倩然就差这么一步。” 傅帝师道:“陛下已然赐婚,再不合适都只能应下,明儿已被定下流放北疆之罪,我们傅家不宜再出什么纰漏,好在谢时安他也是大理寺少卿之位……” 傅廷更是皱眉道:“大理寺少卿之位又是如何?他娘就是一个歌姬,我年轻那会儿,都去酒楼之中听过他娘唱江南小曲儿的,这样出身的女子做倩然的婆婆,陛下对我们傅家……是不是存了忌惮之心?” 傅帝师叹一口气,“罢了,倩然被太子殿下退婚,本也就是嫁不了什么好人家,就算是损失了一个女儿,好在还有安然,要紧的是安然能够得嫁顾彦。” 傅廷一愣:“爹,顾彦不是已经娶妻了吗?” 傅帝师道:“你说的就是他那个江南小镇里来的商户妻?长安城春日里宴会不断,那商户女可有去过几次达官显贵家中的春日聚会?她所生的女儿都不配姓顾,可见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顾彦终究有一日是要接管宁王府的,这宁王府的女主子,能是一个上不得台面惹人笑话的小镇市井商户女吗?总归是要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为王府女主子才可。 顾彦刚回长安,又身为御史,自然不好立马休妻,待过一段时日,说不定何时就休了他那商户出身的妻子。” 傅廷道:“这倒也是。” -- 清风苑之中。 云缃叶坐在院中秋千上,连连打了两个喷嚏,她也不知是谁在背后说她。 “娘亲。”小糯糯摘着好些海棠花儿递给了云缃叶。 云缃叶将海棠花插放在了小糯糯脑袋上的小揪揪之上,“糯糯真漂亮。” “娘亲也漂亮,娘亲最最漂亮了。” 云缃叶轻笑着将糯糯抱在怀中,“糯糯小嘴可真甜。” 云缃叶带着糯糯在秋千上晃着,看到来人,她脸上的笑意微顿,淡淡地瞥了一眼顾彦。 顾彦见状走到了秋千跟前,抱起了糯糯道:“想不想爹爹?” 小糯糯点点脑袋道:“想爹爹,想爹爹带回来的糖葫芦。” 小糯糯口齿还不是很灵清,但顾彦已是都能听清了,他不禁笑着捏了捏小糯糯的侧脸,“小馋猫,定是随了你娘亲的嘴馋。” 云缃叶道:“我可不嘴馋,别好的都是随你的,坏的都是学我的,分明是你嘴馋。” 顾彦将云缃叶语气夹枪带棒,他连声道:“是是是,是随了我的嘴馋。” 顾彦轻笑着将一封信递给了云缃叶道:“舅舅舅母比原定的日子要更快到长安城,约摸着七八日之后就能到了。” 云缃叶闻言倒是开心的,“那就太好了,这舅舅舅母在路上难免是会记挂。” 云缃叶只是开心了一瞬,便又皱眉,“只是,太子殿下已经罔顾姐姐心意,让姐姐为卫珍珠,不知舅舅舅母知晓此事后,会不会伤怀?” 顾彦道:“那可是太子妃之位,认了旁人做爹娘又如何,要知晓太子妃之位有多高贵,世间百姓皆是她的臣民,她的孩子日后可是九五之尊,拘泥于姓卫还是姓叶又是何必。” 云缃叶恼道:“照你这么说来,日后糯糯为了嫁人,也可以改认别人为爹爹,也可以改姓了?” 顾彦低声道:“左右糯糯也不姓顾,若她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她要改姓我定然是随意的。” 云缃叶从顾彦怀中抱回糯糯,“好一个随意!那也不必等到日后认别人为爹爹了,我也无需再给你机会,这会儿就去娘亲跟前要求和离,我这就给糯糯重新找一个爹爹。” 顾彦皱眉道:“这怎么能一样?” 云缃叶问着怀中的糯糯道:“糯糯想要有怎么样的爹爹?” 糯糯歪着小脑袋道:“会买糖葫芦的爹爹。” 第一百三十章 弑杀储君 云缃叶听着糯糯的说话声轻笑道:“好,娘亲这就给你去找一个能买糖葫芦的爹爹。” 顾彦拦在了云缃叶跟前道:“别,我错了。” 云缃叶道:“你这是认错的态度?”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我真知晓错了。” 云缃叶道:“你方才自个儿说的,糯糯不姓顾,日后可以认别人为爹爹,给别人做女儿,你连糯糯都不在乎了,我没有必要再给你一次机会!” 小糯糯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只知晓爹爹惹着娘亲生气了,双手抱住了云缃叶的肩膀道:“娘亲,别生气。” 云缃叶道:“娘不生气。”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你说的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全然都是看在糯糯的面子上,你这般不在乎糯糯,我无需再给你任何机会,糯糯自然会有一个真心疼爱她的父亲。” 顾彦忙道:“糯糯也是我的骨血,我怎会不是真心疼爱她的?” 云缃叶道:“你若要认错,就想法子让我姐姐以叶婉禾的身份为太子妃,而不是以卫珍珠的身份。” 顾彦微蹙眉,“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极难的题目。” 云缃叶道:“那就只能顺着你的意思,让糯糯认别人做爹爹了,糯糯,我们换个爹爹好不好?” 小糯糯看了一眼顾彦,歪着小脑袋道:“要糖葫芦爹爹。” 云缃叶轻笑着应下。 顾彦脸色青黑,“你总得给我时间容我想想法子。” 云缃叶闻言这才抱着糯糯入了房内,她见着顾彦要跟进来,便将门给阖上,她听得外边顾彦的敲门声便道:“我只是说过给你一次机会,如今你我还在闹着和离,还是分房睡为好。” 顾彦:“……” 云缃叶在屋内教着糯糯说话,糯糯学得倒是快,才刚过两岁,说话是越来越利落了,虽然口齿还是不清,需大人去猜。 但糯糯已能连着好几个字一起说话了,聪慧得很。 入夜,云缃叶哄睡糯糯之后,她也便就入睡了。 刚要熟睡时,她感受到了腰肢间传来的一股力道。 云缃叶吓得浑身一凛,“来人,救……” 顾彦忙伸手捂住了云缃叶的唇:“是我。” 云缃叶起身点燃了床帐外的烛火,她看清顾彦后问道:“你从哪里进来的?” 她明明已是将门窗都上了锁。 顾彦指了指头顶天窗道:“房顶天窗那边入内的。” 云缃叶狠狠地掐了一把顾彦的腰肢,“你可吓死我了。”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将她拉入了怀中道:“没你在身旁,我根本无法入睡,你既要我想法子,总得容我睡我一个好觉。” 云缃叶见着顾彦都爬上房顶翻天窗入内了,终究还是没有将他给赶走,“你好好想法子。” 顾彦道:“殿下既然愿意让禾姐姐为太子妃,心中定是有着禾姐姐的,只不过他再爱禾姐姐,也不能枉顾他大盛储君的身份,禾姐姐的出身不能如此卑微,如今圣旨已下,要让禾姐姐不为卫珍珠当真是难以登天……” 云缃叶可算是给他出了一个真正的难题。 “你倒不如按照我说的,等等日后姐姐肚子里的孩子继任大统,到时候便可让姐姐认祖归宗,他也可认回亲祖父。” 云缃叶瞌睡全无,“等到姐姐肚子里的孩子继任大统都不知还要多少年,我瞧着陛下身强体壮,再做个二十年皇帝都不难,太子殿下也是祸害遗千年的,待他登基之后,还不知能活多少年? 等到我姐姐腹中孩儿继任大统,可不知得要多少年的时光,说句难听点,真等我小外甥继承大统了,舅舅舅母还不知会不会在人世? 哪里就能忍得了这么多年?再说难听的,姐姐还要比太子殿下大上两岁,她也未必就比太子殿下走在后头,咱们总不能弑杀储君,让我小外甥早日登基?” 云缃叶说到这里,低声对着顾彦开着玩笑道:“倒也不是不能弑杀储君……当今陛下就太子殿下一个儿子,如今姐姐怀中的可是唯一的皇孙,若是腹中孩子是男孩……弑杀了储君,姐姐肚子里的男孩可就是当之无愧的皇太孙……” 顾彦听着云缃叶细若蚊蝇的声音,明知她这是开着玩笑,但也实在是没想到外表娇娇弱弱的云缃叶,竟然能有这般大胆要命的念头。 “可别,表哥他还罪不至死。” 顾彦尤其是加重了表哥二字,云缃叶怕是忘记了,太子殿下还是他的亲表兄,他们也算是情同亲兄弟的。 云缃叶道:“开个玩笑罢了,瞧把你给紧张的,我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会真杀人。” 顾彦道:“这也是能开玩笑的?此事便是丹书铁券都保不住我们全家的性命。” 顾彦倒是不再谈论弑君一事,毕竟多说多错:“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云缃叶困意难捱,便不再与顾彦说话,入睡了过去。 随着太子殿下大婚之日临近,长安城之中外邦人的面孔越来越常见,不少番邦使臣已经都陆陆续续来了长安。 谢时安也出发去迎接西宛国太子与公主前来长安。 整个长安城之中的军队越发得多,戒卫也越发森严,毕竟乃是太子殿下大婚的要紧事,算得上是家国大事,长安城之中的不少大街这几日也都是在将石板路修得平整,为保大婚之日,太子妃娘娘的凤轿走得平稳。 这几日里的五色绣坊的生意愈发不错。 云缃叶见到了不少千金特意点名来要傅安然同样的衣裳,有些千金看了店铺之中的所挂着的成衣,又多定了几套。 云缃叶本还觉得她的衣裳价格定得过于昂贵了,谁知好些千金专门挑着百两一件的衣裳要,财大气粗令人咋舌。 不过是富贵迷人眼的长安城,自然是比江南小镇要容易挣银两得多。 云缃叶本还觉得绣坊之中如今的绣娘会忙不过来,可好在宫中年纪到了的司绣坊宫女都来了锦绣坊,这衣裳的排单倒也多少能赶在工期里面交付了。 -- 东宫之中。 叶婉禾的病也总算是好了不少,手腕上伤疤的血痂发痒,她老是克制不住地去揭掉,倒也不怕留疤。 赵珵从殿外进来,见着叶婉禾又在撕着伤口血痂,皱眉道:“你若再撕着血痂,少不得身上要留疤。” 叶婉禾起身行礼道:“殿下。” 赵珵道;“你收拾收拾贴身的东西,今日孤就送你去宫外的别苑之中居住,大婚之日你也是从别苑之中出嫁。” 叶婉禾道:“殿下,奴婢如今只是您东宫之中的宫女,并非是卫珍珠。” 赵珵倒也不恼,只低声道:“你爹娘后日里到长安,你也不好在宫中接见他们,只有去别苑之中才能见到他们,听话些,收拾东西去别苑……” 赵珵顿了顿,“倒也不必收拾东西了,毕竟你要不了多久又会回东宫里来,别苑那边一切都有,宫中先前宫女的衣裳你也不宜再穿了,就随我前去别苑吧,明日你爹娘到了,也能尽快相见一面。” 叶婉禾不由一笑,“殿下,我爹娘后日就能到长安了?” 赵珵点点头,对着叶婉禾道:“嗯,大船已离长安城就两日的路程了。” 叶婉禾忙不迭道:“殿下,我能不能先乘船赶过去与爹娘的船相会,我想要尽快见着爹娘。” “你不是晕船吗?” 赵珵细想想,她那时也不是晕船而是孕吐,“孤这两日无空陪你前去,你就安心去别苑里面住着,左右也就两日的功夫便能见到你爹娘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别提你我要和离之事 叶婉禾也知宫中不是与爹娘说话的地方,她缓缓望向赵珵道:“我爹娘可以住在别苑里面吗?” 赵珵道:“顾彦已给他们在长公主府之中安排了客院,你尽管放心便是。” 叶婉禾想着爹娘若是能住在长公主府之中,她倒也是安心的,长公主夫妇都是和善之人。 况且还有缃叶可以照料爹娘。 叶婉禾想着便开始收拾着东西,虽说东西别苑之中都已准备,可是她有些用惯了的东西倒也不想轻易换掉。 赵珵见着叶婉禾从一旁取了一个荷包道:“这荷包里面是什么?见你有时睡觉都不曾摘下来。” 叶婉禾将荷包打开,取出来里面的瓷瓶,给赵珵看着里面的药丸道:“这里面是救心丸,奴婢幼时心脏便不好,前些时日静玉郡主得知后,特意给了奴婢这三颗救心丸,让奴婢随身带着。” 赵珵疑惑地望向叶婉禾,这些年来从未听说过她心脏不好。 不过赵珵倒也没有怎么怀疑,便在落日前,带着叶婉禾离了东宫。 宫外的别苑名为陶公别苑,春日里陶公别苑之中百花盛放也不为过,一路入内都是花景,令人心旷神怡。 赵珵派了东宫之中与叶婉禾相熟的八个宫女前来照顾她,其余还有内侍若干。 叶婉禾倒也无需这么多人照顾,她对着赵珵道:“东宫寝殿之中本就没有几个宫女,殿下还是让她们在宫中照顾您吧,奴婢不能再在殿下身边照顾,实在是对殿下有所担忧。” 赵珵轻笑着伸手摸了摸叶婉禾的后脑,轻笑道:“孤陪着你住在别苑里,此处离皇宫倒也不远。” 叶婉禾低头微微蹙眉,她也仅仅一瞬,便意识到赵珵的目光正紧盯着自个儿。 赵珵微微抬眉道:“你不想孤陪着你在别苑之中?” 叶婉禾忙声道:“奴婢自然是想要殿下陪在奴婢身边的,只是宫中事务繁忙,尤其是如今各地藩王封疆大吏都赶来长安,还有不少番邦使臣也前来,宫中离不得殿下,殿下陪着奴婢住在此处,奴婢怕您被陛下责怪。” 赵珵将叶婉禾揽入了怀中,轻笑了一声道:“此处离宫中不远,顶多就是耽误个一两刻钟的时光,父皇哪里就会因此而责怪我?而且如今你腹中的皇孙才是最为要紧的。” 叶婉禾轻轻地将手虚搭在小腹上,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 长公主府。 顾彦带着云缃叶到了长公主府湖对面的一处院落里,对着云缃叶道:“你觉得这个牡丹园如何?” 云缃叶在江南甚少见到芍药牡丹两种花,在这牡丹园之中见到各式各样的牡丹道:“挺美的。” 顾彦道:“此处院落过去便是有一个可以随意出入长公主府的侧门,往常里都是锁着的,我想着就让舅舅舅母他们住在这个院落之中,到时他们要出入公主府倒也方便。” 云缃叶好奇地望向顾彦,“为何我舅舅舅母要住公主府?我早就在绣坊之中给他们安排好了房屋。” 顾彦道:“你舅舅舅母来了长安,不住长公主府之中,住在外边,我这个外甥女婿可谓是不称职,你就让他们放心大胆地住在此处牡丹园之中便好,他们在江南还没有看过如此盛开的牡丹花。” 云缃叶陷入了沉思,其实舅舅舅母定是住在长公主府之中她更能安心点的。 毕竟绣坊离长公主府稍有些距离,没有让舅舅舅母住在长公主府之中可以照料。 但云缃叶也怕,这长公主府的丫鬟……还有卫姩的人。 顾彦见着云缃叶在思虑,便蹙眉道:“你是不是还存在和离要离去的念头,怕你不知何时就要离去,所以都不愿让你舅舅舅母住在长公主府之中?” 云缃叶道:“便是和离我也不会离去,娘亲都说了,若是你我和离,她便认我为义女,我身为长公主的义女,你的干姐姐,自然还是能住在长公主府之中的。 而且,我舅舅舅母到底是禾姐姐的亲生爹娘,娘亲也定然不会在你我和离之后就将借居一时的舅舅舅母给赶走。” 顾彦问道:“那你为何……” 云缃叶对着顾彦微恼道:“为何?这该问你!” 顾彦道:“怎么就是问我了?” 云缃叶赏着院中美景,她见着满院的牡丹,甚是想要摘几朵下来插在房中,她便对着身后的银柳道:“你去问一声长公主,我可不可摘几朵牡丹……” 顾彦道:“这还用得着让银柳去问?家中满是花儿,这么大一片的牡丹花,你便是全摘了也无事。” 云缃叶道:“那你可知我刚来府中时,糯糯见着我们院中的绿梅好看,想要摘绿梅,就被你那身边的丫鬟呵斥,说长公主是爱花之人…… 你说我为何不愿让舅舅舅母前来长公主府之中居住,为的不就是怕我刚进长公主府所受的屈辱让他们再受一遍吗? 如今长公主府的下人,也难保会不会有卫姩的人遗留下来。 如今他们是不敢来看轻我欺辱我了,但是我舅舅舅母初到长安,万一长公主府之中又有哪个刁奴对他们有所不敬呢?” 云缃叶说罢后,狠狠得瞪了一眼顾彦。 顾彦道:“祖母虽是身体还算康健,可是她先前是在侯府当家的,祖父走后才从侯府搬来了长公主府。 祖母自从祖父离去后,也没有心思管家了,所以这三年卫姩以照顾祖母的借口帮着祖母管家,虽然不合乎情理,但我爹娘也没有觉得不妥。 其实你我回来长安之后,这家本该就是由你来管了的,这府中的丫鬟什么的你大可训斥,若是真有刁奴,你大可发卖撵出府中。” 云缃叶道:“你说的倒是轻巧,我顶多就是管过绣坊之中二三十个绣娘,你这长公主府之中有多少婢女嬷嬷,你怎可以让我陡然接手?你要是这三年没有瞒着我你的出身,我也早就可以有所准备,如今谁知你府中丫鬟的根系,这府中百来个丫鬟都不止。” 顾彦道:“你大可放心处置,毕竟你才是主子,你不必担忧有刁奴欺负舅舅舅母,你也大可从府外去买几个合适的丫鬟前来照顾舅舅舅母。” 云缃叶道:“雪雁与琥珀照顾我极为顺心,就让她们先过来照顾舅舅舅母,我也能放心了。” 云缃叶说罢后,便摘了好几支牡丹芍药。 顾彦也摘了一朵牡丹花,将牡丹花放在了云缃叶的发髻上,“人比花娇当如是。” 云缃叶进了屋内看了里面的摆设什么的,倒也放心了,“算算日子,舅舅舅母是不是后天就能到了?” 顾彦点头道:“是,后天便能到了,到时候我带着你去码头接他们。” 云缃叶许久不见家中亲人,一想想,那日里她定要忍住眼泪,不让舅舅舅母担忧她过得不好。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舅舅舅母来时,你别和他们提你我要和离之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怎么可以连糯糯都不要了 顾彦笑了一声道:“你我本就没要和离,我提此事做什么?”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语,也不作辩解,她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让舅舅舅母为了自个儿而担忧。 顾彦将手搭在了云缃叶的肩上,云缃叶便将顾彦的手移开。 顾彦轻笑了一声,又将手搭在了云缃叶的肩上道:“在舅舅舅母跟前你也这般移开我的手?” 云缃叶道:“在舅舅舅母跟前你若与我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顾彦将云缃叶揽入了怀中,轻笑了一声道:“你我本就是夫妻,有何不体统的?” 云缃叶推搡着顾彦道:“该回院中去了,糯糯该想我了。” 顾彦对着云缃叶道:“这里可以坐船回清风苑之中,还能快些,不必绕湖而行。” 云缃叶望着湖对面,的确是清风苑外边的景色,便随着顾彦上了停靠在湖边的小船。 顾彦没让丫鬟们上船,只自个儿划桨。 云缃叶捧着牡丹坐在船头,眺望着西边落日,许久没有这般片刻的宁静了。 云缃叶见着船到了湖中央一直在打转,她望向划着船桨的顾彦道:“你怎么一直都在打转?” 云缃叶起身看向顾彦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不会划船?” 顾彦点了点头。 云缃叶道:“你不会划船方才怎么这么就拿起船桨划船了呢?” 顾彦道:“我本以为划船不难……” 云缃叶甚是无奈地望向顾彦,“这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不会划桨,我们如何靠岸?虽是春日里,可这会儿已是黄昏,天冷得很。” 春日里昼暖夜寒,温差极大,太阳一下山便依旧是如同在冬日里一般,这湖水也渐渐变得刺骨,也不能游回岸边去。 这天色也越来越黑,他们也没有带灯笼过来。 顾彦望向云缃叶道:“你乃是在水乡里长大的,应当是会划船的吧?” 云缃叶:“谁说水乡长大的就一定会划船了?我们那边有专门划船的船娘船夫,我又不去做船娘,自然也不会划船……” 云缃叶说罢便朝着岸边高喊有人吗。 可惜此处湖中对于长公主府而言可谓是人所罕至之地,云缃叶的呼救声无人能听到,也无人能答复。 天色越发昏暗,云缃叶喊得嗓子疼,便也不再喊了。 顾彦还企图控制方向,但夜风一起,他划着船桨也是无用功。 小船随风不断飘荡。 云缃叶对着顾彦道:“起风了,你还是莫要再划了,等会入夜了,丫鬟们见我们还没有回去,定会过来湖上寻我们的。” 云缃叶将手中的牡丹放在一处,便进了小船内躺着歇息。 小舟轻摇,她倒也不怕被困在船上。 顾彦过来,将外衣褪下,垫在船上,让云缃叶睡在他的衣裳上。 云缃叶在小舟随风摇晃间,渐渐地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便还是觉得摇晃得很,她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漆黑,“顾彦,你还在吗?”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我在。” “丫鬟没有来找我们?”云缃叶道,“我们不会要在这船上待上一整夜吧?你要不然游回去,找人来救我……” 顾彦道:“我可不会再在春日里下水了,先前救你时,生的那一场病我至今都记忆尤深,待明天白日里青茗找不到我,便会前来寻我的。” 那时顾彦是真去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他自己都以为要丧命在江南。 云缃叶也想到顾彦先前下水时候奄奄一息的模样,低声道:“那就只能等到白日里青茗找来了。” 云缃叶走到了船外边,今日是三月初九,月亮有着一半,月光照耀在湖面上,倒是有着一层柔和的月光,不至于是伸手不见五指。 云缃叶坐在甲板上,望着天上的繁星点点。 顾彦也跟着坐在了云缃叶的边上,将衣裳搭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揽入怀中,“你我好像许久没有这么独自二人安静地赏月赏星辰,上回如此二人静静地赏月,还是在糯糯未曾出生之前的中秋。” 云缃叶回想起那年中秋,她已是怀胎五六个月,糯糯已在她的肚子里,她在那时原以为会与顾彦在方桥镇会过完幸福一生。 彼时的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皇亲国戚,会成为长公主的儿媳。 云缃叶不禁望向了顾彦,其实她这三年所爱上的夫君,也不是如今的顾彦,她会这般恼怒,可能也是因为这三年,她也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顾彦。 “顾彦,我想,待姐姐的事情一了,我们还是和离吧。” 顾彦皱眉道:“你为何非要谈和离?和离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说我不够爱你,不够在乎你,那我会努力让你觉得我爱你,我在乎你。” 云缃叶道:“因为我这会儿发现,我也没有真正得爱过你,我所爱的是在方桥之中那个温柔体贴的夫君,而非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你如今的一切都让我觉得陌生……” “我依旧还是我。”顾彦不禁皱眉,“你非要和离的话,我还是那句话,你把糯糯留下,你要和离就自便。” “好,糯糯可以留在公主府之中跟着你。” 云缃叶缓缓应下,“糯糯随你,但我每个月都会来看两次糯糯,日后你若是娶妻了给糯糯找了一个继母,那就把糯糯还给我,只是在姐姐事情未了之前,和离之事还请你瞒着舅舅舅母。” 顾彦没想到云缃叶会答应下来,他不禁扣紧了在云缃叶腰肢上的手,皱眉道:“你怎么可以连糯糯都不要了?” “我没有不要糯糯。”云缃叶落泪道,“我只是不想与你再这么吵吵闹闹下去了。” 顾彦道:“你不与我吵闹不就行了吗?你不与我吵闹,我自然会与你和睦恩爱,我又不会来找你吵闹。” 云缃叶用手背抹去眼泪道:“我不想要为了不爱我的夫君背井离乡。” 顾彦道:“你既然说了,每个月来见两回糯糯,那么你不是依旧要留在长安城?” 云缃叶道:“你还是不明白,我可以为了壮大五色绣坊,可以为了糯糯留在长安,独独不想是为了一个不爱我的夫君。” 顾彦道:“既然都是留在长安,这有什么区别?” 云缃叶滴落一滴眼泪道:“自然是有区别的,夫妻之间最美的赞誉不过就是相敬如宾,可那到了最后总归是同床异梦。 顾彦,我要的夫君不是与我相敬如宾,而是与我恩爱不疑。 如今在你身边,我已是没了喜悦开心,你也是嫌我闹腾,倒不如两相和离,于糯糯而言,你我依旧是最爱她的爹爹,娘亲……” 顾彦便道:“我不嫌你闹腾,你闹吧,只要不和离,你天天与我闹都行。” 云缃叶道:“你以为我与你闹和离是玩笑吗?我闹就是为了要和离。我当初报恩冲喜所嫁的是药商之子,而不是长公主与宁王之子。 你从一开始就欺骗了我,所以从一开始也就注定了你我婚姻的结果。” 云缃叶在月光下,看着顾彦的眼眸道:“说一千道一万,我非要和离的原由就只有一个。” “顾彦,我就是接受不了枕边人瞒我三年身份这件事情!” “这四个月以来,我一直想着为了糯糯隐忍,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朝夕相处三年的枕边人一直欺骗隐瞒于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 假死药可撑半个月 云缃叶话音一落,整个湖面上陷入了寂静,唯有风吹湖水荡起涟漪之声。 顾彦好久才道:“瞒你三年身份之事,我已经解释过无数回,而且我当真不觉得我的身份要紧……” “可是我觉得你的欺瞒要紧!”云缃叶望向顾彦,眼中滑落着一滴眼泪,“我非和离不可。” 顾彦无声了好一会儿道:“和离之事,日后再说,你不是也想要瞒着舅舅舅母此事吗?不想让他们为你担忧吗?” 云缃叶用手背抹去了眼泪道:“待姐姐之事有个了断,你我就立即和离,糯糯可以归你,但是你若是给糯糯找了继母,糯糯需得跟随在我身边。” 顾彦只紧皱着眉,不作答复。 云缃叶见顾彦不语,她便也进了船舱内入睡。 不过片刻,她便就听到了润儿的呼喊声,她一出船舱外便就见着青茗与两个顾彦身边的侍卫划船而来,润儿提着灯笼。 云缃叶便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必在湖面上歇上一晚。 云缃叶上了润儿的船问道:“糯糯可睡了?” “曹奶娘已经带着糯糯睡下了。” 云缃叶这便就放心了,不到一刻钟,他们便就回到了清风苑内。 云缃叶便先去看了熟睡的小糯糯,将小糯糯抱回了自个儿的房中,在烛光下望着闭眸熟睡的糯糯,云缃叶看着糯糯软乎乎的小脸蛋,颇为不舍。 但她也明白,与其这样与顾彦两相折磨下去,倒不如和离分开。 和离之后,她对糯糯的爱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糯糯依旧是她最为疼爱的宝贝。 顾彦在门口看向云缃叶与糯糯,不由蹙眉,他着实是想不明白,云缃叶为何会对他欺瞒三年身份这般抵触,非要和离。 顾彦入了房中,他坐到了床榻之上,对着云缃叶道:“你既这般喜爱糯糯,就为何非要和离?你可知和离之后对糯糯的伤害有多大?我虽是瞒你身份了,可是你一与我成亲,我也没有瞒着长安这边,你我成亲之后,我就上书让陛下赐你世子妃的封号……”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宁王世子妃之位,我要的是我夫君对我坦诚以待,而不是只有欺瞒,和离之事我意已决,你也不必多说。”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道:“云缃叶,真若是要和离了,糯糯你是没法从顾家带走的。” 云缃叶道:“我知晓,但你不能阻挠我与糯糯相见。” 顾彦微蹙眉,他心中不禁起了一股烦躁,“你当真要和离?” “嗯。”云缃叶点头道,“我从一开始说和离二字就是当真的。”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拂袖离开了房中。 云缃叶只抱着糯糯睡了过去,舅舅舅母将来,她还是得好好睡觉补补气血的。 翌日一早,云缃叶醒来的时候就见到小糯糯在她的边上乖乖地玩着老虎布偶。 小糯糯见着云缃叶醒来,便将老虎布偶拿给了云缃叶。 云缃叶便抛着老虎布偶与小糯糯玩着,小糯糯笑得开心不已。 云缃叶与小糯糯玩闹了一阵之后,便将糯糯抱入了怀中,“糯糯,娘亲有事要与你说,娘亲与爹爹要和离了,糯糯只能跟着爹爹,娘亲不能再日日陪着糯糯了。” 小糯糯忙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道:“糯糯要娘亲,要娘亲!” 云缃叶摸着糯糯的小脑袋道:“和离后,娘亲还是糯糯的娘亲。” 小糯糯伸手抱着云缃叶道:“娘亲。”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轻笑道:“乖,明日舅祖父与舅祖母还有小姨小舅舅就要来了,糯糯还记得小姨小舅舅吗?” 小糯糯只奶声奶气道:“小姨,小舅舅。” 云缃叶轻轻一笑,她抱着糯糯起身,给糯糯换上了一件单薄的春装。 今日外边太阳挺大的,屋内都觉得有些热了。 云缃叶出了外边,正要去绣坊之中,便见顾静玉也要出门。 “静玉,你去何处?” 顾静玉轻笑着道:“嫂嫂,糯糯,我去给叶姐姐把脉。” 云缃叶道:“我随你同去吧,明日我舅舅舅母就要来长安了,我也想与姐姐说说话。” 顾静玉道:“好啊。” “姑姑。” 顾静玉听糯糯叫她,便从云缃叶怀中接过了糯糯抱着,“糯糯可真乖。” 云缃叶与顾静玉是走着去陶公别苑的,这陶公别苑离长公主府有二里地,一路都是繁华街景倒也热闹。 进了陶公别苑里面。 顾静玉先是给叶婉禾把脉,好一会儿道:“叶姐姐,你腹中胎儿已经安稳了许多,不过未满三个月还是要小心为妙。” 叶婉禾道:“多谢静玉郡主了。” 顾静玉轻笑着道:“我身为医者这是应该的,我还要去药坊之中有些事情,就先行走了,叶姐姐有什么不虞的地方,尽管来长公主府寻我。” 叶婉禾对着顾静玉感激点头道:“好。” 顾静玉走后,叶婉禾见着一旁的云缃叶道:“妹妹,瞧你眼睛肿着,昨晚哭过了?顾彦他又欺负你了?” 云缃叶摇摇头道:“没欺负我,只是我已经想通了,就是非要与顾彦和离不可,哪怕糯糯不能跟在我的身边。” 小糯糯听到云缃叶这话,忙过来扑进了云缃叶怀中,“糯糯要在娘亲身边。” 叶婉禾望向云缃叶道:“缃叶……我还是想要劝劝你,顾彦他本性算是个好人……” “姐姐,你不必再劝了,我与顾彦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不对的,也注定了如今的日子不能好好过下去。” 叶婉禾不禁笑了笑道:“你还是小时候的脾气,你既然已经决意要和离,那我也不再劝你,毕竟忍着委屈过日子,心中的滋味定然是不好受的。” 云缃叶看向了叶婉禾,用着永兴城方言道:“姐姐,你呢?你不必为了我而受太子殿下的威胁。” 叶婉禾的手摸向了腰间挂着的假死药,“如今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左右,我也不怕最坏的后果。”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眼中的决然道:“如今你要假死恐怕是不便了,毕竟你如今身份不一般了,如果服用假死药,未必三日就会出丧,而这假死药只能撑得了三日……” 叶婉禾道:“我问过静玉了,这如今的假死药不只是能撑三日,能撑三日是因为毕竟是假死,人还是活着的,三日不吃不喝不拉已是极限,但若是有人能偷摸喂点吃食,撑个十天半个月都不是事。” 叶婉禾低头望着自个儿的小腹,“如今我没有下定决心服用假死药离去,就是怕腹中孩儿没满三个月,经不起十天半个月不吃,这几日我一直在吃补,为的就是能确保撑得住半个月……” 云缃叶闻言道:“那就好,明日舅舅舅母就要来长安城了,苗妹妹与栗弟弟明日您也可得见了。” 叶婉禾回想起自己的弟弟妹妹,自己离开江南时,弟弟叶栗才五岁,妹妹叶知苗才三岁…… 如今若是再见到,肯定是连他们的模样都认不出来了。 云缃叶问着叶婉禾道:“姐姐,你明日要同去码头见他们吗?” 叶婉禾道:“殿下不许我去码头见他们……我便在别苑里等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叶家舅舅 江面上,一艘官船正极快地驶往长安城。 一艘小船也在逐渐地逼近大船。 赵睿在小船上看向一旁的顾彦道:“我许久没有见我爹娘了,也不知他们可好。” 顾彦心事重重,没有理会赵睿,昨儿个夜里,他刚回书房,太子殿下就交给他了一个艰巨的任务,顾彦都不知如何才能对舅舅舅母开口。 赵睿对着顾彦道:“彦哥?” 顾彦对着赵睿道:“湘王舅舅与姨母都挺好的。” 小船离近大船后,顾彦便从舷梯处上了大船,刚上甲板,顾彦便就见到了云缃叶的表弟叶栗与表妹叶知苗。 叶栗见着顾彦前来,笑着道:“顾姐夫,许久不见了。” 顾彦拍了拍叶栗的肩膀道:“半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叶知苗看向了顾彦的身后,只见到赵睿没见到云缃叶便忙问道:“缃叶姐姐呢?怎么缃叶姐姐没随你前来?” 顾彦道:“缃叶明日才会到码头上接你们,我有事要与舅舅舅母商议。” 叶栗便带着顾彦进了船舱内。 甲板上赵睿看着跟前的年轻姑娘轻笑着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叶知苗上下打量了一眼赵睿,见他眼神轻挑便道:“姑奶奶。” “姑奶奶?”赵睿一愣,“还有人叫这个名字的?” 叶知苗白了一眼赵睿,便往里面去了。 船舱的厅堂内。 叶远夫妇二人见着上船而来的顾彦道:“顾彦?” 顾彦朝着叶远夫妇二人行礼道:“小婿见过舅舅舅母。” 叶远忙扶着顾彦起身道:“快别多礼,缃叶呢?她可有随你一起来?她还可好?” 顾彦低声道:“缃叶一切都好,舅舅,舅母,我今日提前来找你们……是为了婉禾姐姐一事而来。” 叶舅母忙看向了顾彦道:“婉禾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事情?” 多年没有音信的大女儿,叶舅母可谓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女儿能离宫团圆,如今离长安越近,她心中越是堵得慌。 顾彦道:“婉禾姐姐挺好的,她不日将要成为太子妃了。” “什么?” 叶远夫妇二人听到这话,都愣在了原地,满是不敢置信,自家女儿竟然能成为太子妃? 叶栗与刚进船舱里来的叶知苗听到顾彦的话,都也纷纷觉得顾彦是在开天大的玩笑。 叶栗道:“顾姐夫,你说的是真的?我姐姐要成为太子妃了?” 顾彦点头道:“是,婉禾姐姐四月初六便会与太子殿下大婚,只是……婉禾姐姐的身份到底是低微了些,她本就是商户,如今又是宫女出身,实在是不能以叶婉禾的身份成为太子妃,与太子殿下大婚。” 叶远脸上露出一股无奈来:“是我无能……” 顾彦咳嗽了一声道:“所以太子殿下想出了一个法子,便是让婉禾姐姐为承国公也就是当今国舅爷卫瞻的女儿。” 叶远与叶舅母二人对视了一眼,叶舅母忙声道:“让婉禾认卫国公为父亲?” 顾彦点头道:“是,殿下给婉禾姐姐赐名为卫珍珠,禾姐姐成了卫国公之女卫珍珠之后,便就能名正言顺为太子妃了,也不会被议论她身份低微……” 叶远脸色难堪,好一会儿才道:“婉禾若能有一个好前程,认谁做父亲都可,终究是我无能。” 叶舅母也跟着点头道:“是啊,终究是我们做爹娘的对不起她,让她小小年纪进宫来吃苦,婉禾若能有福气为太子妃认谁做爹娘都好,她好便就行了。” 叶知苗却是听着直恼怒道:“一个人在世上,若是连亲爹亲娘都不认了,还配称之为人吗?姐姐为了太子妃之位,竟然连爹娘都不要了吗?” “苗儿!”叶舅母忙呵斥道。 叶知苗道:“我又没说错。” 叶远对着叶知苗道:“你闭嘴,本就是我们对不起你姐姐。” 叶舅母也跟着道:“婉禾能有这般造化是好事,她在我们家中不能当掌上明珠,到了卫家为卫珍珠也是极好的。” 顾彦低声道:“舅舅,舅母,其实婉禾姐姐至今并未答应做卫珍珠,她不想认别人为爹娘,殿下让我前来,是想要让你们在明日见到婉禾姐姐时,劝说婉禾姐姐答应做卫珍珠。” “毕竟离婚期也没有多久了,还望舅舅舅母明日见到表姐时,一定要劝说她答应下做卫珍珠一事,不要违逆太子殿下。” 叶舅母眼眶发红。 叶远垂下眼眸道:“好,我会好好劝劝婉禾的。” 顾彦道:“还有一件事情……我今日来寻你们二人说这事,还望你们不要让缃叶知晓。” 叶远也知晓顾彦的为难,便点了点头。 顾彦见着叶舅母落泪道:“倒是还有一件喜事,婉禾姐姐已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叶舅母闻言却是更为担忧。 叶远则是笑道:“婉禾年满二十五,才有孩子,是喜事,大喜事。” 顾彦道:“明日就请舅舅舅母好生劝一劝表姐了,我还要赶回长安,告辞了。” 顾彦拱手后,便转身离去。 顾彦离去后,叶舅母便坐在了凳子上落着眼泪。 叶远道:“咱们婉禾竟有这么好的福气,本还发愁她这辈子不能成亲,没有子嗣,如今她将要大婚,也有了身孕,是大大的喜事。” 叶舅母用帕子擦着眼泪,“明日便能见婉禾了,是不该哭的。” -- 清风苑内。 云缃叶与糯糯回来不见顾彦,云缃叶倒也没去找顾彦。 毕竟他们也是不多时也是将要和离了。 入夜,云缃叶抱着糯糯久久不能入睡,好久才陷入了熟睡之中,一晚上也是各种梦境不断,不断梦到东宫之中一片白缟…… 醒来后,云缃叶见外边天已亮,便就让丫鬟伺候着自己梳妆,在舅舅舅母跟前,她倒也不想梳极为贵重华丽的发髻,但也不能太过素雅。 好在银柳的手艺好,云缃叶看着铜镜之中的自个儿,想着若是与顾彦和离,不知能不能将银柳给带走。 云缃叶梳妆好后,便抱着糯糯出了长公主府大门,“糯糯,要见到舅祖父舅祖母了,开心吗?” 糯糯道:“开心!” 云缃叶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她就见着顾彦驾马而来。 顾彦翻身下马道:“我刚从东宫之中回来,我陪你一起去码头见舅舅舅母。” 云缃叶看向顾彦俊脸上,星眸有着一圈青黑,像是这两日都没有好好休息的模样。 云缃叶嗯了一声,也没有阻止顾彦同上马车。 毕竟在舅舅舅母面前还得与顾彦装作夫妻恩爱一段时日,不过,云缃叶想着时日也不会太久了。 顾彦上了马车后,就靠在了云缃叶的腿上睡了过去,毕竟这两夜一日都在赶路,他已是累得很,闻着云缃叶身上的味道,他倒是立马就入睡了。 云缃叶本向推离靠在她腿上顾彦的,可见糯糯在旁,她终究还是没有推开顾彦。 到了码头已是快中午,顾彦才缓缓醒转,他在云缃叶的目光注视下,立刻坐正,抱过一旁的糯糯。 云缃叶下了马车后,望着宽阔的江面,想起了她去年前来此处时…… 一晃已是四个月时光。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打算在长安久住了 云缃叶远眺见大船,远远见着甲板上的身影,不由心情激动。 一刻钟后,船才停稳码头。 云缃叶见着从船上下来的叶知苗,不由得眼中含泪,她甚是想念自家妹妹霜白。 叶知苗走到了云缃叶跟前,就搂住了云缃叶道:“姐姐。” 云缃叶也将叶知苗搂在怀中道:“苗苗。” 叶知苗道:“我好想念姐姐。” 云缃叶轻轻一笑,她见着下船来有着一脸心事的舅舅舅母,上前屈膝行礼道:“舅舅,舅妈。” 叶远见着云缃叶道:“缃叶,你瘦了些。” 叶舅母眼露怜惜道:“是瘦了不少。” 云缃叶本想要忍着的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舅舅,舅母。” 叶舅母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舅母来了,明日就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腊笋火腿老鸭煲,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云缃叶嗯了一声,“谢谢舅母。” 云缃叶看向从船上下来的赵睿,微微不解,赵睿怎么在船上,她再一瞧,便见着顾彦的舅舅湘王与小姨母谢知蓉二人从船上下来。 云缃叶上前去行礼道:“见过舅舅,姨母。” 谢知蓉朝着云缃叶一笑,从顾彦怀中抱过糯糯道:“好久没有见到糯糯了,长大了不少。” 糯糯在谢知蓉怀中甜甜笑道:“姨祖母。” “真乖。”谢知蓉摸着糯糯的小脑袋。 顾彦上前道:“我娘在长公主府之中备好了接风宴,时候不早了,先回府再叙吧。” 谢知蓉轻笑着道:“我是许久没有见到姐姐了,走吧。” 云缃叶也上前去握着舅母的手道:“舅舅,舅母,我在长公主府之中为你们准备好了院落。” 叶远道:“缃叶,这就不必麻烦了,我来长安之前就托好友在长安城之中已购置了一处两进的院落,虽是小了些,但我们一家子也全然够住了。” 云缃叶道:“整理院落也要些许时日,舅舅舅母可先住在长公主府中。” 叶舅母轻笑着道:“我们也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的,还是就不住长公主府里边了。” 云缃叶将自家舅舅舅母这般说,也就没有强求他们借住在长公主府之中,毕竟确实是自个儿住处方便些的。 云缃叶道:“那就先到长公主府之中吃一顿接风宴。” 叶舅母稍愣了会儿,看了一眼顾彦,又对着云缃叶缓缓开口道:“缃叶,我想先见见……婉禾。” 云缃叶也望向了顾彦道:“我先带着舅舅舅母去陶公别苑。” 顾彦道:“先回长公主府吧,太子殿下会来宣舅舅舅母前去陶公别苑的。” 云缃叶微皱眉,深呼吸一口气。 叶舅母听到这话,忙道:“是,还是先去长公主府里边吧。” 云缃叶见状便扶着叶舅母上了马车,随着叶舅母与叶知苗同坐一辆马车。 叶舅母在马车上,看着云缃叶道:“缃叶,你实话与舅母说,在长安城之中的日子是不是不好过?长公主与宁王爷可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云缃叶连声道,“婆母待我极好的。” 叶舅母道:“没有便好,瞧你瘦了一圈,还以为你在长安城之中受了委屈。” 云缃叶道:“我没怎么受委屈。” 叶舅母问道:“婉禾她还好吗?” 云缃叶道:“姐姐她也挺好的。” 云缃叶也不去说叶婉禾所受的委屈,终究他们将要相见了,她这会儿说着叶婉禾所受的委屈,也是让叶舅母担忧罢了。 云缃叶也问了些江南的事,一路聊着,倒是很快就到了长公主府门外。 下了马车,云缃叶便见着长公主与宁王二人在门外迎客。 云缃叶小声对着叶舅母道:“舅母,这就便是我的婆母与公爹。” 叶舅母略有些讶异,长公主看起来竟然是这般年轻,她本还以为是顾彦的姐姐,便慌忙上前跪着行礼道:“草民叩见长公主与宁王爷。” 谢知萱忙扶起来叶舅母道:“亲家舅母,不必行此大礼。” 叶远也忙上前来行礼,“参见长公主,宁王。” 顾凌道:“不必多礼,屋内已经准备好了宴席,家宴不甚丰盛,还望两位亲家莫要嫌弃。” “不会,不会。”叶远见着跟前两位贵人如此客气,多少有些诚惶诚恐。 叶舅母则是安心了,想来云缃叶所说婆母待她极好不是哄人的话。 “姐姐。”谢知蓉上前来。 谢知萱轻笑着道:“这次回来长安,就不走了吧?” 谢知蓉道:“不走了,睿儿婚事要紧,他年岁也不小了,如今也十八了,该给他好好找一门亲事了。” 赵睿在一旁挠挠头道:“娘,我如今又不急着成亲了。” 谢知蓉道:“先前不是你写信来催促着我与你爹抓紧回长安,给你置办亲事,怎么又不着急了?” 赵睿道:“看着我这些堂兄表兄都为情所困,我如今是一点都不向往娶妻了。” 谢知萱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快进屋内用膳吧,你们舟车劳顿,也辛苦了。” 众人便往待客厅之中而去。 午膳丰盛得很,长公主府之中还找了礼乐班子来唱曲儿,可谓是将叶家舅舅舅母当做了贵客。 顾凌也与叶远聊着江南布行之事,叶舅舅家中是卖布的商行,谈起公事来,叶远与顾凌倒也有话题聊着。 叶舅母一是面对贵人有些胆怯,二来也惦念着叶婉禾,没怎么聊,只吃着面前的吃食。 宴会毕,叶远就起身要告辞。 谢知萱道:“亲家舅舅,我已在府内给你们准备好了院落,你们尽管住在公主府之中便可。” 叶远道:“多谢长公主的好意,我们已在西街买好了屋子。” 谢知萱轻笑道,“如此便也罢,缃叶,彦儿,你们便送你们舅舅舅母去西街,好生帮忙,回来宵禁了无事,拿出公主府令牌便可。” 云缃叶应道:“是,娘亲。” 云缃叶本也就不放心舅舅舅母的住处,便随着他们一起去了西街。 西街的院落离苏氏牙行倒也不远。 两进的院落很小,但也确实足够叶家一家人居住。 云缃叶帮着叶知苗收拾着屋子,问着叶舅母道:“舅母,你们此回来长安买了屋子,是要在长安城之中久住了吗?” 叶舅母点点头道:“嗯,是打算在长安久住了,虽是不能常常见到婉禾,离她近些倒也好……” 云缃叶听着叶舅母之言,不由得鼻子一酸。 -- 陶公别苑内。 叶婉禾见着夕阳西下,她探长着脖子看着门外,期待着宫女前来说她爹娘到了。 盼着盼着,没有盼来爹娘,倒是盼来了赵珵。 赵珵见着叶婉禾眼中的落寞道:“今日太晚了些,明日孤上完早朝之后,就让他们来见你。” 叶婉禾道:“这会儿天还没有黑,殿下……我实在是太久没有见我爹娘了。” 说着叶婉禾眼眶之中便含泪道,“求您,让我今日就去见见他们可好。”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给赵珵吃下假死药 赵珵将叶婉禾搂入怀中,低声道:“你如今怀有身孕,不可情绪波动过大,也不难为再过一日,你今日且先平定一下情绪。” 叶婉禾道:“殿下……” 赵珵道:“明日就能见到了。” 叶婉禾紧抿着唇,对着赵珵跪下道:“求殿下开恩。” 赵珵微蹙眉道:“也不过就是一日的功夫而已,你若是如此焦急,那连见他们一面都免了。” 叶婉禾听着赵珵之语,缓缓应道:“是,殿下。” 赵珵命着宫女布膳。 见着叶婉禾胃口极好,赵珵轻笑道:“这几日见你胃口好了些,也长了不少肉。” 叶婉禾道:“毕竟如今是两个人的身子。” 如今她的身份不能三日就出丧,毕竟是怀有皇孙的,她若是假死,多少是要为了半个月下葬准备着的,自然得多吃些东西,才能补得了这半个月的消耗。 赵珵给叶婉禾夹了一块鱼肉道:“多吃些,多补补身子骨。” 叶婉禾倒是来者不拒,赵珵夹什么她便吃些什么。 入夜,叶婉禾则是怎么都睡不着,其实,她对爹娘的印象已是迷迷糊糊,十二年未见了,她也不知爹娘是否还如以往是一样的面孔。 叶婉禾的腰肢间环上来一阵力道,赵珵声音低沉道:“怎么还没有睡?” 叶婉禾低声道:“睡不着。” 赵珵将叶婉禾紧搂入怀中道:“快些睡。” 叶婉禾闭上了眼眸装睡,可越是如此越是睡不着,耳边是赵珵连绵平缓的呼吸,她只盼着明日能见到爹娘。 叶婉禾不知何时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忙不迭得起床梳洗,只等候着爹娘前来。 陶公别苑大堂内。 坐在高位上的赵珵看着底下跪着的四人,赵珵望去,叶婉禾像她娘亲的长相多一些。 赵珵缓缓开口道:“你们本已不再是婉禾的亲人,只不过,她期盼你们太久,孤今日才允许你们见上一面,已全她的心愿,今日之后,你们与婉禾再无瓜葛,也不可再见面,可明白?” “是,殿下。” 跪在地上的叶远夫妇面对跟前储君的威压,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去望着跟前的赵珵。 饶是素来大胆的叶知苗,她也不敢抬眸,只能看着赵珵黑锦靴子上,用金线所绣的祥云纹。 赵珵道:“婉禾如今已是陛下下过圣旨的太子妃,你们见到她,也得行大礼,可明白?” “明白。”叶远夫妇忙应声道。 赵珵吩咐着一旁的内侍道:“李泉,去让婉禾出来。” 李泉应下后便退下。 叶婉禾在午后听到李泉前来喊着自个儿,便提着裙摆,忙不迭地到了大堂处,叶婉禾进了大堂便见到了俯跪在地上的四人。 叶婉禾见着爹娘脸上已有的皱纹,比之她记忆之中的爹娘要显老迈了些。 叶婉禾忙小跑着过去,“爹,娘。” 叶远与叶舅母听到了叶婉禾此语,才抬眸看向前来的叶婉禾,他们的眼中一下子也都被泪水给模糊,当年离开家中的女儿才十三,如今已是出落的这般美艳漂亮。 叶远听到了赵珵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的声音,便对着叶婉禾磕头道:“草民叶远叩见太子妃。” 叶舅母也跟着道:“民妇叩见太子妃。” 叶婉禾这才看到赵珵还坐在上首,她朝着赵珵行礼之后,忙不迭地上前扶起了叶母:“爹,娘,你们快起来。” 叶母扶着叶婉禾起身,泪眼婆娑望向叶婉禾:“太子妃,民妇不是您的娘亲。” 叶婉禾眼眸看向了上首坐着的赵珵,她眼眸一眯,内心什么情绪都有,但更多的是恨意。 是她先前被惧意一直紧紧压制着的恨意。 叶婉禾看着一旁的叶远道:“爹,您也快起来。” 叶远缓缓起身,年已近五十的他,也是落着眼泪,“太子妃,您不该再叫我爹爹了,您如今乃是卫家的女儿。” 叶婉禾喉咙一酸道:“爹娘,我想过无数次我们再见面时候的场景,想见你们,想听你们的声音,却没想到时隔十余年再见,你们却是不想认我为女儿了……” 叶远唇角的胡须在抖动,久久说不出来一句话。 叶母则是一个劲儿得落泪,她见着叶婉禾落泪,不顾一切地将她揽入了怀中:“婉禾……我的囡囡……” 叶婉禾紧紧抱着叶母,在叶母怀中哭出了声,“娘亲。” 叶母紧紧地抱着叶婉禾道:“我没有不想认你为女儿……” “咳。” 叶母听到咳嗽声转头望向了赵珵,她看向赵珵的长相俊朗,只是那双凤眸狠厉得很,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叶远连上前扯了扯叶母的衣袖,叶母只得放开了怀中的叶婉禾。 赵珵起身走到了叶婉禾边上,扶着她坐在了椅子上,柔声道:“你还怀有身孕,不宜过多伤心,明白吗?” 叶婉禾紧闭上眼眸,好一会儿才将眼泪忍了回去,她望向还跪着的两人道:“弟弟,妹妹,你们也快快起来吧,我离开时,你们还都很小,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我?” 叶栗起身望向叶婉禾道:“忘了姐姐的模样,却是记得姐姐……” “记得太子妃的。”叶栗被赵珵一瞪,忙不迭地改了口。 叶婉禾望向了赵珵道:“殿下,能不能让奴婢单独与他们说几句话?” 赵珵微蹙眉道:“没必要单独说了,见一面也就足够了,今日也见到面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叶婉禾忙又从椅子上起身,她望向爹娘道:“殿下,求您让我再与父亲母亲说几句话。” 赵珵看向了叶远,眼眸微眯。 叶远忙拱手躬身道:“太子妃,草民不是您的父亲,您的父亲乃是卫国公,草民先行告辞了。” 叶远说罢后,拉着叶母的手便就要离去。 叶婉禾望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无尽的悲凉,她双手发凉,尽数都是恨意,盼了这么久见一面爹娘,竟然真的只是见了一面而已。 叶婉禾不禁踉跄了两步。 赵珵连上前扶住了叶婉禾道:“婉禾。” 叶婉禾握紧了怀中的荷包,低声道:“没想到,十年没见,我爹竟然连我这个女儿不认了,既然他们不认我,我也不必……” 叶婉禾好一会儿才道,“我也不必再做叶家的……女儿,从今日起,我便就是卫珍珠。” 赵珵一笑道,“孤知晓你向来是识时务的,你就在别苑之中安心养胎待嫁……” 叶婉禾手放在了小腹之上,闭眸隐下了眼里对赵珵的杀意,心中缓缓想着:孩子,你可一定要是郎君,你唯有是郎君,娘亲才能不必再多忍耐几年。 今日,叶婉禾已是知晓了赵珵的冷心冷情,自己的爹娘一大把年纪也要受尽赵珵的侮辱与胁迫,爹娘千里迢迢赶来长安,怎会不认自己这个女儿,一切都是赵珵胁迫…… 如今,自己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真正假死。 左右欺君也是要面对死罪,与其自己吃下假死药,倒不如待皇孙出生后给赵珵吃下假死药。 赵珵从不怀疑她所给的吃食,待自己乖巧愿意做卫珍珠,为他生下孩儿后,给他吃假死药,他更不会有所怀疑。 如此一来,她也不必怕会伤害到腹中孩儿,也不必去过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日子。 当今陛下就赵珵一个孩儿,倘若她生下小郎君,她的孩儿便是唯一的皇孙。 赵珵服下假死药“死”去,那她的孩子将会是皇太孙,她便就是皇太孙之母,届时也能扶持一番叶家。 今日爹娘所受的屈辱,她必定要让赵珵偿还! 顾静玉说过,服下假死药的症状便是如同突发心疾而亡,便是最好的大夫都不能把脉出来的。 知晓此事的只有顾彦与顾静玉,但叶婉禾料定顾家不会说,毕竟她的假死药的来历是来自于顾家,顾家敢说出来,照样要受牵连。 还有得罪日后的皇太孙,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第一百三十七章 若是和离,定会悔恨终身 云缃叶在陶公别苑门口等着舅舅舅母一行人出来,本以为要等上许久,却没曾想不到片刻,这舅舅舅母便已从别苑内出来。 舅舅舅母二人眼中的泪渍未干,叶栗与叶知苗脸上尽是不甘与恼恨之色。 云缃叶忙上前去扶着舅母道:“舅母,你们可见到姐姐了?怎得这么快就出门来了?” 舅母带有着哭腔道:“见倒是见到了。” 叶知苗对着云缃叶道:“只是太子殿下在太子妃身边,不过也就是只见一面而已,多余的什么话都不能说。” 云缃叶知晓太子殿下的德行,先前他都不愿自个儿喊叶婉禾为一声姐姐,何况是如今太子殿下想要叶婉禾做卫家女儿,自然是说见一面就是见一面而已。 云缃叶只能劝慰道:“舅舅,舅母,你们既然要留在长安,以后定会有再见面之时,你们一定能与姐姐再相见,且能够好好说上话的。” 叶栗道:“爹娘,我决意弃商从文,今日起我就去书院里面求学,将来考取功名……给娘亲挣一个诰命,日后娘亲有了诰命,便也有机会进宫相见姐姐。” 叶远拍了拍叶栗的肩膀道:“栗儿,你有这心就好,爹爹定会帮你寻一个好书院的,你日后就好生念书。” 云缃叶道:“我先送你们回西街,等会儿去苏氏牙行之中,问问我苏表哥,看他有没有门路让栗哥儿进长安城之中好些的书院念书。” 叶远道:“苏表哥?可是你大姑姑家的儿子,叫苏湛?” 云缃叶点头应下道:“是他。” 叶远低声道:“也是许多年没有见到他了,他幼时就聪慧过人,你们小时候,我还曾与你苏姑父说笑过要让婉禾与……” 叶远说到一半知晓要开口的话不妥,便也不再说起。 云缃叶送着舅舅舅母一行人回了西街,便就去牙行内寻着苏湛。 牙行内摆放着一堆木箱子,上边都贴着大红的喜字,想来这就是苏湛的聘礼了。 苏湛见着云缃叶前来道:“表妹。” 云缃叶见着聘礼一笑道:“表兄,你的婚期定下来了吗?” 苏湛道:“定下来了,在四月下旬。” 云缃叶讶声道:“这般早?那岂不是永兴城之中的亲戚都赶不来长安吃喜酒?” 云缃叶虽早已与云家本家贪得无厌的亲戚断绝了往来,但那些叔伯到底是苏湛的亲舅舅,哪里有成亲不叫舅舅前来的呢? 何况苏湛本家的叔叔姑姑等近亲,也是遥在永兴城。 苏湛无奈一笑道:“徐家那边说婚期不宜拖太久,我想来其中也是免不了有太子殿下的指使,五六七月都不宜操办喜事,也只有四月里赶着成婚了,至于永兴城那边只能尽些礼数了,请他们前来吃喜酒是赶不及了的。” 云缃叶闻言便轻轻点头道:“表兄,我想请您帮个忙,您在长安书院之中可有相熟的人?叶栗想要念书考取功名,他先前也是念过书的,只是从未想过要考取功名罢了。” 苏湛道:“你这找宁王世子不是更好?长安城之中最好的万柳书院院长乃是宁王的师兄,与宁王同为当年柳大儒的弟子,若是让顾世子帮忙,叶栗必定可进万柳书院,进了万柳书院,也就等同于半只脚踏进了官场。” “万柳书院之中的学生有大半日后都是会进官场为官,若能去万柳书院里边念书,同窗之间日后也能有个照料。” 云缃叶听着苏湛此语,更是讶异于她公爹权势之鼎盛,“万柳书院如此厉害,有一半学子会进朝堂,这院长与宁王乃是师兄弟,陛下难道一点都不防着宁王吗?” 苏湛轻笑道:“宁王与陛下自幼一起长大,乃是拿宁王当做亲弟弟一般看待的,何况当今卫皇后是宁王的表姐,宁王又娶了殿下的妹妹为妻,可见陛下对宁王是极为信任,根本就用不着设防。” 云缃叶了然道:“原是如此,不过表兄,给栗哥儿寻书院一事还得是麻烦于您,我与顾彦已经商议好要和离了。” 苏湛听闻云缃叶之言语,满是震惊道:“和离?这是为何?是顾彦所提的要和离?” 云缃叶道:“不是,是我所提出的和离。” 苏湛不解得望向云缃叶道:“这是为何?缃叶,你可别犯糊涂,我帮着长公主买卖药材多年,知晓长公主为人极好,天底下有这样的好婆婆可难寻。 何况顾彦还是长安城千金里边的香饽饽,四年前,长安城之中五位贵女相继前来对顾彦提亲,可知他即便和离,想着来做宁王世子妃的人不会在少数,而你已是二十三岁,再要嫁人可就艰难……” 云缃叶缓声道:“表兄,我并未想着要再嫁人。” 苏湛道:“缃叶妹妹,你今日若是和离,日后必定会是悔恨终身。” 云缃叶轻笑道:“我不会悔恨的,若是忍下这个委屈,与顾彦这般带着心结过一生,一直郁结于心,我才会悔恨。 苏湛见着云缃叶是执意要和离了,便问道:“此事,你舅舅舅母知晓吗?” 云缃叶道:“他们刚来长安,还因姐姐之事……倒是还不敢告诉他们。” 苏湛见着云缃叶中间未曾说完的话语,倒也明白:“那好,万柳书院的院长素来喜书法,我这边倒是真好有一帖难得的王右军真迹,就让叶栗带着这字帖去万柳书院求学倒也不难。” 云缃叶连声道:“这实在是太为珍贵了。” 苏湛浅声一笑道:“我不大懂书法,这王右军的字帖在我库房之中与废纸无异,倒不如给能好好珍惜这字帖之人。 况且就算这字帖再是珍贵也比不上万柳书院之中的一个求学名额来的珍贵,都是连着亲的,日后叶栗能有大出息,莫要忘了我就好。” 云缃叶轻抿唇道:“多谢表兄了” 苏湛苦笑一声道:“我终究是对她食言了,也算是我最后为她做了一件事情,明日我便带着叶栗前去万柳书院。” “好。”云缃叶应道,“我这就去与他们说一声。” 云缃叶从牙行离去后,进了叶家堂屋,里面可谓是一片愁容。 云缃叶道:“舅舅,舅母,表兄说明日便能带着叶栗弟弟前去万柳书院求学。” 叶栗道:“明日就去书院求学?” 云缃叶轻笑着应下:“万柳书院乃是长安最好的书院,去里面念书可难,栗哥儿,你可要好生把握此回机会。” 叶栗一脸悲愤道:“是,姐姐,我会好生把握机会,好好念书,争取能考取一个好功名。”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真就舍得糯糯?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你有这志气就行,明日可要姐姐陪你一同前去?” 叶栗道:“姐姐,我已长大了,自个儿去便行了,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云缃叶淡笑着点头,“嗯,我信你,念书考功名不是一蹴而就的,许多寒窗苦读十年的书生也成就不了功名,你不必急于求成。” 叶栗应下道:“我知晓,姐姐,我虽然很想考取功名,为我娘亲挣一个诰命,可以让她逢年过节可进宫觐见,但我也知欲速而不达的道理。” 云缃叶浅笑了一声道:“嗯。” 云缃叶又劝慰了舅舅舅母几句,才回了长公主府。 今日在长公主府之中,云缃叶倒是见到了林相爷,还有林相夫人与林薄蓝,林薄蓝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长得有些像是林相夫人。 “世子妃。” 林相夫人与林薄蓝见到云缃叶便行礼。 云缃叶回礼道:“林相爷,林师母,师妹。” 云缃叶又走到了里边,对着宁王与长公主行礼道:“公爹,娘亲。” 说罢后,云缃叶就乖巧地站在了长公主边上,听着他们聊天,云缃叶听着像是林相有要事相求,云缃叶倒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毕竟朝堂上的公事,她也听不明白。 送走林相一家后,谢知萱看向顾凌道:“秦师兄那边可还有名额?” 顾凌道:“听说还可收一个徒弟,林相当年帮我们教导了彦儿,这个忙还是得帮的。” 云缃叶听着好似是万柳书院那边的事,她本欲开口也为叶栗求一求,但细细一想却也作罢了。 云缃叶行礼之后便回了清风苑内。 顾静玉与小静姝二人正与糯糯一起玩着过家家把脉扎针,云缃叶见着小糯糯有样学样的把脉,便轻声一笑。 “娘亲。”小糯糯见着云缃叶前来,便跑到了云缃叶的怀中。 云缃叶一把抱起小糯糯道:“糯糯。” 顾静玉望向云缃叶道:“嫂嫂,糯糯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云缃叶浅浅一笑:“如若糯糯真有学医的天赋,那就让她好好学医罢,就让糯糯拜你为师。” 糯糯出身富贵,这一辈子定是吃穿不穷了的,何况还有郡主的俸禄所在,但云缃叶想着糯糯若是学一门好本事也是好的。 顾静玉笑着道:“我能得糯糯这样的徒弟可太好了。” 云缃叶望向怀中的小糯糯道:“糯糯,对姑姑跪下行拜师礼。” 顾静玉忙摆手道:“不必,不必。” 小糯糯倒是乖巧下跪拜师,顾静玉忙将小糯糯抱起,“糯糯好可爱,姑姑好喜欢你。” 云缃叶见着小糯糯在顾静玉怀中笑着,倒也放心自个儿与顾彦和离之后,糯糯在长公主府里无人照料受人欺负,起码还有顾静玉在,也能帮她护着糯糯。 入夜时分,云缃叶给糯糯唱着江南歌谣,哄着糯糯入睡后,便见不知何时就出现在门口的顾彦。 顾彦望着云缃叶道:“缃叶,禾姐姐已经答应了殿下做卫珍珠,四月初六便会以卫家女儿的身份与殿下大婚,你也不要再提和离二字了……”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姐姐答应了?她怎么可能答应?” 顾彦道:“姐姐可要比你识时务得多,她腹中怀有的乃是皇长孙,不答应做太子妃的话,那腹中孩儿怎么办?何况大婚时日将至,到时总不能让大盛朝没有太子妃惹四海笑话。” 云缃叶微皱眉,好一会儿望向顾彦道:“那就等姐姐大婚之后你我就立马和离,左右舅舅舅母久住在长安城,此事迟早也瞒不住他们,如若这会儿和离的话,我可能都吃不上姐姐的喜宴。” 顾彦坐到了云缃叶边上道:“缃叶,既然姐姐答应做太子妃,你就更加不能与我和离。” 云缃叶道:“为何?” 顾彦道:“姐姐终究不是卫家的亲生女儿,她日后的孩子需得有个倚仗,而我们顾家会是姐姐腹中皇孙在朝中最大的倚仗。” 云缃叶冷笑了一声,“顾彦,你别以为我出身市井又是妇道人家,就不知这些事,当今陛下就太子殿下这么一个皇子,太子殿下如今又只有姐姐腹中一个孩儿,皇孙占嫡占长,何须朝中的倚靠?他登得大统之位只是时间罢了,你休想来唬我。”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你真就舍得糯糯?” 云缃叶道:“我与你和离之后,我也还是糯糯的娘亲,我也会求静玉带着糯糯隔三差五来见我,自然是不会不舍。” 顾彦皱眉,拂袖离去。 云缃叶见着顾彦离去,怀抱着糯糯入睡。 -- 翌日一早,苏湛就早早地带着叶栗到了万柳书院,见了秦院长。 苏湛双手递上字帖道:“秦院长,此乃王右军的真迹字帖,素闻秦院长喜好书法,宝剑配英雄,这真迹今日也就赠于秦院长。” 秦院长双手接过苏湛递上来字帖,他也双手接过细细一瞧,仔仔细细得瞧了一遍,不免激动道:“这还真是王右军的真迹,苏贤弟,你今日带着这字帖前来,是有何求?” 苏湛轻笑道:“这是我家中带有姻亲的弟弟,叶栗,他今年十七岁,读过些书,如今想要考取功名,便来书院之中求学。” 秦院长望向了叶栗道:“可有文章带来?” 叶栗脸色一红道:“先生,我已经两年没有去书院之中念书了,本是不想考功名的,只想接管家长的生意,如今才有想要考功名的念头。” 秦院长轻笑道:“看在王右军字帖份上,我便破例收你为入门弟子,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个徒弟名额。” 叶栗忙跪下道:“多谢师傅收留学生。” 秦院长笑着摸了摸胡须。 “院长,太子殿下与宁王,宁王世子来了。” 秦院长忙起身,前去院门外下跪相迎,“臣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道:“老师请起。” 秦院长忙起身,“今日几位怎么有空前来书院?” 太子殿下道:“姑父有事前来书院,父皇得知后,命孤一起前来此处看看书院之中的学生。” 顾凌笑着对秦院长开口道:“我今日前来是听说师兄在招收一批由你亲自教导的学生,林相家中的内侄李俊才华横溢文章写得极好,想要拜入师兄门下。” 秦院长有所为难道:“师弟,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我刚巧才收了最后一个入门弟子。” 顾凌问道:“哦?是哪个学子?能入得了你的眼收作学生,文章自然是一流。” 秦院长道:“他倒是刚从行商改为念书考取功名,罢了,既然你特意前来,那我就回绝了王右军。” “王右军?”顾凌不解。 秦院长将手中的宝贝献宝似地递给了顾凌,“你瞧瞧。” 顾凌也好书法,上前细细一瞧道:“还真是王右军,今日算是开眼了。” 秦院长笑着道:“我对外说了只收五个学生,多了一个未免也不好,这王右军的字帖只能且先退回去了,太子殿下您先随处逛逛,我去回绝了方才那个学子。” 赵珵轻点头,“有姑父与顾彦陪着孤便可。” 秦院长回到了书房,见着还等在书房之中的二人,将王右军的字帖郑重地还给了苏湛道:“苏贤弟,说来羞愧,我得要食言了,不能收叶栗为我的学生了。” 苏湛将字帖还是给了秦院长道:“院长,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的道理,这字帖您尽管拿着,做不了您的学生,做万柳书院的学生也行。” 秦院长道:“万柳书院的学生如今都是要经过考试进来的,今年的学生已在二月里都考试过了,得等到明年二月里考试了, 只有我的学生可不经过考试进书院。 可惜我已说出口只收五个学生,如今本还剩下一个名额,今日我师弟宁王前来开口介绍了一个学生,我也不好不答应,我不能让叶小弟进书院,这王右军的字帖也实在是不能收了。” 叶栗低头,握了握手。 苏湛道:“秦院长,这字帖您就先收着,我弟弟虽不能进万柳书院,但日后我这弟弟若是能写得文章,还望院长帮忙指点指点一番。” 秦院长道:“这……” 苏湛笑了笑道:“这字帖在我那边也是在库房里边蒙尘,这字帖就送给您了,我先行告辞了。” 苏湛说罢之后将字帖放于秦院长书桌上,就抱拳离去。 叶栗也躬身离去,大喜之后又是失落,他不禁有些落寞。 苏湛安慰着道:“万柳书院乃是长安城之中最好的书院,是难进的,我给你另找一个书院,等明年你自个儿考入万柳书院,有了字帖之情,想来秦院长也会对你多多照顾。” 叶栗也不气馁,点头道:“苏哥哥,我定会用功念书,明年争取自个儿考入万柳书院。” 苏湛欣慰地拍了拍叶栗的肩膀,与他一起离开了万柳书院。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吃醋莫名其妙 万柳书院内,太子殿下正看着书院内毛遂自荐学生递上来的文章,目光瞥向了小径上。 虽只昨日里见过一面,但因着苏湛在旁,赵珵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叶栗。 顾彦见赵珵目光盯着一处,他也望了过去,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赵珵看向匆匆赶来的秦院长,声音分辨不出来喜怒道:“苏湛前来书院有何事?” 秦院长道:“方才那王右军字帖就是苏湛所赠,他本是想要给他弟弟在万柳书院之中求一个念书名额。” “算他哪门子的弟弟?” 赵珵眼中再也不掩怒火。 秦院长不解赵珵其中的意思,他来书院之中教书,也是因不会看官场之中的脸色,还只以为是太子殿下问询叶栗与苏湛是什么关系。 秦院长便道:“听苏湛说,是与他有姻亲关系的弟弟,苏湛为了这个弟弟也是大方,这世所罕见的珍宝也能拿出来为了求学,见着求学不成,他还是将字帖赠与了我,可见他对这弟弟的看重。” 赵珵的脸色越发青黑。 顾彦忙道:“师伯,你说你方才回绝的那个学生就是叶栗?” 秦院长点头道:“是,怎么了?” 顾彦直皱着眉头。 顾凌在一旁玩味地看着顾彦道:“糯糯她娘没有与你说叶栗要求学之事?” 顾彦低声道:“没。” 顾凌对着秦院长道:“师兄,这叶栗乃是我儿媳家中的表弟,你能不能破个例让他入万柳书院?” 秦院长道:“既然是世子妃的表弟,那……” 赵珵不等秦院长说完,在一旁蹙眉道:“姑父,万柳书院乃是长安城之中数一数二的书院,这例可不能破。” 顾彦道:“殿下……要是缃叶知晓是我爹让叶栗求学不成,咱们抢了叶栗的求学名额,她不得又要与我闹?” 赵珵言道:“云氏自己没有开口来求你,若她因此而闹,那就是无理,放着捷径不走,偏要去绕远路,叶栗求学不成也是她们自找的!” 赵珵看向秦院长道:“方才苏湛所给你的王右军字帖你还回去,告诉他孤的口谕,让他管好自家弟弟就可,旁人家的弟弟无需他操心。” 秦院长不明赵珵为何如此,但也只能忍痛割爱忙应下道:“是。” 赵珵道:“你这会儿就去将字帖给还了。” “是。”秦院长行礼之后道,“臣先退下了。” 赵珵在秦院长退下之后,又是皱眉望向了顾彦,“叶栗来万柳书院求学不求到你这个表姐夫来,求到表姐的表兄处而去,算什么道理?” 顾彦听着赵珵之语,闻到了一股浓浓额的酸味,只觉得赵珵这醋吃的也太莫名其妙。 赵珵又不许叶婉禾与叶家人来往,如今叶栗要求学不找苏湛,难不成还找他这个太子“姐夫”吗? 赵珵都怪到他头上了,他着实是冤枉。 顾彦道:“您说得是,不过先前我不知叶栗求学,如今既然知晓了,自然得让帮叶栗进万柳书院,方才秦师伯都已答应了,您却说不能破例……” 赵珵看向顾彦道:“要让叶栗进万柳书院,让她来求。” 顾彦想着赵珵口中的她应当是指的是叶婉禾,顾彦也着实是不明白,赵珵又不希望叶婉禾与叶家人来往,却又要让叶婉禾因此去求他的意义在何处。 不过,于顾彦而言,赵珵倒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云缃叶正要闹着与他和离,未必不能拿叶栗去逼迫一番云缃叶。 -- 云缃叶今日一早便带着糯糯去了西街去寻舅舅舅母。 舅舅舅母见着糯糯倒是开心了许多,谈论起来婉禾已有身孕,舅母也想着要给婉禾腹中孩儿做几身衣裳,不管能不能送进宫中去,但多少也是一份心意。 云缃叶在西街里坐了一上午,与舅母表妹二人一起聊天,只觉得时辰过的很快。 到了快午时,叶栗才归来。 云缃叶见着脸色难堪的叶栗道:“怎么了?可否是进万柳书院不顺?” 云缃叶见着叶栗脸上还带有着气愤安慰道:“进不得万柳书院也没有什么,长安城之中还有其他的好书院。” 叶栗道:“原本秦院长都答应收我为学生了的,可后来姐夫与太子殿下宁王来了,宁王想要林相的内侄入秦院长门下,占了秦院长学生最后一个名额,我便不能再入万柳书院了。” 云缃叶微微蹙眉,心里有些懊悔,昨日没有与长公主和公爹提及此事。 云缃叶低声道:“这该怨我。” 叶栗道:“云姐姐,这如何能怨到你头上去?” 云缃叶道:“昨日我就知晓林相想要家中子弟入万柳书院,我没与长公主提及此事。” 叶舅母道:“你那婆家门第本就极高了,你虽不说,但我们也知晓你在长公主府之中的日子定然也没有这么好过的,此事不成决不能怪在你的头上。” 云缃叶低声道:“其实我若是求了长公主,长公主未必不会答应,唉……” 叶栗道:“没事的,云姐姐,我且先去其他书院之中念书,待明年二月里,我定会努力靠自个儿去考上万柳书院。” 云缃叶轻轻一笑,“嗯,我相信你有这般本事,你也别恼了。” 叶栗道:“其实进不得万柳书院与我而言并无什么,我本就已经两年没有念书了,先前念书也不过就是求个不做睁眼瞎,没想着考取功名,我也知晓自己有几斤几两,进不去万柳书院不至于让我气恼,我恼的是太子……” 云缃叶连声道:“用永兴话说!” 云缃叶这会儿也是长了记性,依太子殿下的奸诈多疑,难保不会在叶家这边安插眼线。 云缃叶很是庆幸他们那边十里不同音,暗卫都是从小培养的,太子殿下身边自然没有懂永新话的眼线。 叶栗改用了永兴话道:“这太子殿下太过于气人,他让秦院长来给苏哥哥传口谕,让苏哥哥管好自个儿的弟弟,旁人的弟弟无需苏哥哥操心,苏哥哥听了这话之后,便只派小厮送我归来。” “一想到日后若是我真有幸考得功名,要为对这样的储君尽忠,都不想念书了,不过为了娘亲能得诰命进宫,我还是得要好好念书的。” 叶知苗气恼至极道:“这太子殿下实在是太过分了!” 云缃叶听着叶知苗说着官话,微蹙眉道:“苗苗,不能对殿下不敬!你们日后在家里头也用永兴话说话,别说官话,以免隔墙有耳。” 叶舅母点了点头。 云缃叶抱起着糯糯道:“舅母,我就先行回去了。” 叶舅母起身送着云缃叶离去。 云缃叶回到清风苑的时候,顾彦已然到家。 小糯糯见着顾彦便伸手让着顾彦抱:“爹爹,糖葫芦。” 顾彦捏了捏糯糯的小脸道:“这会儿已是春夏时分了,没糖葫芦了。” 糯糯撅了撅小嘴,“没糖葫芦。” 顾彦笑了笑道:“等秋日里就又有糖葫芦了。” 云缃叶抬眸看向了顾彦与糯糯两父女,她只看了一眼便入了屋内。 顾彦有所皱眉,云缃叶竟然没有因为叶栗的事情与他闹? 顾彦问着怀中的糯糯道:“娘亲方才带着糯糯去了何处?” “舅祖祖。” 顾彦想着云缃叶就是从叶家归来的,便将糯糯给了曹奶娘,他进了屋内。 屋内的云缃叶只在绣花,顾彦站到了云缃叶的边上道:“叶栗不能进书院一事,你不怨我?不恼我抢走了叶栗入万柳书院的名额?” “我怨你做什么?”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你我都要和离了,叶栗本就与你无关了。”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缃叶,只要你不再提和离,我就可以让叶栗进万柳书院念书,让他做秦师伯的学生。” 云缃叶只扫了一眼顾彦,呵了一声。 顾彦道:“缃叶,这可是入万柳书院的机会,你可知天下读书人有多珍惜这机会。” 云缃叶用着太子殿下的话道:“顾彦,你也就剩下拿你的权势来威胁我这一遭了吗?我真想要找关系让叶栗进万柳书院,去寻娘亲,静玉帮忙不行吗?何必找你。” 第一百四十章 倒不如把云缃叶休了 顾彦见着云缃叶手中的针线不停,紧皱眉头,又是拂袖离去,他怕自己留在云缃叶身边,迟早被她气出病来。 云缃叶望着顾彦离去的背影,继续绣着手中的衣裳。 顾彦从长公主府之中离去后,便去了逍遥阁之中找着赵睿林煜一起吃酒。 林煜见着顾彦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劝慰道:“你也不怕醉?” 顾彦捏紧着酒杯道:“我对她已经够卑微了,纵使在宫中当内侍也都没我在她跟前这般低声下气的,我任打任骂任她罚跪,她却还要与我和离,云缃叶真是个没良心的,亏我对她还有救命之恩!” 赵睿在一旁听着喝醉了的顾彦之语,拍了拍顾彦的肩膀道:“你可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亏得你还是堂堂宁王世子,你身上也流着赵家一半的血,你的夫纲呢?你的男儿血性呢?” 林煜听得有些呆愣,毕竟顾彦在长安城之中也算是有权有势的宁王世子,如今身为御史的顾彦,在官场上也可谓是叱咤风云,竟然会被家中妻子打骂? 林煜咳嗽了一声道:“你不如就顺着她的心意和离,女人嘛,说的话都是反的。 我娘亲甚是喜欢我爹给她买珠宝胭脂,她却每次都说不喜欢,多般挑剔。 我爹真不给她买了,她也就不悦了。 你倒不如顺着世子妃说要和离,她必定不会同意,毕竟是宁王世子妃之位,我若是姑娘家,我定然舍不得这高高在上的位置。” 赵睿道:“还顺着她的心意和离?云缃叶她本就配不上表哥,倒不如把她休了,表哥这身份哪怕是二婚的,也不知多少姑娘家盯着呢!云缃叶她凭什么先提和离?” 顾彦吃着跟前的酒,怒瞪着赵睿道:“我若是想要休她,何必为了她提出和离而发愁?” 赵睿道:“只是拿休书吓唬吓唬她!你就休了她,让她试试离了你的日子在长安城之中有多难过,到时候我找些长安纨绔去她的绣坊里闹闹事,你出来英雄救美,她必定感动得痛哭流涕,后悔与你提和离,与你重修于好。” 顾彦听着赵睿所出的主意,微微蹙眉,“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赵睿道:“我这哪里是馊主意?云缃叶是没尝过苦头,才会不珍惜宁王世子妃之位,待她知晓了权势的好,哪里还会要提和离。” 顾彦只吃着跟前的酒,赵睿一个未曾成亲之人,哪里会明白夫妻间的事。 顾彦只能自个儿一个人吃着闷酒,醉意涌上心头,他才让青茗扶着他回了清风苑。 顾彦站在清风苑主卧门外,夜里寒风吹过,他也只能紧蹙眉头,云缃叶这一次像是下定了决心非要和离了的。 -- 陶公别苑内。 赵珵对着叶婉禾道:“今日我去万柳书院时,遇见了叶栗,他想要进万柳书院去念书。” 叶婉禾抬眸看向赵珵,“我离家时,他才五岁而已,如今已是长成少年郎了,他如今都有志向去万柳书院之中念书是好事,不过要进万柳书院怕是不容易吧?” 赵珵摸索着叶婉禾长了些肉的脸:“婉禾,只要你求我,孤便能让叶栗进万柳书院。” 叶婉禾低声道:“奴婢……” 赵珵道:“如今,你不用自称奴婢了,你该在我跟前自称为妾。” 叶婉禾道:“殿下,妾身求您,让叶栗得以进万柳书院。” 赵珵伸手揽住了叶婉禾的腰肢,“要想进万柳书院可以,但你得……” 赵珵在叶婉禾耳边低声说着,叶婉禾眼中闪过一丝抗拒,却还是红着脸应下。 赵珵低头吻住了叶婉禾的唇瓣,将她打横抱起带去了寝殿后边的浴房之中。 氤氲的水汽之下,叶婉禾隐下着眼中的恨意,酸累的手到了最后有些发麻。 叶婉禾见着赵珵餍足的神情,心中的恨意却是积累得越发深厚。 入夜时,叶婉禾见着躺在身边的赵珵,丝毫没有掩饰着自己眼中的恨意。 只可惜,如今自个儿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出生,赵珵这会儿还不能出事…… 起码,得等她腹中孩儿平安出生,她才可以对赵珵动手。 -- 离四月初六愈发近,长安城之中倒是越来越热闹。 西宛国太子与公主二人前来长安,宫中为彰显两国交好,还在宫中设宴招待西宛王子与公主。 今日这宫宴,众人都纷纷猜测日后的太子妃会不会出席。 毕竟这位日后的太子妃卫珍珠可谓是神秘得很,就连卫家人也都不知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千金是何人。 不过大婚将近,众人猜测今日太子妃许是不会露面。 要参加宫宴,今日云缃叶一大早就开始梳妆打扮,去了主院之中给长公主请安,便又随着长公主一起去了宫中。 马车上,谢知萱问着云缃叶道:“听你公爹说,你有一个表弟想要进万柳书院,你怎么不早与彦儿说?” 云缃叶低头握着一旁糯糯的手道:“娘,我与顾彦已经商议好了,待殿下大婚之后,我就与他和离。” 谢知萱闻言只是叹了一口气,“你若已是决定,我也不再劝你,正如我所说的,你与彦儿和离之后,依旧可以叫我娘亲。” 云缃叶自然不会和离之后,与顾彦做姐弟,这对顾彦日后要寻的夫人也不公平,“娘亲,我与顾彦商议好了,糯糯归他,我离开长公主府后,还望您帮忙多多照看糯糯。” 谢知萱皱眉道:“是你不要糯糯?” 云缃叶摇头道:“糯糯乃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么可能不要糯糯?只是顾彦说了,要他答应和离,需得将糯糯给他。” 谢知萱道:“我知晓了。” 云缃叶听着谢知萱此语,也不知谢知萱这话是什么意思。 进了宫中,云缃叶便与谢知萱先行去了卫皇后的凤仪宫之中。 今日凤仪宫之中可是热闹,楚王妃也早早就在了,南安郡主随在楚王妃的边上,脸色有些不好看。 卫国公夫人与卫姩也在,见着谢知萱入内,卫国公夫人不情不愿地起身行礼。 谢知萱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卫国公夫人。 云缃叶与顾静玉朝着在场众人行礼后,便站在了谢知萱的边上。 卫皇后对着谢知萱道:“你来得正好,今日陛下与我商议,想要让璟儿迎娶西宛国公主,西宛国的小公主本宫刚见了,容貌不输傅安然,与璟儿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的一对。” 云缃叶听着卫皇后之语,察觉到楚王妃与南安郡主的目光扫向她,云缃叶倒是坦然地回望了过去。 南安郡主道:“皇伯母,这万万不可,我哥哥心中有着一个姑娘,不能迎娶西宛小公主。” 卫皇后道:“西宛国君有意联姻和亲,乃示对我大盛示好,想要两国交好,我大盛必也得要拿出最好的郎君去配西宛小公主,赵璟最为合适不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恭喜世子成为我家公主的夫君 楚王妃听闻卫皇后之言道:“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那就依照陛下的意思来吧。” 南安郡主还在一旁拉了拉楚王妃的衣袖,“娘,王兄他……” 楚王妃缓缓道:“这是他身为皇家子弟,应要尽到的责任。” 已快到宫宴时辰,众人便都往宫宴大殿而去,今日的宫宴放在花园子里头,春日景色甚好,在春景之中用宴花团锦簇别有一番风味。 云缃叶抱着糯糯坐在了顾彦边上。 糯糯坐在他们二人中间。 顾彦将糯糯抱到了另一边,他便与云缃叶坐在了一起,低声对着云缃叶道:“赵璟要与西宛国公主定亲了。” 糯糯被抱到一边,自个儿又爬回到了爹爹娘亲中间。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赵璟定亲,你与我说什么?” 顾彦道:“你休想和离与赵璟再续前缘。” 云缃叶微皱眉道:“我和他本身就没有什么前缘,你放心,成婚的苦我已受过一回,和离之后我也不想再嫁了的。” 顾彦独自气恼地饮尽跟前的一杯茶:“你我成婚,到底谁吃苦更多?” 云缃叶道:“既然你也觉得是吃苦,左右过不了多久就和离了,你也便不用再吃苦了。”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云缃叶怕不是来克自己的。 云缃叶听着内侍高声陛下与太子殿下到,她随着众人起身相迎,没见到叶婉禾。 不过云缃叶倒也不意外,毕竟姐姐有孕在身,如今又不好对外说有身孕,还是不来宫宴为妙。 待得陛下落坐后,才召见了西宛国王太子与小公主。 云缃叶随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西宛小公主穿着一身明媚的红色西域的衣裳,头上戴着正红色的纱巾,浑身满是金光璀璨。 西宛小公主长相的确是美艳得很,与傅安然可以说是不分高下。 “迪娅拜见天朝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穆萨拜见天朝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西宛国兄妹二人行着大礼。 陛下道:“平身免礼,赐座。” 云缃叶正喂着小糯糯喝水,感受到一道目光望过来,她抬眸回望了过去,便见着西宛国小公主迪娅正在看着她,眼里似乎是透露着讥笑的神情。 云缃叶只照顾着小糯糯吃午饭,入宫后多有不便,一早进宫,云缃叶就没给糯糯吃多少东西,毕竟小孩子要更衣麻烦。 小糯糯这会儿是真饿了,上一道菜,她都吃,连平日里她万般嫌弃的冬瓜这会儿也吃得下去了。 云缃叶心思不在两国攀谈上,直到见到迪娅公主起身,走到了大殿中间。 “天朝陛下,我父王说大盛有很多聪明人,想要我做大盛的儿媳妇。” 陛下见着爽朗活泼的迪娅笑了一声道:“大盛姑娘少有你这般活泼的,朕已经为你挑好了夫婿……” 迪娅道:“陛下,迪娅的夫君需得是聪明人,迪娅有一道难题,谁能解出来,谁就能做迪娅的夫婿。” 陛下一笑道:“那就随你出题。” 出题选婿正合陛下之意,大盛与西宛国联姻的郎君身份不得过低,从皇亲国戚之中挑选郎君,也要防着她外族公主的身份不得再重用这个皇家子弟。 若是出题选婿,被出身低微些的少年解出来,也无不妥当之处。 迪娅公主看了一眼顾彦,便叫着自个儿身后的两个婢女拿着两个盒子上前来,“听说天朝女儿家出嫁成亲需生辰八字,我的生辰八字可在一把金锁之上,这金锁就藏于这两个盒子里面的其中一个。” 迪娅公主道:“我这两个婢女名为阿星与阿月,其中有一个婢女说得是真话,有一个婢女说得是假话,这金锁就在阿星或者阿月手上的盒子里。” 迪娅公主看向在场的众人,“哪位郎君只问其中一个婢女一个问题,就能笃定刻有我生辰八字的金锁所在哪个盒子里,便能做我的夫君。” 迪娅公主这话一出,不少人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云缃叶也在思索着这个难题,一个说得是假话,一个说得是真话,只能问两个婢女其中一个婢女一个问题就要笃定金锁在哪个盒子里,这怕是得要靠运气了。 赵睿有些隐隐欲试,却被湘王爷给拉住了手腕,低声呵斥道:“你别见着人家美貌,就不顾人家是西宛公主的身份了。” 赵睿道:“西宛公主哪里不好了?我又不想进朝堂,本就想要做个逍遥王爷,我去试一试。” 赵睿确实是一眼就被西宛公主的容貌给惊艳到了。 西宛公主看向来人道:“你是?” 赵睿道:“我是大盛的湘郡王,我来试一试。” 迪娅轻笑道:“湘郡王问吧……” 赵睿笑着道:“我不必问,我相信我的运气,我猜公主您的金锁在阿月姑娘的盒子里。” 迪娅摇了摇头道:“湘郡王,我想要一个聪慧的夫君,而非是运气好的夫君,你若是不能靠着一个问题笃定金锁在何处,只凭运气,这可不行。” 赵睿道:“你这不是为难人吗?两个婢女一个说真话,一个说假话,还只能问一个问题,就要确定下金锁在哪个盒子里,天王老子来都不行。” 迪娅歪头朝着赵睿一笑,“我相信大盛朝人才济济,定然有郎君能解得了我这谜题。” 赵睿见着迪娅的笑意,只觉得心跳得飞快,春风拂过,花瓣吹落在了赵睿跟前。 云缃叶在位置上思索着这个题目,她望向一旁的顾彦并未思索道:“你不想知道这道题怎么解?” 顾彦道:“这是三岁小儿都知晓的题目。” 云缃叶微皱眉,“怎么可能三岁小孩儿都知晓?” 顾彦压低了声音道:“你仔细想一想便会觉得这道题目万分简单。” 云缃叶皱眉想着,也不觉得这题目简单。 赵睿倒是吊儿郎当地对着跟前的婢女道:“好姐姐,你好心好心告诉我哪个盒子里是你家公主的金锁?” 阿星冷声道:“湘郡王,你问完了,但你已经输了。” 赵睿不禁有些挫败,连着来了好几个世家郎君,前来询问,都是还没有打开盒子,就被判了输。 卫谦被卫皇后指名前来询问,也没能靠着一个问题就笃定金锁在哪个盒子里。 迪娅公主看向了陛下道:“天朝陛下,素闻你们大盛郎君聪慧,怎么今日就没有一个郎君能靠一个问题笃定我的金锁在哪个盒子里呢?” 迪娅公主这话一出,赵珵嗤笑了一声,他正要开口时,被陛下瞪了一眼,只得作罢。 顾彦见着上去问问题的郎君越来越少,便看向了林煜,林煜回望了过来。 迪娅公主叹气道:“原来这大盛男子竟无一个聪慧之人,竟无人能解得了这个谜题。” 小静茹听着迪娅公主这话好生气恼,奶声奶气道:“我哥哥说这谜题三岁小孩子都能解得出来。” 小静茹说着就指向了顾彦。 顾彦瞪了一眼小静茹,以后说话还是得要避着小静茹才可。 迪娅公主便将目光放在了顾彦身上,“顾彦哥哥,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很是聪慧,如今年纪轻轻就是朝中御史,你既然说三岁小儿都能解得出来,不如请你一试。” 卫谦道:“是啊,顾彦,你既然说三岁小儿都能解出来,那就你来解吧,免得让迪娅公主认为我们大盛朝的郎君会说大话。” 卫谦明显是存了看顾彦好戏的意思。 顾彦无奈起身,走到了阿星跟前道:“阿星,如果我问阿月,她会告诉我哪个盒子里藏有金锁……” 阿星眼眸一亮,“这位郎君,您赢了,恭喜您成为我家公主的夫君。” 赵睿在一旁皱眉道:“他连盒子都没有打开,怎么就他赢了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娶西宛公主为世子侧妃 迪娅公主眼眸一亮道:“顾彦哥哥,你真聪明,我得知这个问题后,解了快半个月才解出来这个谜题,你竟然这么快就知晓了。” 迪娅望向了皇帝道:“陛下,顾彦哥哥回答出了我的问题,那就让顾彦哥哥做我的夫君。” 迪娅公主这话一出,众人都望向了云缃叶。 云缃叶听到顾彦的答案之后,心中想着,一脸恍然大悟。 假如说这金锁是在阿月的盒子里。 倘若阿星说的是真话,阿月说的是假话,那么顾彦问阿星,如果他问阿月的话,阿月会如何回答,阿月定然会说金锁是在阿星盒子里,那么顾彦就可以确定金锁是在阿月的盒子里。 反过来,阿星说的是假话,阿月说的真话,顾彦这么问,阿星得说假话,她肯定也会说是在自己的盒子里。 这个答案的最终结果是一样的,顾彦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不论阿星怎么回答,只要选反过来的答案就好,的确是三岁小孩子都能解开的谜题。 云缃叶这一脸解开谜题恍然大悟的模样,让顾彦甚是无语。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将糯糯抱起道:“公主,我已经成亲了,女儿都已经两岁了,糯糯,喊一声公主姨母。” 糯糯乖巧地喊着公主姨母。 迪娅只是轻轻一笑道:“听说,你们大盛成亲需要三书六礼,最要紧的是要有过门的成亲礼,据我所知,顾彦哥哥您好像都没有与她有过婚书,也没有过成亲礼,这好像不算是成亲呢?” 云缃叶见到各式各样的目光,若是四个月前,她听到这话,必定会气恼得不行,而今她倒是已坦然了。 不过即便不气恼,云缃叶也是厌恶迪娅这种明晃晃的挑衅。 顾彦道:“我与缃叶是有过成亲礼的。” 陛下也开口道:“迪娅公主,宁王世子确实已然成亲,你不如再另寻夫婿。” 迪娅只看向了顾彦道:“陛下,这题目乃是我西宛国师所出,说第一个解出来这谜题的郎君便是我的夫君,如今顾彦哥哥解出来了这道题目,迪娅便就认准了顾彦哥哥是迪娅的夫君。” 顾彦紧蹙眉头道:“公主,我说过好几次了,我已成亲,不可能再做你的夫君。” “迪娅不嫌弃你休妻再娶。”迪娅公主看向顾彦。 云缃叶好整以暇地望向顾彦,顾彦明知迪娅出这题目是为了选夫婿,他偏生要出头。 迪娅身为西宛公主,顾彦若是娶了西宛公主,此生前程就算是尽毁。 云缃叶也不打算给顾彦解围。 顾彦道:“我怎能因此而休妻?公主还是另寻佳婿为好。” 迪娅道:“我不,你既然已经答出来国师所出的谜题,就是我的夫君,哪怕让我为你的妾侍,我也乐意。” 西宛国王子穆萨起身道:“妹妹,你身为西宛公主,怎能为人妾侍?何况顾彦的正妻还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市井商户女,你身为一国公主,怎能在她之下?” 迪娅道:“哥哥,国师说过,能解出这谜题之人乃是迪娅的如意郎君,迪娅只能信奉国师之言,认定顾彦为我的夫婿,为妻也好,为妾侍也罢。” 顾彦抱着糯糯紧皱着眉头,便道:“我家中有祖训,不得纳妾。” 迪娅道:“那我也愿无名无分跟着顾彦哥哥,认顾彦哥哥为我夫君。” 顾彦眉头所皱得愈发厉害,他也无意与迪娅争辩,左右他是绝不可能娶迪娅为妻的。 但令顾彦所气愤的是,云缃叶今日竟一句话都不给他解围。 卫皇后见状笑着道:“素闻西宛善歌善舞,今日教坊之中的舞姬特意学了西宛舞曲,迪娅你也给指点指点。” 迪娅婚事不在提起,云缃叶也只一心一意喂着糯糯吃着东西。 顾彦压低了声音对着云缃叶道:“你方才为何一句话都不说?” 云缃叶道:“我说些什么?我又不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说了不该说的话,累得我们大盛与西宛两国交恶,我罪过可就大了。” 顾彦听着云缃叶之言语直皱眉,“我好歹如今也是你的夫君,别人都要来抢你夫君了,你也是一句话都不说?一句话都不给我解围?” 云缃叶道:“你若不凑上前去解题,人家西宛公主也不会缠上你,你还知晓你如今还是我的夫婿呢。” 顾彦道:“方才静茹都这么说了,卫谦又笃定我是吹牛说大话,我若不去解题,必定会被西宛国人看我大盛笑话,让大盛儿郎成为四海笑柄。” 云缃叶黑了脸色道:“是你自个儿选择去解题的,你不必来埋怨我不给你解围。” 顾彦一脸气恼的望着云缃叶,“我好歹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云缃叶道:“我妹妹也会水,你不下湖来救我,我也不会死于湖中。”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我们这三年的夫妻之情呢?” 云缃叶道:“这话不该我问你吗?你还知晓三年夫妻之情呢。” 顾彦与云缃叶的声音并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而已,不过落在旁人眼中也知晓是他们二人在吵闹。 宫宴罢,云缃叶便抱着已经睡着的糯糯回了马车。 顾彦则被陛下叫去了太极宫。 太极宫之中。 陛下望着顾彦道:“你可愿娶西宛公主为世子侧妃?给她一个侧室倒也还行。” 顾彦忙道:“舅舅,外祖母留下祖训,不得纳妾的,何况我方才解题也是为我大盛扬名之举,我不可能娶迪娅公主的。” 赵珵也对着陛下道:“父皇,顾彦确实是不能娶迪娅公主。” 陛下道:“嗯,朕自然不会让迪娅公主嫁给彦儿,迪娅乃是异族公主,自然不能嫁于朝中重臣,西宛若是诚心要与大盛交好,就与赵璟联姻,也算是我大盛对西宛的看重。” 太极宫外,正要来求见的赵璟听着陛下之言,微蹙眉头。 “陛下,楚王世子来了。” “宣他入内。”陛下道。 赵璟入了殿内,朝着陛下行着大礼:“臣赵璟,拜见陛下。” 陛下看向了赵璟道:“璟儿,你今日见到了西宛公主,也知她的美貌明媚,朕想要给你与西宛公主下旨赐婚。” 赵璟跪下道:“陛下,臣已有心仪的姑娘。” 陛下道:“朕怎么听闻你那心仪的姑娘已经成亲?” 赵璟满是嫉恨地望了一眼顾彦,握紧着手道:“臣如今还有另一个心仪的姑娘,臣心仪卫姩,望陛下成全我与卫姩。”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怎么也能做宁王世子的妾侍 顾彦听着赵璟此言,微微蹙眉,赵璟何时改变了他的心意。 赵珵道:“哦?璟弟与卫表妹倒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父皇,您不如成全了他们二人。” 陛下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声道:“不知卫姩是何意思?此事待皇后过问卫姩,倘若卫姩也答应这门亲事,朕就给你们二人指婚。” 赵璟下跪行大礼道:“臣多谢皇伯父赐婚。” 陛下道:“你们都且退下吧。” 顾彦躬身告退,他与赵璟一起出了宫门时,就见着赵璟望过来带着不善的眼神。 顾彦对这不善眼神倒也并未曾方才心上,他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赵璟的地方。 -- 凤仪宫内。 卫皇后听到卫姩之言,轻愣了一会儿,“姩儿,你说你心仪赵璟,这是当真?” 卫姩点头道:“嗯。” 卫皇后轻声一笑道:“你总算是开窍了,没有一心只想着要嫁给彦儿了,等会我去与陛下商议商议,倘若楚王弟无意见,我就让陛下给你与赵璟赐婚。” “原来表妹也存有此意。”赵珵从屋外入内,对着卫皇后行礼道,“母后。” 卫皇后淡笑道:“你说也有此意是什么意思?” 赵珵道:“赵璟刚在父皇跟前说他心仪表妹,父皇让我过来过问下表妹的心思,没想到还真是两厢情愿。” 卫皇后笑着握住了卫姩的手道:“这可真是太好不过了,珵儿,你这会儿就让你父皇去下赐婚圣旨。” 赵珵应是。 卫皇后见着赵珵要退下,又问道:“等等,珍珠她身子如何了?” 赵珵道:“她一切安康,这几日都是静玉在给她诊脉,母后放心便是。” 卫皇后道:“你实则也不年轻了,她的身子如今是要紧大事,你平日里也要待她好一些,她如今的身子易多忧思,你也别忙着国事,你也得好生照料着。” 赵珵应着道:“是,母后。” 赵珵退下后,卫姩也福身告退。 卫国公夫人忙赶上了卫姩道:“姩儿,你疯了,你好好地怎么要与赵璟成亲?” “楚王的生母当年可是害了陛下生母的,楚王以前就不得太上皇待见,楚王世子也不见得被陛下看中,陛下本就是想要赵璟与西宛公主成亲的,你找哪个夫君,怎么偏生找了赵璟?” 卫姩朝着卫国公夫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娘,这是在宫中,您可不能胡言乱语!” 卫国公夫人紧皱着眉头,“可是……” 卫姩道:“娘,嫁给赵璟未必不好。” 太子与顾彦都是自甘下贱堕落,娶市井商户女与奴婢为妻。 叶婉禾更是欺人太甚,一个小小宫女夺去她卫家大小姐的身份,卫姩自然是忍不下这口恶气的。 卫姩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云缃叶与叶婉禾两姐妹太过于得意,如今,赵璟陷入要娶西宛公主府难关,自己不如帮帮赵璟。 待她成了楚王世子妃,楚王与卫家联姻,届时也不难对付他们两姐妹。 -- 长公主府内。 顾彦一回府就被谢知萱叫到了正院里边。 谢知萱望向顾彦不悦道:“这么多时日了,你怎么这般没用还没有哄好缃叶?竟让她打定主意要与你和离?” 顾彦皱眉道:“我已是用尽法子了,她非要和离,也不知真将我气出病来了,她有什么好处?” 谢知萱道:“谁让你好好地瞒着她三年身份?” 顾彦道:“我真觉得这身份没什么要紧的……” 谢知萱深呼吸一口气道:“她如今连糯糯都愿意放下,也要与你和离,想要也是打定了主意的,你也莫要为难她了,就顺着她的心意和离罢,但凡在我们府中的日子好过,她也不至于宁愿放下糯糯也要和离。” “娘,我不想要和离。”顾彦道,“我若是与她和离,我必定会被背负上嫌弃糟糠的骂名。” 谢知萱微皱眉道:“你不想和离,只是怕背负骂名?” 顾彦道:“还有糯糯……糯糯到底还这么小,爹娘和离,对她日后难免不会有所伤害。” 谢知萱眉头越发紧蹙,“你就没有半点对缃叶的不舍?” 顾彦缓了一会儿道:“有,对江南时的缃叶不舍,您都不知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在江南从来不会与我闹的,她在永兴城里边可是温柔小意的贤妻良母。 她会给我做衣裳,会在我处理公事一身疲惫之后替我按着脖子,有时也会与我说说在绣坊之中遇到的趣事,说着糯糯会翻身会坐了,会长牙了。 哪里像如今,说不上几句话她就夹枪带棒的,又时不时地动手,要和离,唉!” 谢知萱道:“有没有可能,在缃叶眼中,在江南时候的夫君也不是现在的夫君呢?” 顾彦微蹙眉道:“娘……” 谢知萱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管了,唯有一条,真要和离,糯糯得跟着缃叶。” “凭什么?”顾彦道,“糯糯也是我的女儿,云缃叶但凡心中还有糯糯,她就不会为了糯糯要与我和离!” 谢知萱道:“十月怀胎,这世间没有谁会比亲娘对孩子更好。” 顾彦紧蹙着眉头,“那您呢?我看您更像是云缃叶的亲娘,您怎么都是在帮她?” 谢知萱微恼道:“我帮她还不是为了帮你吗?缃叶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顾彦道:“她哪里可怜?我不比她可怜吗?就因为瞒着她三年身份……她也没有问过我究竟是什么出身,这也并非是我故意欺骗她,她这三年不也没问一问。” 谢知萱皱眉望向顾彦道:“难怪她一定要与你和离。” -- 三月下旬,太子大婚之日愈来愈近。 五色绣坊的生意也渐渐得好了起来。 云缃叶好几日没有到绣坊了,今日一早到了绣房之中,几个绣娘都脸色各异得望着云缃叶。 云缃叶摸了摸自个儿的脸,“我的脸上是有什么吗?你们怎么都如此看着我?” 其中一个绣娘道:“东家,那个若是被休也没有什么,你究竟还是有一个女儿在的,怎么着也能做宁王世子的妾侍。” “是啊,您起码有女儿在,就算宁王世子要休了您的世子妃之位,也还是会给您一个世子侧妃位置的。” “什么?”云缃叶不解道,“怎么就是宁王世子要休了我了?” 现如今分明是她想要休了顾彦才是。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赶紧在休书上签字 众绣娘见云缃叶的神情像是不知此事,便问道:“您还不知道吗?” 云缃叶皱眉道:“什么?” 其中一个绣娘道:“这几日长安城之中都传遍了,宁王世子解答出了西宛国国师给迪娅公主选婿所出的难题,坊间都说为了两国交好,宁王世子一定会休了您,另娶迪娅公主为世子妃,这几日还开了不少个盘口,赌宁王世子何时休了您呢。” 云缃叶蹙眉道:“什么盘口?” 另一个绣娘小声道:“就是押您在哪一日前会被宁王世子休弃,共有好几个赌注,有说是十日内被休的,有说是十日后半月内被休的,也有说是半月后一个月内被休,如今赌十日之内您会被休弃的赔率最高,一赔十。” 云缃叶无奈一笑道:“长安城之中的百姓也是闲得没事干,竟然拿此事来赌。” 绣娘小声道:“百姓们也只是拿此事作为消遣消遣而已,您莫要生气。” “是啊,宁王世子若是真要休了您,也只是为了不想驳斥了西宛国公主的颜面而已。” 云缃叶轻声笑了笑,“我不生气,我本就是要与宁王世子和离了的,你们接着绣衣裳吧,我去街上看看。” 云缃叶只带着润儿上了街,这长安城之中的赌坊还真不在少数,什么盘口都有。 赌人家肚子里所生孩子是男是女得都有。 云缃叶见到了最热闹的逍遥阁里面,即便是白日里也有着不少人。 逍遥阁这几个字云缃叶有些熟悉,好似听顾彦说过他也有入伙的。 云缃叶进了逍遥阁里面,就听到里面一个摇着折扇的中年男子道:“赌宁王世子何时休妻,如今十日之内赌休妻的赔率可是一比十,要下注的可得要赶快。” 云缃叶听到了身边的一些窃窃私语。 “我觉得不会十日之内休,半月之内休妻还差不多,多少也不能在太子殿下大婚前休妻。” “我倒是觉得宁王世子会在十日内休妻的,宁王世子妃据说是貌丑无颜,还是个不会生儿子的,更别说当初宁王世子娶她本就是为了冲喜而已。 说不定宁王世子早就想要休了云氏,只是苦于先前休妻,会被人说成是抛弃冲喜的糟糠而已,如今可是有了一个光明正大休妻的缘由。” “也是,这云氏这种出身,被休也就是迟早的事而已。” “长安城之中,这会儿可都是赌云氏会被休的,只不过多数下注的都是半个月之后,太子殿下大婚后才会被休。” “我倒是觉得可以投一投,十日之内休妻试一试,搏一搏富贵,这十日之内休妻才是胜率最高的。” 云缃叶望着逍遥阁牌匾,冷讽了一声,她低声对着润儿吩咐了一句。 润儿点点头道:“姑娘,您在这里等我。” 云缃叶道:“此处倒是离陶公别苑不远,我先去见见我姐姐,你等会儿来陶公别苑找我。” 润儿道:“是。” 云缃叶从逍遥阁之中离去,去了陶公别苑,云缃叶稍等了一会儿,便有内侍前来带着云缃叶进了叶婉禾房中。 叶婉禾的房中摆放着好几身华丽至极的礼服。 云缃叶便是开绣坊的,见着跟前衣裳她也还是头一次见如此华贵精美之衣裳,“姐姐,这里的衣裳都好生漂亮,这一身红嫁衣可真真是一丝一线都乃是精致至极,您穿着定然会惊艳众人。” 云缃叶已能想象,这一身嫁衣穿着叶婉禾身上会有多好看,不愧是太子妃成亲时候的嫁衣。 云缃叶保养最好的手,都不敢去碰着衣裳,生怕自己的手勾了这精美至极的衣裳。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道:“衣裳再美,都不如家中早已为我准备好的嫁衣来的好看。” 叶婉禾入宫时已快十三岁了,家中是做布料生意的,那会儿她虽然还没到谈婚论嫁之时,但得了一块好布料,家中爹娘已让人给她安排做了嫁衣。 云缃叶听着叶婉禾说着永兴话,回头看向了叶婉禾,在她脸上看不出来对于即将要大婚成为太子妃的喜悦之情。 “姐姐。”云缃叶道,“我许是不能来参加你大婚的宴席了。” 叶婉禾道:“为何?” 云缃叶道:“顾彦与他兄弟们所开的赌坊,今日里竟然开了盘口,赌我何时会被休。” 叶婉禾皱眉道:“顾彦他怎能如此对你?他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云缃叶忙道:“姐姐,您怀有身孕可切莫要生气,气大伤身,顾彦虽然欺辱我,但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长公主在过年时给了我三万两银票,我打算将这三万两全都下注十日内我被休弃,最起码我可以狠狠地赚一大笔银两。” 叶婉禾担忧地看了一眼云缃叶,“缃叶……” 云缃叶轻声一笑道:“我本就想好要和离了的,原本这长公主送我的银两,我也是不该拿的,这会儿下注若能赢钱,可以说是顾彦给我送银两来的。” 叶婉禾低声道:“那也不该是你被休,你又未做什么错事,他顾彦凭什么休你?” 云缃叶道:“被休也好,和离也罢,左右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若是十日之内被休,我就不能来参加您的大喜之宴了。” 如此以来,禾姐姐大喜之日,竟是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叶婉禾低声道:“那算不得什么大喜……你不来也好。”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的神情道:“姐姐,您还想着要离去吗?” 叶婉禾摇了摇头,“不了,我不能让腹中的孩儿随我一起受苦。” 云缃叶见此道:“姐姐,我与顾彦分离之后,想必是不能再如同以往那般进宫来看您了,您要自个儿好好保重。” 叶婉禾轻笑着道:“嗯,我会自个儿好好保重的,你也要好好的。” 云缃叶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会好好的。” 云缃叶与叶婉禾道别后,便出了陶公别苑,正好遇到了润儿拿着银票前来。 云缃叶便就带着一叠银票去了逍遥阁赌坊内。 赌坊内,这会儿比方才更要热闹了些。 云缃叶将一整叠银票放在了赌桌上,“我赌顾彦十日之内就会休妻,这是三万两。” 摇着折扇的男子听到三万两,手中的折扇都顿住了,周边众人都纷纷看向了云缃叶。 “三万两?当真是有三万两?” “不会吧?三万两?” 云缃叶只看向摇折扇的男子道:“开单。” 一旁的折扇男子连连开了一张单子递给了云缃叶,“夫人,您的单子。” 云缃叶拿了赌坊的单子,便就回到了清风苑,去了顾彦的书房。 云缃叶在顾彦的书房之中,以顾彦的口吻写了一封休书。 刚放下笔,就见着顾彦从外归来。 顾彦见着书房内的云缃叶,浅浅一笑道:“你怎么来我书房了?是想我了?” 云缃叶走到了顾彦跟前,将休书放在了一旁的书桌上,她将沾了墨汁的笔递给了顾彦,“赶紧在休书上签字,别耽误我赢钱!”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已不再是世子妃 顾彦见着云缃叶放在桌子跟前的纸,看着为首休书二字,他便紧蹙着眉头,细细读完,他便将休书撕了个粉碎。 顾彦冷眸看向云缃叶道:“你在家中许是没有听说,赵璟已与卫姩定亲,陛下也给他们二人下了赐婚圣旨。” 云缃叶讶异道:“他们两个怎么定亲了?” 顾彦道:“你还真是在乎赵璟?” 云缃叶气恼道:“你少胡说八道,我只是讶异于赵璟与卫姩二人定亲罢了。” 云缃叶拿起一张新的纸来,提笔又在纸上写上休书二字,将休书递给了顾彦道:“快些签字,别耽误我赢钱。” “赢钱?”顾彦道,“什么赢钱?” 云缃叶冷呵了一声道:“逍遥阁是不是你与赵睿那些兄弟们合开的产业?” 顾彦点头道:“是。” 云缃叶道:“你与你兄弟所开的赌坊,这两日开了一个盘口,赌你何时休了我,如今你若是十日之内休了我,那赔率可是极高的,我已将三万两银子通通下注,你赶紧得签字,别误了我赢大钱。” 顾彦紧皱着眉头:“此事我根本就不知。” 云缃叶冷声道:“逍遥阁有你的入股,你竟不知晓此事?即便你不知晓,你那些兄弟们又将我当做是什么?是你们可以用来作赌的?如今全城百姓都笃定你会休了我,盼着我何时被你休弃,你敢说你对此事毫不知情?你可是身为御史,这长安城之中的风吹草动你会不知情?” 顾彦见云缃叶恼怒道:“此事,我真不知情,我若知情绝不会让赵睿胡闹!” 云缃叶道:“赵睿乃是你的亲表弟,他敢如此所为,可不是因为你就没有真正尊重过我。” 顾彦皱眉道:“缃叶,此事我会好好教训赵睿,让他来你跟前下跪赔礼!” “免了!”云缃叶道,“你在休书上签字,让我把银子赢了便可。” 顾彦皱眉道:“我会让他将你下注的银两还给你,这休书我是万万不会签字的。” 云缃叶道:“你若不签也罢,左右我休了你也是一样的,我休你与被休也无什么区别。” 顾彦紧皱眉头道:“这世间哪里有女子休夫的道理?” 云缃叶道:“你我连三书六礼都没有,本就连个名分都算不上,我休你也不为过。” 云缃叶要在休书上签名,顾彦上前去握紧了云缃叶的手,目光之中含着恼意道:“云缃叶,我不可能任由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闹。” 云缃叶道:“你时至今日还是觉得我在闹?” 云缃叶道:“顾彦,我告诉你,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夫妻恩断义绝,我会搬离长公主府,日后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云缃叶说罢后,便匆匆回了正屋,收拾着她的行李。 在清风苑之中四个月,行李倒是多出来不少。 顾彦紧跟着入内,他示意着收拾东西的丫鬟们退下。 顾彦伸手握住了云缃叶的肩膀,将云缃叶紧紧搂在怀中道:“逍遥阁之中的赌局我是真的不知情,赵睿自作主张我必定会好好教训他,别走,糯糯还这么小。” 云缃叶眼中滑落着泪水,时至今日,顾彦所在乎的还是糯糯还这么小…… 云缃叶用手背擦去了泪水道:“顾彦,你但凡在乎我一点,长安城百姓怎会人人觉得我要被你休弃?赵睿又如何敢这么对我这个表嫂? 旁人开赌局也就罢了,我管不着,如今是你与兄弟们合伙所开的逍遥阁也开了这赌局,你当真是有半点在意我?” “你我之间从一开始成亲就是一个错误,本身就是我为报恩,你为冲喜,你早已痊愈我也早已报恩,你我之间该一拍两散了。” 云缃叶缓缓推开了顾彦道:“你我之前的三年夫妻自一开始就是错的,你今日即便不愿写下休书,我也是要写下休书走了的。” 云缃叶忍回去了眼泪,往箱笼之中收拾着衣裳。 顾彦看着云缃叶折叠衣裳时候的模样,陡然间想到了离开江南那会儿。 云缃叶是依依不舍地整理着家中的衣裳,万般不舍随他离开永兴城…… 而今云缃叶收拾起行囊来,却是毫无不舍。 云缃叶唤着外边的润儿入内道:“你去外边叫一辆马车前来。” 润儿怒瞪了一眼顾彦应下道:“是,姑娘。” 顾彦在一旁紧皱着眉头。 云缃叶锁上了箱笼道:“你以后好好待糯糯,你既然非要糯糯,就请你好好照顾糯糯,糯糯是个乖巧的孩子,她一般都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别人,你得好好维护她,别像上回那般让糯糯受委屈,别不分青红皂白指责糯糯,别对糯糯太凶……” 云缃叶越说越是舍不得她的糯糯。 但云缃叶知晓,她必须离去,否则,她与顾彦从未解开的心结,只会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云缃叶也很怕自己和顾彦吵闹下去,对糯糯的成长反而会更为不利。 顾彦见着云缃叶使劲忍回去的眼泪,微蹙眉道:“你把糯糯带走吧,但是你不许将糯糯带回江南去,如有一日要回江南,你需得先行告知我。” 云缃叶低声道:“我暂时不会带着糯糯回江南去的。” 顾彦深深得望了一眼云缃叶,转身就离开了长公主府,去了湘王府。 湘王府之中。 湘王妃谢知蓉正在挑着长安城之中千金们的画相,一旁的赵睿都能挑出这些千金的毛病来。 谢知蓉不禁气恼,“你到底想要娶怎样的妻子?这个也嫌弃,那个也嫌弃……” “宁王世子……您等等……” 侍卫们不敢动手阻拦闯入屋内的顾彦。 顾彦进了院中,就一拳头打在了赵睿的脸上。 赵睿不明所以得挨了这么一拳头,他整个人捂住了脸道:“顾彦,你也不怕毁了我这英俊的相貌?” 谢知蓉看向一脸气恼的顾彦道:“彦儿,怎么了?” 顾彦怒视着赵睿道:“你为何要在逍遥阁之中开赌盘,赌我何时会休了云缃叶?” 赵睿道:“这事啊,闹着玩玩而已,长安坊间都在开这赌盘。” 谢知蓉听闻此言,怒声道:“赵睿,你做什么孽?你还敢开赌坊了?还开这种赌盘,你将你表嫂放在何处?” 谢知蓉起身便伸手捏住了赵睿的耳朵,“赶紧给我去关了你的赌坊,去和你表嫂赔礼道歉去,快去!” 赵睿被拧着耳朵连声道:“痛痛痛,娘,我这会儿就去赔礼。” 谢知蓉看向一脸气恼的顾彦道:“彦儿,此事是赵睿的不是,我会让他去你们府上向缃叶赔礼道歉的。”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不必去长公主府了,缃叶已离开了长公主府,去锦绣街上的绣坊里找她吧。” 谢知蓉闻言道:“缃叶怎么离开了长公主府?” 顾彦低声道:“她本就闹着与我要和离,她知晓逍遥阁乃是赵睿与我合伙开的,逍遥阁之中都开这种赌盘,她自然是气恼至极,宁愿休夫,也不愿再留在长公主府。” 谢知蓉不禁又狠狠拧了拧赵睿的耳朵,“你做得好事!” -- 长公主府门外,云缃叶将行李都让人搬上了一辆马车后,便从曹奶娘手中接过了糯糯。 “曹奶娘,这几月以来多谢你帮我照顾糯糯。” “世子妃快别这么说,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当不得您一声谢的。”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我如今也不是世子妃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的,你这几月将糯糯照顾的很好。” 云缃叶将荷包递给了曹奶娘,“我与糯糯要离开长公主府了,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曹奶娘不敢收下,云缃叶笑了一声道:“糯糯,将荷包给奶娘。” 小糯糯将荷包递给了曹奶娘,甜甜笑道:“奶娘。” 曹奶娘依依不舍地看向小糯糯,从她手中接过荷包,这小糯糯还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 云缃叶也与跟出来的银柳众丫鬟道:“多谢银柳姐姐与几位妹妹的照顾。” 银柳到底是宫中派来长公主府之中伺候云缃叶的,没有主子的命令,她也不敢跟着云缃叶离开长公主府,“世子妃……” 云缃叶轻轻一笑道:“我已经不是世子妃了。” 银柳低声道:“您要不要去与宁王还有长公主道个别?” 云缃叶道:“不必了,多说无益,日后我让糯糯回来看望祖父祖母时,还望你们多多帮忙照顾糯糯。” “是。”银柳众人应下道。 云缃叶抱着糯糯上了马车,她掀开马车帘子,见着长公主府越来越远,心中如今只有轻松。 怀中的糯糯看着云缃叶道:“娘亲,去哪里呀?” 云缃叶抱着糯糯道:“回家,回只有娘亲与糯糯的家。” “爹爹呢?”小糯糯仰头问道。 云缃叶轻轻一笑道,“糯糯日后若是想念爹爹了,娘亲就让润儿姨姨带糯糯回爹爹家玩一会儿。” 第一百四十六章 谁离了谁不能过日子 云缃叶到了绣坊之中,她庆幸于当初自个儿宁可地段差些,也要有一个三进的屋子,在这正院之中她与糯糯二人住着正好。 云缃叶与润儿往屋子里收拾着行囊时,听到了外边一个绣坊之中的丫鬟前来禀报,湘郡王要见她。 云缃叶闻言便让丫鬟丹梨回绝,继续收拾着屋子。 丹梨过了片刻便去而复返,还带回来了一叠银票与一份地契房契。 丹梨道:“东家,湘王说他已关停了逍遥阁,拿您作赌,是他对您不敬,特意献上逍遥阁的房契地契向您赔个不是。” 润儿看向云缃叶道:“湘郡王有心了。” 云缃叶不禁蹙眉,她道:“把东西给放下吧。” 云缃叶想着这三万两银子若是长公主想要要回,她便送还回去,若是长公主不要,那她就先行替糯糯存放着,待糯糯日后长大了,再交于糯糯便是。 天色将晚,云缃叶在房中教着糯糯认着丝线的颜色。 小糯糯已是能认识红色绿色等不少颜色。 云缃叶抱着小糯糯道:“糯糯好生聪慧。” 小糯糯在云缃叶怀中害羞得笑着。 母女二人算是其乐融融。 云缃叶摸着糯糯的脑袋,这样的平静幸福的日子倒也不错。 -- 清风苑内。 顾彦进了卧房,整个卧房空了大半,云缃叶将她所有之物全都带走了。 顾彦坐在床榻边上,见着枕边的一根长发,他将长发紧握在手中,心疼得难受。 顾静玉打着灯笼进了卧房内,“哥,我还以为静茹年纪小胡说的呢,嫂子与糯糯当真离开了?你真要为了那个什么西宛公主休了嫂子?” 顾彦道:“不是我休了她。” 顾静玉皱眉道:“那嫂嫂怎么带着糯糯离开了家里?” 顾彦低声道:“是她非要与我和离。” “她要与你和离,你就答应了?”顾静玉道,“嫂嫂是个好说话的人,她若要和离,你不好生哄着她,怎能就顺着她的心意和离呢? 顾彦低声道:“我已经想过无数法子了,她非要离去,甚至连糯糯都愿意舍弃,我也别无他法,再不同意和离,只会互生怨怼。” 顾静玉着急道:“你与嫂嫂和离了,糯糯怎么办?” 顾彦道:“糯糯依旧会有爱她的爹爹与娘亲,只不过她的爹爹与娘亲不在一起了而已,她从回来长安到如今,没几日安生过,即便她不累,我也累了,和离了也好,两相安稳。” 顾静玉被顾彦这话给急得心生郁闷,“哥!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嫂嫂可是为了你十月怀胎生下了糯糯的,但凡她日子好过,怎会愿意和离呢?你怎可以说和离也好这种话?” 顾彦紧蹙眉道:“你与娘亲怎么都一直胳膊肘往外拐?她云缃叶非要离去,我也不能绑这她的腿脚不让她离去,谁离了谁不能过日子。” 顾静玉气得跺脚道:“难怪嫂嫂要和离。” 顾静玉说罢后,就转身去了公主府主院内。 黄昏时候,谢知萱与顾凌正在给庭院之中的药草浇水。 顾静玉噘嘴道:“爹,娘,嫂嫂都和离了,你们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照顾这些花花草草浇水?” 顾凌道:“你哥如今已经二十一岁,也快满二十二了,可不是年轻的孩子,什么事都要爹娘为他操心。” 谢知萱看向顾静玉道:“看得出来缃叶自从来到长安后就没真正放松开心过,世子妃的身份对她而言是她的禁锢,倒不如放她离去,毕竟缃叶并非是口是心非,她想要和离是真得要和离,与其插手逼迫着缃叶留下,倒不如让他们分开为好。” 顾静玉紧蹙着眉头道:“娘,我们这不是在欺负嫂嫂吗?嫂嫂已经没有了娘家爹娘,如今她离开我们府上,可怎么过日子?” 谢知萱道:“你爹爹已派了暗卫跟在缃叶边上,会护她们母女周全,缃叶虽然与你哥哥和离了,却还是糯糯的娘亲,但凡她有什么难处,我都会帮衬的。” 顾静玉见着谢知萱浇着药草,轻轻叹气,“娘,哥哥他竟然说什么谁离了谁不能过日子,可真气人。” 谢知萱笑了笑道:“他也就是嘴硬而已。” 入夜的清风苑冷清得很。 顾彦躺在床榻上,入目都是云缃叶的一颦一笑,是在江南时候每每他回到家中一声声甜糯婉转的夫君,是她在动情时候那双微闭的眸子……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坐起身来,去了庭院之中练剑打拳,不再去胡思乱想。 这世间,谁离了谁会过不好日子,云缃叶非要和离,自个儿也就成全了她。 如今和离,日后后悔的定然不会是他。 -- 绣坊之中。 云缃叶一早醒来之后,就随意梳洗了一下去了绣房之中,没了银柳她们,润儿的梳头功夫可谓是逊色得多,不过云缃叶倒也不在意。 绣房里边,绣娘们都在窃窃私语,见着云缃叶来了,几个绣娘们才噤声,小心翼翼看着云缃叶的脸色。 云缃叶不由一笑,“你们又为何这么看着我?” 其中一个年岁小些的绣娘道:“今日外边都在传,您昨日收拾行李离开了长公主府,是被休弃了……” 云缃叶神情一顿,“外边都在传了?” 也是,昨日她收拾东西离开长公主府,未必不会被人知晓。 云缃叶急匆匆抱上刚醒来的糯糯,去了西街,此事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舅舅舅母,万一舅舅舅母先行听到,难保不会为了自个儿担忧。 云缃叶刚到西街叶家,就见着舅舅舅母还有表妹正要出门。 叶远见着云缃叶道:“缃叶,怎么回事?今日李方家的去菜市买菜,回来说你被长公主府给休了,昨日都带着行李离开了长公主府。” 叶舅母道:“缃叶,舅舅舅母虽然没多少本事,但也不会眼睁睁见着你被这么欺负的。” 云缃叶低声道:“舅舅,舅母,你们放心,我没有被欺负,也没有被休,我是自个儿想要和离的。” 叶远叹气道:“缃叶,你这是犯傻了,那可是宁王世子,你可知宁王的权势有多盛?长公主有多富贵?” 云缃叶道:“我知晓,我正是因为知晓,所以我要和离。” 叶舅母对着叶远道:“你也别说缃叶了,这齐大非偶的日子哪里是这么好过的?” 叶远又是哀叹了一声,“缃叶啊,你再找一个夫君必定是处处不如顾彦的,别的不说,就是样貌出身满大盛朝再也无人能比得过顾彦了。” 云缃叶道:“我没打算再找一个夫君,左右我已经有了姓云的糯糯继承我们云家血脉,没必要再昏了脑袋去成婚。”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云氏日后定会后悔莫及 御史衙门内,今日顾彦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却还是强行让自己安下心思来处理公事。 午休时分,顾彦便见着自个儿的顶头上司陈大人前来。 陈大人对着顾彦道:“顾彦,这外边都在传你休了糟糠妻云氏,可有此事?” 顾彦道:“不是,我没有休了我夫人,是她非要和离不可。” 陈大人略有诧异道:“云氏非要与你和离?云氏怎会非要与你和离?” 顾彦如今年仅二十一,便已办下了督察江南茶税的大案,父亲又是左相,日后前途可以说是无可限量。 再说顾彦的家世,那更是大盛朝数一数二的家世,娘亲是长公主,爹爹是战功赫赫的宁王,当今陛下是他的亲舅舅,当今皇后娘娘是他的表姑母,算起来除了太子殿下,就是那些姓赵王爷家中的世子,也未必有顾彦的出身之好。 更何况顾彦长相乃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爹娘都是美人,他的容貌也是不遑多让,若不是男子,恐怕长安第一美人的称呼都落不到傅二姑娘头上。 如此出色的一个郎君,云氏竟然要与他和离? 陈大人想若是自个儿是女子能嫁给顾彦为妻,绝不会应下和离二字。 顾彦道:“她就是非要和离,陈大人,真不是我不顾念冲喜之恩,抛弃糟糠。” 陈大人道:“那就好,你如若是休弃糟糠,难保会被人挑刺,是云氏自愿和离便好。” -- 楚王府内。 南安郡主听到外边的丫鬟所言道:“什么?彦表哥当真休了云缃叶?” 丫鬟点头道:“千真万确,这外边都已传遍了。” 南安郡主皱眉道:“偏偏怎么是这会儿休了?” 南安郡主忙不迭地去寻楚王妃,刚走出院门外便听到了父王与赵璟在相吵。 楚王紧皱着眉头道;“陛下赐婚圣旨已下,你怎么还可以和卫姩退婚?这是不将卫家放在眼里!” 赵璟道:“父王,我先前不知顾彦这会儿会休了缃叶,我要与卫姩退婚,要娶缃叶为妻。” 楚王妃在一旁道:“璟儿,这万万不可,你先前自个儿在陛下跟前为了不娶迪娅公主,说你心仪卫姩,如今赐婚圣旨已下,你却要与卫姩退婚,陛下会如何想你?” 楚王也是道:“你休想与卫姩退婚,即便你与卫姩退婚,本王也绝不会允许云氏进我楚王府大门,来人,将世子给关起来!” 赵璟道:“爹,娘……” 楚王皱眉道:“你如今若是抗旨不尊,只会让陛下愈发嫌弃我们楚王府!你别再胡闹。” 楚王妃叹了一口气道:“璟儿,你认命吧,你还没有明白吗?你与缃叶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只能算是你们二人有缘无分。” 赵璟紧蹙着眉头,手握成拳,绽着青筋。 -- 宁王世子妃云氏离开了长公主府,此事不消多时便成了长安坊间最为热议之事。 随着宁王世子妃被休离开长公主府的传言甚嚣尘上,那些坊间的赌盘也被衙门一一打击。 饶是在陶公别苑之中养胎的叶婉禾也听到了云缃叶被休一事。 叶婉禾闻言神情倒也坦然,毕竟她也早就知晓此事了。 叶婉禾如今一心给怀中的孩子绣着襁褓与小鞋子,虽说宫中尚宫局里边会有绣娘为孩子做些衣裳,但叶婉禾也想要为腹中孩儿亲手做一些衣裳。 赵珵从门外入内,看向叶婉禾心平气和地绣着襁褓,轻笑了一声道:“此等事情交于绣娘去做便是,你又是何必毁了眼睛?” 叶婉禾道:“奴婢……妾身平日里在园中也是闲着无事,偶尔绣一些也会累着眼睛。” 赵珵道:“一日绣上个小半个时辰做够了,不必费眼。” 叶婉禾放下了手中的襁褓道:“那妾身在园子里也是无趣得很,殿下,妾身能不能让人去宫外买些书来看看?我幼时也是习过字念过书的,只是后来要进宫,不得不念了,先前先生还夸奖过我,妾身想要继续念书,如今也算是给腹中孩儿有个胎教。” 赵珵道:“看书也是费眼得很。” 叶婉禾低声道:“您给我请个女先生叫我念书,旁边让宫女给我念书,妾身也不必累着眼睛了。” 赵珵笑了笑道:“这长安城之中哪里来的女先生?” 叶婉禾低声道:“妾身听闻傅姑娘是长安有名的才女,不如请她过来教我念书可好?” 赵珵眉间微蹙,“她的身份出入孤的别苑太不妥当。”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道:“您若是觉得她出入不大妥当,那就让谢大人与她一起前来别苑就也妥当了。” 赵珵细细一想道:“那就随你。” 叶婉禾低声道:“殿下,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赵珵道:“何事?” 叶婉禾低声道:“妾身如今既然已是卫珍珠,也就没有必要留着叶婉禾的身份,请殿下给宫女叶婉禾一个合适的去处……” 赵珵将叶婉禾揽入了怀中道:“嗯,这你放心,孤将叶婉禾的名字写到了出宫的宫女名单之上,日后你只是卫家的女儿,孤的太子妃。” 叶婉禾在赵珵怀中道:“嗯,日后,我不再是叶婉禾。” 宫女叶婉禾已出宫,日后卫珍珠所犯下的任何株连九族重罪,都与叶婉禾无关。 赵珵低声道:“你今日可有听到外边的消息?” “殿下说得是顾彦要与缃叶和离之事?” 赵珵点头道:“是。” 叶婉禾低声道:“听说了,夫妻之间最要紧的乃是信任,他们二人走到和离这一步,也是令人唏嘘。” 赵珵轻抚着叶婉禾的脑袋道:“这错都在云氏,顾彦娶她为妻,本就是她的福分,她不好好珍惜反倒是非要和离,如今云氏如愿和离,日后定会后悔莫及。” 叶婉禾抬眸看向赵珵道:“妾身倒是觉得后悔莫及的不会是缃叶,先行后悔的定然是宁王世子,殿下可要赌一赌?” 赵珵道:“赌什么?” 叶婉禾道:“赌您的那方歙砚。” 赵珵不禁轻笑了一声,“你若喜欢,孤送你便是。” 叶婉禾道:“妾身就先多谢殿下了。” 赵珵蹲下身子,伸手轻轻地放在叶婉禾的小腹上,“孤怎么觉得你的肚子鼓了些?是你腹中孩儿变大了吗?” 叶婉禾淡淡一笑道:“那是前些时日吃胖了些,好在大婚那几日里的衣裳还能穿得下。” 赵珵道:“还得等上七个月才能见着他。” “是啊,还得再等七个月。” 叶婉禾掩下了眼底里的恨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一百四十八章 娘亲,回家家 云缃叶在西街里面好生劝了一番舅舅舅母,才从西街回到了绣坊。 云缃叶一进绣坊,里边傅家两姐妹正等着自个儿。 傅安然见着云缃叶牵着小糯糯的手入内,便道:“先前还真是我瞎了眼睛,怎么就挑中了顾彦呢?顾彦也忒不是东西,怎么能够为了西宛国公主休了你?” 云缃叶笑着道:“不是顾彦休得我,是我与他再无夫妻感情所提出的和离。” 傅倩然看着云缃叶的笑意不像是作假,便道:“世子妃……” 云缃叶道:“我已经不是世子妃,我要比你们年长几岁,若你们不嫌弃叫我一声云姐姐便可。” 傅倩然道:“云姐姐,夫妻感情哪里有世子妃的身份来得要紧,长公主是良善之人,您不如去求求她,还是带着糯糯回去长公主府吧。” 云缃叶笑了一声道:“我哪里不明白世子妃的身份要紧,但是我与你们不同,我出身在永兴城方桥小镇上,方桥小镇那边多数都是做丝绸生意的,鱼米之乡,也算是吃穿不穷。 我无需什么高贵的身份,比起在这长安城之中需忍下气恼委屈与顾彦过富贵日子,我情愿一个人在永兴城小镇上过平凡安稳悠哉随心所欲的日子。” 傅倩然见云缃叶这般说,也不再相劝。 这夫妻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傅倩然想若是她,无论什么都不会舍弃宁王世子妃的身份。 “姑娘。” 傅倩然身边的丫鬟急急忙忙而来走到了她边上道:“太子殿下前来宣您前去陶公别苑。” 傅倩然闻言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道:“殿下宣我去陶公别苑?” 傅安然低声道:“听说新太子妃就住在陶公别苑之中,那陶公别苑之外都是宫中侍卫把守着,是不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卫家太子妃,想要找您这个前太子妃的麻烦?” 傅倩然吓得连连捂住了傅安然的嘴巴,“你当真是蠢得要命,这话你也敢在外边说?” 傅安然扒开了傅倩然的手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云姐姐,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道:“不会。” 傅倩然对着傅安然道:“你可万万要小心些,祸从口出的道理你该明白的,哥哥出事,祖父越发年迈,我们傅家以后前程还不知如何,你可万万不能再得罪人了,尤其是这位新太子妃,都不曾露过面,也不知她好不好相处。” 傅安然低声道:“知晓了,姐姐。” 云缃叶对着傅倩然道:“新太子妃是极好相处之人,宣你前去陶公别苑,新太子妃绝无恶意。” 傅安然望向了云缃叶道:“云姐姐,你见过新太子妃?她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很美?我先前从未听说过卫姩还有一个姐姐来着。” 云缃叶轻笑着道:“是很美,也是极好相处的。” 傅倩然闻言轻愣,有一个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可她还是不敢相信,“叶姑姑?” 云缃叶朝着傅倩然点了点头。 傅倩然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坦然的笑意,“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如此痴情的时候。” 傅倩然如今想来,她被太子殿下退婚,也全然不是因为她兄长而已。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她能嫁得谢时安,不再背负起家族兴盛荣耀,不再会被外祖母一家子胁迫,违背心意去护着纨绔表弟,也不算是一个差的结果。 傅安然一头雾水,不解姐姐为何会这么说。 傅倩然道:“云姐姐,我先去陶公别苑了。” 云缃叶轻笑道:“嗯,傅大姑娘慢走。” 傅安然在傅倩然走后,挑选了两件成衣,也便就结账离去。 云缃叶抱着糯糯回了绣坊后边的宅院内,便打算在后边的花园之中给糯糯弄一个秋千,让糯糯可在秋千上玩耍。 小糯糯与云缃叶玩了好一会儿,扑入了云缃叶怀中道:“娘亲,回家家。” 云缃叶摸了摸小糯糯的脑袋道:“糯糯,在我们回江南前,这里就是你的家。” 小糯糯道:“没有小姑姑,姑姑。” 云缃叶轻笑着道:“糯糯日后若是想小姑姑了,娘亲就让润儿姨姨带着你去找小姑姑玩。”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天色将暗,云缃叶算了绣坊之中的账本,看着进账倒是可以坦然入睡。 不同于绣坊之中安然入睡的母女二人,清风苑之中的顾彦辗转反侧紧蹙着眉头。 顾彦坐起身来,索性不再闭眼,眼前总算是没有了烦人的云缃叶。 顾彦起身看着床帐外边的一盏小灯,烛火燃着,他又想起在江南时,云缃叶娇嗔着让他将灯吹灭的一幕。 可别说,云缃叶有时撒娇起来,很是娇媚。 顾彦紧皱着眉头,起身去处理着公事,男子汉大丈夫,又何必拘泥于儿女私情? 倒不如还是早日在官场上站稳脚跟要紧,毕竟他这身份人人都说他难以逾越父辈了。 父亲太过于出色,导致顾彦自幼都要做到极致才能得一声夸奖。 即便他是在追查江南茶税一事之中有功才能破例入朝堂为御史中丞,在旁人眼里,他能一下子得此实权也是因为父母的庇佑而已。 顾彦索性将云缃叶给抛之于脑后,待他有朝一日位极人臣之时,云缃叶定然后悔有失去他。 -- 三月底,天是越来越热了,春光依旧是明媚得很。 街市上也有不少卖花的摊贩。 云缃叶倒是习惯了公主府之中花花草草,总觉得绣坊之中缺了些许颜色,便在梳洗之后便带着润儿糯糯前来街上挑选花草回绣坊园子栽种。 云缃叶挑了几盆开的正为艳丽的牡丹后,正要回去绣坊。 转身便听到了糯糯喊着爹爹。 云缃叶转头便见着顾彦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官袍,头上带着一顶乌纱帽,尽显大盛朝中官员的风范。 顾彦听到糯糯喊着爹爹,便与一旁的同僚说了一声,走到了云缃叶与糯糯跟前。 顾彦一把抱起糯糯,望向云缃叶道:“你们来买花?” 云缃叶点头道:“嗯,来买几盆牡丹装饰下院落。” 顾彦望着云缃叶的脸庞,她今日不曾涂脂抹粉,整张脸便是清水芙蓉。 顾彦试图从云缃叶的眼旁见到一圈青黑,也试图从她的眼睛之中找到一丝夜里睡不着而生出的疲惫,找到她深夜哭泣后的泪渍,却是怎么都找不到…… 与他和离,云缃叶当真一点都不伤心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青梅竹马,是一桩好姻缘 云缃叶见着顾彦紧盯着自个儿,微皱眉头道:“顾御史,我们已经和离了,你这般看着我,属实是不妥当。” 顾彦呵了一声,“云姑娘的脸是什么金贵之物?看不得吗?”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 顾彦见着云缃叶终于不是含笑的脸色,心里多少是舒服了一点,低声问着怀中的小糯糯道:“可有想爹爹?” 小糯糯搂紧着顾彦道:“想爹爹。” 顾彦摸了摸糯糯小脸蛋,“这几日整个朝堂都在忙着太子殿下大婚事宜,等太子殿下大婚之后,爹爹休沐时便带着你去骑马可好?” 小糯糯一个劲儿地点着脑袋。 云缃叶在一旁皱眉道:“糯糯才两岁,骑什么马?” 顾彦道:“我顾家的女儿,理该自小就会骑马的。” 云缃叶道:“糯糯姓云。” 顾彦道:“姓云也是顾家的女儿。” 云缃叶可不愿这会儿还与顾彦在女儿跟前相吵,何况看着小糯糯的模样也是期许着能去骑马的。 云缃叶便道:“若是要带着糯糯前去骑马,我也得一起去,我不放心糯糯骑马。” 顾彦闻言淡淡一笑道:“好。” 顾彦将糯糯放到了地上,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爹爹还有些公务要忙,先行离开了,待殿下大婚后有休沐之时,来带你去骑马。” 糯糯点点小脑袋,甚是开心。 顾彦深深地看了一眼云缃叶,见她目光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只能无奈先行离去。 云缃叶在顾彦离去后,便也牵着糯糯的小手要回绣坊。 路过一处书坊时,云缃叶想起来表弟叶栗进了万柳书院,她倒是该去书坊之中买些笔墨纸砚送于叶栗的。 云缃叶进了书坊内,便见到了在挑书的傅倩然。 傅倩然见着云缃叶进来浅笑道:“云姐姐,真巧。” 云缃叶笑着道:“是巧,糯糯,喊声傅姑姑。” 糯糯甜甜喊着姑姑。 傅倩然对着糯糯浅笑了一声,“乖。” 云缃叶见着傅倩然手中所拿的书都是帝王记事,资治论等,轻笑了一声道:“这些书都乃是考取功名的书生所念的,傅大姑娘也想要考科举了?” 本朝没有严苛到不能让女子参加科举。 只是这世道,即便没有严苛规矩不许女子参加科举,终究也没有女子会主动前来参加科举的。 光是科考三日到九日吃喝拉撒都得在贡院里边,这女子不来月事则罢,若是来了癸水定是受不住的。 傅倩然笑了笑道:“倒也不是我想要参加科举,这是卫姑娘想要念的书,她说当年先生教过她这些,只是刚浅显得教了下,她没学完就来了长安,是以这会儿想要重学,让我教她念这些书。” 云缃叶记起来厉先生的确也是教过她们这些书籍,不过云缃叶最为感兴趣的乃是厉先生所教的算术,这种政治谋略科举官场上的书籍,她听讲了也没多少记于心中。 傅倩然道:“其实我对这些政治上的书籍其实也不是很通透,只能先来买些书籍回家,自个儿先学会了,再去教卫姑娘。” 傅倩然昨日去了陶公别苑,得知太子殿下是想要自己教叶婉禾念书,自己本有些诧异,不过既然是殿下之命,傅倩然也只能领命了。 云缃叶道:“卫姑娘可还好?” 傅倩然点头道:“她如今挺好的。” 云缃叶这也便就放心了,与顾彦和离后,最为不便的就是不能再进宫去见禾姐姐。 云缃叶买了笔墨纸砚,便与糯糯回了绣坊。 绣坊生意好,云缃叶将糯糯哄睡后,便也去与绣娘们一起绣起了衣裳。 绣娘们在绣房之中,边绣着衣裳,边也谈论着长安城之中的事,见着云缃叶前来,众人连连噤声。 云缃叶入内轻笑道:“你们不必顾忌着我,随意放松些就是,只要衣裳不出错,说说话也是无事的。” 一个瘦小的绣娘秀娟道:“东家……听说林相夫人这几日天天去长公主府上,外边都在传,林相之女林薄蓝将要与宁王世子订亲。” 云缃叶手中的针线不停道:“青梅竹马,是一桩好姻缘。” 几个绣娘都看向了云缃叶,见云缃叶的神情不像是作假的。 另一个绣娘小声道:“东家,这您与宁王世子才和离多久,宁王世子就要与林家姑娘定亲,您不伤……” 云缃叶见那绣娘欲言又止,便笑了一声道:“我与他已和离,自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何必为此事伤心?” 云缃叶又是笑了一声道:“倘若顾彦有福气能娶到林薄蓝,对糯糯而言也算是一桩幸事。” 林薄蓝乃是相府之女,识礼知大体,为人通透,除了先前眼瞎看上顾彦,乃是一个极好的人。 倘若林薄蓝能成为糯糯的继母,那云缃叶倒也不必担忧继母会欺负糯糯。 就是可惜林薄蓝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了。 云缃叶想起方才顾彦说的她脸金贵之言,不禁皱眉。 其中一个绣娘忙换了一个话题道:“听说西宛公主与卫家公子卫谦定下了亲事呢。” 云缃叶闻言不禁讶异,竟然是卫谦与西宛公主定下了亲事? 这卫家还是太子殿下的母家,卫家嫡长子怎可娶西宛公主为妻呢? 这摆明了帝王不想重用卫家了。 云缃叶倒也是有些不明白,明明卫家才是太子殿下的母族,按理更为重视卫家才是。 不过这帝王的想法,云缃叶想自个儿也揣度不明白。 绣娘们纷纷议论着: “那岂不是这个月长安城连着有好几场喜事?” “是呐,这个月之内不少勋贵人家都要大喜成婚呢,是以这几日里绣坊之中的成衣都卖的极好。” 云缃叶闻言笑笑道:“这几日里辛苦你们了,这月底每人多发三两银子。” 众绣娘一听,连连高兴答谢。 -- 陶公别苑内。 叶婉禾接过傅倩然买来的几本书,淡笑道:“多谢傅姑娘了。” 傅倩然道:“您可莫要折煞我,能为您答惑,是臣女的福分。” 叶婉禾笑了笑道:“你也不必与我这般客套,日后我许是还要尊称你一声先生。” 傅倩然道:“愧不敢当。” 叶婉禾翻着书籍,让傅倩然教着她一些晦涩难懂的,这些书籍其实她先前在东宫之中,收拾赵珵书桌时都见过,只可惜那时候赵珵念书她是不得跟随在侧的,否则也不用傅倩然教导自个儿了。 傅倩然听到外边给太子殿下行礼的声音,忙起身。 叶婉禾轻笑道:“今日就到此处了,你回去吧。” “是。” 傅倩然见着门口进来的明黄色身影,低头行礼后,便出了门。 赵珵走到了叶婉禾边上,看着她所看的书籍,翻阅了下道:“你怎么念得是这些书?这些书合该都不是女子读的,尤其不该是后宫女子读的书。” 第一百五十章 婚前就与太子苟且 叶婉禾抬眸看向赵珵道:“我当初离开书院时,刚念着的就是这几本书,也算是全了年幼时未能读完的一个遗憾,若是殿下觉得这些书妾身不该念的,妾身不念了就是。” 叶婉禾眼中略带着些落寞。 赵珵笑了一声道:“你念着吧,若是你腹中是儿子,也算是提前给儿子在你腹中启蒙了。” 叶婉禾道:“若是女儿,就算不得启蒙吗?” 赵珵道:“女儿家懂不懂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但是若是儿子是非得读这些不可的。” 叶婉禾将书籍递到了赵珵跟前道:“殿下,此处方才倩然讲得不甚明白,你能给妾身讲讲吗?” 赵珵将叶婉禾拉入怀中,看着她所指出来的一列,轻笑着给叶婉禾解释着,“这就是有名的二桃杀三士,齐国当时有三个勇士,分别名为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他们三勇武艺高强力大无穷立下赫赫战功,却也是不敬帝王,是以当时晏子献计齐景公,赏赐给他们两个桃子,让这三人按照自己功绩高低,自己领取桃子……” 叶婉禾道:“我知晓这便就是二桃杀三士,只是妾身不明白为何在公孙接,田开疆二人取了桃子后,怎会因为古冶子说自个儿功劳最大时,他们会因取了桃子而羞愧自尽?” 赵珵道:“此便是勇士之自尊,他们贪功不配再称之为勇士,活着便是名声尽失,也无颜再活在世上,自刎也是保全勇士不贪功之美名。” 叶婉禾低声笑道,“那倒还是脸皮厚些能活得长久。” 赵珵也是跟着一笑。 叶婉禾又问着赵珵其他的疑惑,赵珵一一替叶婉禾解释着,不知不觉间已是天黑。 赵珵阖上了书对着叶婉禾道:“你又不要考女状元,在烛火下莫要看书了,不日就是你我大婚之日,你还是好好歇息歇息,东宫大婚,定然极为累人。” 叶婉禾点头道:“是,殿下。” 赵珵低声道:“大婚虽然繁琐隆重,你却也不必紧张,一切都有孤在你身旁。” 对于即将而来的四海盛事,叶婉禾却是毫无紧张,毕竟这成婚大典并非是她所愿。 顶着一个不是她的身份,嫁于一个自己不爱甚至有恨之人,叶婉禾对着婚期毫无期盼。 -- 到了四月里,长安城之中戒严越来越严,到了出门去大街上,必定会被盘问户籍住处的时候。 云缃叶籍贯还在江南,一口的江南口音,每每都被盘问,她也索性不再上街。 四月初五日,东宫大婚前一日,宫中已开宫宴,长安城之中可谓是热闹非凡。 云缃叶也在这一日,抱着糯糯前去了西街舅舅家中。 云缃叶对着叶远道:“舅舅,舅母,我已经打听过了,太子殿下会去卫家接太子妃,接了太子妃之后,会先绕内城一圈,去宗庙之中拜祭皇家先祖,再是从宗庙之中进皇宫太极殿之中行拜堂之礼…… 这太子妃的凤轿是会路过朱雀街,朱雀街如今已被士兵给清道戒严,但是我那个绣坊二楼,正好是能看得到朱雀街的一个角落,能见到太子妃的凤轿路过的。” 叶远道:“缃叶,不必了,我们就不去看了。” 叶舅母沉声道:“是啊,不必去看了,是我们无能,不能给婉禾一个好出身,她如今能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是福气,我们不必再去看她了。” 云缃叶见着舅舅舅母眼中的落寞,轻叹了一声。 叶知苗气恼道:“爹娘好歹也是生养了姐姐一场,姐姐认了别人做爹娘也就罢了,竟连出嫁前来向爹娘拜别都不愿吗?她成了太子妃之后,难道连孝道都忘记了?” 云缃叶听着叶知苗之言,微微蹙眉道:“姐姐也是身不由己。她没法违逆太子殿下来见舅舅舅母。” 叶知苗道:“殿下既然封她为太子妃,可见太子殿下对她的爱意,她若是想要来见爹娘,腿脚长在她身上,太子殿下还能硬绑着她不成?终究是她嫌贫爱富,觉得我们会牵制她的后腿罢了。” “苗苗!”叶舅母起身道,“你不许这么说你的姐姐!” 叶知苗道:“爹,娘,我真替你们感到不值,千里迢迢,这么老远赶来长安城,所见到的是你们心心念念十余年的女儿都不愿认你们为爹娘,女儿大婚连私底下都不来辞别爹娘,她如此不孝,你还竟然护着她!” 叶舅母听着叶知苗之言语,愈发气恼,扬手就是往叶知苗脸上狠狠打了一个巴掌。 叶知苗捂着脸,怒气腾腾地看着叶舅母道:“娘!您竟然打我?您为了一个都不愿意认你为娘亲的不孝女儿打我。” 小糯糯见着这一幕,吓得抱住了云缃叶。 云缃叶将小糯糯给抱起道:“苗苗,你太过分了,你不知皇权厉害之处,姐姐她根本就没办法随着她的心意。” 叶知苗道:“我过分?叶婉禾婚前就与太子殿下苟且,怀了孩子,可不就是她贪图富贵吗?一个宫女婢子爬主子的床,她这般不要脸面怎就不过分?” 云缃叶紧皱着眉头,叶知苗如今才刚满十五,没经历过,自然不懂皇权之下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太阳西移,殿下明日大婚,今日城中守卫定是更加森严,云缃叶也就早早地从西街回绣坊去了。 到了绣坊门口,小脑袋探出马车车厢窗外的小糯糯惊喜道:“爹爹。” 云缃叶掀开马车帘子,的确见到了站在绣坊门口的顾彦。 云缃叶望着糯糯小脸上对顾彦到来的喜悦,微声叹气,糯糯其实还是很喜欢她爹爹的。 顾彦见马车停下后,就走了过去将刚出马车的糯糯抱到了怀中,他又看向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云缃叶道:“我可以带着你去卫府给姐姐送嫁。” 云缃叶望向顾彦,她可不觉得顾彦会这么好心。 顾彦低声道:“你放心,卫姩进不得姐姐在卫家的院落,姐姐院落守卫森严,不只是卫姩,就是连卫国公夫人都进不去里面。” 云缃叶是想要送姐姐出嫁的,幼时她与姐姐年纪相仿玩得最好,她成亲时姐姐不曾在边上陪着自个儿出嫁。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道:“多谢了。” 顾彦道:“光是多谢二字?你我如今可不是夫妻了,多谢二字可不够谢礼。” 云缃叶道:“那你想要什么谢礼?”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太子大婚 顾彦目光盯着云缃叶道:“端看你愿意给什么谢礼。” 云缃叶懒得与顾彦多废话,便走上前从顾彦手中要抱回糯糯,“不送姐姐出嫁固然有些可惜,但心意在就是了,明日就是大婚,今日长安戒严,顾御史还是早日回府罢。” 只是顾彦怀中的糯糯并没有看向云缃叶要去抱她的手。 小糯糯一双桃花眸只看着顾彦:“爹爹,要爹爹。” 云缃叶闻言倒也没有去强逼着糯糯回到自个儿怀中。 顾彦抬眸望向云缃叶道:“既然糯糯离不了我,你让我在你屋中睡上一晚,便算是你的谢礼了。” 云缃叶怒声道:“顾彦,你我已是和离!” 她就知晓顾彦这厮不安什么好心。 顾彦挑眉看向云缃叶道:“这便是我要的谢礼,你让我与你睡一夜……” 顾彦话还未曾说完,云缃叶就怒目圆睁看向顾彦道:“顾彦,你把我当做什么了?” 云缃叶看向顾彦怀中的糯糯,终究还是深呼吸一口气道:“糯糯既然想你了,你就带着她回长公主府,明日一早送回来便是。” 云缃叶说罢后,转身就进入绣坊侧门内。 顾彦抱着糯糯上前跟着,碰到的却是大门紧闭后的一层扬灰。 可见云缃叶关门力道之大。 小糯糯看向顾彦道:“怕怕。” 顾彦皱眉道:“云缃叶,你连女儿都不顾及了吗?” 门内的云缃叶气得离谱,顾彦这厮实在是太气人,他竟然将自己当做青楼妓子一般! 门外的小糯糯看着顾彦道:“爹爹,骑马马。” 顾彦低声对着小糯糯道:“这会儿还不能带着你去骑马,待过两日爹爹得空了再带你去骑马。” 小糯糯闻言便从顾彦怀中下来,敲着门喊娘亲。 “娘亲。” “娘亲。” 未曾走远的云缃叶听到小糯糯的敲门声,便回首将门打开,把小糯糯抱在了怀中。 小糯糯在云缃叶怀中,乖巧道:“娘亲。” 云缃叶紧搂着怀中的糯糯,再度将院门重重地给阖上。 门外的顾彦紧蹙着眉头,深呼吸一口气,自从云缃叶离开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本以为能以陪着叶婉禾出嫁为要挟,让自个儿能睡一个好觉,却没想到云缃叶似乎更恼自个儿了。 顾彦叹了一口气离去。 明日太子殿下大婚,今日太子殿下便就先去拜祭了皇室先祖,宗亲大多都去了宗庙里面。 顾彦回到长公主府上时,便见着娘亲与小姨二人归来,一旁还跟着赵睿。 顾彦目光不善地看向了赵睿,赵睿都不敢去看顾彦那凌厉的目光,低头喊着道:“表哥。” 顾彦也知云缃叶非要和离之事,全怪不得赵睿,只是若不是赵睿开设什么赌盘,云缃叶多少也能再多留些时日,不会如此坚决说离去便就离去。 赵睿被顾彦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怵,他忙道:“哥,亲哥,我有法子让表嫂对您回心转意,回来做宁王世子妃。” 顾彦望向赵睿道:“你有什么法子?” 赵睿道:“您就交给我便是了,我定有法子让表嫂回心转意的。” 顾彦冷眸瞪了一眼赵睿道:“你别给我惹事。” 赵睿轻笑道,“我只会让表嫂回心转意,哪里会惹事?” -- 卫府丹青院之中,一片热闹。 顾静玉与南安郡主,林薄蓝还有傅倩然四人乃是明日陪着叶婉禾出嫁时的女傧相。 因着明早辰时不到就要前来迎亲,是以今日她们四人都同住在卫府之中。 顾静玉悉心照料着就叶婉禾,毕竟她是有孕之身,就怕有什么意外,她需时刻都在叶婉禾边上观察着她的面色。 顾静玉见着叶婉禾的情绪低落,低声对着叶婉禾道:“姐姐,你明日即将成为大盛储君太子妃,还有什么不悦的呢?你如今身子不一般,该心情愉悦才是。”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也是,明日便是太子妃了,我这身份能成为太子妃,先前从未想过……” 她甚至再没了第一个孩子之后连一个名分都没奢望过,她唯一想着的就是出宫重获自由。 叶婉禾目光望向窗外,不时便是出嫁女祭祖的吉时,她竟要去卫家先祖跟前祭祖。 叶婉禾心情何尝能真正愉悦。 但她如今只能先行隐忍。 叶婉禾换上了一身衣裳,在顾静玉等人的陪伴之下,进了卫家的祠堂告慰卫家的列祖列宗,站在卫家祠堂之中,叶婉禾面前闪过爹爹娘亲那双泪眼。 好在自己如今身为太子妃,无需下跪,只行鞠礼即可。 祭祖之后,叶婉禾由人伺候着沐浴了一番,便也没怎么睡上两个时辰,就要起身梳妆。 太子妃的妆容甚为繁琐,饶是十余个宫女伺候,都要花费好些时光。 穿上一层又一层繁琐而隆重的嫁衣,叶婉禾将一旁的荷包放入了大袖之中藏着。 随着外边的鞭炮声起,礼乐作响,她便知迎亲队伍来了。 太子迎亲实则不必亲迎,只派礼官来迎便是,叶婉禾倒也不知今日前来迎亲的礼官是何人。 在外边看热闹的傅安然忙不迭跑了进屋道:“竟然是太子殿下亲自来迎亲。” 林薄蓝在一旁轻笑道:“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可是真在乎您呢,大盛开国以来,也就陛下当年还是储君时亲迎了那时候还是太子妃的皇后,他们二人乃是青梅竹马……” 叶婉禾平静的情绪,在听到青梅竹马四字时,还是有了些许的起伏。 那时青春单纯懵懂……如今各自婚嫁,她也只能放下。 顾静玉道:“要说起来青梅竹马,太子妃表嫂与太子表哥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他们都相识十二三年了,人生有几个十三年呢?” 顾静玉话音一落,门外便传来接二连三对太子殿下的行礼声。 叶婉禾以喜扇遮面,望去,今日穿着一身红色绣着四爪龙袍的赵珵,更为矜贵,叶婉禾只看向着赵珵的那熟悉的双眸,她生出些许的恍惚来。 赵珵见着叶婉禾的眼神,淡淡轻笑,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珍珠,孤来娶你回东宫。” 叶婉禾闻言,状似害羞地低垂下满是恨意眼眸,低头应道:“殿下。” 赵珵用红绸牵着叶婉禾出了丹青阁,去了卫家堂屋之中拜别“爹娘”与卫家族亲,又是牵着叶婉禾上了凤轿。 饶是今日朱雀街戒严,但还是有好多百姓想方设法地过来想要一睹太子妃的真容,两旁百姓甚多,见着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前来,都纷纷下跪。 锦绣街,五色绣坊的二楼处,正好能眺望到朱雀街。 云缃叶在绣坊内望着太子妃的凤轿,何等隆重热闹,她倒也替姐姐感到欣慰,虽然是用了旁的身份,可她与孩子终究是有了名分。 正如顾彦所说,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是可以继承大统的皇孙。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二婚哪里还有男子能入得了你的眼 糯糯一眼就认出了陪在太子殿下身旁的顾彦,“爹爹。” 云缃叶望去,今日的顾彦穿着一身官袍,脸色远远看起来就不是很好。 云缃叶本还想着她与顾彦说到底只是不合适罢了,成亲也是阴差阳错而已,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她接受不了顾彦的欺瞒与不在乎,本无什么深仇大恨,和离之后还能泰然处之。 可昨日顾彦实在是太过分,云缃叶如今对他连泰然处之都不愿了。 云缃叶看到顾彦望过来的眼神,她便将二楼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伴在太子身后的顾彦见着这一幕,不由得蹙眉。 云缃叶将糯糯交给润儿照顾,自个儿便想着绕道前去西街,太子妃凤轿已过,这里的防卫便稍稍松了些。 云缃叶刚进西街叶家门,就听到了里面叶知苗的言语:“爹,娘,你们拦着我做什么?我就是要去拦下凤轿,好生问问那个不知廉耻不知孝道的太子妃!” 云缃叶皱眉入内呵斥着叶知苗道:“苗苗,你何时这般拎不清了?都与你说了,姐姐是被迫的!” “她有什么好被迫的?”叶知苗愤恼道,“我只是替我爹娘感到不值,非要讨回这个公道不可。” 叶舅母道:“我没有觉得什么不值得,你姐姐的苦衷与被迫我是知晓的,她当初进宫也是为了我们叶家全家,只要我的婉禾能开心快乐,我就没有什么不值的……” 叶知苗怒声道:“娘,你时至今日还要护着那个不孝女儿吗?” 云缃叶皱眉道:“叶知苗,你别胡闹了,姐姐她就是有苦衷的。” 叶知苗道:“她哪里是有什么苦衷?太子殿下总也不能帮着她的腿脚,让她非要认卫家人为爹娘,这样不孝的女子怎配做太子妃?” 云缃叶越听越气恼,“叶知苗,禾姐姐并不是你所说的这种人,她只是被太子殿下所逼迫而已,有些时候逼迫并非是要缚手缚脚,光是顶撞储君的罪过,就不是姐姐与咱们叶家能承受得起的。” 叶知苗冷嗤一声道:“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她叶婉禾嫌贫爱富,爱攀高枝罢了,好在她如今也不是叶家女儿了,否则我们叶家女儿的名声都要被她给败坏了!” 云缃叶生着一股子气,也不再与叶知苗辩解。 也叶知苗也忒弄不灵清好歹。 云缃叶出了西街叶家的门,便去了不远处的苏氏牙行内。 云缃叶刚到苏氏牙行门外,就见着一辆马车而来,只见自家姑姑从马车上下来。 云缃叶欣喜道:“姑姑。” 云姑姑见着云缃叶轻笑道:“缃叶,今日长安城有什么大事吗?各到各处都是防守,城门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开门。” 云缃叶淡笑道:“姑姑,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婚之日。” 云姑姑道:“难怪处处都是士兵巡逻,原来今日竟有如此大的盛事,不对啊,今日太子殿下大喜,你不该跟着顾彦去东宫吃喜酒的吗?” 云缃叶低声道:“姑姑,我与顾彦已和离了。” 云姑姑大惊了一跳道:“和离?是顾彦要与你和离的?他哪里能这么对你,你好歹也是冲喜让他重病痊愈的,哪里能休了你?” 云缃叶低声道:“不是的,姑姑,是我非要和离。” 云姑姑皱眉道:“你一向以来是个聪慧的姑娘,这一次怎得如此糊涂,你倘若给顾彦生一个儿子,有了宁王府的世孙,你在宁王府的地位就是稳固得很。” 云缃叶低声道:“姑姑,我不想与一个并不爱我并不在乎我的男子,这么虚度余生,我的人生合该不是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子背井离乡,与妹妹两地相隔。” 云姑姑叹气道:“你要知晓那可是宁王世子顾彦,你有过这么高贵的夫君,日后二婚哪里还有男子能入得了你的眼?” 云缃叶笑了一声道:“姑姑,我都有了糯糯,为何还要二婚?云家也有后了。” 云姑姑道:“傻姑娘,人生漫漫哪里能没有夫君相伴?你先前尚有糯糯作伴,若是有朝一日糯糯出嫁了呢?” “那也还有绣坊与绣娘作伴。”云缃叶淡笑了一声,“我就没想过要再嫁人,待表兄成亲后,我就带着糯糯回江南去。” 云姑姑道:“你可不许独自带着糯糯回江南,你表兄与镇北侯府商议过,今年年底会带着你表嫂回一趟永兴城,招待永兴城内的亲朋好友吃喜宴,到时候你与糯糯就随着你表兄表嫂一道回江南,你一个人带着糯糯,我们都得为你牵肠挂肚。” 云缃叶点头一笑道:“是,姑姑。” 云姑姑道:“我看顾彦是个不错的男子,你这般和离,实在是吃亏得很。” 云缃叶道:“姑姑,但若是不和离,每每想起这三年我的真心错付,想起他欺瞒不将我当做夫人一事,我这心结就难消……” 云姑姑叹了一声,“你这孩子主意倒是大,和离这么要紧的事情都自个儿做了决策。” 云姑姑与云缃叶入了牙行内苏湛的院落。 一进书房内,云缃叶就闻到了一股酒臭味,满地散落着酒坛子。 云姑姑皱眉道:“湛儿,你怎么青天白日里就喝得这般醉醺醺的?” 云缃叶贴近云姑姑的耳朵低声细语道:“姑姑,今日的太子妃卫珍珠,便是我表姐叶婉禾。” 云姑姑闻言又是叹了一口气,她过去夺下了苏湛手中的酒杯,将酒杯里的酒泼到了苏湛脸上,“苏湛,你该清醒清醒了,如今你的妻子将是镇北侯府的嫡女,徐家嫡女到我们苏家本就是下嫁。 你今日若是心中还有旁的姑娘,还是如此放不下别的姑娘,宁愿毁了自个儿的身子骨,那你不如明日就去与镇北侯府退婚,别伤了人徐家的好姑娘。” 苏湛被泼了酒,清醒了过来道:“娘。” 云姑姑见着苏湛眼中的泪水,又是叹了一口气,“你这般行径,也得替婉禾多为考虑考虑,你心中若是放不下她,只会是对她还有对徐家姑娘二人的伤害,你明白吗?” 苏湛低声道:“孩儿明白,孩儿定会好好尊重徐家姑娘,与她成亲之后,相敬如宾……” 云缃叶在一旁听着,心想,当初顾彦得知冲喜迫不得已娶了自个儿时,是不是也是这般无奈。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瞒着自己身份,因为他本就是被迫所娶。 而今,也算是两相自由了。 -- 宫中。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二人在大殿上行拜堂大礼,在礼部尚书的吟唱声之中,两人拜了天地高堂后,太子妃又进行了册封大典。 叶婉禾接了册封圣旨后,便进了凤撵被抬往了东宫。 东宫今日一片喜意。 叶婉禾从凤撵下来后,看着东宫熟悉的一切,这里她住了十年之久的地方,而今她也成了此处的主子…… 顾静玉上前来扶着叶婉禾道:“表嫂,你今儿个累了一日了,快进殿内歇息吧。” 叶婉禾入了寝殿,坐在了铺着花生红枣桂圆等干果的床榻上,手轻抚着小腹。 叶婉禾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天全黑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外边的行礼声。 叶婉禾下意识得要起身,一旁的嬷嬷轻笑道:“太子妃殿下,你今日只管坐着,无需起身去相迎了。” 赵珵从外入内,见着穿着红衣凤袍的叶婉禾,便挥挥手让着一旁伺候的宫人们都退下。 一旁的喜嬷嬷道:“殿下,还要喝合卺酒呢。” 赵珵道:“太子妃殿下已有身孕不宜吃酒,你们都退下吧。” “是。” 众宫人都纷纷退下。 赵珵上前将穿着凤袍的叶婉禾揽入怀中,“累不累?” “不累。” 赵珵望着叶婉禾的神情道:“既然不累,那为何今日大喜之日不见你有半点喜悦?” 第一百五十三章 花烛夜 叶婉禾望着赵珵的眼眸道:“能嫁给殿下为妻,我自然是开心的,只是今日里难免会想起我爹娘,我大喜之日并不能拜别爹娘……” 叶婉禾低声道:“殿下,妾身能不能过几日去私底下见一面爹娘,也算是三朝回门了,可好?” 赵珵握着叶婉禾的手,低声道:“太子妃无需三朝回门,你也没有必要回卫府探望爹娘。” 叶婉禾苦涩一笑,她也真是太看得起自个儿了。 明知赵珵有多嫌弃她的出身,嫌弃她的爹娘,竟还去奢求赵珵能让她见一面。 赵珵望着叶婉禾的神情,握紧了叶婉禾的手道:“你且安稳在东宫之中养胎,如今你腹中孩儿最为要紧。” 叶婉禾轻垂着眼眸,小声道:“殿下,如若不是因妾身有了身孕,您是不是不会娶我为太子妃?” 赵珵先前确确实实从未想过让叶婉禾为太子妃,哪怕给她一个高贵的出身,他也不曾想过。 的确,若非是叶婉禾怀有身孕,且她再也承受不起失子之痛,那他应当是不会选她为太子妃的。 叶婉禾听着赵珵的沉默,低声道:“今日忙了一日,殿下怕是又喝了不少酒,还是早些安寝歇息。” 赵珵低声道:“不急着安寝,今日你我洞房花烛……” 叶婉禾轻推了一把赵珵,低声道:“殿下,有孩子。” 叶婉禾拒绝的话未曾说完,便被赵珵吻住了红唇,许久,她才听得赵珵低声在她耳畔处耳语。 “御医说过了三个月胎儿稳健,是不影响洞房花烛……” 叶婉禾还欲拒绝之语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房中点燃的龙凤喜烛轻轻摇曳 叶婉禾昏昏欲睡时,听到耳边赵珵之声,“孤今日总算是能娶到心爱之人为太子妃。” 叶婉禾听到这话,睡意渐消,好是可笑,他心爱自个儿,却掩耳盗铃一般连她的出身都不能坦然承认。 真心爱她,却逼得她与亲生爹娘决裂,甚至于对她的爹娘看轻威胁羞辱…… 赵珵所谓的爱,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叶婉禾伸手摸着赵珵的眼睛,“殿下,妾身先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嫁给你为妻,若是早知有今日,那我们第一个孩儿也不必枉死了……” 赵珵听着叶婉禾之语,黑了脸色。 叶婉禾小声道:“妾身是不是说错了话?” 赵珵搂紧着叶婉禾,眼中终究是有过愧疚的,道:“过去的事无需再提。” 叶婉禾隐下心中的冷笑,装睡了过去。 -- 四月初七,晴空万里。 才过辰时,天就开始热了起来。 太子大婚,喜宴不止有一日,不过今日长安戒严松懈了不少,这大街上又开始热闹起来。 不少商贩都以太子大婚为由酬宾,药坊施药,衙门也在菜市口给百姓们分发着太子殿下大婚的喜饼,让长安城百姓一起沾沾喜气,得一句百姓们的吉祥话语。 云缃叶也带着糯糯去凑了领喜饼的热闹,排队领喜饼的队伍可长,糯糯是待不住的。 润儿便提出她来排队,云缃叶便就带着糯糯去了街上游玩,毕竟今日酬宾的商贩不少,她也可以多买些绣坊之中所需之物,总归都是要用的,能便宜些还是便宜些为好。 云缃叶一下子买了不少东西,也逛累了,正巧润儿领了喜饼过来,云缃叶就抱着糯糯与润儿就近去了一家茶馆之中歇歇脚,吃茶吃喜饼。 云缃叶进到茶馆里边,便见此处茶馆与寻常场馆不同,这茶馆甚是清幽,即便是大堂内也都是由屏风隔成一个个小间。 大堂临窗旁,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燃香弹着古琴,与云缃叶先前所去听书的茶馆多有不同。 既然来了,云缃叶也不打算离去。 云缃叶落座后,见着跟前的屏风都是双面苏绣,这绣工极为精巧,饶是擅长绣花的云缃叶也会为之惊叹。 云缃叶见着一个女子的背影从屏风缝隙之中经过,她瞧着眼熟,那女子有些像是林薄蓝,她有些局促和慌张。 林薄蓝上了茶馆二楼的包厢,打开了天字包厢的门。 林薄蓝见着跟前的赵睿,忙将门给关上道:“湘郡王,你喊我前来茶馆包厢作甚?” 赵睿见着林薄蓝偷偷摸摸的模样道:“你用得着这般偷摸吗?” 林薄蓝小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即便长安民风开放,可你我终究是孤男寡女……” 赵睿从一旁取出来了几卷画轴道:“我知晓你喜欢弘韵先生的画作,这几幅都是弘韵先生传世的佳作,一幅画可值千金。” 林薄蓝皱眉看向赵睿道:“你为何要给我弘韵先生的画?” 赵睿道:“这画自然不是白给的,我有一事请林姑娘帮忙。” 林薄蓝打开弘韵先生的画作瞧着道:“什么忙?” 赵睿道:“我想你帮我撮合彦哥与表嫂。” 林薄蓝道:“撮合?这怎么撮合?” 赵睿打开跟前的折扇道:“你们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真正失去了才知晓珍惜。 云缃叶如今敢提和离,状似对我表哥一点都不在乎,不就是因为她以为彦哥在乎糯糯,还在乎她,会哄着她继续回去做宁王世子妃吗? 云缃叶摆得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是她还没有尝到过真正会失去宁王世子妃这位置的滋味。 我想你去接近云缃叶,说你要与我表兄定亲了,以糯糯继母的身份与糯糯相处,如此一来,云缃叶便知她这世子妃之位并非稳固,定会有危机感,不敢再这般与我彦哥闹了,也会乖乖地回长公主府。” 林薄蓝蹙眉道:“湘郡王,你将我当做什么了?我怎能干出来这事?你将我的名声放在何地?你让我日后还嫁不嫁人了?” 赵睿道:“这可是弘韵先生的画作,五幅画,每一幅画都是价值连城,我本还想着留着给我儿孙当传家宝的呢,这会儿全都拿出来给你了。” 林薄蓝望着跟前的五幅画作隐隐有些动心。 赵睿继续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林姑娘忍心糯糯爹娘分离吗?” 林薄蓝皱眉望向赵睿道:“又不是我毁得婚,你为何不去找别的姑娘相帮?此事关乎我的名声,我绝不可能答应你的。” 赵睿道:“找不到别的姑娘,南安姐姐是彦哥的表妹,外祖母在世时说过表兄妹也不能通婚,镇北侯府的徐姑娘已将要成亲了,这卫姩也与璟哥哥定了亲。 当初给我彦表哥提亲的五个姑娘如今只有你与傅安然了,但傅安然空有美貌实则蠢笨,唯有林姑娘你帮我了……” 赵睿说着,跪在了林薄蓝跟前道:“好姐姐,求你相帮了,你若是不帮我,我实在是受不了顾彦他那想要杀了我的眼神了。” 跟前的赵睿好歹也是皇家子弟,林薄蓝哪敢让他跪自个儿,连道:“湘郡王,你快起来。” “好姐姐,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林薄蓝道:“我若是帮了你,我的名声就没了,我终究还是未婚……” 赵睿道:“如若日后你失了名声,无人愿意娶你,我娶你。” 林薄蓝忙伸手道:“可千万别!” 第一百五十四章 舍不得世子妃之位 赵睿蹙眉望向林薄蓝:“你就这么嫌弃我?好歹我们小时候也一起下水抓过鱼,一起下田抓过田鸡,你那时候怕蛇咬你,我还背着你下山……” 林薄蓝低声道:“湘郡王,你快别说了,我答应帮你的忙就是了。” 林薄蓝想着她这也是为了成全他们姻缘,就算失去名声,也比赵睿这般嚷嚷着她名声真正毁了得要嫁给赵睿的强。 林薄蓝心想,她会从小就喜欢顾彦,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赵睿。 那时候自家爹爹还不是丞相,乃是翰林院学士,教太子殿下念书的。 太子殿下共有好几个伴读,赵睿实则并非是太子殿下伴读,只是他爱黏着几个兄长,来她们林府之中一起念书,赵睿念书乃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的心思并不在念书之上。 林薄蓝那时候年幼,小孩子天性爱玩,饶是她如今端庄自重,幼时的自个儿也还是调皮得很。 那时候自己被赵睿忽悠得随他一起去捉鱼,玩得一身泥浆回来,面对的是爹爹的责骂,娘亲的责打,林薄蓝哭闹不止。 赵睿还在一旁笑话她是个爱哭鬼,而顾彦会给她吃糖,安慰她不要在哭。 在赵睿捉着虫子来吓唬自个儿的时候,顾彦会挺身而出责骂赵睿,替自个儿出头。 林薄蓝想自个儿会喜欢上顾彦,全然是赵睿衬托得好。 赵睿背着她下山时,那时候自个儿已经都快十二岁了,她想要去山上画山水,但家中管得极为严苛,那时候父亲已成了相爷,哥哥也学业繁忙。 赵睿说可以陪着她去,林薄蓝还真敢与赵睿一起上山。 可是她才画了没多久,赵睿却不知从哪里掏来一窝蛇蛋,害得她们二人被过山峰追。 林薄蓝怕蛇腿软跑不快,赵睿便主动背了她,那时候的林薄蓝已经忘记了男女之防,当时是事急从权,但如若赵睿这会儿嚷嚷可就不妥当。 赵睿见林薄蓝愿意帮忙,笑着起身道:“好姐姐,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姐妹了。” 林薄蓝无奈叹了一口气,“你确定这法子能撮合师兄与云缃叶吗?” 赵睿都:“确定!” -- 楼下茶馆之中的云缃叶,喂着糯糯吃着喜饼。 一旁传来了几位夫人们的言语。 “听说长公主府的宁王世子和离了,商户女终究是做不长世子妃的。” “钱夫人,你家女儿还未曾定婚吧?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入得了长公主府,谁能嫁到宁王世子,谁可真就是天大的福气。” “再有福气也是二婚了。” “二婚?那可是宁王世子,别说是他如今才二十一的年纪,就是再加个十岁三婚四婚照旧是香饽饽,更要紧的是如今宁王世子无子,这嫁过去若是有幸生个男胎,可谓是坐稳了宁王世子妃之位。” 被她们所称之为钱夫人的女子轻轻淡笑了一声,“这般好的福气怎么能轮得到我家女儿呢?林相家中的女儿与傅家二姑娘,至今还未曾定婚呢,且这几日都有传言林相夫人常与长公主来往。” “也是,这林相家中的姑娘本就与宁王世子乃是青梅竹马。” 润儿听着屏风后头的话语,担忧得看了一眼云缃叶。 云缃叶却是置若罔闻,只吃着跟前的喜饼,也算是吃到了姐姐的喜饼了。 云缃叶待一旁的夫人们走了干净后,她才带着糯糯离开了茶馆回到了绣坊。 云缃叶到了绣坊里不久,润儿就匆匆入内道:“姑娘,宁王世子来了,还带来了些喜饼与喜糖。” 云缃叶微蹙眉走到了绣坊侧门外。 斜倚在墙边的顾彦见到了云缃叶,递上了手中的喜糖与喜饼还有一壶酒,“这乃是殿下与姐姐成亲时候的喜饼喜糖与喜酒,我特意带出宫来的给你的,这里还有两份你给舅舅舅母送去。” 云缃叶没与顾彦客气,接过道:“多谢顾御史了。” 顾彦道:“你非得与我这般疏离吗?” 云缃叶道:“既然都已经和离了,还不疏离作甚?”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也是白费力过来给你送这些。” 云缃叶道:“你既然知晓是白费力日后少来为妙。” 顾彦气恼道:“谁愿意来似的,我不过就是看在舅舅舅母的颜面上,毕竟舅舅舅母待我不薄。” “你既然是看在舅舅舅母的颜面上,何必来找我?”云缃叶说罢后,又将侧门给紧紧阖上。 屋外的顾彦气恼至极,他可真是不长记性,一次又一次的热脸贴冷屁股! 门内的云缃叶得了这些宫中的喜饼喜糖,将她的那份给了小糯糯,云缃叶也尝了些。 果真宫中宫宴上的喜饼比分发给百姓们的喜饼酥脆可口香甜得多。 云缃叶又带着另外两份前去了西街叶家。 叶家之中气氛低沉。 云缃叶还未曾入内,就听得里面叶知苗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们竟然在大太阳之下排了两个时辰的队伍去领喜饼?你们就差这么一口喜饼吗?” “妹妹。”叶栗道,“你怎可这么与爹娘说话?” 叶知苗气恼道:“我这是恨铁不成钢,这般大的太阳底下,只为两块喜饼,我们叶家还不曾穷到这幅模样!” 云缃叶进了屋内道:“苗苗,太子殿下大婚,不少人家都去领了喜饼,并非是穷不穷,身为大盛百姓沾沾喜气罢了,锦绣街那边不少富商也都排队领着喜饼呢,这一生难得有这么一次大喜事,下一次吃到宫中分发的喜饼,得要十几二十年之后了。” 云缃叶将喜饼递给了叶远与叶舅母道:“舅舅,舅母,这是宫中的喜饼喜酒,顾彦给我送来的,比排队领来的喜饼更要好吃一些。” 叶舅母要接过时,叶知苗一把夺过喜饼,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云缃叶见状,皱眉瞪向了叶知苗,“叶知苗,你这几日实在是太过分,你怎可如此糟蹋粮食?” 叶舅母从地上捡起来喜饼,用手擦着喜饼上的灰尘,落泪拿在手中。 叶知苗见状,眼中也是含着泪水,“爹,娘,你们非要作践自己到这种地步吗?” 叶知苗说罢后,便气恼地看向了云缃叶道:“你也真是恶心得很,你既然都与顾彦和离了,何必再去收他给你东西?莫不是想要藕断丝连? 可惜人家顾彦就是不在乎你,以至于这三年都瞒着你他的身份。 你这种自欺欺人的和离有什么用?你恐怕打心底里舍不得你那世子妃之位。” 云缃叶实在是难以忍耐,“苗苗,你太令我失望了。” 叶远在一旁听着,一巴掌打在了叶知苗的脸上,“叶知苗,你这几日确实是过分了。” “姐姐。”叶栗望向了云缃叶,“我替妹妹向你道歉了,妹妹她年幼有些口无遮拦。” 叶知苗捂着巴掌,红眼看着跟前众人,落着泪跑出了屋内。 云缃叶忙对着叶栗道:“快快去跟着。” 叶栗跟随了上前,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苗苗以前挺懂事的,来了长安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叶舅母也是随之叹气道:“唉,也怪我们先前把对婉禾的愧疚都弥补到了苗苗身上,有些太纵容着她了,缃叶,你与顾彦当真再无可能了吗?他还给你送喜饼喜酒来?” 云缃叶淡笑道:“再无可能了。” 叶舅母缓缓道:“你也不能真的不再成婚,漫漫人生长途,总的是有个伴的,你与栗儿年岁虽然相差的太大了些,可终究也是亲表姐弟,你与栗儿成亲后,栗儿也会善待糯糯的……” “啊?”云缃叶愣了愣,“舅母,您是说让我与栗表弟成亲?” 第一百五十五章 留意留意二婚的郎君 叶远落坐后开口道:“缃叶,你娘走得时候将你与你妹妹托付给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离之后孤寂一生,你栗表弟虽比你小上个五六岁,可到底是自个儿人,你也不必担忧糯糯会受继父欺辱。” 叶舅母跟随着点头道:“你如今二婚,嫁给谁我与你舅舅都是不放心的,你若是再去婆家受了欺辱,我与你舅舅到时都无颜去见你爹娘,栗哥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云缃叶自然知晓栗哥儿是自个儿看着长大的,栗哥儿与她妹妹年岁差不了多少。 两家又住的近,云缃叶自幼就是将叶栗当做亲弟弟一般看待的,哪里能嫁给他? 云缃叶忙出声道:“舅舅,舅母,我是见栗哥儿当做亲生弟弟一般看待的,哪里能嫁给他?何况栗哥儿还想要进官场,我不可耽误他的前程。” 叶远道:“都说十年寒窗苦读,栗哥儿要前程还不知何时,你又怎会耽误他的前程?” 云缃叶慌忙道:“可是……我答应过顾彦,和离之后不再二婚的。” 叶舅母道:“哪里有这样的事,都和离了还不准你二婚,和离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的。” 云缃叶又小声道:“舅舅,舅母,纵使能二婚,我也不能嫁栗哥儿,我要比他大上五岁多呢。” 叶舅母叹了一口气道:“缃叶啊,你与顾彦和离之后,想要找到愿意娶你的郎君可不容易,倘若你有别的好郎君得以二婚,那我与你舅舅也就放心了,如若找不到合适的,也不能一辈子不再嫁了,让叶栗照顾你们母女二人,我与你舅舅倒也能放心了。” 云缃叶听着叶舅母之言,不禁有些叹气。 三年前,她与顾彦成亲前,舅舅舅母就催她成亲催的厉害。 只是云缃叶一直也寻不到合适成亲之人,想来当初舅舅舅母或许就存有了实在不行她可以得嫁叶栗的心思。 如今怕是又要回到三年前,被舅舅舅母催嫁的时光了。 -- 西街上,叶知苗哭着跑出了家门。 一时间这陌生的长安城,她也不知有什么地方可去,只是不想待在家中。 叶知苗没想到她竟有这么两个没骨气的爹娘,叶婉禾如此不孝,爹娘还这般惦念着她,往日里颇为疼爱她的表姐,这会儿也竟然帮着那个贪图富贵的叶婉禾。 “苗苗。” 叶栗忙追着叶知苗,可是他越追,叶知苗倒是跑的越快。 直到叶知苗一头撞到了跟前的一个华衣锦服的男子。 赵睿被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怒视着跟前的叶知苗道:“长没长眼睛……” 赵睿望着跟前梨花带雨的小姑娘道:“你是叶家姑娘吧?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本郡王被你撞了,本郡王还没哭呢!” 叶知苗泪花在眼眶之中打转,望着跟前的赵睿,更是委屈得哭出了声。 叶栗忙迎了上去,“湘郡王,实在是对不住,家妹与家中起了些许矛盾,没见着您,冲撞了您。” 赵睿取出来自个儿的帕子,递给了叶知苗道:“擦擦眼泪吧。” 叶知苗夺过了赵睿的帕子,狠狠得扔在了地上,“谁稀罕你的臭帕子。” 叶栗呵斥着叶知苗道:“苗苗,不可无礼。” 叶栗握住了叶知苗的手腕道:“快随我回去,你对这长安城人生地不熟的。” 赵睿好不容易怜香惜玉一回,被扔了帕子轻哼了一声,“你这小丫头也忒不识好歹了。” 叶栗连连道歉,拉着叶知苗往叶家里走着,“你别胡闹了,苗苗,你方才怎能如此说云姐姐呢?” “怎么,你都还没有与云姐姐成亲呢,就这么维护她了?” 叶知苗冷声道,“可惜她云缃叶怕是还舍不得世子妃的富贵,不愿做我的嫂子。” 叶栗皱眉道:“你年纪小,我不与你理论。” 站在他们后边的赵睿听着叶知苗的话,满头皆是疑问。 赵睿望着叶栗的背影,这叶栗的年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怕是与云缃叶相隔着不少岁数,应当是不可能成亲的。 可他们到底是表姐弟,赵睿想起顾彦的眼神,便就背后发寒。 -- 云缃叶从西街叶家里出去后,将喜酒送到了苏氏牙行内。 云姑姑见着云缃叶前来道:“缃叶,昨日你走后,我与你舅舅舅母见了一面,商议起了你的婚事,你说不再二婚那也是不行的,既然你都与顾彦和离了,姑姑也不劝你吃回头草去与顾彦和好,但你也得将你二婚之事放在心上。” 云缃叶没想到刚从叶家舅舅舅母二人催婚之中出来,又遭受到了姑姑的催婚。 云缃叶道:“姑姑,我不急……” 云姑姑道:“你哪能不急?你已二十三的年纪了。” 云缃叶低声道:“表兄成亲礼可有需要我帮衬的地方?” 云姑姑道:“成亲礼无需你帮衬,你最要紧的是寻个好郎君,我会托长安媒人帮你物色物色。” “姑姑,我不是与你说过我要回去永兴城的吗?”云缃叶道。 云姑姑道:“我与你舅舅舅母合计过了,你舅舅舅母一家已决定定居长安,湛儿既然娶了徐家女儿,日后定也在长安定居了,我与你姑父也合计着过几年就从洛阳到长安,你一人回去永兴城,也都没有个人帮衬你。 你那妹夫终究也不是沈家长子,沈家素来只看重长房,在永兴城之中沈家之中恐怕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待霜白平安生产后,也让她与她夫君来长安做生意,一家子都在长安,互相也都有个照应了,糯糯终究还是顾家的女儿,你让糯糯留在长安之中,也可与长公主府上多多往来,到时候也能得些顾家女儿的好处。” 云缃叶心想若是妹妹也来到了长安,那她回不回去永兴城,好似也都一样了。 虽然极为想念熟悉的方桥小镇,可若是亲人都在长安了,那永兴城也就没这么值得留恋了。 云缃叶道:“只是不知霜白是否愿意来长安?” 云姑姑道:“她定然是愿意过来的,还有一事,沈倾夫君前些时候就给你表哥来过信,想要前来投奔湛儿。” 沈倾乃是云缃叶好友也是同窗,当年一起在学堂之中念书的。 沈倾十六岁的时候就出嫁了,嫁给了方桥镇上朱家酒坊之子,朱家有着三个兄弟,沈倾夫君行二,沈倾婆婆是个偏心的,沈倾在婆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夫君跟不是朱家亲生的一般,让他去酒坊之中与工人们一起做酒干苦活。 云缃叶前来长安前,就让着沈倾与她夫君不如离了那偏心的朱家,前来长安城自个儿拼一番事业。 可惜沈倾夫君顾念家中爹娘不愿前来长安,如若沈倾也来了长安城,云缃叶自然也是开心的。 云缃叶道:“我先前也是劝过沈倾离了偏心的公婆前来长安的,她夫君总算是听进去了。” 云姑姑笑笑道:“若是沈倾与霜白都来了长安,你自然不必再回永兴城去了,这几日我就找长安的媒人帮你留意留意二婚的郎君。”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云姑娘,不要自作多情 云缃叶深深得叹了一口气:“姑姑,我已经成过一次亲,也实在是不想再成亲了……” 云姑姑道:“先前姑姑不知你已成亲,也不曾为你把关,这一次你可放心,我与你舅舅舅母定会替你好好把关,无需那郎君有多富贵,惟有人品好不会欺瞒于你对你爱重有加最为要紧。” 云缃叶无奈道:“姑姑,我刚和离,暂时也无这般心思。” 云姑姑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还留恋着顾彦?” 云缃叶忙摇头:“没,我若是留恋于他,我是定然不会和离的,我只是不愿再去相信旁的郎君了,我一人也能带着糯糯好好过日子。” 云姑姑道:“你一个人身边到底没有个知冷知热的。” 云缃叶道:“哪就没有知冷知热的,润儿不就是吗?” 云姑姑笑了笑道:“这哪里能一样?世间这么多的男儿,定有一个能与你共度余生的。” 云缃叶可不愿意再与姑姑聊这些,她起身道:“姑姑,既然表兄成亲礼没有需我帮衬之处,我就且先告辞了。” 云缃叶不想再听催婚之语,忙不迭逃离了苏氏牙行。 四月中旬,艳阳高照,一下子便入了初夏,白日里都需穿上夏装了。 糯糯怕热,在绣坊之中都只穿着清凉单薄。 绣坊之中也上了夏日的成衣,一上夏日成衣便有不少千金前来采买,绣坊之中的事务忙得很,云缃叶这接连几日都不得空闲。 直到四月初十日,一大早,润儿便凑到了云缃叶跟前轻声唤着,“姑娘,宁王世子来了。” 云缃叶醒转过来,打了一个呵欠,看着外边似刚亮的天色道:“这才卯时不到,顾彦这般早来作甚?” 润儿低声道:“说是来带着糯糯去骑马的。” 云缃叶看向一旁睡着的小糯糯,小糯糯想要骑马许久了,云缃叶也不想要扫小糯糯的兴。 “马马!” 小糯糯睁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期盼地望着云缃叶。 云缃叶笑着捏了捏糯糯的小耳朵,“你耳朵倒是灵得很。” 小糯糯朝着云缃叶淡淡一笑,“马马,骑马马” 云缃叶笑道,“先洗漱。” 润儿端着温热水进来,云缃叶给糯糯梳洗之后,给她穿上了一身小骑装,云缃叶不会骑马,也就穿着风凉了些,毕竟这几日外边的太阳很是晒人。 云缃叶为此还戴上了帷帽,才牵着小糯糯的手出了绣坊侧门。 屋外的顾彦等得有些不耐,见着云缃叶穿着一身青纱襦裙出来,那锁骨在轻纱之下隐隐欲现,他竟有些难以移开眼睛。 云缃叶见着顾彦那般登徒子的眼神,紧皱着眉头道:“顾御史请你的眼睛自重些。” 顾彦轻咳了一声,从云缃叶手中接过了小糯糯,“想不想爹爹?” “想爹爹,想骑马马。”糯糯一把投进了顾彦的怀中,顾彦搂紧着糯糯,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走吧,西宛国最近送来的战马之中有几匹小马驹,有一匹给了你小姑姑,等会你也挑选一匹。” 顾彦抱着糯糯上了马。 云缃叶便上了后边的马车,她昨夜看完账本已是很晚了,这会儿卯时不到就起了着实是有些困,哪怕这马车颠簸,她也是靠在马车上缓缓睡了过去。 等她被润儿叫醒时,已是到了马场。 云缃叶下了马车后,神情慵懒地走到了顾彦边上,打了一个呵欠道:“我昨夜睡得不好,你好生护着糯糯,我再去马车上睡一会儿。” 顾彦看了一眼云缃叶道:“睡得不好?原来你也会睡得不好,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非要和离?” 云缃叶皱眉道:“我睡得不好与和离有何相干?我不过是忙于绣坊公事罢了,你不会以为我夜里睡不着是因为想你罢?顾御史还是少自作多情。” 顾彦听着云缃叶之言着实来气,“你能不能有一日不气我的?” “你我之间究竟是谁气谁?”云缃叶抬眸直视向顾彦,“你瞒我三年之久,可知我心中的怒火有多盛?” 小糯糯抬眸看向顾彦道:“爹爹,骑马马。” 顾彦便深呼吸一口气,带着糯糯前去寻着马场官员,给糯糯挑选了一匹温顺的小马驹。 糯糯独自骑上小马,甚是开心。 云缃叶在一旁看着顾彦照顾糯糯的模样,便也放心回了马车上补眠,许是到了初夏,她这几日满是困意。 马车停在树下阴凉处,车厢内倒也不算太热。 顾彦教了一会儿糯糯骑马之后,便让马场官员教着糯糯骑马,他便与润儿道:“你去看顾着糯糯。” 润儿也生怕糯糯从马上掉下来,眼神都不敢离开。 顾彦便前去了树下的马车车厢内,他掀开帘子入了内,听着云缃叶绵柔的细微呼吸声,困意也袭来。 顾彦想,自个儿得了一种病,唯有云缃叶在他身边,他才能熟睡的病。 公主府的马车宽敞,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顾彦将云缃叶揽入了怀中,便安稳得熟睡了过去。 巳时初,太阳高照,马车车厢内也开始热了起来。 云缃叶梦到了自个儿似在火炉里一般,睁开眼睛,便发现自个儿竟然被顾彦紧搂在了怀中。 云缃叶的意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笼,她已经与顾彦和离了…… 便一巴掌落到了顾彦的脸上。 顾彦吃痛醒转,见着云缃叶还有一巴掌要落下来,他忙伸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你做什么?” 云缃叶轻啐了一声,“亏得你还是皇家子弟,朝廷命官,你我如今和离之后,便有男女之防,你怎可趁我熟睡就做出这种孟浪之事,你让我的名声往何处放?” 云缃叶怒声道:“日后,我绝对不会再随着你出来,你若是想要带着糯糯玩,我就让润儿照看糯糯就是。” 顾彦道:“我又没做什么孟浪之事,云姑娘你也莫要自作多情,我也只是昨晚没睡好,所以才回马车上补眠一会儿。” 云缃叶气恼不已,“我自作多情?顾彦,我本以为我们和离之后还能做个好友,如今想来就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云缃叶推开了顾彦,“今日之后,你我就不必再相见了。” 顾彦见着云缃叶决然之情绪,解释道:“我真没想着唐突孟浪于你,是这几年习惯了睡觉时有你在边上,如今无你在身侧,我已是失眠许久许久,我只是把你当做安眠的药物,想要好好睡上一觉罢了,没想着对你做些什么坏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后宫不得干政 就云缃叶听着顾彦辩解,更为气恼:“你这破借口谁会信你?” 顾彦道:“当真,我这是遗传的病症,我爹也是如此,他若是没有娘亲在他身旁,他也会失眠,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都不曾好好睡过,我没想要占你的便宜,我也不是贪色之人。”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盯着自个儿锁骨的眼眸道:“你还不是贪色之人,你赶紧将你的眼神从我锁骨处移开。” 顾彦轻咳嗽了一声,“你帮我医治我的不眠之症,我可以付你诊金药钱。” 云缃叶道:“谁缺你这些银两?你睡不好也是你活该,苗苗说得是,我既然已经与你和离,没必要藕断丝连,日后你我还是不要再见面为好。” 云缃叶推开顾彦,下了马车,见着糯糯被马场官员带着骑在小马驹上,乐得开怀。 云缃叶方才因顾彦而有的气恼也顿时烟消云散,顾彦唯一做的有用的事,便是给了她这么一个可爱有趣的女儿。 小糯糯骑着小马到了云缃叶边上,“娘亲,骑马马。” 云缃叶摇头道:“我不骑,我怕摔下来。”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道:“我教你骑马,有我护着你,你不必怕会摔。” 云缃叶皱眉瞪了一眼顾彦道,“不必了,我若要学骑马,自然会请师父教我。” 顾彦道:“就当做是我方才对你的赔礼吧。” 云缃叶道:“我没有穿骑装,不适宜骑马,你教糯糯骑马吧。” 顾彦便去教着小糯糯骑马,云缃叶则在树荫下远远望着糯糯与顾彦,真若留在长安城,于糯糯而言倒是能时常与爹爹相处。 只是,云缃叶想着顾彦若是有了别的孩子后,难得的休沐,必定也不能再陪着糯糯随意玩耍,这对于糯糯日后的继母弟弟妹妹也是不公的。 云缃叶甩开了脑海之中的胡思乱想,到时候霜白孩子出生,糯糯也不会缺玩伴,也未必会如同今日一般黏着顾彦。 在马场里玩了约摸着一个半时辰,便启程回锦绣街。 这一次,顾彦与糯糯都进了马车内。 糯糯累得在顾彦怀中熟睡,顾彦抱着怀中睡得满头大汗的小糯糯,也闭眸小憩着,身边有着云缃叶,他的困意就都涌了上来。 云缃叶将顾彦打瞌睡,连连从他手中将糯糯给抱回。 顾彦是真的熟睡了过去,她从他手中抱过糯糯后,顾彦便就靠着马车车厢睡了过去。 顾彦这厮长得是真好看,他的爹娘本身就是难得的美人,他取两家之长,饶是闭眸睡着也可见他的脸有多好看。 云缃叶移开了眼眸,她想如若自个儿真的要二婚,很难找到比顾彦长相要好看的郎君了。 不过,没了这张招蜂引蝶的脸,她也可省了不少麻烦。 马车停在绣坊内,云缃叶将顾彦还睡着,便抱着糯糯下了马车,回到了绣坊内。 马车上的顾彦在云缃叶下了马车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段时日以来难得睡得如此舒服。 -- 最近长安城之中喜事不少,太子殿下大婚之后,便是楚王赵璟与卫国公府嫡女卫姩的婚事,定于四月十八日。 人人都夸赞赵璟与卫姩乃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唯有卫姩满是不甘心,早知云缃叶与顾彦会在她定下婚期之后和离,她绝不会请旨要与赵璟成亲。 可是事已至此,她没有任何的办法,只是恨极了云缃叶,云缃叶定是故意的,在她定下婚期后和离。 卫家接连有两桩喜事,一桩是嫁女儿,一桩是儿子迎娶西宛公主。 这卫家上下可谓是忙得不行。 东宫里边。 叶婉禾静静听着一旁的傅倩然给她讲着史书。 半个时辰后,傅倩然放下了手中的书道:“太子妃,我这段时日得在家中备嫁了,许是不能再来教您读书了,不如让林薄蓝来教您念书,她自幼就是跟着太子殿下他们一起读过书的,她比我要更知晓这些书籍。” 叶婉禾道:“你婚期将近了?何时成亲?” 傅倩然道:“比徐梦琪早一日,四月二十八。” 叶婉禾笑了笑道:“那就先行恭喜你与谢时安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傅倩然略有些脸红。 叶婉禾低声道:“谢时安实属是长安城之中数一数二的好郎君了,你是有福气的,可以逃离火……” 叶婉禾说到一半,忙咳嗽了两声。 傅倩然递上了茶杯,她原以为叶婉禾“夺”了她的身份,多少会有点沾沾自喜,却原来她也觉得这是火坑。 叶婉禾接过茶杯道:“你退下吧。” “是。” 叶婉禾在傅倩然走后,便去了东宫的书房,她沏了一壶茶水,便端着水杯走到了正在看着公文的赵珵边上,奉上茶水。 赵珵喝了一口茶水,便抬眸看向了身边的宫女,见着是叶婉禾后,他将叶婉禾搂到了自个儿的怀中,“尝着这茶水就是你的手艺,你怎么来了?” 叶婉禾低声道:“傅倩然要出嫁了,我来向殿下讨要些宝贝,赐给叶婉禾做添妆。” 赵珵道:“我库房之中的东西你比我更为清楚,日后库房之中的宝贝你可以随意处置赐人。” 叶婉禾低声一笑道:“多谢殿下。” 叶婉禾在赵珵怀中看着他手中的公文,赵珵见着叶婉禾对公文有兴趣道:“你能看得懂公文?” 叶婉禾笑笑道:“到底在您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多少知晓些的。” 赵珵倒也没有遵守祖上流传下来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在看公文的时候还问着叶婉禾的意见,红袖添香美人在怀,处理起扰人的公文,多少添了些乐趣。 赵珵也不防备着叶婉禾,毕竟他日后就这么一个妻子,让叶婉禾知晓些前朝国事,也无不可。 何况,让东宫幕僚为自个儿解忧,与美人在怀为自个儿解忧还是两样的。 叶婉禾坐在赵珵的边上,将他如何批复公文深深记在心中。 她既然存了心,要除了赵珵,却也要为腹中孩儿好好思虑的,她得多学些为君之道,她怀中的孩儿才能坐稳皇太孙之位。 “殿下,湘郡王求见太子妃殿下。” 叶婉禾望向赵珵道:“湘郡王为何要见我?” 赵珵道:“让他进来。” 赵睿入内见着与赵珵并排坐的叶婉禾忙道:“表嫂,你可知叶栗今年几岁?” 叶婉禾道:“他比我小七八岁,如今该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怎么了?” 赵睿盘算着道:“十七八岁,还好还好,那年纪还相差了五岁呢。” 赵珵蹙眉问道:“什么相差五岁?” 赵睿道:“我前两日听叶家姑娘说,叶栗好像要娶云缃叶为妻,我先前以为我自个儿听错了,越想越不对劲,所以过来问问年纪,云缃叶比叶栗大上五六岁,这婚事定然成不了了的。” 赵珵道:“谁说大五岁就成不了婚事了的?姑姑不就要比姑父大上五岁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烈女怕缠郎 赵睿听闻此言,紧皱着眉头,“遭了,倘若云缃叶当真与叶栗成了亲事,顾彦怕是真要杀了我。” 赵珵微蹙眉道:“这与你有何干系?” 赵睿道:“云缃叶与彦哥和离是因我在逍遥阁之中开了盘口,赌她何时被休,我本意不过也是看着别的赌坊都在赌这些,凑个热闹罢了,谁知表嫂知晓之后非要闹着和离,顾彦这几日看我的眼神甚是骇人。” 赵珵道:“云缃叶先前也不是没有闹过和离,她决定和离你也不过只是一个契机罢了,顾彦也不能将此事都怨到你身上。” 赵睿道:“可终究也是因我而和离的,我一定得要阻挠云缃叶二婚才是,皇兄,我先告辞了。” 叶婉禾见赵睿离去后,对着赵珵道道:“如若叶栗与缃叶二人成亲,倒也不错,缃叶带着糯糯二婚嫁人多少是要有些顾虑的,叶栗乃是糯糯的亲表舅,自然也会对糯糯视如己出。” 赵珵道:“表姐弟可不能成亲,我祖母在世时说过,这世间不少病症皆是因表兄妹成亲后遗传而至,三代以内的表兄弟姐妹都不得已成亲。” 叶婉禾望向赵珵,淡笑了一声道:“如今,我们也算的是表姐弟了。” 赵珵道:“又不算是亲的,这云缃叶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顾彦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 叶婉禾面上不与赵珵争辩,应下道:“是,顾彦对缃叶算是仁至义尽了。” 心中却是在冷笑,好一个仁至义尽。 所谓的仁至义尽就是瞒着云缃叶三年的身份。 -- 长公主府之中。 谢知萱与顾凌二人正带着小静茹归来,刚走到大门处就遇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顾彦。 谢知萱一眼就望见了顾凌侧脸上的红肿。 顾凌揶揄道:“这是骑马摔了?骑马都能摔出五个手指印来。” 小静茹听到骑马二字,眼眸一亮,拉着顾凌的手道:“爹爹,骑马,我也要骑马。” 顾凌道:“你没见你哥哥脸都摔成这幅模样了吗?可别骑马了。” 顾彦微蹙着眉头。 谢知萱轻叹了一口气道:“彦儿,你随我过来。” 谢知萱带着顾彦到了荷塘边的池子旁,她拿起一旁的鱼粮喂着荷塘之中的锦鲤道:“你今日又怎么挨打了?” 顾彦自然是不敢说真话的:“没事。” 谢知萱道:“你若不说,我等会去问缃叶去。” 顾彦怕云缃叶添油加醋,便说了实情道:“我真没有想要去占她什么便宜,只是想要好好睡一会儿而已,她有了误会,便不听我辩解打了我一巴掌。” 谢知萱无奈道:“你若是睡不好,我这里有得是药物,实在不行,也可以给你扎几针,你这不是占便宜又是什么?” 顾彦微皱眉道:“娘,您怎么一直都是帮着云缃叶说话,倘若不是您说了和离之后认她为义女这种话,她或许还不会愿意和离的。” 谢知萱见着锦鲤围拢过来,便将碗中的鱼食尽数都放到了荷塘里,转头看向了顾彦道:“我应许缃叶和离,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矛盾日益加重,你瞒了她三年,你觉得无关紧要,可是在她心中这是一道难以逾越的槛。 你们成亲也不是互相相爱,你当初娶她只是为了冲喜,又瞒了她三年,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难以不去多想。 缃叶虽是市井商户,但她却不是贪慕虚荣的性子,看得出来她这些日子一直忍让着,只是为了糯糯而已,她并不在乎我们家的高门第。 缃叶十五岁就挑起家中大梁,手握家业,你说她温柔小意,这样的女子即便是面上温柔,骨子里也是极为要强的,她自个儿已是不缺银两,又不贪图权势,她如若不是为了糯糯,恐怕在得知真相那一日里,就绝不会踏足长安一步。” 顾彦道:“我真不知瞒着她身份会有这么严重,我也不是故意隐瞒,她不也没怎么问过我的家世,也不算是故意欺瞒,她都没问过,直接就误以为我是仁元药坊的公子哥儿。 再说了,但凡她与叶家舅舅用心打探一下,也该知晓仁元药坊是当今盛昭公主的产业,您是仁元药坊东家一事,长安人人皆知,我也不算骗她,哪里知晓她能为了这件事情与我闹这么久。” 谢知萱道:“你还有理了?你既然觉得不是故意欺瞒,怎么在江南来长安的时候不敢说,半途上不敢说,偏是船到了长安再敢说,你怕说了她都不会随你前来长安吧?” 顾彦微蹙眉道:“一开始就没说起,后来越来越不知如何开这个口,但我绝不是不在意她。” 谢知萱道:“你这还不是在意她?你倘若在江南时就说了你的身份,也要比来了长安城之中好哄一些。 你也不考虑考虑她一个人随你来到人生地不熟之处,陡然知晓你的身份后,会有多局促,她一些准备都没有,你就让她来到长安城的官宦世家门第,即便她是个江南世家千金,陡然前来也会有些不适,何况她先前还只是个市井民女。 难怪她会笃定你不在意她,不尊重她。” 顾彦哀叹了一口气:“我真没有不在意。” 谢知萱道:“事已至此,我想你们之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情我愿,如若不和离恐怕矛盾只会更深。 倒不如和离之后,你再去好生认错,好生去将她给追回来,如此一来让她知晓你是真心愿意娶她的,心中也是有她的,而非是冲喜才去娶得她。 今日你本该趁着一起去马场,好好去追回缃叶的,你倒是好,竟然又是惹恼了她,你到底还想不想要夫人了?想要夫人的话就好好去与缃叶相处,让她明白你心中并非不是不在意她,好生认错。” 顾彦道:“我对她已是够低声下气得认错了,她今日都说了老死不相往来,她连糯糯不能有爹娘在一起都不在意,我真不知还有什么办法去对付油盐不进的云缃叶……” 谢知萱都要被顾彦气笑了,“难怪缃叶都觉得你不爱她,连我这个做亲娘的都看不出来你哪里爱她,烈女怕缠郎,你与她和离这么多时日,见她才几面,才说上过几句话,你让她如何知晓你心中有她? 我让你见糯糯给云缃叶,只是为了让你以糯糯为借口可以去接近缃叶,而不是让你用糯糯父母双全去逼迫缃叶回头,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蠢笨的儿子来?” 顾彦道:“娘,我也有我的骨气,我做不出来死皮赖脸纠缠云缃叶之事。” 谢知萱:“你所谓的骨气,就是天天挨巴掌?真是好有骨气!”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必担忧被继母苛待 绣坊内。 云缃叶刚将糯糯抱到了小榻上,让她继续睡着,糯糯便醒转了过来。 云缃叶见着糯糯一脸开心道:“糯糯。” 糯糯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道:“爹爹呢?” 云缃叶将糯糯抱在怀中道:“爹爹有公事,待日后他休沐了,再来与糯糯一起玩。” 糯糯仰头道:“还要爹爹带糯糯骑马。” 云缃叶笑了笑道:“娘亲也去学骑马去,到时候娘亲会骑马之后便能带着糯糯骑马了。” 糯糯扑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咯咯得笑着。 云缃叶午后就让润儿去了一趟西街牙行,打算让苏湛表哥为她找一匹温顺的好马,让她可以学着骑马,最好能给她找一个会起码的女先生教她骑马就是最好不过了。 润儿近黄昏时才归来。 润儿入内对着云缃叶道:“姑娘,表少爷说您提的正是时候,他有一个好友是北城那边与西域经商的马帮帮主,他正好有一匹听话温顺的马,本是准备给他儿子稍大些时候所骑的,那马帮帮主要留下来吃完表少爷的喜酒再离去,您何时有空,何时就可以去牙行寻他们。” 云缃叶笑笑道:“可还真是巧了。” “是说呢,这位马帮帮主本来是路过长安的,得知表少爷婚事将近,便就留下来说一定要吃过喜酒再走,他有一个妹妹乃是会骑马的高手,正好可以教您骑马。” 云缃叶望向一旁玩着布老虎的糯糯道:“糯糯既然喜欢骑马,那我明日便就去学吧。” 好在绣坊之中早有成品的骑装,云缃叶试了下倒也合身。 润儿见着换上骑装后的云缃叶夸奖道:“姑娘,您穿这一身骑装甚是好看。” 云缃叶望着铜镜之中的自个儿轻轻笑了笑。 翌日一早。 云缃叶正要带着糯糯去西街时,就在绣坊外见到了一大早就前来的林薄蓝。 云缃叶望着跟前的林薄蓝道:“林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绣坊?” 林薄蓝望向云缃叶所穿的骑装道:“你这穿着骑装是要去打马球?” 云缃叶浅浅一笑道:“我哪里会打马球?是糯糯想要骑马,我想着我也去学一学,到时我也能亲自教导糯糯骑马。” 林薄蓝目光扫向后边巷子里,咳嗽了一声道:“要教糯糯骑马?正好,我也略通些马术,我来教授糯糯好不好呀?” 林薄蓝朝着糯糯说话时,低声细语甚是温柔。 素来有些怕生的糯糯,倒是对林薄蓝一点都不怕生,见着林薄蓝伸手要抱她,她也乖巧地伸出手扑入了林薄蓝怀中。 林薄蓝闻着糯糯身上的一股奶香味,轻笑着道:“姑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糯糯点着小脑袋应道:“好。” 云缃叶道:“这多麻烦林姑娘……” 林薄蓝看了一眼后巷里的赵睿,淡淡一笑道:“算不得麻烦,毕竟日后我许是要与糯糯多多相处的。” 云缃叶想起这几日长安城之中流传甚广的流言蜚语,微叹了一口气,这林薄蓝到底是与顾彦青梅竹马长大的,她还是没有看清楚顾彦的真面目,好好一个姑娘家,真真是便宜了顾彦。 不过,云缃叶倒也是替糯糯感到开心的。 林薄蓝一看就是知书达理,饱读诗书的,糯糯得此继母,不必担忧被继母苛待。 云缃叶也便就邀请林薄蓝进了马车内,一起前去西街苏氏牙行。 到了牙行内。 不多时,苏湛就带着一个年约三十的孔武男子而出来,跟前的男子浑身肌肤黝黑,长得很是高大。 苏湛不算矮小,可在这壮汉身边都矮了两寸。 壮汉边上有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也是浑身黝黑的很,但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甚是可爱。 “表哥。” 云缃叶起身道,“这位是林相家中的林姑娘,她得知我来学骑马,也想着教糯糯骑马,遂与我同行。” 林薄蓝朝着苏湛淡淡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苏湛也是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紧接着对着云缃叶道:“这位是北城马帮帮主胡峰,这是他的儿子胡纺。” 云缃叶见着跟前看起来三四岁的胡纺盯着自个儿瞧着,淡淡轻笑着问道:“你几岁了?” 胡纺走到了云缃叶跟前道:“快四岁了,我能抱抱您吗?” 胡峰在一旁道:“表姑娘,不好意思,这孩子两岁就没有了娘亲,你与他娘亲有着几分相似,许是将你认做他娘了。” 云缃叶淡笑着将四岁的胡纺抱起,胡纺比起糯糯来可要重不少,抱着虽然吃力,却还是能将他给抱起来的,“无事,这孩子挺乖巧的。” 糯糯在一旁忙小跑到云缃叶跟前道:“娘亲,抱宝宝。” 云缃叶淡笑着将怀中的胡纺放下,把小糯糯抱在了怀中,云缃叶瞧出了胡纺眼中略有些许的落寞情绪,也有羡慕。 云缃叶便只能朝着胡纺抱歉一笑,毕竟她不能为了别的孩子而任由糯糯吃醋。 “苏哥哥,我已经换好了骑装,你表妹何时来?” 门外进来一个穿着红色骑装的年轻女子,甚是英姿飒爽,虽然是黑了点,但也难掩她的美色。 苏湛见着来人对着云缃叶介绍道:“她就是胡峰的妹妹胡芸,芸妹,这是我表妹云缃叶,这姑娘是林相府中的千金林薄蓝。” 胡芸一听林相府中的千金,便开始打量着林薄蓝,“听说你们长安城之中的女子规矩多的是,素来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见到相府千金。” 林薄蓝浅声一笑道:“本朝对长安女子没有这般苛刻的规矩。” 苏湛对着云缃叶道:“等会儿就到城郊的一处农庄里边练马。” 云缃叶朝着胡芸淡笑道:“那就劳烦胡姑娘了。” “不劳烦,你叫我一声胡芸就是,不必如此客套。” 胡芸甚是大大咧咧,云缃叶虽不是这种性格,但她甚是喜欢这般直爽性格的女子。 云缃叶与林薄蓝一起上了马车,云缃叶转头听到了哭声,便见着胡纺抹着眼泪,她轻笑着道:“你也想要去骑马吗?倒不如一起吧,你与糯糯妹妹也有个伴。” 胡纺一听,顿时停住了哭声,望向了胡峰。 胡峰道:“还不谢谢这位姑姑。” 胡纺破涕为笑道:“谢谢姑姑。” 云缃叶伸出手来接着胡纺进了马车。 小糯糯见着胡纺,小眼睛直溜溜地转着,还凑到了胡纺跟前,用白净的小手去搓了下胡纺的黝黑的小手背,只是怎么擦都擦不掉。 跟着她们一起上马车的胡芸哈哈一笑道:“小姑娘,纺儿这手是晒黑的,可不是脏掉的。” 云缃叶连忙将糯糯抱在怀中,对着胡芸道:“抱歉。” 胡芸一笑道:“没事,这小姑娘可挺可爱的,软软糯糯的,叫什么名字?” “云苒。”云缃叶淡淡一笑,“小名就叫做糯糯,今年刚满两岁。” 云缃叶见着小胡纺一直盯着自个儿,便伸手拉着他的小手淡笑道:“你与糯糯做好玩伴一起玩好不好?” 小胡纺点头道:“好。” 云缃叶又低声对着糯糯道:“你与哥哥一起玩。” 胡芸望向自个儿的侄子道:“纺儿可怜,两岁时候没了娘亲,我哥又忙着马帮的生意,一直未能给他再找一个娘亲,你与我已故的嫂嫂有些相似之处,纺儿怕是把你认成了娘亲。” 云缃叶摸了摸胡纺的小脑袋道:“生意再忙,也总能抽空给孩子找一个娘亲的,小小年纪没有娘亲确实可怜。” 胡芸望向云缃叶道:“我听说你刚与你夫君和离是吗?” 云缃叶:“……” 胡芸眼眸一亮道:“你也别嫌我说话直白,听长安城传言说你也年纪不小了,想要二婚也得抓紧年纪了,你不如考虑考虑下我兄长?你别看我兄长魁梧得很,但他心思细腻,你们各带一个孩子,最为合适不过……” 林薄蓝忙声道:“这怎么可以?” 第一百六十章 左右你已经给糯糯找好了继母 云缃叶见着神情激动的林薄蓝道:“为何不可以?” 林薄蓝不是想要嫁给顾彦做糯糯的继母,才今日陪着她们母女二人前去学骑马的吗?自个儿若是能够找到一个二婚的夫君,于林薄蓝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吗? 林薄蓝咳嗽了一声道:“这你与师兄刚刚和离,哪能这么快去寻二婚的夫君。” 云缃叶轻笑着望向林薄蓝道:“顾彦他都能找二婚的夫人了,我为何不可以?” 林薄蓝想要解释,却也无从解释起,她就觉得赵睿让云缃叶吃醋这计谋甚是不行,偏赵睿还觉得她这计谋可行。 胡芸望向云缃叶道:“你与我嫂嫂不光是长相略有相似,就是说话的语气也是有些相似的,更要紧的事这些年其实我哥哥的属下没少给他身边放置女子,纺儿一个都不喜欢,唯有你,纺儿愿主动接近于你。” 林薄蓝皱眉看向胡芸道:“你既知长安传言,也该知晓云缃叶先前所嫁的乃是宁王世子,你哥哥不过就是一个马帮的帮主,身份与宁王世子可谓是天差地别。” 胡芸道:“这身份高贵又如何?齐大非偶日子也不好过,我兄长家财万贯,底下弟兄也不少,自然不会短了云姑娘的吃穿用度,保证不输先前,云姑娘,您觉得如何?” 林薄蓝道:“云姑娘乃是江南女子,白净水灵的很,若是嫁与你哥哥,不得随着马帮四处赶路?到时候也与你们一般黝黑不成?” 云缃叶见林薄蓝与胡芸剑拔弩张,她只是道:“我刚和离,不急着二婚,今日骑马练马要紧。” 胡芸这才不再提起二婚的意思来,林薄蓝轻松了一口气。 云缃叶见着林薄蓝有所怪异,她对林薄蓝虽是不熟悉,却觉得以她的性子是做不出来要做糯糯继母,特意来她跟前与糯糯相处之事的。 但云缃叶也没有多问。 马车走了约摸着一个时辰不到,到了城郊农庄处。 云缃叶上了后边的一批白马,头一次上马,云缃叶都有些怕,她不愿在糯糯跟前露出胆怯之色,只紧紧抓住了缰绳。 小糯糯被林薄蓝抱着看向着云缃叶,“娘亲,漂亮。” 林薄蓝淡笑着摸了摸小糯糯的脸蛋,许是到了年纪,今日与糯糯相处片刻,她也动了想要做娘亲的心思。 云缃叶在胡芸的指导下,倒是能牵着马缓缓走动了,不过云缃叶也只是敢缓缓走动而已,不敢驾马狂奔。 午时,众人拿着干粮吃了一顿之后。 午后,胡芸与林薄蓝便就教着两个孩子骑马,糯糯还数年幼,不能骑马,只能由马儿驮着她玩闹一番罢了。 云缃叶又起了些许骑马的念头,她艰难地跨步上了马之后,就按照方才胡芸所教缓缓走着。 却不料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鞭炮声,马儿受惊便开始狂奔起来。 胡芸见状,忙声道:“云姑娘,你快握紧了缰绳。” 云缃叶双手紧握住缰绳,她唯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自个儿摔下去,糯糯也才两岁,今日得见两岁丧母的小胡纺如此可怜,她决不能让糯糯重蹈覆辙。 云缃叶整个人心跳的飞快,她只知要握紧着缰绳,腿贴着马背,哪怕颠得厉害,她也不能从马背上摔下去。 正当云缃叶慌张之际,她便见着不知从何处出来了两个穿着青衣的姑娘,两人驾马过来,一人伸手去牵制受惊的马匹,一人想要去拉着云缃叶的手。 林薄蓝见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这两个青衣姑娘,应该就是长公主府安插在云缃叶身边的暗卫。 只是受惊的马跑得飞快,两个女暗卫根本就是拦不下马,也不敢伤了马匹。 云缃叶见着马越跑越快,她整个人慌张至极时,便远远看到了一个骑马身影过来,只是那马背上的人见到她之后,还是骑马离开。 “救……救命!”云缃叶大声喊着,“救命!” 那身影听到云缃叶的尖声呼喊,回转过来,纵马而来。 云缃叶见着骑着枣红大马的顾彦,实在是不想要让他见到自个儿这狼狈的模样,只是她也知晓活着要紧。 她不能让糯糯这么小没有娘亲。 顾彦也认出了马上的女子是云缃叶,他紧皱着眉头,忙加速骑马到了云缃叶边上,他从自个儿马上一跃而起,坐到了云缃叶的身后。 顾彦握紧了云缃叶的手,带着她的手牢牢地握紧了缰绳。 受惊的马儿陡然被用力控制住缰绳,双前蹄抬起,云缃叶都感觉整个人要从马上摔下,她的背后紧贴着顾彦,她甚是怕摔倒在地。 顾彦放了缰绳,马儿便又极快地奔跑着。 云缃叶哪里见识过这般快马,她只觉得心都跳的厉害,却还要再顾彦跟前强撑着淡然。 顾彦环住了云缃叶的腰肢,逐渐等着马儿体力消耗的差不多时,才敢拉动缰绳,迫使马儿停了下来。 云缃叶见马停下后,慌忙下了白马,她一落地,只觉得心口涌上来一股恶心,扶着树干呕,却又呕不出来什么。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替她顺着后背,按了止吐的穴,语气不善道:“都说了你要学骑马我会教你,你要学骑马也该去马场里学,那边有着擅长马儿习性的马官所在,不会让疯马跑出马场。 你可知你方才命悬一线,你若是从马上摔下来了,缺胳膊断腿倒是小事,你若是没命了,糯糯怎么办?我怎么办?” 云缃叶惊魂未定,就被顾彦这么呵斥,她不禁冷声道:“左右你也已给糯糯找好了继母……” 云缃叶推了一把扶着自个儿的顾彦道:“顾御史,你我之间已无关系,你还请自重些,莫要去伤害无辜的姑娘。” 顾彦皱眉道:“给糯糯找好继母?我哪里就给糯糯找好了继母?你是说林薄蓝?那是赵睿还嫌他惹得祸事不够多,若不是今日暗卫发现他偷偷摸摸在绣坊边上,我还不知他竟然找了林薄蓝来想要你吃醋回心转意。” 云缃叶算是明白了,难怪今日她觉得林薄蓝有些反常。 “林薄蓝倒也能答应湘郡王如此胡闹?”云缃叶问道。 顾彦道:“我也不知赵睿用了什么手段让着林薄蓝答应跟着他胡闹,我得知此事后就赶去了苏表兄家,怕你心生误会又追来了农庄,也幸好我赶来了此处,否则你今日小命难保,我又一次救了你的性命。” 云缃叶低声道:“谢谢。” 顾彦看着云缃叶道:“救命之恩,你就两个谢字?” 云缃叶道:“你还想如何?” 顾彦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云缃叶紧皱着眉头望向顾彦,“那我刚才宁可摔于马下,死……” 没等云缃叶将话说完,顾彦便扣住了云缃叶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云缃叶忙推着顾彦的胸膛,只是她力气太小,推不动顾彦。 顾彦狠狠地咬了下云缃叶的唇瓣,待她吃痛才放开了她:“避谶言的道理你不懂吗?嫁给我竟让你觉得比死还要难受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没必要藕断丝连 云缃叶用手背擦了擦自个儿的唇瓣,皱眉道:“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怎可如此调戏良家妇女?” 顾彦道:“我只是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一些难听的话罢了。” “和离之后你也不能心平气和与我说话?你先前埋怨我不在乎你,欺瞒身份欺瞒于你,那如今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相处……” 云缃叶道:“何为重新开始?先前我所受的欺瞒就可以因和离而一笔了之?” 顾彦道:“我已是真心知错,我也知晓我确实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但是我也从未在乎过旁人的感受……即便是陛下,殿下的心思,我也都没有这般去在意过。” 云缃叶呵了一声,“你哪里没有?你还在乎过卫姩的心思,在乎过她的名声受损。” “我那根本就不是在乎卫姩。”顾彦盯着云缃叶的眼眸道,“我在乎的是你,是怕你得罪了卫姩,我难以护住你,她终究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顾彦道:“缃叶,我的确是疏忽你初来长安的处境,我也没想到你会为了此事而闹到如今夫妻和离。 你说我不爱你,你说我只是因为冲喜不得不娶你,可如今我们已经和离了,我不再是不得不娶你。而是真心想要你再做我的夫人。” 顾彦想起昨日母亲对他所说的话,特意又加了一句,“想要再娶你为妻也是无关糯糯的,不是为了想要糯糯爹娘双全。”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是我想要娶你为妻,与你白头偕老夫妻恩爱过一生。” 云缃叶甩开了顾彦的手。 顾彦却再一次紧握住她的手腕道:“缃叶,念在我又救了你一次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都心平气和得抛却往日里的恩怨,重新开始好不好?” 云缃叶用力挣脱开顾彦的手腕,“不好。” 顾彦道:“我会证明我是爱你的,并非你所说的不在乎你,回来长安之后,我初进御史衙门,公务繁忙,与你少了点相处,让你平白遭受了不少委屈,也被旁人多了许多误解。 日后我会多多与你相处的,你即便是不愿意重新开始,也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可好?” 云缃叶道:“我只知你我已经和离,没有必要藕断丝连,也没有必要多多相处。” 顾彦心中甚是无奈,云缃叶可真真是油盐不进,不由皱眉道:“你就对我没有半点感情了吗?你说我不爱你,你呢?你可有真心爱过我?三年夫妻,你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要和离……” “还小事?”云缃叶道,“三年夫妻,你从一开始就是隐瞒与欺骗!” 顾彦道:“我没有骗你,仁元药坊是盛昭长公主的产业,长安城之中人人皆知,是你自个儿都没有去打听我的身世,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不在乎我?” 云缃叶看着跟前的顾彦,深呼吸一口气。 顾彦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故意隐瞒过你,你没问过我,我不算是骗你。” 云缃叶:“顾彦,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我怎么可能会想到我的夫君是堂堂公主与相爷之子?” 顾彦道:“你但凡对我用些心,查一查就会知晓我的身份,你也没有找人来长安打探,你也是没对我用心。” 云缃叶回忆起当年来,那时候顾彦的舅舅舅母也就是如今的湘王与湘王妃前来说让她冲喜,念在顾彦救命之恩的份上,云缃叶实在是不能恩将仇报。 那时候湘王妃只说顾彦是仁元药坊东家的大少爷,前来江南休养的。 仁元药坊在江南产业甚多,且是百年多的老店了。 云缃叶根本就没怀疑过顾彦家世,成亲之后,舅舅是提议过找人去长安探探虚实,毕竟成亲那会儿顾彦也已经十八岁,不知他可否在长安定下亲事? 但当时云缃叶已经查出来有了糯糯,也就没有去长安查探。 毕竟派人去长安查探,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个小半年。 仁元药坊开遍江南,他们只觉得顾彦仁元药坊少东家的身份终归不是有假的,却没想到他是仁元药坊少东家不假,却还有别的身份瞒着。 云缃叶听着顾彦的话语,却是更加来气:“什么叫做我对没有对你用心?我是信任于你,信任我的夫君,你却说我不够对你用心?” 顾彦:“……” 云缃叶气恼道:“你让开,我得回去了,免得润儿她们担忧。” 顾彦放开了云缃叶的手,“我又不是犯下杀人的罪过,你总得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又不是犯下了什么滔天的罪过,你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和离也已和离了,难不成还要如同以往那般,日日吵闹不休?” 云缃叶不理会顾彦,只辨别着方位,找准了农场所在方向就要走着。 顾彦吹了一个口哨,他那匹枣红色大马便跑了过来。 顾彦望向云缃叶道:“上马吧,这里离农庄得有个六七里路,你若是走过去得要个半个时辰。” 云缃叶抬眸看了一眼顾彦,便上了枣红色大马,她也不想要让旁人多过于担忧。 顾彦也是翻身上马,搂紧了云缃叶的腰肢,在云缃叶抵触之时,顾彦便加快了骑马。 云缃叶也不敢再在马背上与顾彦吵闹,为了顾彦而摔下马可不值得。 约摸着一刻钟不到,便到了农庄内。 云缃叶远远便听到了糯糯的哭声,她心揪着难受。 顾彦将马停下来之后,云缃叶就快跑到了林薄蓝边上,将哭着的糯糯抱在怀中,“娘亲在,不哭,宝宝不哭。” 糯糯见到云缃叶后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抽泣。 顾彦走到了糯糯边上,将糯糯从云缃叶手中抱过,“乖,有爹爹在,娘亲会平安无事的。” 胡芸在一旁望向了顾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顾彦,她摸了摸自个儿侄子的脑袋,想来她侄儿是无福让云缃叶做继母了的。 顾彦触及到胡芸的眼神,他自幼就习惯了女子的注视,但是这般毫无顾忌大喇喇的打量目光还是头一回见,如此不讲礼貌的姑娘长安城之中真是少见。 “缃叶,这位是……” 云缃叶道:“她是北城马帮帮主的妹妹,今日来教我骑马的。” 顾彦微蹙眉:“教你骑马,却任由马受惊发疯?” 胡芸道:“方才是鞭炮声惊了马,我也没有拉着缰绳,不过不管怎么说,的确是我的错。” 云缃叶忙笑道:“哪里是你的错,是我不该在旁处无人拉着缰绳时还上马,幸好没出什么事情。” 林薄蓝在一旁望着顾彦前来,略有些心虚,“师兄,是您控制住了受惊的马吧?幸好有你。” 顾彦淡淡地看了一眼林薄蓝道:“你不要跟着赵睿瞎胡闹。” 林薄蓝红着脸应道:“是,师兄。” 云缃叶对胡芸道:“我先送你们回西街吧,今日多谢你了,也让你受惊了。” 胡芸只是淡淡一笑道:“没什么。” 云缃叶胡芸林薄蓝还有小胡纺上了马车,糯糯倒是丝毫没有被受惊的马儿吓住,骑马上了瘾,想要顾彦带着她骑马。 云缃叶还有些惊魂未定,她掀开帘子望向着外边,看着糯糯在顾彦怀中咯咯笑着才放心。 胡芸望向云缃叶道:“这宁王世子看着也是衣冠楚楚的,怎么能做出抛弃糟糠的事情来?白长这么一副好看的容貌了。” 云缃叶道:“他也没有抛弃糟糠,是我所提出的和离。” 胡芸皱眉看向云缃叶道:“你疯了?那可是宁王世子,长得又是如此好看,位高权重,富贵极了,这样的郎君天底下能有几个,你若是嫁给他,何人不艳羡你,你竟然要和离?有权有势有富贵,当真是疯了才会和离。”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道:“我从小就没有不富贵过,虽然比不上长公主府的万贯家财,可也算是此生吃穿不愁了,我亦有自个儿的产业,离了顾彦,也能好好过日子。 我最痛恨欺瞒,也不愿与同床异梦不爱我的夫君过一辈子,我付出了真心,想要得到的也是真心以待,而不是权势,滔天的权势于我又有何用?我也不想要去仗势欺人,也不贪图旁人因为权势对我的奴颜婢膝,一生所求不过就是平平安安过日子,多做几身好看衣裳而已。 我的夫君若是不爱我,若是对我不坦诚,若是有欺瞒受了委屈,那我也绝无必要与他再做夫君。” 第一百六十二章 和离之后不再另嫁他人 胡芸道:“夫君的爱最是无用,世子妃的权势与万贯家财才是最为有用的。” 云缃叶只是浅浅一笑道:“爱岂会无用?如若夫君不在乎你,就是连府里边的丫鬟都可以随意欺辱于你,他的亲朋好友妹妹们都能随意看轻你……” 云缃叶说着便看了一眼林薄蓝。 林薄蓝摸了摸鼻子道:“对不住,先前是我不对,我那时候被猪油蒙了心。” 云缃叶只是朝着林薄蓝淡淡轻笑了一声,“你们都还没有嫁人,不知嫁人之后的苦楚,的确挑选夫君最为重要的还是门第人品,但是如要能好好开心过日子,自个儿付出真心得不到回报之时,何必还要忍受委屈,倒不如和离还能求个自在快活,人活一世,能开心活着何不开心活着。” 胡芸道:“你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几人一路聊着,便到了西街苏氏牙行。 马车刚一停下,外边就传来了林煜之声。 “顾彦,我妹妹可在此处?” 林薄蓝掀开马车帘子,望向了跟前的林煜道:“哥哥,你寻我有事?” 林煜道:“是太子寻你有事,太子妃如今想要念书,本是由傅大姑娘教着她念书的,但傅大姑娘婚期已近,是以想要你入东宫去教太子妃殿下念书,我找了你许久,才知你一早就出门了,快随我去东宫。” 林薄蓝不敢有所耽搁,忙从马车上下来,“云姑娘,胡姑娘,我先行进宫去了。” 云缃叶下了马车,在林薄蓝耳边耳语了几句,“劳烦林姑娘替我向太子妃问个好,与她说一声宫外一切安好,她好好养胎便是。” 林薄蓝轻点头道:“好。” 胡芸跳下了马车,望向了跟前的林煜,后又牵手将小胡纺给抱下了马车。 林煜忙让林薄蓝进了马车,怕耽搁了进东宫。 胡芸放下小胡纺后,问向云缃叶道:“长安果真是美人如云之处,男子也是一个赛过一个俊朗,这位林相公子长得也甚是俊朗得很。” 云缃叶道:“是挺俊朗的。” 顾彦闻言不悦地看了一眼云缃叶。 苏湛走到了云缃叶这边来,见到顾彦他躬身行礼道:“宁王世子。” 顾彦道:“表哥无需多礼。” 苏湛轻笑了一声道:“如今我已经不是你的表兄了。” 顾彦颇有些无奈,苏湛在他跟前素来知礼,怎么连着他这会儿也随了云缃叶的性子? 不过顾彦确实有所理亏,不敢再辩驳。 “哥哥。”胡芸牵着小胡纺的手走到了胡峰跟前道,“哥,小纺儿今日很是乖巧。” 胡峰望向云缃叶道:“今日叨扰云姑娘了。” 云缃叶朝着胡峰淡笑着摇摇头道:“不算叨扰,我也要谢谢小纺儿可以做糯糯的玩伴,时候不早了,我先回绣坊了,告辞了。” 说罢后,云缃叶便上了马车。 顾彦也抱着糯糯跟随着云缃叶上了马车。 胡峰见着马车渐渐远去,将眼神落寞的小胡纺给抱起来道:“她只是长得有些像你娘亲,却不是你娘亲。” 小胡纺伤心地靠在了胡峰的肩膀处。 苏湛在一旁道:“胡兄,孩子幼时不可没有娘亲,你还是早日给小纺儿找一个娘亲吧。” 胡峰微微叹气道:“我这走南闯北的,带着马帮风雨飘摇的,哪家好姑娘会愿意跟着我辛劳,且不说纺儿甚少有喜欢的姑娘,也就今日对云姑娘喜欢些,云姑娘的气质是有些像纺儿娘亲。” 苏湛倒是一笑道:“可惜看宁王世子不像是要放手的模样,否则我这表妹要许配给你,我倒是极为放心了的。” 胡峰道:“是我没有这个福气。” 回绣坊的马车上。 糯糯在云缃叶的怀中睡了过去,顾彦望向云缃叶的眼眸道:“你倒是对那姓胡的笑得可欢。” 云缃叶抬眸怒视着顾彦道:“那又如何?你我已经和离,你管我对谁笑?” 顾彦皱眉道:“你可莫要忘记,你说过的,和离之后不再另嫁他人。” “你我已经和离了,你还管我嫁不嫁人?”云缃叶道。 顾彦被气笑了,他冷呵了一声,“你还说我欺骗你,我从未对你有过欺骗,你呢?你若是敢改嫁旁人,我就将你囚禁起来,除了我你谁都不用相见……” 顾彦的确挺想要这么做的,只是他知晓,如若当真把云缃叶给囚禁起来的话,那么云缃叶怕是会更难哄了。 云缃叶道:“你身为朝廷命官,要知晓动用私刑囚禁他人是犯法的。” 顾彦轻笑了一声道:“你不会天真以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吧?” 云缃叶微蹙眉看向顾彦,“你可以下去马车了,绣坊快要到了。” 顾彦道:“我多陪糯糯一会儿。” 顾彦从云缃叶手中要抱过熟睡的糯糯,糯糯如今真是一日一个模样,去年还是小婴儿的糯糯,如今已是口齿越来越伶俐。 云缃叶将糯糯递给了顾彦,“你若真是舍不得糯糯,那就上半月你带着糯糯,下半月我带着糯糯,你我也就无需再相见了。” 顾彦直视向云缃叶的眼眸道:“可是,比起糯糯,我更想要见到的是你。”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的眼眸,“可我不想见你,顾彦,我累了,和离之后没空再与你纠缠,你身为堂堂宁王世子,能不能自重些,不要这么死皮赖脸。” 顾彦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当年我爹就是厚脸皮缠着我娘不放,才让我娘从他的五婶变成了他的妻。” 云缃叶低声道:“你爹也太无耻了些,原来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顾彦道:“你骂我就得了,你怎么连我爹都骂?” 云缃叶:“纠缠自个儿的五婶是什么光鲜事情吗?可想而知你娘年轻时候所受的委屈不在少数,所以你娘这会儿才会帮我,不让我再受一遍她所受的委屈。 你若是闲得很,倒不如多弹劾几个贪官污吏,为朝堂办些实事,莫要再来纠缠于我!” 顾彦道:“我肯定不会耽误公事,但是求娶你为妻于我而言也是要紧事。” 云缃叶听着顾彦的话,移开了他炽热的目光,心中告诫着自个儿切莫轻易相信顾彦,好不容易隔了四个多月才和离的,她可不会再轻易信任顾彦再入火坑。 第一百六十三章 和离后不宜同床共枕 到了绣坊门口,云缃叶抱着糯糯下了马车,便见着一旁的赵睿耷拉着耳朵,见到他们归来才松了一口气。 “嫂子……” 云缃叶望向赵睿行礼道:“湘郡王,我已不再是你的嫂子。” “一日为嫂子终身为嫂子,你便就是我的亲嫂子。” 赵睿对云缃叶甚是尊敬。 云缃叶淡淡笑了一声,她与顾彦的恩怨,她也不想强加于旁人身上。 云缃叶抱着糯糯进了绣坊内。 赵睿见着屋外的顾彦道:“表哥。” 顾彦怒视了一眼赵睿,“你最好少掺和我与缃叶之间的事情。” 赵睿小声道:“表哥,我上回听叶家二姑娘说,叶家有意要让叶栗与表嫂成亲呢,觉得叶栗不会苛待糯糯……” 顾彦闻言紧皱着眉头,这云缃叶身边的烂桃花倒也不少,“叶栗不是要比云缃叶小上许多岁?” 赵睿低声道:“可是你爹不也比你娘小上好多岁吗?” 顾彦眯眼看向了绣坊之中,“她要是真敢另嫁,我便真会囚禁于她!” -- 绣坊之中,云缃叶刚放下糯糯,糯糯就醒了过来。 许是刚才受惊的马儿让糯糯太过于害怕,糯糯醒来还哭闹了好一阵。 云缃叶哄了糯糯好久,糯糯还是一直喊着爹爹。 云缃叶很是怀疑,顾彦方才骑马送着糯糯回西街时,是不是又对着糯糯许诺了什么? 但云缃叶实在是不忍糯糯哭泣,便让润儿将糯糯送回长公主府去。 只是,糯糯也离不了云缃叶的怀抱。 云缃叶紧搂着糯糯,“糯糯乖,爹爹明日再来看你好不好?” 糯糯摇头道:“要爹爹,宝宝要爹爹,呜呜呜。”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外边天已经都快黑了,糯糯是最乖的孩子,是不是?” 糯糯点点头哭喊着道:“宝宝乖,爹爹。” 云缃叶心疼糯糯的小嗓子,她实则也是对糯糯狠不下心来的,她正要抱着糯糯去长公主府时,刚一开侧门,就见到了侧门口的顾彦,还有跟随在顾彦身边的女暗卫。 “爹爹。” 糯糯见着顾彦,伸开小手要让顾彦抱她。 云缃叶看向顾彦身边的女护卫道:“你将安排在我身边的护卫调走,我不想你这般监视着我。” “她们只是保护你与糯糯的,并非是监视,她来找我也是因为糯糯哭得实在是厉害。”顾彦抱着糯糯看向云缃叶。 云缃叶见着糯糯在顾彦怀中恢复了平静,终究也是对顾彦的态度缓和了些,“糯糯她今日就跟着你回公主府吧。” 顾彦道:“糯糯她夜里定是离不了你的,曹奶娘最近也休假了,不如我哄着糯糯睡着后,再回长公主府。” 云缃叶侧身给顾彦让了路,今日骑马受惊,又奔波来回,糯糯又哭闹不止,她也累得很。 顾彦抱着糯糯看着云缃叶在绣坊之中的院落,他抱着糯糯到了秋千架子上,推着糯糯玩着秋千。 糯糯笑着道:“好玩,好玩。” 夕阳下,初夏的晚风甚是清爽,云缃叶在一旁的葡萄架子下,望着他们父女,不禁又有点想她是不是真的有点太过于狠心。 但一想到三年的时光都在顾彦的欺瞒之中,她却又觉得不该这般轻易谅解顾彦。 天色越来越暗,云缃叶在屋内用着晚膳,绣坊之中的晚膳菜色是定然比不上公主府里边的,但是烧饭的厨娘祖籍是江南的,烧的一手江南菜,云缃叶倒也爱吃。 云缃叶见着小糯糯给顾彦夹菜,略有吃味道:“我也要糯糯夹的菜。” 顾彦将糯糯给他夹的菜放到了云缃叶碗中,“呐,给你。” 顾彦还给云缃叶剥起了一旁的虾,也不怕沾得一手的油,顾彦将虾都放到了云缃叶碗中道:“知晓你爱吃虾,多吃一些。” 云缃叶将剥好的虾递给了糯糯道:“其实你用不着给我剥虾,我们水乡人吃虾从来不用手剥壳,你与我在一起吃了三年的饭,都不知我从来不用手剥虾壳吗?” 顾彦愣了愣,“我还真没有注意。” 顾彦不大爱吃虾,顶多会吃虾仁,甚少会吃带壳的虾,旁边有仆人伺候着还好,若无仆人伺候他便是不吃的,他知晓云缃叶爱吃虾,却还真为注意过她吃虾并不剥壳。 云缃叶夹了虾进口中,她倒也顾不得吃相如何,尽数将完整的虾壳给吐了出来。 顾彦甚是不解道:“你怎么做到的?” 云缃叶道:“多练练就是了。” 顾彦低声道:“你这吐虾壳倒是灵活,为何亲吻时就不知……” 云缃叶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顾彦,他在糯糯跟前胡说些什么,何况已经和离,他怎敢如此无耻! 吃完晚膳后,顾彦便就带着糯糯到了庭院之中走走消食,云缃叶则是趁着有顾彦带孩子,在一旁绣着衣裳。 直到天色彻底黯淡下来。 糯糯也是玩累了,有些闹觉。 顾彦陪在糯糯身边哄着她睡觉,糯糯却是握紧着顾彦的手又喊着娘亲。 云缃叶不得不上了床榻,握着糯糯的小手用永兴话给糯糯唱着江南童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请我吃年糕,糖蘸蘸多吃块,盐蘸蘸少吃块,酱油蘸蘸……” 糯糯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云缃叶道:“娘亲,年糕好吃吗?” 云缃叶见着糯糯贪吃的模样甚是有趣,一笑道:“说起来今年过年你都没有吃到年糕,年糕很好吃的,刚打好的年糕蘸着红糖可是好吃,过几日娘亲让人做给你吃。” 糯糯听着云缃叶朝着的童谣,渐渐地熟睡过去。 云缃叶将糯糯握住了顾彦的小手拿开,糯糯便又睁开了眼睛,“要爹爹!宝宝要爹爹。” 云缃叶不敢再去移开糯糯的小手,只是皱眉望着顾彦。 顾彦道:“今日见你骑马惊了,糯糯定是害怕得很,外边左右也已经宵禁了,今日我在你这里歇上一晚。” 云缃叶起身从一旁的木柜子里取出来了一床被褥,放在了小榻之上,“你与糯糯睡小榻,我睡床榻,你我已经和离了,不宜再同床共枕。” 顾彦倒也乐意抱起糯糯来,与着糯糯歇在了小榻上。 云缃叶累得很,几乎就是沾枕就想要入睡,她连骑过马沾染了味道衣裳都不曾换下来,一是极累了,二是她并不放心顾彦。 索性明日将被褥都换洗了就是。 云缃叶如此想着便也安稳睡了过去。 小榻上的顾彦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得知糯糯已经熟睡,便走到了床榻边,将云缃叶揽入了怀中,虽然她身上沾染着马味未消,但却也是让他心安。 多日以来的失眠困意也在这会儿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一百六十四章 挟糯糯以令自己 翌日一早,云缃叶做了一个梦,梦中她似在六月炎夏里,热得很。 待她被热醒之后,毫无意识习惯性地在男人怀中蹭了蹭脑袋。 好一会儿,云缃叶才反应过来,她睁开眼睛,皱眉望着将她双手都揽在怀中的顾彦,她连抽手出来打顾彦巴掌都不行:“顾彦!” 顾彦在云缃叶蹭着自个儿胸膛时就已醒来了,听到她的厉声,睁开眼睛便也不顾云缃叶的恼意,吻向了她的红唇。 左右都是要挨打了的,倒不如多占些好处再挨打。 云缃叶推不开顾彦,只能狠狠地咬着他的唇瓣,直到出血之后,顾彦放开了自个儿,她才喘着气道:“顾彦!你怎可如此对我?” 顾彦用手拭去了唇角的血,“对不住,你打我吧,能好好睡上一夜,挨一个巴掌倒也值得,再赚回一个吻,倒也不亏。” 云缃叶紧蹙着眉头,这顾彦何时脸皮这么厚了? “打你我还嫌我手疼,你赶紧滚吧!” 顾彦走到了小榻边上,看着熟睡的糯糯道:“爹爹等会下了衙就过来看你。” 云缃叶见着糯糯一人睡在小榻上,对顾彦更是怨恨了,这顾彦也不怕糯糯夜里没盖好被褥? 尤其是这会儿初夏,糯糯夜里总是会蹬掉被子。 顾彦摸了摸糯糯的小脸蛋后,便匆匆离了绣坊。 云缃叶今日一日并没有出绣坊大门,只让润儿去准备做年糕的材料,今日将米给浸下,明日便给糯糯做年糕吃。 云缃叶在绣坊之中忙了近乎一整日,今日糯糯倒是乖巧,不再念着要爹爹。 入夜时分,云缃叶刚要哄着糯糯睡觉,便听到外边传来的脚步声。 云缃叶将糯糯放到一旁,打开房门便见着前来的顾彦,云缃叶蹙眉道:“顾彦,你我已经和离了,你怎敢身为御史擅闯民宅的?” 顾彦淡笑了一声道:“你若是觉得我擅闯民宅,大可去报官。” 云缃叶紧皱着眉头,她即便是去报官,想来长安府尹也绝不会受理。 “爹爹。” 屋内的小糯糯听到门口顾彦的声音,都未穿鞋袜,便从里边跑了出来。 顾彦将小糯糯抱起来,淡淡一笑,“是不是又想爹爹了?” 糯糯点了点头道:“想爹爹。” 云缃叶微蹙眉,知晓顾彦又是想要挟糯糯以令自己,可偏偏自己的确吃这一套,云缃叶浓浓地叹了一口气。 顾彦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道:“今日可有到外边去玩?” 小糯糯摇摇头。 顾彦轻笑着道:“爹爹改日休沐,便带着你去外边玩。” 小糯糯抱着顾彦道:“嗯,爹爹。” 云缃叶在一旁拿出了一床新的被褥,“我今儿个跟着润儿去隔壁的小间里边睡,你陪着糯糯睡。” 顾彦单手抱着糯糯,单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道:“润儿白日里照顾你们母女二人已经够累了,你何必还要与她挤在一处?我今日绝不睡到你的床榻上去。”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你发誓。” 顾彦伸出三根手指头来起誓:“我绝不上你的床榻,有违此誓,我必将孤独终老。” 云缃叶这便才放下新来,她去了前边绣坊内,让两个丫鬟抬着一个屏风将外边的小榻与床榻隔了起来,阻挡起来便也互相瞧不见了。 云缃叶躺下后,就听着顾彦与糯糯两人说笑声,听着糯糯的声音,云缃叶也起了困顿之意,缓缓入睡。 顾彦听到床榻上没有动静之后,朝着小糯糯嘘声,轻拍着小糯糯的背部哄睡后,便将小糯糯抱到了云缃叶的床榻之上。 他则是睡在了床榻底下,侧躺着也能听闻云缃叶的微弱绵长的呼吸声。 云缃叶早间醒来时,转了个身,便睁开眼眸看到了睡在床榻底下熟睡的顾彦,她轻咬着唇,她也不知顾彦到底是不是在乎自个儿了。 若说在乎,他独独不该蒙骗自个儿这么久,不去思虑她的处境,即便是连假死药丹书铁券都是充斥着对她的利用。 若说不在乎,他宁愿舍弃长公主府之中的金丝楠木床,却又来她此处打着地铺…… 顾彦缓缓睁开眼睛,微微起身将云缃叶从床榻上抱到了自个儿的怀中,“你盯着我看了好半晌了。” 云缃叶猝不及防,忙伸手环住了顾彦的脖子,皱眉道:“顾彦,你有病是不是?这么吓我?” 云缃叶说罢后,便放开了自个儿的手。 顾彦紧盯着云缃叶的眼眸道:“云姑娘,你看了我好半晌,我也得收个好处。” 说着顾彦便俯身吻住了云缃叶的唇,在吻她的唇时,他还不忘先将她的两只手给控制住。 云缃叶挣扎了好一会儿,也就不再挣扎,不再挣扎后,顾彦便就渐渐地动情放开了云缃叶的手。 云缃叶伸手放在顾彦的喉结上,她知晓,顾彦最难以忍受的便是她碰他的喉结处。 云缃叶的确听到了顾彦的一阵闷哼声,顾彦顺势与云缃叶调换了一个位置,眼中显然是动了情的。 云缃叶在顾彦解开她寝衣的结时,对着糯糯道:“糯糯,起床了,吃糖年糕了。” 顾彦听到云缃叶这声音后,顿住了动作,伸手捂住了云缃叶的唇。 只是糯糯已经缓缓醒转过来,“年糕,宝宝吃年糕……” 顾彦见着糯糯起身,他忙坐到了云缃叶的身旁,狠狠地瞪了一眼云缃叶。 云缃叶莞尔笑了一声。 糯糯用小手揉了揉眼睛道:“年糕?” 云缃叶抱起糯糯道:“娘亲这就带你去看厨娘做年糕。” 糯糯拍拍小手道:“吃年糕。” 顾彦见着云缃叶那脸上得逞的笑意,他紧皱着眉头,云缃叶就是故意让自个儿动情的。 绣坊后院没有男子,云缃叶索性穿着寝衣披上了一件披风,就带着糯糯前去了厨房,留下顾彦一人在房中。 -- 厨房之中,刚打好的年糕蘸着红糖甚是香甜。 糯糯吃着暖乎乎的年糕,笑得酒窝都出来了,甚是可爱。 这会儿已是初夏,年糕并放不长,云缃叶就打算将多余的年糕送往西街,给舅舅姑姑他们尝一尝,她倒也想要往东宫之中送些过去。 是以,云缃叶在去西街之前,先去了一趟相府,找着林薄蓝帮忙将年糕送给姐姐尝尝。 姐姐在东宫之中多年,不知有没有吃到过家乡的年糕。 林薄蓝却是委婉拒绝道:“云姑娘,并非是我不帮你的忙,虽说太子妃如今的身子外边不知,但你恐怕也是知晓的,我送不得。” 云缃叶笑笑道:“是我思虑得不周全,那便罢了。” 的确如今叶婉禾腹中孩子要紧,连着云缃叶都不敢将年糕拿给姐姐尝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糯糯终究要一个爹爹的 云缃叶分了一些年糕给林薄蓝让她尝一尝,她便就去了西街。 西街里边,舅舅舅母在商议着往西街里做老本行卖布,他们所带来的银钱并不多,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西街这边的铺子没有锦绣街上的热闹,但是贩夫走卒不少,长安城之中的百姓们也都爱来西街逛,开铺子卖布养家糊口倒是不成难事。 且云缃叶想着,她的绣坊也可以从舅舅家中进布料,左右,舅舅家中不会太亏就是。 叶知苗这几日也不再为了叶婉禾而闹腾,在家中倒是整日里拿着一方手帕陷入沉思。 云缃叶走到了叶知苗边上,轻轻一笑道:“你这块手帕绣工精细,不似凡物。” 云缃叶见到了手帕上边的刺绣一角有一个湘字,微微蹙眉道:“这是湘郡王之物?” 叶知苗忙将手帕收了起来,她道:“不是的。” 云缃叶看向叶知苗道:“湘郡王至今未娶妻,乃是因为他眼光极高,你可切莫要对他动了心。” 叶知苗皱眉望向云缃叶道:“表姐,我没有……我怎会对他动心呢!我方才只是看那方帕子的绣花精巧而已。” 云缃叶这便就放心了,“湘郡王府门庭太高,你不犯傻就好。” 叶知苗在一旁听着云缃叶的话,更是眉头紧皱,“湘王府门槛高,我也未必差在哪里,只不过我才不会像叶婉禾那般贪慕虚荣呢。” 云缃叶道:“姐姐并非是贪慕虚荣,她只是被逼无奈,她根本就不想要嫁给太子殿下,一切都是被迫的。” 叶知苗嗤声道:“她若真是被迫,当一死以明志。” 云缃叶道:“她若是为了拒绝太子殿下而死,你也难保不会受牵连。” 叶知苗道:“表姐,你不用替她辩解了,她就是贪图钱权罢了。” 云缃叶皱眉道:“姐姐绝不是这种人。” -- 东宫外。 林薄蓝刚下马车,还在吃着食盒之中的年糕,她正要将剩余的红糖年糕放到马车内,便见着赵睿而来。 赵睿见着林薄蓝鼓着腮帮子吃着东西倒是一笑,“你吃的什么呢?难得见你会在外边吃东西。” 林薄蓝道:“吃的红糖年糕,今早云姑娘送给我的,我本想着出宫后饿了在马车上吃的,尝了一块还挺好吃的。” 赵睿倒是自来熟的从林薄蓝手中取了一块蘸着红糖的年糕,“甜糯糯的,甚是好吃,剩余的都给我了。” 林薄蓝道:“你想要吃自个儿去问云姑娘要去。” 赵睿道:“我哪里敢去见她?” 林薄蓝从赵睿手中抢夺着食盒,“这是云姑娘给我的,你要吃自个儿去要就是,你哪里能抢我的。” 赵睿道:“我可给了你五幅弘韵先生的画,你连给我吃个年糕都不愿吗?快将年糕给我。” 林薄蓝:“总共就这么一些,我还想着等会儿从东宫里回去路上垫垫肚子呢。” “东宫内还能少得了你糕点。”赵睿望向林薄蓝道,“你好歹也是相府千金,对一盒年糕如此贪吃,丢不丢脸?” 林薄蓝甚是无语,“你还是皇室郡王爷,你与我抢年糕,你丢不丢脸?” “妹妹,你怎可如此对湘郡王说话?” 林薄蓝见着从东宫内出来的兄长与谢时安,忙行礼道:“兄长,时安哥哥。” 谢时安望向了赵睿道:“你与林姑娘在宫门口争吵什么?” 赵睿道:“我想要吃她的年糕,她不愿意给我,这年糕与我先前吃过的年糕口味全然不一样。” 谢时安甚是无奈得望了一眼赵睿,笑了一声:“堂堂郡王如此嘴馋?你也快到了加冠礼的年纪,哪里能与糯糯两岁小儿那般贪吃。” 林煜望向林薄蓝道:“妹妹,将年糕给赵睿。” 林薄蓝万般不情愿得将手中年糕递给了赵睿,自个儿便去了东宫里面。 东宫湖边的宫殿,正是叶婉禾命宫人整理出来的,用来做她的书法所用。 叶婉禾见着林薄蓝神情不悦入内淡笑道:“何人惹你不快了?” 林薄蓝蹙眉道:“还不是那赵睿,他小时候欺负我也就罢了,如今眼看着都快要二十岁的人了,还抢我的年糕吃。” 叶婉禾笑了笑:“年糕而已,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 林薄蓝道:“这年糕味道与先前吃过的有所不同,本是云姑娘托我来带给您的,说是您家乡那边的年糕,但您有孕在身,我不敢轻易给您带吃食,云姑娘便将年糕给了我。” 叶婉禾一笑道:“方桥镇上的年糕是以晚粳米而制作的,而长安城这边的年糕本就少见,有的也是糯米为多数,的确没有晚粳米打出来的年糕好吃,改日我让东宫厨子用晚粳米做年糕,你也可以尝尝。” 叶婉禾自然也不敢去吃云缃叶送进宫来的吃食,倒也不是不相信云缃叶。 而是怕路途上,被人陷害反倒是害了缃叶。 林薄蓝道:“多谢太子妃殿下,太子妃,您做了年糕能不能本要给赵睿吃?” 叶婉禾淡淡轻笑道:“嗯。” -- 西街苏氏牙行内。 云姑姑吃着云缃叶带来的年糕道:“许久没有吃到味道纯正的永兴水磨年糕了,是好吃的,你怎么想到这会儿来做年糕了?” 云缃叶淡淡一笑道:“糯糯想吃,她也不知是随了谁的,如此嘴馋。” 云缃叶笑着摸了摸糯糯的小脸。 云姑姑也是跟着一笑道:“你小时候也是挺嘴馋的,缃叶,上回姑姑与你说过的二婚之事,姑姑还真给你找到了一个好郎君,北城马帮帮主胡峰……” 云缃叶忙声道:“姑姑,我真不急着二婚。” 云姑姑道:“不急着二婚,相处相处也是好的,那胡峰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听胡芸说,纺儿的娘亲长得像你,纺儿也甚是喜欢你,糯糯可以多一个兄长与糯糯作伴……” 云缃叶颇为无奈:“姑姑,我真的不想……” 没等云缃叶将话说完,只听见门口传来顾彦的声音:“姑姑。” 云姑姑看向门口的顾彦与苏湛,脸色不是太好,“宁王世子,我可担不起你的这一声姑姑。” 顾彦入内抱起了糯糯淡笑一声道:“姑姑,您是糯糯的姑祖母,这辈子您就是我的姑姑。” 云姑姑看着顾彦的笑意道:“宁王世子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小庙?” 顾彦道:“这几日糯糯黏我得紧,我怕糯糯见不到我会哭,所以就来了贵府叨扰。” 云姑姑见着顾彦态度极好,没有任何一点宁王世子的架子,终究也没有冷脸以对,她只看向了云缃叶道:“缃叶,你好好考虑考虑姑姑方才所言,糯糯终究需要一个爹爹的。” 顾彦道:“姑姑,糯糯有爹爹。” 云姑姑道:“宁王世子,我苏家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我们家里头要养活缃叶与糯糯是不难的,你若是真把自己当做爹爹,何以这么欺负我家缃叶?缃叶虽然无父无母,但也不是没有亲眷了。” 顾彦低声认错道:“是我的错,我先前的确是不够在乎缃叶,姑姑,我日后必定会好好对缃叶的,不让她再在我身边受任何委屈,也不会再让她受半点欺瞒。” 顾彦望着云缃叶道:“我今日可在姑姑与表兄跟前许诺日后如若再有欺瞒于你,我必定不得好死,皇天后土为证,还请你跟着我回去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是男孩儿 云姑姑见状,朝着云缃叶轻笑道:“我看糯糯她爹也是真心实意认错了的,难为他朝廷四品命官还对你这般低声下气,可见他也还不是无药可救,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好与他过日子吧。” 云缃叶皱眉道:“姑姑。” 云姑姑拍了拍云缃叶的手道:“这世间男子,像糯糯爹爹这般肯认错的极少了。” 云缃叶自然知晓顾彦实则比起这世上别的男子来,已能称得上是一个好男人了,尤其是这长安城之中纳妾有通房的男子不在少数。 可是,不是比旁的男子好,就是好的。 顾彦虽不会纳妾有通房,可这并非是他的本意,只是因家规森严而已。 云缃叶倒是不想让姑姑多为自己担忧,起身道:“姑姑,我先回绣坊里去了。” 云缃叶起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去了。 顾彦倒是不急着去追云缃叶,而是对着云姑姑道:“姑姑,表兄婚事如若有什么帮衬的,您尽管吩咐我。” 云姑姑笑笑道:“难为你有心了。” 顾彦道:“都是自家的事,何况表兄本就帮了我娘不少忙,我先告辞了。” 云姑姑起身要送顾彦,顾彦忙道:“姑姑,您不必相送了,糯糯,与姑祖母说再会。” 小糯糯奶声奶气道:“再会。” 云姑姑这才没有起身继续送着顾彦,她望着顾彦与糯糯离去的背影,对着苏湛道:“这宁王世子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缃叶这脾气……唉。” 苏湛道:“娘,妹妹素来有主见,她的婚事您也不必担忧,我们只要帮衬着妹妹就是了。” 苏氏牙行门口。 顾彦抱着糯糯快步追上了即将要启程的马车。 云缃叶见着顾彦入内,瞪着他道:“你别以为讨好我姑姑我就会原谅你。” 顾彦道:“我也不奢求你这会儿就原谅我,我到底瞒了你三年,我知晓你对我的怨恨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抵消得了的。” 云缃叶道:“你知晓就行。” 顾彦看向怀中的糯糯道:“只不过,你也得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云缃叶不出声。 马车停在了绣坊侧门口,云缃叶下了马车,便从顾彦手中抱过糯糯,对着顾彦道:“你该回去了!” 顾彦看向了小糯糯:“糯糯要爹爹留下来的,是不是?” 云缃叶对着糯糯道:“糯糯,你是要爹爹还是要吃年糕?” “年糕!”小糯糯眼眸一亮,丝毫没有选择的艰难。 顾彦:“……” 云缃叶笑着捏了捏糯糯的侧脸,对着顾彦道:“此处无人欢迎你,你该走了。” 顾彦也知今日怕是不能留在绣坊里了的,不过他也不着急于一时半会儿,云缃叶的脾气终究是吃软不吃硬的。 -- 四月二十,卫府接连两桩喜事甚是热闹。 云缃叶在绣坊之中听得绣娘说着卫家的热闹,卫姩出嫁,十里红妆,楚王世子亲迎,郎才女貌,整个长安城之中的人无不艳羡。 还有便是卫国公世子卫谦迎娶西宛公主,亦是排面盛大。 只是,这一次卫家两回喜事,长公主府与顾家无一人前去卫家与楚王府吃喜酒,这就引得不少人的猜测。 到底长公主是楚王世子的亲姑姑,亲姑姑都不去吃侄儿的喜酒,多少让人在背后猜疑。 云缃叶听着绣娘说着长安城之中的流言,她也不甚在意,当时卫国公夫人严氏在长公主府之中如此说长公主与宁王,长公主府自然不会再与卫家走动。 “这卫姩也是好福气呐,国公嫡女嫁于楚王世子为世子妃,日后待楚王世子袭爵楚王之位时,她便是人人羡慕的王妃。” “听说这一次卫姩出嫁,娘家给的嫁妆可是十里红妆,出嫁的排场都快赶得上公主了,好生气派。” “楚王世子也是好福气呢,卫姩乃是皇后娘娘亲侄女,有了卫家的亲属在,日后前程定是更上一层楼。” 云缃叶在一旁绣着花,也不再去听卫姩的消息。 -- 凤仪宫之中。 卫皇后含着笑意接过了卫姩所敬的茶,她望向一脸娇羞的卫姩道:“日后你可要与璟儿好好过日子,做璟儿的贤内助。” “是,姑母。”卫姩含羞应道。 卫皇后又看向卫姩身边的赵璟道:“璟儿,你日后也要务必好好待姩儿。” 赵璟冷着脸道:“是,皇伯母。” 卫皇后从一旁拿出来一个锦盒道:“这是送子观音,是本宫送你们二人的新婚之礼,祝你们二人早生贵子。” 卫姩躬身害羞道:“多谢姑母。” 宫门外,赵珵与叶婉禾携手而来,一同行礼道:“母后。” 卫姩看向了赵珵与叶婉禾十指紧扣的手,不由在一旁蹙眉,却也不得不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道:“妹妹免礼,一家人不必多礼。” 卫姩心中甚是鄙夷叶婉禾,自个儿哪里与叶婉禾就是一家人,她一个奴婢母凭子贵占据了自个儿卫家长女的位置,竟还叫得出口一声妹妹。 赵璟躬身道:“皇伯母,我们先行告辞了。” 卫皇后轻轻点头,见着赵璟与卫姩出去后,便道:“珵儿,快扶着婉禾入座。” 赵珵淡淡一笑道:“母后,您这也太小心了。” 卫皇后道:“我与你父皇盼着你的孩儿已是盼了许久了,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叶婉禾入座后笑着道:“多谢母后关怀。” 卫皇后道:“你腹中孩儿也四个月了,该找御医瞧瞧你腹中胎儿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叶婉禾轻抚着微隆的腹部道:“静玉替我把过脉,说是男孩儿。” 卫皇后双手合十道:“上苍垂怜,如今皇室血脉极少,你这腹中这胎是男儿可就再好不过了,你可要务必当心些。” 叶婉禾轻点头道:“嗯,母后放心,我会好生照顾腹中孩儿的。” 赵珵低眸望着叶婉禾,眼里皆是期盼,盼着他与叶婉禾的孩儿出生,一家三口便能幸福美满。 卫皇后道:“这孩子应当是在十月里出生,那时候刚好是深秋初冬,过了酷暑,你坐月子倒也不累,这孩子是个贴心的。” 叶婉禾轻笑道:“是,这孩子甚是体贴。” 赵珵道:“还有六个月的功夫……” 叶婉禾心中想,是啊,还要虚与委蛇六个月的功夫…… 卫皇后道,“六个月的时日倒也不长。” 第一百六十七章 没有盼着顾彦去死 四月末,长安城之中喜事一桩接着一桩。 吴郡王之子谢时安迎娶傅家大小姐傅倩然,陛下皇后太子殿下亲临谢家,可谓是给足了谢家颜面,先前赵璟娶亲都未见陛下亲临。 午后,谢时安迎娶傅倩然的花轿绕着内城一圈。 叶知苗来找着云缃叶去瞧着热闹。 朱雀大街旁,百姓们也都凑到一起看着谢时安迎娶傅家大小姐的热闹场景。 云缃叶见着叶知苗的目光都在谢时安身旁的男傧赵睿身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苗苗。” 叶知苗道:“这花轿虽然有着红纱,却也能看得出来傅家大姑娘的气质非凡,难怪本是宫中挑选的太子妃,可惜了被叶婉禾抢去了……”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道:“叶知苗,你不得乱说!” 叶知苗紧蹙着眉头道:“姐姐,你何以一直帮着叶婉禾?” 云缃叶倒也不想再理会无知的叶知苗了,她的确是年纪太小了些,待她长些年纪就能明白了。 谢时安娶妻的排场也甚是热闹,花轿走后,云缃叶便就去了西街帮忙,明日就是表兄大喜的时日了,这苏家有的是需要招待客人的地方。 云缃叶便去帮着云姑姑一起招待宾客,清点明日大婚时所需之物。 忙活了一整日,天色已黑,云缃叶才回的绣坊。 云缃叶刚回到绣坊,就见到了在侧门处斜倚着醉意熏熏的顾彦。 青茗见着云缃叶前来忙道:“夫人……” “我已经不是你的夫人了。”云缃叶蹙眉道。 青茗道:“夫人,世子喝醉了酒,哪里都不肯去。” “缃叶。”顾彦见着云缃叶前来,满是醉意过来将云缃叶揽入怀中,“缃叶。” 云缃叶闻着一股酒味,忙不迭地推开了顾彦道:“你走开!” 云缃叶见着顾彦踉跄了两步,倒在了地上,看来他真的是喝醉了。 小糯糯见着顾彦摔倒,便上前去扶起着顾彦。 云缃叶生怕喝醉酒的顾彦伤到小糯糯,便也主动去扶他。 顾彦见着云缃叶将她揽入了怀中,“我好难受。” 云缃叶冷声道:“难受就赶紧回府歇息去,要不然就找大夫给你看病,你找我做什么?” 顾彦拉着云缃叶的手放在自个儿的心口处,“我此处难受,缃叶,没有你在身边,我整夜整夜都睡不着,我这里疼得紧痛得厉害。” 云缃叶见着顾彦是真的醉了,她从未见过这般脆弱过的顾彦。 顾彦低声道:“缃叶,我不知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告诉我,我照做好不好?你要不然狠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求你别再将我给赶走了。” 云缃叶紧促着眉头。 小糯糯在一旁拉着云缃叶的衣袖,奶声奶气道:“娘亲,别赶走爹爹。”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醉意熏熏的顾彦道:“先进来吧。” 在外边这般扭扭捏捏的被人看到也不好。 进了屋内,润儿没好气地给顾彦到了一杯冷茶。 云缃叶见着润儿的模样轻轻一笑,她将冷茶喂给了缠着她的顾彦,可惜她不擅长画作,否则便把顾彦这赖皮的一幕画下来,让他清醒的时候好生羞恼一番。 顾彦喝了冷茶之后,也丝毫不见他有多少清醒,反倒是凑到了云缃叶跟前,闻着她的头发深吸了一口,“好香。” 顾彦说罢后,就直接靠着云缃叶睡了过去。 云缃叶皱眉将顾彦推开,“润儿,往地上铺一床被褥。” “是。”润儿应下道。 云缃叶将醉酒的顾彦扶到了润儿刚铺好的地铺上,便将顾彦扔在了地上,她都不想要给顾彦盖着被子。 倒还是小糯糯过去拿了她最爱的那床从婴儿时期就盖着的小包被替顾彦盖上。 云缃叶笑了笑道:“糯糯好乖,只是你爹爹不值得。” 云缃叶在上床时,满是私人恩怨地狠狠地踩了一脚地上的顾彦,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润儿在一旁道:“姑娘,这地气潮湿,恐损人阳气,让他睡地上是不是不大好?” 云缃叶看向润儿道:“他既然想要留在绣坊,便只能睡在地上。” 润儿又是小声道:“可是我听方桥那边的老人说,睡地上会会伤男子根本易脱发……这世子日后不会成秃头吧?” 云缃叶一想顾彦秃头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正好他孤独终老去庙里当和尚也用不着剃头了,你下去吧。” “是。”润儿应下道。 天色渐暗,端午将至,夏夜里蝉鸣阵阵,天热得很。 云缃叶给糯糯打着扇子渐渐睡去。 翌日一早,她刚醒来时,就见着还睡在地上的顾彦,她踢了一脚地上躺着的顾彦道:“卯时多了,今日也不是休沐的日子,你再不去御史衙门就迟了。” 顾彦缓缓睁开眼睛,脑袋便是剧烈得疼痛,他见着云缃叶带着鼻音得咳嗽着:“咳咳。” 云缃叶嫌弃地后退了两步,“你别是伤风了,若是伤风了,赶紧离我们母女二人远些,莫要将病传给我们母女二人。” 顾彦想要起身,只觉得浑身酸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似乎又到了三年多前,救下云缃叶之后那重病之时,“给我请个御医来吧,我怕是又生了重病了。” 云缃叶道:“你怎这般体弱?才睡了一日地板,别说就得病了?” 顾彦听着体弱二字,皱眉强撑着所有力气起身,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他将云缃叶拉到怀中道:“要不要试试我究竟体弱不体弱?” 云缃叶到了顾彦怀中,才感受到一阵阵的热意,她抬手放在了顾彦的额头上道:“真烫,你赶紧回公主府之中去看御医去。” 顾彦道:“别,回去我祖母要担忧,这些时日天热我祖母本就身子骨不好,你让我在你此处休养几日。” 云缃叶微蹙眉道:“几日?” 顾彦道:“我病好后就离去。” 云缃叶道:“你在长安城之中难道没有别处可住的地方?” 顾彦道:“我在此处,有个万一也能见你与糯糯最后一面……” “呸,你胡说什么呢!”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她虽不情愿原谅顾彦,但她也没有盼着顾彦去死。 对于糯糯而言,终究是有亲爹为好的。 云缃叶让着润儿去找在外边的青茗去请御医前来,约摸着大半个时辰之后,御医才前来。 御医给顾彦把脉道:“寒邪入体,这大热天里的难免贪凉以至于伤风发热,我开个药方,熬副药世子先吃着,看能不能有所好转。” 顾彦咳嗽道:“多谢御医了,此事还望御医瞒着我家中,莫要让我爹娘知晓。” 御医应道:“是,世子。” 御医开完药方后,青茗便就去抓药了。 云缃叶看着小榻上躺着病重的顾彦,思绪回到了三年前他们刚成亲那会儿,那时候的顾彦比这会儿要病重得更厉害些,彼时她见着顾彦还会娇羞。 毕竟是全然陌生的男子成了自个儿的夫君,不过当时的云缃叶念着救命之恩,又有些贪图顾彦的美色,对他倒是体贴照顾着…… 药味传来时,云缃叶的思绪回笼。 润儿端着药入屋道:“世子,药好了。” 顾彦望向云缃叶道:“缃叶,你喂我。” 第一百六十八章 顾彦有性命之险 云缃叶从润儿手中接过药碗,舀了半勺药递到了顾彦的唇边。 顾彦一尝到药味便皱眉。 云缃叶只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顾彦。 喂了一会儿,顾彦便就受不了,从云缃叶手中接过药碗大口大口得将药给尽数喝下。 云缃叶道:“你药也吃了,该走了。” 顾彦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说好的让我在此处养好病再离去的。” 云缃叶道:“我可没有答应你,你生着病也不怕将病气过给糯糯,你赶紧离去!” 顾彦道:“那让糯糯去长公主府之中就是,左右小静茹想念糯糯得紧。” 云缃叶嗤声道:“你去长公主府之中的人是你,你快走。” 顾彦伸手握住了云缃叶的手,似贪凉一般地将她的手拿到自个儿的侧脸跟前,给自个儿的脸降温,“缃叶……让我在这里住到端午,住到端午我就离去,你也不想见着快到过节时,我祖母因担忧我而出什么事情吧?” 云缃叶想起顾彦的祖母来,顾彦的祖母对她也算是不差的。 也没有偏帮侄孙女卫姩。 云缃叶祖母去世得也早,她对祖母的印象已经很浅了,祖母虽然重男轻女,厌恶自家娘亲没有能生下一个弟弟来,但祖母对小时候的自己也是照顾得很。 外祖母她还有不少印象,可惜外祖母因为婉禾姐姐入宫,又因为娘亲去世,没多久之后也就走了。 想起自个儿的祖母外祖母来,云缃叶从未对祖母外祖母进过孝道,自然也不想顾彦的祖母病情加重。 云缃叶道:“你病情好些了,就得离去。” 顾彦应下道:“嗯。” 云缃叶没再理会顾彦,便去了绣坊前边处理生意去了,天气越发热起来,绣坊之中的夏日纱裙这几日卖的极好,甚至于已是挂出去一套成衣必定剩不到明日。 如此好的生意,云缃叶有些想要再招几个绣娘,却又怕真等酷暑之日,买衣裙的千金不会多。 云缃叶思虑了一整日,觉得还是得招绣娘,长安城之中的千金出手阔绰得很,宴会又多,时兴的衣裳永远不缺主顾。 云缃叶便让绣坊之中的女账房去找熟手绣娘,她便先回了后院。 云缃叶进入屋内时,就听得顾彦与糯糯在房中的轻笑声。 只见顾彦起身往上将糯糯抛起,又稳稳将糯糯接住。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道:“你又骗我?你明明病得不重!” 顾彦放下糯糯,又是一脸虚弱咳嗽道:“天地良心,是糯糯缠着我要玩这个,我强撑着陪着她玩的,我……咳咳咳。” 云缃叶见着顾彦一脸毫无血色的模样,过去抱着糯糯道:“你既知你身子骨不好,也敢陪着糯糯玩?” 顾彦道:“我就糯糯这么一个女儿,我不忍糯糯失望。” 云缃叶望着怀中意犹未尽的小糯糯,微微蹙眉。 用过晚膳后,顾彦吃了药便就睡下了。 顾彦睡下后没有多久,顾静玉倒是来了。 云缃叶忙去侧门处进了顾静玉道:“静玉。” “姑姑。” 顾静玉从云缃叶怀中抱过糯糯道:“糯糯真乖,姑姑好想你。” 顾静玉说着就亲了亲糯糯的侧脸。 “嫂嫂,我爹与我说哥哥病了,让我过来给我哥哥瞧瞧。”顾静玉望向云缃叶道,“您带我去看看我哥哥吧。” 云缃叶带着顾静玉进了卧房内。 小榻上的顾彦已然熟睡。 顾静玉放下糯糯过去给顾彦诊脉道:“呀,怎么病得这般严重?我哥真是素来不生病,一生病就是要命的大病。” 云缃叶疑惑得望了一眼顾静玉,“他当真病得这么重?御医早上来诊脉,并未说起顾彦的伤风要命。” 顾静玉点头道:“果真是病重得厉害,寒邪湿毒入体,我哥别是昨日喝醉酒了,在地上躺了一夜吧。” 云缃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这都能诊得出来?” 顾静玉道:“我哥的脉象就是如此,这夜里可千万不能再烧得厉害,恐怕真的有性命之险。” 云缃叶低声道:“既然你哥病得如此严重,你就将他带回长公主府之中去吧,万一在我这边出了什么事情,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顾静玉道:“回家后祖母若是知晓哥哥病得如此厉害,怕是会病上加病,就劳烦嫂子您好好照顾哥哥了。” “我已经不是你的嫂子了。”云缃叶蹙眉道。 顾静玉咳嗽了一声道:“嫂子,我先行走了,您好好照顾我哥。” 说罢后,顾静玉就忙不迭离去。 云缃叶望着小榻上熟睡着的顾彦,微微蹙眉。 入夜时分,云缃叶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云缃叶索性起身去探着顾彦的额头,一阵烫热得很,云缃叶紧皱着眉头叫醒了顾彦,“顾彦!顾彦!” 顾彦好一会儿才醒转过来,“缃叶。” 云缃叶冷声道:“你的体温越发烫了,你还是赶紧回府,让长公主给你医治吧。” 顾彦虚弱得道:“不要,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在烛光下看着云缃叶,眼眸微眯,“你给我冲喜,我却没有好好珍惜于你,让你初来长安时受尽委屈,是我的错,我还觉得你是在闹腾,更是我的错,虽然我已真心悔过,我却不知如何去弥补你。 所以和离之后,如今我再一次病重也是我该得的,谁让你给我冲喜后,我没能好好在乎你呢。” 云缃叶听着顾彦的话语,也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顾彦也总算是做回人了。 顾彦咳嗽着道:“缃叶,如若我这一次走了,你就带着糯糯回长公主府去,我走后,你可不许再找其他的夫君。” “凭什么?”云缃叶望向顾彦,“你死了,我怎么就不能再找别的夫君?” 顾彦好生咳嗽了一番,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正要一命呜呼了,“云缃叶!”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别说我们已经和离了,就算没有和离,我也非要为你守寡一辈子的,你死后,我必定要给糯糯找一个比你更好的爹爹。” 顾彦甚是气恼,他虽病重无力,但将云缃叶拉扯入怀中的力气还是有的。 顾彦低头咬住了云缃叶的唇瓣,“你是不是恨不得我这会儿就死?你非要我死一次你才会原谅我?” 云缃叶感受着近在咫尺地烫热:“顾彦,你死了,我肯定会另嫁他人……” 顾彦再一次吻住了云缃叶的唇瓣,烫热的体温快要将云缃叶给灼烧,好一会儿,顾彦才放开了云缃叶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竟然会对你一见钟情。” 云缃叶道:“一见钟情?” 顾彦道:“早在你我初见第一日那时,我跳湖救你的时候,就想过如若你已我救你让你失了名声为由,缠上我要嫁给我,我便会娶你。” 云缃叶:“谁会缠上你?”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我想你缠着我,咳咳咳。” 云缃叶道:“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你这病得实在是厉害,你若是死在我这绣坊之中,我这绣坊的生意怕是得要一落千丈,无人再敢上门来买衣裳了。” 顾彦:“……我的性命都不如你的绣坊生意要紧?” 顾彦心口一阵疼痛,气得都快呼吸不畅,“咳咳……咳!”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以后绝不负你 云缃叶见顾彦不像是装出来的,忙去一旁取了温水前来递给了顾彦道:“你先喝口水,我去找人送你回公主府去。” 云缃叶也是生怕顾彦真死在她的绣坊之中。 顾彦拉住了云缃叶的手咳嗽着道:“别……你拿温水来给我擦擦身子便可。” 云缃叶蹙眉道:“你该回去公主府,让你的丫鬟给你擦身。” 顾彦道:“我这病大抵是因你让我醉酒时睡地上而起来的,我若真没了性命,你便是害我性命的元凶,你日后何以面对糯糯?” 云缃叶轻哼道:“那也是你自个儿活该,我都不许你进绣坊,是你偏自个儿要进绣坊的,你这若是重病而亡也是你自找的。” 顾彦咳嗽了好几声,颇有些喘不过气来。 云缃叶见状,还是去取了温水来,给顾彦擦拭着四肢。 顾彦朝着云缃叶一笑:“我就知晓,你心中还有我。” 云缃叶呸了一声,“才不!我只是想你要死也不能死在今夜,明日就是我表兄大喜之日,你若是死在今夜,糯糯明日还得为你披麻戴孝,错过她表舅大喜之日。” 顾彦听着云缃叶的话,倒也不恼,他只是朝着云缃叶淡淡笑了笑。 云缃叶见着顾彦得逞的笑意,将温热的帕子递给了顾彦,“又不是断手断脚了,你自个儿擦。” 顾彦接过温热帕子给自个儿擦身降温。 云缃叶则是回到了大床上,抱着糯糯睡了过去,她也是白白担忧顾彦会死,祸害遗千年,顾彦哪有这么容易死,何况他自个儿小时也是学过医术的。 由此想着,云缃叶便熟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云缃叶便早早得醒来,换上了一身喜庆明亮的粉色衫裙,糯糯所穿的衣裳与她的乃是同一个颜色纹样。 云缃叶又用红绳给糯糯扎上了两个发髻,可爱有趣至极。 糯糯扎好发髻后,便跑到了顾彦跟前道:“爹爹,我好看吗?” 顾彦摸了摸糯糯的小揪揪,“糯糯最好看了。” 糯糯笑着道:“那娘亲呢?” 顾彦抬眸看向穿着粉衫裙的云缃叶,“你娘亲乃是天仙下凡。” 云缃叶轻声道:“油嘴滑舌,花言巧语。” 顾彦望向云缃叶道:“你在我心中当真是天仙下凡。” 云缃叶的确不是如同自个儿娘亲妹妹那般乍一看就是绝世美人的模样。 但她的长相有些像是画像之中的仙人,甚是耐看。 顾彦紧盯着云缃叶的脸,云缃叶微微蹙眉,抱起糯糯道:“我们得去表舅家中了。” 顾彦强撑着起身道:“等等,我与你一起前去。” 云缃叶道:“你若是病已好转可以去喜宴上了,那便就可以回去了。” 顾彦还是坐回在了小榻之上,“不,我还病重着,也就不去喜宴了。” 云缃叶嗤笑了一声,抱着糯糯前往西街,今日西街苏家可谓是热闹得很。 云缃叶到时,已经满是宾客了。 云缃叶便抱着糯糯在院中玩着,待着新娘子入门。 新娘子是黄昏时才到的,鞭炮声礼乐声奏响时,只见苏湛牵着红绸入内。 今日的苏湛一身红衣甚是俊朗,后边的徐梦琪以喜扇遮面只能看清半边脸,但是她的头冠闪闪发光的嫁衣,足以见识到她的富贵。 “哇。”小糯糯见着新娘子露出喟叹之声。 云缃叶看着他们行礼,陡然想起她与顾彦的成婚之礼,那可真是仓促与敷衍。 拜堂礼后,云缃叶就抱着糯糯去了新房内。 按理,新嫁娘子入门,男方家中的女亲眷都要去作陪的。 云缃叶便也带着糯糯去见了徐梦琪,云缃叶与徐梦琪不熟,只是见过两三面而已,今日见着徐梦琪脸上并无任何新嫁娘子的喜悦。 云缃叶也不由得叹息一声,赵珵可真是乱点鸳鸯谱,不只是为难了表兄,也是伤害了徐梦琪。 徐梦琪见着糯糯倒是难得露出轻笑道:“小郡主。” 糯糯看向了云缃叶。 云缃叶淡淡轻笑道:“喊舅母。” 糯糯走到了徐梦琪跟前道:“舅母,你好漂亮。” 糯糯盯着徐梦琪脸上精致的妆容。 徐梦琪被两岁小孩子夸奖好看,自然高兴,便从一旁抓了一把金瓜子给了糯糯。 糯糯见着金灿灿的金瓜子,便要放入口中。 徐梦琪连连握住了糯糯的小手道:“小郡主,这可吃不得。” 云缃叶也上前笑道:“糯糯,这些娘亲帮你收着,快谢谢表舅母。” 小糯糯望向徐梦琪道:“谢谢表舅母。” 徐梦琪轻笑着摸了摸糯糯的小揪揪道:“糯糯长得像宁王世子多些,好生可爱。” 云缃叶想起这位新表嫂先前也对顾彦提过亲,只是轻轻一笑道:“嗯,她像顾彦多些,也祝表嫂早日生一个可爱的孩儿。” 徐梦琪道:“嗯。” 云缃叶听得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便知是苏湛过来了,云缃叶便抱着糯糯先行出了门。 云缃叶见着苏湛入内时毫无喜悦之情,也想起了她与顾彦成亲那日,那时的顾彦许是因为病重,脸上也是毫无笑意。 苏湛走到了屋内,按着规矩与徐梦琪吃着合卺酒,又依照永兴城的规矩吃了糯米团团。 徐梦琪咬了一口糯米团团,她抬眸望向了苏湛,微皱眉道:“这怎么是生的?” 一旁的喜娘笑着道:“生才好呢。” 徐梦琪皱眉望向喜娘:“我初嫁进你们苏家,你们苏家就给我吃生的?” 喜娘笑着道:“就是要生的。” 徐梦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桩婚事并不是她所愿,只是太子殿下之命令她违抗不了罢了。 是以成亲的流程,她娘亲对她说来许多,徐梦琪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这会儿听说只红了脸。 苏湛见着徐梦琪害羞脸红的一幕,闭眸甩掉了心中的念头,只让着喜娘先行退下。 寂静的房中只有两个人。 徐梦琪抬眸看向苏湛道:“苏湛,我嫁你不是我的本意,我先前想我的夫君要是位极人臣,权势滔天,要是顶尖,我得让长安城所有千金都艳羡我嫁得好,如今我不得不嫁你,你日后不能有负于我。” 苏湛嗯了一声:“好,我以后绝不负你。” -- 东宫寝殿内。 叶婉禾望向身边的赵珵熟睡后,她走到了窗棂处,望着天上的繁星点点,端午将至,今日乃是苏湛成亲大喜之日。 今日过后,她不能再去想念苏湛,哪怕那是年少时候的情窦初开。 苏湛甚是有福气,徐梦琪低嫁,苏家高娶。 叶婉禾伸手抹去眼角的眼泪,只听到伸手传来一阵声音,“今日是苏湛成亲,你就这般伤心?” 叶婉禾转头见着赵珵道:“殿下,您这可就冤枉妾身了,妾身是想着端午将至,我们永兴城的习俗出嫁的女儿端午该是回去见爹娘给爹娘送礼的,妾身只是觉得我初嫁头一年,却不曾能回去探望爹娘。” “你要去卫家探望,孤可以随你同去。” 叶婉禾抬眸望着赵珵的眼睛,冷笑了一声,“殿下,你明知我想见的是谁。” 赵珵道:“孤以为你明白你的爹娘是谁。” 赵珵走到了叶婉禾的边上道:“你怀有身孕,别坐在这风口处了。” 叶婉禾终究是只能随着赵珵起身,她闭眸,敛下眼眸之中的不悦。 赵珵冷声道:“婉禾,孤能给你太子妃之位,已是开恩,其余得你就不要多想了。” 叶婉禾再睁眸,依偎在赵珵怀中道:“嗯,我知晓殿下对我的心意,这就足够了。” 第一百七十章 给糯糯再生一个妹妹 云缃叶回了绣坊之中。 一入屋内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药味,顾彦还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小糯糯走到了顾彦跟前道:“爹爹,难受。” 顾彦摸了摸糯糯的脸蛋道:“果真是女儿贴心,缃叶,我们还是再要一个女儿吧,给糯糯再生一个妹妹。” “你脑子烧糊涂了吧?”云缃叶见着顾彦毫无血色的脸,想来就是脑子烧坏了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糯糯看向云缃叶道:“要妹妹!” “娘亲,要妹妹。” “妹妹陪糯糯玩。” 云缃叶笑着道:“许是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有妹妹了,宫中姨母已经有四月的身孕,今日表舅母成亲,说不定也很快就能有身孕了。” 顾彦望向云缃叶道:“静玉给姐姐诊脉过了,是皇孙,并非是妹妹。” 云缃叶道:“这也好,姐姐的地位能稳固些。” 糯糯握着云缃叶的手道:“娘亲,妹妹……” 云缃叶道:“想要妹妹没这么容易,娘亲也总得先给你找一个继父才能给你生一个妹妹。” 云缃叶心想,糯糯想要妹妹的话,再多生一个倒也无不可,云家她们这一脉血脉毕竟单薄。 她也受过了找入赘婿之难,糯糯万一日后遇到一个心爱的男子不愿为了她入赘云家,有个妹妹,还能有妹妹给糯糯分担些。 顾彦咳嗽道:“云缃叶,我还没死呢!你若只是想要给糯糯生一个妹妹,何必去另找一个男子,找我不是极好?还是与糯糯同父同母,也能与糯糯长得一般可爱。 都说女儿肖爹,你要是找个面容无我这般俊朗的男子,少不得生的女儿难看至极。 姐姐如此好看,妹妹若是长相丑陋,岂不自卑?” 云缃叶道:“我自然会给糯糯找一个容貌俊朗无比的继父,做她妹妹的生父。” 顾彦毫不自谦地道:“我就不信,你还能找到比我更为俊朗的郎君?” 云缃叶缓缓道:“赵睿与你不相上下……” 顾彦:“你敢?咳咳咳,咳。” 云缃叶惹得顾彦不爽,心中便甚是舒服。 云缃叶抱着糯糯哄睡时,糯糯一直口中念念着想要一个妹妹,素来对糯糯有求必应的云缃叶道:“没有妹妹。” 糯糯瘪嘴甚是委屈,“要妹妹嘛~” 云缃叶道:“糯糯先睡下。” 云缃叶今日哄了好些功夫才哄睡了糯糯,放下糯糯后,云缃叶则是怒瞪了一眼小榻上的顾彦。 顾彦朝着云缃叶道:“你当真不考虑与我再给糯糯生个妹妹?同母异父终究是亲不了的,唯有同父同母才是亲兄弟。” 云缃叶冷声道:“你怕是真的烧糊涂了。” 顾彦咳嗽了一声道:“再生一个孩儿也可以随你姓云,你知晓的,我对糯糯素来不忍她失望,糯糯这般盼着能有一个妹妹,我也不能让她过于失落。” 云缃叶微微蹙眉望向顾彦。 顾彦又是道:“你们云家到底血脉单薄,你若是有所顾虑,你我也无需成亲。” 云缃叶道:“别以为我不知你打得什么坏主意,病好后你就立马回长公主府去。” 云缃叶说罢,便摘下了床铺的帘子,隔开了顾彦的视线。 顾彦这几日在绣坊之中养病,云缃叶倒也乐得让他照看糯糯,她可以全心全意忙生意上的事情。 端午将至,长安城之中热闹得很。 这长安城也有赛龙舟,端午当日,云缃叶便就带着糯糯一同去看了赛龙舟。 午后,云缃叶又带着糯糯回绣坊用雄黄酒画了一个王字,给糯糯佩戴上香囊与五彩绳,端午佳节也算是过得甚是开心。 唯有云缃叶回到房中,见着顾彦还未曾离去。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道:“你说好的,端午就离开。” 顾彦道:“这还不是没有过完端午吗?” 顾彦上前抱起了糯糯,糯糯进了顾彦怀中淡淡轻笑,“爹爹。” 云缃叶紧蹙眉头道:“顾彦,你可不能在孩子跟前说话不算话。” 顾彦道:“知晓了,明日我便回公主府之中去。” 云缃叶这才罢休。 夏日到了,夜里热得很,云缃叶便是打着扇子都还是因睡熟后,而被热醒。 顾彦坐在小榻上,见着云缃叶时不时得醒来,他便到了云缃叶边上,替她拿过了手中的扇子道:“你睡吧,我替你扇风。” 顾彦愿意当丫鬟,云缃叶也就没有与顾彦客气,毕竟糯糯也是睡得一头大汗,云缃叶心疼得紧。 顾彦坐在床边上,缓缓给她们母女二人扇着风,直到深夜,天气渐渐得阴凉下来,她们不会再被热醒,才放下了手中的扇子。 顾彦透过微弱的烛光,望着云缃叶恬静的睡颜,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鬓角,直到天色大亮,顾彦才离开。 云缃叶一夜好眠,刚一起身,润儿便进门来道:“姑娘,今日长公主府上送来了两车冰块,我已经让人放入地库里边了,也不知能不能存住冰,但夜里您与糯糯能睡得舒服些了。” 云缃叶看向小榻,顾彦已经不在,想来是顾彦送来的冰块。 其实昨夜,云缃叶略有些印象,顾彦他整整给她与糯糯扇了两个时辰的的风,他的手怕是都已经累得不行,才送来冰块。 云缃叶让人拿了一块冰块到了绣坊之中,给众绣娘散散炎热。 这才刚过端午没有到六月就如此酷暑,可知今年的夏日有些难熬。 外边太阳极大,买衣裳的人少了不少,长安城之中的千金们也怕出来晒着太阳。 绣坊之中的制衣订单还有不少,云缃叶也不急着扩大生意,这日子与绣娘们一起绣绣花,午后陪着糯糯午睡一会儿起来算账簿,黄昏时带着糯糯在院中玩耍,偶尔去一趟西街看看舅舅舅母。 这日子对于云缃叶而言也算是平静,一如回到在永兴城时的光阴。 好久没有见到顾彦。 五月下旬,顾彦倒是又上了门来。 云缃叶见着穿着官服前来的顾彦道:“你怎么又来了?” 顾彦道:“是太子殿下宣你去东宫。” 自从她与顾彦和离之后,云缃叶就再未曾见过姐姐,这会儿被宣入东宫,云缃叶生怕是姐姐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姐姐出什么事情了?” 顾彦道:“这几日天热,太子妃几乎是食欲全无,宫中御医御厨都想尽法子,太子妃也是吃什么吐什么。” 云缃叶道:“姐姐怀着身孕哪里能不吃东西呢?我得赶紧去瞧瞧。” 顾彦带着云缃叶去了东宫。 进了东宫书房内,云缃叶与顾彦便一道行礼。 赵珵低眸看向云缃叶道:“太子妃这几日食欲不振,吐得厉害,孤宣你入宫,是想要你来东宫做几道你们的家乡便菜,许是能够让太子妃开开胃口。” 云缃叶小声道,“可是太子殿下,我并不会下厨……” 顾彦也在一旁道:“殿下,缃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只知哪样好吃,哪里会下厨,不过舅母倒是有着一手好厨艺,不如让舅母进东宫来给太子妃做菜。” 赵珵道:“也好,但是此事不得让太子妃知晓。” 云缃叶唯有皱眉,只是已知太子威严的云缃叶不敢多表现,只得与顾彦去了西街。 路上,云缃叶不悦地看向顾彦道:“这般热的天,舅母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让舅母进宫做菜,亏你也说得出来。” 顾彦道:“总归是太子妃的身子最为要紧。”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也是,只不过你等会可别说是太子妃食欲不振,只说太子妃想念家乡便菜就是。”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小小的孕吐都治不好 到了西街叶家。 云缃叶便下了马车去找叶舅母,还特意问了叶知苗不在此处。 叶舅母轻笑着道:“她一早就出去外边了,这大热天里的也不知她买些什么要紧东西去,你来的倒是不巧。” 云缃叶道:“苗苗不在才好,舅母,我今日前来找你是因为姐姐想念永兴城之中消暑开胃的家常菜了,殿下让你去东宫之中给姐姐做几道吃食。” 叶舅母笑容微顿,忙不迭得起身,“我要进宫?这我都不知宫中规矩……” 云缃叶道:“殿下只是宣您去做菜的,您也不必担忧不知宫中的规矩。” 叶舅母吩咐着一旁的丫鬟道:“你去灶头取些开洋与干菜脯头来。” “是。”丫鬟忙应下。 叶舅母朝着云缃叶道:“先前婉禾夏日里胃口差时就最爱喝干菜脯头汤开开胃口。” 云缃叶淡淡一笑道:“我也爱喝。” 叶舅母道:“来时带了不少,等会你也拿点回去。” 云缃叶道:“多谢舅母。” 叶舅母等了丫鬟好一会儿,拿着干菜脯头与开洋就往东宫而去。 东宫的灶间甚是气派。 叶舅母望着一灶间有个十余个锅,这灶间的菜色可谓是应有尽有,心中倒也放心了,起码在吃食这方面,女儿是必定不会受委屈了的。 云缃叶怕舅母一个人在灶间有所不适,便也在一旁给叶舅母打着下手。 叶舅母赶着云缃叶离去道:“缃叶,你快出去吧,这灶间火大,这么热的天你还是到外边乘凉去吧。” 云缃叶道:“无事的,舅母,我多陪陪你就是了。” 叶舅母道:“瞧你额前头发都湿了,这里实在是太热了……” 云缃叶依旧还是坚持留下来陪叶舅母,虽说云缃叶相信东宫的宫人们的规矩定要比长公主府中森严得多,却也怕有恶仆为难叶舅母。 叶舅母见劝不了云缃叶,也就任由她陪在身边。 云缃叶虽不会下厨,打个下手倒是会的。 忙活到一半时,外边传来一阵声音。 云缃叶见着顾彦命宫人抬着一缸冰块入内,如火炉一般的灶间瞬间就多了些许的凉意。 叶舅母见着顾彦带着冰块而来,笑了笑道:“殿下有心了。” 顾彦倒是淡笑着应下,“舅母,此处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叶舅母道:“不用不用,你快去外边吧,哪里能让你下厨帮衬?” 顾彦轻笑道:“我索性今日里也无事,若是无我相帮之地,我给你们二人打扇子吧。” 叶舅母也忙道:“这哪里能让你来给我们打扇子?” 云缃叶道:“舅母,随他去,他若是闲着,就让他打打扇子吧。” 叶舅母听得云缃叶这般说,也就没有再与顾彦客套,开始做着家常菜肴。 这足足做了大半个时辰,才一连做好了四菜一汤。 叶舅母见着宫女将菜装到了食盒之中,她解开了罩衣,用着丝帕擦了擦手,满脸期盼道:“我能不能送菜过去?” 宫女低声道:“送餐自有殿下身边的大宫女会送。” 顾彦走到了叶舅母身边道:“舅母,今日你辛苦了,我与缃叶送你归去吧。” 叶舅母苦涩一笑道:“也好。” 云缃叶扶着叶舅母上了马车,叶舅母掀开马车窗上的帘子,回望着东宫叹了一口气。 东宫内。 叶婉禾依靠在榻上,浑身无力地侧躺着。 赵珵走到了叶婉禾边上道:“今日我找了一个永兴城里的厨子,给你做了几道永兴城的家常菜,你尝尝?” 叶婉禾道:“我实在是吃不下,吃下去又是吐得厉害。” 赵珵柔声道:“那也不能不吃,今日的菜色你定会喜欢。” 叶婉禾只得起身,为了腹中的孩儿多少只能吃一点。 叶婉禾去了用餐的大殿之中,看着满桌子的佳肴里,有几道她记忆深处的菜肴与其他佳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叶婉禾拿着汤勺就舀了一碗干菜脯头汤,这汤一如记忆之中的鲜美。 叶婉禾又尝了一道虾仁干炒蒲瓜,她一尝便放下了碗筷,大步往着东宫灶间而去。 记忆深处的味道,她惦念了十几年的味道,她定然不会忘记。 “婉禾。”赵珵大追上了叶婉禾,握住了她的手腕道,“你去何处?” 叶婉禾道:“我要见我娘,今日的菜是我娘烧的。” 叶婉禾都不需问,她便能笃定,记忆中的口味是不会变的,“我得去见我娘。” 赵珵将叶婉禾揽入怀中道:“她已经走了。” 叶婉禾微红着眼睛道:“殿下,求您让我见见娘亲吧?我只见一面好不好?” 赵珵替叶婉禾拭去眼泪道:“回去用膳,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叶婉禾哀求道:“殿下,我只见一面,就一面,好吗?” 赵珵道:“不可。” 叶婉禾看向赵珵的目光之中满是失望,她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心,直接呕出了声。 赵珵倒也没有嫌弃,只是拿出来帕子给叶婉禾擦拭着污秽,又带着她以温水漱口,一副体贴模样。 叶婉禾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见着餐桌上的菜色,低声道:“殿下,日后不要让我娘进宫来给我做菜,我的胃口早就变了。” 赵珵低声道:“嗯。” 叶婉禾见着跟前的几碗熟悉的菜肴,终究也没有再去动一筷子,既然见不到,那又何必让娘亲进宫来受苦,本应是她反哺孝敬的时候了,赵珵却将她娘亲当做一个厨娘对待。 叶婉禾低头摸了摸隆起的腹部,食欲全无。 赵珵望向叶婉禾道:“你这么不吃,腹中孩子怎么受得了?” 叶婉禾道:“吃了又是吐出来,我更为难受,倒不如不吃,还能好受点。” 赵珵道:“婉禾,你腹中的孩儿不能有任何差池,多少还是吃一点。” 叶婉禾听着赵珵之语,只能逼迫自个儿吃下去,毕竟她怀中的是皇孙,她吐不吐难不难受于赵珵而言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她腹中的孩儿。 叶婉禾强逼着自个儿吃下去之后,又是吐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赵珵在一旁替叶婉禾拍着背部道:“这些御医也都没用,小小的孕吐都治不好!” 叶婉禾低声道:“殿下也不必怪御医,熬过去就好了……十月怀胎,也就五个月不到了。” 赵珵低下脑袋,贴在叶婉禾隆起的小腹上道:“你乖点,别再折磨你娘亲了。” -- 云缃叶送着叶舅母回了西街之后,便回了绣坊。 一下马车,云缃叶见着跟上前来的顾彦皱眉道:“你该走了。” 顾彦道:“我许久没有见糯糯了。” “爹爹。”在侧门口玩着等着云缃叶回来的小糯糯听到顾彦的声音,就小跑着扑进了顾彦的怀中。 顾彦将糯糯抱起轻笑了一声道:“可有想爹爹?” 糯糯一个劲儿点头道:“想爹爹的,很想爹爹。” 顾彦望了一眼云缃叶,云缃叶侧过头去,不去理会顾彦的眼神。 绣坊之中的厨娘也是烧好了一桌子菜,糯糯黏着顾彦,云缃叶也就没有赶走他。 顾彦看向糯糯道:“明日爹爹休沐,带你与娘亲去山上玩可好?” 糯糯拍着小手道:“好。” 云缃叶道:“我就不去了,你带着糯糯去玩就是了,这天太热了。” “山上凉快得很。”顾彦道,“那边还有泉水可以让糯糯玩水,学学游水。” 云缃叶也是热得很,能有凉爽之地她也动了心,“那好,你该走了,明日再来找我与糯糯。” 顾彦道:“明日一早就要上山,何必来回跑,今日我就住你绣坊之中,我可再打地铺。” 云缃叶道:“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若是再因打地铺生病,可怨不到我头上来。” 顾彦笑笑道:“不怨你。” 糯糯许久没有见到顾彦,黏着顾彦很,尤其是糯糯如今更加会说话了。 用过晚膳后,几乎没有停下来与顾彦说话,顾彦倒也有耐心,对糯糯的所有疑问都是有问必答。 直到糯糯累得睡着过去。 顾彦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扇子,低声道:“没想到糯糯还是一个小话痨。” 云缃叶看向着顾彦道:“你赶紧从床榻上下来,自个儿去拿被褥铺地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顾彦用美人计 顾彦去取了被褥来铺着,他转向云缃叶,替她扇着风道:“你这儿可没有清风苑凉快,清风苑后边是一处湖,夏日里最为凉爽,你不如带着糯糯回去清风苑之中居住?” 云缃叶道:“不必了,有冰块在,倒也不是热的不行,何况你我已经和离,我再回清风苑算什么?” 云缃叶说罢后,就背对着顾彦入睡。 夜里,起了一阵狂风,这炎热的天夜里便是容易起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骇人得很。 云缃叶被一阵响雷声给吵醒,只见房中一亮,外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顾彦连连起床去关着本是通风纳凉的窗户。 云缃叶轻轻拍着小糯糯,见着小糯糯熟睡没有醒来才松了一口气。 隆隆的雷声,让人心惊胆战,噼里啪啦的豆大雨滴声,大风呼啸声似能把房屋吹倒一般。 云缃叶坐了起来,目光望向了外边。 顾彦见着坐起来的云缃叶,走到她边上,将她拥进怀中道:“不怕,有我在。” 云缃叶这会儿并非是怕打雷,只是她回忆起了幼时也是这般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她那时候刚与娘亲分房而住,身边虽然有奴仆,却也害怕。 娘亲与爹爹听到她的哭声,冒雨前来将她抱入怀中。 而娘亲走的那一日里,也是这般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日后每年遇到夏日惊雷,她总是不由自主地会想起来爹爹娘亲,她落泪时,顾彦以为她是害怕,她其实并不害怕。 云缃叶推开了顾彦道:“我并不怕打雷。” “你不怕?”顾彦皱眉道,“那去年此时我还为了你冒着大雨匆匆赶回……你还说我不在乎你,你可知去年那时候的冰雹都有鸡蛋大小,我怕你恐惧,忙不迭赶回来……如今却是得你一句不在乎你。” 云缃叶想起去年时候,好似的确是有这么一遭,那日里的天也如今日一般。 只是那日里风好似要更大些,还下了难得一见的冰雹。 云缃叶回想去年那一日,顾彦全身湿漉得回来,把她拥在怀中,也如今日一般让她不怕。 云缃叶道:“我本就不怕打雷,只是,我娘是在雷雨日里去世的。” 顾彦只能握着云缃叶的手以示安慰。 云缃叶低头望着顾彦的手道:“下雨了,地上怕是更为潮湿,你就睡……” 小榻四字云缃叶还未曾说出口,顾彦就是欣喜地上了床榻。 云缃叶:“我让你睡小榻去……” “小榻临窗,方才那般暴雨,早就都淋湿了。”顾彦上了床榻揽住了云缃叶的腰,“快睡吧,明日还要去山上。” 云缃叶在顾彦怀中,低声道:“只准今日,我们已经和离了,这不合礼法。” 顾彦一笑道:“嗯。” 雨后天凉快了不少,云缃叶晨间的时候是被吻醒的,她正要发怒痛斥顾彦得寸进尺占自个儿的便宜,就见着糯糯的脸在自个儿跟前放大。 云缃叶一瞬间笑着,捧着糯糯的侧脸亲着。 顾彦见着云缃叶变脸的模样轻笑道:“趁着太阳还不大,我们赶紧上山吧,等会要是太阳大起来了,可是热得很。” 云缃叶便随意梳洗了一番,跟着顾彦上了马车。 马车内,小糯糯小脸蛋探出窗口,望着早间的集市。 车一路向着城郊的山上而去,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一处山谷处,这山谷之中漫山遍野的萱草花,还有一处碧绿的泉水湖。 “好生漂亮的地方。” 云缃叶不禁喟叹道:“长安城之中竟还有这么美丽的地方。” 顾彦道:“此处是我爹爹送给我娘亲的,这漫山遍野的萱草花都是我爹栽种的,因为我娘名字里有萱字,知晓此处的人甚少。” 小糯糯摘着萱草花,云缃叶便给小糯糯编了一个萱草花花环给糯糯戴上。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你爹好生在乎你娘,公务如此繁忙的相爷也能抽出时日来给你娘打造这一片世外桃源。” 顾彦道:“如若你觉得这就是在乎,我也能为你种一片桑树……” 云缃叶不由一笑道:“你爹为你娘所种的是一片极为好看的萱草花,你却要为我种一片桑树?” 顾彦道:“你叫缃叶,我自然只能给你种桑树……” 云缃叶:“……” 顾彦他真是不解风情透顶。 糯糯闹着要进湖中去玩,顾彦便就带着糯糯下了水,这会儿太阳出来,水温也是尚可。 云缃叶未曾带上换洗衣裳,便就在岸边看着游水的糯糯与顾彦。 顾彦与糯糯相互玩水,云缃叶眼见着糯糯落了下风,便也在岸上给顾彦泼水。 顾彦见状倒也对云缃叶不客气,胜负欲起来泼了一身的水在云缃叶身上。 云缃叶浑身湿漉道:“顾彦!我都没有带换洗衣裳……” 顾彦拉着云缃叶入了水中道:“这旁边有一处小屋,这么大的太阳,等会衣裳晒一会儿就干了。” 云缃叶进了水中,整个人连连攀附着顾彦的脖子,她恼道:“顾彦!” 糯糯在水里尽情得游着,小手不断地泼水,“娘亲。” 云缃叶便也与糯糯泼水玩,玩了两刻钟后,云缃叶怕糯糯在水中久了会冷,才抱着糯糯上了岸上,去了一旁的小屋里面。 云缃叶先给糯糯换了一身衣裳。 糯糯许是玩累了,刚擦干头发换上衣裳后,就熟睡了过去。 云缃叶则去了外边,脱下外裳,望太阳能早些晒干衣裳。 一旁的顾彦见着云缃叶只穿着抹胸的模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云缃叶见着顾彦的眼神,蹙眉道:“你再看我就把你眼睛给挖出来。” 顾彦笑了笑移开了眼神道:“也不是没有看过。” 顾彦说着,也脱下了他的湿漉的衣裳,将湿漉的衣裳挂了起来。 云缃叶看着顾彦的宽肩窄腰,心跳有些加快。 她只觉得顾彦的身段比先前似乎更好些了,许是回了长安城之后他练武的时长多了起来,腹部八块健硕的肉没有一丝余赘…… 云缃叶见着越来越近的顾彦,她抬眸看向了顾彦,“你做什么离我这么近?” 顾彦道:“你一直盯着我看,我以为你喜欢看,就离你近些。”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了自个儿的腹部,“满意吗?特意为你练的,我知晓你喜欢。” 云缃叶只觉得手烫得很,耳朵也烫得很,顾彦这厮是觉得生病苦肉计无用,用起了美人计?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中了顾彦的美人计 云缃叶心中暗暗告诫自个儿把持住了,莫要中了顾彦的美人计。 顾彦低眸看着云缃叶:“满意吗?嗯?” 云缃叶好一会儿才收回手,用着手背给自个儿的脸降温。 顾彦低头在云缃叶耳畔处道:“我知晓你是喜欢的……是吗?” 云缃叶很难说不喜欢,抛除掉别的不论,顾彦的皮相身材是真真极好的。 难怪那些从古至今不少权臣都折在美人计上,果真美人计是最有用的计谋。 顾彦将云缃叶不应答,又垂眸道:“和离多日,你即便没有想我,也没有想过……” 云缃叶顺着顾彦的眼神望去,脸越来越红:“顾彦,你混……” 云缃叶话还未曾说完,便被顾彦吞吃入腹,好一会儿将云缃叶给打横抱起,往着停靠着小屋旁的马车内而去。 进了马车内,里面的冰块还未化完,尚属凉快。 萱草花随风摇曳,马车也随风而摇动着,许久才停歇。 马车内的云缃叶推着顾彦道:“别……” 顾彦亲了亲云缃叶的侧脸,在云缃叶耳畔处道:“糯糯昨日还记着要一个妹妹……” 云缃叶缓了好一会儿,才穿上了衣裳,走到了外边,看着方才晾晒的衣裳已经干了,便穿回了身上。 顾彦甚是餍足地将云缃叶揽入怀中,“等会跟我回公主府吧,马车上好不尽兴。” 云缃叶冷眸看着顾彦道:“我为何要随你回公主府?” 顾彦皱眉:“你方才不是已经……” 云缃叶道:“你既然用了美人计,应当听过好因缘,恶因缘,奈何天,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吴王夫差,北周陶公身为大官尚且抵御不了美人计,我一个小女子自然也不能对抗得了你这美人计,不过就是露水姻缘罢了,我可没说要与你回公主府,更没说就此原谅了你。” 顾彦气笑了道:“好一个露水姻缘。” 云缃叶可真真是提起裤子不认人。 云缃叶没再理会顾彦,她进了屋内,见着糯糯还是乖巧的熟睡着。 云缃叶打了呵欠,困意涌上心头,便也躺在糯糯身边歇下了,她轻摸着小腹,不知方才会不会再得一个孩子,不过再得一个孩子也无碍,左右云家的确是子嗣单薄。 如今她与顾彦和离,她的孩子都是姓云的,与顾彦无干。 顾彦进了屋内,拿着扇子给她们母女二人打扇。 云缃叶转身看到了顾彦,也任由他扇风,直至糯糯醒来,云缃叶也才醒来。 午后,糯糯又要闹着去玩水,云缃叶这会儿倒是离得湖中远远的,生怕再弄湿自个儿。 一直到黄昏时候,他们才下了山。 赶回绣坊时,天色已暗。 糯糯饭一半时,就已经开始不断地打着瞌睡,点着小脑袋,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过去。 顾彦忙将糯糯借住,抱着她上了床榻。 云缃叶见顾彦抱着糯糯进了床榻后,便又开始赶人道:“顾彦,你可以离去了。” 顾彦朝着云缃叶道:“你不想再要露水姻缘?” 云缃叶紧蹙着眉头,怒视了一眼顾彦:“不想!你快走。” 顾彦淡淡轻笑了一声道:“我先走了,明日再过来见你们。” 不等云缃叶说明日不必再来的话语,顾彦便就已经出门了。 入夜,云缃叶用扇子挡脸,她也真是没什么定力,竟然能中顾彦的美人计,这实则也是怪不了她,顾彦的皮相是当真诱人得很。 算是他难得可取之处了。 如今和离之后,即便再有孩子也是她云家的孩子,云缃叶倒也并不这么抵触再生一个孩子了。 何况,糯糯也是盼着想要有一个妹妹作伴的。 全将顾彦当做皮相好的生子工具便是。 -- 翌日,天是越发得炎热了,火辣辣的太阳似要将人烤焦一般。 云缃叶与糯糯就在绣房里边,也不再出门,几个绣娘见着绣房内有冰块,便也将家中的孩子带来,糯糯多了几个孩子玩伴,云缃叶倒也放心了。 午间时,云缃叶哄着糯糯睡觉时,便见着顾彦前来。 正当午间,天热得很,糯糯在凉席上都是热的难以睡下,便是有冰块都是一层汗。 云缃叶只能与润儿两个人交替着给糯糯扇风,见着顾彦前来,云缃叶便毫不客气地将给糯糯扇风之事托付给了顾彦。 顾彦看向云缃叶道:“你这里确实是太热了,糯糯午睡时也是折磨,倒不如让糯糯回清风苑之中去。” 云缃叶低声道:“清风苑之中又能凉快多少?不如多加一块冰块,只不过我怕糯糯睡着时冰块易让她受凉湿气重,这才没多放而已。” 顾彦只得又给糯糯扇风。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今日怎么午时就来了?” “午休在衙门之中也没多少事做,不如来多陪陪你。”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谁要你陪?不过你来给糯糯扇风倒也算是有点用处。” 有顾彦来打扇子,能让自个儿与糯糯好好午睡,云缃叶也是求之不得的。 毕竟让小丫鬟扇扇大半个时辰的扇子,云缃叶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但对于顾彦,她可是没有半点心疼。 云缃叶如此想着,便也沉沉得入睡过去。 午睡时总易多梦,待云缃叶醒来后,她整个人紧蹙着眉头,想来只是一场梦境。 毕竟东宫之中怎可能会白绸满布,停着棺椁。 顾彦见着云缃叶醒来道:“你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云缃叶道:“你在我边上便是最大的噩梦。” 顾彦拿着扇子轻轻打了下云缃叶的脑袋,“我也是白费力为你扇这么久的风。” 云缃叶咳嗽了一声道:“是梦到了东宫白绸满布,这梦都是相反的。” 顾彦道:“嗯,梦都是相反的,我等会黄昏在来见你与糯糯,先去衙门了。” 顾彦将扇子递还给了云缃叶,便起身离去。 云缃叶轻摇着手中的丝绸团扇,思绪好一会儿才安宁了下来。 一连几日,云缃叶与糯糯午歇时,顾彦都会来示好给她们二人扇风驱虫,云缃叶倒也乐得承受着。 时至六月入伏,蝉鸣蛙叫,天热得十分厉害,几地都有汛情来报。 朝中公事也多了起来。 东宫内,叶婉禾端着一碗消暑茶汤走到了赵珵边上,将消暑茶汤放在了赵珵跟前,“殿下,你都看了一个时辰的公文了,吃点茶歇息一会儿。” 赵珵接过叶婉禾递过来的茶汤,将她搂在怀中道:“这种小事日后让宫女做就是,你何必大太阳的亲自过来。” 叶婉禾轻笑着道:“左右也无事,听说多走走,日后生孩子也容易些。” 叶婉禾看向赵珵手中的公文,见着都是一些要紧的官员任命,她将这些名字熟记于心中。 赵珵见着叶婉禾的眼神,淡笑道:“你看得懂这些任命?” 叶婉禾低声道:“不懂,只是看到这些名字,就想起了给腹中孩子取名之事,殿下,您说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赵珵道:“孩子的名父皇会赐下的。” 叶婉禾道:“那孩子的小名可否由妾身来取?” 赵珵点头道:“嗯,你想要给孩子取什么小名?” 叶婉禾道:“还未曾想好,妾身慢慢想吧,这些大人的姓名取得都极好,如今能平步青云为朝中栋梁。” 赵珵轻笑了一声,“你我的孩儿,可无需取一个好名字,生来便是大盛日后的主宰。” 叶婉禾浅笑道:“嗯。” 第一百七十四章 布行闹事 入伏后,天越来越热,云缃叶也是越来越觉得困乏。 绣着衣裳时,她也总是打着呵欠,嗜睡得很。 听得一旁绣娘们聊着长安城之中的传闻,云缃叶才来了一点精神。 “那楚王世子与卫二姑娘当真是琴瑟和鸣恩爱得很,今年天尤其的热,坊间冰块贵得厉害,听说楚王世子为了给卫二姑娘消暑,还特意买了价值千两的冰块。” 云缃叶讶异道:“今年冰块很是昂贵吗?” 绣娘道:“是啊,今年冬日的冰块不够厚,今年入夏早,天气热得很,冰块贵得厉害,尤其是整块的冰都差不多要一钱银子才能买到一块了。” 云缃叶看着绣房之中的冰块,顾彦一车一车的冰块送来,云缃叶都没有问过银两。 毕竟在江南时,她是自家里有冰窖的,冬日里去采买的,夏日里全然够用了。 如此说来,顾彦光是送来冰也有近乎数百两银子了。 云缃叶本是秉持着顾彦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冰块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如今知晓价格不禁有些咋舌。 “楚王世子还买了一套红珊瑚头面送给卫二姑娘呢,前些时日卫家之中宴会,卫二姑娘那一身行头,何人不赞叹。” “卫家二姑娘是有福气的。” 云缃叶正绣着衣裳,就见得润儿匆匆而来,“姑娘,卫姩来了我们绣坊之中。” 云缃叶不禁轻笑,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来了就来了,你何需如此慌张?” 润儿低声道:“那卫姩显然就是不安好心而来的,她对我们的衣裳百般挑剔,不少千金听了卫姩的话,都纷纷不买衣裳了。” 云缃叶到了跟前卖衣裳的铺子里,今日太阳也烈,可这会儿到底已是近黄昏,已不是正午时分那般炎热了。 里边,卫姩对着丫鬟递上来的衣裳百般挑剔。 “这衣裳的腰部如此宽大,上边的绣着的月见花也是小气得很……” 云缃叶听着卫姩此语道:“月见花可不小气,这衣裳已茄青色为主,这染料极为难得,此件衣裳傅安然傅姑娘也有一身,穿上高贵大方得很,更显明媚,楚王世子妃,您穿上这件衣裳必定不会少了你的气度。” 卫姩见着云缃叶出来,她想要从云缃叶脸上看到伤怀落寞与她被顾彦抛弃后的怨妇模样,但全然没有。 云缃叶脸上含着淡淡浅笑,一点都没有深闺怨妇的自怨自艾之色。 卫姩眼中的恨意渐渐涌上心头,凭什么云缃叶在和离之后,还能过得如此自在? 而她…… 自从成婚之后,就是独守空闺。 只能靠着自个儿在外边所传她的夫君有多喜爱她来度日。 卫姩道:“近来名遍长安的五色绣坊也不过如此,这种衣裳便是白白给我银两,我也是绝不会穿的。” 云缃叶盯了卫姩一会儿,卫姩瞧着云缃叶打量的眼神道:“你何以这般看着我?” 云缃叶低声道:“卫姩,你长得不够漂亮想得倒是挺美的,你这长相还不至于让我给你银两穿衣裳。” 卫姩怒拍了桌子道:“云缃叶!你怎敢顶撞本世子妃?来人,掌嘴。” “姑娘。”润儿连连走到了云缃叶跟前站着。 云缃叶见着卫姩丫鬟一巴掌要甩到润儿脸上之时,她握住了卫姩丫鬟的手腕,皱眉道:“我哪里顶撞了楚王世子妃您?您的确是长得不够漂亮,让我宁愿出钱买你穿我绣坊之中的衣裳,难道您以为您自个儿是美若天仙。” 卫姩紧蹙眉头望着云缃叶道:“你!你怎敢如此对本世子妃如此说话?今日本世子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尊卑的!” 一旁其余买衣裳的千金们,见到这一幕,面面相觑着。 云缃叶闻言轻笑道:“润儿,你去长安府尹那边报官,就说楚王世子妃因我说她长得不够漂亮,她就要对我动用私刑……” 卫姩气恼道:“云缃叶!你胡说些什么?” 云缃叶依旧含笑道:“我哪里就是胡说了,今日绣坊之中还有这么多外人可以见证呢。” 卫姩望向绣坊内旁人,冷声道:“你给我等着!” 卫姩说罢后,便带着她的下属浩浩荡荡地离去。 云缃叶微微蹙眉,这卫姩倒也是难缠,她都已是与顾彦和离了,这卫姩今日来她绣坊之中闹事作甚? 不过云缃叶倒也不怕卫姩,左右她行的端做得正就是。 -- 六月下旬,一阵惊雷划破天空。 糯糯还未曾睡下,听到雷声吓得忙躲进了云缃叶的怀中,哭着道:“怕怕。” 云缃叶淡笑道:“糯糯不必怕,娘亲在这里呢。” 终究她也成了自个儿的爹娘。 云缃叶摸着糯糯的小脑袋。 雷雨暂停时,润儿匆忙将一个浑身湿漉的叶知苗领进了屋内。 云缃叶见着如此狼狈的叶知苗忙道:“苗苗,你怎冒雨来了?” 叶知苗道:“姐姐,有人来我们买布行之中闹事,说我们的布他们买去穿着起了疹子,便来了一伙人打砸了我们的布行,我爹刚进来的两千多两银子的丝绸尽数都被他们给扔到了雨中……” 云缃叶皱眉道:“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可有去报官?我跟随着你去瞧瞧。” 叶知苗道:“没有去报官,那些人显然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听旁边的人他们背后是有贵人在的,不知道是哪家贵人竟然这般欺辱我们。” 云缃叶让润儿将糯糯带到了顾彦那边去,她怕这件事情棘手,一时间回不来,糯糯入夜不见自己要害怕。 云缃叶便随着叶知苗去了西街叶家的布行内,里边一团乱糟糟的,布匹淋湿了不少,叶远气得直发抖,叶舅母在一旁默默垂泪。 云缃叶道:“舅舅,舅母,你们可有得罪何人?” 叶远道:“我们来了长安城之中,只开了这布行,做生意都是老老实实的,谁也不敢得罪,谁知就有一群人上门前来打砸。” 云缃叶微微蹙眉道:“舅舅,舅母,你们别着急,此事我定会替你们讨要一个公道的,我们先去长安府衙之中报官。” 正好外边的雨也停了,云缃叶前去了长安府衙门外,敲了好久的鼓,里面才出来一个衙差,“你有何事击鼓鸣冤?” 云缃叶道:“这位官爷,我舅舅家中遭到地痞无赖打砸店铺,两千多两银子的布匹都毁于一旦。” 衙差道:“你可知那些地痞无赖姓甚名谁?” 云缃叶摇摇头,“不知。” “不知我们衙门怎么管?去去去,长安府衙事务众多,你们做生意被砸,定是你们做生意不老实。” 云缃叶听闻官差之言,紧蹙眉头道:“我舅舅便是老实本分做生意之人……” “去去去。”官差挥手驱赶着云缃叶道,“衙门是要紧之地,可不是阿猫阿狗的事情都管的。” 云缃叶闻言只能皱眉离去。 一旁的叶知苗道:“这官差也忒狗眼看人低,姐姐,不如我去找找湘郡王帮忙吧?” 云缃叶道:“求谁帮忙都求不到湘郡王头上去,我会让顾彦帮衬的。” 叶知苗望向云缃叶道:“可是姐姐,你与顾彦不是已经和离了吗?” 云缃叶道:“和离了又如何,总不能受了委屈都老死不相往来,何况他作为朝廷命官,理应为百姓做事讨要公道。” 云缃叶说罢后,就先是送着叶知苗回了西街布行。 进了布行内,苏湛正在屋内,徐梦琪在一旁好生安慰着叶舅母。 “表哥。”云缃叶见着苏湛道,“您怎么来了?” 苏湛道:“我也是刚知晓此事,我已经打听到了那些闹事之人的来历,是卫国公府管家的小舅子家的所为,他往日里仗着自个儿有一个在卫国公府之中做管家的姐夫,有一群狐朋狗友。” 云缃叶回想起前几日见着卫姩让她所等着的模样,她微皱眉道:“舅舅,舅母,是我对不起你们。” 叶知苗在一旁气愤道:“云姐姐,怎么会是你对不起我们?分明是叶婉禾那不孝女对不起我们,她已成了卫家女儿,怕是觉得我们在长安迟早有一日会暴露她的身份,才让卫家人来对我们动手的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答应过你,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云缃叶连声呵斥道:“叶知苗,你可别胡说八道,是我前些时日里得罪了卫姩,她让我等着,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来对你们下手。” 徐梦琪在一旁道:“卫姩?她何以要如此针对你?” 云缃叶道:“我与她初次相见她就厌恶我,前几日我也没有给她留有颜面,舅舅,舅母,此事我一定要去找卫姩讨要回一个公道。” 叶舅母连声道:“不必了,缃叶,别去了……” 云缃叶道:“舅母,这怎能不去?卫姩都将你们的布行打砸成这样了。” 叶舅母道:“别去了,婉禾她如今是卫家的女儿,我们不能拖她的后腿……她如今终究要仰仗的是卫家。”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道:“卫姩她欺人太甚,此事若是被姐姐知晓,姐姐难保也会气愤难忍的。” 叶远叹气道:“此事就不必让你姐姐知晓了……两千两银子的确是一笔大数目,可以我们的家底,还能撑得住,能撑得住……” 叶知苗气恼不已道:“爹爹,娘亲,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要护着叶婉禾?叶婉禾倘若是心中有你们,岂能让卫家的人先去欺负表姐,又来欺负你们?” 叶知苗看向云缃叶道:“亏得你一而再再而三为了叶婉禾说话,我定要去拆穿叶婉禾的身份,问问她如此不孝如何可以做太子妃?” 云缃叶紧蹙着眉头,拦着叶知苗道:“苗苗,此事与婉禾姐姐有何相干?你可快别闹了。” 徐梦琪也在一旁道:“云表妹,你让她去闹便是,让她试试在外说一句,看她这小命能不能留到明日。” 叶知苗要往外而去的脚步顿了顿。 外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顾彦匆忙入内道:“舅舅,舅母,我来迟了,这里出了什么事?” 云缃叶见着顾彦前来,瞪了他一眼道:“前些时日里卫姩来我绣坊闹事,我没顺着她的心意,她让我等着,没想到却是来对舅舅舅母的布行下手。” 顾彦道:“此事我定会讨个公道,我也会从公主府之中安排两个侍卫过来的,防着再有人前来闹事。” 云缃叶低声道:“多谢了……” 云缃叶很明白卫姩之所以没来她绣坊闹事,怕是闹事的人早就被顾彦的侍卫拦住了。 顾彦道:“与我还客气做什么。” 苏湛也道:“叶伯父叶伯母,你们此处离牙行不远,日后若是再遇人前来闹事,尽管来寻我便是,我们都是同乡又是沾亲带故的,没得道理不理的,这些泡了脏水的布我全都以你们进来的本金收购了,洗洗赠给养育堂之中的孤儿寡老做衣裳也是极好的。” 叶远道:“这哪里能行……” 苏湛道:“伯父伯母,我们好歹也是有姻亲在的,就算是我看在我三舅母的面子上,也得帮衬帮衬你们。” 顾彦轻声对着苏湛道:“此事你还是少掺和为好,未免有人不喜。” 苏湛不由得笑了笑道:“那位若是觉得我掺和不宜的话,他何以看着叶家在长安城之中被如此欺辱。” 云缃叶也是不悦得瞪了一眼顾彦,“就是。” 顾彦道:“这些脏掉的布,我都收了吧,这里是三千两银票。” 顾彦将银票递给了叶远,叶远忙推脱:“顾彦,这……我不能收你的银钱。” 顾彦道:“舅舅,一家人,你就收着吧。” 云缃叶在一旁点头道:“是啊,舅舅,你就收着吧,卫姩闹事归根结底也是因顾彦而起。” 顾彦将银票给了叶舅舅后,便牵着云缃叶的手道:“走,我带你去卫家讨个公道去。” 叶舅母道:“顾彦,别去了,若是去了,这卫家日后不能做婉禾倚仗可如何是好?如今婉禾到底是卫家的女儿。” 顾彦笑了一声道:“舅母,如今姐姐才是卫家的倚仗,而非卫家是姐姐的倚仗,此事必定要让卫家给你们一个公道。” 叶舅母略有些许的担忧,徐梦琪倒是在一旁劝着道:“叶伯母,这顾世子说得是,殿下让太子妃为卫家女儿,那是对卫家的看重,而非是以卫家作为太子妃的倚靠,若真想要卫家为太子妃的倚靠,卫谦他也不至于娶西宛公主了。” 由此,叶舅母也就不再拦着顾彦了。 云缃叶感激地看了一眼徐梦琪,便与顾彦前往卫家。 外边天色已全黑,打着灯笼到了卫家时,卫国公已是歇下了才起身的。 卫国公进了厅堂见着顾彦与云缃叶二人前来,一笑道:“彦儿,你怎么有空来了卫家?” “卫表叔。”顾彦道,“您与我爹爹是表兄弟,又是自幼的挚友,我素来敬您,但今日还请您恕小侄无礼了。” 卫国公笑笑道:“你既然说了我与你爹是兄弟,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顾彦道:“今日你们卫府管家的小舅子去打砸了云缃叶舅舅舅母的店铺,将数千两银子的布匹尽数扔在雨水之中,卫国公府的管家竟然在外如此欺辱百姓,传出去,怕也会影响表叔您的名声。” 卫国公皱眉道:“我竟然不知有此事,王涛!” 不多时,王涛卑躬屈膝而来,见着卫国公行礼道:“国公爷,有什么吩咐。” 卫国公怒声道:“听说你的小舅子今日寻了西街一家子布行的麻烦?” 王涛闻言连声道:“那家铺子以次充好,他们所售布料害的我弟媳妇长满了疹子,我小舅子这才带人前去打砸的。” 云缃叶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是我舅舅家的布料害的你们起了疹子?我绣坊之中如今的布料都是从舅舅家中进的,日夜所接触,也不见起了疹子。” 王涛道:“这……这本就是穿了这布料才起得疹子。” 卫国公恼道:“这也不是你小舅子去砸人布行的缘由,你好生准备银钱去布行赔礼道歉。” 顾彦缓缓开口道:“表叔,您也说了这不是缘由,前些时日卫姩带着人前来缃叶的绣坊之中闹事,她说过让缃叶等着,如今缃叶舅舅家中的布行就被你们卫家管家的小舅子所砸,这会不会过于凑巧了?” 卫国公紧蹙着眉头道:“你的意思是姩儿指使的?这不会吧,姩儿她不会如此做的……” 云缃叶道:“卫国公,您是卫姩的亲生爹爹,自然会觉得你女儿不会如此做的,但是卫姩前几日来我绣坊之中闹事好些人都见识到,今日之事怎么可能与卫姩无关?” 管家王涛忙道:“此事就是与我家小姐无关,我小姐乃是楚王世子妃,皇后娘娘的侄女,怎会来对付你们?就是你们布行售卖的布料让人起疹子,这才去打砸的,你休得信口开河污蔑皇家儿媳。” 云缃叶不禁皱眉,这卫姩倒是准备得十分妥当,这理由倒也是充分。 卫国公看向了顾彦道:“彦儿,你们也不能空口白牙地说姩儿派人打砸的,这姩儿如今也是楚王府的世子妃,她又怎会去为难一个小小布行,布行的损失我们国公府会双倍补偿,这事就如此算了。” 顾彦看向云缃叶紧皱着眉头,暗暗叹气无奈的眼神,他冷声道:“此事如此算不了,我今日前来只是先和表叔您通个气而已,今日叶家与缃叶所受的委屈,我必定要让卫姩好好偿还,不会顾忌与表叔您的交情。” 说罢后,顾彦就牵着云缃叶的手出了卫府大门。 漆黑一片的大街上,抬眸便是银河漫天星辰,夏日的星空好看至极。 云缃叶对着顾彦道:“此事我们并没有证据指明是卫姩指使……恐怕不能找卫姩要回公道。”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相信我,我答应过你,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此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云缃叶道:“可是,你不是说过卫国公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吗?你这么做会不会得罪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况且如今卫姩又是楚王妃,许还是会得罪楚王府……” 顾彦道:“纵使会得罪皇后与太子楚王,我也不会让你隐忍下这口恶气,让你先行出了恶气再说。”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吃衣裳的醋 云缃叶抬眸望向顾彦,这顾彦和离之后,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你无证据,王涛若是一口咬死就是我舅舅的布料害的他弟妹起疹子才闹事,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找卫姩讨回公道。” 顾彦笑了笑道:“放心,我有法子让王涛说出实情。” 云缃叶不解地看向顾彦。 顾彦牵着云缃叶的手道:“糯糯在清风苑中,天色已黑 陈林一怔,在他的思维里,一直觉得父母是不会知道自己这边的事的,因为他们那一代基本不上网,就算网上把他炒翻天,也不可能传到他们耳内。 “不行的,放在铁炉之中是锻造不出来辉矿的,我们包家之前试过,相让凡人代替修炼者锻造辉矿,省去去除杂质的步骤,结果根本不成功。”包蕊摇摇头说道。 裘一剑见刘鼎天确实很喜欢,但脸色犯难,一脸坏笑的对陈叔笑道。 叶璇也想到了这点,吩咐大家开始仔细查找起来,万一等会儿七大妖王通过传送阵传过来,那在这里说不定就会打起来,就坏了他们之前制定的计划了。 韩队率担心的说,这就是云鲸它是不是要去阻止罗阵军的大人们攻打核心 这男人看着估计有四十了,个头也就一米七,长得连普通人都算不上,鼻孔大的估计能放进去一个五毛钱的硬币,嘴巴也有些大,牙齿微黄,一看就是常年抽烟。 从万劫谷而出,他仿佛是在人于妖的分界之上,由此而产生歧视之上从这一刻都已经不再是那么重要了。人是什么,那么妖也会是什么,人有什么,那么妖也会是什么,人需要什么,那么妖也需要什么。 温国公之子程希全曾针对余庆乐好玩乐设计陷害过他,事后江安义替他摆平没有告诉余师,后来余知节还是得知了消息,狠狠地训斥了他一番,限定他店铺关门后便要回家,这家伙怎么好了伤疤就忘了痛 秦明的语气很是认真和坚定,程欣听了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对于秦明所说的话,她一直都是深信不疑的。 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就坐在那里不断的吸收炼化那些星辰之力,后面的就不知道的,直到刚才有人触碰到他,他才醒过来。 “是!”瑛理子到不担心人手问题,五大家族联手,出的人力足够了。 “嗖!”就在旋风接近雕像之时,雕像前方突然产生一阵奇怪的能量波动,一个金色光圈瞬间出现,旋风直接冲入了金色光圈,瞬间消失不见。 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时候面子比性命更重要,宁愿命没了,但面子一定要有。 7轮英超,保持不败的切尔西总共才进球8个,不力的攻击线无疑是一个隐忧,但这并不妨碍穆里尼奥继续骄傲。 而影分身一进入教室,直接宣布从今日起将由月影大人亲自教育第一届学生,整栋教学楼几乎被孩子们的欢呼掀翻屋顶。 对于这个身上带着宇智波止水一只眼睛的前七尾人柱力,佐助其实心中颇为反感。究其原因,就是那原本被团藏谋夺的眼睛,现在成了她的战利品。虽然经手人其实是月影葵,但是他却无意间把这层关系给省略掉了。 瞬间由“神”再次变成人的秦天,插着双手,晃动着全身的零件,一步三摇的朝着上官嫣然她们所在的包间走去,一边走,他的心还在不住的思量着。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小人得志的嘴脸 赵珵眯眼看向顾彦:“镇北侯府的善骑兵本是顾家军,这里面会没有你的指使?你有话直说,别来孤跟前弄这些弯弯绕绕的。” 顾彦道:“殿下,昨日是卫姩吩咐得派人去砸叶家布行,恳请殿下为叶家布行讨回一个公道。” 赵珵道:“卫姩怎么会去吩咐砸了叶家布行?” 云缃叶小声道:“前些时日卫姩来了我绣坊闹事,我就言语顶撞了她几句,她让我等着,这几日绣坊一直相安无事,但昨日叶家布行就被卫家的人所砸了,此中岂会没有和卫姩有联系? 若真是起了红疹,寻常人也不至于立马来砸店,先是要一笔银钱买药才是当真,怎会趁着大风大雨上来打砸了布行。” 叶婉禾在一旁蹙眉吩咐着李泉道:“去宣卫姩前来!” 赵珵侧眸看了一眼叶婉禾。 叶婉禾道:“殿下,妾身身为太子妃,难道还没有资格教训楚王世子妃吗?” 赵珵对着李泉点了点头,“去宣卫姩前来。” 李泉刚到外边去吩咐着东宫内侍,就有太极殿之中的内侍匆匆而来。 “太子殿下,陛下宣宁王世子觐见。” 赵珵起身对着顾彦道:“走吧。” 顾彦问着前来的内侍道:“陛下为何宣我?” “楚王世子到了陛下跟前状告您让韩冰副将砸了他的楚璟阁。” 顾彦道:“他倒是还敢告状。” 赵珵望了一眼顾彦道:“叶家布行受人欺负,你直接来禀告孤便是,孤还能不管叶家布行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派人去砸了楚璟阁,还让长安府尹调查,这么简单的事,还需长安府尹调查?” 顾彦道:“这不是怕您还是会相帮着卫姩吗?毕竟她是您的亲表妹,如今又是楚王世子妃……” 说着,顾彦就停顿了下来。 他算是明白了,云缃叶刚来长安时,为何不明说被欺辱。 就像如今的顾彦不确定赵珵究竟会帮谁的情况下,他哪敢轻易过来找赵珵。 先前刚来长安的云缃叶,心里定也是对他的不信任…… 如此一想,顾彦心尖如针刺一般,她并不信任自己…… 赵珵道:“卫姩是孤的亲表妹不错,但婉禾如今腹中怀着孩儿,倘若孤在此事上偏帮了卫姩,她还能安生养胎吗?” 顾彦道:“是我失策了。” -- 东宫内。 叶婉禾目送着太子离开后,就握住云缃叶的手腕,用着永兴话道:“我爹娘可好?昨日砸店他们可有被伤到?” 云缃叶点头道:“姐姐,舅舅舅母都无事,只是布料受损而已,损失了一大笔银两,但顾彦已给了他们银钱。” 叶婉禾道:“银两都乃是小事,要紧的是父亲母亲无事,你呢,这段时日没见你,你与顾彦可有和好?他今日一早来为你讨要公道,可见他对你还是有心的。” 云缃叶摇摇头道:“他欺瞒三年,可不是一回两回有心就能避免得了的。” 叶婉禾不由地笑了笑,“你这性子……” 云缃叶看向叶婉禾道:“姐姐,你在东宫中可好?” “挺好的,前些时候天气刚热起来,什么都吃不下,如今倒是好了不少了,这腹中孩儿也真是闹人。” 云缃叶望着叶婉禾鼓起的小腹道:“到了后边才算是闹人呢,糯糯出生前几日一直拿脚踢我,还在腹中翻身,本来还以为糯糯出生后定当调皮,好在出生后倒是乖巧得很。”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说着孕后期的趣事,眼神放空,她如今常常恍惚,终有一日自己成了太子妃,她的第一个孩儿却连面世都不能。 好一会儿叶婉禾才缓过来听着云缃叶讲着她生糯糯之时所受的痛苦。 “那日里霜白都吓哭了,一个劲儿说自个儿日后不想生,如今她也怀有身孕了,我倒是不能在她身边陪着她。” 叶婉禾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腹,“生孩子当真很疼吗?” “疼,并非是一般的疼。”云缃叶道,“是我从未受过的苦痛。” “太子妃殿下,楚王世子妃在外等您宣见。” “宣。”叶婉禾对着云缃叶道,“你坐在一旁吧。” 云缃叶点点头入座,接过了宫女递上来的茶水。 卫姩入内甚是敷衍的屈身行礼,“见过太子妃殿下。” 说罢,卫姩便要起身。 叶婉禾也接过茶水,她缓缓抿茶声音轻柔道:“我好像没有让你起身,你好歹也是卫家女子,这点规矩都不知?” 卫姩皱眉看向叶婉禾,眼里充斥着怒火,这叶婉禾当真是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她怕是忘记了,她先前当宫女时候的卑微。 但卫姩心头再有火气,这会儿还是得继续屈膝行礼,“拜见太子妃殿下。” 叶婉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起来吧。” 卫姩轻松了一口气,“不知今日太子妃殿下唤我前来,有何事?” 叶婉禾道:“卫姩,谁给你的胆子连叶家布行都敢去造次?” 卫姩面容甚是无辜道:“叶家布行?什么造次?我不知什么叶家布行。” 叶婉禾道:“好一个不知叶家布行,你是要太子殿下亲自问你才肯承认吗?” 卫姩神色满是对叶婉禾的不屑道:“我真不知什么叶家布行……太子妃殿下,我好歹也是楚王世子妃,您的堂弟媳,您这会儿是要私设公堂动用私刑吗?” 叶婉禾笑了一声,她手轻抚着小腹,面色丝毫不变地看向卫姩道:“哎呀,我的肚子好疼,许是方才听闻叶家布行被砸而动了胎气……若我腹中孩儿有什么闪失,你认为王涛还会宁愿九族被屠也要忠心耿耿护着你吗? 卫姩气得厉害,叶婉禾这个贱婢,不过就是运气好了些怀上了龙孙而已,怎敢这般嚣张。 云缃叶见着姐姐的做派,轻轻一笑,这招虽不太坦荡,可确实是有用。 卫姩气得手直抖,叶婉禾与云缃叶这二人小人得志的嘴脸实在是过于恶心。 云缃叶在一旁道:“楚王世子妃,我劝你还是主动承认了,你这派人打砸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给我舅舅舅母下跪道个歉,赔布行五千两银子,此事也就了了,若是真惹得太子妃腹中孩儿有什么好歹,你可担待不起……” 卫姩冷声道:“你舅舅舅母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世子妃对她们下跪赔礼?云缃叶,你这低贱的商户女,此处乃是东宫怎有你开口的地方?” 叶婉禾道:“云姑娘乃是东宫之宾,自然有资格在此处说话,倒是你,不见黄河心不死,来人,去宣御医。” 第一百七十八章 顾彦,你今日才知对不起我吗 卫姩眉间紧蹙,她不曾想太子妃竟然会为叶家出头,一时间倒也有些不知所措。 叶婉禾缓缓道:“来人,宣御医……” 卫姩紧扣住拳头,紧皱眉头,她就不信叶婉禾有胆子拿肚中皇孙说事,叶婉禾腹中的即便是皇孙,可她姑姑还是皇后,怎会让叶婉禾如此利用皇孙横行霸道。 云缃叶见着卫姩这般沉得住气,不由得想果真是国公府嫡女。 很快,御医便到了,随着御医同来的还有卫皇后。 叶婉禾与云缃叶连连起身行礼。 御医忙是上前给叶婉禾把脉,御医看向叶婉禾道:“殿下,您是何处不适?” 叶婉禾道:“方才听闻长安城之中竟有恶霸砸人布行,没想到在这皇城脚下,竟还有这种藐视律例的事情,一时惊恐,肚子就有些隐隐作痛。” 御医听了叶婉禾所说后,便道:“殿下这脉象的确是受惊了,有些动了胎气,殿下这几日好好静养,心情通畅才是……” “嗯。”叶婉禾淡淡点头。 卫皇后关切问道:“哪个碎嘴子竟与你说这种事情?” 云缃叶在一旁道:“回皇后娘娘,是顾彦。” 卫皇后皱眉道:“彦儿?” 叶婉禾轻声道:“母后,您莫要怪宁王世子与我说这些,是我太过于胆小了。” 卫姩在一旁看着叶婉禾这般惺惺作态简直恶心,“姑母,这可不是过于胆小,这是胆小如鼠才会被这事给吓到,太子妃分明就是在拿腹中孩儿威胁我,她根本就不配做皇孙的娘亲,竟是在利用皇孙。” 卫皇后蹙眉望向卫姩,“你闭嘴!” 云缃叶走到了卫皇后边上道:“皇后娘娘,被砸的布行乃是我舅舅家中的叶家布行,是被卫家的管家小舅子所砸,前几日我言语得罪了卫姩,没曾想卫姩竟然纵仆打砸百姓的布行。” “我没有!”卫姩没有等卫皇后发话,就连声道,“姑母,我怎会做这种事情?分明是云缃叶污蔑于我,太子妃她相帮云缃叶,以肚子里的皇孙做文章……” 卫皇后冷冷地看了一眼卫姩,“卫姩!你太令本宫失望了!” 卫姩道:“姑母,我没有,一切都是云缃叶与太子妃对我的污蔑。” 云缃叶甚是无辜道:“你是说我能使唤得动你卫府管家的小舅子,我怎不知我自己有这般能耐呢?” 卫姩道:“分明是你们叶家布行卖了让人起疹子的布,才被人砸的,怎么就怪罪到了我的头上。” 云缃叶道:“你方才还不知叶家布行,这会儿怎么就知晓叶家布行卖让人起疹子的布了?昨儿个黄昏发生的事,你消息倒是灵通,这会儿就听说了?” 卫姩眼神有些飘忽。 卫皇后皱眉瞪向卫姩,“卫姩,你说实话,可否是你让人去砸得叶家布行?叶家的身份旁人不知,你还不知吗?” 卫姩落泪道:“姑母,我当真是冤枉……” 云缃叶见着卫姩一下子而来的眼泪,心中倒也是佩服,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若不是她方才说漏了口,自己怕也会以为她是无辜的。 叶婉禾轻抚着小腹道:“我与缃叶何至于要来冤枉你,红疹之事我与缃叶都未曾在你跟前说起,你在楚王府之中,怎知西街商户发生之事?” 卫姩道:“姑母,我当真是被冤枉的。” “你有何冤屈?” 殿门外传来太子殿下的声音。 云缃叶忙对着来人行礼。 卫姩见着进来的赵珵与顾彦道:“太子表兄,彦表哥,我当真是冤枉,分明是太子妃故意利用腹中孩儿来陷害我。” 顾彦道:“王涛已于太极殿之中供出了实情,你还敢辩解?你身为出王世子妃,何以去派人打砸叶家的布行?” 卫姩蹙眉道:“定是云缃叶与太子妃买通了王涛,姑母。” 卫皇后道:“我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糊涂,卫姩,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珍珠,卫姩要如何处置,端看你的意思。” 卫皇后说罢后,失望地看了一眼卫姩,便叹气离去。 叶婉禾恭送着卫皇后离去后,对着卫姩缓缓道:“卫姩,你到底是我“妹妹”,犯下的错倒也不重,但卫国公府千金,楚王府世子妃欺压百姓一事可轻克重。 如此,你就去叶家布行,对叶掌柜叶掌柜夫人下跪磕头赔个礼就是了,还有赔五千两银子。” 卫姩皱眉道:“我乃是楚王世子妃,是皇家儿媳,怎么可以对两个卑贱的商户下跪磕头?” 赵珵缓缓道:“那也可以不是皇家儿媳,你若是私底下磕头赔礼,无人知晓,你要是顾忌你是皇家儿媳的身份,孤能让你变成不是。” “表哥。”卫姩失望地看向赵珵,“您何以这么护着她?” 赵珵道:“太子妃的命令,你不得不遵。” 卫姩愤然地抖动着唇角,“表哥,纵使我去磕头赔礼,但为何要赔五千两银子,那小小铺子,怎会有五千两银子的货?” “怎会没有?”云缃叶道,“这银两我可不是敲你竹杠的,里面的布料都是江南城之中都排得上号的好布料。” 卫姩恶狠狠地瞪着云缃叶,愤愤不平地朝着太子行礼道:“表兄,我先告辞了。” 云缃叶对着卫姩笑道:“还望你早日去叶家下跪磕头赔礼道歉。” 卫姩狠狠地瞪了一眼云缃叶才离去。 卫姩走后,赵珵皱眉看向了云缃叶与顾彦道:“你们还不走?” 顾彦忙躬身告退。 赵珵蹙眉望着顾彦与云缃叶离去后,对着叶婉禾道:“我会派人去叶家布行周边守着,日后绝不会再有此事发生。” 叶婉禾朝着赵珵一笑,“多谢殿下。” -- 云缃叶与顾彦并肩出了东宫,上了马车后道:“顾彦,今日多谢你了。” “缃叶,对不住。” 两人的声音异口同声。 云缃叶看向顾彦,“你怎么突然对我说对不住了?” 顾彦道:“对不住,一开始你来长安时我不该嫌你闹腾,不该不去在乎你,不该不理会你的感受……是我疏忽了你初来长安时的处境,是我错了,才让你觉得我不值得信任,才让你在长安城之中孤立无援。” 云缃叶眼中含着泪,觉得可笑道:“顾彦,你今日才知道你对不住我吗?” 云缃叶想要忍住眼中委屈的泪水,却是怎么都忍不住,她这么多时日遭受的委屈,顾彦今日才知晓。 顾彦心疼地将云缃叶搂入怀中道:“我不该怪你没与我说你初来长安时候的委屈,是我做错了事让你不敢相信我,让你遭受了不少委屈,对不起。” 云缃叶垂泪道:“你那时还嫌我与你闹,还不愿意承认你的错!哪怕是承认了,都是敷衍。” 顾彦眉眼之中皆是心疼,云缃叶在江南时总是含笑得多,可是来了长安城她都不知流了多少的眼泪。 “对不起,缃叶,我今日才知晓我有多混账。” 顾彦握着云缃叶的手腕,“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与我回长公主府可好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道:“打你?我还嫌手疼呢?” 顾彦竟然直至今日才知他错在何处,才来真心认错,当真是可笑得很,她先前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岂是打他一顿就能弥补得了的? 顾彦轻轻地给云缃叶拭去了眼角的泪,“快别哭了。”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我打你嫌手疼,但你若是自个儿打自己,我手便不疼了。” 顾彦:“那我若是自个儿打了自己,你与我回长公主府可好?眼见着也快要到中秋了。” 云缃叶道:“我为何要与你回公主府?不成亲的日子可是自在得很,无需再去看那些说我配不上你的人的嘴脸。” 顾彦道:“我明日就让赵睿他滚来跪在你的跟前。” 云缃叶道:“是赵睿的错吗?分明是你的错,你不够在乎我,才会让你身边人一次次的欺辱我,当初在江南时,我身边人可有说过你配不上我?” 顾彦道:“没有吗?街口卖豆腐的徐家大爷大娘还嫌弃我是外来的,不会说你们永兴话,觉得你这一个好姑娘嫁给我一个外地来的可惜了了。 还有你那些云家本家的亲戚,你那堂姐堂妹堂嫂,可不只一次在你跟前说过你嫁了一个外地来的商户,口口声声都瞧不起我不是你们永兴城人。”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你还敢说?你既知我堂姐堂妹都看不起你外地的身份,可你却是从不说你是宁王世子,眼睁睁看着我被堂姐伯母她们笑话我嫁了一个外地的男子?” 顾彦:“……” 顾彦见着云缃叶眼中的泪水,忙哄道:“对不住了。” 云缃叶道:“我都没有嫌弃你是外地来的郎君,因着救命之恩嫁于你,受尽伯母堂姐笑话,我还是在永兴城之中处处维护你,你不懂永兴城方言,我也没有让你学,与你说着官话,你呢?” “对不起。”顾彦低声认错道,“都是我的错。” 云缃叶擦了擦眼泪:“所以我是不会与你回公主府的。” 顾彦倒也不急着让云缃叶陪着他回去长公主府,只握着她的手应下道:“好,你不愿回去那就不回去。” 马车到了西街叶家。 云缃叶与叶远叶舅母说了卫姩会来赔礼之事。 叶舅母略有诧异道:“卫姩竟然会同意前来赔礼?” 云缃叶点头道:“嗯,也由不得卫姩不答应,此事本就是她无理在先,她来对你们二人磕头赔礼之时,你们大可安安稳稳地受着。 云缃叶这话音刚落,外边门房就匆匆进来道:“老爷,太太,外边有一个自称是楚王世子妃的姑娘要进来。” 云缃叶道:“她来得倒是快,让她进来吧。” 卫姩来时,一脸的愤懑,她见着云缃叶在此,不得不道:“叶掌柜的,叶掌柜夫人,我不该找人砸了你家的铺子,这是我的赔礼,还望你们谅解。” 卫姩示意着丫鬟上前递上了一叠银票。 叶远与叶舅母互相对视了一眼。 云缃叶则是望着卫姩淡淡轻笑道:“卫姩,你怎不跪下赔礼?” 卫姩恶狠狠得盯着云缃叶,但是她身后传来了一道尖细的内侍音:“楚王世子妃,快些跪下磕头认错吧,咱家可以回去对太子妃复命。” 云缃叶这才发现卫姩带来的一帮子人里边,有着两个内侍,也是难怪卫姩这么快就来道歉。 卫姩对着叶远与叶舅母跪下,她的声音细弱蚊蝇道:“我错了……” 云缃叶道:“什么?没听清。” 卫姩瞪了一眼云缃叶,声音稍大了些道:“我错了……” 云缃叶浅浅淡笑,“那就对我舅舅舅母磕个头吧。” 卫姩眼神毒辣地望着跟前二人,他们二人最好是有福气能挡得住她一个皇家儿媳的下跪磕头。 卫姩重重地磕头在了地上。 叶舅母倒是缓和地道:“起来吧。” 卫姩起身后,看向后边两个内侍道:“如何?” 其中一个内侍轻笑道:“那咱家就先回东宫去禀报两位殿下了,楚王世子妃也请早早回去楚王府罢。” 卫姩环视了一周道:“此处如此穷酸,我必定也不会久待。” 说罢后,卫姩就出门离去。 叶舅母望向了云缃叶道:“缃叶,这我们会不会把楚王府与卫家得罪狠了?” 云缃叶轻笑着道:“舅母,太子殿下虽然让姐姐与你们断绝关系,可说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叶栗表弟进万柳书院一事到底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顾彦在一旁点着头道:“嗯,舅舅舅母,你们放心便是,卫家与楚王府还没这个胆再来对付你们。” 叶舅母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多谢了。” 顾彦浅浅一笑道:“一家子不必说一个谢字。” 云缃叶皱眉看向顾彦道:“谁与你一家子了?” 叶远看了一眼云缃叶道:“缃叶,你怎可与顾彦如此说话?” 云缃叶道:“为何不可如此如此说话,本就与他不是一家人了。” 叶舅母劝着云缃叶道:“他终究是糯糯的爹爹。” 顾彦也对着云缃叶道:“缃叶,我方才也与你说了,我是真心知错了,日后我会好好改正的,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于我……” 云缃叶道:“等你何时改正好了再原谅你。” 叶舅母道:“缃叶,我看着顾彦也算是诚恳了,你要不然再给他一次机会?与他好好做夫妻吧。” 云缃叶摇头道:“舅母,我是真心不想要嫁人了,这些日子我知晓了不嫁人的好处,我有田有屋有生意,还有糯糯在一旁,再嫁人的好处我实在是寻不到。” 叶舅母道:“嫁人身边到底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云缃叶望向顾彦道:“他可不是一个懂知冷知热的人。” 顾彦听着云缃叶这话倒是不服气了,“这段时日,是谁每日午休时来给你打扇子的,我的手腕都疼得厉害,这还不够知冷知热?” 云缃叶摸摸鼻子道:“那我也不再嫁,我只是如今身边丫鬟不够多而已,待我绣坊步入正规,找个十个八个的丫鬟,自然无需你替我扇风。” 云缃叶见着舅舅舅母一脸无奈的神色,福身行礼道:“舅舅,舅母,我先行告辞了。” 云缃叶说罢后就离开了叶家。 屋内叶舅母对着顾彦道:“缃叶这孩子有些时候犟起来是真的犟,只是你先前也当真是伤她太深了,这孩子说的也是,她如今即便不再嫁人也能活得好好的,你倘若是真心对她的,多担待担待她。” “是,舅母。”顾彦应下道,“我今日已是真心悔过,是我先前过于疏忽了她,我也先行告辞了。” 顾彦离去之后,快步追上了云缃叶,他伸手去握着云缃叶的手道,“看在我已真心认错的份上,你即便不回公主府,也该让我住在你绣坊之中。” “认错只是一句话?”云缃叶道。 顾彦在云缃叶耳畔轻语,云缃叶轻轻抿唇道:“那好。” 第一百八十章 给顾彦扎耳洞 入夜。 绣坊卧室之中。 灯火大亮,云缃叶给顾彦换上了一身雪青色的女子广袖纱裙,又给坐在化妆镜前的顾彦画着眉毛,帮他梳着女子的发髻。 这身广袖纱裙,云缃叶两年前便制好了,当时她想的就是给顾彦穿,顾彦这厮的皮相是真没得挑。 化个妆容,那容貌怕也是女子里边的巅峰。 可惜的是,那时候顾彦说什么都不愿意穿上这裙子,为此,云缃叶还被他吃了不少的亏,连哥哥都喊了。 云缃叶见着穿着雪青纱裙的顾彦,轻轻一笑道:“若是银柳在就好了,顾御史,我可以将银柳给找来吗?” “自然可以,她本就是来伺候你的,就让她来绣坊之中继续照顾你吧。” 顾彦望着铜镜之中的女子装扮,星眸轻眯。 云缃叶道:“润儿,你明早去一趟长公主府,让银柳来一趟。” 润儿在一旁捂着嘴唇一笑道:“是。” 小糯糯与绣娘的孩儿们玩到入夜才归来,一进门,小糯糯就走到了顾彦跟前,小脑袋歪来歪去望着顾彦。 好一会儿小糯糯才道:“漂亮姐姐,你好漂亮啊!” 顾彦沉声道:“什么姐姐?喊爹!” 小糯糯望着跟前穿着一身雪青色襦裙,梳着女子发髻戴着满头发饰,化着妆容的顾彦道:“你不是爹爹,你是漂亮姐姐!” 顾彦要将糯糯抱起,云缃叶连连拦住,“可别,你这身衣裳我熨了好久,你可别抱着糯糯弄皱了。” 糯糯抬眸看着云缃叶道:“娘亲,糯糯也要漂亮衣裳。” 云缃叶点了点糯糯的小鼻子道:“嗯,娘亲也有一套新的小雪青色一群,你明日就与你爹爹穿着这一身衣裳去朱雀街上走一圈。” 顾彦抬眸望向云缃叶道:“你只让我穿着女装,你可没说还要去外边走一圈?” 云缃叶道:“我是开绣坊的,自然是要你去朱雀街上走一圈为我招揽生意的,否则让你穿什么女装?你若是不愿意,离去便是。” 顾彦望向一旁呆愣地看着自个儿的小糯糯道:“糯糯,你当真认不出来我是你爹爹?” 小糯糯呆呆道:“漂亮姐姐。” 顾彦深呼吸一口气,望向云缃叶道:“若是我穿着这身雪晴纱广袖裙去外边走一圈,你就不得将我赶走绣坊?” 云缃叶点点头。 “好。”顾彦应道。 云缃叶从一旁取出来耳坠道:“我给你扎一个耳洞,这副耳坠与你这身衣裳很是相配。” 顾彦连连用双手捂住了自个儿的耳垂,“你做什么?云缃叶,我答应你穿着雪青广袖纱裙去外边走一圈了,你还想要我戴耳坠?” 云缃叶笑了笑道:“不愿意罢了,左右你离开我绣坊便是。” 顾彦眼眸一闭,“这扎耳洞痛吗?” 云缃叶道:“应当是不痛的,我也没有扎过耳洞,我给你扎一个。” 云缃叶取来一根针,下手毫不手软地刺了进去。 顾彦捂着耳洞道:“你还当真没有一点心疼。” 云缃叶笑着扎向顾彦另一边耳朵,见他吃痛的神情颇为解气。 云缃叶给顾彦的耳洞之中放上了茶叶梗,“明日早些下衙。” 顾彦道:“知晓了。” 云缃叶给顾彦褪下了他的层层叠叠的衣裳,将衣裳放在了一旁挂着,她已能想象明日顾彦穿着这身衣裳去朱雀街上走一圈,她绣坊之中的生意该有多好。 糯糯闹着要穿漂亮衣裙,穿上后,倒是如何都不愿脱下来,直接要穿着入睡。 云缃叶倒也随着糯糯,左右明日给她再熨烫一下就是。 顾彦洗了一把脸走到了床榻之上,睡在了云缃叶边上,手搭在了她的腰肢上。 云缃叶困得很,想要推开顾彦,却还是任由他睡在边上,到底睡地上易得病,而小榻上,顾彦的身躯是睡不下的,明日还需他去朱雀街上走一圈,今日就开恩许他在床榻上睡上一夜。 -- 楚王府之中。 卫姩看着镜子之中的自个儿,砸了一地的首饰,又将铜镜砸在了地上。 “世子妃。” 一旁的丫鬟们吓得连连对卫姩跪下。 卫姩皱眉前去了赵璟的屋子里,甫一进去,就听到了赵璟的一个滚字。 卫姩望向赵璟道:“赵璟,我如今是你的世子妃,叶婉禾与云缃叶那两个贱人如此对我,乃是不将你这个楚王世子放在眼里,顾彦还派人砸了你的楚璟阁,你就忍下这口恶气吗?” 赵璟抬眸望向卫姩:“这不是你自找的吗?你明知那叶家是什么身份,怎敢去砸了叶家的布行?” 卫姩道:“我就是恶心,恶心一个宫女夺了我卫家长女的身份,恶心云缃叶那个贱人凭什么能嫁给顾……咳咳……” 赵璟用手扣住了卫姩的脖子,目光凶狠道:“你再说一句云缃叶试试?” 卫姩抬眸望向了赵璟:“咳咳,咳咳,赵璟……你……你也喜欢云缃叶?呵呵,可笑。” 赵璟用帕子嫌弃地擦着手道:“滚。” 卫姩道:“赵璟,如今我才是你的世子妃。” “我让你滚,听不明白?”赵璟怒声道。 卫姩皱眉拂袖离去,眼眸之中恨意却是愈发深厚。 -- 翌日,早间。 云缃叶心情大好地起来,望向一旁的顾彦道:“今日记得早日归来。” 顾彦手放在云缃叶脑袋上,轻咬了一口她的唇,才放过了她,“好。” 顾彦以往都是盼着早日能下衙回府见云缃叶的,今日却想着最好能来一份要事,只是今日偏偏清闲得很。 上司陈御史见着了顾彦的心不在焉,还特意让他早早下衙,有什么事明日在处置便是。 顾彦几乎是逃都没得逃,只能在午后就回了绣坊之中。 绣坊内,顾静玉正陪着糯糯与静茹二人在玩。 静茹见着顾彦归来道:“大哥哥,你好坏,把嫂嫂给气走了,我都要走好远的路来与糯糯玩。” 云缃叶在一旁朝着顾彦轻笑道:“进来吧。” 顾静玉望着云缃叶的笑意,有些好奇地问向顾彦道:“你把嫂嫂哄好了?哄好了为何嫂嫂还不回家中。” 顾彦道:“等下与你说。” 顾静玉望着顾彦耳朵上的耳洞道:“呀!哥哥,你何时打耳洞了?你一个男子打什么耳洞?” 顾彦微微蹙眉,进了屋内。 屋中银柳已是侯着了,云缃叶对着银柳道:“给顾御史化一个妆容,再给他梳一个高高女子发髻,戴上这些头面。” 银柳道:“女子发髻?世子?” 顾彦望着云缃叶的笑意,万般不愿,云缃叶拉着顾彦入座,“嗯,给你家世子梳头吧。” 顾彦望向云缃叶道:“两年前你说过,我若是愿意穿这一身,你日后可都要叫我哥哥了的,你可还记得?” 第一百八十一章 顾彦彩衣娱妻 云缃叶道:“两年前是两年前,如今是如今,快些梳妆吧,等会儿莫要迟了。” 顾静玉入了房中,见着梳妆打扮成女子模样的顾彦怔愣住了,“这……这……” 顾静玉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家哥哥,先前顾彦常说爹爹在娘亲跟前一点骨气都没有,在他们兄妹跟前板着一张脸凶得很,在娘亲跟前满是笑意听话得很。 那如今顾彦算是什么? 彩衣娱妻? 这可是比自家爹爹还要没有骨气。 顾静玉咳嗽了一声。 顾彦看了一眼顾静玉道:“等会上街不许说我是你的兄长,叫我姐姐!” 顾静玉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缃叶今日心情大好地在一旁帮着顾彦梳妆,顾彦见着云缃叶的笑意道:“所以,你日后能不对我生气了吗?” 云缃叶给顾彦化眉道:“嗯。” 人心都是肉长的,云缃叶先前的确是有气得很,但如今过了这么多时日,她也见到了顾彦的真心认错,他每每午休时过来打扇子。 今日还愿意穿着他先前最为厌恶的女装出街,只为能留在绣坊之中弥补。 云缃叶也没道理一直纠缠着往事不放,毕竟气得也是她自个儿的身子。 但,即便不对顾彦生气了,倒也不想与他重做夫妻。 “但你若是日后惹我生气的话……” “不会了。”顾彦忙声道,“我哪里还敢惹你生气。” 云缃叶见着顾彦的模样,轻轻一笑。 顾静玉在一旁看着顾彦道:“人总是会变成自个儿最厌恶的模样,你那时都看不惯爹爹对娘亲的胆小如鼠,你瞧瞧你如今,哈哈哈,在嫂嫂跟前比爹爹在娘亲跟前更是胆小如鼠。” 云缃叶望着顾彦,也是轻笑了一声。 顾彦见着她们眼中的嘲笑,深呼吸一口气,他爹可要比他幸福得多,起码娘亲哪里有云缃叶这般难哄。 顾彦梳妆后,云缃叶便带着他到了屏风后头将衣裳换上,出了卧房之门。 在院中的众人看向顾彦都纷纷露出了惊叹之色。 “漂亮姐姐。”小糯糯走到了顾彦跟前。 小静茹则是眨着眼睛,有点糊涂,有点吃惊,小下巴蠕动着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顾静玉眉眼弯弯浅笑道:“哇,哥哥,没想到你扮上女装如此貌美,傅安然的长安第一美人称号得易主了!” 顾彦怒瞪了顾静玉一眼,那双星眸微垂,更添贵气与清冷。 云缃叶在一旁抬眸看着顾彦,忍不住得含笑,顾彦长得高,真真是衣架子。 顾彦看着云缃叶道:“你再笑一个试试?” 云缃叶根本就不受顾彦威胁,笑得更加明媚,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低头咬住了云缃叶的唇角。 “呀!”顾静玉连连将自个儿的眼睛捂了一半,又去捂了小静茹的眼睛,“哥!” 云缃叶也连忙推了顾彦一把,“在两个妹妹跟前,何况你也不怕弄花了口脂。” 云缃叶不敢再笑,牵着顾彦的手出了绣坊之门,顾彦的步伐开始变慢,开始局促,云缃叶倒是甚是满意,这步伐甚是像女子的步伐。 顾彦与小糯糯穿着同色的衣裳,一上了朱雀街道,便是惹来了不少人的旁观。 这会儿已是黄昏之时,过了最热的时候,不少人都这会儿出来上街,朱雀街乃是长安最为热闹的大街, “好美的姑娘,好高的姑娘。” 顾彦从云缃叶另一只手上夺过团扇半遮住脸。 只是顾彦不知这就如同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是让不少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女子们都在议论着顾彦身上的衣裳,“这紫色纱裙甚是好看,这种紫色甚少见到,好高贵的气质,这衣裳哪里能买。” “是啊,这衣裙的做工看着就是精致的很,这颜色也甚是别致,不知这布料哪里有得买?” 一旁早已待在边上的绣娘道:“这新奇的颜色是五色绣坊之中的衣裳,五色绣坊之中的衣裙可有不少好看的。” “可是那家锦绣街上的五色绣坊?” “是的,这种紫色名为雪青,秋日里穿甚是好看呢,这会儿订下,秋日里便能交货了。” 顾彦一路走着,一路招至众人的频频侧目。 路过一处酒楼时,二楼的赵睿望着底下的云缃叶,本能有着惧意,待他仔细一瞧,便见着云缃叶边上的女子,半扇遮面,一双眼眸好看得紧。 边上的小糯糯也甚是可爱。 “心动了。” 林煜皱眉看向赵睿,“你怎又是心动了?” 赵睿招呼着林煜望过去,“你看云缃叶边上的绝世大美人,虽是遮着半张脸,足可见他容貌之绝世,傅安然的第一美貌,得拱手相让了。” 林煜望去,那“女子”许是热了,也顾不得以扇子遮面,便轻摇着团扇,“果真是少见的美人,只是长得高了些,壮了些。” 赵睿道:“你懂什么?这叫做丰腴!瞧那脸蛋精致得,嗯?怎么和顾彦有点相似?” 林煜道:“是与顾彦相似,难不成是顾家的亲戚?我瞧着静玉静茹也在呢。” 赵睿整理了衣冠,“快帮我瞧瞧我的衣冠正不正?” 林煜替赵睿瞧着道:“你要作甚?” 赵睿道:“如今我们几个兄弟都陆续成亲了,太子皇兄的孩子九月里也要出生了,谢时安娶了傅倩然后,也不与我们来往了,真不知他们两夫妻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说?顾彦更是,未将云缃叶哄回去,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赵睿正着衣冠道:“这美人,我势在必得。” 林煜随着赵睿下了酒楼,林煜见着那个美人,若不是美人挂着一双精致的耳坠,他怕是要认为这就是顾彦了。 赵睿凑近了看,也越发觉得美人像极了顾彦,“静玉,莫非当初大姑姑生的是龙凤胎?这美人与顾彦也太相似了,不过,长得比顾彦好看太多了。” 赵睿目光紧盯着跟前的美人,她长得分明是像长公主多些的,可是长公主的亲戚他都合该认识,莫不是真是顾彦的龙凤胎姐妹? 云缃叶见着赵睿一笑道:“湘郡王也是觉得此女美若天仙?” 赵睿点头道:“这姑娘合该是天上来的,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小生乃是湘王爷与谢郡主之子赵睿,见过姑娘了。” 赵睿双手拿着折扇与顾彦见礼,还不忘给顾彦抛了一个“媚眼”。 云缃叶望向顾彦,忍不住笑道:“湘郡王问你,你是哪家的千金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答应给糯糯生个妹妹 顾彦望着跟前赵睿的模样,满是嫌弃得后退了两步。 林煜目光望着顾彦的耳洞,有耳洞应当不会是顾彦才是,可是这女子着实是和顾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赵睿紧盯着顾彦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几年几月生的?” 顾静玉在一旁忍着笑道:“表哥,这是我阿姐,你哪里能这么贸贸然地问她姓名生辰,这多么无礼?” 赵睿道:“你阿姐?你哪家亲戚的阿姐?往日里怎么都没有见过?” 顾静玉道:“是我阿姐就是我阿姐,我们还要逛逛买些东西,您就别拦着我们了。” 赵睿道:“姑娘可要买些什么?首饰还是胭脂?我买给你?” 顾彦甚是嫌弃的瞥了一眼赵睿。 不远处,傅安然与她娘亲傅二夫人在采买着她大伯成亲所要之物,大伯的续弦也走了两年多了,之前一直没娶妻,是怕傅倩然的运气不好,再死一个继母,她又要继续守孝。 如今傅倩然已然出嫁,傅家大房不好没有一个夫人,是以刚定下了一个大伯母。 傅安然与娘亲采买着下聘之物,便老远听到了动静。 “不过就是一个美人而已,用得着这般大动静吗?” “那美人不仅貌美,长得也是高挑,她这一出街,长安第一美人怕不再是傅家那位二小姐了。” 傅安然道,“在长安城之中还有能比我要美艳的?我不信!” 傅安然随着众人走去,远远就看见那抹雪青色纱裙的身影,身材高挑,气质高贵清冷,最重要的是那张精致的脸上挑不出来一丝错处,唯有就是长得太像顾彦了。 顾彦见着越来越多人望过来,他以半扇遮面,低头在云缃叶耳畔处道:“够了吗?” “姑娘,这根簪子你十分适合。”赵睿拿着一根簪子递到了顾彦跟前,“还望姑娘莫要嫌弃,收下此物。” 顾彦看了一眼,紧皱着眉头。 美人蹙眉,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傅安然走了过来道:“云姐姐,静玉郡主,这位姑娘是?往日里怎从未见过?” 顾静玉含笑道:“我的一个姐姐。” 顾静玉倒也没有仔细解释。 顾彦实在是受不了边上的目光,望向了云缃叶。 云缃叶笑了一声,也不再为难顾彦,让着润儿去叫车夫将马车驶来。 赵睿见着马车而来,也要跟着上了马车,只不过被顾静玉给拦住了,“睿表哥,你可不能上马车,我嫂子与姐姐都在马车上边,男女授受不亲……” 赵睿不得不下了马车,他想,与其找这个姑娘,倒不如去找自家姑姑呢,自家姑姑素来是最疼爱自己的。 赵睿想着就往长公主府之中而去。 马车上的顾彦见着满是笑意的云缃叶暗垂眼眸,“糯糯,我们来玩一个游戏,看谁闭上眼睛的时间长,好不好?” 小糯糯点着脑袋,就拿小手挡住了自个儿的眼睛,将眼睛闭上。 顾彦将一旁满是嘲笑之意的云缃叶拉入了自个儿的怀中,低头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轻咬着她的唇瓣。 直到,糯糯传来奶声奶气道:“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云缃叶忙推了一把顾彦,将糯糯抱进怀中道:“可以啦。” 小糯糯一笑道:“那宝宝赢了吗?” “宝宝赢了呢。”云缃叶轻笑着揉了揉糯糯软乎乎的小脸蛋。 小糯糯道:“赢了可以有妹妹吗?” 云缃叶望向顾彦,“你是怎么说服糯糯让她一直想要妹妹的?” 顾彦道:“是糯糯自个儿要妹妹的,可与我无关。” 云缃叶摸着糯糯的小脑袋,她想给糯糯生个弟弟妹妹倒也极好的,起码就像她十五岁就丧父丧母,还有妹妹能在边上陪伴,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至亲所在。 “可以有妹妹。”云缃叶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弟弟。” 小糯糯拍手道:“太好啦!” 顾彦看向云缃叶的目光之中淡淡含着笑意。 -- 长公主府便在朱雀街上。 赵睿一路进了正院里边,只见着谢知萱在院中伺候着花花草草与一些名贵的药材,“姑姑。” 谢知萱见着赵睿前来一笑道:“睿儿。” 赵睿道:“姑姑,静玉有一个阿姐与顾彦长得十分相似,是哪家的阿姐,我问她她都不愿说。” 谢知萱道:“与顾彦长得相似的阿姐?” 赵睿点头:“是啊,方才就在朱雀街上,不少人都看到了,那容貌更胜过傅安然,说不定明日长安第一美人就要易主了。” 顾凌从一旁拿着浇花所用的瓢过来道:“静玉哪里来的与顾彦长得相似的姐姐?” “真有,长得与顾彦有八分相似之处,他那身材极为高挑,美得不似凡人。” 谢知萱望向顾凌道:“你不会在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之事吧?” 顾凌皱眉道:“怎么可能?彦儿分明与你长得更为相似。” 谢知萱见着入内的顾静玉与静茹道:“静玉,你哪里来的阿姐?” 顾静玉望着赵睿轻笑道:“睿表哥,你还真来找我娘想要提亲?” 赵睿道:“为何不能提亲?” 顾静玉道:“外祖母曾说过表亲是不能成亲的。” “还有……” 谢知萱道:“表亲?你哪里来的一个与你哥长得像似的表姐?” 顾静玉憋住了笑意道:“即便是表亲可以成亲,可是你们两个男子也不能成亲,方才那个身材高挑的美貌姑娘,便是我亲哥顾彦。” 赵睿如遭雷劈地望向顾静玉,“什么?顾彦?他是顾彦?怎么可能?他都打了耳洞!” 顾静玉一笑道:“我哥为什么不能打耳洞?”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姑姑,姑父表兄竟是如此不孝,竟然还打耳洞!” 赵睿心中只觉得丢脸丢大发了。 怎么也想象不到那人竟然会是顾彦…… “顾彦他好好地扮做什么姑娘家?” 赵睿这会儿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静玉笑着道:“这便是彩衣娱妻呐。” 赵睿:“……” -- 马车到了绣坊内,已是黄昏,许是今日走了半条朱雀街,用着晚膳时糯糯就已是昏昏欲睡了 顾彦抱着糯糯到了小榻上哄睡后,云缃叶给糯糯盖上了一床薄被,轻轻地拍了拍糯糯。 云缃叶抬眸望向边上依旧穿着雪青衣裙的顾彦淡淡轻笑,顾彦见着云缃叶的笑意,便上手将她揽入了怀中,往内屋之中走去。 顾彦将云缃叶抵在屏风上,低声道:“你刚才已是答应了糯糯要生一个妹妹的。” 云缃叶望着顾彦的皮相,再生个女儿与儿子,像顾彦总归是不错的。 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好夫君,但绝对是好种子。 顾彦见着云缃叶没有拒绝,便用手勾着她的发丝,单手搂着她到了床榻之上,将床帐缓缓放下…… 夏日的晚风,从未曾关实的窗门处进来,吹着纱帐轻轻摆动。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宫中的奴婢哪个不可怜 夏夜,从浴房之中出来的云缃叶由着顾彦为她擦拭着长发。 顾彦在一旁低声道:“随我回去长公主府吧?毕竟马上就要到中秋了,你我也算是一家子团圆。” 云缃叶转头看向顾彦道:“哪里就是一家子了。” “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云缃叶望着顾彦的眼眸道:“嗯,我不生你的气了,只是我也不想再做你的夫人了,做你的夫人太累,我不想被人人都说我配不上你,我不想日后再受人嘲讽什么高攀了你……”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这世间哪个女子嫁给我不算高攀?就是那些赵家的郡主表姐表妹,嫁于我,也是高攀了我。” 云缃叶看向顾彦的眼眸,顾彦这话并不是大话,是呐,他娘亲是长公主,他爹爹是陛下最为信赖的左膀右臂。 当今陛下是他的亲舅舅,当今皇后也是他的表姑母,除了太子殿下,又有何人的身份比顾彦更为高贵? 顾彦道:“你不必为了旁人的话就怨恨上我,日后我也绝不会再让旁人欺你辱你,只是有些时候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不能为了一两句话就去惩罚他们,这也显得我们斤斤计较,与那些长舌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说的不是你,你自然不会斤斤计较。”云缃叶道,“左右如今这样也挺好的,你我不做夫妻也挺好的……” 顾彦道:“不成亲?那你还答应给糯糯生个弟弟妹妹?” “不行吗?不成亲,生出来的弟弟妹妹跟着我姓云。”云缃叶道,“这有何不妥吗?” 顾彦不敢再相劝云缃叶,怕好不容易得到的留在绣坊内的机会,再因自个儿说错话而失去。 顾彦将云缃叶搂入怀中,轻笑了一声道:“那我就多多努力,为你们云家多多开枝散叶……” 夏日夜里蛙鸣虫鸣一夜未断。 云缃叶醒来时,天色已是大亮,身边早已没有顾彦的身影。 倒是银柳她们还在。 云缃叶望向银柳道:“你们回公主府去吧……” 银柳到底是宫中的女官,小小绣坊也是委屈了她们。 银柳淡笑道:“云姑娘,我们本就是长公主殿下寻来伺候您与小郡主的,您若是不要我们,我们怕是连公主府都回不去了。” 云缃叶听得银柳这般说,倒也没有再赶走她们,“我这绣坊之中睡的地方可不如公主府。” 银柳道:“多谢姑娘心疼我们,我们也睡惯了小屋子,无事的。” 云缃叶这么一听便轻轻一笑。 过几日便是七夕,昨日里顾彦这么上街一趟,今早来五色绣坊定制衣裳千金甚多,也有不少买着成衣七夕女儿节所穿的。 云缃叶见着越来越好的生意,自是高兴,云家的五色绣坊如今在长安城之中也算是越来越有名气了。 改日站稳脚步,生意越来越大,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是,还能将绣坊开在朱雀街上最好的地段。 忙活了一日,云缃叶回到卧房之中,顾彦正陪着糯糯玩着。 顾彦见着云缃叶入内,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云缃叶道:“你干嘛这般盯着我看。” 顾彦道:“赵睿那个臭小子今日到处宣扬我穿彩衣娱妻,他倒是好,直接跑离了长安。” 云缃叶想起昨日顾彦穿着女装招摇过市,还是忍不住笑着。 顾彦道:“我的脸面算是在长安城之中丢尽了,日后怕是无颜再见人了。” 云缃叶道:“合该你也受受这滋味。” 顾彦拉过云缃叶的手道:“所以你要好好补偿我,今年七夕夜会,不带糯糯,就你我一起去街上玩。” 一旁的小糯糯听到不带自己,睁大着眼眸,“不要!带宝宝的!” 云缃叶抱起小糯糯道:“自然会带着糯糯一起去玩的。” 顾彦在一旁皱眉道:“日后总有机会带着糯糯的,七夕女儿佳节,长安有着不少好玩的,就不带上糯糯了吧?” 云缃叶抱着糯糯道:“有好玩的自然更要带上糯糯了。” 小糯糯扑入了云缃叶怀中,“娘亲好,爹爹不好。” 云缃叶噗嗤笑了笑。 七月七,于宫中也是热闹的日子,乞巧女儿节,皇后娘娘命人在尚宫局之中准备些乞巧比赛,也会命人在宫外布置些乞巧活动,算是与民同乐。 东宫之中的叶婉禾在书房之中,陪着赵珵看着公文。 赵珵倒是甚是满意边上的叶婉禾,她自从当上太子妃之后,像是比往日里更为体贴,也更愿意黏着自己。 叶婉禾的眼神却是全在公文之上。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的手瞧着?” 叶婉禾听着赵珵之言道:“今日乃是乞巧节,想起了往年乞巧节时宫中宫女都会穿针引线祈求织女娘娘赐自个儿心灵手巧。 又想起了小时候在永兴城时,与云妹妹还有好友沈倾一起在云妹妹家中的绣坊内乞巧。 来了长安城这么多时日,还是从未见过皇宫外的乞巧节。” 赵珵道:“等会入夜后,孤便就带你出去看看热闹,毕竟等到了中秋日,你怕是不能出去了,先看看七夕的热闹也好。” 叶婉禾摸着自个儿的小腹道:“我怀有身孕,贸然离开东宫出去,妾身怕母后……” 赵珵道:“天黑后走暗道出去,母后不会知晓的。” 叶婉禾道:“暗道?东宫还有暗道。” 赵珵低声在叶婉禾耳畔处道:“此秘密,素来只有陛下知晓,父皇只有我一个孩儿,是以将此事告诉了我,我今日告知于你,你不得与任何人说,可明白?” 叶婉禾依偎在赵珵怀中道:“妾身与殿下乃是夫妻,自然不会告知旁人。” 天色渐暗。 赵珵便带着叶婉禾去了寝殿,进了寝殿,移开了书架,里面就是一道暗门。 赵珵敲了三长两短的几声,里边便有恭恭敬敬的地卫前来开门。 地卫见着了叶婉禾愣了愣,就对着叶婉禾边上的赵珵跪地行礼。 叶婉禾见着跟前出现的地卫眉间的红痣,也是一愣,原因无他,她认识跟前的小太监。 她刚入宫时年幼,就住尚宫局最末等院落,那个末等院落的边上的小矮屋里面,就住着几个聋哑小内侍。 那时叶婉禾不知为何宫中会有聋哑小内侍,他们的年纪约摸着也就六七岁左右。 眉间有红痣的小内侍叶婉禾印象极深,因着那时她刚给自个儿打了一个好看的络子,那小内侍一直盯着她的络子所瞧着。 叶婉禾那时便将自己的络子给了小内侍。 后来突然有一日这些聋哑小内侍都不见了。 对于刚进宫的小宫女而言一直是记忆犹新的,是以叶婉禾到今日都未曾忘记那些个突然不见的聋哑小内侍。 叶婉禾低头一看,是在跟前地卫的腰间看到了她所打的络子,这络子的手法特殊,宫中怕是无几个人会打。 便是叶婉禾如今手艺都生疏了。 赵珵对着叶婉禾道:“这是地卫,他们通年都在地道之中,只听命于孤和父皇,是聋哑之人,他叫阿鸿,乃是地卫首领,会辨别口型。” 赵珵又对着地卫道:“这是太子妃,也是你的主子。” 阿鸿对着叶婉禾恭敬地跪下。 叶婉禾朝着阿鸿一笑道:“起来吧。” 阿鸿望着叶婉禾淡淡的笑意,好一会儿才收回了眼睛。 叶婉禾对着赵珵道:“殿下,他们一直都生活在地下岂不是很可怜?” 赵珵道:“若他们不住此中,早就连性命都没了,何况能给陛下办事,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 叶婉禾也觉得自个儿方才这可怜二字挺可笑的,宫中的奴仆哪个不可怜呢? 都是奴仆在地上与地下又有何区别,还不如在地下,起码不必担忧伴君如伴虎,也不用连自个儿的出身都没了…… 叶婉禾望着地下的通道,更像是一处地下的宫殿,此处应当是建造宫殿时,开国的太祖皇帝为了躲避逼宫战乱而建造的。 此处富丽堂皇,胜过不少住处。 到了出口,便是叶婉禾先前住过的陶公别苑。 叶婉禾在此住了许久,也不知还有地道。 赵珵给叶婉禾戴上了帷帽,找了陶公别苑内的侍卫才一起上了街。 叶婉禾上了朱雀街,望着今日大街上灯火通明,姑娘家们都穿着最时兴的新衣裳在大街上逛着,今日摊贩上所卖的都是女儿家喜欢的玩意儿。 长安城的七夕节要比永兴城的七夕佳节热闹得多。 赵珵带着叶婉禾上了一处游船,毕竟叶婉禾怀着身孕,不宜在人多的地方。 叶婉禾在游船上,见着不少女子雕着瓜灯往河中放着,她也来了兴致。 赵珵命船夫将游船靠岸,去买个瓜来。 游船靠岸,能见两旁游人如织。 叶婉禾与赵珵低头私语时,感知到桥上有一人紧盯着自己,她抬眸望去,便见是苏湛,他边上的徐梦琪笑得明媚得很。 苏湛触及叶婉禾目光后,也转头朝着徐梦琪一笑后,再度看向了叶婉禾浅浅弯腰算是行礼。 桥上的徐梦琪也见到了船上的二人道:“殿下对太子妃真好,太子妃怀有身孕还带着她来宫外过七夕佳节。” 苏湛点头道:“嗯。” 船上,赵珵顺着叶婉禾的目光看去,皱眉伸手捏住了叶婉禾的下巴,迫使着叶婉禾看着自个儿,“他如今已经是徐家的女婿。” 第一百八十四章 怎么不扮做女儿家了 叶婉禾朝着赵珵轻轻一笑,她伸手握住了赵珵的手道:“殿下,您又何必吃这种醋?妾身心中所爱是谁,您难道不知吗?” 赵珵望着叶婉禾的眼神,微微蹙眉。 适逢船夫已将瓜买来,叶婉禾便在船上雕刻着瓜。 河岸边,云缃叶也拿着刻刀雕刻着西瓜,一旁的顾彦带着小糯糯也在雕刻着一个小西瓜。 云缃叶甚是满意自己所雕刻的瓜灯,将蜡烛放在里面,将瓜灯放入了河中。 “云姐姐。” 云缃叶抬眸看向前来的谢时安与傅倩然二人,淡淡一笑道:“谢公子,谢夫人。” 傅倩然见着云缃叶跟前的瓜灯道:“云姐姐所雕刻的瓜灯可真漂亮,若是到擂台上去,许是能名列前茅。” 云缃叶道:“我雕刻着玩玩而已。” 小糯糯与顾彦也将她们父女俩人雕刻好的瓜灯拿到了河畔处。 云缃叶见着小糯糯拿过来的瓜灯轻轻一笑:“糯糯好生厉害。” 傅倩然见着顾彦前来,便去望着顾彦的耳垂,见他那还未曾闭上的耳洞,轻轻笑了笑。 顾彦见着傅倩然的笑意微皱眉,这几日但凡是个人都会特意来看他的耳洞…… 谢时安对着顾彦含笑道:“今日这女儿佳节,你怎不穿女儿装出门了?” 云缃叶与傅倩然都淡笑出了声。 顾彦道:“你替我转告赵睿,他有本事就一辈子不回长安!” 谢时安道:“那日我不曾见你穿女装,实在是可惜,可惜……” 谢时安可是难得能够抓到顾彦的笑柄,一想当日里没有见到,着实是可惜得很。 顾彦怒视了一眼谢时安。 傅倩然在一旁对着谢时安道:“你也别笑话表哥了,起码表哥会为了云姐姐而彩衣娱妻,可见表兄对云姐姐的一番情谊深厚。” 谢时安低垂着眸看向傅倩然道:“那我也扮一回女装给你瞧瞧。” 傅倩然仰头望着谢时安淡淡轻笑着,“好啊,我明日就去五色绣坊给你定制一身衣裳。” 云缃叶在一旁见着面前的恩爱小夫妻,倒是觉得也不错,这傅倩然当初若是真成了太子妃,定无如今的明媚喜悦,她倒是甚是羡慕这二人的情感。 一艘船停在了她们所在的岸边。 云缃叶见着船内之人,眼眸一亮。 顾彦便一手抱起糯糯,一手牵着云缃叶上了船。 谢时安见状也上了船,上船众人纷纷对船上二人行礼。 赵珵道:“免礼,今日孤只是带着婉禾出来见识见识长安七夕热闹而已,这会儿要去看烟花,你们也一起同行吧。” 小糯糯一听烟花,便拍了拍小手开心道:“烟花。” 赵珵抬手朝向糯糯,顾彦便将糯糯给了赵珵抱着。 赵珵望向糯糯眼中倒是多了几分柔情,许也是即将为人父,看着糯糯则是更添几分可爱。 叶婉禾则是望向了顾彦的耳垂处,她这几日里未曾见到顾彦,今日所见他耳垂处当真是有着耳洞,不由也是一笑揶揄道:“今日女儿佳节,宁王世子怎么不扮做女儿家了?” 顾彦:“……” 云缃叶在一旁轻轻笑着。 船上众人也都纷纷笑出了声,赵珵也是难得真心笑着:“说来也是,孤也未曾见你扮做女子时候的模样,何时再扮一回给我们瞧瞧,父皇母后也是极为想瞧瞧……” 顾彦道:“殿下,您可就饶过我吧,时安方才说要扮女装逗他夫人开怀,您不如看他扮做女儿家吧。” 众人都望向了谢时安,却在此时,傅倩然用手捂着唇,她忙跑到外边干呕着,谢时安连连到了外边轻拍着傅倩然的背。 好一会儿两人才进了船舱内。 傅倩然低声道:“殿下,我失仪了。”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道:“你有喜乃是大好事,快快坐下吧。” 顾彦看向了谢时安道:“当真有喜了?” 谢时安点头道:“嗯,约摸着两个月的身孕了。” 顾彦道:“恭喜恭喜,糯糯又可多一个玩伴了。” 云缃叶倒也真是替傅倩然开心的,上回游船时,发觉禾姐姐有身孕在身,这会儿傅倩然也有了身孕,实在是大喜之事。 “嘣!” 一声巨响,水面倒映着火树银花,一道光亮划破天空。 众人都走到了船的甲板上看着,顾彦从赵珵怀中接过小糯糯,一手替她遮住了小耳朵,望着天上绽放的千树银花,无比绚丽。 顾彦低头看向了一旁的轻笑着的云缃叶,似乎又回到了在江南的时光,若是不成亲就不会惹来争吵,这般平静幸福倒也不错。 小糯糯甚是喜欢烟花,直到两刻钟后,烟花没了,糯糯还有些意犹未尽。 顾彦抱着糯糯道:“中秋时日宫宴上的烟花必定会更好看,到时候还有众命妇祭月呢,那日爹爹带你去宫中看烟花。” 云缃叶道:“不要,我要带着糯糯回舅舅家过中秋团圆。”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之声,她握紧了拳望向身旁的赵珵。 顾彦道:“宫宴不会很迟,你随我与糯糯一起去宫宴,待宫宴之后我便带着糯糯陪你去舅舅家过中秋,庆贺团圆。” 叶婉禾低垂了眼眸,何为团圆…… 船靠岸后,云缃叶便与叶婉禾告辞上了岸。 叶婉禾毕竟怀有着身孕,赵珵也不敢让叶婉禾在宫外久待,便带着她在小摊贩处逛了一会儿。 赵珵见着叶婉禾买了一份芝麻酥糖道:“这点心孤倒是不曾见过。” 叶婉禾道:“这乃是芝麻酥糖,江南那边的小吃,妾身也是小时候才吃过了,不曾想今日能在大街上得见。” 赵珵道:“孤会让宫中的厨子做给你吃,你如今怀着孩儿,外边的东西还是不吃为妙,此物扔了吧。” 叶婉禾无奈轻笑道:“粒粒皆辛苦,扔了倒也可惜了,等会赏给方才地宫之中那个地卫少年吃吧。” 赵珵道:“也好。” 回了陶公别苑,赵珵敲了暗道的门,便有阿鸿前来替他们打开了暗道之门。 叶婉禾发现这暗道之门似乎只有从内打开,不能从外打开,她觉得惊奇道:“殿下,这既然他们是聋哑人,如何听得见你敲门之声。” 赵珵道:“不是听见的,是这里面会因敲击而拨动线弦,里面的竹片因着敲击而扣动,他们瞧见了才会开门,而非是听声敲门。” 叶婉禾笑笑道:“原来如此。” 叶婉禾又轻笑着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了阿鸿,“这糕点给你了。” 阿鸿读清了叶婉禾的唇语,朝着叶婉禾下跪磕首。 叶婉禾淡淡一笑,“不必多礼,起来吧。” 阿鸿比着手势,赵珵给叶婉禾解读道:“阿鸿说谢谢你,你和他的亲姐姐一样对他好。” 叶婉禾道:“那阿鸿的姐姐呢?” 阿鸿的情绪有所低落。 赵珵牵着叶婉禾的手出了地道回了宫中,才对着叶婉禾道:“阿鸿的姐姐十三岁那年就死了,他们父母早亡,阿鸿因为是天生便是天聋地哑受尽村民欺辱,阿鸿姐姐在上山采药时被地痞无赖看上,阿鸿姐姐宁死不从,跳崖尸骨难寻。” 叶婉禾道:“阿弥陀佛,是对可怜的姐弟。” 赵珵接着道:“阿鸿为给姐姐报仇,杀了那个地痞,本因判处死刑,他姐姐所采的药物常常卖给仁元药坊,药坊掌柜的心疼怜惜他们这对姐弟,求了我姑姑相帮,正好当时宫中需要聋哑内侍,便就将他送进了宫中,这便是他如若不是在地下,也早已要按律例,杀人偿命。” “可他杀的是本就该死之人。” 赵珵道:“婉禾,这世间如若不需朝廷律例,人人都可自个儿报仇杀人偿命的话,那么这世道必定会乱。” 叶婉禾听着赵珵之言语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并非是今日才见阿鸿,早在我刚入宫时就见到过他,那时候觉得他的眼神奇怪,今日见他说我像是他姐姐,想来他那时候也是将我当做他的姐姐一般了,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赵珵道:“他能在地下替陛下办事,也是他的荣幸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让人变哑的毒药 七月流火,夏日已到了尾声,秋日悄然来临,天气也终不似先前那般炎热了。 长安城之中,一片百姓和乐风调雨顺,云缃叶在绣坊里的日子倒也是平淡而又自在,终于不再觉得长安城克自个儿。 糯糯眼见着又大了点,上半年的春装如今傍晚再给糯糯穿上,都有些捉襟见肘了,得给糯糯重新添置几身衣裳了。 顾彦进了绣坊之中,见着云缃叶绣着糯糯的衣裳道:“你平日忙着绣坊的生意就够累了的,为何还要给糯糯亲手做衣裳。” 云缃叶道:“虽说绣坊之中的绣娘技艺都是不错的,只是,毕竟是给糯糯所穿的,我得多用些心才是。” 云缃叶道:“还有我也做了几身给姐姐孩子的,我知晓姐姐孩子必定不缺衣裳穿,尚宫局之中绣娘必定比我尽心得多,不过也权当是我的一番心意了,时间可真快,眼见着姐姐的孩子都要出生了,妹妹的孩子也快了……”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在她身边,不知她生孩子会不会害怕……唉。” 云缃叶这会儿可是担忧自个儿的妹妹。 书信往来甚是缓慢,即便是飞鸽传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收得到的。 还有云缃叶自个儿对霜白就是报喜不报忧的,她也怕妹妹也是报喜不报忧。 顾彦道:“妹妹定会平平安安的,何况妹夫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曾经不是发过誓吗?如若敢对妹妹不好,他便天打雷劈,何况如今妹夫也知晓我的身份,定不会薄待了妹妹的。” 云缃叶心想着自个儿的确应该是往好的一面想着。 盼着妹妹好才是。 顾彦将云缃叶搂入了怀中,手轻轻放在云缃叶的小腹上道:“糯糯可是盼着要有一个妹妹,不知今年年底,能不能让她如愿。”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头一个孩子与我姓云,第二个孩子也姓云,你爹爹与你祖母能没意见?” 顾彦道:“我爹可懒得管我,他的眼中除了我娘就是国事,我祖母肯定是想要有一个姓顾的曾孙,但你我又还年轻,日后再生个五个六个也是不难的,我爹娘年纪一大把了,不也还生了静茹吗?” 一个比自个儿小十八岁的妹妹,只比他女儿大了一岁而已。 云缃叶道:“谁要给你生五个六个了?那多费身体,你将我当什么了,你家庄子里养的母猪吗?” 顾彦笑笑,“是我说的不对,那就完成糯糯的心愿,再给她生一个妹妹就不生了。” 云缃叶不禁也是轻笑了一声,“那你顾家世袭罔替的王位呢?你不会想着要找别的女子去生一个吧?” 顾彦道:“日后让糯糯招赘继承顾家王位便是,这有何难?” 云缃叶讶异地看向顾彦,“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顾彦道:“嗯,当真这么想的,难不成女儿不是我顾家的血脉了吗?偏就儿子才能是?” 云缃叶靠在了顾彦的怀中,她家中只有两个女儿,实则在方桥镇上是受了不少嘲讽的,小时候跟着爹娘出去时,人人都会夸爹娘有福气有一双这么好看的女儿。 只是,那些人都会多一句,两个女儿日后这绣坊可要便宜外人了。 云缃叶自幼就气恼这些话语,所以如若不是顾彦的姨母与舅舅答应头一个孩儿随云姓的话,即便是为了救命之恩,云缃叶也定是不会嫁给顾彦的。 云缃叶倒是庆幸,顾彦与她爹爹是一样的。 顾彦摸着云缃叶的发丝,“中秋节要不我们中午去舅舅家,夜里回我家团圆可好?” 云缃叶道:“你不是要去宫中参加中秋宫宴吗?” 顾彦道:“你也一起去宫宴。” 云缃叶笑了笑道:“我如今算是什么身份去宫宴?” 顾彦道:“去宫宴哪里需要什么身份,我去向皇后讨要一张请柬就是,如今外边人人笑话我彩衣娱妻,你就装装样子给我个颜面,别让我被人笑话扮做女装都哄不回妻儿。” 云缃叶道:“那好吧。” 只不过她也并非是给顾彦这个颜面,只是想着,替舅舅舅母与姐姐中秋团圆一番。 …… 东宫之中。 叶婉禾的肚子日渐大起来,行动也开始渐渐有些不便。 七个月的肚子都甚是明显了,这会儿也需担忧起孩子早产。 腹中皇孙甚是要紧,是以赵珵在外忙着公事之时,叶婉禾都待在寝殿内,也不曾出去。 这日午时,赵珵出宫去军营之中犒劳剿匪赈灾回来的军队,叶婉禾在寝殿之中午休时翻来覆去也是睡不着。 叶婉禾不知为何,便屏退了奴仆,敲响了地宫之门,她依着上回记着的暗号敲响,不多时,里面的阿鸿就给她开了门。 叶婉禾见着阿鸿浅浅一笑道:“上回我给你的芝麻酥糖可还有剩的?” 赵珵虽说外边之物不干净,可是宫中做的芝麻酥糖本就不是小时候的味道,她想要尝尝,摊贩上的芝麻酥糖可是一样的味道。 阿鸿比了一个叶婉禾看不懂的手势,便转身进了地宫之中,很快,他便取出来两块芝麻酥糖,用手指比划着。 叶婉禾见着跟前的聋哑少年,他常年在地下,看起来很白,不似常人一般的白,明眸皓齿,看起来也就是如同她弟弟一般的年纪,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阿鸿,我不懂你的手势。” 叶婉禾接过麻酥糖吃着,她眼眶淡淡微红道:“是小时候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阿鸿见着叶婉禾眼中带泪,便扮做鬼脸哄着叶婉禾开心。 叶婉禾走到了外边想要吃着茶水,阿鸿便利索上前给叶婉禾递了一杯茶。 叶婉禾接过茶水朝着阿鸿轻轻一笑道:“我有一个与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弟弟,小时候我哭得时候,他也会逗我开心,他叫叶栗,这么多年,我只有匆匆见了他一面而已……” 阿鸿比着手势,这一次叶婉禾倒是看懂了,“你是想要认我做姐姐吗?” 阿鸿朝着叶婉禾一笑,点着头。 叶婉禾笑了笑道:“有你做我的弟弟也好。” 阿鸿朝着叶婉禾比着手势,似乎想要叶婉禾多笑笑,叶婉禾道:“嗯,我会多笑笑的,起码为了我的孩子。” 叶婉禾看向跟前单纯的少年,“你还记得你的络子吗?” 阿鸿举起来络子,很艰难地发出了两个声音,“姐,姐姐。” 叶婉禾吃惊道:“你会说话?” 阿鸿摇摇头,又艰难地说着两个字:“姐姐。” 叶婉禾见着阿鸿应当是只会说姐姐二字,她道:“阿鸿,你想不想要从这个地宫之中出来?到地上来生活?” 阿鸿比着恭敬的手势。 叶婉禾猜到了阿鸿的意思应当是只效忠于陛下与殿下。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这个少年将自个儿认作他的阿姐,自己怎么可以去利用他呢? 听到外边有动静,叶婉禾便想着让阿鸿赶紧退回去,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殿门已经打开。 见着是顾静玉一个人前来,叶婉禾才是松了一口气。 “静玉,你怎么一个人进来了?” 顾静玉道:“我瞧着外边没有值守,我就进来给您把脉了,可是打扰您了吗?” “没有。”叶婉禾淡淡轻笑。 顾静玉看向了叶婉禾身后眉间有点红痣的少年内侍,打趣一笑:“这内侍是新到东宫的吗?好生俊俏呢。” 叶婉禾点头道:“是,刚来东宫之中的。” 顾静玉前来给叶婉禾把脉道:“嫂嫂,你肚子里的孩子甚是康健,只不过你好像有些什么让你恐惧的心事?你是怕生孩子吗?没事的,有我在,我保你平安生产。” 叶婉禾问着顾静玉道:“静玉,你这里有没有能治好人哑疾的药物?” 顾静玉道:“我有能让人变哑的毒药,治哑疾的药还真没有,您要治的哑疾之人是一开始就哑还是后来哑的,还是因聋致哑……” 叶婉禾道:“有能让人变哑的毒药?可以给我吗?” 顾静玉不解道:“殿下嫂嫂,你要这种药物做什么?” 叶婉禾笑笑道:“宫中难免有些秘辛,我也不忍让这些宫人为了保守秘密而丧命,倘若能有变哑的药物就最好了,倒也能保人性命,你能给我一些吗?” 顾静玉道:“可以的呀,我明日就给你将哑药拿进宫中来……” 叶婉禾道:“此事必定不光彩,你切记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顾静玉倒是对叶婉禾毫不设防地点了点头。 叶婉禾又看向身后的阿鸿,“他便就是我说想要治哑疾之人,他好似是能说姐姐二字的。” 顾静玉道:“你过来,我替你把把脉。” 阿鸿见到顾静玉低头微红着脸,少年的眼眸之中竟是羞赧,才缓缓将手递给了顾静玉。 顾静玉道:“你能听到我的话?所以你不聋只是哑吗?” 阿鸿摇着头。 叶婉禾在一旁解释道:“他是会看口型而已,实则乃是耳聋之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中秋 顾静玉给阿鸿就把脉后,凑近着阿鸿的耳边瞧着。 阿鸿的脸却是越来越红。 顾静玉拿出了随身带着的银针,刺入了阿鸿耳后的穴道。 阿鸿只觉得传来一阵剧痛,双手捂住了耳朵。 “静玉,他好像很痛的模样?” 叶婉禾见着少年紧皱着的眉头,像是遭受了烈火焚身之苦楚痛刑一般。 阿鸿望向叶婉禾,眼中有着万分得不可思议。 顾静玉扫向阿鸿道:“你能听得见我说话了吗?” 阿鸿看着顾静玉的口型,点了点头。 顾静玉从阿鸿耳后拔出来银针后,又道:“这会儿呢?还能听得到吗?” 阿鸿看着顾静玉的口型,摇了摇头。 顾静玉道:“你这哑疾是因聋致哑,能救,你这聋疾也是有法子救的,你得亏遇到的是我,这银针的手法是仁元药坊祖传的,只是你这聋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治得好的,我的慢慢给你治,这样,你跟着我去长公主府吧。” 叶婉禾对着顾静玉道:“静玉,他……” 叶婉禾顿了顿道:“与你说实情吧,他本就是暗卫是不得现身于人前的。” 顾静玉道:“这样啊。” 阿鸿在一旁比着手势,叶婉禾看不太明白,但是顾静玉倒是看明白了,“你是说你不当值的时候能来找我?” 顾静玉爽朗一笑,“好啊,我正好也想试试我的针法有没有长进呢。” 叶婉禾望向阿鸿,“那你还不多谢谢郡主。” 阿鸿忙是跪下磕头答谢。 顾静玉把脉后就离去了,叶婉禾望向阿鸿道:“你若能治好聋哑之疾,还愿意留在地下吗?” 阿鸿没应答。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你进去吧,等会别被太子殿下发现了。” 阿鸿朝着叶婉禾深深跪下磕头后,便进了地道之内。 -- 中秋将至,长安大街上满是过节的热闹。 糯糯倒是特爱吃月饼,只是月饼毕竟不是好东西,云缃叶不敢让糯糯多吃,每日只吃一小块而已。 中秋当日里,云缃叶一早就带着糯糯与顾彦到了西街叶家。 云缃叶带着糯糯与舅母说说话,顾彦则是去看着叶栗的功课。 叶栗见着顾彦来到他的房中,起身道:“姐夫。” 顾彦淡淡一笑道:“难为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姐夫,我怎么听说你也想要娶你表姐?” 叶栗脸蛋一红道:“不,我不想……不是,表姐这么好,我配不上表姐的,只是若是表姐二婚艰难,我就……” 叶栗看着的眼神,忙声道:“其实我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顾彦听着叶栗之语轻笑一声道:“哪家姑娘能得你的青睐?” 叶栗低眸道:“姐夫,我与你说了此事,你可万万不得告诉旁人,尤其是不能告诉姐姐。” 顾彦看向叶栗道:“说吧。” 叶栗小声道:“是……润儿。” 顾彦听到润儿两字,笑笑道:“这是好事,有什么不好说的,我早就想要让这个丫头嫁出去了。” 润儿可以说是第二个云缃叶,仗着云缃叶的威风,连他这个姑爷都很少放在眼中,十足十得有其主必有其仆。 叶栗低声道:“可是我功名未成,也没有一番事业,我怕表姐不会愿意将润儿嫁给我。 还有润儿……她其实并不喜欢我,你们离开江南时我就说要求娶她,让她留在方桥镇,可她说不喜欢我,只愿跟随表姐前来长安,还不许我去找表姐提亲。” 顾彦淡笑道:“润儿未必不喜欢你,只不过她更喜欢你表姐就是了,此事我会替你与你表姐说的,如若能成就你们这一对小夫妻是极好的,不过你日后可会后悔,娶了一个丫鬟为妻?” 叶栗道:“润儿在我眼中并不是丫鬟,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顾彦看着四下无人对着叶栗道:“殿下让你去万柳书院,也是存了好生栽培你的心思,你毕竟是日后皇孙的亲舅舅,日后前途必将无可估量,你可要想好了……” 顾彦虽是不喜欢润儿那个小丫头,可他知晓云缃叶对润儿之情犹如对自己的妹妹一般。 也不愿润儿出嫁日后被嫌弃。 叶栗听着顾彦之语微愣,他点头道:“不管我前程如何,我都愿意娶润儿为妻,好生待她爱她尊她。” 顾彦淡笑道:“那我回去与你表姐说一说。” 叶家后院厅堂内。 叶舅母抱着怀中的糯糯浅浅笑道:“糯糯看起来长了不少肉。” 云缃叶笑叹了一口气,“这几日糯糯爱上了吃月饼,可是嘴馋得很,能不长肉吗?” 叶舅母握着糯糯的小手道:“长些肉好,小孩子还是肉鼓鼓得好些。” 叶舅母捏着糯糯软乎乎的脸望向云缃叶道:“今日中秋佳节,难得顾彦还愿意陪着你来我们家中过节,你也该原谅他了,与他去长公主府之中好好过日子吧。” 云缃叶低声道:“舅母,如今这日子挺好的,不需回长公主府之中好好过日子,不成亲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成亲才是坏事。” 叶舅母道:“世子妃名分于你而言怎么就是坏事了?” 云缃叶道:“我不需那些名分。” 叶舅母叹了一口气道:“今日过节,我也不想再多劝劝你,但是顾彦能为了你扮做女装,彩衣娱妻之事满长安皆知,可见他对你的心意……” 云缃叶道:“我知晓他对我的心意,所以才许他陪着我过来您家中过中秋的。” 叶舅母无奈一笑,“罢了,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该怎么做你心里得要明白,顾彦先前并非是没有做错事,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愿意改正已是极好了,这世间愿意这般低声下气对妻儿认错的男子可谓是凤毛麟角。” 云缃叶只拿着团扇微微给自个儿扇风道:“我明白的舅母,只是那宁王世子妃之位,于我而言,我确实是还未曾做好准备,我好好的一个人儿何必被旁人常以鄙夷轻视的目光去看。 如今挺好的,不与顾彦成亲,我与他之间也甚少相吵了。” 叶舅母笑笑道:“也快到时辰开席了,去席面上吧。” 云缃叶从叶舅母手中抱过糯糯,到了席上,今日中秋的菜色乃是十分得丰盛。 舅舅与舅母也甚是客套,直到午膳毕,云缃叶与顾彦告辞时,她挥手告别时,见着了舅舅舅母眼中的落寞。 云缃叶回了马车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舅舅舅母应当更希望今日午膳前来陪她们用膳的是姐姐吧? -- 东宫里面。 叶婉禾轻轻抚着小腹,已八个月的肚子这会儿已经能显然感受到孩子在她腹中的动静。 赵珵走到了叶婉禾边上道:“今晚中秋宫宴,需要祭月,你可能行?” 叶婉禾望着赵珵的眼睛道:“殿下,今日乃是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我能不能从地道里走着去西街见爹娘一面……” 赵珵皱眉道:“你要清楚你如今的身份。” 叶婉禾低垂下眼眸,“知道了。” 赵珵勾了勾叶婉禾额前的碎发,低头贴在了叶婉禾的肚子上,“它好似在踢我了,真盼着他能早日出来,此乃是大盛近些年来最大的喜事了。” 叶婉禾看着赵珵的侧颜,手不自觉得握上了腰间的荷包。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与顾彦再办一次成亲礼 八月半的夜里有些秋风瑟瑟,又圆又亮的明月高挂于天空之中。 皇后随着前来参加中秋宫宴的众公主郡主以及命妇们,行祭月拜礼。 云缃叶便是抱着糯糯一同参加祭月大典,在祭月之后,按照规矩,用茶水洗了洗糯糯的眼角小手,愿糯糯眼明手巧。 祭月之后,几个孩子们则是玩在了一道,静茹年纪虽不是最大的,却是十足十的孩子王,有静茹带着糯糯玩,云缃叶倒也不怕有别的孩子来欺负糯糯。 云缃叶就在一旁看着糯糯与这些皇家的孩子们玩着。 谢知萱走到了云缃叶边上,云缃叶听到了动静,福身行礼道:“长公主殿下。” 谢知萱淡笑了一声道:“你还是叫我娘亲吧。” “是,娘亲。”云缃叶应下。 谢知萱望着云缃叶道:“今日中秋,等会儿宫宴结束后,就与我们一起回家去吧。” 云缃叶小声道:“娘亲,我……” 谢知萱看出了云缃叶的为难,有些恼意道:“顾彦竟还没有将你给哄好了?这都几个月了?他这媳妇到底还要不要了?亏他已经都快二十二岁了……” 云缃叶又是小声道:“没,娘亲,顾彦他……我已经原谅顾彦先前所为了,只是,如今这样不成亲也是挺好的,无需被旁人觉得是我配不上顾彦,我也不用再去听那些贬低我的话语,无需受人轻视……” 谢知萱道:“越是如此,你越不该退缩,你怎么就配不上顾彦了呢?我是你的婆母,我都不曾说你配不上顾彦,你管旁人的碎嘴子做什么?” 云缃叶道:“娘,若是旁人的碎嘴子我必定不会去在意,我家中就我与妹妹两个女儿,我在方桥镇之中听到过更多些难听的话,只是,在您的府上,是顾彦的那些表兄弟姐妹们都是对我看轻与不敬重…… 而顾彦……他与您一样,也觉得这番不敬重不必去管,可于我而言便是我根本就不贪图长公主府的权势,宁王世子妃的身份,何须去被贬低呢?” 谢知萱缓声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我不敢……”云缃叶忙声道,“不是……” 谢知萱笑笑道:“是我的不是,我平日里忙着在药坊之中治病救人,静茹又是年幼,有些时候好不容易得些闲暇,也顾不上彦儿与你,更顾不上外边那些人的胡言乱语。 也未曾在外给你立威,我总以为让你管家,我们家中给你敬重就是了,也确实是没想到你初来乍到长安,不少人在背后对你眼红嫉恨,也存有看你笑话的心思。 确实也是我的疏忽了,那赵睿的本意本不是真的盼着你被休,他也只是玩心重而已,事后,他爹娘也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他如今人跑到湘城去了,否则我必让他过来给你磕头赔礼道歉。” 云缃叶道:“这其实也不能尽数怪罪在赵睿身上,是顾彦……” 谢知萱笑笑道:“你不愿归来也是对的,是我们没有给你应得的尊重,我还欠着你一桩成亲礼,以至于不少人都以为你可随她们欺负。 当初你嫁给顾彦时,我是不知的,待我知晓后,你都已有身孕了,大婚一事也就此被耽搁。 这样,年底我给你与彦儿办一场盛大的成亲礼,昭告全长安,你就是长公主府的人,无人可再来轻视你。” 云缃叶低着头道:“这……” 谢知萱轻声道:“你信娘亲,再给娘亲与顾彦一次机会。” 云缃叶低头抿唇看向谢知萱,“嗯。” 她不如就再赌一次,哪怕是为了笑得开怀的糯糯。 云缃叶与谢知萱说完话后,她便就去找叶婉禾,只是叶婉禾在太子殿下边上,云缃叶都靠近不得,也只能作罢。 从宫中出来后。 糯糯靠在顾彦的怀中睡得正香。 上了马车之后,顾彦对着云缃叶道:“方才去叶家的时候,叶栗与我说他有心仪的姑娘了。” 云缃叶道:“哦?何人?” 顾彦道:“是润儿。” 云缃叶一挑眉,轻声一笑道:“这倒是一桩好婚事呢,叶栗怎么不早与我说?” 顾彦道:“叶栗早在方桥镇时就想要娶润儿为妻,润儿却想要追随你来长安,逼得叶栗不得对外说此事,润儿对你倒是忠心得很。” 云缃叶轻轻一笑道:“润儿定是忠心的,这样,这桩喜事等姐姐孩子出生后再定下吧。” 顾彦道:“何必还要姐姐孩子出生后才定下?早日定下早日就润儿嫁出去。”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你倒是着急,我可舍不得我的润儿呢。” “连润儿嫁给叶栗你都舍不得,日后糯糯若是要嫁人了,你不得哭成泪人?”顾彦打趣道。 云缃叶道:“那还早着呢。” 顾彦轻笑着将云缃叶揽入了怀中,低声道:“我查过了,今年冬日里适合成亲的日子不少,就让润儿早日出嫁,也能让叶家早日开枝散叶。” 云缃叶道:“今年,怕是不行了。” 顾彦道:“为何?” 云缃叶抬眸看向顾彦,“因为娘亲说要给你我重办一次盛大的成亲礼。” 顾彦稍愣一会儿,满是惊喜地望着云缃叶道:“你愿意再与我成亲?再嫁给我一回?” 不等云缃叶答复,顾彦便低头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今日可真是最大的喜事。 云缃叶好一会儿才望着顾彦的眼眸道:“顾彦,我如此轻易就谅解了你带给我的伤害,是我看在你这几日对我好的份上,是因我爱你,如若你成婚后又如同初来长安城时那般轻视我,忽视我,不在乎我,我依旧还是要和离的……” 顾彦用额头抵着云缃叶的额道:“嗯,我也爱你。” 云缃叶道:“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是我还是会和离的!” 顾彦道:“我只听到了你说你爱我,多说几遍……” 云缃叶靠近着顾彦的耳畔处道:“我爱你。” 顾彦道:“我也爱你。” 云缃叶又是低声在顾彦耳畔处说了一句话。 顾彦听不懂道:“你说什么?” “我说,欢喜诺。”云缃叶淡淡一笑,“是永兴城的话,喜欢你的意思。” 顾彦学着云缃叶的模样说着,“欢喜侬?” 云缃叶也不去指正顾彦那千奇百怪的发音,笑笑道:“嗯。” 云缃叶望着顾彦的眼眸道:“顾彦,你这一次可不要再辜负我了,你若是再辜负我一回,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不会了,哪里还敢?” 顾彦笑了笑道,“小时我看旁人家中都是娘亲怕爹爹,独独我家中是爹爹怕娘亲,祖父怕祖母,幼时我不明白,如今是明白了,原来爱也就是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殿下,我要生了 回到绣坊内,马车一停下,糯糯就醒了。 糯糯小手指着天上的明月,云缃叶顺着糯糯的小手看了过去,圆圆的明月高挂于空中。 云缃叶见着明月,倒甚是想念自家妹妹,已是快近一年不曾见到妹妹了。 也不知妹妹是否也在永兴城抬头望着这轮圆月。 顾彦走到了云缃叶边上,也知她在思念着何人,便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以作安慰。 云缃叶只回眸对着顾彦一笑。 今日的糯糯许是吃完饭后又睡了一觉,夜里倒是怎么都不愿睡。 顾彦哄了糯糯之后耐心告急,对着云缃叶道:“我还是找曹奶娘过来带着糯糯吧,不能让糯糯跟着我们一起睡了。” 不等云缃叶说什么,糯糯就扑倒了云缃叶怀中道:“爹爹好坏,宝宝要和娘亲一起睡的。” 顾彦道:“不可以,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和娘亲一起睡了。” 糯糯双手禁锢着云缃叶的脖颈,“就要和娘亲在一起。” 云缃叶轻笑着望向顾彦,顾彦甚是无奈,他算是明白小时候自个儿有多不受他亲爹待见的原因。 顾彦抱过糯糯,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糯糯小眼眸一亮道:“那好吧,宝宝就不与娘亲一起睡了。” 顾彦轻声哄着糯糯入睡后,将她放在了一旁的小榻上。 顾彦确定糯糯熟睡后,才将床帐放下。 云缃叶笑问着顾彦道:“你与糯糯说了什么,竟让糯糯答应你日后不与我一起睡了?” 顾彦低声在云缃叶耳畔低语了一句:“我与糯糯说,只有她跟着奶娘一起睡,爹爹跟着娘亲一起睡,糯糯才能有妹妹。” 云缃叶拧了一把顾彦的腰肢,“顾彦!你在孩子跟前胡说八道一些什么呢?” 顾彦轻轻一笑,低头便吻住了云缃叶的红唇…… 秋风起,吹来一阵凉意,绣坊之中的桂花树也渐渐地有了香味。 酷暑过去,天气一日比一日转凉,秋日里赏菊宴各种诗会盛行,绣坊之中的生意也是一日胜过一日的好。 长公主府内也开始操持起了年末顾彦与云缃叶的大婚事宜。 长公主谢知萱平日里要忙活着药坊之事,是以大婚之事还是顾静玉一力决定承办下来。 顾静玉倒也常来绣坊过问云缃叶一些永兴城之中的大婚规矩。 云缃叶自个儿的婚事虽是潦草,但她也是帮妹妹承办过婚事的,对于永兴城的婚俗倒也知晓清楚。 已是近四年的老夫老妻了,云缃叶对成亲之礼倒是依旧期盼,从来长安开始,她所受到的轻视白眼不外乎也有她只是给顾彦冲喜的原因,如今大婚倒也能堵住那些悠悠众口。 云缃叶见着今日顾静玉前来便问道:“静玉,太子妃有孕八个月多了,她的胎位可好?” 顾静玉轻笑着道:“如今看来胎位还是正的,但是还有一个多月也是难说的,嫂嫂你放心吧,宫中早已做好了防备,长安城之中最好的几个稳婆已在东宫待命,御医也不敢怠慢,再不济还有我娘亲在呢。” 云缃叶轻轻一笑,姐姐腹中的乃是皇孙,也是日后板上钉钉的大盛之主,自己确实也不必多过于烦忧。 顾静玉给云缃叶看着大婚之时的发冠样式图案道:“嫂嫂,你喜欢哪一个发冠图案?这是尚宫局里面出的几个纹样,您选一个。” 云缃叶选了并蒂莲花图案的发冠道:“就这个图案。” 顾静玉道:“我倒是觉得这个凤凰发冠的图案更为出色呢。” 云缃叶轻笑着道:“那就让尚宫局之中的宫女也一起做了,留着你出嫁的时候戴。” 顾静玉脸色微红道:“嫂嫂……我成亲出嫁还早着呢。” 云缃叶见着少女微红含羞的脸,倒也不再去揶揄顾静玉。 顾静玉听到了外边一阵鸟叫声,对着云缃叶道:“嫂嫂,我还有事,就先回公主府之中去了。” 云缃叶点了点头道:“嗯,你路上小心些。” 顾静玉离开了绣坊,刚上了马车,她就见到里面坐着的黑衣少年。 顾静玉拿着银针给黑衣少年扎了耳后的穴道,问道:“你这会儿银针入耳穴还疼不疼?” 黑衣少年摇了摇头。 顾静玉淡笑着道:“如若不疼了,便说明你的耳疾是有所好转的,想来用不了多久,你便能完全听到声音了。” 阿鸿朝着顾静玉露出着笑意。 顾静玉望着阿鸿的笑意,也是回以淡笑道:“你如今耳疾已有好转,就该学着好生说说话了。” 阿鸿也不说些什么,只一个人低着头。 顾静玉对着阿鸿淡笑道:“学说话倒也是十分容易的,只是你先前听不见而已,你既然会是看口型,那说话于你而言,必定是不难的。” 顾静玉拉着阿鸿的手放在了她自己的喉咙上:“阿鸿,你跟着我念阿鸿……” 阿鸿只觉得自己的手烫得厉害,他缓缓跟着顾静玉道:“阿……鸿。” 顾静玉一笑道:“对,阿鸿,这就是你的名字,阿鸿。” 阿鸿满是羞赧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比着谢谢的口型艰难得开着口。 顾静玉朝着阿鸿淡淡一笑,“不必谢,这是我身为医者应做的。” -- 东宫内。 怀有九个月身孕的叶婉禾步伐愈发艰难。 只是为了生产时容易些,每每赵珵忙完公事之后都会来陪叶婉禾在东宫花园之中闲逛散步。 叶婉禾手轻抚着肚子,她侧眸望向了赵珵道:“殿下……” 赵珵低头看了一眼叶婉禾道:“嗯?” 叶婉禾低声道:“殿下,念在我快生了的份上能不能再让我见一回爹娘,哪怕是偷偷摸摸见一回……我怕日后再无机会。” 赵珵握紧了叶婉禾的手腕道:“你不要胡说,你自然能平安生产,至于你爹娘还是不见为妙。” 叶婉禾心中对赵珵唯一一丝的顾念皆是全无。 赵珵如此,她又何必还要怀有同情…… 叶婉禾握手成拳,突然只感觉肚中一阵痛彻心扉的疼意传来,她忙握上了赵珵的手道:“殿下,我好像是要生了……” 赵珵见状,忙将叶婉禾打横抱起,送入了寝殿之中。 李泉已是将稳婆御医都叫来了寝殿之中。 御医探脉一瞧便对着赵珵笑着道:“殿下,太子妃果真是要生了,产房污秽,恐让您沾染了晦气,还请殿下您去外边。” 赵珵侧眸望着跟前的御医道:“污秽?你是说太子妃是污秽还是即将出世的皇孙是污秽?该滚出这产房之人是你!” 赵珵握紧着病床上叶婉禾的手道:“我会陪着你生产的,别怕。” 叶婉禾朝着赵珵淡声一笑道:“多谢殿下。” 赵珵微蹙眉道:“婉禾,这个时候了,你还需与我如此客套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灵柩回永兴城 赵珵看着忍着疼痛的叶婉禾微蹙眉头,往日里只觉得叶婉禾对自己恭敬客套,是她还未曾适应宫女到太子妃的转变。 而今日,她疼痛万分之下还是如此疏远客套。 叶婉禾这会儿顾不得赵珵了,她先前就听云缃叶说过生孩子之疼痛,却没有想到会痛入骨髓。 不多时,卫皇后赶到了产房之中,她见着赵珵在叶婉禾身边道:“珵儿,你先出去。” 赵珵道:“母后,连你也觉得生产时乃是污秽吗?” 卫皇后道:“自然不是,只是你在房中,稳婆们定满是惧意,你出去,稳婆们也能自在一些。” 赵珵握紧着叶婉禾的手道:“母后,我不想离开此处,我想要亲眼见着我与她的孩儿出生。” 卫皇后笑了笑,只对着一旁的稳婆道:“你们就当做太子殿下不在,好生给太子妃殿下接生,母子平安,重重有赏。” 稳婆们听着卫皇后这话语,都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本是怕有个万一要掉脑袋,如今听到重重有赏,想着接生的或许是日后的天下之主,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叶婉禾疼得额前直直冒汗,只听得稳婆说还没有开全指,她也是疼得受不了。 赵珵忍着脾气没有去训斥着那些稳婆。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直到过了两个时辰,叶婉禾只觉得是精疲力尽,只能含着人参补着气力。 叶婉禾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时,她低声喃喃道:“娘亲……爹爹……” 赵珵听着叶婉禾之语,握紧着叶婉禾的手道:“马上孩子就出来了,婉禾,你多多用些力气。” 叶婉禾已是快意识模糊,只剩下喊着娘亲爹爹而已。 叶婉禾只觉得跟前好像出现了一个孩子的身影,如同梦中的孩子一般,他在朝着自个儿轻笑道:“娘亲,娘亲……” 叶婉禾伸出手道:“不怕,娘亲终于会来赔你了,你已经孤苦伶仃六年多了,娘亲不会让你再孤苦下去了……” 赵珵听着叶婉禾的话语,不断地唤着叶婉禾醒来,他皱眉看向一旁的稳婆与女御医道:“你们做什么吃的?怎么生个孩子需这般久?” 稳婆小声道:“小皇孙的脑袋实在是太大了,这……只能靠太子妃殿下用力了。” 外边卫皇后带着谢知萱匆忙进来道:“本事不想麻烦了你的,可这都已经两个时辰了。” 谢知萱道:“我本就是大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谢知萱凑上前去一看道:“比你当时生珵儿时要好上太多,人都出去吧,珵儿,你也出去。” 赵珵望着谢知萱,有些不愿意放手,他怕自己放手,就会永远失去叶婉禾,这几日这种预感愈发强烈。 谢知萱道:“你不信旁人,难不成还不信我吗?” 卫皇后对着赵珵道:“快走,信你姑姑罢。” 赵珵这才出了产房。 赵珵到了外边,不断踱步,焦躁得不行。 “父皇。”赵珵见着陛下而来,忙行礼道。 陛下见着赵珵的模样道:“时日过得也是真快,那年你娘生你之时就是万分惊险,好在有你姑姑帮衬,如今你的孩子也要出世了……相信你姑姑吧。” 赵珵不断踱步,随着时间得推移心中越发紧张:“都快子时了,怎么还不出生?” 赵珵见着端出来的一盆盆的鲜血,他也不顾阻拦,进了屋内。 一进屋内,就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只见着稳婆们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白白胖胖的小孩子。 谢知萱在一旁道:“显少见刚出生就是这么白白胖胖的孩子,可见婉禾你不知受了多少的苦。” 赵珵忙不迭上前握住了叶婉禾的手,“婉禾。” 叶婉禾已是没有多少气力了,她昏昏沉沉地对着赵珵道:“殿下……我如若……如若过不了此劫……我想要出……出宫,灵柩回,回永兴城。” 赵珵紧皱着眉道:“你别胡思乱想了,你生是孤的妻子,死也是孤的太子妃,孤绝不会让你出宫的,你别说这丧气的话,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稳婆也是抱着孩子走到了叶婉禾跟前道:“太子妃殿下,是一个八斤六两重的小皇孙呢,这孩子刚出生就是白白胖胖的,可是有福气得很。” 叶婉禾眼前已是模糊,在听到孩子的哭声后,她从泪眼模糊之中看到了孩子,终究还是晕睡了过去。 “婉禾!姑姑……” 谢知萱对着赵珵道:“她生孩子损了气血,太累了,身体撑不住了,就让她好生睡上一觉吧。” 卫皇后在外听到孩子哭的声音,进了殿内,见着已在襁褓里的孙儿,笑意盈盈地接过了孩子:“比珵儿出生时还要壮,难怪折磨了你娘亲这么久,日后你可要好生孝顺你娘亲。” 谢知萱笑着恭喜道:“恭喜嫂嫂贺喜嫂嫂,喜获孙儿。” 卫皇后道:“妹妹,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了,当年我生珵儿时多亏了你救了我一命,如今又是多亏了你,这大恩不知如何报答了。” 谢知萱笑着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卫皇后得了大胖孙子自是喜悦,赏了东宫之中的御医宫女内侍各一年俸银,又赏了几个稳婆千两银子。 一旁的殿内,陛下着急地等候着,看到卫皇后抱着孙儿过来时,陛下轻笑道:“这孩子像珵儿多些。” 卫皇后一笑道:“是像珵儿更多些,你我也总算是有孙儿了。” 陛下看着襁褓之中的孩子道:“大盛许久没有这般喜事了,朕明日上朝,便回昭告天下,减免农税一年,大赦天下,为皇孙祈福。” -- 绣坊之中。 云缃叶半夜被外边的动静给吵醒,她起身就看到顾彦归来道:“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 顾彦笑着道:“是大事,不过是喜事,太子妃生了,八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云缃叶却是笑不出来声,“八斤六两?那姐姐得吃多少的苦头,想必生产时定是艰难。” 顾彦道:“小皇孙出生乃是普天同庆之事,明日陛下舅舅定当减免赋税,大赦天下。” 云缃叶道:“我得去一趟西街告诉舅舅舅母这喜事,他们这几日都是担忧着呢。” 顾彦道:“这三更半夜的你就算了吧,将舅舅舅母吵醒,他们必定更睡不着了。” 云缃叶道:“明日一早我想要去东宫看看姐姐,可以吗?” 顾彦道:“明日我带你进东宫试试。” 第一百九十章 再生一个长得像你的女儿 清晨的东宫外,鸟鸣阵阵。 叶婉禾缓缓醒转过来时,她所入目的就是赵珵的脸。 赵珵握紧着叶婉禾的手,松了一口气道:“你总算是醒了。” 叶婉禾唇瓣毫无血色,“孩子呢?” 赵珵便吩咐着奶娘将孩子抱到了叶婉禾边上来。 叶婉禾望着襁褓之中白白的小婴儿,浅浅一笑,将小婴儿抱入了怀中,满眼都是婴儿。 一旁的御医过来给叶婉禾诊脉,片刻后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刚刚生育后需好生休养。” 赵珵点点头,他看向了叶婉禾望着孩子的眼神,却是想起来她似乎从未曾用这般眼神瞧过自己。 这般温柔,这般如获至宝一般的眼神,赵珵从未见过叶婉禾如此看过自己。 她就是命悬一线时,想得竟也还是出宫…… 赵珵多少有些怀疑起先前叶婉禾所说对他的情愫。 赵珵收敛了心神,对着叶婉禾道:“父皇给孩子取名为煜,名为赵煜。” 叶婉禾手都不敢去触碰着小婴儿白嫩的脸蛋,“煜儿,好听。” “殿下。”李泉走到了赵珵边上道,“殿下,云姑娘前来觐见。” 叶婉禾道:“让她进来吧。” 赵珵这回倒也没有反对。 云缃叶入内,见着太子殿下也在,忙福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赵珵对着云缃叶道:“你好好陪太子妃说说话。” 说罢后,赵珵便出了寝殿。 云缃叶走到了叶婉禾边上,看着白嫩的孩子笑道:“少有刚出世的孩子如此白净的,这孩子看着就是有福气的,姐姐你辛苦了。” 叶婉禾也是跟着轻笑道:“早听你说生孩子之疼痛,我可感受到了何为真正疼痛。” 云缃叶道:“如今你能母子平安,是最大的幸事,舅舅舅母一早得知此消息,也是高兴得很。” 叶婉禾微垂眼眸,只觉得全身无力得很,只对着云缃叶道:“听闻长公主府在准备着顾彦娶妻事宜,你与顾彦二人婚期在何时?” 云缃叶道:“具体倒是还未曾定下来。” 叶婉禾缓缓道:“那就好,那就好……” 倒也不怕再牵连到云缃叶身上。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的神情怪异,好奇道:“姐姐?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 叶婉禾淡淡摇头道:“没有,缃叶,你这几日都不要进宫来寻我了,还有,望你不论如何,都要护你舅舅舅母周全。” 云缃叶倒也没有再问为什么不能进宫来,既然姐姐这般说了,她照做便是。 “姐姐放心便是。” 云缃叶叮嘱了一番叶婉禾生育后要注意之事,便离了东宫。 东宫寝殿内,叶婉禾吃了些餐食后,才微微恢复了些精气神。 刚生产后,体质虚弱得很,她只能躺着望着身边与赵珵长得几分相似的小婴儿。 叶婉禾轻轻摸着婴儿的小脸蛋道:“你怎么长得偏生像他呢?” “像孤不好吗?”赵珵走到了叶婉禾边上。 叶婉禾朝着赵珵淡淡一笑道:“妾身更想孩子像我多些。” 赵珵握着叶婉禾的手,“你好生休养,再过两年我们再生一个长得像你的女儿。” 叶婉禾望向赵珵,可没有再过两年了…… 赵珵望向着叶婉禾边上的婴儿,“其实他的小嘴还是像你的。” 叶婉禾有气无力地应着:“嗯。” 赵珵伸手将叶婉禾额前的碎发拨弄到脑后,眼中满是柔情。 叶婉禾触及着赵珵的目光觉得可笑,便就将目光放在了小婴儿身上。 皇室中许久没有添过孩子了,皇孙出生乃是大盛同喜,不但减免税赋,还有大赦天下。 傅家。 傅明也因傅帝师的从中转圜,免除了流放之刑。 傅倩然得了消息便回了家中,说到底也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兄长,二来便是她父亲要娶西城伯府的小表妹为续弦,傅倩然虽然好生不同意,可如今家中已经没有她说话的份了。 傅倩然刚入厅堂之中,就听得里面兄长之言语。 “好个奴婢,好生有本事,当初难怪殿下非要与妹妹退婚,原来是想要给他心中女子一个高位。” 傅倩然听着傅明之言语道:“哥,你在胡说八道说些什么呢?” 傅明道:“我本还觉得是我牵连了你,这才知晓那位太子妃原是殿下身边的宫女,早就爬上了殿下的床,是她抢走了你的太子妃之位。” 傅倩然皱眉道:“哪里有什么抢走不抢走呢,如今这般也挺好的。” 傅明看向傅家祖父与傅尚书道:“祖父,爹爹,我们可不能咽下这口气。” 傅倩然呵斥道:“兄长,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呢?你怎可如此大逆不道!” 傅明道:“让一个市井里出身的商户女奴婢的血脉,登上日后大盛大统之位,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傅帝师呵斥道:“傅明,你闭嘴!” 傅倩然只觉得兄长越发的不可理喻,早知她也不该回娘家来。 傅倩然对兄长是真心失望透顶,她虽是很满意如今能嫁得一个全心全意所爱她之人,但她依旧很明白,当初害的她失去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的是傅明。 傅倩然唉声叹气离了傅家。 -- 绣坊之中。 润儿瞧着云缃叶所绣的小衣裳淡笑道:“姑娘,您绣得这小衣裳好生可爱。” 云缃叶淡笑道:“待明年我也可以给你的孩儿做几身衣裳了。” 润儿羞红着脸道:“姑娘……” 云缃叶笑笑道:“我也不能一直留着你在身边,叶栗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好郎君。” 润儿握紧着衣角道:“姑娘,我就是一个奴婢,恐怕是配不上表少爷的。” 云缃叶一笑道:“你又没有入奴籍,待你谈婚事时,我认你为义妹,你以我义妹的身份嫁给我表弟,可也不算配不上了。” 润儿双颊红得发烫。 云缃叶见着润儿害羞的模样淡淡轻笑着,她望向天空,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这会儿就一下子乌云密布。 这会儿已是十月中旬了,怎会有这般乌云密布的天?空气之中传来一股潮湿之味,突然间,天上轰隆一声,响起了惊雷,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地上。 润儿忙去关窗道:“这天象挺怪异的,这都已是深秋初冬了,竟还会响雷。” 云缃叶也觉得这天怪异得很,她忙走到了午睡的小糯糯跟前,怕她被吓着。 好在糯糯睡得很熟。 倒是顾彦从惊雷之中赶回来,浑身湿漉得很。 云缃叶拿着帕子给顾彦擦拭着道:“下这般大的雨,你也不知躲躲?竟是淋着雨回来的?” 顾彦看着云缃叶道:“怕你被这惊雷吓到,这冬日里的雷,可预示着这个年不太平。” “呸呸呸!”云缃叶道,“你可别乱说,皇孙快满月了,这个年能有什么不太平的。” 顾彦笑笑:“是,哪里有什么会不太平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给赵珵喂下假死药 冬雷阵阵,东宫之中,叶婉禾已是能下床抱着孩子,她轻轻哄着被雷声吓哭的孩儿。 赵珵入内时,便见着叶婉禾怀抱着婴儿哄着便想要上前接过孩子道:“你刚生完孩子,少抱孩子为妙,还是让奶娘抱吧。” 叶婉禾却是没有松手将孩子给了赵珵:“煜儿被冬雷给吓哭得厉害,还是我抱着他吧。” 赵珵见着叶婉禾的目光全是孩子,微皱着眉头吩咐一旁的奶娘道:“还不快来将小皇孙抱走。” 奶娘听着赵珵的话语,忙恭敬地走到了叶婉禾跟前道:“太子妃殿下,将皇孙给奴婢吧。” 叶婉禾抱着怀中婴儿道:“我抱着便是,你退下吧。” 奶娘看了一眼赵珵的眼神,不敢退下:“太子妃殿下,还是奴婢来抱皇孙吧。” 叶婉禾望向了赵珵道:“殿下,您让我与亲生爹娘断绝关系,而今,连我与孩子也要断绝关系吗?” 一旁的奶娘听得这话,吓得冷汗涔涔,她本也听说过太子妃的身世,但外边也只是传言而已,而今这可是亲耳听到太子妃所说秘辛。 赵珵皱眉看向叶婉禾道:“孤哪里有这般意思?不过是体谅你刚生过孩子,不宜久抱孩子而已。” 叶婉禾紧搂着孩子落坐后,继续哄着怀中的小婴儿,不曾理会赵珵。 赵珵见着叶婉禾的模样,微蹙眉头。 直到雷雨消,婴儿在叶婉禾怀中入睡后,叶婉禾才将婴儿放入了寝殿之中的小木床之中。 叶婉禾呆愣着看着小木床之中的婴儿许久……许久…… 赵珵让着奶娘将熟睡的婴儿抱到偏殿之中去,又屏退了奴仆。 叶婉禾在宫女将殿门阖上时,抬眸看向赵珵道:“你就这么看不得我拥有家人吗?” 赵珵冷声道:“你不会以为你诞下皇长孙便可母凭子贵,连尊卑都不顾了?” 赵珵伸手握住了叶婉禾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眸道:“你素来懂事,应当不会以为母凭子贵就可连孤都能顶撞了?” 叶婉禾抬眸望向赵珵,紧闭上了双眼,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朝着赵珵跪下道:“妾身不敢。” 赵珵低眸看着跪着的叶婉禾道:“起来吧。” 叶婉禾才缓缓起身,赵珵依旧是那个赵珵,他从未曾有所变过。 哪怕前些时日,他给足了自个儿照顾关心,那也是因为皇长孙而已。 叶婉禾再是明白不过,赵珵是不愿娶她为太子妃的,如若不是因她怀有身孕,赵珵这辈子都是不会想到娶她,甚至于勉强娶了她,也是逼着她以另一个身份活在世间。 甚至于,十余年不见的爹娘,受尽赵珵的羞辱…… 叶婉禾缓缓起身后,走到了寝殿的床榻上躺下,她的手握紧了腰间的荷包,听着赵珵的脚步欲要离去。 赵珵打开门后,回首对着叶婉禾道:“你素来明事理,自从孩子出生之后,你确实越发不知规矩,你今日就好好反省反省,孤今日歇在书房。” 叶婉禾听着寝殿房门关上之声,她起身走到了暗门处。 敲响了寝殿的暗门。 阿鸿打开了暗门看向了叶婉禾道:“姐姐。” 叶婉禾对着阿鸿轻笑道:“阿鸿,此处地宫暗道,可能通到殿下的书房之中?我方才惹着殿下生气了,我想去对殿下认个错。” 阿鸿点点头道:“能通往殿下书房,我带您去。” 叶婉禾听着阿鸿已是会说话,满是惊喜道:“你学说话学得好快。” 阿鸿挠挠头道:“说得不好。” 叶婉禾道:“等等,我先给殿下煮一壶茶,殿下最爱吃我煮的茶了。” 叶婉禾走到了寝殿跟前的炭火之中,她解开了荷包,取出了里面的药瓶,将一颗药丸放入了茶水之中。 煮了好一会儿,叶婉禾才将茶水放入了茶壶之中,她端着茶壶随着阿鸿进了地宫,往着东宫书房走着。 走到了东宫书房的出口处,叶婉禾屏气凝神,听到了赵珵让李泉退下之声,她才过了一会儿,将地道出口打开,走到了赵珵的边上。 赵珵听到动静,回首看向了叶婉禾道:“你怎么来了?孤与你说的还不明白吗?” 叶婉禾轻笑着将手中托盘放在了书桌上,她从茶壶之中倒了一杯茶在茶杯之中道:“这是降火茶,殿下喝一杯好生降降火,方才是妾身的不对,妾身不该顶撞于您的。” 叶婉禾将茶杯递到了赵珵跟前道:“妾身,知错了。” 赵珵望向叶婉禾,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将她拉入了怀中,“错在何处?” 叶婉禾道:“不该顶撞于您。” “还有呢?” 叶婉禾看向赵珵道:“妾身愚昧,请殿下指示。” 赵珵紧盯着叶婉禾道:“孤排除万难娶你为太子妃,给你无上的荣耀,可不是让你眼中都没有孤的存在,自从煜儿出生之后,但凡煜儿在,你的眼睛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叶婉禾笑了一声道:“原来殿下是吃醋了……” 叶婉禾端起一旁的茶杯含笑道:“殿下先喝口降火茶消消气。” 赵珵凑近去喝叶婉禾递过来的茶杯,他轻抿一口道:“这茶水好生怪异。” “降火茶自然是味道苦涩。” 叶婉禾继续喂着赵珵,“殿下快些喝吧。” 赵珵喝到一半,看到叶婉禾的眼神不再是柔情蜜意,而是涌上了一股杀意,他紧皱着眉头要推开叶婉禾时,只觉得浑身越来越无力,竟是连叶婉禾都推不开。 叶婉禾给赵珵尽数喂下了茶水后,从赵珵的腿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珵。 赵珵皱眉看向叶婉禾道:“你给孤吃了什么?来……来人……” 赵珵意图将吃下去的茶水给吐出来,他却已经无力去催吐,更是无力大喊。 叶婉禾望着赵珵虚弱至极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没什么,不过就是假死药而已,您不会死的。 我不过也想要让你尝尝失去身份,不能再与爹娘相认的滋味,我可不会杀了你,我不能做煜儿的杀父仇人…… 但大盛储君,太子赵珵必须要死!” 赵珵看着跟前陌生的叶婉禾道:“婉禾……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孤……你不怕诛九族吗?” “我如今的九族是卫家呀。” 叶婉禾笑了一声道,“我本想要服用假死药离宫,可惜没能将有孕之事瞒住,你可知这几个月我有多恨你?不,不只这几个月,早在六年前,当你让奶娘杀了我第一个孩儿时,我就恨你,恨极了你!” “赵珵,我爹娘十余年不见我这个女儿,你却逼着他们与我断绝关系。 我与苏湛青梅竹马,你不能给我的名份,他不计较我的过往愿等我离宫娶我,你却逼着他另娶贵女。 还有,我第一个胎儿已是成型却死于你之手,你怎会以为我还能心甘情愿嫁给你做太子妃?”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太子殿下薨逝 赵珵闻言陷入了沉思,在他的眼中叶婉禾素来听话且又深深爱慕着自己。 赵珵也知晓让叶婉禾与爹娘断绝关系有所不妥,但他身为储君又岂能有一个身份如此低微的太子妃,他愿给叶婉禾太子妃名分已是开恩…… 却从未曾想过她心中竟是如此怨恨痛恨自己。 赵珵已是连声音都只能艰难发出:“婉禾……所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是吗?” 叶婉禾听着赵珵的话只是觉得可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爱上一个杀了我胎儿,又对我强取豪夺,羞辱我爹娘之人呢?” 赵珵自嘲一笑,在闭上眼眸之时,从喉咙底里发出一阵低声道:“对……对不起……” 叶婉禾听着赵珵所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看着赵珵缓缓闭上眼眸,叶婉禾久久站立着不动。 “姐姐。” 直到听到身后阿鸿传来的声音,叶婉禾回首望见阿鸿道:“阿鸿。” 阿鸿紧盯着叶婉禾手中的杯子,与已是趴在书桌上的赵珵,讶异道:“姐姐?” 叶婉禾望向阿鸿道:“此事我本也不想牵连于你,但是我实在是不想再虚与委蛇下去,我已经是忍够了……” 叶婉禾对着阿鸿道:“阿鸿,只要能过得了这一关,日后我必定会给你无上的荣光。” 阿鸿神色未变,只是帮着叶婉禾收拾起了茶壶茶杯道:“姐姐,快走。” 叶婉禾朝着阿鸿道:“多谢了。” 叶婉禾跟随着阿鸿进了地道之中,她一进地道就有些步履蹒跚,只能扶着一旁地宫墙壁走着。 阿鸿在一旁搀扶着叶婉禾,直到送着叶婉禾回到了寝殿之中。 阿鸿端着托盘,便对着叶婉禾已蹩脚地发音道:“姐姐,我们就当从未曾见过面吧,倘若此事败露,你就全都推脱到我的身上来。” “阿鸿……这……” 阿鸿没有多语,只是带着托盘进了地道之中,便将地宫的门给紧紧阖上。 -- 绣坊之中。 云缃叶与顾彦二人正为熟睡之时,被一阵阵响彻云霄的钟声给吵醒。 云缃叶皱眉道:“谁家大晚上敲着钟声?” 顾彦听闻钟声瞌睡尽数醒转,他紧蹙着眉头,神色大变道:“怎么可能?” 云缃叶望着顾彦道:“怎么了?” 顾彦低声道:“此乃是丧钟敲响,宫中唯有陛下,皇后与太子殿下大限已至时才会敲响,舅舅他素来康健,身强体壮,怎会……” 顾彦听着丧钟所敲的次数,并非是九次为一停顿,他忙是下了床榻,匆忙穿戴着官服。 云缃叶也下了床榻,过去帮着顾彦挽着发髻,戴上了官帽。 顾彦望向云缃叶道:“你随我一起进宫去吧……” 云缃叶低声道:“我如今又不是什么命妇……” 顾彦喉咙底发着涩意,眼眶之中已是含泪道:“去世的不是陛下,而是……太子殿下。” 云缃叶一惊:“什么?太子殿下如此年轻,怎么会死呢?” 云缃叶是瞧不惯太子殿下的,尤其是当太子殿下羞辱舅舅舅母,逼迫姐姐,给姐姐吃了六年的避子药,简直就是死不足惜…… 可是他毕竟是姐姐的夫君…… 云缃叶生怕还未曾出月子的姐姐为此伤怀悲恸。 云缃叶也匆匆随意梳一个发髻,随着顾彦前去东宫之中。 他们赶往东宫时,已在路上看到了不少官员前往东宫而去。 储君薨逝乃是国之大事,何况当今陛下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众官员不敢怠慢,纷纷到了东宫外等待陛下传唤。 顾彦与云缃叶刚到东宫门口时,恰巧遇到了匆忙而来的谢知萱与顾凌二人。 谢知萱走路都有些不稳,她亲手接生的侄儿,看着长大的侄儿,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如此突然。 “娘,爹。” “娘,公爹。” 顾凌朝向云缃叶道:“你好生去劝劝太子妃,莫要过于太为伤心,毕竟她刚生孩子没有多久,这日后朝堂大局,还需她。” 云缃叶轻点头道:“是。” 灯火通明的东宫之中,宫人们正在挂着白绸。 这白绸都是积着灰的,毕竟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才刚满二十四的太子殿下会就此去世。 进了东宫大殿,云缃叶就听到了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哭泣声。 往日里所见的端庄至极母仪天下的卫皇后这会儿披头散发,不顾及形象,落着眼泪握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太子之手。 “珵儿,珵儿,你醒醒,你怎能抛下你妻儿,让我与你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珵儿,你醒来啊,你醒来!” 谢知萱见状,上前去搀扶着卫皇后道:“嫂嫂。” 卫皇后望向谢知萱道:“妹妹,珵儿素来身体康健,他怎会因突然离世?怎会突然离世?” 谢知萱上前去查看着赵珵的脉搏,脉搏全无,气息全无,是当真已然去世了…… 云缃叶望着一旁默默垂泪心如死灰的陛下,没有瞧见姐姐,便小声问着一旁的顾彦道:“怎不见姐姐踪迹?” 顾彦便看向了一旁跪在地上的李泉道:“太子妃殿下呢?” 李泉言道:“宁王世子,太子妃得知殿下薨了之后,悲恸过度,晕厥了过去,她还未曾出月子,这会儿在寝殿之中静养。” 云缃叶道:“我去看看姐姐。” 顾彦朝着云缃叶点头,让李泉安排一旁的宫女送着云缃叶前去。 顾彦则是留在大殿上,回忆着与太子殿下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们是君臣,更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是他的好兄长。 顾彦实则是难以接受,正值壮年的太子殿下会这般突然走了。 卫皇后哭得声嘶力竭,她握着谢知萱的手道:“是不是本该死的我没死,所以……所以上苍就要走了我珵儿的性命,我宁愿一死,换回我珵儿的性命!我的儿啊!” 谢知萱听着揪心得疼痛。 顾凌看向了卫皇后道:“姐姐,你当好好保重身体,毕竟煜儿还太小太小……煜儿不能没有皇祖母了……” 卫皇后触及到顾凌的眼眸,既是悲恸,又是无奈。 无奈的便是在这帝王家里,哪怕儿子去世,她还要强撑着,卫皇后很是明白,她不能倒,哪怕她与陛下少年夫妻,十几岁的时候就成亲直到如今。 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近三十年的夫妻,卫皇后是相信陛下的。…… 卫皇后却也知晓,如若她真的不在人世间了,陛下许是说不好会不会再娶。 到时她的孙儿……太子之子,又是皇长孙所处的位置可就尴尬。 自己唯有强撑着,唯有活着。 陛下悲恸之时,触及到卫皇后传来的眼神,缓缓道:“顾凌,你帮朕拟旨,赐封皇太子赵珵之子赵煜为皇太孙。” 第一百九十三章 殿下死因有蹊跷 东宫寝殿之中。 云缃叶入了屋内,便见着在床榻上默默垂泪的叶婉禾,她忙过去道:“姐姐。” 叶婉禾见着前来的云缃叶道:“缃叶……”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红肿的双眸道:“姐姐,你如今还在月子里可不能哭泣,太损眼睛了。” 云缃叶说着用帕子好生给叶婉禾擦拭着眼泪道:“您还有孩子所在,您可要好生撑着,莫要损伤了您自己个儿的身子……” 叶婉禾朝着云缃叶点头道:“我明白的,纵使我再伤心,为了煜儿我也得好生保重我自己的身体。” 云缃叶低声道:“说来也奇怪,太子殿下怎么就会突然薨逝了呢?” 叶婉禾道:“我也不知,殿下今日公务繁忙,便与说今日要歇在书房里边了,只是谁知到了亥时,李泉见里边烛火还未曾熄灭,想着进去熄灭灯火,却见殿下趴在书桌上,已然断了气……” 叶婉禾说着便哽咽道:“我的煜儿还未曾满月,就没了爹爹……” 叶婉禾说着便是悲从心起,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 云缃叶忙替叶婉禾擦着泪水道:“姐姐,我也不知如何劝您,但还望您好好保重您自个儿的身体。” 叶婉禾伸手抹去着眼角边的泪水,“缃叶,你带着我过去,我想要见见殿下……” “姐姐,您这又是何苦呢?您还在坐着月子呢。” 叶婉禾落泪道:“就让我最后再去陪陪他,去陪陪他。” 云缃叶哀叹了一口气,她也总不好对着已是伤心欲绝的叶婉禾说,太子殿下并不值得叶婉禾如此伤心,只能扶着叶婉禾前去大殿,想让她不留一丝遗憾。 云缃叶给叶婉禾裹上了氅衣,扶着叶婉禾到了大殿上。 这会儿和尚与道士都已然来了,和尚念着佛经,道士在一旁做着往生的法事。 凌晨的东宫大殿灯火通明,一片缟素。 叶婉禾穿着一袭白衣步步走到了赵珵跟前,她眼前被泪水模糊,上前去就重重地一个巴掌打在了赵珵的脸上。 这一个巴掌,惊了整个东宫大殿的人。 叶婉禾悲恸至极道:“你真是该打,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与孩子,就这么走了……” “你许诺过我,要一生一世对我好的,你就这么走了,让我与煜儿怎么办?殿下……你让煜儿怎么办啊,他还不到满月,你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 卫皇后痛心至极,见着儿媳妇如此伤怀,她落泪走到了叶婉禾跟前道:“你要好生撑着,煜儿已没了爹爹,你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你父皇已让人拟旨,封煜儿为皇太孙。” 听到皇太孙几字,叶婉禾握紧着手,迫使着自个儿可不要露了馅,可不要流露出开心的情绪来。 叶婉禾想着当年失去孩子刻骨铭心的疼,依旧握紧着赵珵的手放在她的脸上道:“殿下,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呢?说好的一生一世的夫妻呢?你就这么抛下了我,让我承受着生离死别之痛苦……” 叶婉禾哭得着实伤心,所见之人无不动容。 谢时安在一旁朝着陛下拱手道:“陛下,这太子殿下素来无病无恙,这突然去世着实蹊跷,臣提议应当让仵作开膛破肚,验明太子殿下死因。” 叶婉禾道:“不可以!殿下岂能被开膛剖腹?我绝不答应,殿下生前最重体面,死后何必要遭受此等酷刑。” 卫皇后也是带着哭腔的道:“时安,你是好意,可是珵儿岂能被开膛?” 谢时安道:“殿下薨逝得的确很是蹊跷,唯有开膛破肚,才能确定殿下死因。” 叶婉禾痛哭着道:“殿下早逝已是可怜,死后决不能遭受开膛剖腹,我决不允许有人这么伤害殿下……” 叶婉禾紧紧抱住了赵珵的“遗躯”,众人无不感慨叶婉禾的用情至深。 “姐姐,你先回房好好休息罢,你还坐着月子,实在是不宜伤心过度。”云缃叶去一旁扶着叶婉禾柔声劝慰道。 叶婉禾摇头道:“不,我要陪着殿下,陪他最后一程。” 叶婉禾说着将赵珵的手放在自个儿的侧脸之上。 众人见着叶婉禾这般模样,谁也不敢再上前相劝。 太子如此年轻,陡然薨逝,可谓是朝野震惊。 陛下于太子殿下薨逝之后就封了未曾满月的小皇孙为皇太孙,却还是挡不住好多有异心之大臣,想要送自家女儿入宫给陛下。 陛下贬黜了几个劝他纳妃的官员,又革了几个官员的职才将此事罢休。 谢家之中。 傅倩然因着有孕,又因先前的身份,也就没有去东宫奔丧,她见着谢时安满脸愠色归来道:“太子殿下出殡的日子可定下了?” 谢时安道:“出殡日定在半个月后,十一月十一日,唉。” 傅倩然道:“我虽在后宅,却也听到了这几日前朝官场不安生……” 谢时安叹气道:“殿下薨逝,皇孙年幼,日后的九五之位又有谁能不动心呢?” 傅倩然抿唇道:“可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殿下就这么没了呢?” 谢时安道:“殿下死的就是蹊跷,只可惜连着陛下都不答应开膛破肚,还殿下一个公道。” 傅倩然道:“我知晓你是好意,可开膛破肚又有几人能承受得了,何况殿下七窍未曾流血也不会是被毒杀身亡,你也别太有所顾虑了。” 谢时安道:“殿下生前待我不薄,我却难以还他一个公道,这几日里常常会梦到殿下……实在是愧疚得很。” 傅倩然柔声道:“你若是觉得亏待殿下,日后就好好辅佐小皇孙吧,皇孙实在是太过于年幼,就这一个独苗,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呢。” 谢时安道:“这是自然,我与顾彦定会护好殿下唯一的血脉。” -- 凌晨的东宫大殿,万籁俱寂,唯有一旁的和尚们不舍昼夜地念着佛经。 灵堂之中。 叶婉禾接过来李泉递上来的餐食,她对着李泉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想与殿下单独待一会。” 李泉在叶婉禾边上道:“是,太子妃。” 李泉吩咐着宫人们都退下后,叶婉禾拿起一旁的米汤,便捏开着赵珵的嘴巴想要灌下去。 却是怎么都灌不下去。 叶婉禾便只能够先自个儿喝下去,以口渡着米汤喂着赵珵喝下去。 赵珵若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可惜…… 他也该尝尝与父母分离,再也不能恢复自己身份的滋味。 从高高在上的储君,变成他最不屑的商户家的哑奴,才是他最应得报应。 “皇兄,皇兄……” 叶婉禾听到外边的声音,转头就见着湘郡王赵睿入内,赵睿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几日赶路不曾好好休息赶回来的。 湘郡王扑到了太子跟前痛哭流涕:“皇兄,我才去湘城躲了几日,你怎么就走了呢?你走了之后,日后我爹娘要打我教训我的时候,还有谁来护着我?” 赵睿望向太子唇边有着的米汤渍,又望向着叶婉禾手中所端着的米汤,微微皱了皱眉。 第一百九十四章 殿下没死? 叶婉禾着实没有想到深更半夜竟然会有人闯入灵堂之中,她本以为这时候没人会来此处,才敢放心喂着赵珵吃米汤,却没想到素来不守规矩的湘郡王会突然间回到长安。 叶婉禾望向赵睿投射过来的目光,手中端着的米汤碗都在颤抖。 赵睿过去从叶婉禾手中夺过了米汤碗,泪如雨下道:“皇嫂,我知晓你与皇兄二人夫妻情深,您定是不舍皇兄他英年早逝,可是皇兄已经死了,你是再喂他米汤他也吃不了了,他已活不过来了,您莫要伤心过度,陷入疯癫,魔怔毕竟您还有年幼的皇太孙要照顾。” 叶婉禾听着赵睿所言,暗松了一口气,好在发现之人是赵睿。 赵睿不会有所怀疑,竟还以为她只是伤心过度接受不了太子殿下的去世而变得疯癫,若是谢时安与顾彦察觉的,叶婉禾还真不知如何辩解。 叶婉禾便随着哭泣着道:“湘郡王,我着实是接受不了殿下就这么没了性命,我不相信太子殿下会就此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就这么离去了。” 赵睿陪着叶婉禾一起痛哭流涕着:“呜呜,我也接受不了,我这么一走就是与皇兄永别。” 两人的哭声甚是凄惨。 灵堂内突起一阵风,吹得白绸随风而起,赵睿道:“皇兄,皇兄,是您归来了吗?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照顾好皇嫂与煜儿的,您就安息吧。” 叶婉禾只在一旁哭得越发得伤心。 太子殿下出殡乃是要紧大事,虽还未曾到出殡的时日里,众人都已经忙碌了起来。 太子殿下走得实在是突然,就是连陵寝都是方才造起来没有多久的,只也是只先行造了陵寝最为要紧的一部分,还有其他陵寝所需的,得日后慢慢建造。 十一月初十,东宫内,群臣命妇都齐聚于宫殿之外,为太子殿下守着最后一夜。 云缃叶则是陪在叶婉禾边上,见着叶婉禾痛不欲生的模样,云缃叶着实也是心疼得很。 叶婉禾双眼无神,心如死灰望着棺椁。 到了凌晨,棺材出殡。 东宫之中痛哭声一片,可谓是万人同悲,哭声几乎是响彻云霄。 终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陛下与皇后二人都未曾前去陵山送出殡。 天蒙蒙亮的时候,送葬队伍便已是到了大盛朝皇陵山脚下。 棺椁被抬入陵寝之中时,叶婉禾哭得几欲晕厥过去。 叶婉禾浑身无力地对着一旁的谢知萱道:“姑母,我想在皇陵边上的行宫之中多留几日,多陪陪太子殿下。” 谢知萱望向叶婉禾较差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道:“斯人已逝,未亡人当以珍重自己为是,你也该快些走出痛苦才是,毕竟煜儿实在是年幼,他的边上离不了爹娘。” 叶婉禾轻轻点头道:“我知晓了,姑母,只是我不想要留有什么遗憾,想要能够多陪陪殿下几日,也替不能前来皇陵的煜儿尽一份孝心……” 谢知萱看着满眼血丝的叶婉禾轻叹了一口气道:“哎,罢了罢了,你就留在皇陵之中几日。” 云缃叶望向一旁的顾彦道:“顾彦,我也留下来陪着姐姐吧。” 叶婉禾朝着云缃叶轻摇头道:“缃叶,你不必留下来陪我,毕竟糯糯也还小,离不得你……” 云缃叶道:“姐姐,你一人在皇陵之中我怎可放心呢?” 叶婉禾也便没有再拒绝。 送殡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陵山之后,叶婉禾也回到了行宫之中。 进了行宫,云缃叶与叶婉禾身边的大宫女麦冬二人扶着叶婉禾歇在了小榻之上。 麦冬端过来一杯茶给了叶婉禾道:“太子妃,您喝口水吧。” 叶婉禾接过茶杯,看向了云缃叶道:“缃叶……你还是回去吧,就让我一个人静静地陪着太子殿下几日。” 云缃叶道:“姐姐,您又是何必为了一个让你服用了六年避子汤药之人如此伤怀呢?太子殿下他根本就不值得您这般为他费心神。” 这话,云缃叶早就想要劝叶婉禾了。 可是先前太子殿下刚刚出事,叶婉禾正是最为伤心的时候,云缃叶也只敢心里想想而已。 今日见着叶婉禾对太子殿下用情如此之深,云缃叶也当真是替自家姐姐不值。 太子殿下哪来配得上姐姐这般深情? 叶婉禾苦涩道:“我会尽早走出悲伤的,你还是早日回去吧,糯糯连着几日里见不到你,定会哭闹的。” 云缃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为何姐姐一直想要让自个儿早日离开皇陵行宫回去呢? 云缃叶心中有一个念头,她便就福身道:“那姐姐,我便就先行回去了。” 云缃叶带着润儿出了行宫,却没有让马车走远,而是将马车停在了行宫到皇陵的必经之地上。 润儿不解地望向了云缃叶道:“姑娘,您为何要将马车停在此处?” 云缃叶道:“我觉得姐姐很是不对劲,姐姐她如此伤怀,我怕她会去做些傻事。” 润儿小声道:“姑娘,您是觉得太子妃会为了太子殿下殉情吗?” 云缃叶轻轻点了点头道:“嗯。” 前几日听湘郡王赵睿说,太子妃夜里给尸首喂米汤吃,云缃叶还真怕姐姐用情至深,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云缃叶在马车内等候了许久,直到天色渐黑,云缃叶便见到远处有灯火微亮。 虽然隔着有些远,但是云缃叶一眼便就认出了那是姐姐与她身边两个最为忠心的宫婢。 云缃叶忙带着润儿跟随着这数人的步伐,前往了太子殿下的陵寝。 陵墓之中。 叶婉禾举着火把到了陵寝最里边,她的手划过了赵珵的脸庞。 叶婉禾望向了麦冬与夏琦道:“你们去外边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麦冬与夏琦对视了一眼,对叶婉禾的眼中有的只有担忧。 叶婉禾淡声道:“你们二人放心,我还有煜儿在,我是绝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麦冬与夏琦对视了一眼,便去外边守着了。 叶婉禾在麦冬与夏琦出去后,走到了陵寝的一处地板跟前,三长两短敲响着地板。 很快,阿鸿便从地宫之中出来。 叶婉禾见着阿鸿所带来的一具尸首,闻到恶心的尸臭味,她往后退了两步,这尸首的脸已是开始腐烂,身形倒是和赵珵有些相似。 阿鸿先是将棺椁之中的赵珵给抱了出来,将赵珵身上的衣裳给脱了下来给无名尸首穿上,又将无名尸首放入了棺椁里边,将棺椁给牢牢阖上。 “让我进去!你们怎能让姐姐一个人与太子殿下待在一起?” “让开!我需得进去,你们别拦着我。” 叶婉禾听着外边云缃叶的声音,也知阿鸿一下子是不能将赵珵给搬回地宫之中去的,她连忙让阿鸿躲了起来。 云缃叶入内时,便见着姐姐抱着太子殿下的遗躯,哭得伤怀。 云缃叶不禁也因姐姐的深情而红了眼眶,“姐姐……” 只是没当云缃叶为姐姐的深情而感动多久时,她便又是闻到了一股浓郁而刺鼻的臭味,这股臭味让她打心底里觉得恐惧。 云缃叶走到了臭味的来源处,用尽全力才打开了棺椁,便见着棺材之中躺着一个穿着四爪龙袍的男尸。 男尸腐臭得很。 云缃叶看了眼男尸,又看了眼叶婉禾怀中的赵珵…… 陡然间想起赵睿所说的叶婉禾半夜喂赵珵吃米汤一事,又想起叶婉禾曾经说过,假死药并非是只能过三日,只要不断喂食假死药能撑得了一个月也不难。 且这会儿闻到男尸的味道,云缃叶才觉得有所蹊跷的地方。 殿下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哪怕东宫之中是摆满了冰块又焚烧着檀香的,但也不至于一点尸臭味都没有。 “姐姐,你是给殿下服用了假死药?殿下没死?” 云缃叶满是震惊地看向了叶婉禾。 叶婉禾也知是瞒不下去了,轻点头应下:“嗯。” 第一百九十五章 让赵珵成为最卑贱的哑奴 云缃叶被震惊得好一会儿都说不出来话,但她又很快从头上拔下来一根簪子,将簪子递给了叶婉禾道:“姐姐,斩草要除根,不如一了百了杀了太子殿下。” 叶婉禾见着云缃叶递过来的簪子摇头道:“没必要杀了他了,我会将他毒哑,让阿鸿带出去将他卖给人牙子,卖给穷乡僻壤的外地的商贩为奴籍,我也要让他尝受与爹娘分离,一辈子见不到爹娘的痛苦,才可解我的恨意,让他死了,才是便宜了他。” 云缃叶道:“可是,姐姐,这太容易败露了,太子殿下就算是被毒哑,他还会写字,他可以写字让人知晓他的身份。” 叶婉禾倒是没有云缃叶这般担忧,“一个哑奴即便是会写字,写出来说他本是储君,谁人会信?只会以为他是疯了,底下的人谁敢帮他做冒充储君?” 云缃叶却是多少都有些忧虑,毕竟赵珵可是做了二十四年的储君,他并不是一般人:“姐姐,还是今日就要了他的命,索性死无对证为好。” 叶婉禾对着云缃叶道:“我下不了手真要了他的性命,并非是对他有情,而是不想像他一般视人命如草芥。” 云缃叶想想,她也不曾杀死过一只蚂蚁,真要是杀了赵珵的话,怕是日后只会噩梦连连。 即便赵珵欺负姐姐多时,死有余辜,可这到底也是杀人…… 她与姐姐终究是在江南小镇,市井人家里长大的,她们并做不到长安权贵这般可以随意要人性命。 叶婉禾低头看着怀中的赵珵道:“让他成为最卑贱的哑奴,让他一辈子不能与爹娘相认,足以让他生不如死。” “阿鸿,你出来吧。” 云缃叶见着从里面出来的美貌少年,望向了叶婉禾:“姐姐,他是……” 叶婉禾道:“他是我所认的弟弟,是大盛皇宫地宫之中的统领。” 叶婉禾对着阿鸿道:“你将殿下带回东宫底下的地宫去。” “是。”阿鸿应道。 云缃叶见着阿鸿带着赵珵进了地宫,她微微蹙眉道:“这是有地道通往皇宫之中的吗?” “不止能通往皇宫,还有可以通到任何一处王爷大臣的府上,此是本只有陛下与殿下知晓,是先前出去游玩时,殿下告知于我的……” 云缃叶闻言道:“那这个阿鸿可靠吗?” 叶婉禾道:“可靠的,此事他与他的手下也只能帮我,我是从地宫而去的给殿下下药,他们若是告发此事,他们暴露于人前,也是再也活不了了,阿鸿是可信的。” 云缃叶这便就放心地点了点头,扶着叶婉禾,故意放大了声音道:“姐姐,你莫要伤心过度了,太子殿下已去,您还有煜儿要照顾,随我回去吧。” 叶婉禾也装作悲戚痛苦的模样,随着云缃叶出了陵寝之处。 云缃叶倒是有些佩服叶婉禾,她也真是被叶婉禾这幅悲痛欲绝的模样给惊住了,差点以为叶婉禾想要殉情。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到了行宫之中。 叶婉禾让着云缃叶与她同榻而眠,“说起来我们姐妹二人也是许久没有在一起睡过觉了,还是小时候玩累时,午后歇息时才在一起睡过了。” 云缃叶回忆起童年的光阴来道:“我可真想要将时光停留在那时,爹娘还在,妹妹甚是可爱,我们除了怕背不出书会挨先生的骂,是无忧无虑,哪里像是如今,有太多的忧虑……” 叶婉禾道:“是啊,若是能将时光停留在那时多好,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眼中淡淡的哀愁,轻笑着劝慰道:“姐姐,煜儿被封为皇太孙,您可就是日后帝王之母,日后的时光于您而言也是一片大好。” 叶婉禾想起煜儿来,到是浅浅一笑,睡了过去,这一个月来装作悲恸至极,也是耗费了叶婉禾不少心神。 翌日,叶婉禾便就回了东宫。 叶婉禾一回寝殿,就屏退了宫女与内侍,锁上了房门,敲响了地宫之门。 阿鸿前来将门打开后,叶婉禾让阿鸿去门口守着,她便进了地宫里面。 地宫里面的一处卧室内,灯火通明。 赵珵直直地硬挺挺得睡在床榻之上。 叶婉禾上前用着银针刺入了赵珵的穴道之中,本在睡着的赵珵猛然睁开来眼睛。 赵珵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的光亮,他侧眸看向叶婉禾,艰难地抬起手要去握着叶婉禾的手腕。 叶婉禾却是躲开了。 赵珵声音带着自嘲一笑道:“你不去唱戏实在是可惜,这几日我听着你在我边上的哭喊声,金也以为你对我是真的情深义重……” 叶婉禾听着赵珵虚弱的声音,从一旁取来一杯茶,放入了一颗药丸在水中。 赵珵见着叶婉禾递过来的水,他紧咬着唇,不想要被叶婉禾再灌一回毒药。 叶婉禾却是伸手用力地捏着赵珵的双颊,一直捏不开来,她索性自己便吃下一口,俯身吻住了赵珵的唇瓣。 像极了这些时日喂赵珵喝米汤时,以唇喂着他。 赵珵浑身无力,却还是因此松了牙关。 叶婉禾一口口地喂着赵珵喝下后,用帕子擦了擦自个儿的嘴角,也给赵珵擦了擦嘴角,“这是能毒哑你嗓子的药物,如今太子赵珵已死,只有哑奴狗儿,待你恢复些力气,阿鸿便会将你带到码头,卖给去外地的人牙子。” 赵珵不断咳嗽着道:“叶婉禾,你终有一日定会后悔今日如此对待孤……” 叶婉禾伸手拍着赵珵的脸颊,“你还自称孤呢?这世上已无叶婉禾,也是已无赵珵,你只会是哑奴狗儿,被人牙子当做奴隶卖给你最为瞧不起的市井商户去伺候人。” 叶婉禾又伸手握住了赵珵的手,“啧啧,可惜了,这么一双细皮嫩肉的手日后可就要去伺候人了……” 叶婉禾说罢后,便将赵珵的手嫌弃地扔开。 赵珵怒视着叶婉禾,不断的咳嗽着,咳着咳着呕出来一股血腥味,再要发声,甚是艰难。 赵珵见着叶婉禾嫌弃的目光,他心中便满是揪心得疼痛,他眼眸轻眯望着跟前的叶婉禾。 说来也可笑,她在自个儿身边十年,整整十年,六七年的同榻而眠,他却从未真正认识过叶婉禾…… 叶婉禾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珵道:“狗儿,你不必这般痛恨地看着我,我如今还给你,都不及你对我的所作所为的万分之一,你可知孩子从我身体里流逝的痛楚……你有今日是活该!” 赵珵听着叶婉禾叫他狗儿两字,看向叶婉禾的眼眸之中满是凌厉之色。 叶婉禾道:“叫你狗儿你就如此气恼?那你可知你给我取名珍珠时,我心中有多恶心你吗?” 叶婉禾说罢后,转身要走,在离开卧房前,她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赵珵,而后便就头也不回地回了寝殿。 叶婉禾到了寝殿之中,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从今之后,她将代替赵珵拥有他的一切权势,可她却也不能再认回自己的爹娘,也要不回第一个孩儿…… 第一百九十六章 睡在牛棚里 十一月中旬的夜晚已是冷得让人觉得刺骨。 绣坊卧室之中放着火盆取暖。 云缃叶入内时,就见着顾彦坐在案桌跟前,呆愣地看着跟前的公文。 云缃叶这几日里只顾着姐姐,倒也是忽略了顾彦,于顾彦而言,死得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亲表兄,他心中定是万分悲痛的。 只不过云缃叶只得瞒着顾彦此事,哪怕顾彦日后有朝一日得知真相怨恨自己,云缃叶也只能瞒着顾彦。 “娘亲。” 云缃叶抱起来糯糯,走到了顾彦边上。 顾彦见着云缃叶而来,便伸手将云缃叶与糯糯都拉入了他的怀中,一家三口紧拥在一起道:“世事无常,谁也想不到太子殿下会如此英年早逝,我们日后该好好珍惜每一日。” 云缃叶微垂眼眸,心中对顾彦的愧疚油然而生,但转念一想,姐姐因太子殿下而遭受的痛苦也不是一星半点。 光是六年的避子药足以可见有多伤身。 自己爱顾彦,却更心疼禾姐姐。 此事自己会瞒顾彦一辈子,若是有朝一日瞒不下去了,顾彦恨自己也好,怨自己也罢,她也只会站在姐姐这一边。 顾彦又握着云缃叶的手道:“倒是可惜了,我们的成亲礼得耽搁一整年了。” 云缃叶淡声道:“没事,不过就是一年的功夫而已,一眨眼,我们来长安也快一年了。” 顾彦嗯了一声道:“这两日皇后娘娘伤心过度卧床不起,陛下也甚是伤心,已无心国事,皇孙年幼,日后我可能会忙于政务了,毕竟皇孙实在是太小。” 云缃叶听到皇后娘娘卧床不起,轻叹一口气,此事最为无辜的就是皇后娘娘。 丧子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卫皇后甚是无辜。 可是云缃叶一想到舅舅舅母那老实委屈默默垂泪的模样,也只能选择至亲。 皇后若是要怪,只得去怪太子殿下恶事做尽吧。 云缃叶靠在顾彦的肩上道:“我倒也是听说了,这几日陛下都让公爹监国,陛下倒甚是信赖公爹呢。” 顾彦道:“嗯,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交情,何况,如今的小皇孙与我们顾家也是亲上加亲的关系,只有我们顾家会全心全力辅佐小皇孙。” 云缃叶倒是相信顾彦这话的,说起来卫家到底不是太子妃亲生的。 顾彦低眉看向云缃叶道:“缃叶,跟着我回去长公主府吧,如今长公主府与太子妃必定要在同一阵营才可,你随我一起回去……” 云缃叶低声道:“好,我随你一起回去,日后小皇孙就拜托你了。” 顾彦点头道:“嗯,不论是为了太子皇兄,还是为了你,我都会好好辅佐小皇孙长大成为大盛帝王。” 阔别已久的清风苑还是原先的模样。 云缃叶再一次回到清风苑里,心境倒也已是改变。 小糯糯倒是不太爱回清风苑,毕竟清风苑可要比绣坊大上很多,她的屋子也不再是与他们的卧房相邻,需得走不少路过来。 不过回到清风苑里面,能日日与小姑姑静茹玩,小糯糯倒也还是挺开心的。 太子薨逝,国丧一年,在此期间不得宴请唱戏,是以五色绣坊的生意也就一落千丈,云缃叶便忙去收购些素净颜色的布料来,这些素色系衣裙倒也是让绣坊不至于全然没有生意。 -- 永兴城。 离着长安数千里之隔的江南小城,倒也没有如同长安那般要严苛遵守国丧。 腊月里,每家每户都操办起了年货。 云霜白与沈朗二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前来集市上逛着。 头一次出门小婴儿,睁着一双圆眼直溜溜地转着,看什么都稀奇。 云霜白见着自家儿子的模样,对着一旁的沈朗道:“我想糯糯了,也快一年没有见到糯糯了。” 沈朗劝慰着云霜白道:“姐夫不是让我们一起去长安吗?待孩子再大些了,可以上路了,我们便带着孩子去长安,你便能见到姐姐与糯糯了。” 云霜白轻轻一笑道:“嗯,待孩子满周岁了我们就启程。” 云霜白与沈朗二人走到了一处街道上,见着不少人围在一起,人群之中传来些言语,“这个奴隶长得倒是好看得很,可惜是个哑巴。” “卖的也挺贵的,五十两银子呢。” “我要了。” 人群之中一个女子走到了人牙子跟前,“这奴隶叫什么名字?” “朱二少奶奶,他叫狗儿,是一个哑巴。” “姐姐。”沈朗见着自家姐姐沈倾,抱着孩子走到了沈倾边上道,“姐姐,这一个哑巴奴隶要五十两银子,实在是太贵了,看他的眼神也是凶狠得很。” 沈倾见着沈朗怀中自家侄儿,轻笑着从沈朗怀中接过婴儿,“我是觉得他长得有些像你姐夫,也觉得他这般被卖来卖去属实有点可怜,倒不如我把他买下来可以做小厮。” “像吗?”云霜白凑近了哑奴看着,“是有点像我姐夫顾彦的,只不过没有我姐夫好看。” 被迫绑着的赵珵听到姐夫顾彦四字,抬眸便看向了云霜白。 云霜白触及了赵珵的眼神,吓得忙往自家夫君身后躲,“沈倾姐姐,这哑奴看眼神就是个难以调教的,说不好你前脚将他买回家中去,他后脚就会跑了。 沈倾看着赵珵道:“我倒是觉得他不像顾彦,却是有些像我夫君,正好我夫君身边缺个可靠的小厮照顾他,就买去给他做小厮吧。” 沈朗望着沈倾道:“姐,我与霜白决定待明年夏日过后就去长安了,您与姐夫先前不是也说过要去长安投奔霜白舅舅舅母的吗?可要一起前去。” 沈倾哀叹了一口气道:“我公婆不许我们去长安,只让我们留在永兴城内做酒,还是你们去吧。” 云霜白皱眉道:“朱家那两个老的实在是偏心得很,儿子留在身边也是磋磨,又不肯放着儿子离开永兴城,这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偏心的父母……” 沈朗忙握住了云霜白的手道:“快别说了。” 沈朗见着沈倾将五十两银票给了人牙子,他望向了哑奴狗儿,越看越觉得这个哑奴狗儿不像是寻常奴隶。 这哑奴狗儿阴沉着一张脸带着不怒自威,这样的人合该不是奴隶的。 沈倾走到了赵珵跟前,低声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夫君吧,平日里就是帮我夫君打打下手,伺候我夫君就好。” 赵珵目光扫视了一圈永兴城的大街,原来这里便是永兴城,叶婉禾魂牵梦萦的地方…… 赵珵也知晓他如今无户籍,也无文书,更无银钱,依照他如今的能力恐怕还不等走到长安就会饿死。 如若贸然前去官府写下他本是太子殿下,只会被官府当做是闹事的疯子关押入狱。 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是在永兴城,还是在顾彦妹夫的姐姐家中,难保不能找到机会与长安下属有所联系的机会。 赵珵随着沈倾回了一处朱红大门的府邸,上书着朱府二字。 进了朱府,七绕八绕地到了最西边两处平屋内,狭小逼仄,与方才一路过来的豪宅有着鲜明对比。 朱艇听到声音出来,便见着沈倾身后带着一个身形高大气质不凡的男子,跟前的男子虽然是穿着破烂衣裳,但也遮盖不住他通身的贵气。 “倾儿,这是何人?” 沈倾心疼望着朱艇道:“这是我给你买来的小厮,腊月酿酒忙得厉害,我看你这几日累得腰酸背痛,倒不如让他一起帮衬帮衬你,他是一个不会说话的,让他跟着你吧,你也能稍稍歇息歇息。” 朱艇抬眸看着赵珵道:“我们这边就这么两间屋子,一间我与你住,一间雀儿带着孩子们住,爹娘也不许我们去外边住,你找一个小厮来,他也没有住处了。” 沈倾指着一旁的牛棚道,“让他睡在牛棚里就好了,多给他两床被子,与牛同眠也不会冷。” 赵珵闻言紧紧蹙眉,他堂堂一国储君何至于去睡牛棚! 沈倾却已是让着自己的丫鬟去里面抱出来破掉的被絮与一张竹床放在了牛棚里。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定不会轻饶叶婉禾 夜晚降临,江南的寒风冷得刺骨,一旁是老黄牛啃着草,赵珵透过牛棚顶望着天上的繁星,紧蹙着眉头。 好一会儿,丫鬟雀儿拿过来了带着糠的米饭,不见荤腥的餐食递到了赵珵跟前,“这是今晚的饭菜。” “这里是你的衣裳,你明日记得换上衣裳。” 赵珵望着毫无食欲的菜色冷哼了一声。 丫鬟雀儿看着牛棚里点燃着的油灯道:“你等会快些将油灯熄灭了,和油灯可不便宜。” 雀儿说完后,就离开牛棚,徒留下赵珵与一碗饭菜。 这些时日跟着人牙子奔波,赵珵到是已经改正了往日成为储君时候挑食的毛病,这夹糠米饭也是如同山珍海味一般了。 赵珵眼眸扫视过四周,心中想着待有朝一日回到长安,他定然不会轻饶叶婉禾! 赵珵这一夜都没有怎么睡,牛棚之中恶臭得很,一早老黄牛就开始哞哞得叫唤。 雀儿见着赵珵睡着便连声呵斥道:“你人在牛边上,听着牛叫怎么不知喂牛的,去那边将干草拿过来,拌着糠面喂牛。” 赵珵隐下了心中的怒意,却不见动弹。 雀儿道:“我家姑娘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你来可不是让你来做大爷的,快喂牛,等会你还要跟着姑爷去酒坊之中做酒。” 赵珵不禁皱眉,也只能起身去喂着牛,他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喂牛的灰尘让赵珵咳了好一会儿,才将牛喂完。 赵珵盯着牛,想着的依旧都是待他回到长安之后,该如何折磨叶婉禾为好! “狗儿,你随我去酒坊之中做酒去,这腊月里是做酒的要紧时候,你跟着我好好学。” 朱艇走到了赵珵跟前道。 赵珵这一早才仔仔细细打量了朱艇的长相,他不由得一愣,朱艇与他楚王叔长得竟有六七分相似,莫不是楚王叔留在外边的私生子? 朱艇带着赵珵到了酒坊之中。 朱家老大见着朱艇前来便道:“都什么时候了你才来,这会儿酒坊要忙着做酒你不知晓吗?从小就是惯会偷懒的!” 朱艇握紧着手道:“大哥,我这就开始做酒,这是我家沈倾找来的小厮狗儿,他今天跟着我一起干活。” 朱老大便道:“好啊,竟然有帮手了,那你今日做到子时再回去吧,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可不能再偷懒了。” 朱艇没有与朱老大争辩,一心开始干着活,教着一旁新来的哑奴如何就做酒。 赵珵见着朱艇一人忙碌,他也就在旁帮衬着,一天下来可以说是累得浑身没有一处不酸痛的地方,今日也算是体会到了平民百姓的劳累之苦。 -- 时近过年,但长安城之中丝毫不见热闹,也无人敢庆祝过年,毕竟太子殿下刚去世也没有多久,谁也不敢大肆庆贺过年,去触着霉头。 云缃叶这几日常去绣坊之中,虽说不敢庆祝,可到底是过年,来买新衣裳的人还是不少的,将近小年夜,待小年夜之后绣坊就要休假了,这几日里尤其忙碌。 云缃叶刚从后院要到前边铺子里,还未走到前边,便是听到了几人的议论声。 “陛下丧子之痛难消,让宁王监国,这陛下对宁王是真信赖呐。” “陛下与宁王乃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生死之交情分自然不同寻常。” “可惜了宁王世子,竟然娶了一个商户女为世子妃,竟然还为了那个商户女彩衣娱妻,皇太孙年幼,日后这朝政还不是宁王说得算?宁王手握大权,宁王世子却是挑了这么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啧啧。” “谁说不是呢?这位世子妃也是好命得很呐,市井商户女一跃成为了宁王世子妃,还得到宁王世子的如此宠爱,听说这家绣坊还是宁王世子妃开得呢。” “这绣坊是宁王世子妃开的?” “你们不知晓吗?当初宁王世子彩衣娱妻所穿的就是五色绣坊里面的衣裳,他那件衣裳至今排期还要一年以上呢。” “倒也难怪宁王世子愿意娶这么一个出身低微的商户女了,我倒是也想要让我兄长娶了她,这样就不会一件衣裳要等上个一年半载的。” 云缃叶听着她们的议论声,不禁轻扯了扯唇角。 廿三夜后,五色绣坊便关上了门,一直休假到上元节等会才会再开门。 云缃叶也是难得可以休息几日了,云缃叶尤记得去年过年时,她与顾彦争吵不断,天天闹得不愉快,而今也总算是可以好好过一个年了。 云缃叶也时不时地带着糯糯进宫去陪陪叶婉禾。 东宫之中,小皇孙已经快百日了,甚是可爱,只是似乎越长越像赵珵了。 叶婉禾抱着怀中的小皇孙笑着对云缃叶道:“听说霜白也是生了一个儿子是吗?” 云缃叶轻点头道:“是,生了一个儿子,比煜儿要大些。” 叶婉禾低声轻笑道:“我走时,霜白才这么一点大,若是我们两人见面怕是都认不出来彼此了。” 云缃叶也是一笑道:“霜白说了,待孩子快满一岁时就带着他来长安城,不需多时,您就能见到霜白了。” 叶婉禾道:“听说霜白嫁的是沈倾的弟弟是吗?” 云缃叶点头道:“是沈倾的弟弟沈朗。” 叶婉禾道:“也不知沈倾如今如何了?我这几日竟一直梦到小时候与她来往。” 云缃叶道:“沈倾嫁了镇上开酒坊的朱家,我不知你知不知晓,他们家中三个兄弟,沈倾嫁了朱家老二,那朱家公婆可是偏心得很,没少磋磨二儿子与沈倾,沈倾出嫁后,与我的来往也少了,她的夫君我也就见过两三回,都忘记了模样了。” 叶婉禾道:“当年我与沈倾玩得最是要好,也不知今生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沈倾与她夫君本是想要前来长安城的,她夫君也早已受够了爹娘偏心,想自己来闯一番事业,可惜沈倾公婆以死相逼,说什么都不让沈倾夫君来长安。” 叶婉禾道:“沈家好歹也是永兴城的望族,沈倾何必被公婆如此压制?” 云缃叶道:“沈倾爱极了她的夫君,哪里舍得让夫君为难。” 叶婉禾道:“原来如此,我本还想着以太子妃的口谕,宣召她来长安,如此一来也不为难她与她夫君了。” 云缃叶这么一听,眼眸一亮望向叶婉禾道:“姐姐,你是可以下一道口谕,如此一来,朱家那偏心的二老以死相逼也都没用了。” 叶婉禾笑了笑道:“嗯,你让顾彦以我的名义,去永兴城之中传话吧。” 云缃叶听着点了点头。 糯糯看着一旁的小皇太孙,是不是用着手指头摸摸皇太孙的脸,皇太孙对着糯糯咯咯笑着。 糯糯扑倒了云缃叶怀中道:“娘亲,妹妹呢?糯糯要妹妹。” 云缃叶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道:“等你谢家表叔的孩子出世,许就是妹妹了。” 糯糯道:“我要娘亲生的妹妹。”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你暂时可不能有妹妹了,太子殿下刚刚去世,我们得守国丧,哪里能给你生下妹妹?”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提起太子殿下这四字,低头望着怀中的儿子,不能亲眼看着赵珵在民间做哑奴吃苦受罪,倒是有些可惜。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向顾彦坦白 小糯糯闻言暂时没有妹妹了,不禁有些失望,只能凑到了小皇孙跟前与弟弟玩闹着。 叶婉禾屏退了四周的宫人们,对着云缃叶道:“缃叶,你如今与顾彦的关系如何?” 云缃叶抬眸看向了叶婉禾道:“算是和好了。” 叶婉禾轻笑道:“如今陛下病重得厉害,国事由宁王全权负责,如若你与顾彦关系不好,顾彦依旧对你不好,我倒是要另作准备,你与顾彦二人既然已是和好了,那我倒也不必再另作准备。” 云缃叶也知如今他们的处境,不再是以往,而是关乎大盛王朝最高的权势。 云缃叶朝着叶婉禾点头道:“日后顾彦若还是对我不好,还是辜负我,我也会为了您与小皇孙多忍忍的。”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道:“那倒也不必,顾彦如若还是辜负你,那我可另寻他人辅佐小皇孙,这顾家已是权势滔天二十余年,背后不知多少人想要顾家大厦倾,取而代之呢,你切记不必为了我与煜儿而在顾家深受委屈。” 云缃叶低头小声道:“其实我受些委屈也是应当的,毕竟这一次也是轮到我瞒着顾彦了……” 云缃叶心中满是愧疚,她先前恨了这么久顾彦瞒着她三年身份,可这一次轮到自己,她也没有办法对顾彦坦白…… 姐姐给太子下药那是必死的大罪,说不定还会牵连九族。 虽说如今姐姐的九族是卫家了,但姐姐必定是必死无疑。 叶婉禾闻言笑意微顿道:“缃叶,要不然你还是向顾彦坦白吧,莫要因为我而损害了你们夫妻之情。” 云缃叶忙声道:“此事我怎能坦白?顾彦他与太子殿下二人兄弟情深,若是告诉顾彦此事,顾彦定会大费周章去寻太子殿下,到时候您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叶婉禾伸手摸着怀中的孩儿的小脸道:“缃叶,在我对付太子殿下时,我也早已想过最坏的结果不外乎就是没了命,但也算是为我自个儿报了这些年来对太子殿下的仇怨。” “我本来不想牵连任何人,阿鸿与你二人发现了,是我将你们拖下水的,实在是对不起你们。 尤其是你,缃叶,你与顾彦好不容易和好,着实是不该为了我而导致你们二人夫妻反目。” “你就去告诉顾彦此事,不管顾彦如何抉择,起码你们夫妻不会因我而成仇。” 云缃叶摇头道:“不,此事绝不能告诉顾彦,如若告诉了顾彦,您会死的。” 叶婉禾轻轻摸着怀中小婴儿的脸道:“我身上还剩着两颗假死药,够我与煜儿二人逃出生天,何况顾彦一天没有找到太子殿下,他也不敢贸然给我定罪,毕竟这样小煜儿的处境为难,赵珵一日不出现,我就一天不会有事,哪怕他出现了,也还有假死药呢。” 叶婉禾道:“缃叶,你今日就回去告知顾彦此事,莫要拖得太久,反倒是让顾彦先行发现此事,你们好不容易弥补好的夫妻关系又得因我而破裂了。” 云缃叶紧抿着唇,“姐姐,那你知晓太子殿下如今的下落吗?” 叶婉禾轻轻摇头道:“阿鸿将赵珵卖给了黑市上的外地口音的人牙子之后,就不知他的踪迹了,毕竟此事多一人知晓就多一份危险,我也没有专门找人去盯着赵珵。” 叶婉禾也很清楚她自己这一次的手段并不是天衣无缝的,她也做不到天衣无缝。 留有赵珵一条性命,赵珵会不会归来,于叶婉禾而言也是一个未知数,她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她没有给赵珵服用下所有的假死药,还留下了两颗。 此事如若顺顺利利那是最好不过,但倘若此事败露,不外乎还是一开始的谋算罢了。 叶婉禾道:“缃叶妹妹,你也知晓被枕边人瞒着三年的苦楚,你本就也没有插手此事,没有必要因了此事而损失一个爱你之人,你今日就去明说了此事。” 云缃叶低下了头,一时间却也不知如何对顾彦开口。 云缃叶望向叶婉禾道:“姐姐,大不了我就与顾彦彻底分开罢了……虽是难受了些,可不能因我而损了你的计划,害了你的性命。” 叶婉禾朝着云缃叶一笑道:“你这可就是说胡话了,我不会死的,还有余下的假死药呢,你放心就是了,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与顾彦去坦白吧,先前着实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云缃叶依旧满是担忧地看向着叶婉禾,“您如今好不容易成为皇太孙之母,因我与顾彦那夫妻之情害得您损失这莫大的权势与荣耀……” 叶婉禾没等云缃叶说完,就打断了云缃叶的话道:“我所求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叶婉禾看着云缃叶道:“我只想做回叶婉禾,做回叶家的女儿,与爹娘好好团聚,如今我是太子妃,皇太孙之母又是如何?有此殊荣的不是叶婉禾,而是卫珍珠。眼看着又要过年了,我却依旧连与爹娘团聚都难,本以为今年能是一个团圆年的……” 云缃叶道:“那煜儿长大了得知他本该是皇太孙,可否会恨我?” 叶婉禾见着怀中对自己轻笑的煜儿,点了点煜儿的小鼻子道:“煜儿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去,煜儿要怪也只能怪我这个娘亲不好。” 叶婉禾怀中的小婴儿又是朝着她轻轻一笑。 云缃叶听的姐姐这般说,心中倒是在谋算着要如何与顾彦去坦白,也不知顾彦得知真相之后会不会恨自己这会儿才告诉他? 云缃叶哀叹了一口气,她也明白自己因对此事的隐瞒,在顾彦跟前总归都是愧疚与没有底气的。 倒不如听姐姐的对顾彦坦白此事。 毕竟她先前也如此痛恨顾彦对自己的隐瞒。 从宫中回到清风院,过了许久,云缃叶才见得顾彦归来。 云缃叶让着曹奶娘将糯糯带了下去,上前帮着顾彦脱掉了他外边的大氅。 顾彦见着云缃叶的殷勤轻笑道:“难得见你如此殷勤,可是有什么事相求?” 云缃叶低头道:“并非是有事相求,是想要与你坦白一件事情……我先前既然痛恨你瞒我三年,我也着实是不该欺瞒于你……” 云缃叶想了又想,还是遵循姐姐的意思对顾彦坦白此事。 日后如何再说,但起码她不该明明痛恨枕边人对自己的隐瞒,从而又去瞒着顾彦。 顾彦淡声将云缃叶搂在怀中轻笑道:“你瞒着我什么了?” 云缃叶抬眸看向了顾彦道:“太子殿下没死。” 顾彦紧皱着眉头道:“缃叶,此事不可开玩笑,太子殿下乃是我亲眼看着进了棺材之中,也是我亲眼送他进陵寝的,你与我说太子殿下没死?”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进宫请罪 云缃叶不敢去看顾彦的眼眸,低声道:“太子殿下确实没死,他那会儿是服用了假死药……” 顾彦用力地扣紧了云缃叶的肩膀,“缃叶,此事开不得玩笑。” 云缃叶低声道:“我岂会拿这件事情开玩笑,殿下没死,只是被姐姐下了假死药而已……” 顾彦皱眉道:“那如今太子殿下人在何处?还在陵寝之中吗?假死药可以撑得了这么多时日?” 云缃叶摇摇头道:“太子殿下下葬之后就被姐姐带出了陵寝,毒哑之后卖给了外地的人牙子让他卖到外地去做奴隶,如今殿下人在何处还不知。” 顾彦望着云缃叶的眼眸:“这么要紧的大事,你为何不瞒我一辈子?” 云缃叶低声道:“我是想要瞒你一辈子的,毕竟事关姐姐的性命,但是……姐姐今日所说也有道理,我痛恨于你隐瞒我,我不能隐瞒你……” 顾彦恼极了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倒不如还是瞒我一辈子的好! 云缃叶!你在参与这件事情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可有想过我们顾府一家? 此事一旦败露,就是我娘是长公主殿下,也护不了你我二人!” 云缃叶见着顾彦气恼道:“你若是怕我牵连于你,那就和离吧,我与姐姐敢作敢当,不会牵连到你头上。” 顾彦更是气恼:“你再提一句和离试试?” 云缃叶愧疚低声道:“顾彦,那你休了我吧,不至于让我牵连到你们顾家……但是我没法不站在我姐姐那一边。” 顾彦听到休字,冷声道:“闭嘴!” 说罢后,顾彦便拿过了一旁的氅衣,套上了氅衣要出门而去,门被重重阖上。 云缃叶见着关上的房门,轻叹了一口气,此事怎么说都是她对不起顾彦。 被阖上的门再一次被打开,顾彦气恼入内握紧了云缃叶的手道:“随我去见我爹娘。”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此事你要告诉你爹娘?” 顾彦道:“太子殿下是我娘的亲自接生的侄儿,殿下去世后,你可知我娘有多伤心?此事定要去告知我娘亲的,让她莫要再伤怀。” 云缃叶道:“可是这么一来我姐姐怎么办?” “你到如今都还要护着你姐姐?”顾彦望向云缃叶道,“我与糯糯的性命,在你眼中还不如你禾姐姐要紧?” 云缃叶道:“不是的,你与糯糯自然比我姐姐要紧些,但是本就是太子殿下先行逼迫姐姐的,姐姐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顾彦握紧着云缃叶的手道:“太子殿下是让你姐姐做太子妃,你姐姐呢?竟是让太子殿下去做哑奴。” 云缃叶道:“可是太子妃之位也不是我姐姐想要的,是太子殿下威逼利诱让她坐上的。” 顾彦一时间竟是无话可说,好一会儿才道:“你先随我去见我爹娘,此事大家一起商议,先保住我们顾家的性命要紧。” 顾彦与云缃叶急匆匆地到了正院里,还未进院内就被侍卫给拦住。 顾彦对着侍卫道:“我有要紧的事情找我爹商议。” 顾彦不顾侍卫阻拦,就握着云缃叶的手往屋内走着,他进了屋便见着爹娘正下着棋。 顾凌不悦地看向顾彦与云缃叶道:“这么晚了,你们来作甚?” 顾彦屏退了一旁的奴仆,才对着顾凌与谢知萱道:“爹,娘,太子殿下没死!” 谢知萱抬眸看向顾彦,“你说什么?珵儿没死?怎么可能,我亲眼见到了他的尸首……” 顾彦道:“先前您不是给过我三颗假死药吗?我都给了太子妃,太子妃就给太子殿下服用了假死药。” 顾凌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厉眸看向顾彦与云缃叶道:“你们是真嫌我们家丹书铁券太多了是吗?” 云缃叶不敢去看顾凌的眼神,低下了脑袋。 顾彦低声道:“我也没有想到太子妃竟会如此心狠手辣做出这种事情来。” 云缃叶听着心狠手辣微微蹙眉,但也没有辩解。 谢知萱望向云缃叶道:“既然是服用假死药,珵儿没死,那珵儿去了何处?” 顾彦道:“被太子妃卖给了黑市里的人牙子,卖到外地去了不知踪影,我就是想要动用我们顾家暗卫暗地里去查探太子殿下的踪影,将功补过。” 顾凌起身去取着氅衣道:“此事得先去告诉陛下与娘娘,陛下因太子殿下早逝而深受打击,告诉他们此事,他们倒是还有一个盼头。” 顾彦看了一眼云缃叶道:“不可,如今告诉陛下,太子妃必定会没命,我们顾家也难保会被陛下猜疑。” 顾凌道:“你以为不告诉就不会被猜疑了吗?雁过留痕,此事若是让陛下查到,那可真真是连将功补过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彦拦着顾凌道:“爹,你这会儿告诉了陛下与皇后此事,那太子妃必将会没了性命……” 顾凌瞪了一眼顾彦道:“在寻着太子之前,陛下如今唯有皇孙一条血脉,皇孙的生母名声不得有半点损失,皇孙年幼,也暂时离不了母亲,太子妃也只会被封禁,但不会有性命之危险的,你们赶紧随我一起进宫去请罪。” 顾彦看了一眼云缃叶,见云缃叶表情没有什么不虞之处,也就先行赶往宫中。 顾彦与云缃叶同一匹马往宫中而去。 路上,顾彦小声问着云缃叶道:“我爹要进宫高发太子妃,你好似一点都不担忧太子妃会有事……” 云缃叶没敢再瞒着顾彦,小声道:“姐姐还留有两颗假死药。” 顾彦握紧了缰绳道,“她还舍得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妃之位?” “姐姐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做卫珍珠,比起太子妃之位,她更想要做回叶婉禾。” 顾彦闷声道:“此等要事,你都敢瞒着我,等回去清风苑后再找你算账!” 云缃叶低声道:“何必等回清风苑,你不如进宫前先给我一份休书,也牵连不到你,再说,我们的婚事本也算不得数,一口咬定我们不是夫妻就可。” 顾彦道:“你再提一个休字,等我找你算账的时候,你再求饶都没用了!” 云缃叶:“……” 他们一行人到了宫中时,天色已暗,宫门将要下钥,他们在宫门下钥前赶到了凤仪宫之中。 凤仪宫之中,云缃叶许久未见卫皇后,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可见丧子之痛有多痛心。 云缃叶跟着顾彦一起行礼。 一旁生了一半白发的帝王看向跟前的四人道:“天色已晚,你们入宫是为了何事?” 顾凌环视了两旁的宫女与内侍道:“陛下,臣有要紧事禀报。” 陛下吩咐着一旁的宫人们全退下,看着顾凌道:“什么要紧事?” 顾凌道:“太子殿下没死。” 卫皇后溃散的眼神听到顾凌这话,抬眸看向了顾凌道:“你说什么?珵儿没死?珵儿当真没死吗?他真的没死吗?” 谢知萱道:“是,珵儿没死,他还在人世间,他只是吃了假死药而已。” 第二百章 您觉得太子殿下爱我吗 卫皇后一时间望向了陛下道:“你不会是怕我伤心过度,让着妹妹她们来骗我的吧?珵儿他怎么会吃假死药假死呢?” 陛下看向谢知萱道:“珵儿怎么可能会服用假死药假死的?” 谢知萱无奈叹息一声,“此事说来话长,彦儿一开始问我要假死药是想要助叶婉禾逃离宫中,不必再无名无分跟在珵儿身边,我呢也就给了,毕竟叶婉禾无名无分在珵儿身边也是不妥……” 陛下微微蹙眉,“所以是叶婉禾给珵儿服用了假死药?让珵儿假死?” 谢知萱轻轻点头。 卫皇后激动地从床上起来道:“那我的珵儿呢?珵儿在何处?叶婉禾她已经是太子妃了,她为什么还要害珵儿,我要去问问叶婉禾!” 卫皇后踉跄地前去开门。 陛下忙扶住了卫皇后:“你慢些,朕与你一同去东宫之中。” -- 东宫内。 叶婉禾还未曾入睡,一旁的麦冬走到了叶婉禾边上道:“太子妃,夜已深了,你该安寝了。” 叶婉禾望着外边的夜色道:“今日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叶婉禾在让云缃叶去坦白,已然想到了顾家是绝不可能瞒着陛下与皇后的。 叶婉禾望着摇篮之中熟睡的小煜儿,听着外边传来的脚步声,门被人用力打开。 叶婉禾回头一瞧便是头发凌乱的卫皇后,她从未看过如此狼狈消瘦的卫皇后。 卫皇后大步走到了叶婉禾跟前,握住了叶婉禾的衣领道:“珵儿呢?你这毒妇,珵儿在何处?” 谢知萱连上前去扶住了卫皇后,也让叶婉禾得了自由。 云缃叶忙是走到了叶婉禾的边上。 叶婉禾跪在了地上道:“回皇后的话,我也不知殿下在何处,只知他被我灌了毒哑喉咙的药,卖给了黑市上的外地人贩子。” 卫皇后听闻此言,不顾谢知萱阻拦,上前扬手就是给了叶婉禾一个巴掌,“毒妇,珵儿冒着忤逆爹娘,让你一个出身市井的小宫女一跃成为了太子妃,你非但不感恩戴德,竟敢犯下该诛九族的重罪!” 叶婉禾挨了一个巴掌,含笑看向了卫皇后道:“皇后娘娘,我如今的九族可是卫家呢,您舍得诛了您的娘家吗?” 卫皇后气恼地还要去扇叶婉禾的巴掌,云缃叶连连挡在了叶婉禾的跟前,跪在了地上道:“皇后娘娘。” 陛下过去扶住了卫皇后道:“你不必动气,珵儿还活着,你当好好保重身体,静待与珵儿团圆。” 卫皇后痛心道:“我的珵儿,他被毒哑了喉咙,又被人牙子卖为奴隶,他不知吃着多少苦头。” 卫皇后泪如雨下,本是痛彻心扉,如今是生死难料又是心疼至极,卫皇后指着叶婉禾道:“你这个毒妇,珵儿如此爱你,你为何要如此对待珵儿?” 叶婉禾冷笑了一声道:“您真的觉得太子殿下爱我吗?所谓的爱是让我吃了六年的避子药?所谓的爱是让我与爹娘彻底断绝关系?是明知我不想要做卫珍珠,逼迫羞辱我爹娘逼迫我做卫珍珠?” 卫皇后捂着心口道:“本宫总是待你不薄,你呢,你这些时日就眼睁睁看着本宫肝肠寸断吗?深受生离死别之痛苦,你也太心狠了!” 叶婉禾道:“您也该尝尝死别之苦!我爹娘千里迢迢从江南赶来见我这个女儿,十余年啊,整整十余年的时光,赵珵他却只让我见我爹娘一面……明明都在长安,赵珵却让我与爹娘饱受生离之痛苦,端午中秋这种大节,我苦苦哀求赵珵只见一面,他都不愿意,生离之苦不比死别轻。” 叶婉禾苦涩一笑道:“碍于皇权,我不得不依着赵珵,我给赵珵吃假死药也是他自找的,我只是想要让他去尝受一遍我所受的痛苦,如此一来我便是死也甘愿……” 叶婉禾说着又磕首道:“煜儿无辜,还望陛下娘娘看在煜儿也是你们孙儿的份上,轻饶煜儿,我死不足惜。” 陛下紧皱着眉头,怒视着叶婉禾道:“你从今日起禁足东宫,不得踏出东宫半步,如何处置你,等找回来太子再说。” 叶婉禾磕首道:“多谢陛下开恩。” 陛下又看向着顾凌道:“尽全力搜查太子的下落,但切记莫要声张此事。” “是。”顾凌应下道,“臣这就安排人手去搜寻太子下落。” 陛下扶着悲痛至极的卫皇后道:“你先行回去歇息吧,起码珵儿还活着,你得好好地等着珵儿回来。” 卫皇后点头道:“嗯,我会好好等珵儿回来的。” 陛下与卫皇后走后。 云缃叶忙是担忧地看向了叶婉禾道:“姐姐,都是我对不住你。” 叶婉禾朝着云缃叶轻笑道:“莫说这样的话,是我差点为了我能够解气而牵连于你。” 叶婉禾又看向顾彦道:“缃叶先前没参与此事之中,她得知我给赵珵下假死药的时候,已是在陵山之中了,她也是为了护住我的性命,才一直瞒着你,你别怪她。” 顾彦道:“嗯。” 叶婉禾摸了摸云缃叶的脸,轻笑道:“别太担忧我,在太子殿下被寻回来之前我不会有事的,他哪怕回来了,我也不会有事的。” 云缃叶知晓叶婉禾指的是假死药,便点了点头道。 叶婉禾笑笑道:“莫要哭了,我如今可是这十余年来最为轻松的时候,从未曾有这般自在过。” 谢知萱走到了叶婉禾跟前,低声在她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叶婉禾惊讶抬眸看向谢知萱,而后说了一句道:“多谢长公主殿下。” 谢知萱缓缓道:“你实则不该用这个法子对付珵儿的,珵儿他并非是不爱你,他只是觉得自个儿是储君,无所不能,也必定能得心上人,才会不顾及你的心思,你倘若是坚持要以叶婉禾的身份为太子妃,他未必不会答应……” 叶婉禾笑了笑道:“他从骨子里就是看不起我的。” 谢知萱道:“他要是打骨子里看不起你,也就不会让你生下日后的储君了,六年时光,足以看得出来他有多珍惜你,只是他的身份让他过于高高在上,不知去体会你的感受,如今你走到这一步,唉……” 谢知萱摇了摇头,走到了这一步,给储君吃假死药,叶婉禾终究是没法再留在宫中了的。 谢知萱叹了一口气,对着顾凌道:“我们也先回去吧,找珵儿的下落要紧。” 云缃叶扶起了叶婉禾道:“姐姐,方才娘亲与你偷偷说了些什么?” 叶婉禾靠近云缃叶耳边道:“剑刺肋下三寸配以假死药不足以伤命。” 云缃叶倒也是明白了,这假死药叶婉禾已经用过一回,难保不会被人起疑,而肋下三寸中剑看着伤势严重必死无疑,其实不至于没了性命,还有假死药辅佐,足以让叶婉禾度过生死关。 第二百零一章 我的妻子名字里也有一个禾字 云缃叶在离开东宫之前,将身上所有佩戴值钱的首饰都留给了叶婉禾。 叶婉禾倒也没有拒绝,全都收下。 毕竟她也不能料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假死出宫,宫中的首饰多数是不能变卖的,云缃叶这些首饰足以让她在宫外撑上一段时日。 夜深,云缃叶与顾彦离了东宫,驾马回了清风苑。 一入清风苑,顾彦便皱眉看着云缃叶道:“你既然那时候就知道殿下没死,为什么不与我说?” 云缃叶道:“与你说了,你肯定会救下太子殿下……那我姐姐不但要背负给储君下药的罪名,也不能报仇解气为,我瞒着你多日是我不对,但在此事上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只承认我瞒着你是我不该,但我依旧不后悔隐瞒你。” 顾彦道:“有些时候我想问问你所说的爱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你难道不知此事足以让我们顾家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云缃叶道:“所以你可以休了我,保全你们顾家全族,我也不想牵连你。” 顾彦不禁越发气恼道:“你以为你死了,我能独活吗?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竟然都不如你姐姐复仇来得重要吗?” 云缃叶见着顾彦的眼眸道:“你也别生气了,顾彦,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你平心而论,如若今日太子殿下是我的表兄,太子妃是你的表姐,你会如何? 倘若我早就知晓姐姐的计划,我许是会好好劝劝姐姐,但我知晓此事时,姐姐已然犯下大罪,我岂能不帮着她隐瞒,在我心中,你的地位肯定是高于姐姐的。” 顾彦不悦地望向云缃叶,“当真?” 云缃叶扑入了顾彦的怀中道:“嗯,你是我最爱之人。” 顾彦道:“那你更爱糯糯还是更爱我?” 云缃叶:“顾彦,你何时变得如此幼稚了?” 云缃叶隐隐才发觉顾彦这一次生气,并非真的是因自己差点让顾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是顾彦觉得自己更为在乎姐姐。 顾彦低头咬了一口云缃叶红唇,“你说谎的本事见长,口口声声说最爱我,实则你心底里最爱的还是糯糯。” 云缃叶吃痛道:“顾彦,你好歹也是朝中大臣,你与女儿吃醋幼不幼稚?” 顾彦道:“当年我与糯糯一般大小时,我爹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他也吃我的醋,我这何尝幼稚了?” “反倒是你,心中明明最爱的是糯糯,尽是骗我。” 云缃叶看向顾彦轻笑道:“顾彦,不一样的,我最爱的是糯糯,是因为糯糯是我十月怀胎血脉相连从我腹中出来的女儿,我爱她,我也爱霜白,因为她是同父同母我血脉相连的亲妹妹,我爱禾姐姐,因她是我的表姐,幼时对我照顾有加…… 但你不同,我与你无血缘,无幼时情谊,我对你的爱,仅仅只是因为我爱你,没有任何的前提。” 顾彦听完云缃叶的话后,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床榻上,低头吻住了云缃叶的唇瓣。 云缃叶见着顾彦眼中含有着的泪,她轻笑道:“你哭什么?” 顾彦道:“没哭,只是我想,有你这句话,倘若我真受你的牵连被陛下惩处,那也值得了。” 顾彦轻声道:“日后不要再说休字了,我不想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同林鸟,只想与你做双飞的比翼鸟,日后不论前途有多少难关,我们一起面对。” 云缃叶眼中也微含着泪水,双手环住了顾彦的脖颈,“嗯,日后不论有多少难怪,我们一同携手前行。” 纱帐轻垂,外边是寒冬腊月,屋内倒是温暖如春。 不同于长安贵人们房中烧着温暖的炭火,赵珵在牛棚里冻得刺骨,浑身更是酸疼得厉害。 朱艇这厮懦弱无用,明明是朱家酒坊之中的二公子,却被长兄与小弟当做奴仆使唤,自己如今身为朱艇的小厮,也难逃被磋磨的下场。 赵珵都想要逃离这肮脏发臭又四面通风冷得刺骨的牛棚,但他无户籍,再去别的地方,未必有在永兴城之中可以等到机会联系到长安。 毕竟这朱艇是顾彦妹夫的姐夫,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关系所在的。 赵珵夜里睡不着,索性就起来在院子里练武,早日养好身子,强健体魄,说不定也能在没有文书的情况下,从江南走回长安。 “救命啊,三表哥,您不能这样对我……三表哥……” 赵珵听到深夜里传来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廊檐灯光照耀下,黑夜之中一个看着少女身形用力得推开了跟前的男子,往这个院子里跑来。 赵珵不想多管闲事,毕竟自己如今这身份麻烦得很。 “小荷妹妹,表哥可是心仪你已久了,你跑些什么?待姑姑姑父从长安归来后,我便就与姑姑姑父说娶你为妻。” 远远传来了朱家老三的声音。 赵珵听到小荷妹妹几字,微蹙着眉头拉住了跑过来的少女的手,捂住了她的唇,将她带到了牛棚之中。 俞喜荷被人捂住了唇,本满是惊慌的,双手不断地挣扎着,但见身后的人将她拖到了牛棚之中,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得很,又听得三表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不敢再动。 朱家老三并没有来牛棚之中,只蹙着眉头道:“这小娘们可真会跑,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朱老三颇为嫌弃朱艇所住的院落,骂骂咧咧地就离去了。 好久,没有了朱家老三的声音,赵珵才放开了捂着俞喜荷的手,点燃了牛棚之中的油灯。 俞喜荷看着油灯被点燃,看到了赵珵的容貌好不讶异,“你长得很好看,除了缃叶姐姐的外地夫婿,我还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的男子。” 赵珵微蹙眉,民间市井人家的女儿就是不知规矩。 俞喜荷对着赵珵道:“多谢你今日救我,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赵珵没有说话。 俞喜荷道:“今夜我不敢再回屋子里去了,我爹是越州城新上任的越州巡抚,因长安太子殿下去世,他们与我哥哥弟弟去了长安送丧,至今未归,我本是一个人过年的,我外祖母舅舅舅母说是心疼我一人过年,将我接来过年,可谁知竟然是想要让三表哥与我生米煮成熟饭,可以娶我为妻,我才不要嫁三表哥。” 赵珵听着俞喜荷自报家门,他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着,“你爹是俞柏?” 俞喜荷看向赵珵道:“嗯,我爹就叫俞柏?你是不会说话吗?” 赵珵望向俞喜荷,身为越州知府,自然可以传公文给父皇,但只是赵珵不知这俞喜荷与俞柏有几分可信? 俞柏去了长安,又是否会被叶婉禾买通。 赵珵多思虑了一会儿,用木棍写下字:“你不必谢我,我救你,是因为你与我妻子的名字一样,我妻子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禾字。” 俞喜荷透过油灯,看着赵珵用树枝所写下的字道:“你写的字真好看,比缃叶姐姐的外地夫君写得还要好看,不过我的荷字是荷叶的荷,并非是与你妻子的禾字。” 赵珵只盯着禾字看着,握紧着手中的树枝,心里唯有一个念头,这几日所受的耻辱,他非得要连本加利地从叶婉禾身上收回来。 俞喜荷看着灯下赵珵的侧脸道:“你是我二表哥新得的哑奴吧?你妻子呢?她在哪里当差做丫鬟?你这般俊朗,想必你妻子的容貌更是绝世吧?” 赵珵没有再理会俞喜荷,走到了牛棚之中闭眸养神,眼前浮现的是与叶婉禾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 俞喜荷看着赵珵用木棍所写的字,却是越看越熟悉:“不对,你这字好生让人眼熟,我好似在哪里看过一般。” 第二百零二章 宁可嫁给哑奴为妻 俞喜荷素来喜欢书法,她会收集些名家的字帖,这跟前哑奴的字虽然是用木棍所写,但是也难掩他这字的笔锋与书法功力。 俞喜荷越看越觉得熟悉,只是俞喜荷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何时见过这字。 想来这字许是与顾彦的字有些类似罢了。 俞喜荷回头望见哑奴已闭上眼眸歇息了,不敢有所动静,她蹲坐在牛棚之中,强撑着睡意,打算等天亮一早就离了舅舅家中,回知府衙门去。 天色缓缓刚亮的时候,赵珵便就醒转过来,他所做了一个噩梦,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噩梦。 赵珵醒来时,看到蹲坐在牛棚里的俞喜荷,他用脚踢了踢俞喜荷。 待她醒来后,赵珵用木棍在地上写下了几个字,“我送你归府。” 俞喜荷惊讶于自己竟然敢睡着了,又抬眸看向了赵珵,这个哑奴倒是规矩得很,是个难得的好人。 俞喜荷倒也怕一个人路上会遇到麻烦,她带来舅舅家中虽有几个丫鬟,可那两个丫鬟也未必可信,昨夜她们就没有守在自个儿边上。 如若有哑奴相送自己回到知府衙门里是最好不过。 赵珵见着一旁望着自己哞哞叫着的黄牛,他又用木棍写下了几字,“待我喂完牛。” 赵珵听到一旁的黄牛哞的一声不禁轻笑,这才几日的功夫,他倒是已经习惯于喂牛了。 赵珵喂完牛之后,才送着俞喜荷回到了越州城之中的知府衙门。 进了衙门里头,俞喜荷朝着赵珵道:“昨夜里多亏了你,否则我都不知我该如何是好,我爹最注重名声,他定会让我嫁给三表哥的,好在有你救下了我,我欠你一个恩情,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衬之处,你尽管开口便是。” 赵珵没多说,转身就离去,往朱家酒坊里而去。 进了朱家酒坊,不知是不是朱家老三昨日计谋没得逞,今日一早就来酒坊之中发了不少脾气,赵珵一直紧皱眉头。 朱艇见着赵珵道:“你去哪里了?一早都不见你的人影,快过年了,我们得多做些酒。” 赵珵没与朱艇说俞家姑娘之事,只跟着朱艇一起做酒。 -- 长安城之中。 大年三十,云缃叶与顾彦便去了一趟西街,给舅舅舅母送着年货。 至于宫中的事情,云缃叶对舅舅舅母也是三缄其口,不想让他们二人过于担忧。 叶舅母轻笑着道:“你们人来就好了,何必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顾彦道:“这些都是底下庄子里孝敬上来,我家中是怎么吃都吃不完了的,你们不嫌弃就好。” 叶舅母道:“哪里会嫌弃,这些好东西以往都是没见过的。” 午时,云缃叶与顾彦就在叶家之中用膳。 用完午膳后,叶舅母对着云缃叶道;“缃叶……你这几日可有见到你姐姐?你姐姐可还好?她这么年纪轻轻就没了夫君……怕是难以走出来吧。” 云缃叶低声道:“姐姐挺好的,她还有煜儿要照顾,即便再是难受,也会为了煜儿好好的。” 叶舅母听着云缃叶这般说,叹了一口气道:“舅母知晓你是骗我的,夫君早逝,她们孤儿寡母的,又是那样的身份,日后的日子可不容易。” “若是,寻常人家,她死了夫君,还可以回娘家来,我们好好照顾她与煜儿,本就是亏欠了她多年,可惜的是……唉!” 云缃叶听着叶舅母之言,也不由得跟着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云缃叶勉强一笑道:“舅母,今儿个过年,您理当开心一些才是,新年新气象,说不准过了年之后,您与姐姐还有再相见的希望。” 叶舅母也是一笑道:“也是,人只要还活着,什么都还有一个盼头。” 午后,云缃叶与顾彦带着糯糯便就回了长公主府。 今年的过年注定是不热闹的,毕竟太子殿下刚刚“薨逝”,谁家都不敢大张旗鼓恭贺新春。 长公主府之中,也没有热热闹闹地过年,只是一家子团圆相聚而已。 过了年之后,便就是糯糯三岁的生辰了,今年自然也没有如同去年那般大过生辰宴。 年后,陛下倒是大病痊愈又可上朝,陛下上朝之后就也解了国孝。 众人本以为太子殿下去世,国孝要守一年,没想到正月未出就除了国孝,不少千金都来五色绣坊之中订着春日里的衣裳。 绣坊之中的生意,又是大好了一阵。 云缃叶这几日里也都在绣坊之中忙活,她每每回到清风苑比顾彦还要迟。 今日回府,便见着顾彦抱着糯糯,两人都哀怨地看着她。 云缃叶从顾彦手中接过糯糯道:“抱歉抱歉,明日娘亲定当早早归来。” 糯糯噘嘴道:“娘亲,糯糯好想你。” 云缃叶笑着道:“明日就带着糯糯一起去绣坊之中好不好?” “好!”糯糯笑得可爱。 云缃叶亲了糯糯小脸一口。 顾彦对云缃叶道:“太子殿下的下落已经有消息了。” 云缃叶微微蹙眉,其实她打心底里是不想太子殿下的行踪出现的,“这么快就找到他了,没让他多吃几年的苦,真真是便宜他了。” 顾彦无奈一笑道:“这都已经过去快半年了,皇兄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了,我爹已经随着暗卫们快马加鞭赶往永兴城了。” 云缃叶一挑眉道:“太子殿下竟然是去了永兴城?” 顾彦道:“是,那个人牙子找到了,说是将哑奴卖给了永兴城方桥镇朱家酒坊二少奶奶……” “沈倾?”云缃叶啧啧了两声,“这世间之事还真是巧合得很。” 顾彦道:“我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觉得甚为巧合,本想随着我爹前去永兴城的,但是一来一回即便是人不眠不休快马加鞭最快也得一个多月才行,也就不同去了。” 云缃叶道:“太子殿下归来,姐姐可就遭殃了,早知我就该瞒着你一辈子的。” 顾彦道:“只不过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姐姐服用假死药离去,况且你不也知晓对于姐姐而言,做回叶婉禾没什么不好。” 云缃叶轻叹了一口气。 -- 越州知府衙门后院里。 俞喜荷听闻爹娘归来,忙到大堂之中去相迎,“爹爹,娘亲,哥哥,你们终于从长安回来了。” 俞柏走到了俞喜荷跟前,皱眉道:“喜荷,你实在是太令爹爹失望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有违名声之事呢?” 俞喜荷听着俞柏突如其来这一句,紧皱着眉头道:“爹,您说什么呢?” 一旁的俞夫人笑着呵斥道:“喜荷,你喜欢你三表哥早说便是,这也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你去舅舅家中借住,何必与你三表哥共度春宵?你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可不能做这种丢脸面的事情!” 俞喜荷道:“爹,娘,我没有,我没有,舅舅舅母是让我去他家中过年,我第一日留宿的时候,三表哥便对我欲行不轨之事,我逃走了,我没有不知廉耻与三表哥在一起苟且度什么春宵。” “怎么没有?!”朱见进了堂屋,走到了俞喜荷跟前道,“那日分明是你对我说你仰慕我许久,你还主动与我共度良宵。” 俞喜荷听着朱见此语,红着眼睛对着俞柏道:“爹,您去年刚刚升任越州知府,我身为堂堂知府的女儿,怎会自甘下贱做出这种事情来?是朱见他污蔑我。” 朱夫人站出来道:“小荷,你三表哥怎么会以此事污蔑你呢?那夜里我与你外祖母去了你房中,也没有见你,你去了何处?” 俞喜荷不禁眼中含泪,朱家真的是好毒辣的计谋。 她爹爹去年才苦尽甘来从山阴县的通判破格提拔为越州知府,先前爹爹是小小通俸禄少,没少受朱家的看不起。 去年太子殿下破格封爹爹为知府,朱家怕是眼红了他们家,又想能从他们家得些好处,竟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早在自己答应去舅舅舅母家过年暂住时,已是落入了他们圈套。 俞喜荷看着一旁朱见猥琐的眼神,她忙声道:“我那一夜根本就没有与朱见在一起,那一夜我一直与二表哥身边的哑奴在一起!” “什么?!”俞夫人紧蹙着眉头道,“喜荷,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和一个卑贱的哑奴共度一夜?” 俞喜荷心下一横道:“是,我就是与二表哥身边的哑奴共度一夜,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叫他前来作证。” 既然已经中了朱家的圈套,若非要因为失了名声而嫁人,那她宁愿嫁给那个俊朗字好的哑奴为妻,也不愿嫁给从一开始就算计逼迫她的朱见。 第二百零三章 与太子殿下的字迹一样 俞夫人听着俞喜荷这话,气恼不已道:“喜荷,你可知晓你在说些什么?你怎敢这般不要脸面与一个哑奴共度一夜?” 俞喜荷道:“娘,我没有不要脸,是那日里舅母与朱见做局,他们将我骗到外祖家之中去,我那两个丫鬟都是去年才新得的,竟没有守在我的房外,好在那时候我还没有熟睡,知晓三表哥进来后我逃走了,也是多亏了那个哑奴救了我!” 朱夫人恼道:“你自个儿水性杨花,还敢污蔑你表哥,你这个小婊……” 俞柏怒瞪了朱夫人一眼,朱夫人这会儿面对着小姑子的夫君,倒也不敢再说话了。 毕竟如今的俞柏不是以前那个山阴县衙里面的通判,而已经是越州城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了。 俞柏对着俞喜荷道:“喜荷,你说的当真?” 俞喜荷委屈地含有着眼泪道:“爹,娘,我怎么可能拿着我的名声开玩笑,我那日里就是跟着哑奴共度一夜,我可是你们的女儿,我真若是心仪朱见,何必做出这等不要颜面之事。 况且女儿也知晓太子殿下刚刚去世,旁人也就算了,您乃是越州城知府,定要因国丧给殿下守孝,女儿疯了才会去耽误您的前程。” 俞柏听着俞喜荷此言,倒也摸着胡须,狠狠得瞪向了朱夫人与朱见,又对着自家夫人轻哼了一声。 俞夫人皱眉看向了朱夫人道:“嫂嫂,喜荷所说当真?你们真的趁着我们夫妇去长安时,这般苛待我的喜荷?” 俞家长子俞文龙站出来道:“娘,哪里还有当真不当真?这您难道还不信您一手养大的女儿吗?” 俞喜荷哭着扑入了俞夫人的怀中,“就是,娘亲,您还不信女儿的吗?” 俞夫人轻轻地摸着俞喜荷的脑袋:“娘亲一定为你讨还一个公道!” 朱夫人道:“喜荷啊喜荷,你与一个哑奴共度一夜,名声尽失,你三表哥朱见模样家世人品哪里配不上你?如今你还敢污蔑你三表哥,你三表哥与我也是不计较你失了名声,念在亲戚的份上愿意娶你进我朱家大门,否则你就只配嫁给一个哑奴为妻。” 俞夫人微微皱眉,看向了俞柏,不论喜荷与哑奴清不清白,在旁人眼里终究是失了名声的。 朱家虽动了算计之心,可到底是自己娘家,还有酒坊的家业在。 俞喜荷见着爹娘的神情道:“嫁给哑奴为妻就嫁给哑奴为妻!爹娘,三表哥如此对我,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俞喜荷说着,便下跪落泪。 俞柏冷声吩咐着长子道:“你去朱家酒坊,将你妹妹口中所言的哑奴带来!” 俞文龙领命而去。 过了约摸着两个时辰,俞文龙才带着朱艇与赵珵二人前来。 俞喜荷见着赵珵前来,忙上前道:“哑奴,那一夜里你从朱见手中救了我是不是?” 俞喜荷见着赵珵点头,对着俞柏道:“爹,他就是那一夜里救了我的哑奴。” 俞柏上下打量着赵珵,他的气质可不像是一个奴隶,长得倒也好看,俞柏素来注重名声,女儿与他共度一夜,日后难以嫁人了,唯有嫁给他才行,奴籍便是奴籍,俞家的家风不得有失。 俞柏道:“你既然救了我家喜荷,又与我家喜荷共度一夜,这样,我便做主将女儿许配给你!” 朱见忙大声道:“这怎么可以?姑父,他只是一个奴仆小厮。” 朱艇道:“姑父,这狗儿虽只是一个小厮,但他写得一手好字,聪慧好学,做酒的工序他看一遍全都会了,出身是卑贱了点,可也是难得的好郎君。” 赵珵微蹙着眉头,他示意着俞喜荷给自己纸笔。 俞喜荷忙让丫鬟去取来笔墨纸砚。 赵珵在有了笔墨后,在纸上写着:“我已有妻儿,不能娶你。” 朱艇惊讶道:“你竟然有妻儿?沈倾买你的时候,你不是只有独自一人吗?” 朱夫人在一旁讽笑得看向俞喜荷道:“俞喜荷啊俞喜荷,你还不顾名声坦白与他共度一夜,却原来连他都不愿意娶你啊。” 俞喜荷看向了赵珵道:“你妻儿在何处?我愿与你妻子同为平妻,也绝不嫁朱见。” 赵珵提笔写下道:“我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 俞喜荷望着赵珵的字,看向了他的侧脸,不知怎得,她竟然会去羡慕一个奴隶的妻子,能得他的这般全心全意。 “你妻子在何处?我帮你寻来你的妻子与你团圆。” 赵珵摇头,写下道:“不必了。” 朱见看向了俞喜荷道:“小荷妹妹,我不在乎你与这哑奴共度一夜所失去的名声,你如今除了嫁给我,也是别无他法了。” 俞喜荷蹙眉道:“怎么会别无他法?我宁可去做尼姑道姑,也绝对不嫁给你!” 朱见气恼得要扬手去打着俞喜荷,却被俞文龙握住了手,“你们朱家如此欺辱我妹妹之事,我们俞家饶不得你们!” 俞文龙吩咐着下属道:“把朱见压下去!” 朱夫人忙声道:“文龙,这,你也是你的亲表弟,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的亲表弟?” 俞文龙皱眉道:“你们算计我妹妹的时候,可有想着我们还是表亲?带入牢中改日定罪。” 朱夫人见着自家小儿子被押走,连连追了上前去。 俞文龙对着赵珵道:“多谢你救了我妹妹,我妹妹却也因你失了名声,不能嫁给你,她此生也不好嫁人了,你那妻儿在何方?我妹妹可以与你的妻子为平妻。” 赵珵冷嗤了一声,没再提笔写下什么。 俞喜荷心中酸溜溜的,她看向着纸上的字,越看越是熟悉,陡然间想起了这些字在哪里看到过。 俞喜荷不敢置信地望着赵珵。 俞喜荷对着赵珵道:“你救了我,肯定会被朱家舅舅舅母记恨的,你怕是回不去朱家了的,倒不如就留在我们知府衙门里做小厮吧?” 朱艇听着他娘亲传来的哭啼声,轻叹了一口气道:“表妹说得是,狗儿,你就留在知府衙门里,莫要随我回朱家了。” 赵珵轻点头,没有拒绝,毕竟在知府衙门里,倒是更容易往宫中传信。 俞喜荷让一旁的丫鬟带着赵珵先去下人房之中暂歇,俞喜荷则是看向了俞柏道:“爹爹,去年您升任知府的时候,太子殿下是不是给您写过一封信?那封信在何处?” 俞柏道:“太子殿下所写的信,定是放在祠堂之中供着的,这是我们俞家莫大的荣耀。” 俞喜荷带上了方才赵珵所写的纸,忙往祠堂之中而去。 俞喜荷拆开了太子殿下的来信,信中不外乎是勉励爹爹升任越州父母官,要勤政爱民之类的官话,这信件之中的落款乃是赵珵,太子殿下的名讳。 这种信件,太子殿下不该是让旁人所写的,定是亲笔所写的,但这字迹与哑奴的字迹一模一样。 俞喜荷忙去了下人房中找着赵珵。 俞喜荷进了里面,端详着跟前一看便是气质不凡的男人,又觉得自己的猜想有些可笑,太子殿下已经去世了,哑奴怎么可能是太子殿下…… 俞喜荷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哑奴,为何你的字会与太子殿下的信件亲笔一模一样?” 赵珵看向俞喜荷手中他去年给俞柏所写的信件,抬眸看向了俞喜荷。 俞喜荷望向赵珵道:“你……你应当不是奴隶,你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赵珵用手指沾取了一旁的茶水道:“是。” 俞喜荷道:“你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那你怎么会沦为到这般境地?” 赵珵用手指写下道:“你能送我回长安否?我认你为义妹,你与我共度一夜的名声不会有失,也保你能有一份好姻缘。” 俞喜荷道:“送你回长安,要与我爹娘商议一番。” 俞喜荷带着赵珵去了一趟堂屋之中,今日爹娘回来,众人在一起用晚膳,赵珵算是奴隶,可他到底也救了俞喜荷,俞柏也便让赵珵落坐用膳。 俞柏对着俞喜荷道:“有一件事情你定当想不到。” 俞喜荷道:“什么事情?” “云家那姑娘所嫁的外地夫君竟然是宁王之子,我都不敢上前去打招呼,只远远得看了一眼,后来一打听还真是他。” 俞喜荷道:“缃叶姐姐的夫君竟然是宁王之子?这着实令人讶异,难怪苗苗全家都去了长安了呢,苗苗走了,我都没有玩伴了。 爹爹……我也有一件事情与你说,这哑奴其实是长安太子殿下身边的人,他想要回长安,我想着与哥哥将他送回长安,我也可以去找苗苗在长安之中玩几日,先前我生病,才没去成长安,我也想要领略下长安的风光。” 俞柏望向了对面的赵珵,“你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俞喜荷拿出来她方才从祠堂之中取来的信件,“爹爹,您看这两个字迹,太子殿下给您的这封信,必定是出自他之手的。” 俞柏仔细一对比字迹,哪里还敢怀疑,忙起身,对着赵珵道:“下官方才有眼不识泰山,改日就让犬子送您归长安。” 赵珵倒是坦荡地受着俞柏的行礼,他端起跟前的酒,一饮而下,他倒是期待着看到叶婉禾再见自己时的神情。 同床共枕七年,他竟不知她乖巧懂事听话的表面之下,竟是这般心狠手辣。 第二百零四章 会不会是顾彦不会生 俞喜荷见着赵珵坐着受着她爹爹的行礼而无半点局促,好似他生来便是习惯了被别人参拜一般,她不禁有些好奇起赵珵真正的身份。 用完膳后,俞喜荷跟着赵珵回到了给他准备的房中,“你原先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哑奴吧?” 赵珵写下两个字道:“卫珵。” 俞喜荷见着那珵字,与太子殿下信件之中的珵字是一模一样,当今皇后姓卫,已故太子名讳为赵珵…… 他身为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怎么敢叫卫珵,除非他便是太子殿下…… 俞喜荷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想了。 卫珵怎么可能会是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已死,怎么会沦落为奴隶呢? 俞喜荷怀着疑惑回了房中。 俞文龙找上了俞喜荷道:“妹妹。” “大哥。” 俞文龙对着俞喜荷道:“我记起来了,去长安奔丧时,我见过一回太子殿下的画像,方才就见那哑奴面熟,这会儿细细一想,他倒是和太子殿下的画像甚为相似。” 俞喜荷道:“我也怀疑他就是太子殿下,可是太子殿下已经死了,怎么会来此处呢?” 俞文龙道:“不管如何,我们得先将他送回长安之中去再说,妹妹,倘若他当真是太子殿下,你的前途可就无可限量,你与他共度一夜,将他送回长安,说不定会在东宫后院之中给你一个名分……” 俞喜荷低头羞赧道:“哥。” 俞文龙轻轻一笑道:“我在长安城之中听说了,当今太子妃说是卫家的女儿,其实背地里不少人都在说她曾经是殿下身边的宫女,出身低贱……你若可以得进东宫,出身可要比太子妃还要高贵……” 俞喜荷小声道:“哥,您胡说什么呢?我如今对他只有救了我的感激之情,别无其他想法,何况,他的身份,也只是我们的揣测而已,未必就是太子殿下。” 俞文龙只是笑了笑道:“那字迹画像全都对上了,还能不是吗?我们家中的富贵可要来了。” 俞喜荷却是没有俞文龙这般开心,她还有些许担忧道:“如若不是,那我们帮着他回长安,仿冒太子殿下身边之人,罪过可也就大了去了。” 俞文龙道:“到时你先去找与你交好的叶家姑娘问一问,她表姐云缃叶如今是宁王世子妃,宁王世子妃必定是认识太子殿下的。” 俞喜荷点了点头:“这也好。” -- 东宫里边。 叶婉禾被禁足不得踏出东宫半步,于她而言这个惩罚倒也不似什么惩罚,毕竟这十年来,她也是被困于这东宫之中。 “姐姐。” 叶婉禾见着云缃叶从外入内,道:“我如今是戴罪之身,你还是莫要与我走得相近为好。” 云缃叶满是愧疚道:“若不是我,您也不至于被发现,我今日前来是想要与您说一件事情。” 叶婉禾屏退了两边的奴仆。 适逢一旁的小煜儿开始闹着,叶婉禾便将煜儿抱在怀中哄着,她转身亲喂着小煜儿。 云缃叶对着叶婉禾一笑道:“姐姐,您竟然是亲喂的小皇孙吗?” 叶婉禾道:“嗯,一开始是奶娘喂煜儿的,后来我试着喂了一下煜儿,煜儿倒也习惯了我来喂他。” 云缃叶道:“既要亲喂小皇孙,那我就暂且不必担忧您的性命之险了,今日前来找你,本是想要你做好假死的准备了,太子殿下被找到了。” 叶婉禾愣了愣,她回转头抬眸看向了云缃叶,“这么快就找到了吗?茫茫人海,偌大疆土,我还以为得找个三年两载才行。” 云缃叶道:“找到了,说来也还真是巧合,太子殿下竟然被沈倾买下做了她家的奴隶。” 叶婉禾微微蹙眉,“怎是沈倾?可莫要牵连她为好。” 云缃叶道:“不知者无罪,沈倾不知此事,想来也是不会受此牵连的。” 叶婉禾喂完了煜儿后,低头看着怀中的煜儿,浓浓的叹了一口气道:“从永兴城归来,最快也就一个月了吧?” 叶婉禾手轻抚着煜儿的小脸蛋,心中却是不舍给煜儿吃下假死药的。 虽都说假死药不会伤身,可到底是药三分毒,煜儿还这么小…… 叶婉禾看向了云缃叶低声道:“缃叶,我如今没有把握带着煜儿一起假死,我只能让自己先行保命出宫,我的煜儿如若我不能带着他出宫,还望你……帮忙多多照顾照顾,他终究是他的亲生儿子,多少也会被留有一条性命,待另找时机,再带着煜儿出宫可好?” 云缃叶点了点头道:“嗯,姐姐,您放心,我会将煜儿视若己出的。” 云缃叶说罢后,便从东宫出了门,又是一年春光明媚,二月东风,草长莺飞。 回到清风院之中,云缃叶就见糯糯与静茹二人在一起放着纸鸢,两人笑得开心得很。 顾静玉走到了云缃叶的边上道:“嫂嫂,你要不要一起玩纸鸢?” 云缃叶摇摇头道:“我不玩了,有劳你帮忙带着糯糯玩了。” “嫂嫂太客气了,糯糯是我的小侄女儿,哪里称得上麻烦?再说糯糯可要比静茹可爱许多。” 小静茹轻哼了一声道:“不喜欢姐姐了。” 顾静玉道:“我也不喜欢你了。” 小静茹一脸欲哭的模样,顾静玉只得妥协道:“别哭别哭,姐姐最是喜欢你了,你莫要哭。” 小静茹扑入了顾静玉的怀中,呜呜地哭喊着:“姐姐,我喜欢你的,你不要不喜欢我。” “好好好,我最喜欢静茹了。” 云缃叶见他们姐妹二人情深的模样,轻轻一笑,想着给糯糯生一个妹妹倒也是不错的。 只可惜,糯糯的愿望一直都是落空的。 云缃叶将手放在了小腹上,与顾彦和好之后,他们也没少亲近,但就是没有糯糯的妹妹。 云缃叶一时间也不知是顾彦出了问题,还是她有着问题。 顾静玉看向云缃叶手放在小腹上的动作,轻轻一笑道:“嫂嫂,您是有了身孕吗?” 云缃叶摇摇头道:“没,我只是期盼着有孕,毕竟答应了糯糯要给她一个小妹妹的。” 原本倒是还想着谢时安与傅倩然许是会给糯糯生一个表表妹,但前些时日出生后是个小表弟。 糯糯想要有妹妹的心愿又是落空。 顾静玉给云缃叶把脉后道:“嫂嫂您如今的脉象一切正常,有孕之事全凭缘分,您放宽心便是。” 云缃叶小声道:“既然我的脉象无碍,会不会是顾彦……他不会生?” 云缃叶又觉得与顾静玉一个未曾出嫁的姑娘家说这些不妥,忙咳嗽了一声道:“应当不会的。” 顾静玉道:“我给我哥去把脉瞧瞧便是。” 第二百零五章 将叶婉禾凌迟处死便宜了她 “你要给我把脉作甚?” 顾彦的话从她们身后响起。 顾静玉望向顾彦道:“嫂嫂怀疑是不是你不会生孩子,我给你把脉瞧瞧。” 顾彦瞪了一眼云缃叶道:“我身体好得很,哪里就不会生了?” 云缃叶摸了摸鼻子道:“我只是揣测而已。” 顾静玉笑望着顾彦道:“哥哥,你不要讳疾忌医,我帮你诊脉看看。” 顾彦道:“不必,大可不必,你可以带着静茹回去了。” 顾静玉道:“讳疾忌医乃是大忌,真不要我帮你把脉瞧瞧吗?” 顾彦道:“不必!” 顾静玉只是一笑道:“那好吧,我与静茹去陪娘亲去了,爹爹不在,娘亲一人定是孤单。” 顾彦道:“那倒也不是,我刚在门口遇到娘亲,娘亲与楚王妃还有姨母今日去踏春游玩,好是自在。” 小静茹睁大了眼眸道:“娘亲骗人。” 小静茹忙不迭去找留下她出去游玩的娘亲去了。 顾静玉忙跟了上去。 云缃叶不禁轻笑了一声。 顾彦环住了云缃叶的腰肢,脑袋靠在云缃叶的肩上,“是我不够努力,让你觉得我身体有疾,这几日我多努力努力,让你早日怀上糯糯的弟弟妹妹。” 云缃叶道:“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云缃叶后续的话都来不及说完,便被顾彦打横抱起,进了屋内。 -- 春日行舟,河岸两边满是抽芽的垂柳。 甲板上,赵珵眺望着远处,只恨这官船行得实在是太慢。 “珵哥哥,这是我给你煮的梨膏汤,对嗓子有好处,你喝一点梨膏汤吧。” 赵珵转身看向过来的俞喜荷,略有些恍惚,那一日叶婉禾也是这般温柔的将含有假死药的茶汤喂着自己。 赵珵并没有接过俞喜荷手中的梨膏汤,只走到船舱内,写下了几个字,“离到长安还有几日?” 俞喜荷道:“若是一路顺风的话,那最快也还要一个月的功夫呢。” 赵珵微蹙眉头,却也只能任由着船,晃晃悠悠缓缓行驶着。 当年叶婉禾坐船来长安时,所见的两岸风景不知是不是也是如此。 俞喜荷问道:“你很着急去长安,是想要见什么人吗?” 赵珵在纸上写下道:“急着见我妻儿。” 俞喜荷见着赵珵在写下妻字时那含笑的眼神,轻声道:“你的妻子应当也盼着你能早日归家吧。” 赵珵不禁笑了笑,叶婉禾怕是只会盼着他永远不要回去。 俞喜荷道:“你说你的妻子名字里面也有一个禾字,她叫什么名字?” 赵珵提笔在白纸上写道:“叶婉禾。” 俞喜荷见着这个名字,微挑眉,难道她与哥哥的猜错错了,当今太子妃是姓卫的。 俞喜荷越看这个名字越觉得熟悉,“这名字好生眼熟,叶婉禾……知苗的姐姐不就是叫婉禾吗?她早年进了宫中当差……” 俞喜荷想及哥哥所说,当今太子妃殿下的秘辛,虽是卫家女儿,却是一个宫女卑贱出身。 这不会巧合成这副模样吧? 竟然是叶知苗的姐姐是太子妃吗? 那叶婉禾怎可抛下千里迢迢去找她的爹娘,认了卫国公府为娘家呢?她为了太子妃之位,竟然可以如此不孝吗? 赵珵听的俞喜荷这般说,没再写下什么。 倒是有一艘船离他们越来越近。 大船逐渐逼近他们这艘船,赵珵便在纸上写下道:“就近抛锚停船。” 船只停下后,大船也渐渐靠近,一些黑衣侍卫纷纷到了赵珵的船上,见着甲板上赵珵,忙跪在了赵珵跟前。 顾凌过来朝着赵珵跪下道:“臣救驾来迟,还望殿下责罚。” 赵珵忙上前扶起了下跪的顾凌。 在一旁的俞家两兄妹,虽是已经猜到了赵珵的身份,但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震惊得很。 顾凌给着赵珵诊脉后,便从一旁取出来了一粒药丸,“这是你姑姑给你所配的解药,静玉单纯,她没想到太子妃要哑药是给你服用的,若是知晓,她定是不会将毒药交给太子妃的。” 一旁的俞喜荷听到顾凌此语睁大了自己的一双眼眸。 俞喜荷一直以为赵珵与他妻子二人伉俪情深,赵珵才会写出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却没想到他竟然是被太子妃给毒哑的吗? 赵珵接过顾凌递上来的药丸,有过一丝的怀疑。 顾凌无奈一笑道:“殿下,我可是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的,你连我都不信了吗?” 赵珵将解药吃下去后,欲要开口,还是不能,他只觉得喉咙越发得疼痛。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能沙哑出声:“姑父,你们是如何得知我还活着的?” 顾凌道:“太子妃所说的。” 赵珵一愣,“她竟然没有盼着我死吗?我以为她会天天想着我受尽疾苦,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坦白,她是真的不怕被我父皇诛九族吗?她如今怎么样了?” 顾凌道:“你的踪影未曾寻到,皇太孙的生母名声不得有碍,以免惹来朝堂动荡,她如今是被禁足在东宫里,究竟如何处置,还要等你回宫后再行商议了。” 顾凌看向了赵珵,“你可有想好要如何处置她?” 赵珵冷嗤了一声道:“废除太子妃之位,将叶婉禾扒皮抽筋凌迟处死,都是便宜了她,她日日夜夜想着要出宫,我偏要让她活在留在东宫一辈子,做她不愿意做的太子妃,在我身边受尽折磨!” 顾凌:“……” 好一个让她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是受尽折磨,好一个凌迟处死是便宜了她。 顾凌咳嗽了一声道:“殿下,您这么处罚太子妃,恐怕陛下皇后那边难以交待?” 赵珵道:“父皇母后那边我自然会去好好解释。” 顾凌无奈轻笑着摇了摇头,“这行舟实在是太慢,还请殿下上马车赶路吧,能快些回长安,陛下与皇后娘娘甚是记挂你。” 赵珵点头道:“嗯,孤是想要早日回长安,早日去找叶婉禾报仇!” “珵哥哥。”俞喜荷走到了赵珵身边道,“我与你一起坐马车前去长安吧。” 赵珵对着顾凌道:“姑父,也将他们两兄妹带上吧。” 顾凌应下道:“是。” 赵珵缓了缓又道:“对了,姑父,你再派两个侍卫,去一趟永兴城朱家,宣朱家酒坊的二少爷与二夫人前往长安见孤。” 顾凌又是应下道:“好。” 赵珵下了船后,就骑上了侍卫们早已准备好的快马,复仇心切! 第二百零五章 喜欢上一个暗卫 清明一过,三月里的长安一扫太子殿下去世的阴霾,又恢复了往日里长安的热闹光景。 东宫内。 叶婉禾屏退了宫女仆从,敲响了地宫暗门。 阿鸿从地宫暗门处走了出来,“姐姐。” 叶婉禾道:“你赶紧逃吧,算算时日太子殿下不日就要回长安了,你赶紧逃离长安,逃的越远越好。” 阿鸿蹙眉道:“姐姐,我们一起逃吧。” 叶婉禾摇摇头道:“我犯下重罪,这会儿逃脱只会你牵连我的家人,我需得要死上一次了,你趁着如今还未曾有人知晓你帮了我,赶紧逃吧,逃的越远越好。” 阿鸿拉住了叶婉禾的衣袖。 叶婉禾朝着阿鸿轻笑,“走吧,你得要替你亲阿姐与我好好地去看一看这大盛江山的风光,三山五岳戈壁荒漠,茫茫草原,这些我只能在诗中画中得以见到的景象,还望你替我去好好瞧一瞧。” 叶婉禾将手中的银票尽数给了阿鸿,“走吧。” 阿鸿低声道:“姐姐……我不走。” 叶婉禾道:“你得走,你如若不走,我心里难安,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待过几年你可以来永兴城方桥镇之中来寻我。” 阿鸿闻言便下跪朝着叶婉禾磕头后离去。 阿鸿下了地道,正欲离去时,却回首去了长公主府之中。 在幽兰居之中,阿鸿听着少女娇俏的声音,“娘亲,你是不是想爹爹了?” 谢知萱轻轻淡笑道:“老夫老妻的我怎么会想他?我想的是你,你眼看着都要十七岁了,我不能再留你了,得给你找一门好亲事了。 先前林相夫人倒是有意想让你嫁给薄蓝的兄长,但你爹觉得与林家联姻实乃是不妥,但算起来,满长安的郎君之中,林家的儿子也算得上是翘楚……” 顾静玉道:“娘,我不想嫁为官作宰的,我想要嫁一个能陪着我四处游历行医的,行走江湖,将我们仁元药坊的名声传遍全大盛的郎君。” 谢知萱道:“你想要此处游历,娘亲怎能放心?” 顾静玉道:“娘,若说女儿想要嫁的只是一个暗卫,您会同意吗?” 谢知萱微蹙眉道:“哪个大胆的侍卫勾搭了你?这万万不可!” 顾静玉小声道:“为何不可?只是我喜欢的人恰恰是个暗卫而已,难道你也觉得婉禾姐姐是身为宫女勾引了太子哥哥吗?” 谢知萱道:“这当然不是,你生性单纯,可莫要被一些想要攀龙附凤的男子给骗了去。” 顾静玉道:“他没有骗我,是我喜欢他,但我也不曾告知过他我的心意,我怕他会不喜欢我。” 谢知萱笑了笑道:“他怎敢不喜欢你?他把你娶到手便可一步登天,你切莫相信那个侍卫的花言巧语。 他若想要娶你,就从军剿匪去,立下功劳,功成名就才得以娶你。” 顾静玉小声道:“娘,我最不缺的就是功成名就的夫君,这世间,连我哥的功名成就都未必大得过我爹,娘,难道您也是看重出身了吗?” 谢知萱道:“我并非是看重出身,而是看重能耐与品性,他若是想要娶你一步登天的,那品行是极其不端功利的,所以娘亲才会要他成就一番事业回来娶你。” 顾静玉道:“可是我都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呢。” 谢知萱摸了摸顾静玉的脑袋:“与娘亲说说是哪个暗卫?” 顾静玉低声道:“我已经好就没有见他了,他治好哑疾之后就没怎么来找过我,我也不知能不能再有机会见到他了。” 谢知萱淡笑了一声道:“他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 顾静玉又与谢知萱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 入夜,谢知萱离去时。 顾静玉回到房中点燃了烛火,她望向了外边的树梢上,一望眼眸一亮。 阿鸿触及顾静玉的眼神,从树上一跃而下,走到了顾静玉边上道:“我……” 顾静玉看向少年眉心的红点,“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鸿道:“比长公主殿下迟来了一会儿。” 顾静玉道:“那你岂不是都听到了……” 顾静玉抬眸看向阿鸿,“你不许说不喜欢我!你要说不喜欢我,我就让你再变成聋哑人。” 阿鸿低声道:“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不敢喜欢你,也是不配喜欢你,我犯下了凌迟大罪,我帮着太子妃姐姐给太子殿下服用下假死药,我如今只能亡命天涯,你还是忘了我吧。” 顾静玉伸手去握着阿鸿的手道:“我去向舅舅求情,你不是主谋,必定不至于是凌迟重罪。” “我还有背主之罪不可饶恕,我是殿下的奴隶。”阿鸿垂眸道,“您忘了吧,我配不上您的爱。” 说罢后,阿鸿欲要转身离去。 顾静玉握紧着阿鸿的手,“你去参军吧,我给你弄一个身份,你参军得个功名功劳,到时候我替你求情将功补过,我娘也会同意将我嫁给你。” 阿鸿朝着顾静玉浅浅一笑道:“好。” 顾静玉望着少年的笑容,扑入了他的怀中。 阿鸿先是一僵硬,而后才缓缓地抱住了怀中的少女,“我不知何时才能将功补过,功成名就,你不必等我,如若遇到有合适的郎君,你就先嫁了吧。” 顾静玉抬眸看向了阿鸿道:“那你尽快功成名就可好?不要让我等太久。” 阿鸿点了点头道:“好。” 顾静玉踮起脚尖在阿鸿的唇瓣处印上了一吻,阿鸿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唇瓣,他整张脸红得厉害,忙是推开了顾静玉而翻窗离去。 背后传来顾静玉清脆的笑声。 阿鸿回首望着顾静玉的笑容,与她挥手作别。 -- 清风苑内。 云缃叶与顾彦在教着糯糯识字写字。 糯糯倒也聪慧,依样画葫芦,已经会写一个云字,也认识了不少字。 顾彦轻笑着道:“不愧是我的女儿,三岁就能写自个儿名字了。” 云缃叶道:“糯糯是随了我的聪慧。” 顾彦笑了笑道:“是随你,连难哄的脾气都是随你的,日后还不知她夫君要受多大的罪。” 云缃叶听及此,伸手去拧着顾彦窄腰上的肉,顾彦吃痛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我错了,世子妃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 云缃叶见顾彦讨饶才放过了他。 糯糯离去后,顾彦将云缃叶抱入了怀中道:“我爹飞鸽来信,已经找到了太子殿下,他们正加急赶回来,想必也就不需半个月就能到长安了。” 云缃叶微微皱眉道:“竟真的这么快就找到了,殿下回来,姐姐需得受皮肉之苦了。” 顾彦道:“仔细想想,姐姐也总算能得以自由了。” 第二百零六章 回东宫 云缃叶倒是盼着太子殿下在途中多多受些磋磨为好,只是事与愿违。 三月十二日,顾彦便又是收到了顾凌传来的飞鸽穿书,信中所写太子殿下今夜便能赶到长安城之中。 顾彦望向云缃叶道:“等会你先进东宫去与姐姐通个气,让她做好随时服用假死药的准备。” 云缃叶点点头道:“嗯。” 太子殿下还活着之事,如今外边还无一人知晓,毕竟太子殿下一日不回宫,皇太孙生母犯下给储君喂药之罪,被有心之人知晓可大作文章。 谢知萱得知今夜便能到,便提前去了宫中,给陛下与娘娘先吃下了安神的药物,怕他们先前因伤心过度而未曾养好的身体过于激动而撑不住。 云缃叶则是进了东宫里边,去看着叶婉禾。 东宫内,云缃叶一入内,就见着叶婉禾摇着手中的拨浪鼓在逗着跟前的小皇孙,指引着煜儿朝她爬着。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道:“煜儿才六个多月,竟然已经会爬了吗?”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道:“是会爬了呢,连拨浪鼓都会玩了。” 叶婉禾将拨浪鼓递到了煜儿手中,将煜儿抱在怀中,让煜儿玩着拨浪鼓。 云缃叶见着软糯的小婴儿,笑着从叶婉禾手中抱过了煜儿。 云缃叶陪着煜儿玩了一阵后,对着叶婉禾道:“姐姐,太子殿下,今夜就要归来了,你得早做准备。” 云缃叶将带进宫来的一把匕首递给了叶婉禾。 叶婉禾接过了匕首,轻笑了一声道:“你不必这般担忧我,我早就也想过这般处境,当日里我没有真正要了他的性命,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的,能离开宫中也好……” 春日里天暗得一日比一日的迟。 黄昏夕阳照耀下,城墙上的长安两字甚是耀眼夺目。 站在城墙之下的赵珵,见着这二字,唇角淡勾,便就扬鞭纵马入城门。 守城门的官员连要阻拦时,看着后边侍卫们出示的令牌连连让开。 已近天黑,长安城之中已无多少人,纵马疾驰倒也不怕会伤到行人。 赵珵一路纵马到了东宫前,他倒是掉头前去了陶公别苑。 顾凌不解地望向赵珵道:“殿下,已经到了东宫,为何不进去?” 赵珵道:“我这几乎不眠不休赶路,身上脏臭得很,一股味儿,且先去别苑之中沐浴梳洗一番。” 顾凌不由一笑道:“别院之中未必会准备热水,你且先去长公主府梳洗一番吧。” “也好。” 长公主府离东宫倒也不远。 赵珵到了客房之中洗漱,他闭眸任由着一旁的小厮伺候着。 心中想着的尽是叶婉禾见到他时会是什么神情?总之想来应当不会是有喜悦。 太极宫之中。 陛下看着前来的顾凌皱眉道:“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你不是说将珵儿给带回来了吗?他人呢?” 顾凌无奈一笑道:“一路紧赶着回来的,未曾沐浴,半个月都不曾梳洗,他这会儿在长公主府沐浴洗漱呢。” 卫皇后甚是无奈道:“我们是他的爹娘,他活着于我们而言就是最为值得庆幸之事那,难不成我与陛下还会嫌弃他脏臭不成。” 顾凌道:“你们不会嫌弃,东宫那位可就难说。” 卫皇后呵了一声道:“她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必定饶不了她的性命!凌迟处死都不为过,珵儿还在乎她会不会嫌弃作甚?” 顾凌缓缓道:“殿下说了,凌迟处死太过于便宜太子妃了,让她做一辈子她不想要做的太子妃,这责罚才为严重。” 一旁的顾彦与谢知萱母子都挑眉看向了顾凌。 陛下气得脸色青黑道:“这逆子也是活该受这段时日的磋磨!” 顾凌福身道:“陛下,皇后,您二位今日也不必等殿下了,殿下怕是也无暇来见您二位。” 陛下脸色更是铁青,“我与他娘为他流干了泪,他竟是如此不孝!” 卫皇后倒是上前对着陛下道:“珵儿还活着便好,活着便好,你也别去责怪珵儿了,他的确也有更想要见的人。” 陛下被卫皇后这么一劝,才轻叹了一口气。 东宫内。 云缃叶将已睡熟的煜儿还给叶婉禾,正要离去的时候,就听得外边传来一阵阵无比震惊的行礼声。 “殿下?” “殿下,您……您回来了?” 东宫之中的宫人都以为是见了鬼魂,吓得话都说不明白。 更是无一人敢去阻拦着赵珵。 唯有李泉见着赵珵而来,红着眼眶跪在了赵珵跟前道:“奴叩见殿下,殿下,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赵珵低头看向李泉道:“起来吧,孤还活着。” 李泉起身忙道:“殿下。” 云缃叶听到外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原地的叶婉禾,眼里满是担忧。 叶婉禾对着云缃叶道:“你走吧,莫要担忧我,放心吧。” 云缃叶轻叹了一口气,便出了殿门,她见到赵珵投射过来的目光时,忙是跪下道:“臣妇叩见太子殿下。” 赵珵道:“起身吧。” 云缃叶起身后,看了一眼赵珵的眼神,心中满是替姐姐感到担忧,但一想,这确实是离开东宫,能让姐姐重获自由的好机会。 赵珵进了寝殿之中,看向了抱着孩儿的叶婉禾,近乎半年的时日,襁褓之中的煜儿比他记忆深处的煜儿要大上了不少。 赵珵再看向了叶婉禾,她倒是依旧容貌未变,什么都没变,唯有不再如同以往起身对着他行礼。 赵珵看向一旁的宫女道:“麦冬,把小皇孙给抱下去。” 叶婉禾用脸蛋贴了贴煜儿的小脸,依依不舍地将小皇孙交给了麦冬,她抬眸看向麦冬道:“好好照顾小皇孙。” 麦冬点头应下,“是,太子妃。” 麦冬出去后,李泉便也退出了寝殿,阖上了东宫寝殿的大门。 叶婉禾才将目光移向了赵珵,赵珵眼见着瘦了一圈,他本身也不壮,如今瘦得略有些脱相了,但本身皮相好,即便是瘦脱相了,还是难掩容貌俊朗。 “过来!” 赵珵对上了叶婉禾的眼眸,厉声吩咐。 叶婉禾起身走到了赵珵跟前,她见着赵珵抬手,原以为他会狠狠甩自己一个耳光,便闭上了眼眸,打算挨下这巴掌…… 却不料是被他拉入了怀中,扣住了自己的后脑,又是被他低头咬住了唇瓣…… 第二百零七章 叶婉禾必须被处死 东宫寝殿内,烛火微微摇曳。 过了许久,赵珵才放开了叶婉禾,拉过她的手,便用力将她拉到了床榻之上,将她摔在了锦被之上。 叶婉禾抬眸看向赵珵,她眼中满是不解。 叶婉禾想过许多次,赵珵回来会不会恨不得杀了她,亦或者是狠狠责罚她,独独没想过他竟然刚回来,却有心思做此事。 赵珵解下纱帐,遮住了床榻,俯身便又吻住了叶婉禾,手指挑开了叶婉禾衣裳的结。 叶婉禾透过纱帐缝隙之中传进来的微弱光芒,看着赵珵眼眸之中倒映着她自己。 床帐微摇,衣裳不断从帐子里边散落出来。 “别,你别,煜儿夜里会醒的,等会煜儿还要吃……” 后续叶婉禾未曾说完的话,全都被赵珵吞吃入腹。 连同着煜儿的口粮也还是不曾保住。 不知过了多久,叶婉禾只觉得浑身无力时,赵珵还是不愿意放过她,她可谓是筋疲力尽,晕睡了过去。 赵珵见着怀中的叶婉禾,伸手勾着她额前被汗水而打湿的碎发,抱着她前去了东宫后边的浴池里。 叶婉禾缓缓醒过来时,便见自己在浴池之中,她忙伸手攀住了赵珵的脖颈。 赵珵手环在了叶婉禾的腰肢上,冷蹙着眉头:“孤以往怎么不知晓你竟有如此大的胆子?想要报复我,何不做得干脆点?直接杀了我?舍不得杀了我。” 叶婉禾低声道:“并非是舍不得杀你,而是我连杀鸡杀鸭都下不去手,何况是活生生的人,我还没有你这般心狠手辣,冷心冷情。” 赵珵另一只手捏着叶婉禾的下巴道:“你还没有心狠手辣?能给我喂得下假死药,能将我卖为奴隶,还不是心狠手辣? 同床共枕七年,叶婉禾,我许你这世间女子最为高贵的身份,你怎敢给我喂假死药?” 叶婉禾道:“原来殿下还知晓我是叶婉禾,试问殿下当今太子妃姓甚名谁?我从一开始就与你说过,我不愿以别的身份为太子妃,而你非但逼迫我,还逼迫羞辱我爹娘,让我与爹娘断绝关系!我为何不能报复你? 这太子妃之位我并不想要,我宁可为奴为仆,起码我还不用与爹娘断绝关系,起码作为宫女,每年也是有机会见一回爹娘的……” 赵珵冷冷蹙眉道:“你叶家的家世实在是低微。” “低微?”叶婉禾讽笑了一声,“殿下,你这会儿搂着的,就是你眼中最为低微卑贱之人,您血统高贵,又何必如此自甘下贱地与我这个低微卑贱的商户女亲近?” 赵珵不悦蹙眉:“饶是如此,你也不该给我下药,设计我假死,你真以为靠着你能护住煜儿长大称帝吗?” 叶婉禾眼眸微眯看向赵珵道:“那我头一个孩子的命呢?赵珵!你可知我有多恨你吗? 在头一个孩子没了之后,每一次与你同床共枕,我只会觉得自己恶心,竟然能与杀了我孩子的凶手如此亲近。 从那一刻起,我无时无刻不再盼着年满二十五岁出宫,可以彻底离开你!而你将我当做了什么? 我好不容易等到年满二十五岁,你却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让我留在宫中一辈子,你知道我有多厌恶你多恶心你?” 赵珵扣紧着叶婉禾的下巴,“那你就继续厌恶我,恶心我,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孤这半年所受的苦,也要你一五一十地还回来。” 赵珵说着,便又一次地吻住了叶婉禾的唇瓣。 毫无怜香惜玉地将她抵在了浴池边。 水池里荡起阵阵涟漪。 叶婉禾又一次晕睡了过去,恍惚间听到了煜儿的哭声,她想要睁开眼眸,却是实在无力睁开眼眸。 叶婉禾昏昏沉沉做了很多梦,一个接着一个,怎么都醒不过来,她似乎知晓自己是在做梦,想要醒来,却又似被鬼压床一般,许久许久醒转不过来。 -- 翌日清晨,清风院内。 云缃叶几乎一夜没睡,等着从东宫之中传来消息,却是一夜都没有什么噩耗传来 顾彦也是没怎么睡,只安慰着云缃叶:“昨日里爹说了,太子殿下没打算将姐姐凌迟处死,他想要让姐姐做一辈子的太子妃以报复她。” 云缃叶道:“太子殿下果然阴险……” 顾彦捂住了云缃叶的唇瓣,“嘘。” 云缃叶道:“我只在你跟前说说而已,不愧是一国储君,知晓我姐姐最为在意的是什么。” 顾彦笑了笑道:“我只是觉得,殿下对禾姐姐的感情,比我们所想得还要深不少。” 云缃叶道:“什么感情?倘若真有感情,只会对叶家爱屋及乌,哪里舍得这般对待舅舅舅母,天亮了,是不是可以进宫去了?” 顾彦点头道:“嗯,进宫去吧。” 凤仪宫之中。 赵珵一早就过来请安。 屋内的卫皇后见着跟前瘦了一圈的赵珵,泪水从眼角处划下,也不顾母仪天下六宫之主的身份,过去将赵珵紧紧抱在怀中,一如小时候抱着他一般。 “珵儿,你总算是回来了,你总算是平平安安的……娘亲无数次想过以自己的命换你的命,如今你回来了,娘亲何时走都甘愿了。” 一旁的陛下冷声道:“你少胡说。” 赵珵拍了拍卫皇后的后背,“娘,孩儿无事。” 赵珵又看向了陛下,跪下道:“爹,娘,孩儿不孝,让你们二人为孩儿伤心了。” 陛下扶起来赵珵道:“你尚在人世就好,你可想好了如何处置太子妃?” 赵珵道:“想好了,她不想要做太子妃,那我就偏要让她做太子妃,好生报复她。” 陛下黑脸道:“这算是哪门子报复?你未死重生归来,对外也总要有个由头,叶婉禾竟敢给你下药,岂能如此轻拿轻放?需得将她废除太子妃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赵珵道:“父皇,孩儿未死对外可以解释为当初乃是重病昏厥,太医未曾查出来,以为是我去世了,后来我醒转来,未必要对外说是叶婉禾给孩儿下了药。” 卫皇后蹙眉道:“珵儿,你竟要如此护着那个毒妇吗?” 赵珵道:“娘,我不是护着她,只是觉得死刑过于便宜了她,让她后半辈子都生不如死才能解孩儿心头之恨。” 卫皇后道:“让她继续做东宫之主?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是生不如死?” 赵珵嗯了一声,“于她而言这就是生不如死。” 陛下气恼道:“珵儿,此事父皇不能依你,叶婉禾犯下如此大罪,须得被处死。” 第二百零八章 快把煜儿还给我 赵珵跪下求情道:“父皇,求您饶她一命,孩儿自会惩处她的。” 陛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珵道:“她都给你下了毒药!” 赵珵低声道:“但她终究是煜儿的生母,一旦给她定罪,煜儿必定会受牵连,父皇,求您看在煜儿的份上饶叶婉禾一命,儿臣定当会好生惩治于他。” 陛下皱眉道:“她死后,你可另找太子妃, 在奇洛还没有和红雨结侣前,红雨的父母也只能这么称呼对方了。 洛塔双目呈现出白金之色,周身出现紫金色的火焰,轻哼一声,斯卡迪亚的灵魂冲击尽数消失。 若仅仅只是君泽的红颜,儒家不可能同意拿出「业火红莲」这柄被封印数十年的魔剑,更不可能在有君泽这位极道宗师的保护前提下,又让儒风剑主片刻不离的跟着。 四神兽主神还在,四神兽家族自然无人敢动。但是四神兽主神陨落,那四神兽家族的下场几乎不用想象。 不知道他怎么想到要邀请自己的,可能真的是什么不重要的比赛吧。 后面几天傅景也确实没有得寸进尺,但也没少揩油,接吻没少接不说,有一次因为氛围太好,周落真的差点神志不清,遂了他的愿。 程亦潇满意的点了点头,还不错,孺子可教,可惜她现在不敢要孩子,否则家里还不得天翻地覆。 夏川大致了解了,在不以偏概全的情况下,这样的情况还是挺多的,挺现实的一个问题。 柯梦梦看着两人亲亲热热的模样,冷哼一声,朝着楚婷晚走过去。 姜杳的表情凝重起来,事情发展的真是越来越奇妙了,姜如冰竟然知道姜杳会改命 领司额头迸出青筋。她急忙转头朝三人使眼色,示意他们出主意帮忙。 鸿钧不过是盘古开天时期,苟活的一个混沌魔神而已,随后成为天道傀儡,制定规则。 一边说着,秦星还控制着压力稍稍放大几分,那两名“商人”被逼无奈,只得拼尽全力去抵抗。 肖北翻了个白眼,一边偷吃零食一边纠结这个画面的耳朵到底该不该虚过去。 真是这样,秦振华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发动机所摘果子可以,但是不能摘一机厂的果子。 而仪狄的嘶喊声也在周围回荡,暗红的触手因为破碎结界的侵蚀而拼命蠕动着,恶心而诡异,带着腐臭的气息。 而此酒流传到这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通过黑角鬼王。因为这死鬼可没少从陈凡这里讨酒喝,前前后后加起来都有上万坛了。 镜映容神识扫过架子上陈列的玉简,将里面内容尽数知悉,然后在三灵的要求下把玉简内容在识海里映现出来。 送走了镇长,秦星等人直接在廊下温泉庄留宿了,镇长特别吩咐服务员不能收取秦星他们的费用,并且要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所以晚饭吃得还挺不错。虽然依旧只有肉类,但却并不是很油腻,口感十分独特。 纲手死后,继续跟着卡卡西,表现的依然出色,也很受卡卡西重用,所以这次派遣佐井,来进行这次的护送任务。 苏瑾玥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倒也十分淡定,一点也没有紧张慌乱之色。 原本,孙策是准备和周瑜说,对方即然饮酒了,那是不是趁夜晚突袭呢可是一听到后面之言,顿时就闭口不言了。如此说来,还真是张超之计呀,差一点自己就上当了。 第二百零九章 跟着珵哥哥一起来的长安 叶婉禾见着在赵珵怀中哭泣的煜儿,深呼吸一口气道:“煜儿无辜,你要杀我便杀,要折磨我便折磨我,何必让煜儿如此痛哭” 赵珵冷声皱眉道:“你以为我会伤害煜儿” 叶婉禾走到了赵珵边上,柔声哄着赵珵怀中的小煜儿:“煜儿乖乖,娘亲在边上,别怕,别怕。” 赵珵将煜儿给了一旁的奶娘,“都出去。 “紫儿,你现在过得好吗”上官敏拉着上官紫璃的手,神秘地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促狭。 不一会儿,业务部的冷绯心被公司辞退的消息就像电流一样,传遍了整栋大楼。 李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感觉天上好像突然要掉馅饼一样,当天晚上就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去了。 南黎辰在情事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癖好。一向就是直来直往,他不会去跟别人玩sm,但也不会多体贴,基本不会有前戏。 冷绯心放下了举着u盘的手,葱白的五指,渐渐攥成一个拳头,在发抖,面上,笑容浅浅,恰到好处。 影子发现上官紫璃体内的仙气更混乱,顾不得太多,将自己的仙气不停地输给她。他不再说什么,就怕扰乱她的心神。 不用回来接她了,她今天就直接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好了,下午上完课在回家。 霍老爹觉得奇怪,怎么这样问,要知道去年水稻的丰收是离不开鱼拉的粪便的。“当然要种,这不仅能卖个好价钱,还能省了功夫给水稻下肥料的呢。”。 两人发了心魔誓,约定在秘境里合作。不过自己得到的东西属于自己,其他人不可以觊觎。若是有人想要下手,他们也要互相帮助。 只见三尊者手持一柄巨斧,四尊者一双巨锤在手,满脸轻蔑地看着眼前的白青松和吴海成二人。 话说回来,良心这坑爹货此时还在狂打爱国牌,没有展现出其良心的本质。 尤其是那太后把柳烟烟肚子里面的孩子当个宝,然后当年顾言月怀孕的时候太后从始至终都是没有过问过一句的态度,让她从心里面就为顾言月觉得不值了。 这种行为很像当年的帝吧出征,又有些像网络上的那些水军,却远比他们疯狂,远比他们团结,也远比他们隐秘,他们自称“蝗虫”,过境之后,寸草不生的“蝗虫”。 不过,当侍从告诉他来人是郁金香商会的奥利弗时,柯林还是同意了对方的拜见请求。 甚至恐怕一些人都开始怀疑柯林是不是在故意压制凤蝶军,防止莫里森家族重新崛起。 她猜得到,游戏规则和惩罚方式的更改,一定是她复活了时欣欣,得罪了神明。 着说明,亡灵刺已经从存在本身的的层面上彻底的碾压了玄凤之刃。 就在宗主纳兰英和副宗主傅青去往其余二宗所在的大厅,去接待他们时,此时在塔楼中,叶川正在慢慢的一步一步,踩着阶梯,朝着塔楼的第十层走去。 奎木狼说到此处,脸上不知不觉间流露出了自身对于过往数日,掌中佛国内修行的向往。 “你……你竟然这样对我”忽然,叶玄珉觉得,范西西之前对她的好,都是有目的,为的就是要把他骗到医院这里。 “你这个是家传的吗我当时怀孕的时候,就是吃这个的,不仅仅对大人好,还对孩子好”蔡迁笑着说道。 诗敏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刚刚安静下来,就看到来电显示,诗敏不想接,但是最终还是接起电话了。 第二百一十章 不信你没有爱过孤 长安城的一处三进院落内,俞喜荷入内无不惊叹这院落的风景之美。 花园之中这会儿夹竹桃丁香花竞相开放,美不胜收。 俞喜荷低头看着叶知苗道:“苗苗,你别哭了,我想叶伯母也是太担忧你姐姐了。” 叶知苗道:“他们实在是太偏心了,姐姐都为了太子妃之位,不认我们这些家人,他们却还是帮着叶婉禾那个 听他这样一解释,我担心起苏青青来,此时的我是真的担心那火蚁发觉她就是一鬼物,若是转过身去给她喷上那么一喷,或者身子都不用转,直接来个响屁,那我的苏青青岂不是要永远的和我说再见了 “三千元!”有钱的人果然不止一位,在刚才那位仁兄喊价没多久便又有人喊价道。 南宫雄别众多手下搀扶着,往一边走去,南宫雄忽然那又看到了叶天正站在一旁满脸笑意,他立刻不开心了。 林雪布置好法阵,便独自运起内力,开始运转法阵,那道型法阵在林雪的催动下,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随着法阵的持续运转,地面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叶他们急忙蹲了下来。 一时间,李青莲人气暴涨,一些荒废了的斗神庙相继被翻新重建,就连天庭对她的风评都好转了不少。 而此时的我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件事情对我的震撼,不只是周瞳哭得不行,就连我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大姐姐,我的车怎么成这样子了!!!”这个时候也正是米亚该出场的时候了。 这话说得好像我为了金灿都不顾我自己一样,我刚想和他争辩说不给她衣服,总不能让她敞胸露怀的吧。然而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刚刚金灿和我一起那么亲近,我这话要是说出来,只怕会更加说不清楚。 铁罐的上面,就像是狙击枪一样加装了瞄准镜,李强抱着它左右转动,寻找着白鸽的方位。 由于华夏方面的边防,还没有完全的建成,所以,暂时只能靠着人数优势,在前线艰难的支撑。当老九到达京都,准备乘坐传送阵,前往日不落帝国之时,才明白华夏这次面临问题的严重性。 孟志鹏冷哼一声,他手腕一转,长剑中一道灵光闪过,随后竟然发出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这一看之下,帝何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坛酒已经没有了,而那打开酒封的第三坛,也见了底。 “算了,别瞎浪费钱了,反正百里她们基本也不住,那里房间也多,有时间我就搬过去吧。”白如玉想了一下道。 就在这个时候,黄庆他们都是惊诧的向远处看去,半空中的无双炉,正在疯狂的晃动。 随后轻摇头:“哈,太过感伤了,不是吗”好似自问自答一般,又慢步走回到了孤庙的火堆旁,就在此时,一队脚步声音响起。 莫莉莎【依丽丝贝雅】在旅馆被手机吵醒,莫莉莎临走前忘记调为震动,在床边放着的手机响个不停。 当天下午,阿古风便来寻找琦铃儿,见到琦铃儿在楚年房间和楚年有说有笑,阿古风十分无奈。 此时的金克言可以说是焦急万分,这里一片黑暗,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如果那庭落水的话就不好办了,毕竟他看都看不见,飞镖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准度。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得再见皇太孙 叶婉禾听着赵珵微含酸味的话语,不由得讽笑,她惦记的第一个孩儿,于赵珵而言什么都不是,这时候他竟然还吃着苏湛的醋。 叶婉禾冷声道:“想啊,只是没想到他会等我这么多年,我以为他会早早娶妻生子,我怎么会不想嫁给他呢毕竟苏湛是我年少时动心的郎君,是我的青梅竹马……唔。” 叶婉禾话语未曾说完,便 可符牡丹自己明白,没有什么希望的。她避人不见,躲在屋里不出,一开始还吃药换药,如今药都不愿意入口了。 这一处的擂台不似犄角旮旯,位于校场的最中心,在这里汇聚了些力量强劲的角斗者们。 冯泽明在和章萱如说话的时候,章萱如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叶落还有她父亲的身上。 这句话,更是让刘智宇下不来台,吹出去的流弊,还能收回来就像拉出去的屎,总不能塞回去一样。 “那就开始吧。”叶门主没在多说,缓步走到玄木椅旁便坐了下来。 这就是网络大众的心理,当弱者和强者放在一起比较时,大部分人不会管是非对错,本能会同情弱者。 宁佳一愣,心想许乐是游戏制作人,他说的肯定是对的……犹豫片刻之后咬牙也创立了一个光头男战士,取名“霸刀总裁”。 苏柔疑惑间,被两人拉着,直接上了一辆车,车开动了不久,竟来到市区的紫阳湖公园。 林子涵看到这一幕,笑了笑,直接带着林紫雪离开了,现在在这里,他可就变成了电灯泡。 然后食品添加剂工厂那边的订单也是保持稳定,没出什么大问题。 我也是武道中阶,想对我动手脚也不太可能,难道真的是我太困了 但是,他耳边却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他感到双手有些湿润,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一篮子给人砸倒之后,方葱大大咧咧就往张木流这边儿,反正披着池姐姐的身份,怕个啥 被许如云这么看着,心中一紧,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本质没有丝毫折扣的在二狗身上体现出来。二狗猛然起身,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坚定道:我怕他,一条长虫。 肖少则感受银河水中的灵力,将这股灵力引入火神殿岩浆正中的祭坛内。祭坛上空漂浮的火焰吸入灵力,灵力经过火焰的熏烤,死嘶啦的发出响声。 此时的陈锡康与凤英,虽然不是武道修炼之人,不过神通之术神异狂暴之下,不断对轰在一起时,引得人们遐想纷纷之下也有些激情澎湃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徐州,天终于是渐渐的放了晴,景瑚也将答应了替周老先生绣的花样子大致绣好,打算拿过去叫他看看。 如果湘西柳家会身外化身的话,那就过于恐怖了,我这一次去针对柳家,还真有可能就有去无回了。 这个时候她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待她处理完藤妖的事以后,她就会成为观棋者,天道给她的试练也会告一段落,后面的棋局应该会交还给历劫归来的神龙叩天把控。 果然长时间在修行界压抑久了,就需要回到平凡的生活中找点乐子。 等到时机合适,再公布妙音、白兔的罪名,把武遗海之死推到她们身上,只要解决她们就算为武遗海报仇,维护武家威望。 她们虽然没有去逐鹿峰,但同样在仙界空间关注了比赛,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陈昊。 第二百一十二章 废了太子妃之位 俞喜荷听到叶婉禾三字,便望向声音传来处,屏风阻隔住了她的视线。 谢知萱望向赵珵道:“珵儿,你对婉禾有怨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独独不该用不得见孩子去威胁婉禾,女子生产不易,十月怀胎的辛酸不论,婉禾生煜儿时也是不易,可谓是去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的。” 赵珵微蹙眉,倒也不语。 卫皇后望向了俞 然而,赵挺之政治斗争的能力是内行,但是治国的本事却是太外行了。 就在他抱头鼠窜的时候,拐弯处,蓦地出现一条长腿,他一个躲闪不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看到杨秀明他们,诡异凶猛冲过来,但是看清杨秀明,那些诡异,都是一闪,消失无影。 星轩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等到了太初虚拟世界可以聊以安抚寂寞,所以一直在瞎逛,哪有心思去关注韩舟。 不仅如此,向来讨厌酷刑的李存,还在石生跟自己请求千刀万剐朱冲的时候点头答应了。 这个技能,姬龙城觉得实用性是不逊色于方天画斩的,至于为啥价格这么低,不要问,问就是系统送的福利。 所以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之后,荒木一点点都不担忧,被动出现的绿色查克拉可以很好的隐藏在他的身体里面,至今还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过。 姬龙城把短剑插在地面,大喝一声!地面行成了繁奥的召唤法阵,姬龙身上城顷刻覆盖了白色的狰狞铠甲。 “时间太久远了,有点记不清了,大概就是日向空来找我,想要打我,让我跑了。”荒木轻描淡写的说道。 秦岁安很纠结,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因为她又想跟妈妈一起睡觉,又想见她的爸爸。 “嘿嘿,我这不是一时兴起嘛,得,我以后尽量收敛一点。”赵灵光咧着嘴笑着,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擎天宫和九灵琴自然不需要多研究,储物镯林天阳也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先把那枚有些特殊的珠子取了出来。 面对着严峻的局势,柳岩没有惊慌,身体就如同面条一般,闪躲着一把把夹杂着破空之声的军刺袭来。 进入游戏的前几天,瑞恩和翁妮并没有忙碌着去找什么卡片之类的东西,而是好好的享受一下这个游戏,到处走走逛逛,看看这个游戏之中的稀奇之处。 “正好我这四天请假休息,估计政府内部已经听到赵永福的最新动态。没准儿他现在已经被反贪局双规了。”唐军说。 据邓超讲,他的那些朋友本来是打算留在市里的一些实验室里工作地。 “可是,百夫长海布里达不是经常嘲讽希腊人没有体魄和战斗精神吗”卡拉比斯奇怪地继续追问。 云菲儿心里已经彻底的绝望了,她没想到自己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四下里扫视了一眼,难道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处 在赛前的训练来看,琼克一直在主力一边,首发的位置应该会有保证,卡卡却存在一些疑问。 阮娇娇这才有点后怕,不过她并不后悔,只希望这点线索对秦越有用。 朗格明斯,派力斯特二人闻言,双眼一亮,他们一直处在熊王的阴影中,倒是将古字忘记,此刻经过维尔斯提醒,他们顿时醒悟。 老人叹口气,“他,也算是我所见的年轻人中,最优秀梯队的一员,但可惜,不懂得中庸之道,锋芒太盛,早晚刚过易折,华夏,经不起失败”。 第二百一十三章 姐姐对殿下并非是无情 “这烤鸡可是用桃树烤的,不好吃才怪。还有你看到这条大鲤鱼没,黄河大鲤鱼,最少二斤一条,你全吃了吧。”李逵道。 黑云状能量团无疑是此战的关键,照索利考查得出的结论来看,重组一部分的德特埃本体十分虚弱,基本上没有什么攻击能力,但这黑云状的能量团却不得了,比之当初巫菌堡垒的腐蚀性绿雾还要恐怖百倍。 土努虎无语,过去检查驯鹿,发现都有的驯鹿都被射透了,这箭的威力可是够大的。土弩虎暗道侥幸,还好没有开战,不然别人在二百米就放箭了,自己这一方的箭根本够不到敌人,这仗还如何打 “你的身体似乎中了一种,特殊的牵爱术,不能离开熙风门。”玉言神情有些沉重,当日他带着徒弟离开的时候,她的神识几近崩溃,全身也出身莫名的伤口,而且越来越严重。但回到熙风门后,这种情况又停止了。 “就好似那圣尊的手段吗。”雪妍神尊不禁眼眸一亮,随即便问道。 慕晚晴她们挂断电话的时候,都已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呢,而手机屏幕也有些发烫了呢。 聂融观察着周围,将几头个头个头特别巨大,破坏力特别惊人的怪兽位置记在脑海中。在飞机上时,聂融已经看过了许多一手资料,这次海兽们的领头着正是聂融刚才记下的五头实力超过将级的变异海兽。 孟康一直在船厂呆到半夜才回天涯客栈,焦挺早调集来了三十件羊皮袄,还有一些牛皮的靴子,都是上好的品种。 “是谁”卫隆一声暴喝。身为金丹期武者,他能肯定,这声音他绝对没有听说过。 旁边刘唐直挠头,他听说段景住这个盗马贼的外号可是叫金毛犬的。 下方,有人认出了这一道斗技,所有人都震惊了,那股青光之威让他们感到战栗,一道普通的王阶斗技在狄寒手里化腐朽为神奇,蕴含莫大威能。 陈霁赶紧搂住她,幸好几个家庭教师都不在,不然肯定能听出这所谓的学习是什么。 送给每人的礼物都是一样的,分别是:两斤黑珍珠荔枝,两条鲫鱼和两条鳜鱼。 司夏想着车上还有衣服,正准备拒绝,冷不丁听到一阵车轱辘碰撞的声音。 妹子像赌气似的伸手拉起呆跪在地上金宝,两人一起冲进黑茫茫的无边夜色。 白贺美美的睡到自然醒,醒来后,查看时空交易系统,看到了100万公斤的帝王蟹。 和牛里脊肉炒辣椒,香煎西班牙红魔虾,红烧野生大黄鱼,清蒸鲥鱼,四季豆炒腊肉,鸡枞汤。 神祁大陆货币有铜币,银币,金币三种,一枚金币可兑换百玫银币兑换一万枚铜币,而一枚银币就能够让普通人家舒舒服服地生活一个月了。 这天夜里,白贺在睡梦中,和系统进行了交易,用10亿元的定期存款单和系统交换时空交易系统。 热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男人摘下墨镜,夹着一块煮熟的牛百叶放进盘子里。 “收拾一下,埋了便是。”耶律辰吩咐了一声,跟着叶贞的脚步入了她的房间。 慕容瑄的眼神里带着期待,带着希翼,只希望从她的嘴里听到一星半点的在乎自己。 楚萧航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她将过去那个楚萧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至于后来那个变坏了的卫宗则,她不愿意承认那是楚萧航。 从秦淮河的两岸望去,整座江宁城都沐浴在一片辉煌的灯火之中,而灯火最为辉煌的则有四处。 原以为只要等孩子们可以出院,他们一家四口就能永远生活在一起,却又因为一场事故让他们一家四口分别三年之久。 这一战,不但关乎他是否还能在厨师的路上走下去,更关乎赵家的声望,还有一座价值万贯的酒楼。 为了更多的消耗时间,不给对手留机会,孙卓做了一个让全场瞠目结舌的动作。 两百个回合之后,秦傲天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微现白色,再这样打下去,他们还能休息了吗 秦逍和秦池都没有说话,爸爸的事,不仅是爷爷的心病,也是一家人的心病。 离晚上的时间,还有几个时辰,能够呆在她身边的时候,更是不多了。 一瞬间,她忘了她现在处的处境,被人鄙夷,被人唾弃,被人……扒光了衣服出现在人前。 “你的司机吗”岑沐微微惊讶,不知道原来李钰嘉还有司机在外面等,不是说她住的挺近吗 时月手臂上的伤口大约七公分长,深却已经深到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了。 炼药师本就少了,还是不要在这里死的更多了吧她能救一个就救一个,从境之界中拿出几个阵法球来,分发给大家。 若是不搭乘特殊的跨仙域仙舟,她这样刚飞升上来最底层天仙,便是飞得累死掉,也离不开南部大仙域。 秦子衿听后,就笑着道了声谢,又和苏砚郗聊了几句家常,就挂断了电话。 他今天来,就是要撇清自己和苏落的关系的。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深,一定要尽早的远离苏落。 “恩。刚到家。”陌菲紫显得有些失落。换作是以前。季夜宸肯定是很紧张的。 “上面没有注明,就连货地址名字都没有。”陈叔走到乔语微面前,将手中的包裹递到她的面前。 乔妤诺感觉越来越奇怪,左晴能够记得所有事情,但唯独关于乔锦睿的事情,却什么都不记得。 “呵呵,魔帝过奖,还望日后能与魔帝切磋一番,受您指点一二。”极兵真人说道。 也不怪觉罗氏会这么问,从前的云瑶也曾学过医术,但那也不过是皮毛而已。 出名的是,作为一个男人,过于放纵,不懂收敛。同行评价他说,如果他有皇权,后宫佳丽三千必嫌少,弄得尽管日日山珍海味,却是形容憔悴。 第二百一十四章 您对俞姑娘是什么心思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cc\\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二百一十五章 她就是吃醋了 孤落脸皮子抽了抽,拿着第二株蓍草的手一时间顿住,有点不敢投入落料孔。 说着,刘范端起了茶杯,贾诩适时喊了一句:“送客!”门外便冒出来两个仆人,这就准备跟着于夫罗出去。 哪怕是之前行为有些怪异的清阳道长,看起来也颇为正气,除了一开始有些失态外,之后对邵珩既不亲近也不排斥。 就在邵珩被带进归风医馆的这天下午,双仙镇上来了一拨奇装异服之人。 黑桐博人十分恭敬的向对方点了下头。两人转过身子,望向江面,独孤舒琴撑开她的那把黑伞,一阵破风之声过后,飞龙桥上再次空无一人。。。。。。 “还没确定得手,你们就先要一半,未免太过了点”,冷轩冷笑道,面上有着怒气。 鱼煞鳄王按照兄弟们的意见,又到了敌军阵营之中,而后便向龙宫游去。历经几番侦查后,发现了绝佳机会,便将龙宫侍卫打昏,而后自己变成他的模样,混进龙宫中等待时机。 刘范说道:“孤如何猜出,不是你考虑的问题。孤给你地图,你给孤从地图上老老实实地把行军路线给画出来。”说着,刘范冲刘诞点点头。 布莱克冷冷地盯着对面的抖篷精灵,什么都没有说,湛蓝色的双眸中却闪过一丝愤怒。 毕竟长时间待在一个洞中确实枯燥无聊,其间孤落成两次爬上山顶去捕猎,顺便收集粮食。为了方便上下,曾经想要弄出一条直通山顶的锁链,届时就可以借助锁链直接攀爬上来。 “请我吃饭就免了,不过每年高中聚会你可都没有参加过,要是再不去的话,同学们可都要把你忘了。”李晴从名片夹中抽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张伟说道。 “房子倒还可以,但是我不大喜欢这个朝向,而且感觉楼层也有点低,晚上睡觉可能会有些吵。”李芸右手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说道。 至于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九头虫原本和瀚海雷灵宗有仇怨,只是这份仇怨,转嫁在了他的身上。 “不会吧!这是什么规矩魔法师不能用魔法,还怎么能比试。”雷尔斯虽说脸上是一副惊奇的样子容貌,但心中却早已笑开了花,不用魔法,不正是给老伊创造了与公主近间隔接触的机会么 这就是血继限界尸骨脉,可以自由操纵骨芽细胞与破骨细胞的生长,控制骨骼的密度和数目、形态,而且肌肉、皮肤组织的恢复速度也极为惊人。 防:第二更送上,今天继续三更爆,五志这会儿手麻脖子僵的,等休息片刻活动一下,就继续码第三更。 灵魂之火是支持不死生物活动的力量,只要火焰不灭,那不死生物就能永远地活动下去,但是黑龙身上的灵魂之火太微弱了,只能够支撑数个时辰的时间,时限一过,他便会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说完话的亚特狠狠地瞪了雷尔斯一眼后,又是看看海伦才跺跺脚走人。 “那好,既然博多还没有想好,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刘广伟应了一声,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而后又迟疑了一会,仿佛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于大勇说:没问题!诞节一个电表诞节一块水表,姚主任马上办。大门外面免费维修,让老华负责。这些姚主任在明晚下班前安排到位。 乐天话音落下后,徽宗赵佶再次沉默下来,显然乐天说的极为有理,甚至借用汉末三国鼎立的势态,来隐晦的指出大宋此时所处的时局。 潘楼距离东宫只是一街之隔,乐天被拿到御史台在街闹出了偌大的动静,彼时尚未到关门落锁的时候,自是立时传到了太子赵桓的耳。 除此之外,大宋竟然水灌灵州,令设在灵州的翔庆军司被困于泽国之中无法动弹,成为无用之物。 程谨、于防二人皆是蔡州士子,与乐天算是同乡,寻常关系密切。乐天无故被下入大理寺诏狱的当日,尺七便带来了乐天的信,请二人为自己上奏言官。 天火幽幽烧尽一切罪恶!白色的火焰!月神之火!粉红色拳神玲玲玉此刻却一脸淡定!吓傻了还是胸有成竹的自信匪夷所思的战斗态度。 “那妖妃究竟是用了什么本事,竟然把皇上给迷得如此的神魂颠倒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妃!”路过的一个百姓的抱怨声传到了莫九卿的耳朵中。 “沈信仰的是阴川夫人,人类也称之为鬼母元君。夫人。”虫子认真地说。 莫九卿被君琰宸这模样弄得一愣了愣的,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中甜滋滋的。 身形消失,再次出现蓝莲已经到了圣城的洞口之上,紧接着便又向边缘去飞去。 九爷看着杨昌富的样子已经在心里给他想好了结果,现在他只是在观望,可是真的到了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候他还是会出手的,不为了别的只是因为他不能让百姓真的成了亡国奴,南疆的野心他也知道。 杨昌富的脸色不好看,他当官之后还没有被人这么逼迫过,而且还要送三份礼物,凭什么呀他跟自己二哥的关系又没有那么好,给他们家送礼物,也不看看以前他们家以前是怎么对自己,现在送礼物他怕自己气死。 入城后,陈炫看着那叹为观止的防御工事,心理的震惊立刻被压了下去。 这里死了好多人!每一个手中都拿着甩g砍刀,看起来像是黑帮火拼,可为什么警察没发现,也没有把这些人的尸体弄走 “京兆人。”卫长风答道,“先父卫子辉。”他干脆连自己的父亲姓名也一起报上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再见爹娘 李世民右手一拽,顿时强大的电磁场将远处一根金属信号塔凭空拽起,紧跟着射向夏风。 纳兰烟雨则是一言不发,双眸静静地看着夏风,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倾听者角色。 不能成功,就只能远走,放弃几年来打下的所有基础,说不定还要改名换姓才算安全。 按照它自己的说法是,这是它的“大脑”,是它能够运行的根源。 他才不会相信自己跟王柏出来办事,会那么巧遇到有人跳楼自尽。几分钟后,王柏提着一个袋子一脸平静地从楼里出来,邓顺马上就发动了汽车,等他上车之后,不等他吩咐就飞驰而去。 这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虚皇的名头极大,又有磁神、冰皇和岚皇协助,但想要真正的对抗五阶海怪,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如果不行的话,那深入虎穴的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不得不称赞一声,神工营的匠人们太敬业了。材料到达不过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可就这么一会儿,神工营已经成为了一个黑火药加工窝点。 现在徐辰骏仿佛已经成为了duli于英雄豪杰之外的第三个队伍,虽然人数最少,但是却最为强势,看着那一碟又一碟的美味食物从徐辰骏的手中诞生,其他人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干嘛,只是留着口水看着他的动作。 武松见到太史昆,立刻领着少年过来相见。众人在营外寒暄一阵,互道了姓名,于是进帐说话。 见余洛晟被苏映婉堵着一脸尴尬,几人都是似笑非笑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蓦然,渔船周围的水漩涡忽然一震,整个水漩涡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显然是漩涡外面有生物在攻击,要不然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 空空导弹主要由制导装置战斗部动力装置和弹翼等部分组成。制导装置用以控制导弹跟踪目标,常用的有红外寻的雷达寻的和复合制导等类型。 禁兽致命的一击瞬间爆发,一道夹杂了高热的强光飞射远处的九尾月鬼,然而还没等强光击打到九尾月鬼身上,强光忽然在半途中倒射而回。 试练者能力高低且不论,眼界必定开阔得很,一搭眼他们就看出了不能给对手充裕的发展时间,否则注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九尾月鬼听到这话倒是很意外,从她话里的意思能明白,她是想单独对付禁兽。 池尚真意看着对面那眼睛通红,身上充满邪恶气息的秋禾隆泰,当下将好久未曾使用的尘封扇掏了出来,握在手中以做防备。 听到这情况,廖东风也寻思:按理说霸祸是不咬人的,它们要跟人动手,谁也活不了,要照这么说的话,应该就是野兽了,可既然是野兽,这么亮的月光也应该能看清楚的。 在这里她也是如履平地,说实话,时空夹层是相当漂亮的,毕竟在时空夹层里,人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连那之前所认为的庞大的时空在时空夹层里的存在也不过是一团五颜六色的气体,也可以称之为混沌。 正当尖锐对立的双方试练者正为了漫长艰苦的试练而苦恼之际,向来以坑爹为己任的主神再度现身出现刷存在感,随着一声轻微的蜂鸣,试练者们如遭雷殛般停止了各自的行动。 所以,当获得天命的天选者直接说他自己是天师的时候,反而这一切充满了巨大的疑点。 李方诚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找到了问题所在,接下来就是解决问题,这就简单多了。 当时,赫尔德在介绍使徒之力的过程中,言语间表现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傲——并且宣布使徒之力才是真正的六阶力量,别的都是伪六阶。 然后,在霸剑大尊他们刚刚进入混沌之眼范围的时候,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自混沌之眼的中心区域扩散了开来,直接将他们掀飞了出去。 迷境公司,乃是联邦之中的一家极富盛名、技术顶尖的游戏公司。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干,该老实的躲在二次元空间才对,那样,他其实也没有办法。 沈石沿着兰若寺的围墙继续前行,他准备直接绕到兰若寺后方的主供后殿位置。虽然大量的怨力都在这儿,甚至是通向了地下,但是他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是斩龙台。看一下,能启动与无法启动,其接下来的章程是不对的。 “娇妻有,美妾可不敢,我们两口子要是打架,我可得找你。”汪一鸣笑着说道。 第二百一十七章 殿下不会将我许配给湘郡王的 今日叶家的晚膳很早。 云缃叶与顾彦来时,闻到一阵香味。 云缃叶还未入内就道:“今日来的可是正巧,老远就闻到了熏鱼的味道,我许久没有吃熏鱼了。” 云缃叶进了用膳的厅堂,见到跟前坐在主位上的人,她差点以为自个儿看花了眼。 顾彦握紧了云缃叶的手,行礼道:“殿下。” 云缃叶也低 只见二十人浩浩荡荡的跟在李浩然身后,来到洞府中,视线有些黑暗模糊,只见李浩然稍稍使用灵力,勾起空气中的一些火焰气息,只见百只蜡烛开始燃烧起来,照亮这片洞府。 周正咂咂嘴,脸上写的表情叫做无奈,这么长时间,除了个浴道,他硬是没发现一家娱乐场所。 但前提是他自愿醒来,就如同舞月说过,此草药只能化解毒素,但真正能化解的却只有靠他自己。 虽说有些嚣张气焰,但这是个不错的决定。强者为尊,在场众人心服口服,这少年确实有这个能耐。 她原先一直以为阿辞是一个不擅长这些的人,没想到原来私底下,她如此的大胆呐。 池星鸢挣扎了两下,可她哪能比得上男人的力气,想着挣脱无法,也不再徒劳,只是牙缝中挤出来嘲讽,连猜带蒙的戳晚荼荼的心窝子。 因为他明白,对于一个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的人来说,就算勉强留下来,也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有可能起到相反的作用。 一晃眼,除夕已到。街道两旁的铺子也关了门,路上行人稀稀落落,偶尔跑过几辆疾驰的马车,踢踢踏踏,叩得青石脆脆发响,估计是赶着回家团圆过年。 从那之后,林歌和上官锦每天白日都会抽时间去学习,然后在返回药园认药材,除杂草,晚上则利用休息的时间认真修炼。以前有不理解的地方,通过白日的学习,都顺利解决了,修炼速度更加迅速。 “骗你干啥,有的内幕我是真知道,但是来源不好透露了,毕竟……你懂的。”周正只是想顺手带着二姐夫致个富而已。 蒋明凡跟沈煜之只有过一通电话的缘分,并没有见过本人,但听江雪茹在他耳边念叨过很多次。 此刻的傅宗祥正拿着去世老伴的照片,一边抚摸着,一边自言自语着。 加上凭苏石对朝堂上那些个大老爷们的了解,除非汴梁城危险了,不然的话,这三十万禁军是不会调动的。 苏石发来的电报众人都收到了,允许他们由北面出兵入宋北境,电报中还说明要以皇后娘娘卢思俏为统帅的事情。 王冬想要闪躲,然而脑海又中了一发精神冲击,浑浑噩噩间被云苍从空中扯下,落在了擂台上。 只是,他心中明晰,温如许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两人也无法回到那段甜蜜温馨的日子去。 两块墨条放在一起,从色泽来看,显然是温如许的那块时间更久。 虽然古代有很多效果极好的金疮药,但和青霉素一样,数量少,价格贵,一般兵卒根本就享受不到。 这些人,他只认得泰山的天门道人和恒山的定逸师太,都是那日在刘正风葬礼上打过照面,只是当时场面肃穆,没有多聊,也不甚熟悉。 她瞧着叶澜的模样,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丝,但眨眼间就恢复了正常,让得叶澜都是一阵恍惚,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第二百一十八章 是殿下允我喊的珵哥哥 俞喜荷低声道:“臣女不敢高攀湘郡王。” 叶婉禾浅声淡笑道:“你对殿下有恩,怎就高攀不上湘郡王呢?” 俞喜荷握紧着拳头小声道:“我不能嫁给湘郡王,是因苗苗心仪湘郡王,我与苗苗是闺中密友,我不能抢她心仪之人……” 叶婉禾略一顿,自家妹妹竟然喜欢湘郡王? 叶婉禾看向俞喜荷道:“你今日来找殿下有何事?” 俞喜荷道:“我找珵哥哥也没有要事,既然珵哥哥不在,我就先行告退了。” “站住!”叶婉禾见着俞喜荷转身要走,便道,“太子殿下的名讳可不是你能随意叫的,这是在宫中,日后你注意一番称呼。” 俞喜荷听到叶婉禾之言,委屈得噘嘴,看向叶婉禾的目光之中满是恨意,她不甘道:“珵哥哥都没有不许我叫他珵哥哥。” 叶婉禾笑了一声道:“殿下公务繁忙,自然不会去纠正你一个小门小户的规矩,但你我是同乡,你爹是我举荐为知府的,你如今也是官家千金,多少要懂些规矩,本太子妃教你规矩,你还不服气?” 俞喜荷道:“是殿下允我喊的珵哥哥。” 叶婉禾拿起了一旁的凤簪,戴在了发髻上,瞥头望向了那一脸不服软的俞喜荷,倒也只是一笑,没再与她废话,“下去吧。” 俞喜荷转身离开了寝宫,出门后,她便紧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叶婉禾明明就是给殿下下了药,为何殿下还会轻饶叶婉禾呢? 叶婉禾还真应了小人得志这四个字。 俞喜荷出了东宫还是一脸悲愤,在东宫门口遇到了一个看起来甚是高贵的女子,俞喜荷没认出来那个高贵的女子,倒是认出了她身边的男子:“楚璟哥哥。” 赵璟回眸一看,便看向了俞喜荷道:“你是?” “我是俞喜荷,您忘记了吗?五年前的时候您还带着我去买过吃食的,只是那时候我挺小的,您许是认不我来了。” 赵璟这才想起来五年前他在江南的时候是遇到过一个看着就觉得亲切的小姑娘,那时候她爹刚刚才考上功名,成了山阴县衙的通判。 小姑娘活泼可爱,赵璟印象尤深,五年过去,她倒是长得亭亭玉立。 赵璟笑笑道:“原来是你,成大姑娘了,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卫姩挑眉道:“俞喜荷?这名字好生熟悉,你就是救了我太子表哥的姑娘?” 俞喜荷这下子才知晓跟前这位高贵女子的身份,“是。” 卫姩上前握住了俞喜荷的手道:“原来是你,你怎么一脸委屈出东宫?表兄也真是的,哪里有这么对自个儿有恩之人的。” 俞喜荷忙道:“不是殿下,不该怨殿下的,今日殿下不在东宫之中,是太子妃……” 卫姩皱眉道:“太子妃?” 俞喜荷道:“前几日皇后夸了我一句,我应当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倒是得了太子妃的嫉恨,她为难于我,对我挑刺,拿着太子妃的身份压我……” 卫姩呵了一声,“小人得志的东西,也就是眼皮子浅的,别与她一般计较,你对殿下有恩,理该是东宫贵客。” 俞喜荷听着卫姩此言,道:“叶婉禾对殿下下了毒药,害得殿下只能睡牛棚,受尽折辱,她怎好意思用太子妃的身份来压人?” 卫姩皱眉道:“你说什么?” 赵璟也在一旁道:“你说是太子妃给太子下的药?” 俞喜荷自知好似是说漏了嘴,忙道:“没……没……” 卫姩将俞喜荷拉到了自个儿的马车内,“好妹妹,我也不是什么外人,太子殿下乃是我的亲表兄,这位是我的夫君,楚王世子,他也是太子殿下亲堂弟,你方才说是太子妃害了殿下吗?” 殿下死而复生本就蹊跷,什么重病没有察觉出来,实际上朝堂之中人人都是不信的。 赵璟看向俞喜荷道:“俞妹妹,我们都不是外人,你说吧。” 俞喜荷看着跟前的卫姩身为卫国公府嫡女,反倒是待人和善,也没有半点看不起她,还叫她好妹妹,一连温柔,便也不再有戒心道:“是叶婉禾给太子殿下下了假死药。” 赵璟心中想着难怪殿下一回长安,就撤了顾彦的官职,也未曾给出什么缘由来。 太子妃手中的假死药想必就是顾彦所给的,假死药只有姑姑那边有。 卫姩不禁皱眉道:“殿下可是知晓此事?” 俞喜荷点点头道:“殿下知晓此事的。” 卫姩道:“殿下既然知晓是太子妃给他下假死药,欲要害他,为何没有惩处太子妃?” 俞喜荷低声道:“这我就不知晓了,我只是替殿下感到委屈,太子妃本就是个贪慕虚荣连亲爹娘都不认了的,还给殿下下药,如今她还拿着太子妃的身份高高在上,实在是太过于嚣张。” 卫姩皱眉道:“放心,叶婉禾嚣张不了多久的。” 卫姩匆匆下了马车,便去了凤仪宫之中寻卫皇后。 “姑母。” 卫皇后见着卫姩前来道:“你来有何事?” 卫姩道:“姑母,我刚听说表兄之所以死而复生,是叶婉禾给太子表兄下了假死药?叶婉禾她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理该九族处死!” 卫皇后缓缓道:“她如今的九族之中就有你。” 卫姩微皱眉道:“即便是不诛九族,也该杀了她才是,最起码也要废了她的太子妃之位,叶婉禾何以还能好好地做她的太子妃?还有叶婉禾的假死药定不会是彦表哥给的,定是云缃叶哄骗来的,也该好好责怪惩处云缃叶才是!” 卫皇后道:“本宫倒也是想要废了她的太子妃之位,只是珵儿护着她,本宫也不想与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珵儿离心。” 卫姩不禁蹙眉,“叶婉禾是不是给太子表兄下了什么迷魂汤药?她犯下如此大错,表兄竟然都不计较?” 卫皇后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卫姩看向卫皇后道:“姑母,我觉得不定不能轻饶了叶婉禾,她能给太子下一次假死药,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应当帮着表兄除去叶婉禾才是。” 卫皇后斥责道:“你莫要胡闹,珵儿既然护着她,可见叶婉禾在珵儿心中地位不一般,轻易处置不得。” 卫姩皱眉道:“处置不得,难道任由叶婉禾逍遥法外继续嚣张下去吗?” 卫皇后道:“这倒也未必,本宫前几日见着珵儿对俞家姑娘好似不一般,俞姑娘天真烂漫聪明伶俐,楚楚可人,珵儿若是对她动了心,倒也未必会再护着叶婉禾了。” 卫姩道:“难怪今日叶婉禾还让俞喜荷受了委屈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拆穿她贪慕虚荣不仁不孝的真面目 卫皇后闻言蹙眉道:“她竟还敢去为难喜荷?” 卫皇后便吩咐着贴身宫女道:“准备软轿去东宫。” 卫姩在一旁得意一笑道:“姑母,叶婉禾既然有太子皇兄处置不得,那云缃叶可不能轻饶,叶婉禾的假死药是从何处来的,根本就无需多问,也知晓必定是云缃叶给的。” 卫皇后道:“云缃叶倒也不必再罚,此事怨不得她,你也已与赵璟成亲,好生做你的楚王世子妃,莫要再想着去与云缃叶为敌。” 卫姩不禁红了眼眶道:“姑母,您都不知道云缃叶有多大的好本事,她都已然成亲,却还是勾搭着赵璟,若不是云缃叶身旁有顾家暗卫在,赵璟近不了她的身,否则还不知道她会如何抢我夫婿呢……姑母……” 卫皇后倒是没有半点同情道:“你既然也说了云缃叶身边有着顾家的暗卫,她必定不敢乱勾搭男人,赵璟对云缃叶的心思你实在是怪罪不到云缃叶头上去。” 卫姩见皇后维护着云缃叶,不禁握紧了拳头,“姑母。” 卫皇后轻叹了一口气道:“姩儿啊姩儿,都说男儿家要心胸开阔,女子何尝不是?你一个堂堂国公府嫡女,何必为了顾彦将自个儿变得难堪?” 卫姩道:“姑母,若是输给旁人我也就认了,输给云缃叶,我实在是不甘心,她长得并非是大美人,市侩又小性,出身低微,她凭什么能嫁给我不得嫁的男子为妻?” 卫皇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这世间的姻缘都是天定的,云缃叶再是不好,可就是得了顾彦的喜欢,她必定也还是另有过人之处的,而你,你若是觉得嫁给赵璟不好,姑母做主让你们二人和离,再给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卫姩道:“您说的好亲事,不会就是像徐梦琪那般,嫁给一个出身低微的商人为妻?我就是不甘,不甘眼睁睁看着云缃叶好过,我身为国公府嫡女,才不该就这么受屈辱。” 卫皇后直蹙着眉头,只是叹了一口气,没耐心再去教导侄女儿。 该教的道理,她也都教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 东宫内。 云缃叶被宣召来东宫,她还怕是姐姐出了事,来了寝殿见着姐姐与小皇孙玩着,便也放心了。 “姐姐,您这般着急宣我进宫有何事?” 叶婉禾抱着怀中的小煜儿道:“坐吧,我来找你是想要你去问问苗苗妹妹,她是否心仪湘郡王?” 云缃叶入坐后,接过宫女递上前来的茶盏道:“姐姐,您怎突然问起此事来了?” 叶婉禾道:“俞喜荷对殿下有恩,殿下许诺过要给她一门好亲事,殿下觉得湘郡王妃倒是适合俞喜荷,可方才俞喜荷说了苗苗心仪湘郡王。” 云缃叶点点头道:“俞喜荷要许配给湘郡王一事,顾彦倒也与我提过,我看苗苗确实好像是对湘郡王有些意思,但我瞧着湘郡王的眼光高,应当是不喜欢苗苗的。” 赵睿连傅安然此等美人都看不上,何况叶知苗了。 叶婉禾道:“苗苗的确是也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我走的时候她也就如同如今的糯糯一般大小,一晃如今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你替她多多留意一门好亲事。” 云缃叶点点头道:“嗯,我会上心的。” “皇后娘娘到!” 随着门口一阵高声。 叶婉禾连起身走到了殿门处相迎,“母后。” 云缃叶跟在叶婉禾身后也行礼道:“皇后娘娘。” 卫皇后望着叶婉禾冷声道:“听说你方才为难了俞喜荷?” 叶婉禾道:“俞喜荷乃是殿下的恩人,妾身不敢为难于她,只是纠正了她叫着珵哥哥的称谓罢了,若是她觉得这是为难,那妾身也无话辩解。” 卫皇后紧蹙着眉头道:“不过就是一声珵哥哥而已,你何必拿着这个称呼去为难一个小姑娘?” 叶婉禾低声应下道:“是,母后,我日后不会因称呼而去为难俞姑娘了。” 卫皇后见叶婉禾认错,倒也不再揪着不放,只道:“俞喜荷既对珵儿有恩,日后俞喜荷就是东宫之中的贵客,在宫中就由不得你再给她受委屈。” “是,母后。”叶婉禾又是低声应道。 叶婉禾见着卫皇后离去的背影,福身道:“恭送母后。” 云缃叶见着皇后娘娘的背影远去后,一脸担忧地望向叶婉禾,“姐姐……” 叶婉禾朝着云缃叶一笑道:“同为人母,她怨恨我想要扶持俞喜荷,我也不怪她。” 云缃叶道:“那俞喜荷天天叫着珵哥哥是挺烦人的,既然殿下想要将她赐婚给赵睿,倒不失为一桩好亲事。” 叶婉禾道:“倘若苗苗喜欢赵睿的话,她与苗苗乃是闺中好友,倒也不能将她指婚给赵睿了,这倒是让她们好友二人反目成仇。” 云缃叶看向叶婉禾,终究没说叶知苗对禾姐姐的怨恨,其实禾姐姐全然不必顾忌着叶知苗。 -- 俞喜荷回了别院之中。 叶知苗便笑眯眯地上前相迎着俞喜荷,“你见到太子殿下了吗?太子殿下可有说答应让你哥哥进万柳书院?你哥哥的学问在我二哥之上,不进万柳书院可惜了。” 叶知苗见着俞喜荷一脸委屈不虞道:“你怎么了?是在东宫之中受了什么委屈吗?” 俞喜荷握住了叶知苗的手,小声道:“我没受什么委屈。” 叶知苗道:“你快别骗我了,瞧你这模样,哪里是没有受委屈的样子?你还拿不拿我当好姐妹了?” 俞喜荷小声道:“她是你姐姐,我实在不该在你跟前说她的不是,可是她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不许我喊珵哥哥,更是,更是想要让我嫁给……” 叶知苗见俞喜荷欲言又止,着急道:“她想要你嫁给谁?” 俞喜荷小声道:“她想要我嫁给湘郡王。” 叶知苗脸色一变,“怎可以如此?” 俞喜荷道:“苗苗,你别担忧,我是绝不会与你抢湘郡王的,我绝不会嫁给湘郡王的。” 叶知苗喃喃道:“她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怎么可以?” 俞喜荷握紧了叶知苗的手腕道:“苗苗,你别担忧,我宁可抗旨不嫁,也绝不会与你抢湘郡王的。” 叶知苗道:“我要去找她,我要去问问她,她贪慕虚荣不孝爹娘,为何还要如此对我,喜荷,你带我进去东宫之中找她可好?我们去太子殿下跟前拆穿她贪慕虚荣不仁不孝恶心的面目。” 俞喜荷道:“好,我寻个时日便带着你去东宫。” 第二百二十章 赵睿心仪的姑娘 云缃叶从东宫之中出来,回到了长公主府。 刚回长公主府没多久,谢知萱就派人来了清风苑,让她与顾彦同去吴郡王府用膳。 云缃叶这才知晓今日是谢时安孩子满月。 谢时安与傅倩然孩子满月,没有多请人,只是叫了至亲前来相聚,吃一顿晚宴而已。 郡王府的凉亭内,百花盛放。 谢舅母抱着谢时安与傅倩然刚生的小儿子过来,才刚满月的小孩子,软软糯糯,小小的一个。 谢知萱在一旁看着喜欢得紧,“这孩子像倩然多些。” 谢舅母一笑道:“是像倩然更多些。” 云缃叶凑过去一看,软软糯糯的小婴儿,看得人心都要萌化了。 顾彦抱起小糯糯道:“这是小表弟。” 糯糯直愣愣地拍手一笑,“小表弟。” 小静茹踮起脚尖看着小娃儿道:“这是糯糯的表弟,娘亲,我没有表弟,我也要表弟。” 谢知萱轻笑着摸了摸小静茹的脑袋道:“你想要表弟不可能了。” “怎么就不可能?”赵睿与他爹娘从门口而来,“说不准我爹娘会给你生个小表弟呢。” 谢知蓉伸手拉住了赵睿的耳朵,拧了一圈。 “疼!”赵睿捂住了耳朵道,“娘,很疼!” 谢知蓉道:“要你胡说,你与其指望着我与你爹生弟弟,不如想想看你几个表兄都有孩子了,你呢!你都不知何时才能成亲!” 顾彦轻笑了一声道:“殿下有意将新认的义妹俞喜荷指婚给睿表弟。” 赵睿一听到这,紧皱眉头道:“殿下怎么问都不问问我,就做了决定,我才不娶姓俞的呢,我有喜欢的人了!” 云缃叶在一旁听着赵睿之言,抬眸看向了他。 谢知蓉道:“被你喜欢上的姑娘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谢知萱在一旁轻笑道:“阿蓉,有你这么说亲儿子的吗?” 赵睿一笑道:“还是姑母最好了。” 谢知萱轻笑了笑道:“你何时有喜欢的姑娘了?哪家的姑娘?” 赵睿低头道:“还是不说了,她还没有答应我去她家中提亲呢,我怕说出来败坏她的名声,被她爹与她哥用棍子打出来,我这就进东宫去寻殿下,不能让他给我赐婚。” 湘王拦住了赵睿道:“你身为皇家郡王,谁敢拿棍子打你?你直说便是,今日你长辈都在此,我们也帮你掌掌眼。” 顾静玉在一旁捂嘴轻笑道:“表哥,你不敢说,是不是因为你还喜欢穿女装的我哥……” 赵睿想起那糗事来,忙道:“才不是!” 顾彦暗瞪了一眼顾静玉,云缃叶在一旁轻轻一笑。 赵睿道:“我不能说,她爹许是不敢用棍子打我,但逸之他是真……” 顾彦挑眉一笑,“原来是她。” 赵睿忙捂住了嘴。 云缃叶看向了顾彦道:“谁啊?” 顾彦道:“林薄蓝的兄长字逸之,这小子竟然喜欢上了林师妹。” 云缃叶打量着赵睿,不得不承认,顾彦一家子的皮相都是挺好的,但赵睿皮相再是好,要娶林薄蓝,也是委屈了林薄蓝。 谢知蓉笑了一声道:“你若是真能将林薄蓝取回来做我儿媳妇,日后我定不责骂你。” 湘王也是跟着一笑道:“我也不责骂你。” 赵睿道:“先不与你们说了,我得尽快去寻殿下,万一他下了赐婚旨意可就麻烦了。” 赵睿匆忙离了吴郡王府。 云缃叶便是去了傅倩然的房屋之中,虽说孩子已满月,可是傅倩然坐的是大月子,这会儿还未曾彻底出月子。 入了屋内,里面就傅倩然与傅安然两姐妹在。 “缃叶姐姐。”傅安然抬眸看向了云缃叶,“你给我送来的衣裳都很是好看,你瞧我身上这一件衣裳,穿出去乃是人人夸我好看。”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那是你本身就好看,我所做的衣裳能穿在你身上,是我的荣幸。” 云缃叶将带来的补品放在一旁道:“这些都是补品,我生完糯糯时吃得还行,你莫要嫌弃。” 傅倩然一笑道:“我不嫌弃。” 云缃叶与傅倩然聊着孩子的事,想起糯糯小时候来,一下子又打开了话匣子。 傅安然在一旁多是无趣,见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道:“姐姐,那我就先走了。” 云缃叶道:“都快要用膳了,你怎么这时候就要走了?” 傅安然低垂着头,小声对着云缃叶道:“我祖父说我们傅家乃是清流人家,是不会与当歌姬出身的亲家来往的,我今日都是偷偷摸摸来的。” 云缃叶微蹙眉道:“就算谢舅母乃是歌姬出身,却也是陛下御封的吴郡王妃,傅家怎能……” 傅倩然冷笑了一声道:“说到底还是我已经成了傅家废弃的棋子罢了,如今也就二婶与安然会惦记着我。” 傅安然道:“姐姐,我先行回去了。” 傅倩然点点头,让贴身婢女送着傅安然回傅家去。 云缃叶道:“即便舅母出身不好,可如今舅舅与时安表弟都是朝中要臣,深受陛下与殿下的看重,傅家何以觉得你是废了的棋子?” 傅倩然道:“我不能成为太子妃,得了太子的厌弃,毁了他们多年的筹谋本就已是沦为弃子,后来大理寺处置我哥案件时,也抓了好几个傅家门生,傅家让我找时安求情,我不愿,以至于得了傅家的嫌弃,本以为给我爹娶续弦能与我爹重归于好,可到底是我多想了。” 云缃叶劝慰道:“你如今刚生孩子,要紧的是保重身体,开心一些最要要紧。” 傅倩然朝着云缃叶轻轻一笑道:“嗯,傅家那边我也早已看开了,如今孩儿出生,我这日子倒也挺好的。” 云缃叶笑了笑,扶着傅倩然起身去了用膳厅。 谢家亲戚不多,正好男女分席坐了两桌,笑语晏晏,其乐融融。 云缃叶也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场景,她望向边上吃着红鸡蛋的糯糯轻轻一笑。 -- 东宫内。 赵睿急匆匆地到了东宫内,赵珵也才刚刚回到东宫寝殿,抱起了小煜儿。 赵睿见着赵珵急忙道:“皇兄,我可不想去俞姑娘,我有心上人了,你别给我赐婚。” 赵珵见着赵睿大喘气的模样,可想而知他是真迫切。 叶婉禾在一旁望着赵睿道:“哦?你心上的姑娘是何人?” 赵睿挠了挠头皮道:“我暂时不能说,事关她的名声。” 赵珵道:“在我跟前有什么说不得的?我又不会去坏了那姑娘家的名声?哪位千金能入得了你的眼?” 赵睿走到了赵珵边上,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名字。 赵珵不禁微皱眉道:“你不照照镜子?” 赵睿道:“皇兄,我怎么就不照镜子了?你说说在这长安城之中,除了您还有哪个郎君比我出身更高贵的,比我更俊朗的?她嫁我哪里亏了呢?我就是照了镜子才敢这么说的。” 赵珵道:“你可别想着让父皇给你与林师妹赐婚。” 赵睿笑了笑道:“自然不会,我才不会拿赐婚去逼迫林妹妹,我会让她愿意心甘情愿嫁给我的。” 叶婉禾在一旁微微垂眸,看来缃叶确实是说的不错,这睿郡王的眼光可是不低,她的妹妹也只能另寻其他郎君了。 赵睿告辞后,赵珵对着叶婉禾道:“他倒是会挑,挑来挑去,竟然挑上了林薄蓝,若不是当初林薄蓝年纪小了些……” 叶婉禾见着赵珵话语停顿,淡笑道:“当初的太子妃就定下的是她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赵珵他竟然会认错 赵珵抱着煜儿轻摇着的手微顿,殿内一片寂静,煜儿哭出了声。 叶婉禾接过煜儿抱在怀中哄着,看向煜儿的眼中满是温柔,“去年的时候,倘若不是你知晓我有了煜儿,想来就是要封林薄蓝为太子妃了吧?” 赵珵道:“去年那时林薄蓝的确是最为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倘若我真选了林薄蓝,你是不是就会自己服用假死药离去?” 叶婉禾低声点头道:“嗯,倘若你先定下了林薄蓝,那你必定不会让我再留下煜儿,就像第一个孩子一般……” 叶婉禾低头看着面前可爱的小脸,“他若是生下来,这会儿已经六岁了。” 赵珵不大想提及往事来,当初虽不是他的意思给叶婉禾下的堕胎药,只是得知叶婉禾堕胎之后,他也不曾去惩处奶娘,只当做是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赵珵望向叶婉禾的眼眸之中唯有愧疚,“先前都是我的错。” 叶婉禾不敢置信得望向赵珵,他竟然会在自个儿跟前认错? 赵珵道:“对不住,日后我会好生弥补于你。” 叶婉禾道:“那殿下可以让叶婉禾为太子妃吗?” 赵珵微蹙眉,“不可。” 叶婉禾只觉得可笑得很,连让她恢复身份都不可,又算是什么好生弥补呢? 赵珵道:“但你可以随意宣召你娘与你妹妹进东宫。” 叶婉禾目光看向了赵珵,倒也不再多说什么。 赵珵所以为的自己想要恢复叶婉禾的身份,只是为了与爹娘团圆,可她其实要的不只是与爹娘团圆而已…… 而是想以叶婉禾的身份,堂堂正正做他的妻。 其实赵珵心底何尝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只是归根究底,他还是觉得叶婉禾不配…… 叶婉禾也觉得多说无益,便不再说起此事。 -- 翌日,云缃叶一早就到了绣坊之中,春日里的绣坊生意好得不得了,长安城之中不缺富家千金,那些动辄数百两银子一件的衣裳也是不愁卖。 尤其是傅安然这几日穿过的衣裳,更是卖得极好。 只是有些衣裳做工繁杂,许多衣裳的如今的工期已是排到一年之后了。 云缃叶见着五色绣坊之中的热闹,又看着不少姑娘家见着那些锦衣华服叹然于价格的模样,心中倒是有一个念头。 如今既然有长久留在长安的打算了,倒也可以在朱雀街上开一家分号。 朱雀街上的绣坊专门做那些上百两一件衣裳的生意,毕竟能买得起百两银子衣裳的千金也喜清幽,此处成衣与那些量身定制的衣裳一起售卖,未免嘈杂。 云缃叶午后便回去与顾彦商议了此事。 顾彦见云缃叶要在长安开分号求之不得,“我家在朱雀街上是有几间铺子,我陪着你挑选挑选?” 云缃叶轻笑道:“好。” 顾彦带着云缃叶去了朱雀街上,春光明媚,午后阳光正好,前来街上的千金不再少数。 云缃叶与顾彦鲜少有只两人闲逛的时候,倒也不只是看哪家铺子合适,顾彦也带着云缃叶去了首饰铺子里买头饰。 两人午后倒是收获颇丰。 云缃叶见着那些首饰珠宝,心中也是喜悦的。 顾彦看着云缃叶望着她手中雕刻精美的镶着宝石的掐丝金镯,淡笑道:“早知你喜欢这些金银首饰,去年惹你生气之时,该多多给你买些珠宝。” 云缃叶轻哼了一声道:“我可不是这么容易用金银首饰收买的,若不是见你态度端正,就你瞒我三年,我才不会谅解你。” “是,是,是。”顾彦忙应道,生怕云缃叶又恼了自个儿。 云缃叶得了新首饰,心情大好,挑选铺子倒也顺利,她立即就决定下来,找来了木工开工装潢,待着早日开业。 两人回到了清风苑,赵睿倒是早早等着了。 “哥哥。” 顾彦听着赵睿那声称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话好好说!” 赵睿道:“哥,亲哥,你帮我个忙,这几日春光正好,你要不然约林薄蓝前去山上作画?你若是约她,她定然会前去的。” 顾彦皱眉道:“赵睿,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这又出什么馊主意?” 赵睿道:“我约不出来林薄蓝,听说林夫人已在为林薄蓝挑选郎君了,你就为了你弟弟的终身大事,帮帮我吧……”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顾彦去约林师妹,定也约不出来的,我去约她吧。” 赵睿道:“多谢嫂嫂,我先前甚是混账,但我绝无瞧不起你的心思。” 云缃叶道:“都过去了,只不过我帮你这一回媒,你日后可要好好待林薄蓝。” “我定会的。” 云缃叶倒还是觉得赵睿配不上林薄蓝的,但细细一想,赵睿起码不会纳妾,起码还是堂堂郡王爷,一生皆是荣华富贵,算起来倒也不差的。 云缃叶便让银柳派人去林府走了一趟,说是明日糯糯要去山上学作画,让林薄蓝一起前去指点指点,林薄蓝回帖倒也很是喜悦,答应明日前去山上作画。 翌日清晨,云缃叶就与顾彦带着糯糯前去了林府。 林薄蓝眼见着顾彦也在,有些羞赧,她这会儿对顾彦是断绝任何心思了,可之前的事到底也尴尬…… “师兄。”林薄蓝略有尴尬道。 顾彦道:“你们坐马车,我去骑马。” 小糯糯听着顾彦这话,张开着手就抱住了顾彦道:“爹爹,宝宝也要骑马。” 顾彦轻笑着抱着糯糯前去骑马。 车厢内,只有云缃叶与林薄蓝二人。 云缃叶浅笑着看着林薄蓝道:“今日邀约你去山顶作画,不曾打扰你吧?” 林薄蓝笑着道:“没打扰,我这几日本就想要去山上作画的,只是我兄长一直不得闲,我苦于没人陪我去山上,你来寻我可是最好不过了。” 云缃叶道:“那你该寻个日常清闲的夫君,可以陪着你上山作画,走遍四海……” 林薄蓝轻声道:“我倒是想要找这样的夫君,可是哪里有这样的夫君。”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我这里还真有一个,他家财万贯却是逍遥闲散得很,可以陪你去作画……” 林薄蓝道:“嫂嫂,你说的不会是赵睿吧?” 云缃叶轻点头道:“实话与你说吧,今日就是他让我们约你出来的,你觉得他如何?” 林薄蓝直摇着头道:“我与他倒是小时候就认识了,也算是青梅竹马,他与我年纪相仿,幼时我与他更玩得来些,可他实在是太皮太不学无术了,我虽然想要一个能陪我走遍五湖四海作画的夫君,却也更希望我的夫君是一个文武双全,精通诗词歌赋的,而不是一个吊儿郎当……” 云缃叶替赵睿默哀片刻,转而朝着林薄蓝轻笑道:“你定能寻到如意郎君的。” 林薄蓝道:“但愿吧,我这年纪其实也不小了,要寻好夫婿倒也难了。” 几人到了山顶上,今日晴空万里,三月末的山涧,晚桃花与海棠花开得依旧甚艳,还有漫山的杜鹃花更是好看得紧。 丫鬟小厮们摆好了书案,林薄蓝就要提笔画漫山杜鹃花。 说是教糯糯画画,有顾彦在,林薄蓝也就不再去教糯糯作画。 小糯糯提笔都是乱画的,顾彦倒也是随着小糯糯提笔乱画,眼中对小糯糯满是疼爱,“糯糯好厉害。” “爹爹也厉害。”小糯糯看向云缃叶道,“娘亲更为厉害。” 云缃叶走到了顾彦边上,摸了摸小糯糯的脑袋,对着顾彦道:“不是赵睿让我们约林薄蓝来此处的吗?他人呢?” 云缃叶话音刚落,就见赵睿手中拿着一个编制好的花帽走到了林薄蓝边上道:“林妹妹画技见长啊?” 林薄蓝看向赵睿,倒也没有知晓他心意后的尴尬,打趣着道:“怎么不叫我好姐姐了?” 赵睿挠挠头皮。 林薄蓝浅浅一笑,其实赵睿也并不是全然无可取之处,起码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林薄蓝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忙摇了摇头打消了心底里的念头,她可不想自己与夫君说风花雪月,他与自个儿聊掏蛇蛋,掏鸟蛋。 赵睿看着林薄蓝的笑意,将手中的花帽给林薄蓝戴上道:“你若是想要我喊你好姐姐,那我日后都喊你好姐姐便是了。” 林薄蓝脸色一红,反手用手背捂着发烫的脸。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不介意你喜欢过顾彦 春日的山风吹来,林薄蓝头上的花儿随风摇曳着。 糯糯眼巴巴看着林薄蓝,伸着小手道:“花花帽帽。” 林薄蓝听到糯糯奶声奶气的声音,轻笑着道:“糯糯想要花花是不是?姑姑将这花帽给你。” 云缃叶连要回绝,赵睿倒是开口了,“这是我做给你的花帽子,糯糯要我再给她去做就是了。” 赵睿走到了糯糯跟前道:“你等着,叔叔帮你去编小花帽子,不许抢小姑姑的。” 小糯糯乖巧地点头道:“宝宝乖,宝宝不抢。” 赵睿揉了一把糯糯的小脸蛋,“真乖。” 云缃叶望着赵睿风风火火去摘花的一幕,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赵睿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才回来,他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两顶花帽,一顶大的,一顶小的。 赵睿将大的花帽递给了云缃叶道:“嫂嫂,这顶花帽是给你的。” 云缃叶轻笑着道:“还有我的份?多谢……” 顾彦拦住了云缃叶要去接的手,“你若喜欢,我给你编就是。用得着他来献殷勤吗?” 赵睿嗤声一笑道:“小气!” 云缃叶淡笑了一声,对着赵睿道:“你这顶花帽拿回去送给姨母去吧。” 糯糯戴上了小花帽,转了好几个圈,甚是臭美地跑到了林薄蓝跟前道:“姑姑,好看吗?” 林薄蓝轻轻点头道:“糯糯最是漂亮了。” 林薄蓝低头望着小糯糯,遇着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她倒也是春心萌动想要有个一如糯糯一般可爱的女儿了。 午后,玩了半日的糯糯发困了,靠在顾彦的怀中就睡了过去,顾彦就准备要将糯糯抱回去了。 但林薄蓝只画到一般,他们倒也不好打扰林薄蓝的兴致。 林薄蓝道:“让赵睿陪着我就是,山风大,你们还是赶紧带她下山去吧。” 云缃叶道:“让奶娘带着糯糯先行回去就是了。” 既然是自己将林薄蓝带出来的,云缃叶可得要亲眼看着林薄蓝回到林家才行。 糯糯走后,顾彦就替云缃叶作画,云缃叶难得有这闲暇的时候,也就由着顾彦帮自个儿作画。 临近傍晚时分,天上阴云密布,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这会儿突然就下起了豆大的雨来,重重砸落下来。 几人连忙救着画作,跑到了一旁的木头亭子里躲雨。 云缃叶看着顾彦手中的画作道:“没事吧?” 顾彦道:“被淋湿了些,无大碍。” 林薄蓝望着外边的大雨道:“都是我不好,耽搁这么长时间,这么大的雨,不知何时才会雨停……”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没事的,这夏日阵雨定是很快就过去了的。” 雨倒是直下了半个时辰才停,雨后初霁,夕阳下印着一圈七色虹光,才山上望下去极美。 众人这才下山而去。 大雨之后的山路甚是泥泞难走。 今日云缃叶与林薄蓝都穿着长裙,绣花鞋,泥泞之中更是寸步难行。 顾彦察觉了云缃叶的难以走路,便道:“我背着你吧。” 云缃叶倒也点头应下了,她不愿等会一鞋子的泥,更不愿天黑了还在山上。 见着顾彦背起了云缃叶,赵睿看向了一旁的林薄蓝,“我背你?” 林薄蓝道:“我自个儿会走。” 赵睿道:“又不是不曾背过你,这眼见着就天黑了,你这般一步步慢慢走,何时才能下山?倒不如我背着你下山快一点。” 林薄蓝想了想,倒也不曾拒绝,毕竟站了一日作画,她也累得很了。 左右,这里也无其他人看见,顾彦与云缃叶二人必定不会乱说的。 赵睿背上了林薄蓝,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就在咫尺,不由地放缓了脚步。 林薄蓝见着走在前边的顾彦,对着赵睿道:“你为何走的这般慢?” 赵睿道:“小心为妙,这山路过于湿滑。” 赵睿背着林薄蓝走到半山腰,就有些吃力了,真不知顾彦怎能背着云缃叶下山还健步如飞的。 赵睿也只能忘记着劳累对着林薄蓝道:“你可还记得以前我也这么背你下山过的。” 林薄蓝道:“我记得。” 赵睿小声道:“既然你如今找不到好亲事,我也找不到好夫人,要不然我们二人凑一对得了。” 林薄蓝道:“不行,我的夫君就算没有状元之才,也得是熟知诗词歌赋,不能与你一般是纨绔……” 赵睿见着有休息的亭子,便放下林薄蓝与她在亭子里歇息道:“你以为本郡王当真是纨绔吗?什么诗词歌赋本郡王又不是不会,只是本郡王需要藏拙你懂吗?” 林薄蓝道:“不懂。” 赵睿道:“当今陛下是我爹的亲兄长,也是我娘的亲兄长,我若是姓谢也就罢了,我乃是姓赵的,我只能做逍遥闲散不学无术的王爷,并不代表我不懂你那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 林薄蓝望向赵睿,他素来吊儿郎当,这一次倒是有些正经了。 只是林薄蓝怀疑他是假正经。 赵睿见着林薄蓝的眼神道:“陛下终究只有一个太子殿下,我岂能表现得太过于出色?只能日日不务正业……” 林薄蓝觉着赵睿说得不无道理,“你若想要娶我,需得答应我日后不再掏蛇蛋了。” “那次过后我就没有掏过了,我又不是孩子了。” 林薄蓝朝着赵睿一笑道:“还有你我若是成亲之后,你得陪着我走遍五湖四海,陪我画尽天下风光,不许嫌累。” 赵睿点头道:“嗯,能玩遍五湖四海,我岂会嫌累。” 林薄蓝又道:“还有你不许像小时候那般嘲笑我爱哭鼻子。” 赵睿摸了摸鼻尖,“嗯。” 林薄蓝又紧接着道:“你也不许纳妾。” 赵睿一笑,“这都不用你说,我是定不会纳妾的,我发誓我会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林薄蓝看着赵睿的眼睛道:“你是喜欢我,还是退而求其次觉得到了年纪了,只有我适合做你的夫人?毕竟你去年秋日那会儿,还说着要娶穿着女装的顾彦呢……” 赵睿看向林薄蓝道:“我是喜欢你,早在小时候就喜欢你了,我还没有闲到不喜欢你,却陪着你到山上作画。 只是那时候你喜欢的是顾彦,我也知晓你与顾彦更配,我也自以为配不上你,后来皇兄“死”的时候,我就想了许多,人生苦短,这短短一生,我不想留有遗憾。” 赵睿望向林薄蓝道:“我不介意你曾经喜欢过顾彦,只要你日后能喜欢我多些就好。” 林薄蓝笑着道:“你不介意我喜欢过顾师兄,可是我介意你喜欢过顾师兄……” 赵睿忙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好姐姐,你可别再提了。” 林薄蓝朝着赵睿一笑,“那你就挑选个日子,来我家中说亲事吧。” 赵睿激动一笑,想要去抱着林薄蓝,却又有所顾忌。 反倒是林薄蓝主动地伸手,“背我下山去吧。” 赵睿轻笑着背着林薄蓝下山,待他们回到林家时,天色已暗。 林薄蓝进了屋内,就见着娘亲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蓝儿,你怎么这时才归?” 林薄蓝轻笑着握住了林夫人的手道:“娘,我找到了能对我好,不纳妾,会顺应我心意有可靠的夫婿了。” 林夫人问道:“谁?” “湘郡王赵睿。” 林夫人笑了笑道:“他啊,他们表兄弟几个小时候我最喜欢他了,古灵精怪嘴又巧,他娘亲湘王妃也是个好相处的,确实是个可靠的夫婿,不过你小时候不是最不喜欢他的吗?” 林薄蓝低下头浅声羞赧道:“您也说了是小时候了。” 林夫人见林薄蓝羞赧,倒也轻轻一笑。 第二百二十三章 喜荷与殿下独处共度过一夜 云缃叶与顾彦送着林薄蓝回家后,才往公主府之中而去。 云缃叶小声对着顾彦道:“我怎觉得我们这个媒算是做成功了呢?” 顾彦道:“他们本就自幼相识,赵睿有些时候虽是吊儿郎当些,但胜在知晓什么事可以干,什么事不可以,林薄蓝很难去拒绝赵睿。” 云缃叶淡淡一笑道:“也是。” 今日在山上一整日,云缃叶累得不行,回到清风苑之中她就懒得动弹,却又想着方才淋了雨,该沐浴才是。 终究最后还是顾彦伺候着她梳洗。 云缃叶与顾彦躺在床上道:“你自从知晓黎州后,好像一直心神不宁,盼着要去黎州……” 顾彦道:“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陛下不会派我去黎州的,你放心就是。” 云缃叶小声道:“对不起啊,若不是你因为哄我,给我假死药,你也不会受我的牵连。” 顾彦轻抚着云缃叶的脸,“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那时候我没有多多考虑你的处境,只想着给你假死药了事,其实我也没站在你的一边替你姐姐想法子,只一味得站在太子的立场劝你,难怪你怨我……” 云缃叶听着顾彦这话,又是心生一阵委屈,“你哪怕不帮我想想法子,与我一起痛骂太子也好,可你那时偏偏不是如此,你说让我如何不怪你?” 顾彦将云缃叶搂入怀中道;“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了。” 云缃叶朝着顾彦道:“我知晓你想要去黎州,不如我与你一起去,不以朝廷的身份过去,只是以布商与药商的身份前去,可好?” 顾彦道:“你舍得放下糯糯?” 云缃叶低声道:“不舍得,但是为了你能官复原职,不舍也只能舍得,我知晓你很不甘心……” 顾彦低头吻住了云缃叶的唇瓣,好一会儿才道:“我想去黎州,也并非是为了官复原职,而是为了黎州百姓和大盛商户,如今陛下以派徐世子前去,我也可放心了。” 顾彦将云缃叶揽入怀中道:“我就算再进朝堂,殿下定然也不会像以往那般信任我,也定不能一下子身居高职了。” 云缃叶低头道:“可是你本就对殿下忠心得很,下药也是禾姐姐下的,与你有何关系?” 顾彦淡声道:“不是伤害殿下一事,而是给了禾姐姐假死药一事便就是欺君,他最为痛恨身边人的欺骗与背叛。” 云缃叶担忧道:“那你……” 顾彦轻笑道:“不进朝堂倒也没什么,反倒是有空闲多多陪你与糯糯,你若是看不得我闲着,我就去万柳书院里边教书去,也算是报效朝堂了。” 云缃叶将顾彦心态平和,便在他怀中蹭了蹭脑袋。 顾彦低头又一次吻住了云缃叶的唇瓣,轻笑了一声:“罢官之后无需点卯,不必日日早起倒也挺好的。” 云缃叶道:“我明日还是去求求姐姐吧……” 顾彦道:“切不要,后宫不得干政,你让禾姐姐替我求情,难保只会惹得殿下更对我离心。” 云缃叶细想想道:“也是。” -- 春末夏初,天一下子就见热了。 东宫之中,叶婉禾今年不知为何就更是怕热得紧。 比之去年怀着煜儿时更怕热一些。 一早送走赵珵后,叶婉禾便抱着小煜儿在东宫园子里玩着,七个月的小煜儿总是喜欢将任何手上的东西往嘴里塞。 叶婉禾轻轻一笑道:“你与糯糯姐姐一般,都是个嘴馋的。” 叶婉禾抱着煜儿在庭院之中玩着,只见白鹤前来道:“太子妃殿下,东宫外俞姑娘与叶家二姑娘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还在与宁王林相议事。” 叶婉禾道:“让她们先来我这里吧。” 叶婉禾将怀中的煜儿交给了一旁的奶娘,接见了俞喜荷与叶知苗。 多年未见,叶婉禾也就上回匆匆地见了一次叶知苗而已,她尤记得小时候叶知苗有多黏着她,奶声奶气地喊着姐姐。 她入宫这段时光,叶知苗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曼妙少女。 “参见太子妃。”俞喜荷朝着叶婉禾敷衍行礼。 叶婉禾只看向了俞喜荷边上的叶知苗,不是她们是不是好友的关系,叶婉禾只觉得她们二人长得好像是有些相似之处。 叶婉禾道:“你们今日入宫是有何事?” 叶知苗满是怨恨地看着叶婉禾道:“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太子殿下的,你休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拦着不让喜荷见殿下,喜荷早在永兴城的时候与殿下独处共度过一夜!” 叶婉禾听到叶知苗此语时,只觉得喉咙间一股涩意,“你说什么?” 叶知苗道:“此事永兴城之中朱家人知晓,喜荷的家人也知晓,是你亲手给太子殿下下药,你怎可如此恶毒?不愧是能够做得出来为了太子妃之位而与家里断绝关系的虚荣败类。” 叶婉禾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跟前的少女,她决然想不到,小时候捧着自个儿大腿喊着姐姐的小姑娘,这时候会这般与自己说话! 叶婉禾看向叶知苗,淡淡出声道:“来人,此女对本太子妃不敬,污蔑本太子妃,掌掴十下。” 赵珵都不计较她下药之事了,由得叶知苗开口嚷嚷? 叶知苗不屈服地看向叶婉禾道:“你敢打我?你这不仁不义不孝的势利眼,凭什么打我?我要昭告天下你本就是出身市井商户的奴婢,你为了太子妃之位,不孝到连爹娘都可以抛弃!” 叶婉禾淡淡抬眸看向一旁的白鹤。 白鹤忙上前一巴掌打在了叶知苗的脸上,“大胆,你怎敢对太子妃如此不敬!” 叶知苗挨了一巴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耳膜作响。 白鹤第二巴掌的时候就收了些力道,她是暗卫出身,并非是寻常宫女,她打第一巴掌的时候未曾收力,到底是太子妃的亲妹妹。 叶知苗捂着自个儿的耳朵道:“你,你们!啊!” 俞喜荷见叶知苗痛苦的模样,挡在了叶知苗跟前道:“太子妃殿下,你敢做就不敢当吗?你难道不是不仁不孝不忠吗?” 叶婉禾轻呵了一声道:“不孝不仁不忠……你们可知是谁让我不孝不仁不忠的?苗苗,你当真不知我为何不孝吗?” “你既知我不孝的缘由,何以说我恶毒给太子殿下下药?” “今日这十巴掌,就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谨言慎行,白鹤,继续动手。” 俞喜荷拦在了叶知苗跟前,一脸傲气地对着叶婉禾道:“你要打便打我,我不许你打苗苗。” 叶婉禾望向俞喜荷,难怪她珵哥哥长,珵哥哥短,原来她与赵珵孤男寡女共处一夜……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还想再杀孤一回? 白鹤见着俞喜荷挡在叶知苗跟前,只看向了叶婉禾。 叶婉禾略微皱眉。 俞喜荷沉声道:“你被苗苗拆穿你的虚伪虚荣才恼羞成怒了吧?苗苗所说哪里有错?今日有我在你就休想再欺负就苗苗。” 叶知苗捂着火辣辣发疼的脸,冷声道:“你休想再蒙骗殿下蒙骗世人,你打我不过就是怕我将你所做的好事昭告天下而已。” 叶婉禾道:“你若是能将我冒充卫家女一事昭告天下,我反倒是得谢谢你。” 叶知苗轻哼了一声,“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我叶家家门不幸。” 叶婉禾目光看向了白鹤,示意白鹤接着动手。 白鹤吩咐着其他两个宫女拉开了俞喜荷,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叶知苗的脸上。 “住手!”俞喜荷大声喊着,“住手!叶婉禾,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本就做了那些子恶心事,何以要这般欺负苗苗?住手!” 俞喜荷用力得挣脱了两个丫鬟的控制,扑到了叶知苗跟前,刚好白鹤的巴掌落下,打在了俞喜荷的脸上。 俞喜荷的侧脸瞬时肿起,白皙的肌肤上,红肿的指印甚是明显。 “殿下。” “殿下。” 宫殿院落门口传来宫女内侍的行礼声。 俞喜荷见着穿着一袭黑锦暗龙纹的男子,捂着脸,甚是委屈地落泪行礼道:“珵哥哥。” 叶婉禾淡淡地看了一眼赵珵,转身就回了屋内,将屋门紧紧阖上。 外边的赵珵紧蹙着眉头,叶婉禾不知是不是与云缃叶在一起时日久了,越发不知晓规矩了。 私底下也就算了,今日当着外人不给他行礼,还见着他就入内关门。 是自己平日里太娇惯着她了。 赵珵侧眸看向了捂着脸的俞喜荷与在一旁哭着双脸红肿的少女,皱眉看向了白鹤:“怎么回事?” 白鹤道:“殿下,叶二姑娘对太子妃言语不敬,太子妃下令掌掴叶二姑娘……” 叶知苗低声道:“我没有言语不敬她,我只是说了一些实情罢了,她本就是为了成为太子妃不孝不仁,连爹娘家人都可以舍弃,大盛以孝治天下,她如此不孝,本就不该为太子妃,殿下,您应该废除她的……” 叶知苗看向赵珵的脸色越来越黑,扫向她的目光之中满是阴鸷,叶知苗被这威压给吓到了,后边的话在喉咙底,怎么都说不出口来了。 赵珵冷声道:“退下。” 俞喜荷捂着侧脸道:“殿下,我来寻您是有……” “退下!” 赵珵皱眉看向俞喜荷。 俞喜荷深呼吸一口气,只能福身,拉着吓呆了的叶知苗离开了东宫。 赵珵走到了门口,敲着门道:“开门。” 赵珵久久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便让人将房门给撞开。 这时,房门倒是从里边打开了。 李泉顺势跌在了地上,叶婉禾要上手去扶他,李泉则是躲过了,掸了掸衣袖。 赵珵入了屋内,对着身边的宫女内侍道:“都退下。” “是,殿下。” 赵珵进了屋中,紧蹙着眉头道:“你好歹也在宫中十余年,往日里学的规矩是一点都不知了吗?” 叶婉禾看向着跟前的赵珵,手指都在发颤,她低声道:“我是不想守着宫中的规矩了。” “早就不想守了。” 叶婉禾眼中含泪地看向了赵珵,“明明是你,是你逼得我,倒是让我被人指着鼻子痛骂不仁不孝,贪慕虚荣!” 赵珵道:“孤自会好好罚叶知苗,日后无人会在你跟前胡说。” “没人在我跟前胡说,难道她们就不会在背后说这些了吗?” 叶婉禾只觉得可笑,“自欺欺人有何用处?” 赵珵紧蹙着眉头道:“日后谁敢质疑你的身世,孤定不轻饶。” 叶婉禾抬眸看着赵珵,只觉得小腹处一阵疼痛,她忙扶着一旁的桌子落坐。 “你怎么了?” 赵珵上前去搀扶着叶婉禾。 叶婉禾低头咬着唇,缓着疼意。 赵珵忙对外喊着,“来人,宣御医。” 门口的李泉听到后,连忙安排人去寻御医。 御医来得倒也是快,他给叶婉禾把脉后,看向了叶婉禾道:“太子妃殿下,您方才是不是动了大怒?” 叶婉禾点点头道:“是。” 御医道:“您瞧着是肝脏有损,许是气急攻心引起的肝疼胃疼,理当好生休息莫要动怒,微臣开服药,您平日里好生调养调养身子骨。” 叶婉禾又是点了点头。 御医说罢后,就下去熬药。 赵珵看向叶婉禾道:“用得着为了此事大动肝火吗?” 叶婉禾轻轻揉着小腹,她知晓自己的身子骨其实已经很弱了。 如今畏寒又畏热,原本盼着能出宫,都是期望,而这两年,所有的情绪都是气愤与忍让,到底如今自己也不年轻了。 已是二十六岁的年纪了。 人生苦短,像她姑姑,云缃叶的母亲,也不过三十三的年纪就走了…… 她不知自己能活多久,但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隐忍,左右不过都是一死罢了。 煜儿再不济也是皇室血脉,也有长公主府可以托孤。 叶婉禾推开了赵珵放在自个儿肩上的手道:“别碰我!” 赵珵皱眉看向叶婉禾道:“你说什么?” 叶婉禾道:“别碰我,我嫌你脏。” 赵珵紧皱眉头伸手握着叶婉禾的下巴,“你再说一遍!” 叶婉禾道:“我嫌你脏。” 赵珵冷声道:“孤不计较你对孤下假死药的罪过,你倒是真的越发得寸进尺起来了……” 叶婉禾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刺入了赵珵握着自己下巴的手中。 叶婉禾用足了劲,赵珵不加以防备,她的簪子虽不是很锋利,但也在赵珵的手背上划了长长一条红痕。 叶婉禾拿着簪子对着赵珵,“你别碰我。” 赵珵看着自己长长红痕的手背,“你还想要再杀孤一回?” 叶婉禾道:“我从不想杀人,我也背负不起杀孽,我只不想你碰我,你碰我,我会觉得恶心!” 尤其是,他已经碰过俞喜荷了,还来碰自己,更让叶婉禾觉得恶心至极。 难怪他这般维护着俞喜荷,任由她喊着珵哥哥。 “皇后娘娘。” 门口传来宫人们对着卫皇后行礼的声音。 赵珵连连将自己受伤的手放在了背后,道:“母后,你怎么来了?” 卫皇后看向了流着泪散着发髻拿着簪子朝着赵珵的叶婉禾,蹙眉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赵珵道:“没事,婉禾的发髻散了,儿臣正要帮她将发髻给挽起来。” 赵珵走到了叶婉禾跟前,伸手去要着她手中的发簪,然而叶婉禾却是后退了两步,依旧是拿着簪子提防着赵珵。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从来没想过做太子妃 赵珵用眼神示意着叶婉禾,叶婉禾却是没有妥协,步步后退。 卫皇后皱眉道:“珵儿!” 赵珵将手放在袖子里边道:“母后,婉禾今日病了,她正难受着,所以有所失了礼节,您来是有什么事情?” 卫皇后看向了一旁披头散发的叶婉禾皱眉呵斥道:“你既然还是太子妃,就该拿出做太子妃的样子来,你瞧瞧你,这会儿披头散发的成何体统?” 叶婉禾只低着头不语。 卫皇后又看向了叶婉禾呵斥道:“俞喜荷对珵儿有恩,你怎敢打她一巴掌?” 叶婉禾冷声开口道:“她自找的。” “婉禾!”赵珵蹙眉看向叶婉禾,她不该以这种态度对母后说话的。 叶婉禾一脸失望地看向赵珵,不过说了一句自找的而已,他这就护上俞喜荷了。 卫皇后皱眉看向了叶婉禾道:“你给珵儿下药,珵儿不多与你追究,还替你遮掩,任由外界传言纷飞,我与陛下皆是心疼珵儿受尽苦难,也未曾逼他处置于你,可你呢,你还有半点做太子妃的模样吗?” 叶婉禾看向赵珵道:“我下药的那一刻就没想再做太子妃……应当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做太子妃!” 赵珵上前想去拦住叶婉禾开口。 叶婉禾却将簪尖对准了赵珵道:“我让你别碰我!我真嫌恶心!” 卫皇后见着叶婉禾似情绪失控的模样,微皱眉,她看向了赵珵情急之下阻拦的手上的红痕,她上前握住了赵珵的手道:“珵儿?是她用簪子划的?你还想让她再杀你一次,让我与你父皇再承受一次丧子之痛吗?” 赵珵道:“不……母后……” 卫皇后怒视着叶婉禾道:“来人,将她关入暴室之中。” 叶婉禾倒也丝毫不怕,暴室乃是大盛宫廷之中专门处罚宫人奴仆之地,刚进宫的时候,她见到过进了暴室的宫女姐姐,出来时已经没了大半条命,听说是残废了,可她终究也出了宫,回了家…… 赵珵忙道:“母后,别,婉禾她只是生病了而已,她不是故意要伤害孩儿的。” 卫皇后怒声道:“赵珵!” 赵珵道:“母后,您且先回去吧,别担忧孩儿,孩儿会好好教训她的。” 卫皇后将手放在自个儿的心前道:“珵儿,你可知你出事那几日,母后天天心如刀绞,若不是煜儿太小,还需母后强撑着,母后就想着随你而去了……母后不能再承担一次丧子之痛了,你明白吗?” 赵珵道:“母后,孩儿有分寸,她手上这簪子伤不了孩儿,您且先回去吧。” 卫皇后哀叹了一口气,“你有分寸?你有什么分寸?你若真有分寸,就该废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赵珵无奈道:“母后,孩儿先送您回凤仪宫。” 赵珵扶着卫皇后往外走着,他又吩咐着李泉道:“去一趟长公主府,把顾世子妃请来。” “是。”李泉应下道。 -- 顾彦闲暇下来,云缃叶倒也有空多逛逛长安了,来长安一年半了,实则还是有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的。 初夏风光正好,两人便随处转悠,悠闲得很。 不过,终究是做了爹娘的,午后两个人就因担忧糯糯早早归来了。 云缃叶回到了长公主,就见着东宫内侍着急忙慌地迎了上来。 “世子妃,您总算是回来了,太子殿下宣您去东宫一趟。” 云缃叶道:“怎么了?” 内侍道:“奴不敢多说。” 云缃叶道:“我这就随你一起前去。” 顾彦道:“我也陪同着你前去。” 云缃叶匆忙去了东宫内。 一如寝殿,就听到了里面药碗砸碎的声音,还有叶婉禾声嘶力竭地抗拒声。 “我不喝药,你别碰我!” 云缃叶进了殿内,便见着一身狼狈的叶婉禾,与一旁阴沉着脸的赵珵。 云缃叶连连行礼道:“参见殿下,太子妃。” 赵珵道:“她今日不知发什么疯,你好生劝劝她,药也不能不喝。” 赵珵说罢后,便就气冲冲地离了寝殿。 云缃叶见着狼狈的叶婉禾,上前道:“姐姐……” 叶婉禾看向云缃叶道:“你不必担忧我,我没事。” 云缃叶上前替叶婉禾挽着发髻,“你这模样,像是没事的样子吗?你的唇瓣都发白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有你要是生病了,可不能不喝药。” 云缃叶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新的一碗药,递到了叶婉禾跟前道:“吃药吧。” 叶婉禾揉着自个儿的小腹道:“御医给我诊过脉了,只是气大伤身而已,从去年开始我就畏寒畏热,本以为是怀着孩子的缘故,现在想来是早已肝气郁结颇深,今日疼痛,只不过是被气着了而已。” 云缃叶见着叶婉禾的模样道:“姐姐,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叶婉禾道:“我何尝不想好好保重身体,我的煜儿还这么小,只是我没法再面对赵珵了……嘶。” 叶婉禾捂着小腹,看向了那些宫女道:“都出去!” 云缃叶心疼地看着叶婉禾道:“你也刚生产不久,何以如此动气?” 宫女们都出去之后,叶婉禾用着永兴话对着云缃叶道:“今日苗苗与我说,赵珵已与俞喜荷在永兴城时孤男寡女共处过一夜……” 云缃叶轻抿唇道:“共处一夜,倒也不一定是有过什么的。” 叶婉禾道:“可他任由俞喜荷喊他珵哥哥,今日俞喜荷自找的一巴掌,他竟还护着俞喜荷,那一夜若是无事发生,他又怎会将俞喜荷带回长安带来宫中……” 云缃叶道:“姐姐,这其中想必是有误会的,您不如去和殿下好生求证一番。” 叶婉禾道:“若是有误会,俞喜荷怎敢将这事关她名声之事,毫无顾忌地就传扬出来?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传扬之事。” 云缃叶这会儿可真明白了什么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姐姐,你想想,太子殿下要是真宠幸了俞喜荷,还会想着将她许配给赵睿吗?” 叶婉禾轻揉着疼痛之中的小腹道:“缃叶,我与他之间的矛盾不仅仅只有俞喜荷而已,我想要做回叶婉禾,当初答应做卫珍珠,是被迫无奈,是为了寻机会报复赵珵。 我没想过报复赵珵以后,他回来还会谅解我。 我以为我会被处死,“死”了之后我会做回叶婉禾。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要不然就这样算了。 赵珵是爱我的,他只是更爱他自己而已,他能给我这天下最为尊贵的身份之一,能让我的孩儿日后得以继承大统,也允许我可以常见我爹娘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叶婉禾也好,卫珍珠也好,不都是我吗? 我劝着自己忍下去算了,再是不愿意做卫珍珠,但也该满意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妃之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但今日我被俞喜荷与苗苗这一气,病痛发作,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叶家的女儿好像都不长命。 叶家两个姑祖母也是三十出头就去世了,姑姑也不过三十三的年纪就没了性命…… 而今,我也已经二十六了,也近三十了,我不知还能活多久,我不愿再留在宫里了,我不想留有遗憾,我不想对外只能喊着别人为爹娘,我要做回叶婉禾,不再做卫珍珠。” 云缃叶听着叶婉禾这话,想起早逝的娘亲来,对着叶婉禾道:“姐姐,你定能长命百岁的,我们都能长命百岁的。” 叶婉禾道:“我自个儿的身子骨我知晓,坐月子的时候我也没能好好坐月子,这段时日以来畏寒畏热得很,我真怕自己短暂的一生会终身困于此处,我要离开此处。” 云缃叶低声道:“太子殿下肯定不会让您离开的。” “他还能不让我死吗?” 叶婉禾握着云缃叶的手道:“我爹娘那边你去通个气,别让他们过于伤心,但也不能露出破绽来。” “那煜儿呢?”云缃叶道,“您不要煜儿了吗?” 叶婉禾道:“我且先回一趟永兴城,而后就回长安城找一家道观清修,你可以带着煜儿来道观之中找我,煜儿有你们长公主府为依靠,我也放心……” 第二百二十六章 孤不准你死 云缃叶道:“姐姐,你若是回长安终有一日是会被殿下给发现的。” 叶婉禾低声道:“我走后,他必定会娶朝中贵女再为太子妃,到时他有了新欢,怎还会去想我是不是还活着,只会将我当做一个寻常道姑罢了。” 云缃叶微蹙眉头道:“姐姐……” “煜儿暂且先行托付给你了,我去永兴城拜祭下祖父祖母,姑姑姑父,再去见见哥哥嫂嫂,我就会归来见煜儿,我也舍不得离开他太久。” 云缃叶点头应下道:“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煜儿的。” -- 东宫书房内。 顾彦拿着随身带着的白药给赵珵包扎着手上的红痕。 赵珵吃痛不由蹙眉看向顾彦:“都是云氏猖狂,带坏了婉禾。” 顾彦维护着云缃叶道:“殿下,您这话可是无道理,这与缃叶有何干系?何况您要是嫌弃她带坏了太子妃,您今日还宣她进宫来做什么?” 赵珵冷声道:“叶婉禾越发嚣张了,孤已算是轻饶了她,她非但不感激,竟还蹬鼻子上脸。” 顾彦低声道:“您明知她想要的是什么?您既然都能饶恕她让你假死之大罪,就许她做回叶家女又如何了呢?” 赵珵看向顾彦道:“孤是大盛储君,娶一个宫女为妻,岂不是面上无光?让她为卫家女也是为了她能够更稳固地坐稳太子妃之位。” 顾彦道:“殿下,您爱太子妃吗?” 赵珵皱眉道:“你这不是废话?” 若是不爱,他会将太子妃之位赐予她吗? 顾彦不由一笑,“既是爱她,你理当爱她的一切。” 赵珵抬眸看向顾彦,叹气道:“若是我并非是大盛储君,与你一般的身份,我也可以毫无顾忌地让她以叶家女的身份为我的妻,可我是大盛储君,我的太子妃是日后大盛之国母,又怎能是出身低微商户与宫女呢?” 顾彦叹了一口气,见劝不了赵珵,也就不再相劝。 赵珵包扎好伤口之后,去了寝殿,他入内时见着叶婉禾已在喝药,便轻松了一口气。 云缃叶朝着赵珵行礼后,便也告退转身离去。 赵珵让着宫女们都下去后,望向了叶婉禾道:“就为了你妹妹那几句话,你用得着气成这副模样吗?你若是怨我逼你为卫家女,你也给孤下了假死药,孤也不多与你计较,这桩恩怨也该了了。” 叶婉禾放下药碗,看向了赵珵道:“你在方桥镇的时候,是不是与俞喜荷孤男寡女共处过一夜?” 赵珵微皱眉道:“是又如何?” 叶婉禾冷笑了一声道:“又如何?是又如何呢?你是储君,自然可以随意与别的女子共处一夜……” 叶婉禾眼中满是讥讽。 赵珵皱眉道:“不也是你给我下了哑药,让我沦落到方桥镇之中为奴,我才会与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吗?你如今要拿这件事情来埋怨我?” 叶婉禾低声道:“我哪敢埋怨您,您是储君,您想要与哪个姑娘共处一夜都是可以的,我身为太子妃理当大度贤惠。” 赵珵听她此言甚是不悦,“你说什么?” 叶婉禾缓缓道:“殿下既要报恩,又何苦认她做妹妹,让她来东宫之中给妾身做妹妹不是更好吗?” 赵珵闻言怒气翻涌道:“你明知东宫之中只会有一个太子妃,何必说胡话?不过就是共度过一夜而已,你何必计较这些?” 叶婉禾看向赵珵,眼底里满是失望与讽笑,她打心底里只觉得恶心。 不过就是共处一夜而已? 赵珵如何可以轻飘飘地说出这话来…… 叶婉禾坐在了小榻上道:“殿下,我乏了,我想午歇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赵珵看着虚弱的叶婉禾,道:“我在边上陪着你,你入睡吧。” 叶婉禾缓缓入睡,午歇了约摸着两刻钟,却是做了许多许多的梦,醒来的时候身上有着一层薄汗。 周边已没了赵珵的身影。 叶婉禾去了寝殿的一处角落,打开了上锁的箱笼,从里面找出来了匕首。 叶婉禾又翻出了大婚时所穿的喜服,她坐在铜镜前,好生装扮了一番自己,戴上了一套红珊瑚的凤冠,镜中上妆后自己,气色好了不少。 叶婉禾坐在书案前,想了许久,却又不知写些什么。 直到天黑。 叶婉禾听到了外边传来的声音,她拿出了一颗假死药,混着茶水喝下。 叶婉禾用簪子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大腿上,让自己吃痛保持着些清醒。 赵珵从外入内,他只见得叶婉禾一人在寝殿之中,看着叶婉禾的穿戴,赵珵倒是一笑道:“你怎么又穿上嫁衣了……” 叶婉禾走到了赵珵跟前,扑入了他的怀中。 赵珵想着她白日里还嫌自己脏,这会儿愿意入自己怀中,也只当她是想明白了。 赵珵摸了摸叶婉禾的脑袋道:“婉禾。” 叶婉禾在赵珵怀中低声道:“殿下,以后劳烦你要好生照顾我的爹娘,我的煜儿……” 赵珵低头看着怀中的叶婉禾道:“我自会好好照顾你的爹娘与煜儿,你今日怎么了?” 叶婉禾靠在赵珵的心口处道:“殿下,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赵珵不解地看向叶婉禾。 叶婉禾朝着赵珵一笑,踮起脚尖她吻住了赵珵的薄唇。 赵珵反客为主,扣住了叶婉禾的脑袋,直到他感觉到腹部上好似抵着什么,他低头一看是一把闪着光的匕首,匕首尖正对着他。 赵珵忙去扣着叶婉禾的手腕,将匕首尖朝向了叶婉禾,“叶婉禾!孤已经放过你一回,你还想要杀了孤?” 叶婉禾看向了赵珵道:“殿下……” 赵珵黑着脸色道:“你何以一次两次要杀了我?”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道:“我说过,我不会杀生的,我已经杀死过我的孩儿,我不会再杀了你……” 叶婉禾看着匕首尖,她的双手一个用力,对着她的匕首尖刃划破大红色的喜服,刺入了她的腹部之中。 鲜红的血晕染了喜服,血色逐渐加深,明红色衣服成了一片暗红…… 赵珵见着这一幕,只一愣,将叶婉禾抱在了怀中,立马对着外边道:“来人,请御医,快请御医!” 赵珵说完后,腿都有些站不稳,他跪坐了地上,怀中紧紧抱着叶婉禾。 叶婉禾在赵珵的怀中,低声道:“殿下……” “殿下,我要走了,我要去陪我们第一个孩儿去了……” 赵珵浑身发寒地搂紧着叶婉禾道:“孤不许你死,叶婉禾,你听好了,你不准死。” 叶婉禾艰难地抬起手来,放在了赵珵的侧脸上,“替我对我爹娘尽孝,好好照顾煜儿,缃叶是可靠的,煜儿得她多多照料,我也放心……” 赵珵低声道:“你不会有事的,御医呢?御医怎么还不来。” 叶婉禾道:“殿下,你听我说……” “你说,你说。”赵珵已是完全慌了神,他紧紧地握住了叶婉禾的手。 叶婉禾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殿下,能穿着嫁给你时的嫁衣而亡,我……我也知足了,求您,善待,我的爹娘,善待缃叶,煜儿可怜,小小年纪……没了娘亲,日后就让他与缃叶多多相处,让缃叶替我好好照顾煜儿……” 赵珵道:“煜儿不会没有娘亲的,你会没事的,御医会救活你的!婉禾,你撑住……撑住!”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太子妃自刎 叶婉禾缓缓闭上眼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殿下,我可以……可以出宫了……我的丧仪一律从简……不必过于奢华,我想早日入土为安,早日去陪我们头一个孩儿。” 赵珵紧搂着叶婉禾,他已是控制不住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 落在了叶婉禾的脸上。 “婉禾,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来人,快找御医过来。” “来了,殿下,御医来了。” 李泉跑着将御医带来。 御医过来见着躺在赵珵怀中,腹部插着匕首的叶婉禾,便吓出了一身冷汗。 御医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跪在了地上,等着宫女将丝帕放在了叶婉禾的手腕上把脉。 一把脉,御医便哆哆嗦嗦地道:“殿,殿下,太子妃她,她薨了。” 赵珵怒视着御医道:“你好好替婉禾把脉,婉禾怎么可能会薨逝?怎么可能?” 御医看着叶婉禾腹中的匕首,他道:“殿下,您先将太子妃放到小榻之上,我让医女先将太子妃腹中的匕首拔出来。” 赵珵抱起了叶婉禾,步履沉沉地将她放在了小榻上。 医女上前扎针拔出了匕首,又往伤口处撒上了金疮止血药,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赵珵看着叶婉禾躺在小榻上一动不动的模样,他只觉得头阵阵得发疼,心也是一阵阵的抽痛,浑身皆是疼痛,“她伤口不再流血了,她何时才能醒来?” 医女哆哆嗦嗦地跪下道:“殿下……太子妃已无脉搏呼吸,她已薨逝,请殿下节哀。” 赵珵怒声道:“滚,换医术好的来,李泉,你这就去长公主府,请长公主过来给太子妃诊脉。” “是。”李泉忙应是,而匆匆离开了东宫。 赵珵坐在了小榻跟前,将已无呼吸的叶婉禾搂在了怀中,“你不会就这么离孤而去的,婉禾,你醒来,你快快醒来,姑姑医术甚好,她还有九转还魂丹,她能让你醒过来的。” 赵珵说着,手指划过叶婉禾的侧脸,声音都是哽咽得很。 赵珵忍着浑身的疼意,无声得紧搂着叶婉禾。 东宫之中,宫女内侍们纷纷跪了一地,人人都不敢喘着粗气。 直到李泉带着长公主前来。 云缃叶随着谢知萱入内,看到了在赵珵怀中的叶婉禾,她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唇,落着眼泪:“姐,姐姐……” 谢知萱满是上前,给叶婉禾查看伤口。 赵珵红着眼含泪看向谢知萱道:“姑姑,婉禾没事是吧?她会醒来的,是不是?” 谢知萱看着赵珵眼中的泪水,看着他怀中穿着嫁衣的叶婉禾道:“她已经没了气息,已经救不活了。” “姑姑,九转还魂丹也无用了吗?” 谢知萱道:“还魂丹只能将人从鬼门关里带回来,却不能死而复生,她这伤得实在是太重,无药可救了,节哀顺便。” 赵珵无助地看向了怀中的叶婉禾,“她为什么……为什么今儿早上还好好的……她却要自刎……” 云缃叶看着叶婉禾腹部破了洞的嫁衣,暗红色的一片鲜血,流泪道:“禾姐姐,姐姐,您怎能因为殿下背叛你,您就自刎走了呢,您让舅舅舅母怎么办啊?” 赵珵看向云缃叶道:“什么背叛?” 云缃叶咬着唇道:“您敢做不敢认吗?您知道今日姐姐为何会气得小腹发疼吗?就是因为今日俞喜荷与苗苗来她跟前说,在永兴城时,你与俞喜荷孤男寡女共处过一夜,你背叛了姐姐。” 赵珵后知后觉起来,“孤根本就没对俞喜荷做什么?婉禾她为何不听孤的解释?” 赵珵细细回想方才自己却还是承认,没有辩解,只说是又如何…… 那时他不知叶婉禾会误解为是他临幸了俞喜荷。 赵珵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之中,他紧皱着眉头搂紧着怀中的叶婉禾,“婉禾,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 “你为了此事自刎,太不值得,婉禾,我没有背叛你。” 云缃叶带着哭腔道:“这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姐姐的死是你一次次地逼迫与作贱她! 你分明知晓姐姐她想要什么,她想要光明正大做回自己,而不是卫家女儿的身份,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做过卫珍珠,是你让她背负上不孝不仁的罪名。 大盛以孝治天下,她在东宫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孝不仁,她还有何脸面活下去!” 云缃叶情绪激动道:“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姐姐!可怜我姐姐到死都不能回到家乡。” 赵珵任由云缃叶指责,眼中满是懊悔与恨自己,恨他为何方才没有早些发现叶婉禾的不对劲,为何不做防备…… 赵珵只觉得浑身犹如肝肠寸断一般得疼痛,疼到晕厥。 “殿下。” “珵儿。” 谢知萱连连上前去扶住了赵珵,拿着银针刺入了赵珵的穴道。 赵珵才缓缓醒转过来,他眼眸里边都是泪水道:“姑姑,你们都出去,我想要单独陪陪婉禾。” 谢知萱哀叹了一口气:“珵儿,你还有你父皇母后,还有煜儿,尤其是煜儿……他已没了娘亲,还需要你!” 赵珵点点头。 谢知萱却还是不放心地将匕首带了出去,将寝殿留给了赵珵。 谢知萱出了寝殿大门,陛下与皇后也是得了信匆匆赶过来。 皇后望向了谢知萱道:“妹妹,出了何事?” 谢知萱轻叹了一口气道:“太子妃自刎了。” 卫皇后讶异道:“什么?她自刎了?” 陛下更是愤怒道:“朕与皇后都不计较她对珵儿的所作所为,她倒是自刎了,自刎谢罪倒也好了。” 卫皇后却是不赞同地看向陛下,就今儿个白日里赵珵受伤都要对叶婉禾的维护,自刎之后,珵儿得伤心欲绝。 卫皇后要进去里边,谢知萱拦下了她道:“让珵儿多陪陪她最后一程吧,她是穿着红嫁衣自刎的,恐怕怨气不小,东宫太子妃自刎传出去也不好听,丧事不宜拖延,得早日入土为安才是。” 卫皇后哀叹了一声,虽埋怨叶婉禾害她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但看着才二十六的叶婉禾就这么香消玉殒,卫皇后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但如今,确实是瞒着太子妃自刎的消息,早日入土为安要紧。 卫皇后吩咐着身边的嬷嬷去找尚宫前来,商议太子妃的丧仪之事。 云缃叶换上了宫女们递上前来的白衣,摘掉了发髻上的首饰,她望向天上的明月与繁星,姐姐离自由之身只差最后一步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煜儿不能再没有爹爹 虽已四月初夏,但夜里的天依旧很冷。 东宫之中刚撤掉不久的白绸再一次地挂上。 寝殿内,赵珵搂紧着怀中的叶婉禾,希冀她醒过来。 赵珵摸着叶婉禾毫无血色的脸,悔恨地哽咽道:“你何必真得自刎,你若是以死相逼,我定会如你所愿,你何必连给我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你怎能如此心狠?” 赵珵道:“你醒来,醒来我就让你以叶婉禾的身份为太子妃……醒来,好不好?” “你怎能抛下煜儿?你怎舍得抛下煜儿的?” “我不许你死,婉禾,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醒过来……” 赵珵低声在叶婉禾的耳边说着,眼泪如珠一般,他不愿意相信婉禾会死,不愿相信她还有爹娘还有孩儿会自刎,可是如今尸首就在他的怀中…… 寝殿内的烛火渐渐变暗,燃烧殆尽之后,整个寝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赵珵不断回忆着这十一年来的点点滴滴,他初离开母后搬入东宫时,叶婉禾就在他的边上。 从一开始的体贴入微的宫女,到后来成了他的女人。 自己得知她第一次有孕时,所有的念头不是让她堕了那个孩子,他只是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后来得知奶娘给她送去堕胎药之后,赵珵对她有着愧疚的心思,却再也不想放过她…… 如今细细想来自己这七年多来对她的所作所为…… 自己是在不断地蔑视她,看轻她,许她宠爱,却从无给她过尊重…… 赵珵悔恨不已,明明都已让她为太子妃,还计较她的出身做什么。 赵珵无比悔恨,无比自责。 “我宁可,你杀了我。” “你若是觉得我成为哑奴还不够让你解气,你可以用其他的手段来报复我……” “你为何要用这种手段来对我?你何必以自己的死来报复我?” 赵珵痛苦至极地落着眼泪,昏暗的寝殿之中,他的眼前渐渐得模糊。 天色渐亮。 李泉将寝殿门开了一条小缝。 卫皇后从殿门外抱着煜儿入内,她入内便见着搂着叶婉禾的尸首,面如死灰的赵珵,哪里还有往日里的意气风发,更没了储君的高高在上与矜贵。 卫皇后抱着小婴儿走到了赵珵跟前,离近些,卫皇后竟然见到了赵珵头上多了好些白发:“珵儿,她已死,你当早日节哀,你还有煜儿,还有母后在。” 赵珵抬眸看向了卫皇后怀中的煜儿,他低声道:“好在,还有煜儿……” 卫皇后点头道:“是啊,你还有煜儿,娘亲知晓你伤心,但婉禾已经走了,你当早已走出悲伤,好好抚养煜儿。” 赵珵声音厚沉又嘶哑道:“母后,您与父皇还有煜儿在。” 卫皇后微皱眉道:“赵珵!煜儿才这么小,娘与你爹爹如何能护得了他长大?煜儿没有娘亲已够可怜了,不能再没有爹爹。” 赵珵无助地落泪道,“娘,是我对不起她,是我!” “该死的人是我,她不如杀了我……她竟选择自刎……娘,我无法再原谅我自己,是我逼死了她,我该去陪她……” 卫皇后劝道:“珵儿,不是的,你没有逼死她,你千万别这么想,她已经走了,煜儿呢?哪怕你不为煜儿母后想,你也该为她而想想,她家里尚且有年纪大的爹娘,她爹娘千里迢迢来到长安,得知女儿死讯该多悲伤,他们女儿已经不能尽孝,你得替婉禾尽孝。” 卫皇后着急道:“你千万不能有蠢念头,赵珵,你不能有蠢想法!” 殿外的陛下听到里面的动静,入内看着赵珵道:“亏得你自幼苦读,你生来就是大盛储君,你身为男儿志不在江山,不在黎民百姓,却要为了一个女人而做傻事吗?” “你以为你走了之后,煜儿一个小小婴儿,如何能够在无爹无娘的照拂之下,顺利继承大统?” 赵珵低眸看着怀中的安安静静的脸,咬紧着唇,悲恸欲绝地紧闭上眼眸。 他宁可去做哑奴,去朱家酒坊之中受苦,去牛棚之中与牛睡在一起,也不愿遭受此种剜心之痛。 陛下吩咐着一旁的李泉道:“你好生看管着殿下,不许他有半点损伤。” 陛下又吩咐着凤仪宫之中的几个宫女,从赵珵怀中将叶婉禾的遗躯搬移到灵堂之中。 赵珵却依旧是紧紧抱着叶婉禾,不许几个宫女上前碰叶婉禾半点。 卫皇后叹气道:“珵儿,人死为大,婉禾穿着嫁衣自刎,需早日入土为安,否则怨气深重弥留人间。” 赵珵落泪道:“我倒是宁愿她怨气深重,弥留人间在我身边,宁愿她来找我索命……” 殿门口的顾彦听到里面赵珵之言语,看向了一旁在默默落泪的云缃叶。 昨夜里云缃叶与娘亲入东宫后一夜未归,顾彦便知出事了,今儿个一早顾彦等着宫门打开便就匆匆进来,得到了叶婉禾自刎的消息。 顾彦拉着云缃叶走到了东宫的一处湖心亭之中,此处湖心亭之中无人能偷听,是谈话的好地方。 顾彦看着云缃叶落泪的模样,蹙眉道:“别装了。” 云缃叶用着帕子哭着道:“谁装了?我这是真难受,姐姐本就被气得肝疼胃疼,才生下孩子没有多久,肚子上还要挨这么一刀,流了不知多少血。” 顾彦不解道:“殿下都已谅解姐姐了,不计较姐姐给他喂毒药的罪过,姐姐为何还要假死?这可是欺君的罪过!” 顾彦太了解云缃叶,倘若这一次叶婉禾是真的去世了,云缃叶哪里会这么平静地落泪。 云缃叶道:“姐姐为何假死?姐姐她根本就没想做过卫珍珠,卫珍珠死了,她要做回叶婉禾,就这么简单而已。” 顾彦道:“你刚才也都听到了,殿下他恨不得跟着姐姐而去,还是告知殿下真相……” “不行!”云缃叶握住了顾彦的手,“既然已经犯下欺君之罪了,这会儿坦白,姐姐岂不是白挨这一刀。” 云缃叶紧握着顾彦的手,抬眸看着顾彦道:“夫君,求你了,帮姐姐瞒过这一回吧。” 顾彦最是受不了云缃叶的撒娇,无奈道:“你也看到了殿下有多伤心欲绝。” “他那是活该,他做了多少伤害我姐姐之事?”云缃叶道,“这叫做罪有应得。” 顾彦叹了一口气,“姐姐如此报复太过于狠了。” 云缃叶道:“哪里就狠了?夫君,你切莫走漏风声。” 顾彦道:“哪里不狠,永失所爱的滋味可想而知有多痛苦……” 顾彦就根本无法去想云缃叶有朝一日会离开自己,他也不想去这么想,想到这里,便将云缃叶紧搂在怀中,“就纵容你这一回。” 云缃叶点点头道:“多谢夫君。” 云缃叶与顾彦回到了寝殿外,便见着赵珵步履缓慢地抱着叶婉禾出来,叶婉禾的脸上没有半点的血色…… 云缃叶与顾彦却也看清了赵珵头上平添了不少白发。 顾彦不忍道:“殿下……” 云缃叶用手帕捂住了唇,落着眼泪道:“姐姐,姐姐……” 顾彦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出实情来。 太子妃去世的消息,一大早就在长安城之中传开了。 叶家舅舅舅母早就得知消息,只能装作悲伤过度病倒了的模样,谢绝见任何人。 西街苏氏牙行内。 苏湛听到了太子妃薨逝的消息,差点站不稳,一旁的徐梦琪扶住了苏湛道:“夫君。” 苏湛握紧着手道:“他强抢去的,为何不好好珍惜?” 徐梦琪皱眉道:“夫君,莫要胡言乱语。” 苏湛入了屋内,握紧着手重重得砸在了墙上,却不觉得手有任何疼痛。 徐梦琪在一旁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多劝,只将门给阖上。 第二百二十九章 分明是舍不得殿下的 太子妃去世的突然,一如去岁十月里太子殿下去世一般突然。 长安城之中揣测纷纷,但无人敢放到明面上来说,只是私底下不少人传言。 太子殿下死而复生之事好似与太子妃有关,先前太子殿下去世时太子妃勾连顾家,企图让小皇孙登基。 但太子殿下没中诡计,被越州知府千金所救得以回到长安,这一次太子妃突然暴毙而亡,与她残害太子殿下脱离不了干系。 不过这传言无人敢在外说。 在朝中虽不少官员都听说了此事,但无人放到明面上议论,毕竟宁王如今依旧深受陛下信赖,权倾朝野。 太子妃的丧仪并不隆重繁杂,不过三四日的功夫就下葬了。 下葬当日,群臣命妇跪了东宫一地。 赵珵见着缓缓阖上的棺材板,紧闭着眼眸,眼泪似乎已是流干。 去往皇陵的一路上,赵珵一言不发。 下葬皇陵后。 赵珵在陵寝内陪了叶婉禾许久许久,不少人前来相劝,他都不愿离去。 直到因这几日都没有进食,身子骨实在是挡不住而晕厥,才被宫人们带着离开了皇陵,回到了东宫。 皇陵,半夜三更的时候。 顾彦派人将守陵的侍卫调走,才与云缃叶进了陵寝内。 云缃叶点燃了烛火,去推着棺材盖,实在是太重,她都无力打开。 顾彦上前与云缃叶一起推着,才将棺材盖打开。 顾彦拿出来银针,刺入了叶婉禾的几个穴道之中。 叶婉禾才缓缓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望着跟前的烛火,微皱了皱眉头。 云缃叶扶起来叶婉禾道:“姐姐,这是我带来的清淡的粥,你饿了这几日,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 云缃叶将一个葫芦递给了叶婉禾,叶婉禾接过葫芦喝着里面的粥,她才恢复了些许的力气。 “嘶!” 叶婉禾感受到腹部传来的疼痛,倒吸一口气。 顾彦将一瓶金疮药给了叶婉禾道:“这是治疗伤口的药物,每日涂药便不会留疤。” 叶婉禾接过看向顾彦道:“多谢了。”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从棺材里出来,担忧地看向叶婉禾道:“姐姐,你还好吗?” 叶婉禾轻笑道:“我没事。” 云缃叶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随我上马车。” 云缃叶扶着叶婉禾到了马车内。 叶婉禾戴上了帷帽道:“缃叶,我想今儿个一早就出发去码头坐船回永兴城。” 云缃叶道:“您一个人回永兴城,我不放心。” 顾彦也进了车厢内道:“仁元药坊倒是明日里就有一艘商船要去永兴城,只是……” 云缃叶看向了顾彦道:“只是什么?” 顾彦叹了一口气道:“姐姐,这几日殿下伤心欲绝,茶饭不思,白发都生了许多,您不该这么狠心的。” 云缃叶这会儿倒也小声道:“姐姐,殿下与俞喜荷之事,当真就是你误会了,殿下说了他虽与俞喜荷共度一夜,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几日殿下是真的伤心欲绝,若非陛下派人看着他,恐怕他也要随你而去了……” 叶婉禾在帷帽之中垂头:“我知晓,服用了假死药之后,也能听到外边的声音。” 叶婉禾清楚明白地听见了赵珵的懊悔,听见了赵珵的痛不欲生。 顾彦道:“您既然知晓,何不再给殿下一次机会?他当真很爱你,他这几日未曾进食,勉强喝了几口水而已,他在为哑奴受苦之时,都不曾如此憔悴……您当真忍心看他如此伤痛下去吗?” 叶婉禾低声道:“顾世子,我不舍他如此伤心,可他怎舍得让我抛弃爹娘?怎得抹杀我的身份与出身?” “我既然已做回叶婉禾,就不会再去做卫珍珠。” 顾彦道:“可是殿下已然后悔了,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叶婉禾道:“我从不怀疑他对我的真心,但我也给过他许多次机会了,顾世子,是他先前从不珍惜,否则我也不会走上这条不能回头的绝路,已是犯下欺君之罪,我不能再回头了。” 云缃叶见着顾彦还要再劝,她看了一眼顾彦,只对着叶婉禾道:“姐姐,不论您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开心快乐,如果离开殿下您能更快乐些,那您就离开吧……” 叶婉禾藏在帷帽之中眼眸轻闭,落下了一滴泪。 离开赵珵,她并不觉得开心,却觉得自在轻松。 与赵珵在一起,她也不开心,更不自在。 叶婉禾道:“我最为不舍的就是煜儿,我去永兴城这段时日,煜儿就拜托给你们了。” 云缃叶道:“嗯,姐姐放心,我会时常去东宫之中探望煜儿的。” 马车到了码头。 顾彦带着叶婉禾进了仁元药坊的商船内,又将云缃叶边上的两个女暗卫派去保护着叶婉禾。 顾彦对着船长道:“这位是我夫人的表姐,要回永兴城老家,你们路上好好保护于她,将她送回永兴城叶家布行。” 船长应下道:“是,少东家。” 云缃叶依依不舍地握住了叶婉禾的手道:“姐姐,早日归来,到时候你可以与霜白一起回来。” 叶婉禾轻笑了一声:“我回去之后便会当即回长安的,毕竟我也舍不得离开煜儿太久。” 到了船只起锚的时候,云缃叶只得下了船。 叶婉禾叫住了顾彦道:“顾世子……” 顾彦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叶婉禾,“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叶婉禾道:“好好照顾殿下,不要让他做傻事……” 顾彦轻点头应下道:“好。” 船只即将起锚,云缃叶与顾彦下了船只,朝着叶婉禾挥手。 大船渐渐驶离江面,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地看不清大船,云缃叶才与顾彦上了马车。 入了马车内,顾彦将云缃叶揽入怀中道:“姐姐分明也是不舍殿下的。” 云缃叶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绝路了,难道再回去妥协做卫珍珠吗? 再说太子殿下死而复生,太子妃再来一次死而复生?皇室颜面放在哪里? 陛下与皇后本就没有谅解姐姐,万一给她一个欺君之罪如何是好?” “姐姐虽不舍殿下,可她更想要做回自己,你也用不着多心疼殿下,他给姐姐吃了六年的堕胎药,先前几次三番羞辱姐姐,也该得到报应。” 顾彦轻叹了一口气,“唉。” 云缃叶甚是困顿,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去了一趟叶家。 毕竟做戏得要做全套。 她若是不去叶家甚是容易让人起疑。 云缃叶刚进叶家,就听到了叶知苗的声音。 “爹,娘,真是可笑,为了一个不认你们的不孝女儿,你们竟然悲恸成这般?她死了那是报应,谁让她让刁奴将我打得脸肿耳鸣的,她可真是应了那句报应不爽。” “苗苗!”叶栗气恼地看向叶知苗。 云缃叶入内就见着叶知苗一脸得意的模样,气恼至极。 顾彦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何必与她一般置气。” 叶远指着叶知苗道:“你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叶家大门!” 叶知苗道:“爹,娘,那个不孝女得到报应已经死了,我是你们唯一的女儿了!我对你们一片真心,为了给你们要一个公道,我去找那不孝女说理还被打了,如今你们却要赶我出家门?” 一旁的俞喜荷护着叶知苗道:“叶伯父叶伯母,我知晓你们经历丧女之痛,必然伤心,但苗苗才是一心为你们着想的孝顺女儿,你们怎么可以赶她出家门呢?她难道不是你们的女儿吗?” 第二百三十章 为何来长安之后一直无孕 叶远失望至极地看向叶知苗道:“她还真不是我们的女儿!” 叶知苗苦笑着道:“爹,您就为了叶婉禾那个不孝女,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吗?” 叶舅母落着眼泪道:“你本就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云缃叶几乎一夜没睡,本还瞌睡着,听到这个消息陡然一惊,“舅母,苗苗怎么会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呢?” 叶舅母失望至极地摇着头道:“她本就不是,她娘亲是我们布行里做工的俞家寡妇!” 云缃叶陡然记起来,当初叶舅母生苗苗的时候,都说苗苗长得不像是刚出世的孩子,云缃叶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不懂刚生出来的婴儿如何,只想着自己又有一个妹妹了,很是开心。 叶知苗道:“娘亲,你是对我生气了,胡编乱造的是不是?” 叶舅母道:“不是的,当年你娘嫁到俞家没多久后,她夫君就去世了,她在俞家被族人所欺,只能来我们布行里做工,我见着她可怜,便留下了她。 当年叶杨在俞先生家中的私塾里念书,生意忙时,就由你娘去接送叶杨念书。 一来二往,没想到俞先生趁着她妻子有孕的时候,对俞寡妇起了心思,他们珠胎暗结。 但你爹爹害怕岳父家中,你娘一个寡妇有孕也甚是难堪,你本就不该留下的,是你娘舍不得打掉你,非要留下来你。 你娘怀胎七月时摔了一跤,生你时难产,奄奄一息时,将你托付给你爹,但你爹怕妻子怕岳家,求我们收留你,我们见你可怜,又是女儿,所以便就将你放在庄子里半年,半年之后我假装生产,让你成了我们家中的女儿!” 叶知苗不敢相信地摇头道:“不会的,娘,不会的。” 俞喜荷呆愣在一旁道:“俞先生……哪个俞先生?” 叶舅母道:“自然是你爹爹俞柏,俞先生,对了,如今不是俞先生了,而是知府大人了,苗苗,你爹既是知府,你也该认祖归宗了。” 叶知苗不敢相信地看向了俞喜荷。 俞喜荷接受不了地怒瞪着叶知苗道:“不可能!不可能。” 叶舅母看向俞喜荷道:“是不是这样,你问问你爹爹俞柏就是了,叶知苗是你的亲生妹妹,你理该将她带回你们府中去。” “喜荷。”叶知苗看向了俞喜荷,“我……” 俞喜荷一脸难以接受地提着裙摆而离开了叶家。 叶知苗看向着叶舅母道:“难怪你们如此偏心,原来我都不是你们的女儿,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不用和试图弑杀储君的叶婉禾同一个九族了!” “俞家即将就有大富贵了,你们如此对我,你们定会后悔的!” “离开叶家就离开叶家,我也不稀罕!” 叶知苗放下这话之后,便也就跑着去追俞喜荷去了。 云缃叶在一旁叹气摇头道:“唉。” 云缃叶也是将叶知苗当做亲表妹一般十五年了的,如今叶知苗变得如此蠢笨无脑,又是非不分,她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缃叶。” “舅舅,舅母。”云缃叶过去握住了叶舅母的手,“舅母,您要节哀啊。” 云缃叶说着,便靠近着叶舅母的耳边,小声开口道:“姐姐已坐上船去永兴城了,她会尽快归来的。” 叶舅母听到这里也就放心了,只是面上还装作一副伤心的模样。 云缃叶好生安慰着叶舅母了一会儿,实在困顿,上了马车就靠在顾彦的怀中睡着了。 顾彦轻抚着云缃叶的脸,带着她回了清风苑。 刚将云缃叶抱到床榻上,银柳便入内道:“世子,王爷派人来喊您去一趟书房。” 顾彦给云缃叶盖好了被子之后,便去了一趟正院书房。 进了书房,顾凌不悦地看向顾彦道:“太子妃是真死还是假死?” 顾彦小声道:“是假死。” 顾凌皱眉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过得太顺?一而再再而三欺君,你明知殿下为何撤你的职,你还明知故犯,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进朝堂了?” 顾彦道:“缃叶求情,我又不能不应。” 顾凌蹙眉道:“你就这点出息?” “这不是跟您学的吗?对妻子言听计从。” 顾凌呵了一声,“你娘大方知礼,才不会像云氏这般胡闹,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是绝不会帮你入朝堂的。” “孩儿知晓,没想着要您帮衬。” 顾凌看向顾彦又怒道:“都是你做的好事,如今外边都在传,我们顾家联合太子妃弑杀储君,想要小皇孙早日登基,我们顾家好做摄政王,操控傀儡皇帝,顾家几世忠名,你非要毁了不可吗?” 顾彦低头道:“外边胡言乱语,也能怪罪在我头上吗?陛下与殿下定不会信传言。” 顾凌道:“陛下或许不信,殿下呢?殿下对我们顾家本就有防备之心,否则当初也不会选傅家女为太子妃。” 顾彦道:“殿下比谁都知晓姐姐对他下毒的用意,肯定不会怀疑我们顾家的忠心。” 顾凌气恼地挥挥手道:“下去吧,别来碍我的眼。” 顾彦挨了一顿训斥,无奈叹气,躬身退下。 顾彦回到清风苑之中,云缃叶就醒来了。 云缃叶见着顾彦一脸无奈道:“你去何处了?” 顾彦道:“我爹叫我去谈事,最近几日外边有些难听的传言。”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你是不是被公爹给训斥了?” 顾彦道:“被训斥无事,他本就不太待见我。” 云缃叶笑了笑道:“公爹若是不待见你,岂会废精力训斥于你?外边有什么难听的传言?” 顾彦道:“不外乎就是我们顾家联合太子妃弑杀储君,想要将煜儿变成傀儡皇帝的胡言乱语,陛下与殿下不会相信这些胡话的。” 云缃叶道:“此事可大可小,当真不会影响咱们家吗?” 顾彦道:“当初我爹为了我娘,将顾家十万的兵马大权还给陛下,陛下难道不知我爹忠心吗?我爹是陛下看着长大的,放心,这些胡言乱语影响不了我们家,你只管安心就是。” 云缃叶扑入顾彦的怀中,小声道:“对不起啊,我好似一直都给你带来麻烦。” “你怎与我说这般客套生分的话,真若是觉得对不起我,那就早日让糯糯如愿有个小妹妹……” 顾彦说着低头看向云缃叶。 云缃叶低声道:“太子妃去世,不是有四十九日的国孝吗?何况她还是我的姐姐……” 顾彦道:“那我先去找避子药来吃。” 云缃叶看向顾彦道:“男子也可以吃避子药的吗?” 顾彦点点头道:“嗯,在永兴城那两年我就常吃,只是这男子的避子药效用没有女子吃得好,像小静茹是个意外。” 云缃叶可算是明白为何回长安之后都无孕了,还真是顾彦的错。 云缃叶道:“既然有男子吃的避子药,你为何不给殿下吃呢,非要我姐姐吃那伤身子的避子药?” 顾彦道:“他可是储君,皇室血脉本就单薄,怎么可能会吃男子所吃的避子药。” “那你顾家血脉就不单薄了?”云缃叶看向顾彦道。 顾彦道:“虽是单薄,可我也是有了糯糯之后再吃的,在永兴城吃药是怕你接连有孕伤了身子。” 云缃叶抿唇道:“你先别吃药了,就熬这段时日吧,我可不想让糯糯一直念叨要妹妹。” 顾彦靠近云缃叶的耳畔处轻言了一句,“左右也就四十九日国孝,到时候若是真有孕了,早说几日迟说几日也无碍。” 顾彦可不想帮了云缃叶这么大的忙,没有一点好处,还要不见荤腥四十九日。 顾彦放下了床帐,云缃叶道:“这可还是大白日里。” 顾彦轻笑道:“难得我白日里也有空闲。” 云缃叶着实羞赧,半推半就之下正要从了顾彦之时,外边响起了银柳的声音。 “世子,谢公子与湘郡王求见。” 顾彦紧皱着眉头。 云缃叶轻声笑了笑,“快去吧。” 顾彦起身理了理衣裳,“他们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顾彦走到了屋外,便见着赵睿哭啼着道:“表哥,皇兄他,他又吐又吃不进去东西,御医说时日不多了,这可怎么是好?” 第二百三十一章 会将皇后之位捧到云缃叶跟前 顾彦听着赵睿之语,不由得蹙眉。 一旁的谢时安叹气道:“没想到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竟是如此情深。” 顾彦道:“我随你们去东宫里瞧瞧。” 东宫内。 楚王世子赵璟望着跟前身形瘦削的太子殿下,道:“殿下还望节哀,一个对您存有杀心的女子,不值得您为她如此坏了身子骨。” 赵珵皱眉看向了赵璟,他想起了那时候赵璟为了云缃叶要死要活时,他曾说过为了一个女子又是何必。 只是那时候的赵珵没想到自己也会沦落至此境地。 赵珵很清楚,自己乃是储君,是手握江山社稷,拥有天下人人羡慕的权势。 可这世上没了叶婉禾之后,他只觉得这拥有江山社稷的权势好像也不值得有什么留恋。 赵璟又是小声道:“殿下,如今外边都有传言说,太子妃先前给您喂毒药,是受了顾家的指示,如今您可要保重身子骨,不能让小皇孙日后成了顾家的傀儡皇帝。” 赵珵皱眉低头看向了赵璟。 赵璟还不忘在一旁说道:“殿下,顾彦既然给了太子妃假死药,不该就是仅仅对他撤职而已,您应当好生处置顾彦,将顾彦定下重罪,断绝让小皇子做顾家傀儡。” 赵珵在思索之时,李泉入内道:“殿下,宁王世子,谢大人,湘郡王求见。” 赵珵道:“让他们进来。” 顾彦入内,只一日不见,赵珵头上的白发好似又添了不少,他的气色极差。 赵璟见着顾彦入内,微微皱眉。 顾彦没看赵璟,只走到了赵珵身边安慰道:“殿下,您多多少少也点吃些东西,太子妃在天有灵也定不希望您这般折磨自己。” 赵珵道:“不,她恨我,她恨极了我,她自刎不就是为了折磨我吗?” 顾彦道:“姐姐她临终遗愿定也是希望您能好好照顾煜儿的,你多多少少吃一点东西进去,毕竟煜儿太小了。” 赵璟听顾彦此劝,便冷笑了一声道:“殿下不吃东西,不能好好照顾皇太孙,可不就是如你所愿吗?” 顾彦皱眉道:“赵璟,你说些什么?” 赵璟道:“太子殿下先前为何会死而复生?不正是你联合太子妃,给殿下下的药吗?” 顾彦皱眉道:“此事我行的端坐的正。” 赵珵怒道:“你们别来东宫吵,都出去。” 赵璟躬身退下,顾彦见着赵珵虚弱的模样实在是担忧,“殿下,多少吃一点吧,姐姐在天之灵见你如此,她定也不会好受的。” 赵珵无力地坐在小榻之上,淡摇着头道:“不是孤不想吃,而是孤实在是吃不下去任何东西……” 顾彦见着赵珵身上弥漫着奄奄一息之气息,心底里难受至极。 顾彦实在难以眼睁睁看着赵珵就这般走了,他也确实没想到禾姐姐假死,殿下会连性命都不顾及了。 但这会儿外边传言纷飞,姐姐的船只也还未曾走远,他不能告知太子殿下,禾姐姐还活着,只能盼着殿下这几日能撑过去。 “珵儿。” 卫皇后与陛下二人入内。 顾彦朝着陛下与皇后行礼道:“陛下,皇后。” 卫皇后看着跟前顾彦赵睿谢时安三人都是一头乌黑之发,再看看与他们年纪相仿的赵珵有着半头银发,不由痛心。 “珵儿……你别吓唬娘亲好不好?娘亲实在是再也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赵珵无力地躺在了小榻之上,他的手中握着叶婉禾戴过的玉镯子,“母后,对不住,我想要去陪婉禾……” 卫皇后不禁悲伤道:“珵儿!” 赵珵低声道:“母后,我走后,能不能将婉禾的名字改回来,她生前就不愿为卫珍珠,死后,就让我与婉禾为夫妻,可好?” 卫皇后无助落泪道,“珵儿,你不能走,母后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赵珵低声道:“母后,可是孩儿实在是吃不下去任何东西,什么东西,我都不想吃,请您恕孩儿不孝……” 陛下在一旁紧皱着眉头,扶住了踉跄了一步的卫皇后,他将卫皇后轻搂在怀中道:“你放心,有御医在,御医不会任由珵儿去世的,你且先回凤仪宫,这里交给御医吧。” 顾彦见着这一幕,实在是觉得心酸得很,只浓浓地叹了一口气,回到了长公主府。 清风院内,云缃叶见着顾彦回来时一脸愁容,问道:“怎么了?” 顾彦道:“殿下的状态很是不对劲,他再这般伤心下去,恐怕也就这么几日了,缃叶,若是殿下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只能告知他实情。” 云缃叶微蹙眉道:“好吧,若是殿下真的撑不过去了,才能告知他实情,你说他既然如此深情,先前为何要这般伤害姐姐呢?” 顾彦叹气道,“许是失去了才会知晓珍惜吧。” 云缃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对了,方才我去了一趟绣坊,连绣坊之中的绣娘都在传顾家联合太子妃企图伤了储君之事,这传言当真不会对顾家有何影响吗?” 顾彦道:“绣坊都在传了……得去查查这传言是谁在背地里传着了。” 楚璟阁内。 被打砸过后的楚璟阁这会儿还未曾对外开门。 二楼内,赵璟走到了楼上,看了眼外边,才将门给阖上。 赵璟看向屋内坐着的人道:“今日才得知太子妃乃是自刎,并非是殿下知晓太子妃企图要杀他,才杀了太子妃的,你要靠借此对付顾家,怕是不容易。 殿下倒也是糊涂得紧,太子妃勾结顾家如此害他,他竟还为了太子妃连命都不想要了。” 魏绍淡淡一笑道:“太子殿下如果不要性命,那对于世子而言是一件好事啊。” 赵璟望着跟前的魏绍,“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绍轻笑道:“殿下去世了,皇太孙的生母犯下过给储君下毒的罪过,实在是不宜为皇太孙,就算他还是皇太孙,一个小小婴儿何足畏惧?陛下已经年迈,未必还能再生得了孩子,到时候皇位可不就只能在赵家王爷之中选了吗?” 赵璟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登上皇位?魏绍,你大胆!” 这魏绍乃是黎江节度使魏荐之弟弟,魏绍去岁前来祭拜太子殿下,赵璟才与他相熟,一来二往之下倒也成了好友。 赵璟没想到魏绍竟然会有如此大胆的念头! 魏绍道:“世子不妨想想,明明是您先遇到的云缃叶,顾家小贼抢走你的女人,太子殿下何不就是包庇了顾家小贼,太子殿下可还想要让你做西宛国的驸马,可见太子殿下有多轻视你?” “如今世子您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我与兄长愿带领黎江十万兵马助世子登基为君。” 赵璟皱眉道:“休得胡说!” 魏绍轻笑了一声道:“世子当真甘愿被顾彦抢走你的女人吗?看着她们夫妻恩爱,而你,却连接近云缃叶都不得行?” “您不想要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位,可以让你心爱的女人为皇后吗?难道你想要看着顾家日后真的可以靠着让小皇孙做傀儡,大权在握,你一辈子都要对顾彦低头吗?” 赵璟眼眸一眯,他自然想要云缃叶做自己的妻,本就是顾彦从他手中抢走的云缃叶。 陛下与殿下素来偏心顾彦,如今殿下奄奄一息,皇太孙之母本就是犯下大过错,他想要抢走皇位也是在情理之中,赵珵也不能怪他要抢走皇位。 赵璟想自己不是觊觎皇位,而是为了不让赵家皇位流落到顾家人的手中。 赵璟皱眉看向魏绍道:“你为何要帮我?” 魏绍道:“不瞒您说,我与我大哥都痛恨顾凌,又对赵氏江山忠心耿耿,自然看不得顾家企图凌驾于皇权至上,而且我们助您登基,也是想要一个从龙之功,可封侯拜相。” 赵璟握紧着手,若殿下真的没了性命,皇位理该是他赵璟的,云缃叶也理该是他的。 赵璟幻想着自己有一日,会将皇后之位捧到云缃叶跟前,他要让顾彦成为最卑贱的庶民,被他踩在脚底下,以纾他从小到大在顾彦跟前受的气…… 凭什么好东西一直都是顾彦的,如今也该风水轮流转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叶婉禾尚且还在人世 国丧期间,不得操办宴会,衣裳也不能穿的鲜亮,也没有长安千金会挑着此时买衣裳,五色绣坊的生意也淡了下来。 不过,云缃叶倒是可以得空多去东宫,看望小煜儿。 襁褓之中的小婴儿还不知娘亲已不在东宫里了,小煜儿倒甚是喜欢糯糯,只要云缃叶带着糯糯一起前来,小煜儿就爱爬到糯糯身边,糯糯玩什么他都爱笑。 糯糯还特意拿了她已经不玩了的拨浪鼓送给煜儿弟弟。 小煜儿跟着糯糯倒是玩得开心。 云缃叶瞧着他们两人玩闹,也不知姐姐这会儿到了何处。 她已经走了七日了,商船走得快些,应当一个月就能到永兴了城了。 这也算是走了四分之一的路了。 云缃叶陪着煜儿玩闹时,见着太子殿下身边的李泉匆匆入内,要抱走煜儿。 云缃叶道:“李公公,这是怎么了?” 李泉轻叹一声道:“太子殿下怕是要不行了。” 云缃叶忙跟着抱着煜儿的李泉前去了寝殿内。 一进寝殿,云缃叶便走到了顾彦边上,她见着躺在憔悴得不成人样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发觉原来不仅是花草树木会枯萎,连人也是。 云缃叶本是因他对姐姐的所作所为多有痛恨的,见着这一幕,却也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一旁的御医不断得唉声叹气摇着头,“陛下,娘娘,准备后事吧……” 卫皇后不断地落着眼泪道:“不,不……快去请长公主,让长公主给殿下来瞧病!” 谢知萱来得很快。 给赵珵诊脉之后,谢知萱对着陛下皇后道:“珵儿还有救,你们都出去吧,让彦儿与缃叶留下来给我打个下手。” 卫皇后道:“妹妹,有什么是我们见不得的吗?” 谢知萱朝着卫皇后轻笑道:“皇嫂,您相信我的医术便好,我保证珵儿能活下来。” 陛下见状劝着卫皇后道:“先走吧。” 卫皇后只能先随着陛下去了去寝殿外边。 谢知萱看向了躺在病榻上的赵珵,拿出一封信笺道:“这是你的药物。” 赵珵万分虚弱地看着谢知萱递上来的信封,微微张口,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赵珵已是连打开信封力气都没有了,顾彦见状便上前去替赵珵打开了信封,给赵珵看着信纸上的内容。 赵珵眼眸睁开,握紧着顾彦递上来的信纸,他紧紧的信纸握在手中,声音干涩嘶哑道:“这是婉禾的字迹……她还活着?” 赵珵仔仔细细看着纸上的字。 “见信如晤,分别多日,听得殿下因我缠绵病榻,奄奄一息,妾心难安,卫珍珠已亡,叶婉禾还尚在人世,望殿下好生珍重身子,勿念罪妾。” 赵珵看着这纸上的字落着眼泪道:“这是姑父仿造的字迹是吧?姑父模仿他人字迹能出神入化。” 谢知萱道:“你姑父可写不出来这难看的字,她的字一看就是我娘亲的徒儿,写得并不好看。” 赵珵道:“可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匕首入了腹……” 谢知萱道:“匕首入腹不至于丧命,她之所以会这么快丧命,是她吃了一颗假死药才会立即自刎毙命。” 赵珵怒瞪向了谢知萱身后的顾彦与云缃叶,“你们二人也都知情?” 顾彦心虚地低头。 赵珵气恼至极道:“你可知欺君是何罪过……咳咳咳!” 谢知萱上前替赵珵按着穴道:“要定欺君之罪,你给我定吧,叶婉禾死的那一日我就知晓她是用了假死药而亡。” 赵珵紧握着信纸道:“姑姑!何以您也要这般对我?” 谢知萱道:“你不如先想想自己为何要这般对叶婉禾?叶婉禾让你沦为哑奴这般报复你,又宁愿自刎也要离你而去,你该知晓缘由。 我助她离去,是以为你对她虽是有情,但不至于如此深厚,毕竟你连她的出身都接受不了,顶多是难受一段时日,倒不如放着叶婉禾自由自在。 却没曾想你会伤心至此,这是我特意找人快马加鞭赶去追上她的,她得知你病重之后,也不愿归来,只愿给你写下这封信。” 赵珵握紧着手中的信纸,强撑着要起身,却因这几日都没有怎么吃东西,而无力起身。 谢知萱取来一旁的药膳,喂着赵珵吃着药膳粥,“你先别太激动,这几日没有吃过一口粮食,全靠参汤吊着,铁打的身子骨都是不能一下子好转起来的。” 赵珵道:“姑姑,我想要去找她……” 谢知萱道:“你好生休养身体,养好身体再去找她也不迟。” 赵珵道:“眼见为实,我不知你们是不是依旧在骗我,我只想早日见到婉禾。” 谢知萱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幅身子骨怎可以赶路去寻婉禾呢?先好生休息吧。” 赵珵闭上眼眸道:“你们是不是骗我的……是骗我的……” 顾彦道:“殿下,有没有骗您,您去一趟皇陵看看棺材里面有没有尸首就知晓了。” 赵珵对着顾彦道:“你扶我,随我同去皇陵。” 顾彦上前扶起赵珵,赵珵吃了药膳粥后,恢复了些许的力道,至少可以站稳了。 顾彦扶着赵珵出了门,外边的皇后娘娘与陛下见到这一幕,欣喜至极,“珵儿!” 赵珵走到了卫皇后跟前道:“母后,儿臣不孝,日后儿臣定会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不再让您担忧。” 卫皇后轻笑着道:“好,这就好。” 赵珵随着顾彦上了顾家的马车。 赵珵直到了皇陵内,打开棺材并未看见里面的尸首,才是彻底相信了叶婉禾还活着,毕竟叶婉禾的尸首他们绝不敢藏匿起来隐瞒自己。 赵珵皱眉看着跟前的顾彦道:“你倒是对云缃叶是有求必应,你这辈子是不想再进朝堂了,是不是?” 顾彦道:“殿下,我也没想到您会为了一个女人连性命都不要了,今日就算我娘不来,我也是想要告诉您实情了的。” 赵珵怒视着顾彦道:“在你眼中是不是云氏她的话比孤的话更像圣旨一些?” 顾彦道:“殿下,对不起,但是我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夫人,实在是不想再失去了,毕竟失去挚爱的痛苦,您这几日也尝到了……” 赵珵呵了一声,“云缃叶一而再再而三犯下欺君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顾彦跪在了赵珵跟前道:“臣愿意替云缃叶承担罪责。” 赵珵道:“孤这几日虽奄奄一息,却也有耳目知晓这长安城之中有人动了异心。 孤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本不想处置他的,他这人自小就是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不足为虑,孤相信哪怕孤真不在人世了,他也难以在朝中成气候,他的身份也是有些为难……” 顾彦听着赵珵之言道:“是赵璟?” 赵珵点点头道:“嗯,黎州那边出事后,孤就派着暗卫在黎江节度使魏荐的弟弟魏绍身边,先前就知晓魏绍与长安城之中一些公子哥儿走得近,未当一回事情,这几日孤病重,他的狼子野心倒是显露出来了,竟想要拉拢赵璟谋夺皇位,赵璟这几日也动了心思,俨然以为他真能为君了。” 顾彦道:“外边那些挑拨我们顾家忠心的传言,也是赵璟所传出来的,我本以为他是怨恨我抢走了缃叶而已。” 第二百三十三章 能不能让我给顾彦做妾 顾彦着实没想到赵璟会有这般大胆。 赵珵对着顾彦道:“赵璟的外祖乃是镇北侯府徐家,不知徐家会如何选择,徐沛已去黎州,也不得不防,孤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你携兵马前去黎州剿除海贼,还黎州百姓一个安稳。” 顾彦忙道:“多谢殿下。” 赵珵望着顾彦道:“还有父皇登基以来,朝堂不曾多有变动,恐怕朝中有异心的不只是赵璟一人,孤也想要知晓这朝中究竟有多少人心怀不轨,你们继续外说孤病重奄奄一息,命不长久。” 顾彦轻点头道:“是。” 顾彦送着赵珵回了东宫之后,便就回了清风苑之中。 一入清风苑,云缃叶便迎了上前,“夫君,殿下没有怪罪你吧?” 顾彦道:“没,殿下还给了我一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让我前去黎州。” 云缃叶知晓顾彦自从被贬职之后,虽明面上说着不进朝堂也无事,但云缃叶是知晓他的抱负定不是做个只靠爹娘祖荫的世子而已。 云缃叶浅笑道:“什么时候走?我准备准备你我的行李。” 顾彦让着丫鬟都退下后,进了屋内对着云缃叶道:“这一次不是去黎州查探了,而是直接带兵去黎州,黎江节度使的亲弟弟意图谋反,可见黎州那边的海匪作乱厉害,定就是黎江军队与海贼勾结,殿下有意直接出兵,我不能带你一起前去了……” 云缃叶轻抿唇道:“我去黎州定会待在军营之中,半步都不出军营之门,不会给你添惹麻烦。” 顾彦轻笑道:“你在军营之中,我行事总会有所顾忌,也会对你多有担忧,你就乖乖在长安等我凯旋。” 云缃叶扑入了顾彦怀中,满是不舍道:“万一……” 云缃叶不敢将心中担忧的晦气的念头说出口,“大盛这么多将军,怎么殿下偏就让你去?” 顾彦轻笑着道:“殿下也算是给我立功的好机会了,这机会旁人想求都求不来。” 自从他爹爹打下南诏国,成为南城之后,周边小国都对大盛俯首称臣,不敢冒犯,大盛军队也就只能剿匪。 偶尔受周边小国所邀,去帮他们平定族内战乱。 近十几年来没有战争,百姓和乐,武将们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以建功立业的机会,定也是摩拳擦掌想要建功立业的。 云缃叶满是担忧道:“那你去黎州可要好生保护好自己,也不要过于激进,我会在家里日日夜夜盼着你回来。” 顾彦将云缃叶紧搂入怀中,亲着她的额头淡笑道:“我会好生保护好自己,毕竟我不舍得你为了我而伤心。” 云缃叶也是紧搂着顾彦道:“何时走?” 顾彦道:“调兵遣将备马车,怎么也要一个月,我还能陪你一个多月。” 云缃叶不舍地道:“唉,若不是为了我,你何须以命去立功?” 顾彦轻笑道:“我虽有祖荫庇护,不必以命立功,但我也是想要靠自己去成就一番事业的。我祖父,我爹爹都是英勇将帅,我也想要证明我们的顾家男儿的血气。” 顾彦手摸着云缃叶的脸道:“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会平安无事归来的。” 云缃叶双眼含泪,主动得吻上了顾彦的薄唇,顾彦大手扣上了云缃叶的脑袋,反客为主地加深着吻。 四月里,天渐热。 顾彦要出兵,这几日倒也忙碌得很,云缃叶白日里也就带着糯糯去绣坊之中。 今日一进绣坊,就见到了傅倩然傅安然两姐妹。 “婶婶。”小糯糯见着傅倩然便笑着喊道。 傅倩然抱起小糯糯道:“真乖。” 云缃叶轻笑着道:“你们是来买衣裳的吗?安然姑娘喜欢怎样的衣裳,随意挑选,都记在我的账上就是了。” 云缃叶倒是巴不得傅安然多穿穿五色绣坊之中衣裳,傅安然她就是行走的活招牌,但凡她所穿过的衣裳,一做成成衣,必定有不少人跟着买。 云缃叶见着傅安然红肿着眼眸,她道:“安然姑娘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傅安然听着云缃叶的询问,哭着扑入了云缃叶怀中道:“呜呜,世子妃,你能不能让我给顾彦做妾?” 傅倩然听闻此言忙呵斥着道:“傅安然!你胡说些什么呢?” 傅安然吸着鼻子道:“那要不然让我给谢时安做妾也好……” 美人入怀哭得悲伤,云缃叶便将傅安然带到了后院内,让润儿带着糯糯守在门口玩。 屋内,云缃叶给傅安然倒了一杯温茶水道:“你乃是傅家二小姐,断没有为妾的道理,就算要做妾,也该做天家的妾侍。” 傅安然呜咽着道:“我才不要做天家的妾侍,我宁可给一个穷书生做妾,也绝不给赵璟做妾,赵璟正妻乃是卫姩啊,我可不要做卫姩的妾侍,何况……何况赵璟他长得也不好看……” 傅倩然一直在一旁拉扯着傅安然,让她莫要多说。 傅安然倒是气恼地甩开了傅倩然的手道:“我宁可做姑子去,也绝不对卫姩伏低做小……呜呜呜,缃叶姐姐。” 云缃叶倒是轻笑了一声道:“你好歹也是傅家二小姐,你爹娘怎会让你去给赵璟做小呢?” 赵璟虽说是楚王世子,可楚王本就是被先帝嫌弃的,平日里就是闲散王爷。 更别说赵璟外祖家还是兵马在握的镇北侯府徐家,赵璟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进得了朝堂,空有赵家儿郎的身份,却不能真正掌握权势。 傅家怎会舍得女儿嫁给赵璟为妾呢? 傅安然道:“我祖父与我大伯都已经答应了,我真的不想要嫁给赵璟……但我也舍不得我这长发和不吃荤去做姑子,我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我若是给赵璟做妾,卫姩可会磋磨死我的。” “你那不是为妾,是为侧妃。”傅倩然在边上道。 傅安然哭着道:“那我也不要做侧妃,缃叶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不如就让我给顾彦做妾侍吧!我发誓,我做了妾侍之后,定然不会与你争抢夫君,呜呜呜。” 云缃叶听着傅安然哭得好不可怜,若是别人她或许还会怀疑是不是装可怜,但是以傅安然的脑子,这是真可怜了。 云缃叶安慰着傅安然道:“别哭,除了给人做妾,定能寻到别的法子的,左右如今还在国丧期间,还定不下婚事,你还有时日寻求对策。” 第二百三十四章 长安城要不太平了 云缃叶好生哄了傅安然许久,傅安然却是说起了她与卫姩之前的往事来。 云缃叶就听着傅安然痛骂卫姩一个午后,直到天色渐暗,傅安然不得不回傅家去。 傅家两姐妹前脚刚走,后脚顾彦就来了绣坊。 顾彦见着云缃叶道:“怎么都这时候了还在绣坊里?” 云缃叶见着顾彦前来,不由叹气道:“傅安然今日来我绣坊之中买衣裳,说了她家中要让她嫁给赵璟为妾一事,想要求我答应她给你做妾侍……” 顾彦皱眉道:“你没有答应她吧?” 云缃叶道:“我怎么可能会答应她呢?只是好奇傅家怎么会让傅安然给赵璟为妾的?” 顾彦道:“此事等回清风苑内,我再与你说,先回去吧。” 云缃叶起身便与顾彦出了绣坊门口,一出绣坊,两人还没有上马车,就见到了巷子口那边的赵璟与傅明。 赵璟目光一眯望向了云缃叶与顾彦,朝着云缃叶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意。 云缃叶望着赵璟的笑意,只觉得心中不舒服,她便也没有多看,跟随着顾彦上了马车。 回到清风苑内。 顾彦屏退了奴仆,才对着云缃叶道:“傅家怕也是动了从龙之功的心思。” 云缃叶睁大了眼眸道:“你是说赵璟想要谋逆登基?他哪里来的这般大的胆子?如今陛下尚在,他就敢谋逆了?” 顾彦道:“当今陛下就殿下一个儿子,虽说有了小皇孙,可小皇孙尚且还是个婴儿,如今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顾家与太子妃勾结谋逆之说就是赵璟派人在城中大肆宣扬。 殿下若是当真去世了,陛下悲恸之际,恐怕也是性命不长久了,小皇孙乃是襁褓之中的婴儿,朝堂之中看不得我爹刚正不阿的,被我顾家敌对的朝臣,岂会眼睁睁看着小皇孙趁我我们顾家的傀儡登基? 有了那传言,我们顾家必定会被人着实试图操控傀儡皇帝的罪名。 那到时候与顾家素来不怎么对付的朝中党羽,赵家其他的王爷,一些想要趁机立功的武将,岂会不帮衬着赵家其他的王爷谋逆登基?” 云缃叶深呼吸一口气道:“你说的也是。” 顾彦道:“殿下这几日依旧装作奄奄一息,朝不保夕重病,就是想要看看这朝中有多少人有异心……更要紧的是想要知晓镇北侯府的态度……” 云缃叶道:“镇北侯爷与公爹不是好友吗?他也会对小皇孙谋逆吗?” 顾彦轻笑道:“咱们这殿下多疑得很,我爹兵马交出后,就有五万兵马分配到了镇北侯手中,殿下比谁都不希望我们顾徐两家交好,这也是当年徐梦琪对我提亲时,我爹一口回绝的原因。” 云缃叶道:“你曾经想要娶过徐梦琪?” 顾彦忙道:“我只是拿她当妹妹看得,我自小就知晓我们顾徐两家的交情也只能在我爹娘那代里止住了,所以我与徐沛虽是同龄,却很少往来。” 云缃叶道:“皇家就是麻烦,亲表兄弟之间也都这么多计较。” 顾彦道:“坐在那个位置上,要思虑得有很多,所以他才会直到姐姐有孕,才愿意给姐姐一个身份,娶姐姐为太子妃…… 这一次看着他宁可不要江山权势,也要追随姐姐而去,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顾彦并没有想到赵珵会伤心成快要没命,他以为赵珵心里最为重要的是他的江山社稷。 顾彦又接着道:“镇北侯府徐家是楚王妃的娘家,当今徐侯爷乃是赵璟的亲生舅舅,难保不会帮衬着外甥登基,所以殿下要想知晓镇北侯府的忠心与否,倘若镇北侯府当真动了一点念头,那殿下定要清算徐家……” 云缃叶道:“镇北侯可莫要胡来才好。” 毕竟徐梦琪如今也是她的表嫂。 云缃叶可不想看到时候与徐家兵戎相向 顾彦道:“我倒是相信徐伯伯的忠心。” 云缃叶见着外边的天色越来越黑,一阵惊雷下来,她依偎在了顾彦的怀中道:“这长安城可要不太平了,今年乃是我的本命年,还真的不得不信命,改日里去找个道观祈福,也为你求一个平安符。” 顾彦摸着云缃叶的脑袋道:“待我抽空陪你一起前去。” 云缃叶轻轻点头。 顾彦哀叹了一口气道:“赵璟谋逆之事,恐怕楚王妃还不知晓,赵璟胆敢与逆贼为伍对皇位动心思,死不足惜,只是可怜了二舅母了,听殿下的意思,像是不想留着赵璟的性命了,但二舅母可就赵璟与南安这一双儿女,唉!” 云缃叶想起赵璟母亲来,那也是个好长辈,见到她时总是笑意盈盈的。 可怜的的确是楚王妃。 -- 大江之上,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狂风席卷着大船不断飘摇。 船舱之中,叶婉禾收到顾彦来信,见着信纸上说太子殿下悲痛欲绝茶饭不思,不禁揪心叹气。 “表姑娘,这风雨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今夜怕是不得赶路了。” 叶婉禾对着来人道:“稳妥为上,那就不必赶路了。” 风雨许久才歇,叶婉禾听到了外边传来的一阵阵救命声。 她打开了船舱的窗户,打着灯笼,借着外边的月光才看清了江中的二人。 “救命,救命啊!” 叶婉禾忙起身对着身边两个女暗卫道:“快快去救人。” 两个女暗卫连连跳下船只,去将在江中沉沉浮浮的二人救起来。 叶婉禾去了甲板上,提着灯笼看着被救上来的二人,这两人的年纪约摸着二三十的模样。 叶婉禾提着灯笼过去,看清了男子的容貌时,不由眼眸一睁,这男子长得也太是像楚王了。 一旁的沈倾见着跟前的女子盯着自家夫君瞧着,虽是心底有些不虞,倒也还是知礼地跪下道:“多谢这位夫人救了我们夫妻二人,救命大恩改日定当涌泉相报。” 叶婉禾低头望着沈倾,听着她带有永兴方言的腔调,再细细看着她的长相,不禁落泪道:“沈倾?你是沈倾?” 沈倾抬眸也端详着叶婉禾,好一会儿才将叶婉禾给认了出来,十余年不见,模样已是变动了太多,“婉禾!” 叶婉禾忙将沈倾给扶起来,笑道:“本还以为要去江南才能见到你,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你了……” 沈倾看着叶婉禾道:“你出宫了?这可是太好了,十多年没见,却没想到是你相救了我们,可真是缘分。” 叶婉禾扶着沈倾道:“这是你的夫君吗?他几岁了?” 沈倾夫君这张脸,若说不是楚王亲生的,怕是无几人会信,不过楚王对楚王妃如来钟情,难道还在外头有一个私生子吗? 沈倾道:“他与我同年纪,今年刚好本命年,年二十四。” “二十四……” 叶婉禾算算年纪,楚王世子只比赵珵小几个月而已,好像也是二十四的年纪。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随你们一起去长安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话,陆辰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何颖儿打来的电话。最近一段时间,何颖儿和整个剧组都在忙着拍戏,周雅雯、李思佳还接了些广告代言的业务,一直都十分忙碌,电话比较少。 徐铮急忙上前扶住她,旋即抬头看去,却发现宁静已然不见了踪迹,想来是应该回宫了。 于是,雪十三做了一个决定,一步踏出,向着宋灵玉他们那里而去,哪怕是用自己的血肉,也要护住他们周全。 确认高晓东无法再像牛皮糖一样的跟上来,沈夕颜的心情更加好了,一边走还一边哼着歌。 崔思雨听到宁枫这么说,丝毫不顾宁枫一脸无奈的表情。自顾自的趴在桌子上面哈哈大笑。看的宁枫一脸黑线。 眼看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不到十分钟了,陆辰开始给队员们讲解战术。 “王爷,如此会不会逼得太紧了点,一旦他们降夏可就大事不妙了。”刘昌祚说道。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身体内的枷锁,被打开了,有一种重获新生的轻松。 但是,现在教室里基本上已经坐满了人,沈夕颜看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别的空座位,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坐在了座位上,目光根本不看陆辰。 此时,宁运身边那些猪朋狗友才知道,宁运这个朋友不简单,居然直接开着那么贵的路虎。 一个其貌不扬的将军离着袁绍比较远,可是这个时候听见这番话之后,嗓门却是让众人都为之一振。 易天见她丝毫没有偷懒的行为,不禁对她大有好感,暗暗赞了她几句后就要去别的地方察看。可就在他要转身离去之时,却突然发现何舒娟身上竟然有着一股修行者特有的气机。 在其他包工头和民工分开,然后从烂尾楼外围开始寻找,毕竟,在那些人看来,阿肥不可能三更半夜进到烂尾楼里面。 紧接着,那下人协调堵路的马车让开吊桥,而黄忠也是走回了自己的车队,上了马车安心等了起来。 祁云分明是跟太皞族长照过面的,结果,现在却怎么会这么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面对如此这样壮观的场面,教会这一方的大部分农兵们都胆怯起来,大腿不住地颤抖着。 听说是吃高档自助餐,萧红觉得应该提前通知她,让她午饭都不吃,就等着这一顿。 对于这头殖民地唯一一头母猪,尤其是心中突然涌现的不好预感,让他们顿时不安起来。 它的装甲坚固,炮口能90°俯仰,作为防空炮和要塞炮使用都是可以的。 欣喜的是终于逃脱了红石谷原主人的魔爪,忐忑自然对未来的前路。 要不是有林总的关照,他早就烟消云散被不是被泡酒就是被当作光团营养啦。 “还好我用了人生模拟器后,一切都改变了。”周明这么想着,最后在心里感叹一句。 可不管他们是去学校,还是去未来智能科技公司,周明都不在,他们有些人甚至还通过一些周明认识的熟人打了周明的电话,但得到的回复却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这样机械式的回答。 在天气控制仪的持续改善下,现在地狱之门的生态环境已经稳定了下来,居民完全可以告别笨重的防护服了。 看了一会下面的评论后,周明便将手机收起,和黄智行又聊了几句后,便带着沈清秋一同离开了这里。 早有准备的陆峰敏捷躲过,落空的飞斧标枪直接深深钉入墙里,可见其威力之大。 也不顾孩子死活,剪断脐带后,直接叫孩子扔进了厕所,冷漠无情地提着裤子走人。 她人还没彻底精神,已经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去直奔卫生间,她在洗手池旁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呵呵,若是没有你们监天部李汉提供的s5合金资料,以及神秘人后期提供的各种资料,我们华国可能还真的会被洋鬼子掐住脖子,是时候震慑那些别有用心的洋鬼子一番了!”汪佐不屑的笑了笑后道。 由不得他不紧张,方华年仅二十多岁便身居绥远都统的职务,这是因为归绥孤悬关外,周围又是蒙古人的势力范围,这才没有人前来争夺,否则以方华没根没基的背景根本没有机会得到这个官位。 “你说什么!”瞬间那温永寿猛然色变,显然已经是瞬间明白了陈飞这句话,所蕴含的含义。 于是,姬然又在百度中搜索了有关于爱爱姿势的帖子,这一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各种赤果果的爱爱姿势应有尽有,而且,大尺度的图片也是铺天盖地,看的姬然面红耳赤,羞耻到了极点。 第二百三十六章 许表妹贵妃之位 赵璟对着徐杰道:“舅舅,我说的这些都不是糊涂话,小皇孙本就不配为皇太孙,他的娘亲曾与顾家合谋给太子殿下下药,罪女之子,何以登基。 且我们赵氏江山权势,怎能旁落到顾家人的手中 更遑论表妹镇北侯府的嫡长女,出身高贵,可太子殿下竟将她许配给了一个低贱的商户,年纪还要比表妹大出好几岁,可见殿下 曾光昭部队里跟曾光昭关系最好的教官见情形不对,连忙上前来,想去握曾光昭手里的枪。 塞西看着眼前的空间之门,神情带着诧异和迟疑,在她过去的三十多年生命里,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像空间之门这样的魔法,她对魔法的印象,就是一个个火球飞舞,一道道闪电肆虐。 要知道这玩意儿二十年后几乎绝迹,肉比黄金还贵。就是这年头,也是不可多得的顶级食材。 伊牧没有这方面的困扰,所以一听到那个可疑的声音,他立刻八卦的竖起耳朵,为那位仁兄计算时间。 她只是希望在这乱世中找到一份属于她自己的感情,然后相安无事,一直生活下去。 “不用,只要等着就好了。”托尔笑着摇摇头,右手朝着碗柜轻轻一指,餐具纷纷从碗柜里飞出,接连落在餐厅里的餐桌上。 而留在原地的林清清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回过头来继续跟别人闲聊着。 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说话那是一个比一个悦耳,这也使得饭桌上的气氛很不错。 徐元兴抬手以真元卷起桌上的交杯酒,两人一人一杯,也不交杯,就当是润喉的茶水一样喝了一干二净。 知道那惠妃叫习景后,我心中一阵激动,名字中有个景字,那这惠妃是景儿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幸会幸会,我叫别?欺负哥,简洁一点,叫我哥行了。”陈枫左倾的脸就没打直过。 “具体的细节现在没时间细说了刚才我已经碰到雷瑟了。他说你独自来救卡嘉莉了救到了么”基拉道。 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我冷冷的说了一句,然后拿出了精致的机关匣子,对着无影的脸按动了机关,一时间,无数的白色光影细线,闪电般的朝着无影射去,形成一道白色华丽的光幕。 后天武者修炼内劲,的确是靠积累没错。但内劲的积累靠的是身体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和各自修炼功法的行气路线。一般说来,天地灵气在体内经过的经脉越多,停留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被丹田吸收,炼化成内劲。 至于大天使号和freedom出现在东亚救援卡嘉莉东亚方面不知什么缘故并没有向奥布提出不满抗议但是奥布还是向东亚表了道歉函。事件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说的我的心好舒服,舒服的不行,这种感觉,这种滋味太美妙了,我还真是离不开她的,我的手从她的头发上摸到了她的后背。 我低头仔细一看,心中不由的乱跳起来,只见地上写着的是“羽白日京”。 我慢慢地靠近她,她躺在那里,手放在头上,在那里说话,我突然猛地碰了下,她立刻皱起了眉头,紧张地说:“哥,轻一点点好吗”毕竟那是她的第一次,她也不知道那是否会很痛。 说到底,这个公司毕竟是霍家的,那坐在上面的也是霍正德,是霍北萧的父亲,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的,父子俩感情不睦,但也不至于到非拼个你死我活的局面,都是关起门的事,又怎么可能真撕破脸。 第二百三十七章 切记要保护好自己 傅安然这话一出,跟着她前来的丫鬟们纷纷跪了一地,“姑娘。” 傅安然道:“你们不必再劝我,都回去,转告我爹娘,我就是不为赵璟的妾侍!我已出家为道姑。” 傅安然也不等青玄道长同意与否,就进了道观内。 顾彦对着青玄道长道:“她是傅帝师家中的二孙女,也是时安如今夫人的堂妹,就让她在你道观之 ?酒肉和尚虽然倒吊在树上,老叫化和高云祥等人,都不敢靠过去,也想不出制服他的方法,只隐身在树林内,一边休息一边等他毒发身死。 而第一个目标就是让大皇子登上皇位的可能性降低,就必须将他的所有党羽都一一剪除才行了。 酒狐仙算是半个狐仙,其父是个散仙酒鬼,其母是狐仙,两千年前,与柳玄夜在东浮城仙学院做过同学。 柳玄夜感觉冥魂已经投影太久了,再继续下去,有被反向追踪到本体的风险。 有人稍微犹豫了一下,下边的那些买盘就被人给止完了,直接就到了五块四的价位。 每一个半兽人都是一脸的虔诚认真地听着路易慢慢的讲解着每一个字。 虽然这些球员的潜力值并没有像雷一鸣那样出现变化,但是这些球员的综合值基本上都是打到了85+这套阵容打二级联赛应该是问题不大,倒是也可以冲击一下顶级联赛。 他每说一件,在场九名封侯强者眼睛就睁大几分,充满炽热,显然极为心动。 哪怕负责护卫跨界大阵的军队乃是大乾帝朝的王牌,但法相境高阶的存在,也没有多少。 她家的树,从不开花、从不结果。可直觉告诉刘芳,这就是祖宅的那棵树。 江城也看到宁西洲,他的眼睛都发直了,他怎么会想到宁西洲会来到订婚宴会,这个男人向来不参加这些宴会的。 感觉他此时此刻的样子,就是她第一天认识他时的样子,损人不带脏。 慕烨离终于开口,看着千柏膺的眼神,可以把他千刀万剐。感觉到慕晚无意识下收紧的手臂,眼神更加的冷。 如果可以,慕容薇当然也不想管这一桩麻烦事,只是想要享受什么,总得牺牲些,后宫的事务虽然繁杂,但是她只要安排得当,有内宫的各衙门处理,也还算可以。 现在听到韩卓凌这样说,她突然就安心了许多,就没那么忐忑了。 “我记得当初搬进来,你把最大的主卧留给了爸妈,第二大的房间就给我住了。我现在也不在这儿住,你怎么不搬去我那间卧室住”蒋怀舟问道。 毕竟她现在已经是副组长了,要是再经常请假的话,恐怕底下的人也会不服,到时候更容易出麻烦。 “主人,这件事儿……”梼杌得知苏千琅的意图时,准备劝说。可是,一想到苏千琅的个性时,梼杌又闭上了嘴。 听夏语晴居然让夏语杰送自己回去,蓝千雅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 增加力量,增加寿命,增加智力什么的,对于他来说都太拉了,毕竟自己扮演的可是盘古氏爷爷。 唯有乐兰第一个拍手叫好,艺香这边的所有人便是跟着她一起喝彩起来。 而人族人皇修为可能不高,但是却可以无限倍增人族修士的实力。 而白水正是抓住了这一点,突然将烤鱼往上空一抛,郗子晴也跟着奋力一跳,却看见烤鱼在空中被人定住,并没有掉下来,而她却直接向白水的怀里扑了过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姐姐,你怎么回长安了? 见陈立故意猥琐往卧室里探头要看她的笑话,李梦恨得牙痒痒的,心想真应该尿一脸盆尿,然后泼陈立这孙子一身,这么想着也觉得有意思,李梦就想象着陈立被尿淋一身的情形,都差点要笑起来。 百草道人已嗅到了草药的气息,敖寸心越是这样,他就越确定罗安在山洞里,哪里还管她,置敖寸心的杀气于不顾,自顾向山洞走了过去。 把被子叠好放在了沙发上,舒白月正准备转身,祝野尘的门开了。 颜如玉紧咬着银牙,手中云锦一抖,龙阳便是“咕噜咕噜”沉下去,喝了好几口水。 孔宣不及再刷,忙以金鞭挡住大手,那蚊道人念了个咒语,那手掌瞬间便化作了一道黑色流光紧跟着遁走。 宛若滔天重锤击来,武龙申单手成拳,体内的力量,如九海波涛那般,瞬息,提升到了一种极致的防御。 肖楠迈步就要进门,听到一声冷哼,两个黑脸大汉同时挥拳朝着肖楠砸了下去。 那些迷妹却是疯狂的追着那道冷酷少年背影,充满了崇拜、尊敬、倾迷。 “放心好了,杀他只是顺手的事情,这次我们妖族三位天才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夜瞳脸上露出自信的表情。 “呵呵!”罗安就眯着眼睛看着,那曾见过的春光再次浮现,只不过上次是惊鸿一瞥,现在这大公主的身子却是尽在眼前了,她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没有秘密。 就因为他不跪刀魂,不做刀奴,刀魂就要攻击他灵魂,这可是无法想象的伤害,甚至魂飞魄散,身死道消都有可能。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很懵比,杨辉三步两步冲到秦宇的面前,一把抓住秦宇的手腕,将秦宇受伤的大手翻了过来。 飞蓬沉默了下来,控制住了自己的杀意,他现在身受重伤,不宜和吴阳争斗。另外,吴阳的确救了他。 “天梵神拳!”炎魔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弟弟,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关心的人,他怎么会让天老伤到自己的弟弟 玄云功是目前夜天所掌握到的最强的功法,自然之力的强大,远超他之前所修炼的普通内功。 “很强的力量,震的我的手臂都有麻了,干的漂亮,值得夸奖。”吴阳笑了一下。 轰的一声,这名杀手直接被叶辰一指震碎了,身体散落成无数的血肉,伴随着漫天的血雨,滴落在了地上。 他与陈玄礼一同率领一路兵马,自白兽门攻进,穿东宫而入太极宫,再攻占外朝。本以为一路之上,怎么都会有些艰难挫折,让他也能畅然地厮杀一场,抒发心中憋闷多时的一口恶气——政变里杀人无可避免,不用杀人偿命。 萧江沅本还有些糊里糊涂,此刻却是全然清醒了。她用力地推了推李隆基,见其仍是毫无反应,甚至纹丝不动,便一脸理所当然地,朝着李隆基墨色的靴履狠狠地踩了上去。 但仔细一想,就凭这两人的修为,进去估计也是送死,也就幸灾乐祸了起来。 凤千月听到孩子肚子里传来“咕咕叫”的声音,便让车夫停了下来。 所以陈曼婷现在对李芊芊的态度也变得十分客气,甚至在人前还想表现得两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想不到拥有炙炎能力的我,依旧不能抵御零度低温的寒力,如果是平常星境之人,只怕连一息都坚持不住。 一连五天,白月除了吃就是睡,古树上朱果,已被其消灭的精光。 韩良乃无尽时代的新魔神,资质不逊色鸿蒙魔神,受空白领域基本规则的催化,蕴含毁灭一切的本能,其目的是空白领域清除障碍,但韩良的性格很善良,比起摧毁,更喜欢创造。 “爷爷,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如果郑云清收手我也不会过分,我会让林家走上正轨,你的所有家业绝不会被辜负。”这是林绵绵的保证。 可如果是之前,他肯定会暴跳如雷,不说跟他们动手了,至少嘴上也不会饶恕。 许越正好也需要几个镇场子的演员,许家琳来也好,也就答应了。 偏生这安承王府似乎也没任何人觉得她这样不适合,反倒是对她心生怜悯,毕竟还没嫁过来就要守寡了,这也太让人心疼了。 这种事外人根本没法管,有的时候你以为你给她主持了正义,她心里面说不定还要骂你。 难度直接上了几个档次,不过这一项也是林子珊最擅长的事情了,他们整个射击队都很看好林子珊这个种子选手。 秦放双臂抬起,然后往下一压,只见那镇魂钟当即朝苏千羽罩去,将其笼罩在其中。 岛上也没有班车或者三蹦子,日常进出的人,如果没有人接基本靠走。 一边跑,她还一边故意挥了一把自己额角的汗水。好让大家看见她为了枪法付出了多少的勤奋。 人一旦上了年纪,身体机能退化,再加上没有后代,那也就没有了什么世俗的欲念。尤其是他们这些老江湖,基本上可以说是多活一天赚一天,路上有钱都懒得捡。 她是真的惊呆了,自己活了一百多年,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居然能有这样的修炼方式。 自始至终,正堂内只有中年男人的身影,却出现了两个声音,端的是诡异无比。 阿斯嘉德陷入了王位争夺的漩涡之中,却也比次元界面中的那些神系要幸运,因为他们猛然发现,苏化天不但有解决他们的能力,而且还可以将他们的联合甚至是老巢都给拔除。 第二百三十九章 胎记 云缃叶见楚王妃的神情变化,上前去搀扶住了楚王妃道:“二舅母,您在我屋子里稍坐一会儿,银柳,请楚王府的这几位姑娘们到边上去吃茶,好生招待。” 银柳看了云缃叶的眼神,瞬间也明白了过来,请着几个丫鬟到了边上的小屋里去。 云缃叶对楚王妃身边的这几个丫鬟也是不得不防。 毕竟见着楚王妃的模样对 第二天下午3点钟,李天逸和曹卫刚以及沈子豪三人在华恒大酒店临时会议室内集合,三人的脸色全都有些凝重。 既然是生死大敌,那就没有什么道理好讲,即便她哭死在高君面前,高君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他们一步错,步步错,不仅羞辱当初的萧龙,而且还派人去暗杀,甚至将家族的那位公主和这个恐怖的家伙,硬生生的拆开了。 可是坂田武重丝毫没有想发火的意思,只是狡诈的笑着。坂田武重的笑的让谷野多喜浑身发毛,心中没底,萎缩的左眼急促的抽搐着。 钱满途极其狡猾,生性多疑。他每晚住的地方,他最亲近的八大金刚,都是在他晚上要睡的时候才知道的。 黄金蟒感觉到了有人,这一顶不会错,蛇是靠鼻子来感应热量的,鼻子旁有两个颊窝,能感知外界的红外线,以此来确定物体的位置,如果它有反应,那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于是乎,牛逼哄哄的至尊佣兵团诞生了,等级自然是最低级的黄级下品,积分为零。 1818号房间门外,童玲进门之后,男人伸手在门口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后,兴冲冲的转身进门了。 说实在的,我认为赵市长你们通过这样一家臭名昭着的环评公司,拿到这一份份的环评报告,拿到市委常委会上来蒙混过关,真的有些悲哀。 李智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慌乱,或者说,是恐惧,他不希望李智把人从这家疗养医院里带走,至于为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心情清楚了。 “是的。实际上灭霸的军团已经被我们消灭了,我们正在寻找灭霸的余党以及他本身。”浩克说到。 可以看出这强烈的痛苦,已经令她接近崩溃,他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 见状,叶摇没有犹豫,下意识的拉起古清影的柔软玉手,鱼龙鬼步发挥到极致,两人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朝前方冲去。 从矮人部落里面出来,原路返回,又重新回到山脚下,沿着刚开始的路线,走了一会儿,翻过那道山梁之后,他们走了一会儿,来到一片山崖的前面。 说着话已经进了宫殿,这一进来,李朗感觉仿佛回到了国内,里面的摆设装饰风格跟国内一模一样,就像把国内的房子搬过来了一样。 这些普通的动物,虽然身体中也含有能量,但是都很少,对于妖怪来说,充满了能量气息的各种树果才是主要的食物。当然,就和人类一样,妖怪也不介意偶尔换个口味。 与孙宇结识时日最长,情谊最深的南极大圣庞泉灵机一动,隐约知道此事的由来,心里不以为意,就开口劝慰。 正因为如此,张弛才发了誓言,不过是借用而已,日后会有机会归还的,由此结下一份因缘。只不过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是善缘,又或者是孽缘。 叶摇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放在了衣服上面,可就在这时,叶摇突然之间发现一只干枯的手搭在了自己的手上。 第二百四十章 该好好道个别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有些嫉妒的看着她,毕竟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而已,她竟然就成功引气入体了 魔灵低下头,模糊的脸仿佛是一面在波澜中变幻的镜子,李川在其中看到了他自己。 李川走了几步,觉得有些头晕腿软,他忍住了不适,紧紧跟在后面。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此人身上,没有谁按照夏语所说的去做。 主要是兔子先生本身热度就高,再加上大家总是拿他跟楚云轩各种对比,他的热度注定居高不下。 一旁穿着西服,衣装革履的年轻人,名叫马松,是马经理的堂弟。 一队士兵赶紧来到,护佑赵立国在身后,严兵见黑衣人不敢冒头,眼光一闪,与这队士兵向后退回了十几米,以防这位黑衣人再次冲来。 巨龙眼中绿光闪烁,赶紧喷出一股毒雾靠近李轩辕,李轩辕眼中寒芒一闪,手中天阿剑脱颖而出,直奔毒龙口中的毒雾而去,随后,身形一闪,避开了巨龙毒雾的靠近。 猎物终归是猎物,当猎人没有疏忽的时候,猎物将一点机会都没有,只会自相残杀。 直播间的标题都十分的夸张,纷纷标准了林少和刘长远这两个关键词。 而在此期间,于谦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陆缜,满脸的讶异。他实在没想到,陆缜会说这么番话,他所说的这些,有的是他也想到的,有的则未曾深思过,而现在却都被陆缜一一点破。 话语说完,余音不止,如同洪钟大吕,在诸天万界回响。此时但凡有修为者,不论是仙还是凡,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五王爷四风北凌,另一个就是一直誉为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九王爷四风景衍了。 当喻微言确定了来人正是百里无尘时,扬起手中的针管,对着百里无尘摇晃起手臂来。 第二天于柔伤好多了,又喂了两颗聚灵丹,打了会坐,执意要去看比赛。 李从珂冷笑,就算此时正在讨伐蜀国,凭借大唐的实力,暂时抵挡石敬瑭也不成问题。 倘若在血玉镯之中添置了一些不好的邪气,便会影响主子的身体,很有可能会让他走火入魔,到时候遁入了邪道便是六亲不认了。 我本来是不同意我爸去的,不过我爸说,那是我们那最大的大盘,华夏有名的大开发商,不会拖欠钱款,跟着干,心里踏实。反正跟谁都是干,跟这样的开发商干,能省不少心。 犹如开始时的样子。今天见面时他们因为西装和校服就聊得尴尬,依依惜别之时,类似的对话既视感地产生。 这个咒语,却是一个强行召唤咒,之所以用强行召唤咒,一来他们可不指望能够引诱和蒙骗一个萨卡都姆人,二来也是对各自实力的自信。 连同晋阳也没有想到,这天族之人尽然会直接舍弃肉身,以规则来掌控身体,如此一来将会连疼痛都没有,就算是意识也只剩下一点,那就是不断的杀,不断的毁灭一切。 见到这一幕,道云子倒是稍微有些犹豫了,对于他们现在而言,前面的路只有一条的,他们能做的要么就是直接上去帮忙,帮他么一伙人对付这巨蛇的,要么就是直接无视这些人直接走过去。 姚无渊对夸父部感情很深,姚木青本打算邀请姚无渊回去,任首席大护法,有一位太玄境守护,部落必然发展壮大,这次驳了姚无渊的面子,想要请回来就难了。 除非,那位传说中的无极宫宫主发怒,或许有这样的动静产生。?? 别墅也分为三六九等,而翡翠王送的,自然就是那种最高级的,不仅别墅本身建造的奢华,而且周围的空间也大,外加顶级的保安措施,是翡翠王看中的,本来是打算他自己居住的,转送给王玮了。 墨邪面色微变,心中暗叹,或许表弟也没有算到这一出吧,升龙八重天,升龙五重天,还有三名升龙一重天。 被一哥这么说,宁岳也不脸红,四下看了看,发现那些上古魔族都在这里盘膝而坐,怪不得一个个的这么激动,原来是早就知道这里有玄黄之气了。 神魔剑虽然是融合起来之后有着无线可能的,只是这东西分开的时候也只能说是一个比较厉害的宝贝了,更具体一点是人灵武器。 见苏木不想在继续说,既然震惊苏木突然强大的实力已外貌,也不敢过多提及,顺着苏木的询问,说出了苏木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封叶婉禾为太子妃 叶婉禾听到外边的一阵动静,她望了过去,只见前来的是顾彦。 云缃叶见着是顾彦,走到了门口,望着顾彦身后道:“殿下呢” 顾彦看向叶婉禾道:“殿下他……他重病,难以下床榻,不能前来我们府上。” 云缃叶好奇地望向顾彦道:“殿下得知姐姐病愈之后,不是愿意吃东西了吗病重只是为了迷惑朝堂罢了 “很好,有志气。不过自己炼制可以以后再说,今天就先给你买一件。”玲珑说道。 既然都已经将信送给了临烟,那临烟为何没能赴约,难道出了什么事故殷绾显得有些为难:“长野,能不能麻烦你再去淮安一趟,问一下临烟的情况”自己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不然她便亲自去弄个明白。 远处,缓缓飘来一大片浓重的灰色雾气,隐约似乎有道道闪电暗藏其中,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很多次我都不愿意相信他们会这么做,可事实证明他们应该早就已经这么想了。”昆仑仙子略显无奈的说道。 谁知道龙战霆是不是故意考验她的,看她是不是存在觊觎他的财富的念头。 但刚刚出现一瞬,便又神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强烈炫光,整个世界好像从黑夜一瞬间来到白昼。仿佛存在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握天地于手掌之中,只在一瞬间将之随意翻转。 “那个,琢光,我刚试了一下,好像换不过来了。”含灀试了好多次,但灵魂不受控制,自己操纵不了原来的身体。 诸多的供应商及关联客户,在看到龙、商这么声势浩大的合作之后,心中的天平渐渐开始了倾斜。 大尾巴也把盘子舔得溜溜直转,早先的时候,有挑食的毛病,老是把拌在饭里面的鱼给挑了吃了。 “你们想要智脑的使用权”陈辰一脸平静,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不仅台湾那边因为这事儿rènào,内地这边也因为秦唐这个出人意外的决定而议论纷纷。 ‘我可没有听说过在入境这一类的规矩上有一样的……’艾尔利克嘴角抽搐的在心里默默的想到。不得不说这个妹子还真是单纯。 说着琉璃轻轻的舔了舔嘴唇,看的郑易是眉头一拧,这是什么节奏! 想到今晚过后,桔梗就会去蓬莱岛,那一直想看着让这里的村民一个个被妖怪磨死的凶罗自然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这里的,也就是说他的任务差不多已经有了着落。 那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情绪难道真像是那个坏家伙说的那样,那个叫做桔梗的灵魂在她身体里,现在影响到了她 原本,艾尔莉柯是准备牺牲自己的,因为她知道,她的记忆此世之恶早就看完了,所以就算是她死掉,此世之恶也会伪装成她,完全不会被人看出来。 这样一来,夜王天魔倒也不急了。反正现在的情形对他大大有利。时间拖延的越长,刘炎松的法力就会损耗加剧。到了那时,在自己与傀儡的联手之下,夜王天魔相信击杀刘炎松,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看到侯水旺也跟在包飞扬身后,朱清中就用目光看着侯水旺,希望侯水旺能够给一点暗示。 “怎么喂”魔理沙含着手指,疑惑的看着灵梦,又看了看艾尔莉柯的胸前,歪了歪头,头上似乎都要冒出问号来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赵璟,你放开我 那些东西,简单了解一下就好,太过纠缠不休就没有必要了,此时此刻,他们还是抓紧时间处理好场中这株仙音灵韵果树,然后接着行动起来就好。那才是对此时的他们来说,最为重要的事。 天火虽然可以焚化一切邪恶,育魔虫这种邪物也同样无法抗拒它,但是它也不可能将它们一下子就全部烧死,只要冲出窟窿,即便被天火点燃了,只要将一部分被点燃的育魔虫分离开来,就会有一部分育魔虫可以生存下来。 “我们也赶紧跟上,不要落后太多了。”看到叶秋离已经当先行动起来,于凤舞和慕容嫣然二人也不做半点犹豫,同样简单招呼一声,然后抱着慕容飘雪一起跟了上去。 刘愈听到这大概也就明白了,这应该是无定师太有事要见他,通过这么一个婉转的方式来让柳丽娘通知。无定师太也知道,现在若是不说苏哲有下落。想见到他也难。所以才会找柳丽娘说了这么多没价值的消息。 “精市,你知道这是谁画的不是飘雪那丫头吧”幸存爷爷看出来自家孙子的表情分明就是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 刘愈可不想让这一段情饮恨收场,与齐方当下便要往家里走一趟。正巧此时徐轩筑和徐菜花点兵回来,知道刘愈要去给姐姐说媒,徐轩筑也要同往。徐菜花更是嚷嚷着不能错过。 所以,雷音金莲所说的“净土一脉”,这所指的应当是大愿地王菩萨的道统一脉,不只包括这边的净土宗,更还有诸多世界的净土系。 但莲台之上的金光依旧是轻撒着,林青也依旧是端坐其上,一动不动。 每一项的数值都正常范围要超标数十倍,甚至是数百倍,有几项的数值更高至了会危及生命的程度。 中间被围着的那中年人,手持两把长剑,跟五个冒险者杀得是有来有回的,居然还不落下风。 他虽然也不愿意孩子有事,可是他更想妻子能平安的陪在他身边。 只是,要等这两个孩子的关系再稳定点,等蔚鸯的年纪再大一点,等慕戎徵更有能力更有担当一点,这事才能说。 由光远帝赐的新宅子已经落成,定在了七月二十迁入,这几日知心已经在联络搬家的车马,顺带开始收拾起的行李。 长子身子不好,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长子,对次子很少关照。可那个孩子,不仅没有因此记恨她,反而每次在她面前,都是那么的乖巧可人。 这里的冒险者听到了别的地方传来交战声,都准备前往支援的时候,大量的史莱姆从这里杀出,它们冲向这些冒险者。 楚阳原本想给薛大爷配个大哥大,但薛大爷说什么也不肯,因为太贵,也怕丢。 一代大师,死后不过十几年,下界一无所知,上界的一些家伙估计会沾沾自喜吧。有些人或许会悲哀,但是时间一长,会有谁还记得一位大师曾经为炼器事业作出的贡献 老头拿到金币之后,也不拦韩峰了,他拿着钱美滋滋的向酒馆的方向走去。 “如果这样的忍者是我们岩忍村的敌人”这些岩忍们都不约而同的冒出这个想法,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之后,则是浑身一颤,不寒而栗。 在剧本中,主人公有许多选择,但每个选择,都会在经过长时间的发展后,引领着他,走到剧本已经确定好了的结局!。 落尘定下了心神下来,从这破钩子上面,传来了一阵可怕的灵魂震慑之力。 事实上,一路走来,苍都的不少敌人,都是倒在苍都的这一抓上。 其中一个张大了嘴巴,口中透露着深不见底的洞,落尘直接三百六十度转起了身来,直接在其咽喉之上,留下了一道伤疤。 江寒|微微摇头,每一尊仙帝的诞生,几乎都要将一个世界的道则吸收殆尽。 “你的对手……是我。”宇智波佐佐子当然认得眼前的药师兜,虽然接触不是很多,但是对于自己的记忆还是有信心的。 “不错,这世间金铁,若论火中神金,首推太阳神金!”叶迦点头说道。 “那个……红有什么事情吗”陈言看着眼前奇怪的夕日红,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独自一人喊道房间里来,正好这个时候大家都出去了。 不料那周瑜叹了一口气,略略闭了眼,沙哑道:“这个我如何想不到,只是不可……”说着摇了摇头。 地狱之门一天只能开启一次,温非钰逃离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不是想要走就能走的,这里的环境,其实不利于温非钰。虽然温非钰是妖族,不过妖族毕竟与鬼族不同。 原来在遗迹的一处断壁残垣处,张三风感觉到了一些非比寻常,于是便再次动用“天眼”查看,谁知道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被强烈的紫光刺激到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顾彦,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赵璟说罢后,便示意卫姩去将卫皇后给请来了大殿上。 卫皇后一脸虚弱憔悴得前来大殿,她的神色很是不好,脸色惨白,还满是不虞之色。 众人见到卫皇后前来,纷纷下跪行礼。 卫皇后虚弱无力地道:“陛下病重,今日不能前来上朝,散朝,都退下吧。” “皇后娘娘!”赵璟走到了卫皇后跟前行礼道,“ 同样地龙与琅威里的相识,为大清水师的发展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为日后的北洋水师的训练同时也找到了一位十分严厉的教练。 李丹若听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样打算确实极有道理。 凌阳不敢耽搁,向河壮男借了一辆汽车,飞速朝住处赶去。车子开出巅峰之夜院门的时候,见外面停着一辆纯德国进口的甲壳虫轿车,里面的司机带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下巴和肩颈的线条似乎十分熟悉。 苏无恙只得认命的跟着他进了浴室,男人伸着双臂,示意她脱衣服。苏无恙磨蹭了一下,到底没有和病号计较,双手微抬,摸到了他的扣子。 王凯坐镇大本营,等着两边的汇报,只要任何一边出现了林肯坎贝尔的踪迹,王凯都会迅速赶过去,亲手解决掉林肯坎贝尔。 “是!”罗管事忙笑应道,伸手拿起另一本册子,继续行云流水般说起各处铺子及分配。 “我……我不要,大晚上的我要照顾宝宝贝贝。”突然间,她居然更害怕和他独处了。反正没结果,何必给自己增加无谓的期待呢 最后在地龙在三的推辞之下,惠智琢这才将地龙送到府外,看着地龙上马离去之后,这才在下人的搀扶之下回到府中倒头就睡着了,因为今天他喝的酒的确过量了。 李丹若想笑又想哭,两步奔到红云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因为他极为熟悉我大清水师的筹建规划,将来建设的目标与任务,知道各支水师的舰船配置,这种人只能为我所用,否则就不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如果自己也开发一个类似的安全助手,想必自己也能够从中赚到大钱。 随着乾天、沈行云过来的,还有张广恒这个龙虎山掌教,另外有两个上次在太巫峰参与伏杀五通邪神的天师真人。 两人进了屋,关上了门,静静看着对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者知道说什么,但说不出来,这就是语言不通的难处。 本田决定先收缩产能与产品线,暂时把精力放在摩托车以及其他领域。静观其变。 鳌拜的抗击打能力终归不如阿日斯兰,拳头打在身上,几欲吐血。他知道这样打下去倒下的一定是自己,抢先退出了战局。阿日斯兰盯着鳌拜,没有追击,双方又开始相持,蓄势待发。 台下掌声再一次响起!这次掌声是送给台上的李孝利的,是送给幕后的unee的!更是送给那位“不在现场”但却情深似海的丈夫的。 一听美惠太太放出这样的狠话,不仅是月影枫,就连初音和刘彦君都连忙安慰美惠太太,说这样做很好,很符合家里的准则,希望以后美惠太太和善美夫人多多发扬这样的精神。 时间陷入了沉寂,一时间,月影枫和宝儿听着彼此的心跳声,是如此地清晰。 第二百四十四章 怎能甘心输给云缃叶 赵璟看着从殿门口进来的赵珵,一愣,“殿下你怎会还……” 前些时日,赵璟是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形容枯槁的模样,说不出话来,他怎会还能落地 赵璟瞧着太子殿下的模样,今日的他并没有半点颓废之色,反倒是春风满面。 赵珵冷声看着赵璟道:“孤还活的好好的,你们很是失望” 赵珵望向了跟 “前辈圣君,不过如此!”北冥老祖压着心头翻腾的气血,吐出了一句话,而帝落却是将目光扫向了北冥老祖左后方的一片虚空。 她跟云清子实力差那么多,就算是耗尽灵气,也未必能抢到人,可她却还是上前去抢了,不是因为想博那百分之一的机会,而是想趁机护住病人的心脉。 “你不要忘了,师傅教了你的,同样也教了我。而教了我的,你却不一定会。”欧阳流风说的话句句刺向她,她却怨不了师傅。 听他这一说,尹子煦抬头,用她那乌黑的眸子,不解的望着他。楚生本想为她擦去那眼角边的两行泪,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就在谢淼以为自己的后背会被恶鬼碰到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有些浑厚的声音。 林辰也是恩怨分明,只要外者没有出手冒犯,林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 “雨荷,你这是怎么搞的”苏明华奔到卫生间里,匆忙要去扶白雨荷。 是的,龙心这一生固然是十分强大的,但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也是有着遗憾的,那就是他从来都没有和真正的太古交手过,这么多年以来,他苦苦修炼,为的就是要和这个男人打一次,难道这个心愿,当真是不可以完成的吗 把锅直接甩给剑勇,就不必再担心剑豹在天品丹真假上作手脚了。 你丫的指鹿为马,看在你权势滔天对方也许就忍了,但是你指狗为皇,这不仅仅是威慑,更是呕心人侮辱人好吗 这可是挺难得,毕竟是个网红,而且是个循规蹈矩的网红,除了初露锋芒撞脸赵寅城之外,他最多也就热搜第三。 阿q精神一定有毒,会让人心理亢奋的毒,这种毒刺激他要一些疯狂的事情。 丑二蛋给大家说完,更是悄悄的给陈翠咬耳朵了一阵,嘀嘀咕咕的。等丑二蛋安顿完了,那才赶紧的拉起丫丫要去找王老六,然后先回镇子去。 正前方是座巨大的擂台,上面空无一物,但有不少点心、果物、茶水,色泽润而亮,史氏腹部传来一阵阵抽动,有些饿了。 可眼下这个东西,根本不是糕点呀。上边还有一层白白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看着陈翠嘴角沾着白色的泡沫一样的,就觉得肯定特别好吃。 毕竟,这山高路远的,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可是晚了。毕竟,现在每家每户都是一个宝贝疙瘩,这要是出事了,那可是能要了全家人的老命的。 再说了,跟着王镇这样的打交道,那大家完全是没有任何压力的。至于为什么,那大家完全是心知肚明不乐意点破的。总是比和王成这种好相处的。 不过,家里的药材、鱼这些卖出去,也是能凑一些钱的。不过,也就能凑够半年的半年的钱。可是,剩下下半年的一半的钱,还没有着落呢。 所以,丑二蛋觉得丫丫这个时候,思想是朝前的,但是,实力没有配上自己朝前的思想。这是无用功!可他要是说的多了,那就要他出力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带兵前往黎州 云缃叶陡然想起来这俞喜荷的外祖家可不就是朱家酒坊吗?她与赵璟可是真正的表兄妹的关系。 而楚王妃舅母所说的帮她接生的朱家酒坊的姑娘,可不就是俞喜荷的娘亲吗? 赵璟抬眸看向着赵珵道:“殿下,我怎么会不是赵家的血脉?” 赵珵道:“你本就不是,你爹娘本是在永兴城街上开酒坊的朱家,是你姑姑趁着楚王婶在生育之时,将楚王叔亲生的儿子换走!” 赵璟不敢置信道:“不可能,殿下,这绝不可能。” 俞喜荷这会儿倒是听清了赵珵所言,整个人讶异至极地看向了赵璟,“你是我表兄?这……这怎么可能呢?” 赵璟也连是道:“殿下,我就是爹娘所生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是赵家的血脉,殿下……” 赵珵望向了赵璟身后的傅帝师与傅家众人道:“傅帝师,傅尚书,父皇待你们傅家不薄,你们却趁着孤重病之时,意图叛乱,与虎谋皮,却不知你们所支持的赵璟根本就不是赵家皇室血脉,他不过就是一个酒坊之子罢了。” 傅帝师满头白发,他在见到赵珵好好出来时,便已知自己大势已去。 傅帝师跪在了地上道:“老臣铭记陛下恩德的提携,但老臣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顾家将皇太孙当做傀儡,老臣所做一切,皆是对陛下的一片忠心。” 赵珵冷声道:“事已至此,你竟还要狡辩?陛下口谕,褫夺傅照帝师封号,革去其职,念其年迈,特遣返回乡,尚书傅莫教子无方,又犯下谋逆之罪,押入大牢,三司会省再做定夺,傅明身上背负着不少人命,这一次又胆敢谋逆,赐其死罪,抄没傅家,家产充公,革去傅家男丁在朝之职位,三代不得科举。” 傅照瘫倒在了地上,他从乡野之中念书得以出来,从一个乡下的小子到后来权倾朝野的帝师。 如今他已知自己没有多少年的时光,想要傅家维护住富贵,可他的孙辈里已无让傅家继续富贵之人,才会趁机铤而走险,最终还是棋差一着。 傅明被侍卫们给押下去的时候,大声嚷嚷着:“殿下,你为了娶你身边的宫女为太子妃,特意废了我妹妹的太子妃之位,你让我们傅家如何甘心?你身为储君,被一个女子迷惑,让忠良臣子家中的女儿被退婚……” 傅明的嚷嚷声被侍卫捂住了嘴巴而戛然而止。 而就在此时,徐杰已是带着朱艇与楚王楚王妃三人前来了朝堂之上。 当楚王与朱艇一同入内时,朝中众人望向着二人相似的脸庞,不得不信这赵璟并非楚王之子。 楚王见着跪着的赵璟,一怒之下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你竟敢让人将我与娘亲给关押起来,带兵逼宫!” 赵璟挨了一巴掌道:“父王,父王……” 赵璟望向着大殿上站着的朱艇,又看了看楚王,他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与诧异。 “二表哥!”俞喜荷走到了朱艇跟前道,“二表哥,你也来长安了,你也看到太子殿下被太子妃下药,到你身边去做哑奴的是不是?” 朱艇本就猜想到突然离去的哑奴身份不一般,看到跟在他身边一段时日的哑奴,竟然穿着四爪龙袍,立于龙椅之前,他吓得连连跪下。 云缃叶在一旁只觉得俞喜荷可笑,都什么时候,她还在关心太子妃有没有给太子殿下下药呢? 陛下与皇后娘娘都不计较了。 赵珵对着朱艇道:“起来吧,孤在永兴城一见到你时,就觉得你眼熟,不曾想你竟然当真是孤的堂弟,这些年,你在朱家受尽苛待与委屈,皇兄会为你讨还公道的。” 朱艇心存感激,起身拱手应是。 朱艇见着这大殿上的文武众臣,多少还是有些怯场的,他再看向跪在地上的赵璟,一身华服,细皮嫩肉,这些年来被家中的虐待苛待的委屈一下子都翻涌了上来。 赵璟目光也看向了朱艇,他忙声道:“父王他只是凑巧与你长得相似而已,他是永兴城人,他一定是顾彦故意找来害我的!我才是父王与娘亲你们的孩子,娘亲……” 赵璟实在是难以接受,他竟然不是楚王世子,他竟然只是一个酒坊之子。 这怎么可能呢? 楚王妃看着地上跪着的赵璟,心中满是悲恸。 但再看看一旁的朱艇,同样的年纪,他的手上都是老茧。 他的手很白,但这白一看都是常年泡在酒糟之中而形成的白,手上的伤疤老茧无数,不知吃了多少的苦。 楚王妃不曾去过朱家酒坊,可是太子殿下都说是苛待虐待,可知朱艇在朱家并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楚王妃心一狠道:“赵璟,娘亲已提醒过你了,可你依旧是执迷不悟,你如今并非是我的儿子!” “娘!”赵璟含泪看着楚王妃,“娘亲,您不能不要孩儿……” 顾彦冷声开口道:“你的亲娘在江南,放心,你死之前,应当能见到你亲娘一面,你娘换走皇家血脉,试图淆乱皇室血脉,此罪可也不轻,你与你亲娘许还能同赴黄泉。” 赵珵出言道:“谢时安。” “臣在。” 赵珵道:“你带人去一趟永兴城,查清朱家偷换楚王血脉一事。” “是,殿下。” 赵珵看向着底下跪着的赵璟道:“将赵璟等逆党关押入天牢,他所犯下的重罪,待一切查明之后,一并论处。” 侍卫们上前纷纷将赵璟一党全都扣押了下去。 赵珵又道:“黎江节度使意图谋反,勾结海贼致使黎州百姓民不聊生,传陛下口谕,封顾彦为平南将军领七万士兵前往黎州,拿下逆贼,救出徐沛,还黎州百姓安稳太平盛世。” 顾彦站出来拱手领命道:“臣领命。” “殿下,顾彦并未有过军功,也并未去打过仗,这贸然让他为将军出征恐怕不妥吧?” 谢家舅舅站出来拱手道。 实非他要与顾彦作对,只是这殿下对顾彦如此任命,恐怕会惹来朝堂其他武将的议论。 赵珵道:“魏荐擅水战船战,当朝有海上作战经验的将军本就稀少,岭南明州沧州之地的驻军将领不可调动,如今朝堂让顾彦带兵并无不妥,大军三日后就启程前往黎州。” 顾彦拱手领命:“是。” 一旁的云缃叶望向顾彦,虽早有准备,可真到了这一日,她还是难掩离别的担忧。 顾彦说这朝堂武将都盼着有机会建功立业,可太子殿下哪里可以光明正大地偏心顾彦? 这黎州一战定是别的武将都不愿去的,魏荐擅海战,海上本就凶险,中原武将很难前去建功,顾彦此去定是危险重重。 顾彦回首看向了云缃叶,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又有身孕 散朝之后。 云缃叶出大殿时,走路一瘸一拐的,顾彦扶着她都能察觉她的脚伤得厉害。 谢知萱也看到了云缃叶的脚不对劲,便对着一旁的卫皇后道:“皇嫂,缃叶的脚好似伤了,让她就近歇歇,我给她看看脚伤吧?” 卫皇后道:“此处离凤仪宫不远,让她前去凤仪宫之中吧。” 顾彦扶着云缃叶到了凤仪宫之中,给云缃叶脱下了鞋袜,便见到她的脚踝已是肿成了一个馒头。 这模样,顾彦可是心疼得很,“怎么会这样?” 云缃叶小声对着顾彦道:“刚才赵璟在马车上要对我动手动脚,我跳下了马车……所以……” 顾彦气恼至极,“赵璟还真的是死不足惜。” 谢知萱拿出来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玉瓶,将玉瓶给了顾彦道:“你好生替她上上药。” 顾彦应下道:“是。” 顾彦的手一碰上云缃叶的脚踝,云缃叶就疼得龇牙咧嘴。 小糯糯忙上前投入了云缃叶的怀中,“娘亲痛痛。” 云缃叶摸了摸糯糯的脑袋道:“娘亲是有一点痛,爹爹给娘亲上药之后就不痛了。” 谢知萱在顾彦上好药之后,便给云缃叶探脉,一探脉她便挑了眉,“缃叶,你……” 云缃叶看了一眼顾彦,又看向了谢知萱,目光之中流露出恳求之色。 云缃叶怀过一个孩子了,她如今其实已有七八成的把握能确定自个儿又有身孕了。 只是顾彦出征在即,云缃叶不想要让顾彦担忧。 谢知萱看了一眼顾彦,终究也没有多说,“你扭伤了腿,这几日就在家中好生休养。” “是,娘亲。” “姐姐,皇后娘娘,求您饶过姩儿与谦儿一命吧!” “就算是不饶过姩儿,您也得让陛下留着卫谦一条性命,他可是我卫家唯一的血脉了。” 云缃叶在屋内,就听到了门口卫姩娘亲严氏的高声求饶。 屋外又传来了卫皇后清冷的声音道:“你在知晓卫谦卫姩两兄妹的谋逆之心之后,未曾阻止,却还帮衬他们给亲生父亲下毒,卫姩她还竟然毒辣到对皇太孙下手,你还有什么脸面来求原谅?” 严氏哭着道:“皇后娘娘……我错了,我知晓错了,可是谦儿的媳妇还未曾有孕,谦儿好歹也是西宛国驸马,您饶他一条性命吧!” 卫皇后道:“西宛国公主嫁给谦儿真真是倒了大霉,我与陛下已商议过,许西宛公主与卫谦和离,免西宛三年上贡,西宛国公主若还想找大盛夫婿,我与陛下会给她找寻一个好夫君,她若想要回西宛国,大盛便会派兵送她回西宛。” 严氏道:“皇后娘娘,您都不顾卫家唯一的子孙血脉了吗?” 卫皇后道:“下去!” 严氏还欲再相求,就已经被宫人给赶走了。 谢知萱听到外边严氏的恳求,叹了一口气道:“这卫家……唉。” 顾彦道:“娶妻不贤毁三代,严氏只知一味与您攀比,教养出来的儿女也是如此。” 云缃叶听着顾彦此话,满是不赞同地看向顾彦,“养不教父之过,怎么能将教养女儿的责任全怪到卫姩娘亲身上去?” 顾彦忙认错道:“是我错了。” 谢知萱朝着云缃叶一笑道:“缃叶说得是,所谓的娶妻不贤毁三代,也是那家男人们不用心而已,卫瞻他年轻时仗着有个皇后姑母,太子妃姐姐,也不曾多有用功。 娶严氏其实并非卫瞻所愿,但他也难以违抗母命,他对严氏本就不太在意,乃至于严氏只能对一双儿女寄予厚望,可偏偏又不知怎么教导,只以为用些她娘家里学来的后院争斗的手段。 此事你卫瞻表叔也是有责任的,不该全怪在严氏身上,只是,这卫家的确只有卫谦卫姩这一条血脉了……不知皇后会不会动恻隐之心,保下其中一人的性命。” 顾彦道:“卫家犯下如此大错,卫谦卫姩怎可保住性命?” 谢知萱道:“此事端看陛下与殿下如何处置了,我们先行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 云缃叶与谢知萱还有静茹糯糯同坐一辆马车,顾彦在外骑马。 谢知萱望向着云缃叶道:“你这胎相倒是稳固,看脉象怀上不过一两月而已,从马车上摔下去,脚扭伤成这般,孩子竟完全无大碍,也是可喜可贺。” 云缃叶倒也是有些庆幸,好在孩子没事。 谢知萱道:“你想要将有孕此事瞒着彦儿?” 云缃叶道:“娘,我想着夫君即将要去黎州,若是让他知晓我有身孕,他必定会担忧,心存挂念。” 谢知萱道:“你不说,他也会对你存有挂念之心,还是告诉他吧,不该为了怕他忧心就不说的,你孕期他本就无法好好照顾你了,更不该没有半点做父亲的记挂。” 云缃叶也觉得婆母说得有道理,轻轻摸了摸小腹,应道:“嗯,我会告诉他的。” “娘,夫君要去黎州,你好似一点都不担心?” 谢知萱淡笑道:“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哪里能不担忧,他犯下欺君之罪,如若要再想进朝堂,只能将功赎罪戴罪立功,不可像上回那样去江南调查茶税,就能轻易入御史台。” 云缃叶微低头,顾彦欺君之罪,皆是因自己而起。 谢知萱道:“保家卫国这是他们顾家儿郎的职责,顾家从他的太祖爷爷那一代起就是骁勇善战的武将。彦儿的祖父,父亲都上过战场,只是他的父亲因娶了我,只能交出顾家军权。 可虽说是交出了军权,但顾家儿郎骨血里的骁勇是不会变的,或许日后你的儿子也要去战场,放宽心便是。 刀剑无眼,可我对彦儿有信心,他素来稳重,他知晓家中上有祖母爹娘,下有糯糯,还有心爱的妻子在家等他,他会平安凯旋的。” 云缃叶被谢知萱这么一劝慰,倒是好过了不少。 回了清风苑之中。 顾彦扶着云缃叶躺在了小榻上。 顾彦再次给云缃叶脱掉鞋袜,帮她轻轻推揉着肿起的脚腕道:“忍着点疼痛,这淤血得推开才是。” 云缃叶道:“不是说扭伤了,不能揉开的吗?” 顾彦轻笑道:“能揉,不过得是有技巧的,我看过我娘的医书学过技巧,知晓如何将淤血揉开又不会伤得更严重。” 云缃叶望着跟前悉心帮自己推揉的顾彦,伸手摸了摸顾彦的侧脸,“此去黎州,一定要平安归来,我与糯糯,还有腹中的孩儿,都会等你归来。” 顾彦听着云缃叶之语,满是喜悦道:“腹中孩儿?你又有孩子了?” 云缃叶轻点头,“所以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归来。” 顾彦将云缃叶紧搂在怀中,云缃叶忙是推开了顾彦道:“你碰过我的脚,得先去净手。” 顾彦:“……” 顾彦先去净手后,满是欣喜得将云缃叶抱在怀中道:“我此去一定会平安归来,只是,我不能照顾你的孕期了,或许也不能看着孩子出生……唉!” 顾彦轻叹一口气。 云缃叶朝着顾彦一笑道:“你征战黎州是为国为民,你放心便是,我身边不缺照顾我的人,你在外要记得保护好你自己,要记得想我,想糯糯。” 顾彦紧紧将云缃叶搂在怀中,满是不舍道:“好,等我凯旋。” 这两日云缃叶腿脚扭伤着,不好下床,顾彦征战的准备前些时日都做好了,这两日里也都是陪着她,照顾她。 顾彦出征黎州,长公主府之中办了一场送行宴,只请了至亲好友前来。 云缃叶腿脚伤着,倒也只有顾彦出去待客。 云缃叶听到外边的声音,她见着傅倩然抱着孩子从外进了清风苑内道:“倩然。” 傅倩然道:“今日时安与我公婆来给宁王世子送别,听闻你脚伤着,我来看看你,可是严重?” 云缃叶道:“扭伤而已,已经好了不少了。” 云缃叶看向傅倩然的神情,傅家被抄家,傅倩然的神色倒是不像是太受影响。 云缃叶看着傅倩然怀中的孩子道:“这孩子像你多些,好可爱。” 傅倩然笑笑道:“这孩子如今可不乖了,一直闹,夜里还不要奶娘抱,就黏着我与他爹爹。” 云缃叶轻笑:“糯糯小时候倒是不闹我,许是小女孩乖巧些的缘故。” “云妹妹,你脚伤了?”叶婉禾匆忙从外入内,“我才刚知这消息,可否严重?” 傅倩然见着入内的叶婉禾,好生被吓了一跳,得见叶婉禾是有影子的,她忙起身行礼。 叶婉禾朝着傅倩然一笑道:“不必多礼。” 云缃叶看向叶婉禾淡笑道:“我只是脚扭伤了,算不得严重。” 叶婉禾这才松了一口气,“过一段时日,我要回一趟永兴城去,顾彦既然要出征黎州,你脚伤好了之后,就不如随我一起回永兴城?” 云缃叶倒也不想留在长公主府后院里,当一个苦等夫君的怨妇,“好。” 顾彦在屋外听到了里面的话,道:“好什么好?你怀着身孕哪里能赶路回永兴城?” 云缃叶道:“去永兴城一路上都是坐着大船,其实和在家中没有什么不同,何况这孩子跳下马车都没事,想来甚是顽强,你若实在是不放心的话,我多带上几个大夫便是。 让我待在清风苑之中,我怕我会日日夜夜想你担忧你,忧思成疾,这对胎儿也不好,不如就让我同姐姐一起回去家里一趟。” 第二百四十七章 出征 叶婉禾听着云缃叶的话,也浅声笑道:“顾彦,你就让云妹妹跟着我们回去吧,我与娘亲会好生照顾云妹妹的。” 顾彦听得云缃叶与叶婉禾之言,倒也只能任由云缃叶回去,何况就算他不答应也没用。 恐怕只会他前脚刚离开长安,云缃叶后脚也前往永兴城去了。 云缃叶见着顾彦走远,便知晓他是答应了,她抬眸看向了叶婉禾道:“姐姐,你要回去永兴城,太子殿下能应许吗?” 叶婉禾道:“是殿下随我还有爹娘一同回去。” 云缃叶对太子殿下多少还是有惧意的,“殿下也去?” 叶婉禾淡笑了一声道:“嗯太子妃卫珍珠已死,殿下需要去永兴城迎娶新的太子妃……” 云缃叶明白了过来,太子殿下刚刚死而复生过,太子妃再是死而复生恐怕真会让人看皇室笑话了,姐姐本就不想做什么卫珍珠,如今正好可以正大光明得以叶婉禾为太子妃。 黄昏之际,宴会将要开席,云缃叶便下了小榻,由着润儿搀扶着与叶婉禾一起去宴会厅。 云缃叶与叶婉禾还有傅倩然刚好走到前院里,便见到了苏湛与徐梦琪。 “表哥,表嫂。” 苏湛的目光直看向了云缃叶边上的叶婉禾,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叶婉禾,“你……你还活着?” 徐梦琪倒是先行反应过来对着叶婉禾行礼。 苏湛也忙着跟前行礼,“见过太子妃殿下。” “免礼吧。”叶婉禾望着徐梦琪隆起的小腹淡淡一笑。 荷塘之中的二楼木质观景阁内,赵珵凭栏杆而立,他看清了底下的苏湛时,蹙眉望向身后的顾彦道:“看来你还是不长记性,是嫌孤太轻饶了你吗?你怎也邀了苏湛前来?” 顾彦低声道:“苏湛如今也算是我的表兄,我怎能不邀他前来,何况,这一次去本就是还要解救徐沛去的,苏湛为此提供了不少药物粮草给军队。” 赵珵只觉得叶婉禾对着苏湛的笑刺眼,但看到徐梦琪怀有的身孕,倒也就此作罢。 宴会上,觥筹交错好是热闹。 今日虽说是送别顾彦,但碍于明日朝中也有送别出征的士兵们的誓师会,今日顾彦都没敢怎么饮酒。 宴会毕后。 云缃叶与顾彦正要回去清风苑里边。 刚出门就听到背后传来苏湛与徐梦琪的声音。 徐梦琪走到了顾彦跟前道:“顾世子。” 顾彦望向徐梦琪道:“何事?” 徐梦琪道:“还请顾世子一定要竭尽全力救出我兄长。” 顾彦轻笑道:“我会全力以赴的。” 苏湛取出来一个半块的玉佩给了顾彦道:“此乃是我苏氏牙行之中的信物,我已写信告知一路的苏氏牙行的弟兄,你军队之中若所缺,尽管拿着玉佩去要便是。” 顾彦道:“多谢表兄了。” 苏湛道:“为国为民,也为徐沛,这只是我应当在做的而已,还有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顾彦轻点头。 云缃叶与顾彦回到了清风苑之中。 两人相视无言,从成亲以来,二人就没有分别过。 云缃叶扑入了顾彦的怀中道:“不管如何,我只想要你活着回来。” 顾彦道:“你去永兴城也要好生照顾自己,别涉险,我一定会平安归来,也会日日想你,你也要记得日日夜夜想我。” 云缃叶轻轻一笑,点着头道:“好。” 云缃叶点燃了助眠的熏香,她只想让顾彦今日再好好得睡一个安稳觉。 翌日天晴,阳光明媚,长安城外大军集结。 陛下与太子殿下携文武百官前来送行。 云缃叶随着女眷们站在一起,到了陛下与太子殿下送行后,她就与别的将领女眷一起上前。 顾彦摸了摸云缃叶的侧脸,又低下身子将糯糯抱在了怀中,“糯糯,要好好听娘亲的话,爹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糯糯点点头道:“我会听娘亲的话,爹爹要平安归来哦,糯糯会想你的。” 顾彦很是不舍地亲了亲糯糯的小脸蛋,又趁着云缃叶不注意,亲了亲云缃叶的侧脸。 云缃叶的脸就此变红,“顾彦!” 顾彦淡笑了一声,将糯糯放下。 顾凌与谢知萱二人走到了顾彦边上,也来与顾彦作别。 谢知萱道:“娘也不说些唠叨的话了,你放心,娘会帮你好好照顾缃叶与她腹中的孩儿,但你也要记住平安归来最为重要,魏荐此人与你爹爹不对付,却还能得以节度使之位,是他真有本事,但他贪功急进又贪财贪权好色,你虽是初出茅庐定能赢他。” 顾凌拍了拍顾彦的肩膀道:“爹爹相信你,还有,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胜利,一旦开战,输得最惨的乃是百姓,有些时候失败不必气馁,养精蓄锐便好,黎州港口海岛众多,海上又常有大风大浪,不必急功近利,要记住骄兵必败的道理。” 顾彦点点头道:“嗯,谢谢爹。” 顾彦上马前,深深得看了一眼云缃叶,便翻身上了马,一袭银色盔甲甚是英勇。 云缃叶望着大军往城外而去,牵紧着糯糯的小手。 糯糯看向云缃叶道:“娘亲,爹爹是今晚回来还是明天回来?” 糯糯歪着小脑袋道:“大半年之后,糯糯是不是就会长高变成大孩子了?” 云缃叶轻轻一笑道:“嗯。” 回到清风苑内,明明没有什么变动,云缃叶却觉得好似少了不少东西一般。 云缃叶的脚伤还未曾痊愈,不能前去绣坊,只能在屋内待着。 好在有糯糯与静茹两个孩子在她跟前玩,云缃叶想,幸好还有糯糯在,不至于让她的情绪都被思念顾彦而淹没。 这脚养了十日,下地还是有点痛,但已是能忍受了。 云缃叶也就去了绣坊之中,她与润儿都要回永兴城,此处的绣坊她也有不少事情要交代。 这几日云缃叶没有特意去打听外边的事,去绣坊的路上,云缃叶听得如今坊间都在传着赵璟谋逆一事,不少百姓还议论着陛下会不会轻饶卫谦卫姩,毕竟卫家如今还未曾有孙辈。 真若是治了卫姩卫谦两人死罪的话,那么这卫家可就断后了。 马车内,润儿对着云缃叶道:“姑娘,陛下真的会饶过卫姩与卫谦吗?” 云缃叶摇摇头道:“我也不知,但是保不齐会念在皇后与殿下的面子上给卫家留个后吧。” 云缃叶真要说对卫姩有多少厌恶,倒也不算,毕竟在她眼中卫姩全然是个陌生人,只是看着一个高门贵女,而沦落到今时今日有些唏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