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种地，你们怎么帮我称帝了》 第一章 才离虎口又入狼窝 “滴滴！滴——” 大货车狂鸣喇叭，轮胎剐蹭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粥看着嫌犯蹿上了马路，完全下意识地反应，她扑了上去，推开了嫌犯。 刹那间，她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但下一秒，她感受到了一股巨力抓住她的手臂，猛地把她往回扯。 在她脑子还在混沌的时候，耳旁响起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你这贱人！我家倾家荡产换彩礼把你娶回来，你竟然想要逃跑？我今儿非要把你抓回去好好收拾一顿不可！” 这话语激得周粥浑身一激灵，想要将自己的手臂从对方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然而抓住她的那只手却如同一把铁钳，死死地夹着她的手臂。 随着陌生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涌现，周粥的大脑出现片刻空白。 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名为大宁的王朝。 原身是朝廷从三品官员江南道刺史周复的庶女，有个刻薄的主母和趾高气扬的嫡出妹妹，父亲是个事业心重的，不太管家事，原身在家里自然没有好果子吃，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主母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嫁出去。 选了好几个对象，本来原身父亲还在犹豫，但因为江南道突发洪灾，他为了治灾多日不曾回家，主母就自作主动将原身送往京城，准备嫁给当朝二皇子做妾。 进京的路上，原身听下人议论二皇子暴虐成性，残害过不少良家妇女，于是就想办法逃了出来。 结果刚逃出没多久就遇见了人贩子，忍饥挨饿，遭受毒打，把原身折腾去了半条命。 好不容易假装乖顺，找机会逃离贼窝，没想到跑着跑着就没气了。 现在抓住周粥胳膊的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妇人，正是拐她的人贩子。 周粥快速打量了一番眼下的情景，自己正在一条不算繁华的古街道上，几步之外一群人围着看热闹。 从警六年时间，这种案例她见过不少，人贩子当街拉人，路人因为各种原因很少路见不平。 现在看古代人似乎也这样。 眼下唯有自救了，抓住时机孤注一掷，拼死一搏！ “怎么回事？聚众闹事是不是！” 周粥正想动手，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喝骂声、刀鞘敲击和惨叫声。 紧接着，两个威风凛凛的衙役从慌忙避让的人群外走进来。 老妇人先声夺人：“两位大人来得及时，这小贱人是我们家花钱买来给儿子做媳妇的，今日趁老身不注意偷跑出来……” “大人，她是牙婆，我是被人拐至此处的！”周粥神情一振，连忙打断了老妇人的话。 两个衙役闻言，立即对老妇人抽出了刀。 老妇人“噗通”一下就利落地跪了下来，像是极有经验。 “差爷，您别听她胡说八道！这小贱人是我家买来的，我家跟城东的郝员外是亲戚呢，郝员外可以作保，不敢欺瞒大人！”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偏胖的说道：“既有员外作保，那必然是真的，这女子你且带回家好生管教，若有今日这般无端逃跑，惊吓市人之举，尽管来我衙门报案，我等给你做主。” “多谢差爷！多谢差爷！” 老妇人喜形于色，说着便起身想拉着周粥走。 周粥还想努力一下，毕竟鱼死网破是不得已的选择，她穿越而来的身份不是普通人，于是她自报家门，勉力道：“大人，我乃江南道周家之女，若能相救，我周家必涌泉相报！” “江南道周家？莫非是周复周刺史大人所在的那个周家？”有人低声议论。 “江南道刺史……”两个衙役似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明显紧张起来，呵斥周边围观的百姓：“你等还看什么热闹，若不赶紧散去，小心抓你们去服劳役！” 老妇人见状不妙，也想跟着人群散去，两个衙役哪还不明白？ “你这老货……” “杀人啦，衙门官差杀人啦！” 老妇登时尖声惨叫，趁着两个衙役愣神的瞬间一溜烟跑了。 两个衙役下意识想去追。 “两位大人，”周粥拦住他们，“她既然认识那所谓的郝员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脱离危险后，她才感觉到腹内空虚，浑身无力。 这具身体太久没有进食了，虚弱得很。 “周小姐，你没有大碍吧？”衙役收刀入鞘，上前询问。 周粥努力站直身体：“我只是饿久了没有力气，能不能劳烦两位大人帮我弄些吃食？” “先去香玉楼吧，我等与掌柜是熟识。” 周粥点头，被两个衙役带着来到了街边十几步外一座规模不小的酒楼。 那酒楼门前几个伙计往这看了半晌热闹，一见人来了，连忙进去找掌柜。 “李掌柜，叫人倒碗水给这位小姐，然后拿些吃食过来。”偏胖的衙役对迎上来的掌柜打了个招呼。 “哎哎，先进来坐着。” 李掌柜没太关注街面的事，但也没好奇询问什么，扭头吩咐一个伙计去弄吃的。 这会还不是饭点，酒楼里空荡荡的没有食客。 周粥坐下来，喝了刚倒的水润了润嗓子，道了声谢，精神好了不少。 “周小姐，此地距离江南道治所江夏足有五百余里，你为何一人出现在这福珠县？可有家人仆从在附近？”衙役见她状态好了点，开口问道。 周粥心中一直警惕着，她知道这两个衙役不可能听信她一面之词，刚才在街面上人多嘴杂，自己亮明身份，衙役不可能装作听不见，放任人贩子把她带走，不然等以后此事传扬开来，亲爹循讯而来，他二人不会有好下场。 但他们又担心自己说谎，用假身份脱身，如果自己跑了，他们就会平白得罪人贩子身后的人。 因此他们必须弄清楚缘由。 其实周粥最好的选择就是如实相告，借助官府找到周家的人，然后老老实实被押送进京，到了京城再静观其变，好歹解决了吃喝问题。 但如果被送到京城，到了那个喜欢凌虐女子的二皇子手里，这种人玩得花太花，她有什么下场很难想象，说不定比被拐还惨。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周家庶女了，一旦露馅了，结果会是怎样？ 周粥不敢赌。 想到这里，周粥故作叹气，把提前想好的说辞说出来：“此事说来话长，前些日子我从京城出发，准备去看望父亲，谁知行至中途便听说江南发了大水。本想停留一阵看看情况，谁知道有流民哄抢了我们所带的财货，混乱之下，我与家仆走散，又遇到了拐子，几番辗转被变卖至此……” 真是流年不利啊！ 稍胖的衙役磨了磨后槽牙，没听到有用的信息，他继续问道：“那周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回京城，还是继续往江夏去？” “我也不知道。”周粥脸上满是愁容，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前路，这两个地方好像去哪都不合适，便随口问道：“若是去江夏，不知官府能不能找人护送我？” “这个……” 这事可不是一个衙役能做主的，正好这会有伙计端来一碗肉汤和两个芝麻饼。 周粥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这具身体实在是太饿了。 “周小姐先吃饭，有事吃饱了再谈，我等刚好找掌柜有事商量。” 衙役立即起身，避开了刚才的话题。 “好好，你们忙。” 周粥拿起芝麻饼，这是刚出锅的蒸饼，用了猪膏，香气扑鼻，烫呼呼的，她边吹凉气，咬了一口在嘴里哈了哈气，胡乱嚼了几下便咽下肚去。 囫囵吞枣似的吃了好几口，又喝了一口肉汤压了压。 然而不知道是吃得太急，还是因为进食前喝了一大碗水，周粥突然察觉肚子一阵绞痛，咕噜咕噜的，连忙问在一旁擦桌子的伙计。 “小哥，你家厕所……茅房在何处？” “在后院，从楼梯口旁的过道进去后……” “多谢！” 周粥没听完伙计的话，起身冲向楼梯口，果然看到旁边过道尽头有个布帘，急匆匆过去掀开来到后院。 后院布局是个四合院样式，左边看着像伙计们住的地方，门敞着，能看到大通铺。 与正面屋子夹着一个角门。 正面屋子大概是掌柜一家人的住所，门窗紧闭，但门前晾衣杆上晾晒的衣物看布料跟伙计身上穿的大不一样。 右边是茅房和杂物间，周粥只是大概扫视了下就往茅房快步走去。 茅房是小隔间，周粥看到一个空的，就掀开帘子进去了，刚蹲下来，耳边就听到了一个压低的声音。 “这年头贵女算什么？就算她是真的，天高皇帝远，周复的手也伸不到咱们福珠县。到时候就说已经把她送走了，谁能说我们的不是？” “那……先将她好好拾掇拾掇拾掇，等天黑了送过去？” “可。看她明眸皓齿，拾掇完想必容貌不差。小心些，莫让人察觉。” 这两个声音听着很耳熟，是那胖个的衙役和香玉楼的掌柜？ 她这是才离虎口又入狼窝？？？ 第二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 古代纸张珍贵，寻常人家方便后都是用厕筹。 周粥很是不习惯，但听着隔壁的声音慢慢往酒楼大堂方向去了，也顾不得什么，赶紧清理完事。 脑袋伸出，刚好看到掌柜和两个衙役掀开布帘进了大堂。 赶紧跑路吧！ 被他们知道自己偷听到了密谋，肯定会马上动手。 周粥迅速对院子扫视一眼，锁定了掌柜住所和伙计住所之间的那个角门，她小跑过去，见木门上面有一把铁锁垂落着，明显未锁。 她上前一把拉开木门，展露在眼前的是一条巷子。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周粥停了下来，扭身扯下一套看上去干得差不多的葛布长裳，这才头也不回冲出角门，把门带关后，三步并作两步往巷子外走去。 出了巷子，是一条并不宽的街道，但人很多，瘦骨嶙峋的老人小孩，衣不蔽体的女人，健壮的男人极少。 这些人双眼无神，看到周粥只是麻木地盯着，呆滞中又十分瘆人。 灾民！ 香玉楼前面的主街虽不繁华，但至少店铺开着，摊贩也不少，逛街之人多是一副闲适的样子，还有差役巡视街面。 怎么到了酒楼后面，遍地都是灾民？ 原身的记忆中，周府的下人护着自己从江夏出发，一路乘马车北上，的确见到了数之不尽的灾民。 他们受洪灾之害，基本上除了一身衣物，什么东西都没有，估计家当要么是被洪水冲走，要么是被浸泡在水里了。 沿途的官府搭棚施粥，那清可见底的米汤只能勉强不让他们饿死。 还好现在是夏天，若是在寒冷的冬季，那要冻死多少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气味，周粥抱着衣裳往人少的方向走，迎面遇见一辆上面盖着蓝布的小车，推车的是两个香玉楼打扮的伙计。 “咦，那衣裳好像我家当家的？抓住她，她是个偷儿！” 伙计身后，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正指着周粥手里抱着的衣服，一脸不可置信。 流年不利！ 周粥脑子转得飞快，上前一步蓄力一踢将小车踹翻，一堆坛坛罐罐倾倒碎裂一地，露出了里面的米面、瓜果菜蔬、肉，还有一些调味品。 靠得最近的几个灾民看到满地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后喘着粗气扑上去，抓住能吃的就往嘴里塞。 这边动静太大，附近流民的目光全部望了过来。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喊，仿佛群狼一般，瞬间又有数十人涌上去，抓到什么就往兜里装，甚至还有抓到肉生啃的…… 周粥本意是踹翻小车拦住这几个香玉楼的人，方便跑路，见那女人和两个伙计还想绕过来抓自己，立即拔腿朝相反的方向跑。 更多的灾民往小车方向涌去，周粥逆流而行。 当她气喘吁吁地拐出这条满是灾民的街道，看到了不远处的城墙和城门。 城墙一丈多高，有个两三米长的梯子都能翻过去。 城门也只一个门洞，有几个官兵在驱赶城门口乞讨的灾民，旁边一群衣装齐整，一看就是本地的百姓正围在一起说话。 “听说是朝廷的大军路过咱们这，这些兵痞子可凶得很！” “是要南下去平叛吧？泽南湖巨寇刘醒扯旗造反，据说不下五万众！” “不止是刘醒，潞水城的县令太贪，把当地土豪逼急了，结果那土豪把县令一家全杀了。人家知道跑不了，直接割据城池反了！” “……” 原身在家中被保护得很好，记忆中都是江南繁华的场景，没想到外头居然还有人造反。 她这是穿越到什么鬼朝代来了？ 周粥在心中暗骂。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周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身上明显属于女子的衣服换了下来。 从香玉楼后院拿的衣服对于十三岁的她而言过于肥大，她不得不卷了又卷，勉强穿着。 又将头发披下，在地上打了个滚，直到自己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地，这才满意起身。 古代女人单独一个人在外危险系数太大了，还是要做点伪装。 至于身上脱下来的这件，她打算去当铺换些钱财。 先把吃饭问题解决，她再好好规划下，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这个大宁王朝的情况可不容乐观，老皇帝看上去昏聩不堪，半只脚都已经进棺材了，还不立太子，放任皇子夺嫡，对于古代的国家来说，国本不牢固，很危险啊！ 皇子夺嫡是肉眼可见的人祸，争急眼了可能会发生连绵的战争，再加上天灾，这乱世不就降临了。 乱世人命如草芥，她要么乖乖回周家等待未知命运的审判，要么就靠现代知识扎根立足，才能在汹涌海浪中当一块磐石。 周粥找路人问当铺怎么走，路人指路还是比较热心的，指出了好几家当铺的位置。 周粥找到最近的当铺。 这间当铺门面不大，店门半掩着，门口挂着“当”字的幌子。 掌柜在柜台后打盹。 周粥上去敲了敲台面：“掌柜，我要当东西！” 略显富态的掌柜睁了睁眼，瞧见了周粥手里抱着的女式衣裙，懒散地问道：“活当还是死当？” 周粥不好估测价格，便把衣服放在柜台上：“活当值多少？死当又能当多少钱？” “活当五十钱，死当一百钱。” 周粥皱起眉头，大宁王朝或者说她记忆中在江南道的物价，她这一身衣裙买的价格是三两银子，抵得上寻常百姓家一个月的口粮。 旧衣折价，也不是这么个折法。香玉楼那种芝麻猪膏蒸饼，一个卖十文钱，一百钱只够吃三天的饼。 掌柜看出了周粥的不忿，很随意道：“既然沦落到要当衣服了，肯定是急需用钱，这活命钱的确不好拿，其他当铺开价也不会高，要不你货比三家去问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周粥知道掌柜说的没错，去其他当铺当这件衣裳也差不多是他给的数，商人逐利罢了。 “死当！” 周粥没有犹豫，果断多当点钱，这衣裙她不太可能赎回去了。 掌柜微微一笑，拿起柜台的衣裙抖开，翻了翻，大概是检查有无破损，见没什么问题，他从柜台下拿出两张黄色糙纸，用毛笔蘸了墨，然后一挥而就。 “契纸一式两份，签字画押，这是一百钱，可以数一数，咱们就钱货两讫了，离店后出了任何事本店都概不负责！” 周粥拿着吹干了墨的契纸，还有一百文钱，仔细地数、看。 契纸等于合同，上面写的大概意思是本店以一百文钱买断一件女式衣裙。 钱是铜钱，圆形方孔，比现代的硬币大点，分量很轻，上面刻着蝇头小字：大宁通宝，这一百文用麻绳串着，约有一斤重。 周粥将契纸和钱收好，向掌柜道了一声谢，出了门，直奔不远处的炊饼摊，普通的炊饼两文钱一个，她买了五个，用叶子包了，就往城门方向去。 城内是不能待的，这县城很小，人贩子、香玉楼掌柜、那两个衙役，只要想找她，迟早会找到，趁着流民多，他们找起来麻烦，还是需要趁早跑路。 她想先去城外找个地方猫着，了解了解这福珠县的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三章 杀鸡儆猴 城门的秩序严整了许多，数十个兵丁挺胸叠肚，挎刀持枪，另有门吏盘查进出的百姓。 一般的百姓，门吏是不管的，但携带货物的人，尤其是商队，他们检查得十分细致，这些货物都是要交税的。以前是交易后缴纳，现在是进城就要交，粮食、布匹、牲畜，甚至薪柴，每种货物税率不同，二十抽一至十抽三不等。 周粥现在属于免税人群，门吏只看了她一眼，就让她出城了。 城外附郭搭了很多草棚，大部分是新搭的，里面设施基本只有草席和干草，但住满了灾民。 江南道有数十万户，这一波洪灾下来，导致数十万人北迁。 这些人沿路要吃饭，但一个县域能容纳的人却很少。 富县有一两万户人口，穷县只有几千户，哪怕一户能多养一人，也要数十个县承担，只是谁愿意当这冤大头呢，能施个粥就不错了。 这会儿已临近中午，城门外不远处已经有官府的人在熬粥了，闻着虽不如芝麻猪膏蒸饼香，不过能白嫖一顿，就别挑三拣四了。 粥棚附近有临时维持秩序的汉子，所有人都拿着碗乖乖排队。 周粥凑近那熬粥的大铁锅看了看，有些昏黄的米汤咕噜咕噜冒着泡，大把的野菜露出来，不时能看到涌起的稻壳。 那熬粥的师傅为了防止糊底，用大铁勺搅动，能看到米粒并不多，真就只是吊着灾民的命。 一碗野菜稀粥，没有半点荤，估计连个小孩都吃不饱。 好在并不像周粥在现代时听说的那种，有人为了中饱私囊，把泥沙和枯枝烂叶加进去。 装粥的木碗是循环利用的，甚至都不会过水，喝完直接丢进盆里，上一盆用完直接把这一盆端过去用。 不过这个时候有得吃的就不错了，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周粥拿了个略微湿润的木碗，也去后面排队。 她这副身体还虚着，喝点稀粥让肠胃过渡一下也挺好。 周粥正排着队，突然队伍乱了起来，前面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有一伙人要插队。 “这狗日的赖皮常，每到饭点就想第一个吃，只敢对我们耍横！” “算了老三，当心被他们听到。” “听到就听到，抢钱，抢吃的，还强抢女人，这狗日的，坏事做尽！” “人恶自有天收，咱们可得罪不起他们。” 边上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唉声叹气。 周粥听明白了，她想到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灾民堆里也不例外，毕竟能分的资源实在太少了。 前世作为警察的她，自然有心想要去教训几个流氓地痞，但现状却十分无力。 她也不是死心眼的人，有多大力气吃多大碗饭，没那本事不仅帮不了别人，说不定还会把自己一起搭进去，那才是得不偿失。 前面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似乎动了手，一片混乱，但在某一刻，喧哗戛然而止。 随着一阵鼓声响起，顶盔掼甲的红色人流从远处官道尽头漫漫而来，旗帜分明，默默无声，很快就越过了一簇簇草棚，充斥原野。 人有一万，无边无沿；人有十万，彻地连天。 周粥是见过大场面的，红蓝对抗演习，团旅级单位，但演习开始后，作战人员往往很分散。 但眼前这支古代军队，铺天盖地袭来，军纪严明，整齐划一，隔老远都能听见沉闷的马蹄和脚步声，她顿时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官府施粥是善举，何人敢闹事？！” 漫漫军士里一队人马疾驰到粥棚处，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小将军，银盔银甲，一手握着缰绳，一只手斜斜提着长枪，头盔下只露出一双射出凌厉目光的眼睛。 一名小吏上前拱手行礼，在交涉什么。 周粥离了五十米以上，听不清楚。 很快，四五个颇为壮实的灾民被军士们从人群里拉了出来，他们惨叫求饶，然而那小将军却充耳不闻。 “为首者杀，余众充军，编入敢死营！” 小将军有意将此事警醒其他人，他声音清朗，喝道：“你等皆是受灾百姓，被迫北迁，本应精诚团结，共渡难关，但总有人滋扰破坏，罔顾同乡之情，肆意妄为，自私自利，殊为可恨，这种人本将军见一个杀一个！” 旁边军士手起刀落，一个人头滚到地上。 小将军目光扫视之下，灾民们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继续施粥！” 小将军淡淡吩咐完，调转马头，带着这支人马回到了队伍之中。 金戈铁马，钢铁洪流，从城门涌入了福珠县内。 良久后，秩序慢慢恢复。 周粥排队领到了一碗野菜粥，她特意看了看那小将军方才驻马之地，附近有一滩血迹。 那一伙胡乱插队的人，为首者的尸体被帮闲们拖走了，剩下几个也被军士们押走了，再无人敢闹事。 喝完粥，把野菜一起咽了，周粥才叹了一口气。 比起香玉楼的吃食，这粥是真的难喝，而且比看上去还要稀，沉静之后几乎可以看到碗底。 周粥自觉还是能吃苦的，之前为了完成一次任务，在森林里追缉嫌犯足足一个星期，啃了一星期的压缩饼干。 但还没有长期饿肚子的经历。 如果喝这种稀粥，得不到其他营养补充，顶多十天半个月，就要饿得手软腿软了。 希望灾难早点结束吧！ “我看这县里也没多少余粮了，施的粥一天比一天稀，要不我们继续北上吧？走到下一座城，肯定能有我们一口吃的。” “真的走不动了，我听说山里有坞堡，也能活命，不如到那边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会被堡主收留呢！” “坞堡是土豪所建，人家不给你吃的，你就只有饿死的份。不像官府，要维持稳定，那县令也为了有个好考评，肯放粮施粥。咱们还是留下来，好歹饿不死。再说，朝廷要是赈灾，也会经过这里。” 周粥席地而坐，从流民那听来的消息，摆在她面前有三条路可走： 第一条路是顺着官路继续北上。受灾的地区是南边，越是往北，活下来的几率就越大。但路上可能会遇见匪寇，而且下一座城不知道距离有多远，能不能坚持走到是个未知数。 第二条路是去附近山中的坞堡。坞堡内部能够自给自足，肯定有粮食，而且离得近，大部分人都能走到。但坞堡属于私人领地，遇见不好相处的堡主，未必能混到一口吃的，说不定还会被抓去干活。 第三条路则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朝廷赈灾的队伍前来。 坞堡。 周粥把这个地方记了下来，准备去坞堡看看。 哪怕要她干活也没关系，只要有口吃的，有地方住就行。 第四章 东西被抢 周粥还想着找人问问坞堡的方向，结果刚好有几个听说了这件事的流民也打算去那边碰碰运气，她便跟在了他们身后。 坞堡在城北五里外的山中，有一条官道的岔路可以过去，两边都是丛林，很是隐蔽。 进入山林没多久，他们便与另一群流民相遇，这些人的目的地显然也是坞堡，经过长途跋涉，此时满脸都是疲惫之色，零零散散地靠坐在树下休息。 他们面色蜡黄，嘴唇皲裂，渗着血丝，不仅是没有吃的，只怕是连水都好久没有喝了。 周粥见这里这么多人，她便挑了个人少的位置，准备过去休息一会儿。 没走出几步，她的脚步停住。 在她的左前方，有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小女孩。 她的父母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告诉大家她还活着。 周围不断有视线在小女孩身上扫过，顺带着连新来的周粥一起打量。 周粥被这些人看得浑身不舒服，扭头回瞪了过去。 那些人见她是个硬茬，纷纷收回视线。 周粥低头看那女孩，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乌黑且明亮的眼睛就这么无神地看着她，她的心立即软了下来。 丁点大的孩子，放在现代，也就勉强能送去幼儿园，正是受父母宠爱的年纪，可现在，她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饿死。 周粥走过去，轻轻抱起那女孩，对方的体重轻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抱的是一床普通的被褥，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乖，张嘴。” 她温柔地哄着，从怀中掰下一块炊饼，想要喂她吃下去。 然而下一秒，东西就被一只满是脏污的大手抢走，手的主人根本不等周粥做出反应，径直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就这样，他还不满足，依旧将垂涎的视线投向周粥刚才拿出炊饼的位置。 周粥立即将小女孩放下，警惕地站起身，做出防御姿态，却见那男人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冲其他人大声喊道：“大家注意，她身上有吃的！” 喊完，他率先伸手朝周粥的衣领抓来。 周粥尝试护住怀中的食物和铜钱，然而她现在拥有的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体，加上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给她拖了后腿，躲闪几次后，外袍就被人扯了下来，她只勉强留住了手中的那一小块。 掉落在地的炊饼立即被大家分食，流民们也不管上边沾上了泥土，抢到就直接往嘴里塞。 那个最先出手的男人抢到最多，却还不愿停歇，盯上了周粥手中最后剩下的这块。 周粥用余光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女孩，被男人逼得不断后退。 这个男人刚才吃了那么多，没了这一口饼子还能活，可那小女孩要是没了这一小块食物，说不定都撑不到下一个小时。 然而，她的后方很快被一棵树挡住，躲无可躲，无奈上前一膝盖顶在了对方最脆弱的部位。 可周粥这具身体实在是乏力，一击之下，那个男人并没有因此而失去战斗力，疼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随手抓起地上的树枝就要往周粥身上扎来。 混乱中，周粥被人撞到好几次，现在手都还在止不住地颤抖，根本无法夺刃，只能选择伸手去挡。 伤在手上总比伤在身上好。 但是，就在那树枝快碰到她的手时，那个男人突然就飞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满了络腮胡，恐怖的疤痕从右眉眉尾一直延伸到左边的下巴处，满是凶相的脸。 “你没事吧？”络腮胡问了一句。 周粥摇了摇头，随后，她的怀中被塞入一个小小的孩子，还有几个半腐烂的野果。 “帮我看好她。” 络腮胡说完转身朝那些动手的人走去，那些人显然知道他不是个好惹的，立即作鸟兽散。 他追了几步，见追不上后，便不再浪费体力，选择折返。 此时，周粥已经把仅剩的那一小块饼喂给了孩子，又把野果腐烂的地方去掉，给她喝了点果汁补充水分，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爹！” 看见络腮胡回来，小女孩向他伸出了双手。 络腮胡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又帮周粥捡回刚才被扯落的衣物，递给了她：“方才多谢你了。” “这是我的职……” 周粥习惯性开口，但很快就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人民警察了，而且在帮人的过程中还差点把自己一起搭进去，让被帮助人的父亲相救，一时间脸上有些发热。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她改口道。 然而络腮胡的眼神却很认真：“我家人都死完了，只剩这唯一一个女儿。那一口干粮至少能让她多活两天，我会报答你的。” 长衫被流民撕扯的时候，裂开一个口子，但是不影响继续穿。 周粥将衣服重新穿好，与络腮胡交谈起来。 对方叫李三刀，在逃荒之前是个屠夫，父母和妻子在逃荒的路上不幸去世，如今与女儿李秀儿相依为命。 他听闻这边山上有坞堡，只要干活就能混口饭吃，所以就来碰碰运气。 吃完野果和那一小口饼子，李秀儿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还是蔫蔫地蜷在父亲的怀里。 三人又休息了一会儿，脱离大部队结伴而行。 顺着山路一直去，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周粥在高大的树木中隐约看见了高大的土墙，看着甚至比县城还要雄伟一些。 坞堡，终于到了。 走出山林，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草棚，这里已经有上百灾民在他们之前抵达了，而且还搭建了临时住处。 然后才是城墙，城门上刻着三个大字——磐石坞。 坞堡的城门很小，门边站着手拿兵器的守卫，十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城墙之上还能看见人影走动。 显然，这个磐石坞不怎么欢迎外来人员。 然而就在三人一筹莫展时，城门忽然打开，几个身着褐色布衣的人推着一辆小车显露身形，周围的灾民们带着嘈杂的声音一哄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三刀将女儿往周粥怀里一塞，转眼就跑出了十来米，原地只留下他的声音：“我去抢位置，你带着秀儿慢慢来。” 第五章 磐石坞 李三刀身形雄伟，哪怕饿了这么久，体重大幅降低，也依旧比普通人高出一头。 有他打头阵，三人很快就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粥。 磐石坞放的粥也很稀，看着跟福珠县那边差不多，估计是比着那边来的。 如果分量太多，就会有太多流民涌到这里来。 如果分量太少，流民可能会因为太饿而闹事。 周粥走了大半天，除了那碗野菜粥之外，就只吃了一个烂了大半的野果子，肚子早就饿了，一口将热乎乎的粥喝完，肚子这才稍微有那么一些饱腹感。 不过她知道这只是假象，粥里并没有多少粮食，她的肚子是被水撑饱的，要不了多久又会饿起来，就像之前一样。 于是她看向了贴在城门边上的告示。 就像之前所听说的那样，坞堡这边想要吃饱，就得去干活。 告示上招收各种临时工： 绣娘、纺织娘、浣衣妇这三种是指定女性，工作一天的报酬是十文钱，不包吃住。 陶匠、铁匠指定男性，工作一天的报酬同样是十文钱，包吃不包住。 还有就是苦力，没有写工作内容，但男女不限，男的十文，女的七文，包吃不包住。 看起来待遇还不错的样子，不过十文钱的购买力在城里也就只能买五个炊饼，现在在坞堡中，肯定是买不了那么多的，多半刚好能够一个人一天的生活所需，顶多能余下一点点。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比福珠县县城看起来要好。那边只会施粥，并不会给灾民提供工作机会。 原身因为是妾室的女儿，为了能够嫁个好人家，从小练了一手相当不错的绣工，哪怕在江夏都小有名气，周粥准备去应聘绣工试试，应该不会很累。 李三刀不认识字，周粥便把告示上的内容告诉了他。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找个落脚之处安顿下来，别看现在天气晴朗，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下雨。 在这里只要愿意干活，大概率是不会饿死的，但要是淋雨发了热，那可就不一定了。 周粥想了想，道：“我身上还有二十文钱，我看看能不能跟他们买把像样的工具。” 李三刀惊讶地看着她，他回来时刚好看见这个小姑娘身上的炊饼和铜钱被人抢走，没想到竟然还剩下一些。 周粥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担心弄丢，就往鞋里藏了一点，不过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李三刀沉默半晌，声音沙哑，再次作出承诺：“我会报答你的。” “别这样说。”周粥连忙摆手，“我不仅没帮上忙，反而差点连累秀儿，后来还承蒙你搭救，我应该报答你才对。” 见李三刀没有回答，周粥后退一步，小跑着朝城门去：“我去那边问问。” 周粥跑到一个守卫面前：“这位大哥，请问我有钱的话，能跟你们买东西吗？” 守卫显然对这样的事已经轻车熟路，丝毫不惊讶：“你要买什么？” 周粥看向远处那些简陋的棚子，如果他们要在这里落脚，草棚肯定要搭起来，那么首选的工具应该是…… “斧子。” “二十文，另加一担干柴。柴可以在你拿到斧子后再交上来，如果不是干柴的话，得两担。” 二十文，刚好是她身上所有的资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周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可对方还要在买到斧子后再交上一担柴。 若是普通的柴火也就算了，对方还指名要干柴。 周围这么多流民，能捡的干柴早就被捡完了，留给她的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两担干柴。 砍柴可是相当耗费体力的。 就在周粥犹豫时，他身后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可以。” 周粥扭头，李三刀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他对守卫道：“只是我们兄妹俩初来乍到，已经许久没有食物果腹了，刚才那碗稀粥根本不够支持我们砍柴的。小兄弟可否通融通融，在一柄斧子的价格上再加一口干粮？我保证在三天内就把柴火送过来。” 他见守卫不说话，又继续劝说：“我们要换斧子也是为了搭建临时住所盖，谋求贵堡中的活计。别的不说，我身上这把子力气就算顶不了三个人，两个人肯定是有的，招我绝对比招其他人划算！” 守卫终于被他说动，与旁边的同伴低声耳语，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除此之外，你二人可有何长处？” “我会杀猪，我家世代杀猪匠。”李三刀道。 周粥也跟上：“我能做绣活儿。” 她身手不错，可以帮忙练兵，不过说出来多半是没人信的。 两人又是窸窸窣窣半天，终于答应下来。 “行吧！把钱给我，我去给你们拿东西。” 周粥利索地把鞋子脱下，将鞋垫下的铜板倒了出来，整整二十枚。 在这里二十枚铜板就没有在山下时那么惹眼了，毕竟在坞堡中干一天的活也能有十枚铜板，二十枚确实不算多。 守卫拿了钱，其中一人便入了城。 没多久就拿了一把旧斧子和两个比周粥之前买的要小上一圈的饼子出来了。 他把东西递到周粥面前，周粥顺手去拿，第一时间竟然没拿动。 对方提醒道：“记住你们说的话，三天内，把柴火送过来。别想着跑，我们这边日夜都有人盯着的。” “你放心。” 李三刀作出承诺后，这名守卫才松开手。 两个饼早就冷了，甚至还可能是昨天剩下的，梆硬。 但周粥并没有嫌弃，一路走来，她早就意识到了粮食的重要性，这两个饼，很可能就是一家人的命。 她给李三刀递了一个过去。 “我不用。” 周粥怎么会让他拒绝，道：“李大哥，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没有你，那两担柴火我是无论如何都砍不动的。而且这里这么乱，无论是我还是秀儿都得靠你保护，你就吃了吧！你有了力气，我才放心。” 听周粥这么说，李三刀这才愿意收下。 闷声道：“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有我在，不会让人伤你。” 周粥还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将手里的斧子递给对方，又把刚得的饼一掰，分了一半给一旁垂涎欲滴的李秀儿。 一会儿建房对方是主力，她和李秀儿分吃一个就够了。 李三刀将斧子插进腰间，三两口吃完饼子，起身去寻找合适搭棚的地方，周粥和李秀儿就跟在他身后。 此时，来路有二三十灾民从林中出来，周粥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山下第一个抢走她炊饼的那人，也是他将自己的外衫扯开的。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再次冲她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来。 周粥拳头硬了，将李秀儿拉到了自己身后。 李三刀看见对方，直接停下脚步，伸手从腰间掏出刚换来的斧头。 那人是个欺软怕硬的，看见李三刀有武器后，举起双手以示无害，收回了望向这边的视线，李三刀这才将斧子重新挂回去。 “离那家伙远点，他们说他吃过人。”李三刀提醒道。 第六章 临时住所 李三刀本来想在附近随便选一块空地搭棚子，但被周粥制止。 “李大哥，这里人太多了，他们吃喝拉撒全部在附近，这样的环境待久了很容易生病，我们还是找个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吧！” 周粥没有说的是，他们从城门那边一路走来，不少流民垂涎地看着被她牵着的李秀儿。 在李三刀跟她说刚才那个男人可能吃过人之前，周粥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可自从他提了一嘴后，周粥难免多了个心眼。 能够看到，福珠县外的流民中有不少老弱病残，可来到这磐石坞的人，无论男女，大部分都是青壮，带着孩子和老人的屈指可数。 再联系到他们看李秀儿的眼神，这也不怪周粥会想多。 李三刀对周粥的建议没有意见，随即继续往远处走，那些从正面投射过来的目光大多被他挡下，这也让跟在他身后的周粥和李秀儿轻松不少。 三人一路走到外围，这里距坞堡的城门已经有一段距离，只有零星几个受人排挤的流民在这边搭棚子，他们决定在这开始搭建。 并不是没有人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坞堡在山中，指不定会下来什么豺狼猛兽，多几个人聚在一起，怕相互间并没有什么交流，也能抵御一些意外。 在地上划了道，李三刀撸起袖子就开始砍树，周粥则是找不远处一名蔫蔫的少年问了水源的位置。 坞堡北面不远处有一条山上下来的小河，大家想要取水一般都会到那边去，这些人之所以都聚集在城门口，主要是排队领粥快。 不过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很正常，现在大家吃都吃不饱，哪还有力气走这么远的路？自然是能省一点力气就省一点力气。 周粥跟李三刀打了个招呼，请他帮自己削出一根尖树枝后，把李秀儿留在他身边，自己则是将树枝藏在袖中，朝着小河走去，顺便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 走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周粥就听见了潺潺的水流声。 她快步往前走去，一条蜿蜒的小河映入她的眼帘。河宽不到三米，水深不过膝盖，河水清澈透亮，一眼就能看见河底的石沙，仔细观察，靠近岸边的部位还有身体几乎透明的小虾米在其中窜来窜去。 这些小虾米虽然极小，最大的不过指甲盖那么长，但富含丰富的蛋白质，若是晒成虾干还能长期保存，可以补充人体所需要的钙铁锌元素。 如今她能够接触到的食物最好的不过是饼子，差的就是野菜汤，是远远无法达到人体日常需求的。 周粥将这件事记了下来，等回去看看李三刀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沿河又走了一段，周粥发现了大片的马蹄印，还有一些马匹留下来的粪便，显然是磐石坞的人洗马留下的痕迹。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继续往上游方向走，水流变得湍急了一些，比下边看起来更加干净，但周粥是一口都不敢喝，因为一路上来，她看见水流上方盘旋着许多蚊虫。 如今正是夏季，正是蚊虫繁殖的季节，很多蚊虫的卵都是在水中孵化的。 这水看着干净，谁也不知道一口喝下去会有多少寄生虫。 如今可不是在现代，要是被寄生虫感染，那可是要送命的，必须得烧开或者过滤才行。 烧开就算了，如今什么条件都没有，过滤倒是可以操作。 现在虽然没有粮食，但山上到处都是树，弄些木炭出来还是比较容易，而且还能反复使用。 等上了工，挣了钱，可以跟磐石坞的人换点器具，来的路上她看见一些草棚里有，应该就是跟坞堡的人换的。 走了这么一会儿，周粥有些渴了。 她左顾右盼，发现不远处裸露出来的黄泥，一下子有了主意。 虽然比起木炭来说，黄泥的效果差上不少，但勉强也能用。 她用李三刀帮忙削的树枝从衣服上撕了一小块布下来，又从周围折了四根树枝插在地上，将布捆在树枝上端，又敷上一层厚厚的黄泥，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就做好了。 随后，周粥又折了两张大一些的叶子，用河水洗净甩干，一张用来舀水倒在过滤器上，另一张则是放在过滤器底下接过滤出来的水。 这样过滤出来的水虽然看着略微浑浊，但是是可以喝的。 过滤的速度很慢，周粥看向剩下的黄泥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将黄泥抹在了自己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黄泥中含有大量的矿物质和黏土成分，其中的有色矿物会导致与其接触的皮肤变色，哪怕事后洗干净，颜色也会维持一段时间。 原身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容貌也在平均值之上，否则她那主母也不会想把她送去给二皇子做妾。 若是还在城里，还在周家，这样的容貌能够给周粥最大的便宜，可现在是在城外，在流民之中，这样的容貌给她带来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她选择将其遮掩起来。 不仅用黄泥抹了皮肤，干了之后，还用灰在脸颊上、眼窝处扫出了阴影，让她整个人看着更加憔悴虚弱。 等她自己喝了水，又给李三刀和李秀儿把水带回去的时候，模样把李三刀吓了一跳。 “你你你……” 连着你了几声，李三刀都没能把剩下的话完整说出来。 “嘘！” 周粥对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声道：“我原本的外貌有些惹眼，所以乔装了一番，日后行事方便一些。” 其实她对现在的模样还不太满意，不过这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大的程度了。 在河边耽搁的那些时间，李三刀已经把屋子框架需要的树砍好了，现在正在切割成需要的长度，一旁还有一堆割好了的茅草。 说完周粥又开口问：“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吗？” 李三刀想了想，道：“你和秀儿一起扎茅草吧！” 周粥看着还在绿的茅草，十分疑惑：“不用晒一晒吗？” “我担心下雨，先这么用着吧，这玩意不值钱，到时候再割一批，晒干了换上就行。” 周粥想到河边成片的草，点了点头。 一旁的李秀儿听到父亲的话，乖乖扎起茅草来，周粥来到她身边，有样学样，跟着一起扎。 只不过这玩意儿说着轻松，动手做起来却一点也不轻松，刚扎了第一捆，周粥的手就被锋利的草边缘割出了一个口子，但她没有吭声，只是动作变得更加小心起来。 李三刀砍累了，就坐下跟周粥和李秀儿一起扎茅草，休息好又继续去搭架子。 到了晚上，他们将就着睡在茅草上，两人轮流守夜，等第二天周粥醒来的时候，草棚已经搭好了，四面中空，底下几根木头架在横梁上充当简易床，昨天她们扎的茅草也均匀地铺在了屋顶上，李三刀却不见踪影。 “姐姐。” 李秀儿小声地叫了周粥一声，周粥才发现她就在自己边上不远处，手中在编着什么东西。 “你爹呢？” 周粥揉了揉额头，缓解那股不适的眩晕感，声音有些干涩。 “爹爹上工去了，让咱俩在这里编草席等他回来。”李秀儿说着，再次压低了声音，“斧子被爹爹藏在茅草里，说是留给我们防身。” “好。” 周粥在草里翻了翻，果真看到了熟悉的斧子，学着李三刀的样子挂在了腰间。 她真是撞大运了，一次无意中的善举，换来这么个能干的同伴搭伙，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第七章 阴魂不散 编草席这事，别说周粥这个穿越者了，原身这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也不会做，她只能向李秀儿虚心请教。 别看李秀儿人小，但她很是有耐心，一点一点地教周粥起头，周粥很快就学会了，只是速度比起小姑娘来说慢了许多。 她都不知道李秀儿是怎么弄的，拿手只是拿着茅草捋了几下，然后往上一绕，就多出一排来。 李秀儿一边编，一边跟周粥聊天：“爹爹说这两天用不着编太好的，能睡就行，以后跟屋顶一块换。” 她说的倒不是什么客气话，两人正在制作的草席其实就相当于把茅草横横竖竖交叠起来，编成一整块不会散落的垫子，割手的部分都会在编织的时候处理掉，睡觉便不会再被割伤了。 “你真厉害，小小年纪连编草席都会。”周粥由衷地夸赞道。 李秀儿被夸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来：“这不算什么，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街上卖的那种草席，我和我娘三天就能编出一张来，能卖十个钱呢！” “哇，你连那种草席都会编！” “对，我娘夸我编得可好了！等过两天草晒干了，我也给姐姐编一张。” “不用，你教教姐姐就行，姐姐跟你一起编……” 周粥嘴上继续夸着李秀儿，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天，十个钱，也就够买五个街上那种普通的硬得卡嗓子的炊饼，就算一天只吃两顿，还得饿上一顿。 不过考虑到这个年代的普通百姓大多都是自给自足，女眷在家做草席这种属于创收，赚的钱少一点也还是能接受的，总比一文不进要好。 因为编的是临时用的草席，两人一早上就编完了。 周粥编的是单人的，比李秀儿编的和父亲一块睡的要窄上一些，但李秀儿反倒比她还要完成得早。 远处城门有披甲守卫出来用锣鼓重重地敲了一声，周粥眼睁睁地看着附近所有的流民都动了起来，朝着城门涌去。 敲锣的守卫敲完就径直回去了，但聚集在城门附近的流民却丝毫没有散开的意思。 周粥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斧子，又碰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尖木棍，带着李秀儿也赶了过去。 “可能是要放粥了，我们过去看看。” 昨天傍晚，她和李秀儿分了一个饼。 分量不多，但可能是那个饼子不好消化，她到现在都不怎么饿。 不过现在的情况，有得吃还是得去吃，否则下一顿还有没有都不一定。 “哎，一天就这两顿稀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想吃稠的，你倒是去上工啊！” “咦~惹！不去不去！上次那俩咋死的你没看见吗？裹着席往外一丢就不管了，我看那俩人被丢出来的时候还没死呢！就为那几个铜板？我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朝廷救灾的队伍就来了呢？” “那你就喝稀的。” “这么稀，指不定啥时候就饿死了。” 周粥带着李秀儿走近了，听见流民们的讨论，确认了刚才那声锣响就是放粥的信号，但同时也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报名坞堡的招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李秀儿有些害怕地抓住了周粥的衣袖：“周粥姐姐，我爹他……” “没事的，相信你爹，他肯定会回来的。” 周粥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 那人虽然说之前有人死了，但也不代表所有去上工的人都死了，否则剩下的这些流民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可是他现在都还没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没得吃了。” 周粥正想跟李秀儿说坞堡管饭的事，耳旁却传来一个低沉的笑声：“嘿嘿，没事，饿死了，我给你当爹！” 这声音极近，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周粥的身后。 她警惕地往前走了一步，回头一看，竟然又是那个男人。 他笑得很开心，一双吊梢眼却不断在周粥和李秀儿身上上下打量着，身后站着的是昨天跟他一起的人。 “你想要做什么？”周粥把李秀儿拉到了自己身后。 “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人这么多，我能对你们做什么？就是看见熟人，过来打打招呼罢了，毕竟相逢就是缘分，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男人笑着朝身后的兄弟们看去，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逃荒路途艰苦，难得遇见熟人，我们就应该团结起来才对。” 李秀儿探出一个脑袋，鼓起勇气，大声骂道：“谁跟你们是熟人？你们都是坏人！” 听见李秀儿清脆的声音，男人眼中的笑意散去，冷了下来，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他冷笑着：“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我和我的兄弟们这么热情地跟你们打招呼，你们不领情就算了，还污蔑我们是坏人，这要是让其他人听见了会怎么想？” 周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要脸的人，她下意识想去看周围人听见这话的反应，结果原本站在她附近的其他流民见这群青壮来者不善，早就离他们远远的了，哪还敢靠近？ 她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斧子上，冷声问：“你们想怎么样？” 虽然这具身体实在是柔弱，但她的战斗技巧还在，手上又有武器，只要盯着领头的这个打，未必不能逼退这一群人。 “我们不想怎么样，不过……”男人拖长了语调，“所谓恶语伤人六月寒，两位姑娘刚才的话可是伤透了在下的心呐！我要求也不高，只要两位姑娘向我们道歉……” “对不起。” 周粥道歉的速度比他说话的速度还快，在她的示意下，李秀儿也跟着果断地道了声歉。 这种时候，在言语上被人占点便宜并不算什么，万一打起来她和李秀儿根本不是这群人的对手，如果这样能够避免双方的摩擦那再好不过。 然而男人本来就是找茬来的，虽然因为周粥干脆利落的道歉愣了一下，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们？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晃着身子朝周粥又走了两步，“姑娘别着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第八章 一卷草席 “呼！” 呼啸声响起，刘老虎险险地躲过这一攻击，但前襟却依旧被锋利的斧头划开了一道口子，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 但下一秒，取代他心中后怕的则是极度的恼怒。 他极力地压制内心的怒火：“没想到李三刀居然把这斧子留给了你，不过，这玩意要是在李三刀手上，我兴许会多几分顾忌，但他没跟你们说过，我刘老虎先前是做什么的吗？” 周粥在刘老虎要杀人的视线下并没有退缩，像刘老虎这样的人她之前见多了，有些都被铐住了还在那叫嚣着要怎么怎么样呢，后来他们所谓的靠山一起被请来局里喝茶就老实了。 他们这样的人，最是欺软怕硬，之前李三刀的威胁能让他老实下来就是例子。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想知道。”周粥握着斧子，“刚才你让我们道歉，我们已经道了，但如果你还想得寸进尺，休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哈哈哈！” 刘老虎本来还很生气的，但听周粥这么一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的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上下挥动，还不时转过身去对自己带来的人说话。 “兄弟们听到没，这小丫头说要对我们不客气！哈哈哈哈哈哈哈！来来来，小丫头片子，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刘老虎身形本就高大，周粥这具身体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高挑，但依旧只到对方的胸口，也难怪他会笑成这个样子。 见周粥抿着唇没有反应，刘老虎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刚才那是没有防备，这才险些被斧子砍到，现在，他一个大男人，还怕个小姑娘手里的斧子不成？ 想到这里，刘老虎恶从心中起，伸手就想把周粥手中的斧子抢过来，正愁没东西搭草棚呢！ 谁知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就这么随随便便往旁边退了一步，就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又是一斧子朝他砍来。 “啊！” 这一次的刘老虎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惨叫一声，捂住了手臂，上边赫然是一个新鲜的口子，鲜血晕红了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衣。 “你找死！”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兄弟们一起上，把她手里的斧子抢过来，之后随你们怎么玩。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刘老虎的代价！” 一群人刚准备上，就见不远处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就如浪潮般朝两旁分散开来，出现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一把长刀就这么拦在了刘老虎和他那帮兄弟们的面前，一脚把冲在最前面的人踹了回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怎么的？逃难了都还不老实是吧？是不是得被抓去做苦力才能消停下来？” 刘老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陪笑道：“大爷，您误会了，闹事的不是我们，是那边那个小丫头。您看，我这手就是被她砍伤的。” 他将自己受伤的手展示在两名守卫面前，试图以此来博取同情。 然而两名守卫只是扭头看了周粥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看向刘老虎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先不说这两个小姑娘是怎么敢招惹你们的，就你们这一群大男人，被这么个小姑娘伤到，还好意思将这事拿出来说？我要是你们，我都不好意思开口，比起宫里的阉人都还不如。” 刘老虎已经够嚣张了，没想到这两个守卫比他还要嚣张，他只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又不敢将其发作在这两个守卫身上，只能将视线往周粥所在投去。 然而就这一眼，他就震惊了。 那个刚才还挥着斧头叫嚣要让他好看的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凶狠的模样，转而换成一副垂泪欲泣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怜至极，难怪那两个守卫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不是的，我……不，小人……” 刘老虎试图辩解，然而两名守卫根本就不听，直接把刀一挥：“行了，看你们这样子，估计肚子也不怎么饿，这顿就别吃了。滚远点，别影响其他人排队。再闹，抓你们去采石！” 刘老虎敢怒而不敢言，一大群人就这么被赶走了，只敢在走之前恶狠狠地瞪了周粥一眼。 待他们离开后，周粥这才柔柔弱弱地对两名守卫行了个礼：“多谢两位大哥仗义援手，小女子……” 然而那两名刚刚才帮了周粥的守卫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其中一人不耐烦道：“行了，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里耽搁，知道自己势弱就别去招惹那些惹不起的人，省得给我们添麻烦。” 他说完就招呼同伴一起转身离去，前边粥桶和盆碗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得去前面维护秩序，制止哄抢打闹。 不过有了刘老虎这么一个前车之鉴，后边的人都不怎么敢乱来，老老实实领了粥，喝完就主动离去，根本不敢像之前那样浑水摸鱼试图再领一次。 周粥和李秀儿也顺利领到两碗和昨天差不多的稀粥，喝完后，她就带着李秀儿在城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刘老虎一行人虽然被两名守卫赶走了，但因为周粥，他们损失了一顿饭，所以一直在远处盯着她们，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们想要干什么。 周粥和李秀儿这一坐，就坐到了第二次放粥的时间。 依旧是锣鼓声先响，施粥的队伍在流民集结后，才施施然从城门下的小门中出来。 李秀儿已经一天没见到父亲了，她不知道上工的人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远处的刘老虎一行人又虎视眈眈，心里害怕极了。 “周粥姐姐……”她忍不住扯了扯周粥的袖子。 周粥在这边听了一下午关于磐石堡的情况，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她还是安慰道：“没事，你爹应该就快回来……” “了”字还没出口，不远处的城门方向，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重物被丢了出来。 周粥踮着脚往那边望去，裹得好好的一卷草席中，露出了一双沾满了泥巴的大脚。 又有人死了。 第九章 下马威 周粥先前就听说在这坞堡上工可能会死人，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新来的流民见到这一幕还有些害怕，但那些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的人，在守卫撤回去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上手翻找死人身上的物件。 片刻间，草席、衣服、鞋子都被人扒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连尸体都不知道到哪去了。 周粥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胸口堵得慌，却什么都做不了。 没过多久，施粥的队伍就排到了她和李秀儿。 因为下午一直在这附近待着，所以她们抢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粥还有些烫，便蹲在旁边等吹凉了再喝。 这时，两个饼子出现在周粥和李秀儿的面前，周粥随即抬头，但李秀儿的动作更快。 “爹！你回来啦！” “嗯。”李三刀把饼子塞进两人手里，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你们快吃，就在这里吃完。” 周围的人看见这两个饼子，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但李三刀身形高大，长得又十分吓人，没人敢动手抢，只敢在边上小声吐槽。 “居然把干粮给两个丫头片子吃，真是暴殄天物。”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下：“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这个人我记得，他今天也去上工了的，有钱换饼子很正常。” “呵！上工怎么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盯我们跟盯强盗一样，谁会上手去抢他们吃的不成？” 这人话是这么说，可他在说话的时候，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不难看出，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就是两回事。 李三刀根本不管旁边这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而是催促周粥和李秀儿赶紧把东西吃完。 饼子有点硬，硬塞肯定塞不下去，周粥干脆把饼掰成小块泡在粥里，就着粥吃这才好一些。 另一边的李秀儿也是有样学样，不过她人小，吃得慢，两人便多等了她一会儿。 回草棚的路上，李三刀开口问：“我去上工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吧？”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李秀儿余在心中的那股后怕就出来了，把中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还给李三刀指人。 “就是他们，一直盯着我们，我和周粥姐姐都不敢回草棚。” “好。”李三刀应了一声，随即看向周粥，喊道，“周粥妹子。” “嗯？” “斧子给我用一下。” 周粥大概能猜到他想要干什么，但刘老虎一行人确实已经威胁到了她的生命安全，她虽然是警察不假，但她还没有迂腐到在危及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还要遵守法律法规的程度。 将斧子交到李三刀手中时，她小声地提醒了句：“李大哥，这毕竟是在坞堡门口，最好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否则可能会被守卫赶走。” “放心，我知道分寸。” 李三刀把周粥和李秀儿留在原地，只身拿着斧子朝刘老虎一行人走去。 因为距离太远，李三刀跟刘老虎说了什么周粥没听见，她只看见两人刚交谈了没几句，李三刀手中的斧头就擦着刘老虎的脑袋过去了，当场削掉了他一撮头发。随后，刘老虎一行人对李三刀的态度变得恭敬起来，李三刀这才提着斧头回来。 回来后，李三刀并没有把斧子还给周粥，而是插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 “近期他们是不敢再来了，不过为了避免他们搞什么小动作，你们平日里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 “嗯嗯。” 周粥点头应答。 开玩笑，就刚才那一斧子，不管李三刀提的是什么要求，他们都得答应。 “对了，李大哥，你今天上工的情况怎么样？” 提起今日上工的情况，李三刀本来就不好看的面容变得更难看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不太好。” 上午，李三刀去报名当苦力，当时管事周围围了不少想要去上工的人，但因为他身形高大魁梧，被管事一眼看上，第一个就挑中了他，根本没费多大功夫就拿到了名额。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了，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尽一切办法让管事挑中自己，但依旧有不少人没被选上。 “人手招够之后，管事将我们带到了一处采石场，让我们在那里挖石头，片刻都不能休息，否则就得挨鞭子。只有搬运的时候，才能稍微喘口气儿。” 包的两顿饭都是干粮，但这并不是坞堡的主人心肠好，而是因为采石是重体力活，如果吃不饱饭，监工再怎么挥鞭子这些人都干不动。 “吃饭的时候，我跟几个老人打听了一下，堡里并不是每天都会招工，有时候招有时候不招，也不是每次都是去采石，还有去挖沟、修城墙那些，所以每次招工的时候，没什么要求的苦力都得靠抢。至于那些要看手艺的，他们也不太清楚。” 李三刀所说的情况和周粥从流民口中了解到的情况截然相反，现在想来，说这话的人无非就是两种想法：一种是不愿意吃苦，给自己躺平的行为找借口；另一种则是自己报名的时候没被选上，想要用这种方法让新来的人心生退却，给他们腾出位置来，下次被选上的几率也会大些。 “那李大哥，今天死的那个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下马威。”李三刀说完又补充道，“我们这一批不少都是新来的，监工想要在我们面前树立威信，他刚好撞刀口上了。” 就像李三刀刚才所说，去到采石场后，他们这些苦力片刻都不能休息，只要工具不坏，就要一直干活，哪怕在场的人大多出身贫苦人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得下来的。 管事说完采石场的规矩后，很多人没当回事，今天死的那个就是第一个累了想要休息的人，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听完李三刀那边的情况，周粥开始怀疑自己来坞堡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不过她现在都已经到了这里，想重回福珠县也不现实，不如试试看别的出路。 “李大哥，今天你累了一天了，明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去探探绣娘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就算绣娘跟苦力一样，一整天都不让休息，刺绣总比采石轻松吧？ “嗯。”李三刀不客气地答应下来，“我今天本来就是去了解情况，换斧子要交的柴还没砍呢，明天我会留在这边砍柴，还有这些草，都得抓紧时间弄，不然要不了几天就霉了。” 第十章 紧迫感 从后来的交流中，周粥得知李三刀干了一天的活，得到的十个铜板就只换了两个梆硬的饼子，什么都没剩下。 据说这饼子一开始是三文钱一个，后来变成四文，今天直接涨到了五文。 那天她花了二十文换了把斧子和两个饼子，已经算是那守卫好心施舍了，那饼子在坞堡内部肯定不是这个价。 坞堡这种做法根本就没想过让这些流民把他们赚到的钱带走，而是让他们哪里赚钱哪里花，等时间一天天过去，坞堡需要干的活被这些流民干完了，这些流民除了顺利活下来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得到，说不定还会因为繁重的劳动毁掉自己的身体。 “爹，我想喝水。”李秀儿扯了扯李三刀的衣角说道。 此时李三刀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因为天还没有彻底暗下来，所以他想去砍点柴，这样明天就有更多的时间做其他的事。 他看向周粥：“周姑娘，能麻烦你领她去河边喝点水吗？” 周粥当然不会拒绝：“李大哥你就别客气了，如今我承蒙你的照顾，得以不被那些地痞流氓欺负，以后便以兄妹相称吧，我叫你哥，你直接叫我周粥就好。” 李三刀连连摇头：“不好，不好。我一个鳏夫，哪能随意叫你一未出阁女子的名字？” 周粥刚想说没关系的，又听李三刀道：“我叫你阿妹吧，也省得别人误会。” “也行，那我去了啊。” 周粥牵起李秀儿的小手，又想起昨天在河边看到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三刀问：“阿妹可是觉得没有储水的器具不方便？待我把需要的柴交上去就去砍木头做木桶，之后有时间了，再给你和秀儿单独做个盆。” 周粥摇了摇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昨天我到河边去看过了，那里的水看着清亮，实则很脏。下游有坞堡的马匹的排泄，上游水边全是蚊虫，不知道水里有多少虫卵，喝多了只怕会得病。” “这……”李三刀脸上露出难色。 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渴了就直接找水喝了，那水看着干净就行，哪会管里边会不会有其他东西？ 他一个大男人，得了病挺两天就过去了，他家秀儿年龄还这么小，要是病了可怎么办？ “妹子既然主动提起，定是有解决办法？” “有是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水烧开后放凉了再喝，这样哪怕水里有虫卵，也会被高温烫死。可我们现在没有烧水的器具……我昨天给你们带回来的水是过滤过的，可要是还用昨日的方法，时间会长一些，而且水也会因为过滤用的黄泥变得浑浊。” “烧水的器具……土碗行吗？”李三刀想了想，问道，“我以前看村里的老人烧过，就是可能会有点丑。” “当然可以，只要能够经得住火烧就行。” “今天怕是不成了，明天砍完柴我就去弄泥巴。” 周粥她没想到李三刀还有这本事。 如果能烧出土碗，那就能省下了许多麻烦。 绣娘工作一天的报酬跟苦力一样是十文钱，但不包吃。 也就是说她赚到的十文钱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就算她一个饼吃两顿，也只能余出一个来给李三刀父女俩，这根本就不够他们吃的。 要是就这么按部就班地等待朝廷的救助，生活只会越来越入不敷出，必须得想办法让日子变得更好才行。 他们有没有可能在不卖身的前提下进入坞堡呢？ 周粥领李秀儿去河边喝水，又给李三刀带水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虽然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找地方顺利解决了生理问题，但身体适应良好不代表她的心里能接受这样的生活。 在此之前，她觉得酒楼里旱厕加上厕筹就已经够令人无法接受了，没想到还有在荒郊野岭用叶子清洁的日子，周粥的心由内到外都是拒绝的。 因为脑中想法太多，一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好。 一会儿梦见自己回到现代推开犯人的前一刻，怎么都无法摆脱那辆撞向她的大货车；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在古代被卖去给某位权贵为奴为婢，出生在人人平等的社会中的她无法适应当奴婢的生活，无意中冒犯了主子，被活活打死。 以至于第二天起床后，看起来更加憔悴了。 李三刀就算知道她脸上的暗黄是用泥巴涂出来的，也忍不住开口再次问道：“妹子，你……没事吧？” 周粥抹了把脸，直接起身：“没事，就是昨晚上一直在做梦，没睡好。那边招工是不是要开始了？我直接过去吧！” “不急，我刚才去问了，只有苦力是招够人就不要了，其他的活随时都能去干，但是得通过管事的考核。” “那就好。” 周粥松了口气，扭头一看，发现草棚边上的柴火比昨晚又多了许多。 李三刀昨天干了一天的苦力，竟然半点都没休息，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去砍柴。 这让她心中一下子又升起了紧迫感。 目前来看，她在队伍中的贡献仅比李秀儿要好一点，但不多。 这草棚，这柴，几乎是李三刀一人独立完成的。 虽然她贡献了二十铜板换来了这把斧子，但要是没有李三刀，别说搭草棚了，就是两百斤柴都不知道要砍到什么时候。 而且就李三刀这样的干法，父女俩的日子迟早会好起来，说不定还会因为身上的巨力被坞堡的主人看上，将他收为己用。 她也就占了个“救了李秀儿”的名义，问题是那会儿李三刀已经找来了野果，哪怕是坏的，也足够李秀儿撑到来到磐石堡了。 她必须尽快展现出自己对团队的贡献才行，否则“救命之恩”报完，三人迟早会分道扬镳。 在古代，一个弱女子独自行走会发生什么事她已经见识过了，因此，她必须得抓住这次试工的机会，尽快打听到留在坞堡的办法。 就算无法留下，原身的绣工在江夏都小有名气，要是能争取到多些报酬，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她还不清楚绣房管事的性子，这事不宜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 第十一章 进入绣房 周粥简单打理了一下发型，又嚼了李秀儿给她找来的野草，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去打听坞堡招绣工的事。 此时已经接近辰时，李三刀先前描述的来招人的管事早已没有了声音，周粥只能再次选择去问守在城门边上的守卫，只不过已经不是她前两天说过话的那个了。 “劳烦大哥，请问堡里还招绣娘吗？” “你会刺绣？”守卫问她。 “对，我从小就……” 周粥还想解释她学习刺绣的来源，然而人家根本不听，甩了一句“等着”，便直接进去了。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锦服的嬷嬷从里边走来，上下打量了周粥一番，仿佛她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货物。 嬷嬷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周粥那双纤细的手上。 两天前，这双手还白皙嫩滑，此时上边已经被茅草割出了好几道口子。 “跟我来吧，如果你敢撒谎，小心出不了这道门！” “不敢！” 周粥还记得昨夜的那个梦，谨慎地低下了头。 这是在古代。 这是在古代！ 她在心中默念着，提醒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要超出古人的范畴。 进入坞堡之内，周粥不敢随意打量，就这么跟着嬷嬷身后走着，借助余光，她记住了自己进来的路。 磐石坞从外面看，就是一座非常坚实的堡垒，但进到里边一看，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堡，不如说这就是一座城，一座迷你的小城，其间屋舍俨然，堡内之人工作井然有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守卫在巡逻，与堡外的乱象截然不同，加深了周粥想要进入坞堡的决心。 “到了。” 穿过大半个坞堡，嬷嬷终于停了下来，她将周粥带到了一间平平无奇的屋子前。 从窗子往里看去，屋子里坐了四五个女子，都在做绣活。 周粥看她们的时候，她们也好奇地朝周粥看来，不过在嬷嬷严厉的神情下，立刻收回了视线。 嬷嬷并没有把周粥带进那几个女子所在的屋子，而是把她带到隔壁，从桌上找来一块边角料，丢在针线盘上，送到周粥面前。 “开始吧。” 周粥没有傻到开口问她开始做什么，而是问：“您想看我绣什么？” “自然是绣你拿手东西。” 嬷嬷语气不太好，周粥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她的性子，不敢将最好的手艺展现出来，便挑了一个江夏去年比较流行的兰花样式。 周粥起手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定好了位，一针一线穿梭之间，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跃然于碎布之上。 “你这手艺不是民间习得的？”嬷嬷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周粥自然不敢说实话，随便真真假假说了一些：“家中亲戚曾在大户人家中做过丫鬟，因府中变故回到家乡，母亲想让我日后能嫁个好人家，便备了礼，把我送去跟她学了一段时间。” “嗯。”嬷嬷不置可否，又问，“你可识字？” 周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古代知识是被权贵垄断的，普通人家男丁识字的都很少，更何况是女子，她答不识字才是正常。 但是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掌握的技能越多，可得到的机会也就越多。 识字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可以借口是跟教她刺绣的亲戚学的，也可以借口是偷听村里的私塾的课学的，只要能说得通都可以，她不信这坞堡招个绣工还要把她的来历查一遍。 周粥快速作出了决定：“识字。” 嬷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然地点了下头：“知道了，这几天你先跟她们一起修补旧衣，过几天我会有另外的活计派给你。” 周粥脸上露出喜色，这也更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人设。 “您的意思是说，我通过您的考验，可以留下来了？” 嬷嬷纠正道：“只是许你在这里做工，留不留得下来，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看她的本事，这不就是有机会留下来的意思吗？ 这嬷嬷看着面冷，但人似乎并不坏。 “多谢……您……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是这绣房的管事，你叫我林嬷嬷就好。” “多谢林嬷嬷！” “在这里嘴甜没有用，老老实实干活，要是被我抓到偷懒，有你好果子吃。”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偷懒！” 周粥被林嬷嬷带到隔壁，跟其他几位绣娘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去。 待林嬷嬷离去后，其他绣娘终于敢开口跟她说话了：“咱们这儿好久没有来新人了，小丫头年纪不大，运气倒是真不错。你是从哪来的？就你自己吗？” 周粥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其中一名绣娘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放心吧，林嬷嬷不会来的。别看她成天冷着一副脸，实际上人可好了，只要能按时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平时是不会管我们说话的。” “你在这里待久了就知道，林嬷嬷她只是看着可怕，实际上比堡里其他的管事好了不知道多少。说是招绣娘，咱们只会一点皮毛，不也被留下来了吗？” “对了，偷偷告诉你，虽然绣娘不管吃住，但林嬷嬷在堡里身份似乎不一般，我们这些绣娘托她的福，可以用市场价买到食物，余下的钱可以偷偷攒起来。” “要是想留下来，咱们这些绣娘是除了铁匠之外几率最大的，要是在外面被欺负了，还可以找门卒帮忙……” 从几名绣娘口中，周粥对坞堡有了初步的了解。 令她惊喜的是，傍晚，林嬷嬷来给大家结算工钱时，她虽然比其他人晚来了一段时间，缝补的衣服也没有她们多，但林嬷嬷依旧给她发了十个铜板。 而且在堡内购买食物还比外面多了好几种选择，除了那硬邦邦的掺着麸皮的饼子，还有软乎乎的蒸饼和素菜馅的包子。 如果这些她都不想要，还能直接买到干粮，只不过价格各有不同。 周粥考虑再三，还是把铜板全部换成了最便宜的烤饼。 这玩意便宜，饱腹感强，是现在的她最好的选择。 离开坞堡正好是放粥的时间，周粥一眼就看见了排队领粥的李三刀。 “哥！” 李三刀对她点头示意，向她招了招手。 “快来。” 虽然买了饼子，但周粥也不介意多喝一碗粥，毕竟那饼子就这么吃，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李三刀见她站定，又道：“你要的土碗我烧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要求。” 周粥震惊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执行力这么强的人。 如果不是出生在这个年代，李三刀干什么不能成功？ 第十二章 瓢泼大雨 领了粥后，周粥将两个烤饼借着宽大的袖子悄悄塞到李三刀手中。 李三刀一愣，刚想说话，就听周粥“嘘”了一声：“回去再跟你们说。” 虽然有些犹豫，但李三刀还是将其中一个饼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拿给李秀儿，剩下一个则是收了起来，周粥也只掰了一半拿出来吃。 中午时还没领工钱，休息的时候，其他绣娘见她可怜，一人分了她一小口，勉强填了肚子。 若是在和平时期，这些算不了什么，但现在大家都是逃难来的，能匀她一口都算人情，明天去上工的时候还得还上。 喝完粥，回到住所，周粥把今天上工了解到的情况也分享给了李三刀。 “绣房那边比苦力要轻松得多，今天管事只让我们补了衣服，而且我们绣房的管事在堡里似乎有些关系，绣房里的绣娘可以用寻常的物价购买食物。” 她说着又拿出两个饼：“哥你要是相信我的话，这两天暂时先不要去上工了，我给你们买吃的。先花几天时间把草棚整整，毕竟我们还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李三刀狠狠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他看了看天，“之前我就一直担心这天要下雨，现在既然不愁吃的了，我就把这草棚、草席都好好弄一下。你看我烧的碗怎么样？能行吗？” 周粥接过两只烧成功的碗观察，土碗整体呈棕红色，外表十分粗糙，甚至都不够圆，还能看到明显的颗粒凸起，显然是土胚的泥土不够细腻所致，但已经彻底陶化，能够满足日常使用。 “能行，这下我们可以烧水喝了，以后我们喝水尽量都喝烧过的，能够避免很多疾病。” 李三刀有些不好意思：“烧的时候我就担心失败，所以多捏了几个坯子，但是就这俩成了。今天晚了，明天我再去弄点泥回来继续做。” “不着急，有就行了，将就着用。” 聊完土碗，李秀儿也如献宝一般捧了一双鞋子到周粥面前来：“姐姐你看，我给你做的木屐，你试试合不合适！” 木屐很简陋，由三块木板加一根草绳构成。 不知道李秀儿是怎么打磨的，木板边缘光滑，没有丝毫倒刺，草绳也被反复揉搓多次，不再磨脚。 “我爹说很快就要下雨，光脚踩在水里是要生病的，所以我就帮忙做了木屐。” 周粥闻言朝两人的脚上看去，一大一小脚上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草鞋，反倒是她，还穿着原身逃出来时穿的绣花鞋，虽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也比他们穿的要好得多。 可他们并没有先着自己的需要来，而是将第一双鞋给了她。 周粥心中一阵感动，将李秀儿搂进怀里：“谢谢，下一次不用先给我做，你们自己都没好鞋子穿，走路不小心被扎到了怎么办？” 李秀儿还从来还没有受到过这么直接的夸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埋在周粥怀里不说话，但抑制不住的嘴角出卖了她。 太阳彻底下山前，三人总算是喝到了新鲜出炉的热水。 一开始周粥还好奇李三刀是如何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生火的，直到他从怀中掏出了两块打火石，她这才想起古代常用的生火工具。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李三刀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棚周围晒了大片的茅草，李秀儿也乖乖地在旁边打磨新的木屐。 “姐姐，你醒啦！这边有刚烧的水，还在碗里温着呢！” 李秀儿见周粥醒了，麻利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把土碗捧到了周粥面前。 周粥脸上开始升温。 第一天起晚了，她可以说自己不适应古代的生活；第二天起晚了，她可以说是头一天太累了；可一连三天都起得这么晚，连一个五岁的小孩子都比不上，她是真不好意思再给自己找其他的借口。 重点是两人并没有对她起这么晚有什么意见，而是起来后默默地去干活，她只能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用自己的方式弥补他们。 “好，谢谢你。” 嚼了树叶，用冷水抹了把脸，又就着李秀儿端来的水啃了一口烤饼填了肚子，周粥继续去上工。 那些绣娘告诉她，每天没有固定上工的时间，只要她把分内的任务完成好就能够休息。 她们的工作也不全部都是缝补衣服，有时候还要裁制新衣什么的，还有林嬷嬷说的过几天要交给她的活，不过周粥暂时还没遇到。 中午休息的时候，周粥从空气中嗅到了与先前不同的味道，青草味夹杂着土腥味，空气变得湿润。 从开始建草棚的时候，李三刀就一直在担心的事，终于到来。 天，要下雨了。 其他绣娘也注意到这一点，纷纷出来看，上午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雾，天色暗淡了不少，云还在酝酿着，似乎想要给大地来一次大清洗。 “糟了，一会儿只怕是要下大雨，我住的草棚万一撑不住怎么办？” “我住的草棚倒是结实，但我身体不太好，就怕淋雨着凉，你说林嬷嬷能同意借我一把伞回去吗？” “你问问，说不定她愿意呢？” 天气的变化使得大家都心事重重，没有了休息的心思，干脆抓紧干起活来，早点干完也能早点离开。 周粥缝衣服的时候把绣房里的东西都想了个遍，想着下雨后拿什么能挡挡，结果这雨一直到她们完成今日的任务都没有下下来。 不过她们也没敢耽搁，等着林嬷嬷验收完成后，把工钱全换成了烤饼后就匆匆离去。 城门外的粥棚依旧人满为患，哪怕天色已经阴沉得马上就要漏水下来，流民们也不为所动。 本来天天喝稀粥身体就已经够虚弱了，现在要是因为一场雨而少一顿食物，能不能撑到第二天都难说。 淋雨只是可能会生病，生病也不一定会死，但如果不吃，说不定一觉醒来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还不如当个饱死鬼。 因为李三刀提前排了队，周粥出来的时候刚好蹭上一碗粥，等回到草棚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就这么落了下来，落入尘土之中，没有造成多大的动静。 但很快，这样的雨点一滴接着一滴，断了线的珠子顷刻间将整个世界淹没。 第十三章 机会上门 草棚的顶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李三刀多搭了几根横梁，早上晒的茅草全部被收在了上面，周粥盘腿坐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屋内的地面被外面流进来的水浸透。 不远处流民居住区的嘈杂声被雨声隔绝，但周粥依旧能够看见他们忙碌补救漏水的草棚的身影。 三人无事可做，干脆聊起了天。 “下雨河边会涨水，等雨小点我就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抓到几条小鱼，到时候就能吃上肉了。”李三刀道。 听他这么说，周粥也想起来自己之前计划着忘记说的事：“哥，我那天去河边，看见水里有那种小虾米，有什么办法把它们捞起来吗？” “小虾米？那玩意没什么肉，如果不是饿得不行了，一般没人去吃。你要是想吃，弄也能弄，不过现在我们连盐都没有，怕是不好吃。” “不是想吃，而是人长时间只吃一种食物会营养不良。比如力气变小、掉头发、免疫力下降……就是变得比其他人更容易生病。要是有肉当然更好，但在没肉的情况下，喝粥时加些晒干的虾米，能够让秀儿长高的时候不会出现关节痛的情况，我们也不易出现骨痿的症状……” 周粥给李三刀科普了一下长时间只喝粥吃饼的危害，好在粥里还有野菜这些，维生素倒是暂时不用担心。 虽然周粥已经尽量换成古代人能够懂的话了，也在很多地方进行了解释说明，但李三刀依旧只听了个一知半解。 不过他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吃晒干的小虾米对身体好。 他直接答应下来：“行，山上有竹子，到时候我砍来编个筛子，拿去筛虾米。” 下雨的缘故，周粥次日早上醒来，难得看见李三刀还在草棚，不过他的头发和裤子湿漉漉的，手上正用斧子削着竹条，显然已经是出去过了，还给周粥准备了一件叶子做的简易雨衣，方便她去上工。 早晨的雨比昨天晚上小了不少，周粥去上工的路上听见有不少人在呻吟——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一些体质原本就不怎么好的流民生了高热。 古代没有抗生素、药物疗效有限，哪怕是在能够随时看得起医生的富贵人家，突发高热也是需要重视的病症。 若能及时降温还好，若是温度迟迟降不下来，轻则痴傻，重则死亡。 “大爷，求您发发善心吧！求您让堡里的大夫来看我爹一眼，就一眼！这份恩情我做牛做马必当偿还！” 城门处，一男子抱着生死未卜的父亲，跪在地上，不断地对守卫磕头，然而两名守卫半点不为所动。 男子见状，想要去抱住面前守卫的大腿，但被他一脚踢开。 “滚开，别在这里碍事！” “大爷，求您，我求求您！小的给您磕头了！” 他狼狈地重新爬起，磕得更卖力了，一边磕头一边往前爬，不甘心地再次向守卫伸出手。 他的额头已经磕破，鲜血从伤口处流出，被雨水冲刷，流得整张脸都是，滴落在地面，将地面的水坑染成浅红色，十分可怖。 “滚……” 守卫第二次赶人的话还没出口，门内就出来另外四名守卫。 “堡主有令，闹事，警告无果者，杖二十。” 说完，他们便强行架起两人，往不远处流民集中的区域走去。 很快，惨叫声便震彻旷野。 周粥将这一幕从头到尾收入眼里，只感觉脊柱发麻。 这算闹事吗？ 若她还是警察，在外执法的时候，这肯定是不算的。 但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帮那人说话，大家都在靠着磐石堡放的粥过活。 此时，周粥心中，这个从未见过，只出现在其他人口中的堡主，已经被蒙上了一层恶的面纱。 又过了片刻，她将信物交给守卫，顺利来到绣房，心事重重地上了一天工。 傍晚离开时，那个白天被打了二十大板的男人已经死了，尸体就被扔在他被打板子的位置，跟他发烧的父亲叠在一起，没有了生息。 之前被丢出来的那卷草席里的物资片刻就被人瓜分完毕，可现在，大家都绕着这两具尸体走，没人敢碰。 周粥环视周围，找到人群中排队领粥的李三刀和李秀儿两人，快步朝他们走去。 “哥，我怎么觉得好像少了不少人？” “嗯。”李三刀应了一声，“今日起来，出现发热情况的人不在少数，一些人上山找药去了，还有些人觉得光靠这点米汤撑不了多久，想进山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吃的。” 周粥抬头看向来处，那条小路是从官道延伸过来的，绕山而行，而路的另一边，就是延绵不断的青山。 现在正处夏日，山里肯定会有能吃的东西，但豺狼虎豹也绝不会少。 进山容易，但进山的人能不能虎口夺食，那才是问题。 若是人人都有本事吃山里的饭，还要专门的猎户做什么？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必须要尽快进入坞堡！ 一整夜过去，上山的那些人没有回来，留在坞堡外的人又死了两个，病死的。尸体跟昨天那两人放在一起，还未开始腐烂，但已有膨胀的情况。 周粥离开前反复交代李三刀和李秀儿：要离尸体远一点，不要舍不得吃饼子，喝水一定要喝烧开之后的水，如果淋了雨，回来必须要用热水泡脚，否则容易得病。 是的，他们现在已经有盆了。 李三刀的行动力非常强，昨天他上山砍竹子的时候发现了一棵被虫蛀空的枯树，于是编完筛子后，又上山一趟，把适合做盆的那截树干砍了下来，自己修了修，又用石头和沙子打磨了一番，刚好用来泡热水脚。 这是周粥上工的第四天，雨不仅没停，反而渐渐又大了起来，地面已经变成一片泥泞，好在她有李秀儿帮忙做的木屐，脚倒是没有被泡在水里。 来到绣房，周粥找来不要的抹布把脚上和鞋上的雨水擦干，这才感觉舒服不少。 正当她思考着要如何不动声色地展现自己的绣工，让坞堡发现她的价值，把她留在堡里时，林嬷嬷单独把她叫到了隔壁，将一块藕荷色的绸布交给了她。 林嬷嬷表情严肃：“十日后便是夫人的生辰，若想留下来，这便是最好的机会。至于绣成什么样，看你自己。” 第十四章 喜鹊登枝 “嬷嬷！” 林嬷嬷离开时被周粥叫住，朝她望来。 “今日上工时，我见城门处堆积了几具尸体，其中两具是病死的。” 林嬷嬷并没有对此作出评价，而是静静地等待周粥的下文。 周粥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家祖是一位大夫，他曾告诉过我，天灾和战后容易出现瘟疫，就是因为死者的尸体得不到妥善处理引起的。除此之外，环境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这几天来此的流民越来越多，许多人不讲究，随地大小便，居住区域肮脏不堪，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容易得病，然后引发瘟疫。如今已有不少人出现了发热的情况，嬷嬷若是信我，可将此事汇报给主家，换取奖励。” “我知道了。” 林嬷嬷走了，周粥则是带着绸布回了隔壁的绣房。 她刚坐下，其他几位绣娘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周粥妹妹，林嬷嬷叫你过去可是有什么事？” “十日后是堡主夫人的生辰，林嬷嬷让我给夫人准备一样绣品。”周粥晃了晃手中的绸布。 她其实也想过要不要这件事告诉她们，如果告诉，林嬷嬷对她的特殊对待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嫉妒。 但如果不告诉，堡主夫人生辰的动静不可能小，她们迟早会知道，那时她们再知道，哪怕是原本对此没有想法的人，说不定都会对她生出一些想法来。 “你真会刺绣啊！” 其他人傻了，她们一直以为周粥跟她们一样只是会一些简单的针线活，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过来，结果瞎猫碰见死耗子，被林嬷嬷收留的，结果她真会刺绣。 周粥把对林嬷嬷的说法又对几人说了一遍，万幸的是没有人生出其他的想法来，她们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真好！我家那儿镇上的绣坊也招收学徒，但想进去得交二两银子，我娘说有这钱还不如让我弟去学木匠。”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也鼓励周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一定要抓住！我们几个能混进来，能混口饭吃就已经不错了，也不指望能留在堡里，但你是可以的。” 第三人跟着点头：“就是，你要是没什么想法，我们几个也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如今逃荒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堡外只会越来越乱，昨天还差点有人打起来，你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在外面危险得很，哪怕进来需要看主家眼色，也比在外面待着好。 这几个绣娘的年纪其实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放到现代，也就是刚入社会的大学生，有些甚至还在读书。但在古代，她们却已经早早嫁了人，成了别人的妻子，几个孩子的母亲，现在还像长辈一样关心着周粥。 周粥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最终只能表达自己的感激：“若是能留下，周粥一定不会忘记几位姐姐的帮助。” 她们则是笑嘻嘻地应答，听起来全是客气话。 “那姐姐们就等着妹妹的帮扶啦！” 几位绣娘虽然都是平头老百姓，但她们有着这个时代独特的审美，而且来得比周粥早，多少听说了一些关于主家的情况。 在她们的建议下，周粥决定将这块绸布做成一个荷包，并且选了一款喜鹊登枝的图案。既能表现她的绣工，也有着不错的寓意，而且还不容易犯忌讳。 因为就只有一块绸布，所以周粥先用滑石粉在布上画了底图，然后才开始绣。 而且担心绣毁，周粥的行针速度并不快，一天下来也就绣了大半个鸟身，但模样精致，和普通绣房出来的普通货色一眼就能看得出其区别。 只希望堡主夫人眼光能高一点，这样她留下的几率才大。 雨足足下了四天时间，一直到第五天才停下来。 这几天又有人陆陆续续的死去，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位数。 不过林嬷嬷确实把周粥的话转述给了坞堡的管理者，只要有人一死，就会被坞堡的守卫拖走，连同身上的衣物一起烧掉，加上强制流民清理坞堡附近区域的卫生，城外的环境当真好了不少。 但前几天进山的人中，有一队人不幸遇见了出来觅食的熊瞎子，当场死了两个，还剩一个屁滚尿流地跑回来，摔了一身的伤，没多久就没了，导致大家都不敢再往深山里去。 草药找不到，附近山头能吃的东西也都被吃了，坞堡放的粥分量有限，随着来到此地的灾民越来越多，大家分到的越来越少，一些人开始吃起树叶、树皮来。 第六天，新来的流民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朝廷南下剿匪的大军出师大捷，一举将泽南湖收复。巨寇刘醒在两军会战时，仅是一个照面，便被宁朝最年轻的将军楚凌骁一箭穿喉，当场射杀。 如今大军已经班师回朝，不日之后，便会有军队护送赈灾物资到来。 楚凌骁。 原来他就是楚凌骁。 周粥回忆起在福珠县城门口见到的那抹手提长枪的银色身影。 原身其实是知道他的，楚家满门忠烈，为抵御外族入侵，尽数死在边关。 楚凌骁是家中幼子，当时年仅十八岁的他正在国子监学习，得知此事后，千里走单骑，单枪匹马杀入敌营，取得敌将首级并成功脱身，被皇帝封为骠骑大将军，也是宁朝最年轻的将军。 原来朝廷派来平叛的是这等猛人，怪不得他能这么快就拿下那个刘醒。 周粥也就是稍微跑偏了一会儿思绪，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琐事给拉了回来。 国家大局是稳住了，但她眼前的苟且却还在继续。 这几天来到坞堡的流民中，有几个过去曾与刘老虎相识，于是他们拉帮结伙，迅速组成了一个队伍，仗着自己人多且都是青壮，在城外横行霸道，耀武扬威，惹得许多人敢怒而不敢言。 就在刚才，刘老虎带着他的人，趁着施粥还未开始之时，试图驱赶排在队伍前面的人，想要插队，但被李三刀赶走了。 过程并不是很愉快，但结果是好的。 第十五章 组建队伍 “他们现在都这么嚣张了？”周粥对此十分惊讶。 她对刘老虎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次他来找她麻烦，然后一群人被守卫赶走不让喝粥的时候。 这样的人她在当警察的时候接触过不少，他们睚眦必报，她的同事们或多或少都遭受过这些人的报复，但他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欺软怕硬。 距离上次才过了几天，就算他集结了一支队伍，也不至于变化这么大吧？ 李三刀替周粥解了惑：“他们昨日有几个人被管事选上当苦力去了，领了钱后就跟守卫换了两把斧子。今天你去得早，你走后没多久，他们就用斧子威胁其他人不准去跟他们抢苦力的伙计，又去了几个人。中午放粥也是这个样子，还把其他人赶到后面，等他们都喝完粥了才轮到其他人。” “守卫不管吗？”周粥问。 “不管。”李三刀摇摇头，“他们专门挑守卫不在的时候动手，守卫在的时候他们只是用眼神威胁，根本管不了。而且……就算守卫在边上，他们大概也不怎么会多管闲事。” 周粥也想到了前几日那名为了求药救父亲，被守卫硬生生打死的男子。 想要要求古代的守卫有着像现代保安那样的思想觉悟是不可能的，哪怕是朝廷的公职人员也未必全是好人，福珠县的那俩衙役不也想要把她卖掉换钱吗？ “今日这事，我们又得罪了他一次，如今他们有了武器，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周粥道。 李三刀霸气十足：“短时间内，他还不敢。” 刘老虎过去是帮赌场讨债的打手，使的都是些下三烂的手段。 李三刀虽是个屠夫，但他在战斗方面着实是天赋异禀，光是这块头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加上这段时间周粥每天都有给他和李秀儿带干粮回来，吃得比刘老虎好，休息得也比他好，真要对上，不可能会输。 “如果那刘老虎只是一个人，我自然不会担心。可他现在集结了一群人，哥你就算再厉害，也没法护住我们两个。” 周粥想了想，示意李三刀附耳过来，小声说了几句。 李三刀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依旧点头答应下来，喝完粥后，便朝着远处几个年轻人走去，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如何？” “他们同意了。” “好。”周粥将藏在袖里的饼子交给李三刀，“这些你拿着，这段时间我领的工钱都会换成饼子，你们暂时不用担心食物，如今天气潮湿炎热，饼子放不久，之前存的那些可以酌情分给他们。” 她刚才是让李三刀拉拢人去了。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在没有热兵器的古代，哪怕这个人强大如项羽，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李三刀还不是那个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 想要对付一群人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再找来一群人。 哪怕这群人的战斗力不敌那群地痞流氓，但只要人数上去了，总能拉近双方的差距。 毕竟他们只求自保，而非主动进攻，等他们抱团在一起，刘老虎就算心中再恨，他也无法拿他们怎么样。 李三刀找的那几个人其实就住在他们附近，之前不知是什么原因，被其他人所排挤，所以才住得离城门这么远。 如今他们主动拉拢，哪怕有条件，这几人也一口答应下来，还会帮他们继续招揽其他人。 回到草棚，周粥继续跟李三刀说她的计划：“如今聚集在城门外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分的粥从一碗变成半碗，从一开始人人都能分到，到现在来晚了就没得喝，我一个人能领的工钱是有限的，我们帮不了那么多人，大家想要弄到吃的，还得从堡里的招工着手。那苦力的名额决不能都让刘老虎占去，否则等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大，我们就再无对抗的可能了。” “好。” 不管周粥说什么，李三刀都是点头，她也已经习惯了。 “我的想法是，把愿意跟我们共同对抗刘老虎的这些人聚集到一起，大家平时一块儿行动，晚上安排人轮流守夜，先平稳度过这段时间。 朝廷救灾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光指望他们和坞堡救济不现实，我们必须做好要靠自己熬过这个冬天的准备。 几日后是堡主夫人的生辰，我兴许有机会能留在堡内，到时除了食物之外，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弄来一些农具和种子，种地才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如果可以，我会想办法把你和秀儿一起弄进去，但是……” 李三刀打断道：“如今外边越来越乱，谁知道朝廷的队伍什么时候才能过来？若是能留在坞堡，你留便是，不用管我们。” 周粥却摇头：“在绣房这么多天，我虽然没见过堡主，但观堡内守卫的行事作风，那堡主定不是什么好人，我留在堡内的境地未必比在外面好上多少。若是我们都能进去，才能相互帮扶，更好地站稳脚跟。只是我打听过，想要留下难度极大，我也没什么把握帮到你们，所以你们还得做好在外面生活的准备。” 在外面，除了食物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刘老虎，但只要他们这边的队伍组建起来，并且足够小心的话，有李三刀坐镇，刘老虎也不足为惧。 当天晚上，消息在那几个年轻人的扩散下，有不少被刘老虎欺压过的人来打听想要获得李三刀庇护的条件。 周粥给这些寻求庇护的人提了两点要求： 第一，他们必须服从管理，在不危害他们自身利益的时候，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二，除了坞堡施的粥，其余得到的食物必须交给李三刀，由他来统一分配。 如果能答应，那就直接搬到他们附近来，他们会给其规划一块建草棚的地，还会将斧子借给他们使用。 如果不能，那就一拍两散，之前怎么样，之后还怎么样，就当他们没来过。 这些人听了周粥的要求后，有的当场就表示拒绝。 大家都是逃难到这里的，凭什么要听从他们的管理？更别提还要把其他的食物交上去统一分配，这更是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 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但也有人觉得这两点没什么，毕竟他们是来寻求庇护的，听人安排是应该的。 至于上交食物这一点，这附近能吃的东西早就被吃完了，如果能找到其他吃的，刘老虎他们至于为了这半碗稀粥如此大动干戈吗？ 食物都没有，何谈上交？ 这条要求有就跟没有一个样。 于是这部分人在跟亲朋商量后，决定搬过来。 虽然这些人的年龄和性别组成在流民中更偏向劣势，但胜在人好说话，方便管理，不易生乱。 第十六章 冲突爆发 第一批愿意搬过来跟周粥他们一起的流民有五户，全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多的一家有七口人，少的一家有三口，有老有少，青壮只占了三分之一不到，但总数不少，安全感一下子就上去了。 他们原本住的地方都很简陋，就跟其他流民一样，草棚由几根稍粗一些的木棍搭成，呈四棱锥状，上面胡乱盖着干草，根本扛不住风雨。只是他们运气好，当初选的位置地势比较高，居住区域没有形成积水，所以没人生病。 李三刀将斧头借给他们去砍树，让原本就住这附近的几个年轻人盯着，也不怕他们把斧头偷走。 周粥则是跟李三刀讲人多之后的注意事项。 “卫生这一块一定要抓好，每个人隔五天必须洗一次澡，不能随地吐痰、不能随地大小便，要是能挖出个旱厕来更好，粪便可以用来堆肥，方便之后种菜。” 李三刀自然是点头：“好，晚点我就让他们挖。” “倒也不用这么早，现在连工具都没有。” “可以用石头的，我们有斧子，弄出来很简单。”李三刀不在意道，随后他指了一个位置，“你看挖在那里行吗？” “太近了吧？到时候会很臭。” “太远的话，我怕人来偷。” 周粥：…… 她的大脑几乎停止了片刻运转，有那么几分无语，但想到古代对肥料的需求，又理解了这种现象的出现，还是有几分难以接受。 “没事，稍微离远一点，大不了让人看着，离得近了对大家的健康还是有影响。”周粥直接转移了话题，“然后还是饮水方面的问题，有时间还是得多烧一些器具出来，不然人多了会不够用。” 李三刀虽然已经顺利烧出两个土碗，满足了他们的喝水要求，但这几天天气不好，一直没有机会烧新的出来。 要是只是多出几个人，还能轮流使用，但这一下子多出三十余人，就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两人正聊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端着一个筛子回来，将筛子里的东西展现在两人面前，里边竟是浅浅的一层河虾。 “李大哥，你看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弄。” 李三刀只回了四个字：“越多越好。” 周粥都不知道李三刀是什么时候让这少年去捞河虾的，一时间有几分惊喜，谁知后面还有一份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少年走后，李三刀从草棚里找来一个叶包，打开给周粥看。 “这些是我前几天捞来的河虾，捞起来的时候看着挺多的，结果烤干之后就只有这点了。” 李三刀烤河虾的技术很好，哪怕河虾个头很小，还没有指甲盖大，但虾身色泽橙红，没有半点烤焦的迹象，看着很有食欲。 李三刀觉得这些河虾不够，但周粥却很满意。 “这些不少了，以后每次分食物就抓一小撮碾碎，撒进粥里，这样就够了。” 她说的粥不是坞堡施的粥，而是他们自制的粥。 将从坞堡买的饼子掰成小块，放进水里煮开，这样吃起来会比直接吃饼要容易入口得多，而且还比粥要浓稠，也更有饱腹感。 “好。” 经过商量，两人决定一天拿出两个饼子撒上一点虾米碎，加上山上找来的能吃的树叶，分给干活了的人吃。 至于更多的，暂时就没有了，还得看周粥能不能进入坞堡之中，才能想办法给他们弄来更多的食物。 刘老虎那边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还专门派人过来打探，但是被李三刀吓唬跑了，只敢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青年凑到了刘老虎身旁，眼睛也看着周粥和李三刀所在的方向：“虎爷，你说李三刀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那些人全都搬过去了？” 刘老虎冷笑一声：“抱团取暖罢了！我还以为他们有多能耐呢，结果去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我看再过一段时间，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比！” “那我们现在不管他们了？”瘦猴问。 刘老虎翻了个白眼：“拿什么管？别管他们，明天继续让人盯着新来的人，把那些身体状况还行的都拉过来，只有我们人多了，才能跟坞堡谈条件。你不会想一直待在外面靠他们施舍吧？” 瘦猴讨好地笑着：“那当然是不想的，还是虎爷你想得周到！等我们跟坞堡达成合作，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知道就好。” 瘦猴眼睛忽地一转：“虎爷，我看刚才有几个到李三刀那边去的人，现在没有跟他们在一起，你说，要不咱把他们拉拢过来？” “行啊，只要你能把人拉过来，我这里都能收。” “好嘞！” 瘦猴麻溜地去了。 天色渐暗，安宁这边已经准备休息了。 现在天气好转，那些愿意搬过来的人的草棚虽然没建好，但也干脆歇在了这边，随便弄点茅草垫着便席地而睡。 然而，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将刚躺下准备休息的人们惊动。 “怎么回事？” “杀人了？” “那边什么情况？” 大家借着微弱的星光，勉强能够看到城门附近，聚集在一起的几个人影，惨叫声正是从那边传来的。 “你们看最边上的那个是不是刘老虎？” 有人通过身形将刘老虎认了出来。 “好像是，大晚上的，他们这是在干嘛呢？” “反正跟咱没关系，还是别管了吧。” “我看那位置有点像田二他们的帐篷，他们又怎么惹到刘老虎了？” 大家正聊着，那头却又出现了变故，又是几个人影站起，悄悄靠近刘老虎一行人，挥舞着棍棒猛地往他们后脑砸去。 又是一声惨叫响起，战斗一触即发。 李三刀猛地起身，翻出斧头对周粥道：“妹，你跟秀儿在这边跟大家一块儿待着，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那几个人好像是白天来找过我们的，若是因此被刘老虎记恨上，我们得管。” 周粥没有阻止他，只是嘱咐道：“他们人多，你小心点。” “我有分寸。” 第十七章 以一敌十 跟李三刀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周粥相信他确实是个有分寸的人，但她没想到李三刀所谓的分寸是这样的。 李三刀的身形明显比其他人要高大得多，在夜色中也十分显眼，很轻易就能将他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周粥就看着他走到正在打架的人群旁停了一下，距离比较远，李三刀又没有刻意提高声量，所以周粥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他的声音，但他具体说了什么实在是无法听清楚。 但那些打架的人已经打上了头，谁都没有搭理他，于是他直接上手，凭借着自身的武力值强行将这十数人分开了。 “李三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过分了吧？你把我刘老虎当什么人了？” 那边传来刘老虎气急败坏的吼声，依旧没有人听见李三刀的回复。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磐石坞的守卫注意到这边动静越来越大，再也无法视而不见，过来查看情况。 刘老虎等人被守卫们毫不留情地驱赶离开，李三刀也被放了回来。 大家见他回来，都凑了上来，询问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情确实跟田二有关。 他们几人觉得周粥和李三刀的要求太过苛刻，所以离开，而刘老虎就是看中这一点，想要拉拢他们进他的队伍。 可刘老虎压根没记住，中午放粥的时候，他亲自将这几人驱赶到队伍的最后方，他们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被他拉拢？ 田二几人不仅拒绝了刘老虎伸出的橄榄枝，还对过来拉拢他们的瘦猴冷嘲热讽。 瘦猴哪能受这气？ 回去将情况跟刘老虎一讲，刘老虎便被激怒了。 李三刀不给他面子，那是李三刀有实力，他打不过，但他田二算是个什么东西？ 也敢拂了他刘老虎的面子？ 于是趁着夜色，刘老虎就带人去找田二麻烦去了。 与田二关系好的几人就在边上看着，越想越气，于是选择偷袭。 双方就这么打了起来。 大家知道真实情况后唏嘘不止，虽然刘老虎并不是因为他们来找过李三刀而记恨他们，但结果也没差多少。 一场冲突让双方的人都挂了彩，刘老虎他们也就算了，人多势众，去干一天的苦力回来还有干粮吃，而田二呢？ 活活受罪，还能撑多久都说不定。 等大家散去，李三刀小声对周粥道：“那几个守卫好像是看见我动手了，把我留下来盘问了一番，我当时确实是有点冲动了。” 周粥听说后倒没有像李三刀这么悲观，她开口问：“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问我的名字，籍贯，跟谁一起来的，还有之前是做什么的。”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照实说了。” “没事，应该只是例行盘问，他们回去得有个交代。若是他们觉得你有问题，就不会放你回来，而是直接把你带走了。” 李三刀松了口气。 这些守卫虽然不是真正的士卒，但在这坞堡，他们与士卒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他们因此而觉得他是个危险角色，他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回头想办法打听一下加入守卫的办法，以哥你的身手，不比那些守卫差，怎么也能混到一席之地才对。”周粥琢磨道。 “我进不进去无所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把秀儿一起带进去。” 李三刀说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有多么想当然，秀儿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什么都干不了，哪是那么容易进入坞堡的？ 可她留在外面，他实在是不敢离开半步，生怕他离开之后就会出什么问题。 若不是遇见了周粥，他之前哪敢这么放心地去上工？ 甚至现在，他们父女俩还靠着对方上工换来的饼子过活。 可是他实在没办法，他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他不能让她出事。 “秀儿吃得很少，她可以帮你干一些杂事，你每天只要分她一口吃的就行。” 看着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李三刀，周粥心情十分复杂。 她在担心自己无法给队伍提供太多价值的同时，如此有本事的李三刀却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顾虑。 像是三个各自缺了一部分躯体的残疾人走到了一起，相互搀扶着前进，少了谁都很难继续走下去。 周粥将李秀儿搂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哥你放心吧，如果我能留在坞堡，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一起带进去的。” 可能是因为又一次被警告，第二天，刘老虎一行人老实了不少。 虽然依旧一副拽天拽地的样子，但不敢像头天那么嚣张，不让其他人去竞选当苦力了。 周粥来到绣房，进行荷包最后的收尾工作。 为了能够顺利吸引到堡主夫人的注意力，她加了一些来自后世的小巧思，荷包不仅图案精美，款式也不失俗套，几位绣娘都说好，万事俱备，就只欠东风了。 傍晚，林嬷嬷来验收衣物时，周粥恭恭敬敬地将荷包递了过去。 “嬷嬷，夫人的生辰礼绣好了。” 林嬷嬷接过荷包仔细检查，没发现针脚有什么疏漏后，表情变得温和了一些，但依旧冷淡，“嗯”了一声，将荷包收好，又把当日的工钱分发给她们便离开了。 周粥照例将所有的铜板都换成饼子，随后离开了坞堡。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她都与绣娘们干着缝补衣物的活儿，等待最终的结果。 自李三刀以一己之力阻止了一群人的战斗后，又有不少人接受了他们的条件，加入到了队伍中来。 干活的人多了，以周粥和李三刀为中心，周围辐射多出了十余间草棚，逐渐有了村落的雏形。 茅坑建好了，不仅修得工整，还装了用树叶制成的帘子，哪怕是女子也能安心如厕。 土碗有人烧了，失败率依旧很高，但毕竟不需要成本，几天时间下来，基本上每家都领到了一个碗。 虾米大家轮流去筛，竟然也弄到了二十来斤，已经全部被烤成了虾干。 只可惜经过他们每天的捕捞，数量大幅降低，收获一天比一天少，暂时被搁置起来。 人数多了，周粥带回来的饼根本不够大家吃的，但有了这些人，李三刀也能勉强放心把李秀儿留在外面，自己则是带着几个状态比较好的青年去干苦力了。 堡主夫人生辰这天，举堡欢庆，就连施给堡外流民的粥都浓稠不少。 然而也正是这一天，外界再次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泽南湖余孽为给刘醒报仇，抄近路在朝廷大军回朝的路上埋伏，将大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一部分士兵当场身死，另一部分被吓得丢盔弃甲，遁入山林，主副帅不知所踪。 大宁，要变天了。 第十八章 横生枝节 朝廷大军被伏杀的事惹得人心惶惶，坞堡内外都有人在讨论。 周粥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触，只是有些为那名少年将军感到可惜，大军都死了这么多人，主将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件事对流民们的影响是在第二天表现出来的。 次日，周粥上工的时候，负责苦力的管事已经来到了城门口。 与过去不同的是，之前招收苦力人数是有限的，但今日，他来者不拒，有一个要一个，只要是愿意干苦力的人，他全部都带走了。 来到绣房，林嬷嬷也已经等在这里。 “你跟我来，夫人要见你。” 林嬷嬷虽然没有多说，但这些日子压在周粥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堡主夫人愿意见她，那离她能留在坞堡中还远吗？ 但林嬷嬷并没有直接带着周粥往堡主府去，而是将她带到了堡主府附近的一个院落中，这里已经有人给她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物。 “去把自己洗干净点，好好收拾收拾，夫人可不想看见一个小乞丐。” “是。” 周粥乖巧应声道。 她身上这件衣服还是从福珠县香玉楼逃跑的时候偷的掌柜的，已经穿了十多天了。 虽然期间她有穿着衣服直接下河清洗过，但总感觉有一股馊味。 林嬷嬷给她准备的是一件麻布衣，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穿着，但是是新的，十分干净整洁。 洗澡的时候，周粥才发现之前用黄泥改变的肤色已经褪去。 不过无所谓，马上就要见到堡主夫人了，只要能够争取到堡主夫人这座大山，伪不伪装都无所谓。 她洗了澡，顺便把头发也一起洗了，古代并没有吹风机，她只能用别人给她准备的毛巾一点点把头发上的水擦干，然后随便挽了个发髻。 现在正值夏天，哪怕头发被挽着，也会很快就会干掉。 “嬷嬷，好了。” 周粥出来后，跟林嬷嬷打招呼。 林嬷嬷上下打量了周粥一番，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跟我走吧！” 这一次，周粥终于踏进了坞堡内最豪华的建筑——堡主府。 这堡主府虽然从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但进来后，里边的景象比周粥想象中要好得多，就像是古代的四合院，布局规整、装饰精美，还有精心修剪了造型的植物。 “别乱看。”林嬷嬷提醒道。 周粥想起那日的梦，急忙低下了头。 这些日子过得还算顺利，加上计划即将成功，她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她不是在现代，而是在阶级森严的古代，平民的性命都不说在王公贵族面前，哪怕在土豪乡绅面前，也只是如土芥一般。 更何况外界一片乱象，她更得小心行事，容不得有半步踏错。 “等会儿见到夫人之后，夫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自作主张，夫人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是。” “还有……” 两人一边走，林嬷嬷一边交代周粥等会儿面见堡主夫人时的注意事项，就差给她进行礼仪培训了。 周粥对林嬷嬷十分感激，如果不是对方，她不会有这次机会。 而且这些注意事项也并不是对方的义务，她就算惹恼了堡主夫人也与林嬷嬷无关，但她还是提醒了。 面冷心热，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周粥正在心中模拟着一会儿见到堡主夫人后自己该如何行礼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站住，你们做什么去？” “堡主大人！” 林嬷嬷听见这个声音急忙回头行礼，用最快的速度点明了声音主人的身份。 周粥跟着照做，她谨记林嬷嬷刚才的提醒，半点不敢抬头看人。 然而这位堡主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一步步向她们走来。 周粥的余光看见林嬷嬷没有动，所以她也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翘头履，以及垂在前方的墨绿色衣摆。 一只短粗的手朝她的脸伸过来，周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抱歉，堡主大人，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堡主直接打断：“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她顺从地抬起头，随后对上了一张油腻的肥脸。 这位堡主的身高只比她高了小半个头，咪咪眼，酒糟鼻，厚嘴唇，留着两小撮八字胡，虽穿着儒生服，气质却与儒生全然不符，反而跟后世电视剧里那种典型的反派角色一模一样。 看见周粥的正脸，堡主仿佛见到了什么绝世好物一般，就连眼睛都大了一些。 他再次想要靠近，周粥忍不住又退了一步。 不过他并没有发怒，而是问林嬷嬷道：“这小丫头是从哪儿来的？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回堡主大人，她是堡内新从流民里招收的绣娘，绣品得了夫人赏识，让奴婢将她带过去见上一面。” 林嬷嬷的回答十分恭敬，但周粥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对她的感激又多出不少。 然而堡主并没有听进去，反而伸手去拉周粥：“绣娘？绣娘有什么好做的？整日干些缝缝补补的活儿，不如跟了本堡主，本堡主保你接下来的日子吃穿不愁。” “堡主！”林嬷嬷加重了语气，“周粥是夫人点名要的人，您这么做属实不妥！” 然而周粥方才的两次躲闪没有惹怒堡主，林嬷嬷的这句话仿佛踩到了堡主的尾巴一般，他的语调一下子高了起来：“夫人点名要的人怎么了？我才是磐石坞的堡主！这整座坞堡都是我的，我看上谁还需要夫人的同意吗？” 周粥敏锐地从堡主的这几句话中提取到了一个信息： 这个堡主似乎很在意别人拿他的夫人说事，这说明他们夫妻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双方的地位并不对等。 简单解释来说就是，堡主夫人与堡主之间的婚姻是“下嫁”。 过去的生活中，堡主应该一直被堡主夫人用身份或者是娘家的地位压制着，直到堡主夫人娘家式微，亦或是堡主的成就终于超过了堡主夫人的娘家，这才出现了像现在这样反弹的情况。 第十九章 不通人言 堡主都这么说了，林嬷嬷自然只能低头认错：“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周粥使眼色，但周粥完全猜不出她想向自己传达什么信息。 不过周粥也不准备坐以待毙，她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怎么可能接受成为别人的妾？ 而且就她现在遇到的这种情况，可能连妾都做不上，随便玩玩就被厌弃了。 谁会管一个流民的死活？ 这次是她大意了，虽然在洗澡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皮肤上的黄色已经褪去，但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抱上堡主夫人的大腿，所以并没有在意，谁知道强抢民女这种土掉牙的戏份竟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就原身这容貌，也难怪她的主母想要把她送去给二皇子。 周粥飞速转动着，道：“堡主大人，您误会林嬷嬷的意思了。您与夫人结婚多年，一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只是觉得您因为民女与夫人产生抵牾不值得。正如您所说，这磐石堡上下，无一不属于您，您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您现在这么做，虽享一时之快，但也拂夫人的面子，加深您与夫人之间的隔阂，有百害而无一利。” 听了周粥的话，原本怒发冲冠的堡主渐渐冷静了下来，看向周粥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欣赏。 “你很好，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知书达礼的女子。既然你这么说，我便饶这老家伙一次。我可以让她完成夫人交给她的任务，把你带到夫人那里去……” 堡主这话明显没有结束，但他并没有继续，而是再一次朝周粥走来。 周粥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站在原地。 那只指节短粗的手最终重重地捏在她的下巴上，强行让她看向对方。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下巴被松开的瞬间，周粥再也忍不住，快步跟着林嬷嬷离去。 影壁隔绝前院人的视线，林嬷嬷看了周粥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属实超乎意料，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我相信你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周粥当然知道这怪不得林嬷嬷，相反，对方刚才为了帮她，能做的都做了，还得罪了堡主，已经无法帮她更多，她只能像当初在香玉楼时一样自救。 见到堡主夫人之前，周粥有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堡主夫人长得太丑，所以堡主对她没什么想法。 但见到真人后才发现，堡主夫人不仅不丑，容貌反而在平均水平之上，她与堡主之间的情况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路上出了这么个岔子，周粥在面见堡主夫人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原本想好的话都没说出口，一板一眼，堡主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 她也思考过这件事能否求助堡主夫人，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外界的情况那么乱，就连朝廷的大军都被叛军余孽打得溃不成军，若是离开坞堡，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活不下来。 可若是继续留在坞堡里，刚才林嬷嬷只是稍微提了堡主夫人一句，堡主的反应就那么大，她就算说服堡主夫人暂时将她护住，也只会引起堡主更强烈的反弹。 整座坞堡都是堡主的，她到时根本无力反抗。 她想要让自己真正的脱离困境，只能从堡主身上下手。 因为周粥表现的十分无趣，堡主夫人随便问了她两句后便让她退下了。 她如愿被留了下来，只可惜此时的周粥已然没有了喜悦的心情。 离开中庭，周粥一眼就看见了在前院无聊得逗鸟的堡主，对方听见她出来的动静，看见她，脸上浮现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 “美人儿，你可算出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周粥面前，周粥只能再次后退。 然而这一次堡主的态度与刚才的态度截然不同，周粥后退后，他并没有继续跟上，而是就站在原地。 周粥能够看出他极力想要展示出自己的某种风度，只可惜东施效颦，丑而不自知。 堡主用上平生最温和，却依旧难听的声音对周粥道：“刚才我想过了，以你的学识，想必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我再不会用先前的态度对你。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你愿意，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这堡主如此锲而不舍，周粥干脆顺着他的话自曝身份。 她就不信了，福珠县那俩衙役目光短浅、胆大包天，连朝廷从三品大员的女儿的主意都敢打，这堡主难不成也和他们一样？ “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就不隐瞒了。其实我并非普通人，我乃江南道周家周复之女，只是路上因意外与家仆分开，在此地等他们来寻我。你若能……” 现实再次给了周粥一巴掌，她甚至都没能说完话，堡主就直接打断了她。 “好！太好了！我本想着以你的身份顶多只能抬进门做妾，既然姑娘出自江南大族，我便有有理由聘你为平妻，日后可与正妻平起平坐！” 周粥听了堡主的话两眼一黑险些直接晕过去，这竟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 堡主并没有注意到周粥的异样，而是继续向她许诺着：“你别看我这磐石坞在山野之中，实则粮食储备比整个福珠县还多。如今虽然时局混乱，各地反声四起，朝廷派去剿匪的队伍溃不成军，但我这堡内足有壮丁千人，可保你我在这乱世无虞。若是岳父大人知道你如今处在这么安全的地方，想必也会十分欣慰吧！” 周粥：…… 欣慰，实在是太欣慰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想笑的。 然而她也明白，堡主对她说这些，不只是展现自己的实力，还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说的壮丁千人显然不可能是指坞堡中总共有一千个人，而是指有战斗力的人有一千个。 在古代，一支千人的队伍是什么概念？ 福珠县的县卒不过两百人，若是被战事波及需要人手，还得临时向百姓动员。 而坞堡本就是一种军事建筑，城墙高达数丈，宽厚无比，其上设有了望孔和射孔，千人守城，能抵挡数倍于城中人数的大军。 这一千人，每日光是吃穿住行都需要消耗不少物资，难怪绣房里每天都有补不完的衣服。 堡主在告诉她，她爹是从三品大员又怎样？ 在这乱世，龙来到他这磐石堡得给他盘着，虎来到他这磐石堡也得给他趴着。 第二十章 拖延时间 面对一个不通人言且十分强势的堡主，周粥暂时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虚以委蛇，使用拖字诀。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开口道：“我明白了，看来留在这里是我最好的选择。不知堡主大人方才所说的话可还算数？” 听到周粥的话，堡主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算数，算数！周姑娘不必这么客气，小生姓赵，名谦，你唤我赵郎即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他说着又锲而不舍地想要上来牵周粥的手，周粥一边忍着想吐的欲望，一边继续躲开。 还小生……她可从没见过这样肥头大耳、不修边幅、气质粗鄙的小生。 至于那句“赵郎”，周粥已经恶心得自动把这两个字屏蔽了。 “君未娶，我未嫁，我观堡主也是个风雅之士，当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若堡主真心待我，还望能予我足够的尊重。家中虽并非只有我一个女儿，但父亲疼我，若是我出嫁，他定会给我撑足了场面。” 周粥换了个态度对他，没想到这个赵谦还真吃这一套。 他立即往后退了一步，拱手向周粥行了个礼：“是小生的错，姑娘勿怪。只是姑娘于小生如那天上的仙子一般，让人情不自禁。不过你放心，你的要求，只要小生能做到，必当满足于你。” 此时的周粥已经学会了选择性耳聋，视力也直接跳过眼前的这一坨，擦着他的身形看向后方的景色。 累了，毁灭吧！ “这里并非说话的地方，不知堡主可带我移步于合适之处？” 周粥懒得演了，用高门贵女的姿态来掩盖对赵谦的厌恶，语气也多了几分疏离。 可她越是这样，赵谦越是把她当成个宝。 要知道，他祖传数代都是泥腿子出身，虽然他通过妻族逐渐积累起了一些财富和势力，但始终无法突破原有的阶级达到更高的层次，依旧会被士人呼来喝去。 能娶到朝廷从三品大员的女儿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没想到现在，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若是他能得到对方父亲的帮助，他绝对能摆脱过去的身份，青云直上！ “是我的疏忽，姑娘请跟我来。” 赵谦把周粥带到了西厢房的一间客厅之中，命人给他们泡了茶。 “周姑娘，请。” 周粥点了点头，道：“堡主敞亮，那我也不兜圈子了。虽然我落难于此，但嫁娶并非小事，待时局稳定下来，我亦是要回娘家走动的，所以我官家女儿出家的待遇要有。” “这……”赵谦有些为难。 周粥补充道：“我如今并未在家中，议婚、定亲这些环节可以省去，一些环节也可以从简，但迎亲的八抬大轿、贽礼等皆不可少。” “这些都没问题！” 赵谦一口答应下来。 不就是人吗？ 至于那大雁，他明日就让人轮流出去猎。 “还有良辰吉时，必须要请高人来看日子。”周粥想了想，道，“若是在家中，母亲定会请护国寺的大师前来商定，但现在……听闻府城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堡主可能请到寺庙的住持？” 京城太远了，赵谦不一定会同意，福珠县太近，就起不到拖延时间的目的。 府城就刚刚好，离这边有不短的距离，那里的寺庙里的住持有一定的身份，符合她现在的身份，却又不是那种故意为难，而且赵谦未必能够这么轻易地将他请来，这就给了她周旋的余地。 “住持……好，包在小生身上！” 果不其然，赵谦只是略微犹豫了片刻，也答应下来。 周粥点点头：“暂时就是这些，此外，婚礼需要准备的东西还请堡主上心。在这种条件下，堡主若是能够做得最好，日后面见父亲时，我也会向他美言几句。” 她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赵谦也准确地接收到了她的暗示。 “明白，明白。周小姐愿意嫁给小生已是小生的荣幸，小生定会将这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富贵！” 他唤来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让人去给周姑娘腾出一间院子来，再找几个婢女过来伺候。” 他说完又色眯眯地看向周粥：“姑娘，如今外面汇聚的流民越来越多，你若是在外面，我不放心，也不方便护住你。就留在堡里，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下人去做就好，我会交代好他们的。” 这是怕周粥逃跑，变相地将她软禁了起来。 周粥只能答应。 赵谦给周粥准备的院子并不在堡主府中，估计还是对夫人有几分忌惮。 不过这间院子虽小，但东西十分齐全，里边的器具都是佳品。 除了四名婢女之外，他还给周粥安排了一名守卫，美其名曰“贴身保护”。 “我这磐石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周姑娘若是闲得无事，可在堡内到处逛逛。堡内除了堡主府外，姑娘皆可去得，不过记得要带上大牛，省得被堡里一些不长眼睛的人唐突了。” 赵谦说完便转身离开，筹备娶亲事宜。 外界虽乱，但谁都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会下定决心来处理这些事。 为了防止变故发生，他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将生米煮成熟饭。 赵谦离开后，周粥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看向几名侍女和那个守卫，侍女们随着她的视线垂下了头。 侍女膀大腰圆，皮肤粗糙，之前应该是干农活的，不过礼仪还算到位，被专门培训过，态度十分恭敬。 至于那名守卫，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身形高大，身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比周粥之前见到过的任何一个守卫都要精神，实力应该也不差，八成是赵谦的心腹，也是赵谦派来盯着她的人。 她若想要自救，那四名侍女都还好说，这名守卫必须得解决。 靠武力值打败对方显然不可能，必须得智取。 但，有没有可能把他拉拢到自己阵营来？ 如果能把他拉拢到己方阵营，那之后行事就方便了。 第二十一章 送粮送种 想到这里，周粥开口问几人：“你等过去一直是这磐石坞的人？” 几名侍女面面相觑，随后，其中一人答道：“回姑娘，我们过去是这磐石坞附近的村民。” 周粥有些不明白：“那为何好好的良民不做，跑来这磐石坞为奴为婢？” 那人低下头：“姑娘有所不知，不是我等自甘堕落，而是为了生存逼不得已。近年来，天灾横行，田地减产，可朝廷的赋税不仅没有减免，反而越发苛刻，普通百姓根本活不下去。来这坞堡虽然干的是伺候人的活，但好歹能吃得上饭，不会被饿死。” 周粥语塞。 苛税不只是一个朝代的事，而是各个朝代都有这样的情况，这根本就不是现有的制度能够解决的。 但能逼得百姓卖身为奴，也从侧面表现出当朝皇帝的昏庸。 原身的父亲虽是朝廷的从三品大员，但原身对朝事只知道个大概，周粥只能通过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信息和自己这一路过来的所见所闻勾勒出这个朝代的整体形象。 她转而看向那个名叫大牛的守卫：“你呢？你也跟他们一样吗？” “属下自幼生长在这坞堡之中，父母皆为坞堡中人。” “看来你还是这磐石坞的老人，不过堡主年纪看起来不是很大，难不成这磐石坞在堡主来之前就有了？” “这磐石坞原本是西陵王家的产业，后被堡主所得。” 大牛是个沉默寡言的，但很听话，周粥问一句他答一句。 这五人与赵谦之间的关系并不紧密，这让周粥觉得她的想法有很大的实施空间。 不过这件事不能操之太急，她如今与这几人并不熟悉，若是贸然展现出自己的想法，说不定就会有人为了获赏而将此事告诉赵谦，还需从长计议。 她又随便跟几人聊了两句，再次看向大牛。 “大牛，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大牛乃堡主赐给属下的名字，姑娘请随意。” “堡主赐给你的名字？那你原名叫什么？” “属下原名王鹏举。”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想必令尊令堂对你一定有很高的期待吧？这么好的名字，可惜了。”周粥摇了摇头。 王鹏举这次没有回周粥的话，但耳根爬上了一抹殷红。 周粥适可而止，转而又问：“现在左右无事，我在绣房有几位朋友，我能过去看看她们吗？” 王鹏举闷声道：“堡主说了，姑娘您可以去任何地方，但必须得带着属下一起。” “这个我知道，不过之前我受她们帮助良多，如今身份已有改变，可否能为我准备一份礼物赠与她们，表达感谢？” “不知夫人想送她们些什么？” “她们是被招进来做工的流民，送太好的东西也不合适，干脆送些粮食吧！不用太多，一人十斤就好。如果有蔬菜种子的话，也可以送她们一点，让她们自己种去。” 王鹏举一口答应下来：“属下这就去安排。” 周粥有些惊讶：“这件事不用上禀堡主吗？” “堡主吩咐，让属下尽可能满足姑娘您的要求，一般的小事不用禀告他，姑娘您要的这些东西都是小事。”王鹏举回答。 原话是“只要她不逃跑，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只是他省略了这一部分。 周粥没想到那赵谦人看起来不怎么样，做起事来却这么有魄力，难怪能成一堡之主。 亏她还担心对方不答应，不敢往多了报，没想到对方眼睛都不眨就答应了下来，看来这坞堡的条件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 只可惜，他注定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那什么算是大事？” 王鹏举想了想，道：“会影响到坞堡正常运转的事吧？” “行，我知道了，我总共有五位朋友在那边，你去准备吧！” “是。” 不多时，王鹏举就回来了，他扛着五个小麻布袋，每个袋子都是十斤粮食，但具体是什么周粥不得而知。 “姑娘，东西都在这里了。”他说着又从腰间取下一个小袋，“这些是您要的菜种，有白菜和萝卜，够种五厘地的，若是不够，属下再回去拿。” “够了，就这些吧，她们带回去的东西多了也会引来别人的觊觎。” “是。”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绣房这一片区。 在与绣房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周粥停下了脚步，“你就在这边等着，我进去跟她们说些体己话，我叫你来的时候你再来。” 王鹏举看了一眼绣房，通过窗子，他能将绣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没有后门，于是答应下来：“是。” 此时，绣房里的绣娘们已经看见了周粥，只不过见她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强体壮的守卫不敢打招呼，一直等到周粥进屋后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周粥妹妹，你能留下来了？” “堡主夫人怎么样？待人和善吗？” “外面那个守卫跟着你做甚？模样看着可真唬人。” 对于这些问题，周粥挑了一些回答：“留下来了，堡主夫人问了我几句话，看着还算和善。几位姐姐，周粥有件事想要请你们帮忙。” “妹妹不必客气，有事尽管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大家听说她顺利留在了坞堡中，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不仅是为周粥高兴，也是在为自己的正确选择而开心。 “如今我不方便再出去，我这里有些粮食，希望你们能够帮我送到我哥那里，并帮我报个平安，其中一袋便是你们的酬劳。” 随着周粥的话，几位绣娘的视线忍不住飘向绣房外不远处站着的王鹏举，最终落在他脚边放着的几个麻袋上，脸上笑容更盛。 “妹妹哪里的话？只是帮你送点东西而已，哪能要你这么多东西？只要你日后能稍微关照关照我们就行了。” 周粥笑着点头：“这是几位姐姐应得的。若是姐姐们不介意，可以把住处搬到我哥哥那边去，我哥虽在别的方面不太行，但有一身力气，可护你们在外无碍，日后我若有东西要给你们带出去也方便。” 她将她和李三刀组织起来的队伍的情况跟几人说了一遍，几名绣娘听了几乎没有多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先不说外头那个横行霸道的刘老虎确实是威胁到了她们和她们的家人，光是周粥那一句“以后再带东西出去”就足够让她们立即作出决定了。 又跟绣娘们仔细交代了几句，周粥才把王鹏举叫过来，将粮食分给了她们。 “鹏举，我担心这几位姐姐出去后护不住粮食，能否劳烦你叫上两个兄弟，等她们下工的时候将她们安全地送回去？” “是，姑娘。” 第二十二章 坞堡全貌 周粥并不担心这些绣娘会出尔反尔，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让人把她们送回去。 哪怕有人心里是这么想的，她也不会有实施的机会。 只是这么做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在这坞堡之中举目无亲、独木难支，必须得有一个得力帮手才能助她脱离困境，要尽快把李三刀也弄进来才行。 离开绣房后，周粥又在其他地方逛了一圈，除了能够感受当朝风土人情之外，没什么有意思的。 最后她将视线放在了高大的城墙上：“鹏举。” “属下在。” “我能上城墙去看看吗？” 王鹏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上到城墙，周粥终于将整座坞堡尽收眼底。 在底下的时候，坞堡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普通的城镇，但站在城墙之上，可以看到坞堡内的建筑是四四方方，十分规整，而且其中巡逻的守卫不止一队，而是两支队伍在交替巡逻。 其中有一块很宽敞的区域，看起来是一片沙地，有点像训练士兵的地方，周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再看城墙之上，与她长城有几分相似，垛墙上有了望孔、射孔和礌石孔，四角皆设有烽火台，但凡哪个方向发现问题，能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遍整座磐石坞。 从城墙上往外看，外面流民的情况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最惹眼的是她和李三刀的居住区域，原本只有零星三两户人的地方，现在已经建起了一片整整齐齐的草棚，与其他流民居住的区域用栅栏隔绝开来，外边乱七八糟，里边却十分工整。 周粥能够看到大家都在干着不同的活，有些在晾晒茅草和小虾米，有些在继续搭棚子，还有的不知道在编织什么东西。 除了这边就是刘老虎的地盘了，那里是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最乱的地方，一眼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头。 刘老虎这行人三个一群，五个一队地聚集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干些什么，大老远就能听见他们的欢呼声。 此外，别的区域比刘老虎这边也好不了多少。 周粥献计后，坞堡是派人去管过了，死掉的人的尸体有专人清理，可流民源源不断地从山外赶来，卫生问题无法根治，隔着这么远，周粥都感觉有苍蝇在自己周围乱飞。 如果不管，任凭这些流民继续这样保持下去，发生瘟疫是迟早的事。 可要是管，几个人根本不够用，赵谦未必会愿意花费大量的人力来管外面那些被他视如草芥的流民。 她满怀心事地离开了这面墙，来到了另外一面。 正面墙正对着那条小河，河边有不少人在喝水，周粥还看见有人饿极了，想要学着他们抓河虾来吃，可惜没有合适的工具，捞了好一会儿也只能捞到零星一两只，根本无法填饱肚子。 转到坞堡后方，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农田。 福珠县并未像江南那样遇见天灾，农田里的庄稼长势极好，但有全副武装的守卫盯着，只要有流民靠近这边，就会被驱逐。 周粥之前还觉得坞堡里的守卫并没有赵谦所说的那么多，原来都被派来看守农田了。 除了农田之外，马厩也建在这一面，贴着城墙，有整整一排，看不清具体有多少马，但从马厩的面积来看，周粥觉得五十匹是有的。 她继续往前走，最后一面城墙正对着山林，十分普通，她只是随意看了两眼便下了城墙，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虽然被人禁足在这坞堡中，但这午饭还是要吃的。 之前她还担心天天吃饼子会导致营养不良，现在吃喝不愁，尽快把身体养好，然后把前世的身手练回来。 几名侍女很是有眼色，见周粥回来，立刻就把之前备好的在火上温着的饭菜送了过来，有一碗白米饭，一大碗烩菜。 烩菜其实就是所谓的大乱炖，周粥能辨认出来的是萝卜、白菜和豆腐，她往碗底捞了一下，还有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味道比想象中要好一些，很下饭。 周粥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多少天没有吃过白米饭了，与那硬邦邦的饼子比起来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 “周姑娘……” 她正吃着，小院外进来了一个人，是赵谦，周粥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赵谦踏进小院，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桌上的食物，忽地大发雷霆：“我让你们好好伺候周姑娘，你们就给她吃这个？” 几名侍女立刻跪了下来：“堡主恕罪！这已经是伙房最好的菜了。伙夫没得您的交代，不敢擅作主张，奴婢们只能取了烩菜端给姑娘。” 周粥起身劝阻：“堡主不必动怒，流亡这些天，这已经是我吃的最好的食物了。她们几个伺候得尽心尽力，这才半天时间，小院已经焕然一新，哪怕无功，也是不该有过的。” 几名侍女向周粥投来感激的神情。 赵谦之所以迁怒于这几个侍女，不过是想要表现出自己对周粥的重视而已，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拂她的面子。 “这事是我的疏忽，晚点我会让人去伙房吩咐，以后周姑娘你的饮食单独做。” 他笑着来到了周粥正对面，咸猪手伸出，想要牵着周粥的手一起坐下，周粥后撤步躲开，自己率先坐下。 “不知堡主来此又有何事？难不成是成婚的东西已经备好了？” 赵谦尴尬地收回手：“那倒没有，姑娘要的东西虽然并不贵重，但想要找齐还需要一些时间。” “堡主若是有事，直说便好。” “不急，不急，你先吃，吃完我们再说。” 原本周粥还是很有食欲的，但对面坐了个色眯眯盯着她看的猪头男后，周粥便没了胃口，只是随便扒了两口便停了下来。 “我吃好了，堡主现在可以说了吧？” 守在旁边的侍女及时递过手帕，另一人则以最快的速度将残羹剩饭收走，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又被堡主怪罪。 赵谦来之前，其实是派去采买的人马已经安排好，随时可以出发，想要过来跟周粥邀功的，结果到这里后，他又觉得早上做的那些有些拿不出手了。 “那什么……我就是来问问，姑娘还缺些什么东西，我让人一块儿买回来。” 第二十三章 以夷制夷 “我这边没什么想要的，堡主看着来就好。”周粥淡淡回道。 “这怎么行？出去采买的队伍已经准备出发了，正好姑娘刚用完餐，不如走着消消食，顺便想想看有什么缺的？” 周粥又假意推脱了几句，但还是跟着赵谦走了，因为她心里有了个新想法。 “早上我让鹏举带我上城墙上转了一圈……” “鹏举？”赵谦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 “就是大牛，我觉得他原本的名字就很好，便这么叫着了。”周粥解释说。 赵谦趁周粥不注意瞪了王鹏举一眼，但嘴上却没有任何意见：“是，是，我之前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只是我们这边的习俗，为了年轻人着想，得起个贱名，否则不容易养活。之前叫久了就叫习惯了，现在他长大了，是该用回原来的名字了。” 周粥的余光看见王鹏举抿着唇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为了掩盖尴尬，赵谦迅速转移了话题：“大……鹏举也真是的，这城墙上有什么好转的？外面全是肮脏的流民，把城外的环境搞得臭得不得了。若非现在还不好得罪县令，我早就把他们赶走了！” 周粥本来就是想把话题引到城外去，没想到赵谦自己就提到了卫生问题，正好就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我担心的便是流民的问题。我到这磐石坞也有一段时间了，外面的流民越来越多，若是不加以管理，只怕会给坞堡带来不好的影响。” “那能造成什么影响？”赵谦不在意道，“姑娘你是江南人，对坞堡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哪怕是四面受敌，只要粮食足够，我们磐石坞也能撑上数月的时间。更何况这些流民只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只要随便给他们点吃的，他们就会老老实实摇着尾巴替我干活。” 赵谦这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视平民百姓如草芥的样子让周粥感到不适。 但为了达成目的，她隐下心中情绪，道：“堡主说的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的问题，不比他们带来的混乱要小。” “这从何说起？” “我观堡内养得有马匹牲畜，不知堡主对饲养它们可有了解？” “略知一二。”赵谦模模糊糊回答道。 “饲养牲畜，除了需要喂食喂水之外，还需要定期洗澡、打扫棚圈，否则棚圈里的牲畜便容易得病，一死就是一大片，这便是瘟疫。畜牲是如此，人亦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说……” “我观堡外流民生活毫无规矩可言，不讲卫生，随处便溺，废弃物品也丢在道上不清理，若是长时间这样下去，堡外瘟疫横生，未必不会影响到坞堡内的我们。” “话虽如此，这批流民已经近千人，派人去管也是个麻烦事。”赵谦把玩着手上的珠串，“先前就有人禀报过这方面的问题，我让他们自行处置去了，看来效果并不怎么样。” “堡主可曾听过以夷制夷？” 周粥知道这个赵谦是个绣花枕头，不等他回答便继续道：“想要管好流民，堡主无需专门指派人手，只要任命其中一人为首领，给予他一部分权利，让他去管理其他人，他自然会将剩下的事做好。而且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利，他只会拉拢更多忠于他，也就是忠于堡主的人，更加严格地执行堡主的命令。只要现在这些人接受了这个规矩，后来的人便会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不再会出现问题。” “好！好！好！”赵谦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对周粥提出的想法有多么满意，“好主意！不愧刺史之女，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这下可帮我大忙了！这件事我现在就让人吩咐下去。” “堡主别急。”周粥制止道，“这个方法虽然可用，但人选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定下来的。首先，选用的这个人必须在城外的流民中有一定的威望和地位，否则就算你给了他这个权利，他也不一定能顺利将命令推行下去。若是叫人取而代之，不仅是简简单单换个人的问题，还会影响到坞堡的威望。其次，这个人还不能有什么坏心思，最好是中正不阿的那种性子，否则这股势力在他手中，也会威胁到坞堡的所在。” “是是是，姑娘提醒得是，是我疏忽了。不过姑娘你既然如此说，可是有人选？” “是有一个。” 终于说到正题了，周粥停顿了一下，思考着接下来的用词。 她确实是短时间内无法将李三刀弄到坞堡里来，否则可能会引起赵谦的怀疑，但她可以想办法提高李三刀在城外的地位，实在不行让李三都在外面接应，她找机会跑出去就是。 “实不相瞒，我推荐的这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为人义气，身手不凡，外面有一地痞流氓集结了许多混子，在堡外横行霸道，他庇护了许多人。若不是他，我怕是没法安全来到这坞堡。当然，我只是提议，堡主若是有更好的人选自然是能者居之。” “救命恩人？”赵谦酸溜溜地开口，“照周姑娘所说，这人也算个英雄豪杰，怎会流落至此？随便找个富户投靠都能有口饭吃。” 周粥嘴角抽了抽，她担心赵谦觉得她推荐李三刀管理堡外流民是包含祸心，结果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反而只是停留在捻酸吃醋的程度。 不过这样也好，害她白担心一场。 她的语气中染上了几分傲气：“堡主说笑，那李三刀过去仅是个屠狗之辈，怎当得英雄二字？不过仗着身形高大这个优势，比其他流民厉害些罢了。再者，他样貌丑陋，还是个鳏夫，不是谁都像堡主这样不拘小节的。” 赵谦被周粥的话哄得十分开心，他虽然没读过这本书，但就喜欢别人夸他高风亮节。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让人去探探那李三刀的情况。若真如你所说的那般，让他代我管理堡外流民也不是不行。” 第二十四章 献策 赵谦当即就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打探李三刀的情况去了，周粥的计划却还不算完。 她又道：“此外，我觉得堡主每日给他们提供那么多粮食，却只让少数人干活换取食物太浪费了。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为何不让他们多干些活呢？” “话虽如此，但堡内大部分活都有人干了，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事给他们做。”赵谦思考着，“如今外边这么乱，倒是可以让他们挖护城河、修补堡垒外墙，但也用不到这么多人。” “堡主可以让他们在这山间开荒。” “开荒？”赵谦想都不想就拒绝道，“磐石坞名下的土地已满，若是再开荒，那便是私田，若是被发现，多上税不说，田地还会被收走，于我们无益。” “非也。”周粥徐徐诱导，“堡主说的确实是个问题，但那是建立在平日时局稳定的情况下，现在今非昔比了。堡主心善，愿意给这些流民提供免费的粥食，但这些粮食却不是凭空出现的，坞堡能撑多长时间？” 赵谦想说如果就这点人的话，以他的财力能一直撑下去。 但他也不是什么冤大头，现在粮价都涨成什么样了？ 要不是县令派人来跟他打了招呼，他哪能让这些人这么吃？ 所以他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听周粥讲。 “若是以授人以渔的名头上报县令让他们开荒，咱们便只需要付出一些种子，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便能自给自足了。” “这倒也是。” “而且……”周粥话锋一转，“堡主别忘了，这些流民并非福珠县之人，朝廷赈灾的队伍迟早会来，届时他们也将随着赈灾的队伍而离开。哪怕开出来的这些地并不属于我们，上面的作物却是我们提供的种子长出来的，怎么都该有我们的一份吧？” “好！好！这简直是一箭双雕……不，一箭三雕的主意！让他们有事情做，就不会总想些有的没有的。若灾情一直在，他们便能自给自足，不再需要我来提供粮食；若救灾的队伍来了，他们种好的地又带不走，只能把开出来的田地留给我们。待地里的庄稼收上来后，我再花点钱向县令禀明此事，我磐石坞兴许会多出数百亩田地也说不定。” 赵谦得了好主意，高兴得几乎想要抱起周粥亲一口。 周粥退后保持距离：“堡主请自重。” “嘿嘿！嘿嘿嘿！”赵谦傻笑着，“我懂，我懂！周姑娘放心，成婚之前，赵某绝对不会碰你一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走，采买的队伍在城门处等着了，随我过去交代一番吧！” 一行人向着城门走去，这里果然已经停了一队人马。 见到赵谦过来，纷纷向他行礼打招呼。 “堡主大人！” “堡主大人！” “嗯。”赵谦满意地点点头，对周粥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磐石坞的采办了，叫王力。王力，来见过未来夫人。” “夫人好！” 王力行了个足礼，脑袋几乎弯到了膝盖处。 周粥没有答应，但赵谦却很满意：“行了，我带周姑娘过来就是让你们看看，除了我让你们买的那些东西，再给夫人买一些平日里的用品，首饰、衣服、胭脂水粉什么的，所有的东西都按最高的规格来！” “小的明白。” “行了，你们走吧。”赵谦摆摆手。 王力吆喝了一声，队伍缓缓向城门外走去。 然而，排在倒数第二的那匹枣红色的马走到赵谦附近时，不管马夫怎么牵，它都不愿意走了，站在原地烦躁地磨蹄晃脑。 赵谦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这匹马是怎么回事？” “堡主恕罪！”马夫当即跪了下来，“这匹马是新训的，这次带出去就是想让它跟其他老马学学，可能是马鞍不太舒服，这才出了点岔子，小人马上就带它走！” 赵谦的神情还是十分不悦，但想到周粥还在身旁便忍了下来，刚想让人赶紧带马滚蛋，不想那枣红色大马忽然仰头打了个喷嚏。 赵谦的个子原本就不高，站在马边连马的下巴都不到，这马打喷嚏，鼻涕口水正好喷了赵谦一脸。 刹那间，周遭的氛围都凝固了，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赵谦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汁来，还是他身旁的另一个小厮十分有眼色地将手帕递了过去。 他一边用脸帕擦着脸上的脏东西，一边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夫，语气冰冷：“把这个家伙拖下去，乱棍打死。” “堡主饶命，堡主饶命啊！”那马夫当即就慌了，用力磕起头来，“堡主，小人不是故意的，这马今天不知怎么的……” “吵死了，他的嘴也堵上！” 城门附近的守卫闻言立即准备动手，周粥忽的就想到了那天在城门口跪着替父亲求药治病的人，她叹了口气，站了出来：“且慢！” 然而她毕竟还没与堡主成婚，名不正，言不顺，几名守卫根本就不听她的，几下便将人擒下，用东西堵住了嘴。 周粥没法，只能看向赵谦：“堡主大人，要不了多久就是我们的婚事，属实不宜见血。再说，畜生就是畜生，它没办法像人一样令行禁止，这事儿也怪不得养马之人。若是堡主实在是气不过，不如将这不通人性的畜生杀了让大家分食。如此一来，堡主不仅惩罚了罪魁祸首，堡内上下也会感谢您的仁慈，日后干活也会更加卖力。” 其实周粥对自己的话也没什么把握，毕竟在古代，一匹马可比一个人值钱多了。 不过她在赌，赌这赵谦好面子、凡事不愿落人口舌的脾性，赌她，或者说是江南道周家在他心中的分量。 马夫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汗水湿透了额前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守卫也停下了动作，等待堡主的决定。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对于跪在地上的马夫来说，几乎是度秒如年。 而周粥也有些紧张，这也算是她对赵谦底线的试探。 少顷，赵谦总算发话：“既然周姑娘开口，那便饶你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不会养马，那就别养了，以后专门负责清理坞堡中所有马圈的粪便吧！罚月钱三月，这三月，一天只可食一餐。带下去吧！” 第二十五章 你愿意帮我吗？ 马夫被带走了，立即就有人顶上了他原本的位置，随着采买的队伍一同离开。 赵谦将手上脏了的手帕丢给小厮，看向周粥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赵某御下不严，让姑娘见笑了。” “无碍，这种意外也不是寻常人能够预料得到的。”周粥回答。 两人正说着，城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赵谦派去打听李三刀情况的小厮，另一个则是李三刀。 “堡主，李三刀带到了。” 赵谦闻言，第一时间向李三刀看去，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男人凭什么能够得到周粥姑娘如此高的评价。 然而，在他看见对方满脸的大胡子，加上那一道将脸劈成两半的狰狞的伤疤后，心中的那一丝不爽就烟消云散了。 虽然他个头高了点，战斗力强了点，但这张脸跟他比可差远了，周粥姑娘是不可能看上这样的人的。 “你就是李三刀？”赵谦扬起下巴，眯着眼问道。 李三刀被带进坞堡后，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赵谦身旁的周粥，但周粥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也聪明地没有出声。 “回堡主，草民正是李三刀，不知堡主找我何事？” “听闻你是周粥姑娘的救命恩人？” “不敢当。草民只是无意中帮了周姑娘一个小忙，相反，周姑娘才是帮草民更多的那个人。” 李三刀虽然不知道这个堡主找他来干嘛，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他的态度让赵谦十分满意：“瞧着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难怪周粥姑娘要向我推荐你。我问你，若是将坞堡外的流民交予你管理，你可能将他们管好？” 听到这话，李三刀暗中握紧了拳头。 他猜到周粥进入坞堡后会帮他，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一来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但他不敢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考虑了一下，道：“若只有草民一人，只怕是有些困难，如果堡主愿意多派几人帮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些我不管，你需要多少人你自己招，要什么东西现在就提出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三天之内，我要城外这乱七八糟景象消失，别让这些流民污了我磐石坞的大门口。” 李三刀思索片刻，道：“我需要够两百人吃三天的粮食，二十人份的武器装备，二十把锄头、二十把镰刀和二十把斧子。” 赵谦算了算，李三刀要的这些东西哪怕一人一样，也没办法武装出一支百人队伍，但他的坞堡内却有上千壮丁，完全构不成威胁，于是直接答应下来。 “可以，你先回去准备，晚点会有人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赵谦对李三刀的做法不感兴趣，既然他答应了，那他等着看结果就是，于是挥挥手，准备让人离开。 “慢着。”周粥开口道。 两人同时看向她。 “李大哥，秀儿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太危险，让她到我身边来当个丫鬟吧。” 此时周粥的姿态与过去他们相处时大不相同，她看起来是如此高不可攀，李三刀沉默了片刻，道了声“好”。 赵谦出于维护周粥面子的原因，没有阻止她，但在李三刀离开后，忍不住开口问：“那李三刀的女儿有何长处，让姑娘专门点名要来当丫鬟？” 周粥收回望向城门的视线，淡淡道：“没什么长处，不过是觉得给他这么多东西有些不放心罢了。李三刀如今只剩李秀儿一个女儿，只要把她控制在手里，他便不会背叛。” 赵谦闻言立即露出笑容：“还是姑娘想得周到！虽然那点东西还不至于对我们造成威胁，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此一来，便无需再担心了。” 从城门离开，周粥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她本来还想慢慢来，先给李三刀弄点粮食和种子改变他们生活现状的，结果计划不如变化，有机会自然要争取，否则机会转纵即逝，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去了，先让李三刀把城外的力量整合了再说。 “我准备小憩一会儿，你们各自休息去吧，晚饭的时候再来。” “是，姑娘。” 几名侍女听话地离开了。 这间小院并没有她们的住处，她们想要休息就得回自己住的地方去。 但王鹏举没有动作：“我就守在外面，姑娘有事吩咐属下便好。” “也行。”周粥知道他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支走的，“一会儿李秀儿来的时候，你把她领到我隔壁的屋子休息。” “是。” 王鹏举正准备离开，周粥却叫住了他。 “鹏举。” “姑娘还有何吩咐？” “方才那名马夫……回去后会怎样？” 王鹏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托姑娘的福，捡回一条命。” “仅是捡回一条命而已吗？”周粥追问。 王鹏举低下头，避开周粥的目光，轻声道：“姑娘生来便是人上人，不清楚我们这些卑贱之人的世界。得罪堡主本就是重罪，若非姑娘求情，不仅是他，他的家人也无法避免。哪怕姑娘求情留了他一命，也总会有那等欺下媚上之人对他们出手。” “哪怕堡主原谅了他？” “坞堡里，只要犯过错，便没了出路。” 周粥问他：“你也是这样吗？” “我？”王鹏举摇了摇头，“我不是。我和他不一样，我爹是堡主的心腹，年幼时，堡主亲自赐名于我，哪怕我犯了错，看在我爹的份上，堡主也不会对我如何。” 亲自赐名，将原本寄托了父母对儿子美好祝愿的名字改成了“大牛”这样的贱名，周粥还真没看出赵谦哪里对他们家另眼相待来。 非要说，反而像另一种形式的pUA。 “那如果你爹犯了错呢？” 王鹏举表情僵了一瞬，沉默不语。 周粥放缓了语调，温和道：“你在堡主身边干了这么多年，应该知晓他的脾性。那名马夫过去勤勤恳恳地养马，马匹也被他养得体型健壮、毛发油光发亮，可却因为这点小事便险些丧命。若是哪天你或是你的父母失去了他的庇护，替堡主做了这么多事的你们，会落得何等下场？” 王鹏举没有回答，但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周粥走到他身前，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鹏举，我和他不一样，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更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李三刀就是例子。你，愿意帮我吗？” 第二十六章 规矩 两人虽然只认识了半天，但周粥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对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王鹏举说的那些话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见到马夫的下场感到兔死狐悲，她有极大的把握。 无论是赵谦对他的态度，还是他回答她那些问题的遣词，无一不是在告诉周粥，主仆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牢不可摧。 若是王鹏举从头到尾都站在赵谦的立场上跟周粥交流沟通，那便又是其他的做法了。 赵谦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但也没有离开给赵谦通风报信的想法，周粥就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他的内心争斗了许久，终于是面向周粥，右腿后移缓缓跪下，手呈握拳状撑在地上：“王鹏举，日后任凭姑娘差遣。” 周粥终于是满意地勾起了嘴角：“起来吧，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在堡主面前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在我这里，不要随随便便下跪。” “可这不符合规矩。”王鹏举低着头。 “你现在是在替谁做事？” “自然是姑娘。” “那我的话就是规矩。”周粥霸气道，“男女膝下都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祖宗父母，无需向他人下跪。若要行礼，点头鞠躬即可。” “是！” 这一次，王鹏举的声音比起刚才，铿锵了几分。 周粥知道自己来自后世的观念很难影响到这个世界的人，但她过去的职业，她的使命感，让她哪怕穿越到古代之后，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她能力有限，管不了所有人，但她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改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收服王鹏举后，周粥轻松了许多，疲惫感也随着紧绷的精神放松而袭来。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不仅是年龄小的原因，原身被人贩子拐走，到她接替对方流落到坞堡的现在，也就刚才才吃了一顿好饭。 早上在坞堡逛了这么久，脚板心早就酸痛无比，只是她一直忍着不说罢了。 “那你找个地方歇着吧，不用一直站着，我去休息了。” “是。” 如今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得很，但这小院的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建的，周粥一进来就感觉到一股清凉舒爽，那股热浪被隔绝在了屋外。 进屋后，周粥衣服都没换，直接躺在了床上的凉席上。 大脑放空后，整个世界仿佛都清净了，只剩下“吱哇吱哇”的蝉鸣声，但周粥却并不觉得厌烦。 这声音城外也有，但随着来到磐石坞的流民越来越多，许多蝉被抓来烤吃了，只剩下爬得高的还在孜孜不倦地叫着，但绝对算不上后世那样令人厌烦的程度，反而起到了一点助眠的效果。 半梦半醒间，周粥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外边传来的动静惊醒。 仔细一听，原来是李秀儿到了。 因为周粥在休息，所以王鹏举将带李秀儿来的人打发走后，在院子里教李秀儿规矩。 周粥在铜镜前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吱呀”一下将房门推开：“鹏举，秀儿。” “姑娘。” “周粥姐姐！” 王鹏举第一时间向周粥行礼，李秀儿也跟周粥打招呼。 虽然周粥与李三刀以兄妹相称，但她的年纪比李秀儿大不了几岁，所以三人一直是各叫各的，没有专门统一叫法。 李秀儿本想像之前一样跑到周粥身边撒娇，但被王鹏举拎住了衣领：“不可对姑娘无礼。以后你便是姑娘的贴身丫鬟了，当丫鬟就要有当丫鬟的样子。” 李秀儿有些不开心，但她想到来之前父亲对她的交代，只能将委屈往肚子里咽。 她刚想说什么，却听周粥道：“鹏举，我先前说的话你可是忘了？” “回姑娘，鹏举没忘，但礼不可废。”王鹏举有自己的坚持，“姑娘你太善良了，不清楚人心之险恶。若是对下人太好，容易让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况且，李秀儿年龄还小，若是养成了不好的习惯，反而会被其他人抓到把柄。您这不是在对她好，而是在害她。” 听了王鹏举的话，周粥沉默了片刻。 她不得不承认王鹏举说的是对的，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矩，她奉行的规矩与这个时代背道而驰，若是叫其他人知道，不仅不会觉得她特立独行，反而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赵谦看上她的容貌和身世背景，时不时就会来一趟，李秀儿迟早会与他相见。 若是因为她的“好意”而让她在赵谦面前失礼，那确实是害了她。 “秀儿，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会找人来教你磐石坞的规矩，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好。” 李秀儿很乖，也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不去问周粥突然改变态度的原因，来时李三刀就交代过，进到坞堡中后少说多听，周粥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堡主府。 堡主夫人王月华小勺小勺地吃着下人刚送来的酥山，一边听下人说着最新话本里的故事，旁边还有人在给她扇风，日子过得好不舒服。 一个故事说完，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这鬼天气是不是越来越热了？” “回夫人，是有些热，要不我再让人去取些冰来吧？” 王月华想了想：“罢了，堡内的冰是有限的，要是用完了，更热的时候就没得用了，就这样吧！” 这时，一名小厮从外面进来：“夫人，您让小的打听的事小的打听到了。” “哦？说来听听。” “这……”那小厮有些犹豫。 王月华不满地将勺子扔进了碗里，勺子与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让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 “是！”那名小厮猛地将头低了下去，“那支队伍是奉了堡主之命，去府城采买的，走的堡主大人的私库。堡……堡主他为那位周姑娘准备了一个院子，准备……准备……不日迎……迎娶她为平妻！” “啪！” 盛放酥山的瓷盘和勺子一同被砸落在地，摔得粉碎，所有下人都第一时间跪了下来，低着头，瑟瑟发抖。 第二十七章 深夜来访 周粥所在小院。 晚饭后，周粥便把那几名侍女遣散回去休息了，院子只剩下她、李秀儿和王鹏举。 坐在院里的石桌前，周粥跟王鹏举说着对城外流民的管理方案。 之前她就跟李三刀说过一些，但那个时候管理的人毕竟不多，只需要简单的规定就行，现在他要管的是城外的所有流民，再沿用先前的规矩就不太合适了。 “……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这些，如今我不方便与他见面，还得劳烦鹏举帮忙找个可信之人将消息告诉他。” “姑娘放心，这件事我让舍弟亲自去办。”王鹏举恭敬道。 “嗯。”周粥点头起身，“注意避着点其他人。” “是。” 王鹏举虽然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但身手却极好，借着夜色，从偏僻的方向翻出了小院。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院墙处又出现了动静。 “姑娘，事情已经办妥了，方案已经全部转达给了李三刀。” “好，休息去吧。” 周粥说着也吹熄了灯。 躺在床上，周粥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虽然面前与堡主成亲的大事正等着她解决，但就今天而言，事情都非常顺利地朝着她想的方向发展。只要接下来不出什么岔子，解决这是迟早的事。 但简单解决并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以最好的方式解决。 否则以外界的乱象，她离开这磐石坞又能到哪去？ 哪怕李三刀愿意跟着她一块儿离开，她也没有把握能够让他们过得比在这磐石坞中更好。 周粥从早上被林嬷嬷带去面见堡主夫人时开始复盘，思考着自己做错的和做得不太好的地方，并反复铭记于心，避免下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在同一个地方摔跤。 就在她思绪飘飞，差一点就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娇呼，紧接着便是王鹏举的质问：“你是什么人？” 说话的是个女子：“疼疼疼！你轻点！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来跟姑娘道个谢。” “跟姑娘道谢需要这么晚来吗？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快快如实招出！否则别怪我上报给堡主，到时小心性命不保。” “我……我刚才就说了，我是感谢姑娘的，只是白天太忙了，没有时间过来。”女子咬牙道。 “还在撒谎！”王鹏举手下的力道又重了一些。 周粥听到这里，推门走了出来：“鹏举，放开她吧。有你在这里，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可能对我怎样。” “是。” 听周粥这么说，王鹏举收了手的力道，用力一推，把那女子推进了院子，随后将院门关上。 那女子身着布衣，头发简单盘起，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十七八九的样子，被王鹏举推开后，顺势就跪在了周粥面前：“谢姑娘愿意相信奴婢！” “信不信一会儿再说，我这人不喜欢别人跪我，你先起来。” 那女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王鹏举一眼，又看向周粥，确认她不是在故意考验她后便站了起来：“谢姑娘！” “说吧，你是何人？来找我做什么？” 女子咬了咬牙，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姑娘可否让奴婢进屋一叙？” “姑娘！” 王鹏举又想动手了，他加重了声音。 堡主今日才定下要娶姑娘进门一事，这女子便深夜来访，说她没有恶意他是绝对不信的。 “姑娘，奴婢对天发誓！我对您绝无恶意，若非如此，我天打雷劈，死不超生！”女子急忙道。 周粥犹豫了一下：“行。” “姑娘！！！”王鹏举不赞同道，“此人来历不明，还请不要掉以轻心！” “你就在此处，我开着门，若有何事，我会第一时间唤你进来。” 王鹏举嘴巴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再说话。 周粥转身率先进了屋，女子也急忙跟着走了进去。 “在这里只要声音不大，他是听不见的。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周粥回头，看向女子道。 哪知那女子并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跪了下来，向周粥足足磕了三个响头，把周粥磕得有些手足无措。 外面的王鹏举看见这一幕，原本警惕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如果这女子对姑娘有恶意，是不可能行如此大礼的。 “你快起来，你要感谢我，起码先告诉我是为什么感谢吧？”周粥急忙将她扶起。 她在此之前甚至都没有见过这个女子，从对方的话语中，倒是能听出她是这坞堡中的一名下人。 这时，女子才开口解释道：“奴婢名唤绿荷，是堡主府上一名洒扫丫鬟。” 说到这里，她忽然有几分羞涩，脸颊上爬上了一丝绯红：“您今日救下的那名马夫，是……是奴婢的未婚夫婿，奴婢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啊，是他啊！”周粥恍然大悟，“我只是随口帮他说了句话罢了，他能活下来是他命不该绝，这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不必如此在意。” 绿荷摇了摇头：“不，以堡主的性子，若不是您开口求情，阿光他是绝对活不下来的。不仅是他，就连他的家人都会被一同处死，堡主是绝对不会将被他处死的下人的家人留在堡内的！” 啊这…… 从马夫和王鹏举对赵谦的反应来看，周粥早就知道他是个残暴的人，但她没想到对方还擅长斩草除根，连被他处死的人的家人都不放过，简直刷新了周粥的三观。 就连皇帝都无法随意下令让人满门抄斩吧？ 他一个普通的土豪，怎么敢的啊！ 不过她大概能够理解赵谦的想法，就是担心有谁怀恨在心对他不利，于是选择斩草除根。 但他没想过的是，他这样的暴行，只会引得更多人的恐惧。 现在坞堡内的人还守着规矩，不敢逾越自己的身份，但若是外界彻底乱下来，赵谦绝对会第一时间自食恶果。 周粥摇了摇头：“情况我大概知道了，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这个的话，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但若想要让我帮忙解决你们的困境，那我只能说声抱歉，我如今自己都自身难保，没法帮你们更多。” “不是的！”绿荷急忙道，“阿光他能够捡回一条命我们已经很满足了，不敢求更多。奴婢今夜贸然来此，只是为了告诉姑娘您一个重要的消息：夫人她已经知道姑娘您和堡主的事了，她想要对您出手！” 第二十八章 磐石坞往事 堡主夫人…… 被林嬷嬷带去见堡主夫人时，周粥因为脑子里装的都是堡主的事，所以没有按照计划去讨好堡主夫人，从而抱上她的大腿。 她当时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没想到还是成为了现实。 堡主夫人与堡主不合，她未必对她这个人有什么意见，但堡主要迎娶她为平妻，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这就是在众目睽睽下打堡主夫人的脸，堡主夫人就算是为了脸面，也要展现出自己当家主母的威严来。 王力，王鹏举，绿荷的未婚夫姓王名光……这坞堡原本是溪陵王家的产业，以堡主的性子连王鹏举的名字都随意改得，这坞堡既然被他收入麾下，为何坞堡内的奴仆们还保留着原主人的姓氏？ 周粥灵光一闪，脑子里碎片化的信息忽然连在了一起。 “你可知夫人姓名？” 绿荷不知周粥为何问这个，但她还是老实答道：“夫人姓王，名月华。” 堡主夫人的姓氏在周粥的预料之中，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赵谦最初是通过娶了堡主夫人这位溪陵王家的女儿才开始发家的，后来溪陵王家不知如何衰落，其产业落到赵谦手上，他那一直被夫人娘家压制着的自尊心就出现了。 周粥坐了下来，示意绿荷坐到她对面：“我刚来这磐石坞没多长时间，对这里的事不太了解，你跟我说说堡主和堡主夫人的情况吧！” 绿荷自幼便是溪陵王家的家奴，一直生活在磐石坞中，而且还是堡主夫人的洒扫丫鬟，消息比其他人要灵通得多。 虽然堡主命人三缄其口，但她依旧从堡主夫人平日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全部情况。 赵谦原本是个人人唾弃的市井无赖，但不知是抓住了溪陵王家的什么把柄，溪陵王家被迫将家主的女儿王月华嫁给了他，还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不过溪陵王家好歹是这方地域的世家大族，怎么可能被一个无赖拿捏？ 所以婚后，家中的产业一直是王月华在打理，赵谦只能领着固定的零花钱，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直到……王家得罪了一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也正是那个时候，赵谦不知怎的，得到了那位大人物的青睐。 于是王家的大部分资产被变卖，少部分不方便出手的那些则是到了赵谦的手中，成为了他的战利品，从此双方地位发生反转。 然而赵谦被妻子及王家打压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出身产生了病态的执念，发迹后，他想尽办法提升自己的阶级，但又因他的出身而屡屡碰壁，后来只能退而求其次，附庸风雅，希望以此来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就成了周粥现在见到的这个样子。 本地人都知道赵谦是靠着妻子的娘家人发迹的，若是在王家遭难后，他赵谦再上前踩一脚，就算不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在本地也混不下去了。 因此为了不招人口舌，一直秉持着斩草要除根的理念的赵谦破例把王月华留了下来，磐石坞中也留了一部分王家的老人。 当然，这批所谓的“老人”都是被赵谦筛选过的，要么像王鹏举的父亲那样早早向他表了忠心的人，要么就是在外有一定知名度，又忠于王月华，不方便处理的。 至于其他的人，这些年来的数量一直在变少，不断被替换成赵谦自己拉拢的人手，至于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绿荷也说不清楚。 “嗯，这件事我知道了。”周粥道，“你跟在夫人身边这么长时间，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绿荷低着头说：“夫人过去还是很好的，虽然有时候严厉了点，但素来赏罚分明，所以王家倒后，依旧有不少人支持她。只是堡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她的性子变得喜怒无常，大家这才生出了些许别样的心思。奴婢本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您救了阿光一命……” “这件事休要再提。”周粥摆手，“我一句无心之言换来你的冒险提醒已经足够，今日回去，你过去是怎样，日后还是怎样，就当今夜你不曾来过。” 绿荷闻言，站起来再次向周粥跪下：“姑娘大恩，我们无以为报。” “你快起来。” 周粥当即起身去扶。 她真是被古代人这动不动就跪的习惯搞怕了，在他们眼里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她不是，她还怕被跪多了折寿呢！ 但绿荷挣脱了周粥的手，继续道：“奴婢今日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日后便是姑娘的人了。虽然奴婢在堡主府的地位低下，但充当姑娘的一双眼睛还是可以的。” 她说完后，自己站了起来，深深向周粥行了个礼：“深夜来访是奴婢无奈之举，还请姑娘勿怪。天色不早了，姑娘休息吧，奴婢回去了。” 周粥一路把绿荷送到门口，王鹏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语气森幽：“姑娘，这人可需属下解决掉？” “不必。”周粥心累，“她是今日那马夫的未婚妻，是来向我道谢的，顺便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王鹏举沉默不语。 父亲告诫过他，在主子面前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不能多嘴。 有些话主子想说自然会说，但若是主子不想说他却主动去问，那就是逾矩。 王鹏举在赵谦身边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有被他降怒过便得益于此。 周粥倒是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好叫王鹏举知道的，毕竟王鹏举已经被她拉拢过来了，估计是绿荷担心王鹏举是堡主的人，所以才不想让他知道吧。 她简单地解释道：“堡主欲聘我为平妻这事让夫人知道了，她特意过来提醒我小心。” 王鹏举抱拳低头：“是属下的错，险些误了姑娘的大事。” 周粥也不知道王鹏举为什么会因为她随意的一句话就想到承认错误，不过他的脑回路一直比较清奇，可能古人就是这个样子，她也懒得去纠正了。 “不关你的事，夜深了，休息去吧。” 她得好好想想夫人这边要如何处理。 按照绿荷所说，王月华跟赵谦其实根本没有感情，结婚多年也没有孕育子嗣，二者间现在的联系，就只剩下表面这个“名”。 要是在现代，这个“名”屁都不是，没有孩子的牵绊，除了那些商业联姻，夫妻关系怎么可能继续维持下去？ 如今，赵谦不解决王月华是不愿背负骂名，那王月华一直忍着不与赵谦翻脸，是受限于古代女子的地位吗？ 但绿荷也说了，王家倒后，还有一部分王家人愿意支持她，就算没了老公，她也不会过得太差。 缺乏关键信息，周粥实在是无法继续推理下去。 但她做了个决定——向夫人投诚。 磐石坞中两大boSS她不可能同时得罪，但要让她委屈自己讨好赵谦，那也太为难她了，还不如站在王月华这边比较好。 只希望她如绿荷所说的那般是个好人，只是因为赵谦才变成这样的吧！ 第二十九章 投诚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早餐时，周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见堡主夫人一面，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周粥先让王鹏举找人以查看李三刀的任务完成进度为由，让赵谦离开了堡主府，她这才趁机去见夫人。 进到内院，周粥向守在这里的侍女打招呼。 “麻烦姑娘帮我禀报一下，周粥想要拜见夫人。” 周粥昨天才来见过王月华，因此哪怕已经换了身衣服，这里的侍女也还记得她。 但昨天晚上王月华发了那么大一场火，大家都听说了关于周粥的事，所以这名侍女的态度并不算友好。 她翻了个白眼，却又担心周粥真成了二夫人，不敢放肆：“在这儿等着吧！” 说着她便进门通报去了。 院子里，周粥见到了昨夜来给她报信的绿荷，她正在院子里扫地。 绿荷也看见了她，但周粥微微冲她摇头，她便没有什么动作。 不多时，那名进去通报的侍女出来了，态度比先前更差：“夫人让你进去。” “多谢。” 周粥没有在意她的态度，抬腿便往里迈，王鹏举想要跟着，但被那侍女拦住：“慢着，你不能进。” “堡主大人吩咐过，让我跟在周姑娘身边寸步不离。”王鹏举道。 然而那名侍女却寸步不让：“这里可是堡主府，你一外男，我倒是可以放你进去，但你敢往里进吗？” 王鹏举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粥回过头，替他解围：“堡主他让你跟着我，是担心我在这堡中乱走，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但这里是堡主府，不会出什么事，你便在这里等我吧。” “是。” 虽然不情愿，但王鹏举还是应了声。 周粥走向昨日堡主夫人面见她的房间，刚进去，还没看清堡主夫人的位置，就听见她冷漠的语气：“怎的，人还没进门，便想到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我倒是小瞧你的本事了，不仅花绣得好，人也不赖，穿成那样都会勾引人。” “夫人息怒，周粥今日拜访，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周粥好脾气地解释道，“与堡主结为夫妻并非我所愿，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答应下来。” 王月华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便会信你？” 周粥对王月华行了个礼：“若非如此，周粥又怎会在今日来拜访？夫人可以问刚才带我进来的那位姑娘，堡主为了不让我离开磐石坞，专门派了一位他的心腹跟在我身边。如果不是他无法进入内院，周粥现在也不敢对夫人说这些。” 听完周粥的话，王月华看向带周粥进来的那位侍女：“秋月，可是如此？” “回夫人，那名守卫确实想要跟进来，但被奴婢以您的名头拦住了。” 她本想把那守卫拦在外面，让夫人有机会下手，好好收拾收拾这个狐媚子一番，没想到竟然还帮了对方的忙。 王月华闻言，对周粥的话信了三分，但并未全信：“既然如此，你便离开不得，今日来找我又是为何？” “不瞒夫人说，在磐石坞的这些日子，守卫及堡主的行事作风让我有些害怕。周粥并不想与夫人争宠，更不想当这个平妻。若是夫人能够帮忙让周粥离开，周粥感激不尽。若是夫人您也没有办法，周粥愿唯夫人马首是瞻，届时这磐石坞过去是如何，日后便还是如何，周粥只求一清净之地，安度余生。” 周粥说完，王月华并未第一时间给予回复，她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你现在被堡主放在心尖尖上，去哪儿都有人盯着，本夫人可没办法暗中送你出去。” “现在不行，日后迟早有机会。”周粥知道王月华心有动摇，急忙道。 “罢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再斟酌斟酌。”王月华忽然就松了口。 “谢夫人。”周粥再次行了一礼，“周粥还有一件事劳烦夫人。” “说。” “周粥此次前来，是借堡主不在的机会过来的，还请夫人勿要在堡主面前提起此事。” 王月华冷笑：“你倒是会两头卖乖。” “夫人说笑了，这件事若要让堡主知道，于我，于夫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这边自然不会主动提，但你身边的那个，可未必会守得住嘴。” “大牛那边，我自有办法。” “秋月，送客！” “是，夫人。” 看着周粥被侍女送出去，王月华身边的贴身丫鬟上前给她倒了茶，提醒道：“夫人，那女孩年纪不大，城府倒是挺深，只怕是信不得。” “不，她说的是实话。”王月华摇了摇头。 侍女有几分茫然：“夫人您是如何知道的？” “你可还记得她是什么来历？” “江南道周家之女？” “她出生名门望族，小小年纪便习得这么一手出众的女红，模样也周正，凭什么看得起你们这个离开磐石坞便什么都不是的堡主？” “那夫人可是准备帮她？” “不。” “啊？” 王月华喝了一口茶：“正因为她出身如此之好，所以我不能帮她。看她自幼被娇养长大，如今在我们磐石坞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周家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可堡主本就不喜夫人，若她留下来，这磐石坞中哪还会有夫人您的一席之地？” “她留下来和活着留下来，那是两码事。我磐石坞距江南数百里，如今南边遭灾，遍地流民，谁知道她周粥死于我们磐石坞？” 侍女眼睛一亮：“还是夫人您想的周到，不知奴婢可有效力之处？” “不急。”王月华老神在在地靠到了椅子上，“我留她还有用。只要她人还在这磐石坞，就逃不出我的手心。再说，堡主如今对她兴致勃勃，让堡主享受一阵也无妨。” “奴婢明白了。”侍女再次帮王月华把茶满上，“等夫人需要动手的时候，再告诉女婢，奴婢的弟弟一定会替夫人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她这话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在她们看不见的屋外檐下，一个扫地的身影十分自然地离开了院子。 第三十章 刘老虎生事 离开堡主府，周粥与王鹏举走出一段路，见附近没有他人，王鹏举低声问道：“姑娘，夫人态度如何？” 周粥回忆刚才王月华的态度：“不太如意。” 王鹏举脸色一冷：“那可要属下……”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粥看了只想扶额，这个王鹏举怎么这么像中二病患者？ 她叹了口气：“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打打杀杀。你姓王，夫人也姓王，你能知道这磐石坞里还有多少人还忠于夫人吗？就算你把夫人解决了，你我如何能离开这座坞堡？” 王鹏举换了个提议：“不行就将此事告知堡主，堡主定能护姑娘周全。” “大可不必。”周粥道，“我今日来此也只是想碰碰运气，夫人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不同的态度有不同的解决方案。但不管怎样，我此次前来的目的是达到了，没有白跑一趟，更无需惊动堡主。” 周粥并没有将自己不想嫁给赵谦这件事透露给王鹏举，在他眼里，周粥迟早会与赵谦结婚，最后取代王月华，成为磐石坞的女主人。 而周粥这边，她也是借此来拿捏王鹏举，从而借助他的能力。 在没有彻底将王鹏举拉到与自己同一条船上前，她是不会告诉王鹏举这件事的。 “那我们现在……” 王鹏举刚开口，一名守卫却朝着他们小跑过来，还喘着气，他皱着眉停顿了一下，斥道：“做什么冒冒失失的？” 那名守卫看到王鹏举和周粥时眼睛一亮，道：“大牛哥，有个绣娘想要求见姑娘，我找了半天没找着你们。” 王鹏举看向周粥，露出询问的眼神：“姑娘？” “那就去看看吧！” 昨天她才让那几名绣娘帮忙将粮食和种子交给李三刀，今天急匆匆地找来，应该是李三刀那边有事要告诉她，就是不知道传话的人会是谁。 “那小的就告退了。”守卫向周粥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你跟他关系还不错？”周粥随意问道。 “还行。”王鹏举并未隐瞒，“昨夜舍弟出城，便是让他帮的忙，不过并未将具体情况告诉他。” “嗯，你好好考察考察，若是可以，便将他拉拢过来，有他在，我们行事要方便得多。” “是。” 来到绣房，其中一名绣娘见到周粥，第一时间便站了起来：“周粥姑娘，你终于来了。”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忐忑，周粥观察其余几名绣娘的表情，她们看起来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你有事要找我？” “啊对，你哥哥让我给你传几句话。”那名绣娘点头，但她的眼神一直在往王鹏举身上瞥。 她还记得这个侍卫，昨日就是他给她们分的粮食，有了那些食物，她们的家人难得吃了一顿饱饭。 就在她说动家人搬到李三刀所在区域没多久后，堡主就派人给李三刀送来了几大袋粮食，还有数十把武器和农具，她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与周粥有关。 她当时十分庆幸，还好在对方找上门来时一口就将这件事答应了下来，否则晚上一天，这些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鹏举，你到那边去等我。”周粥道。 “是。” 王鹏举自然地远离了她们，周粥则是带着绣娘来到了一棵四面无人树下，虽然在这里非常显眼，但好在周围十分空旷，如果有人靠近，她一眼就能看得到，说话不会被人偷听。 “说吧，我哥有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地告诉我。” 绣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四处漏风的周围，在这里说话总给她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但四处无人，她还是说了出来。 “今早，李主事找到我，托我告诉您，昨日堡主任命他为坞堡外的临时主事，负责流民相关事宜后，刘老虎便不安分起来。昨夜，刘老虎那边一位年轻人来投，那名年轻人告诉李主事，刘老虎想要组织人手将坞堡打下来。” 在进入磐石坞之前，周粥与流民们生活在一起，超过四位数的流民聚集在磐石坞之外，一眼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她说不定真会觉得刘老虎有成功的机会。 但进入坞堡后，她见识到了古人的智慧，他们凭借着人力就修建起了这么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更何况里边还有赵谦养着的上千名壮士，哪怕所有的流民一同进攻，也无法踏进坞堡半步。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知道吗？” “那人没说，不过组织人手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应该不会在这两天。” “好，我知道了，回去后你让我哥稍安勿躁，等我消息。” 刘老虎准备攻城。 周粥从第一次遇见刘老虎时就知道，对方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但她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居然会这么快，不过应该也是受到多方面的因素影响。 山中有猛兽不能去，坞堡每日施的粥却越来越少，外界也越来越乱，就连朝廷的军队都被反贼杀了，再加上堡主任命他的死对头李三刀为流民之间的临时主事，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决定背水一战。 刘老虎此行绝不可能成功，但周粥觉得，这件事或许就是她将李三刀弄进坞堡中的机会。 “鹏举，堡主和夫人当初是为何成婚，背后的缘由你知道吗？” 王鹏举摇摇头：“那时属下还年幼，对此事并不清楚。姑娘若是想知道，家父或许知晓一二。” “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尽快帮我弄清楚。” “那还得劳烦姑娘您回小院去，将那几名侍女叫来，否则容易被堡主发现。” “嗯。” 周粥明白这个道理，并没有多说，而是一路回了小院，王鹏举则是吩咐侍女照顾好周粥后，便离开了这里，一直到周粥快用午饭时才回来。 “打听清楚了吗？” “打听清楚了。”王鹏举抱拳回答。 赵谦虽然矮了点，又是个地痞流氓，但他嘴甜，出手又大方，很会招女子喜欢，当初在福珠县，同时和好几名寡妇有联系。 而王月华，则是被他骗到的小姑娘之一。 最初，他只是见王月华的美貌，想要占点便宜，二人你来我往便熟络起来。 没想到王月华出身大族，被赵谦迷得神魂颠倒，非他不嫁，惹怒了王家，将赵谦的情况都翻了出来，包括他那几个姘头。 王月华得知后大怒，但她早就被赵谦骗着与他初尝了禁果，珠胎暗结不自知，一气之下不仅孩子没了，还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她心有不甘，于是压着赵谦成了婚，哪怕赵谦如何讨饶，都不愿意放他离去，也不许与他发生过关系的女人生出他的孩子，一直到后来双方地位反转。 周粥之前还在想王月华不与赵谦翻脸的原因，没想到她对赵谦竟然是真爱？ 第三十一章 培养 不管现在王月华对赵谦是有感情还是没感情，从她过去的选择来看，她都不会容忍赵谦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只是如今赵谦的地位已经比她更高，磐石坞中许多原本王家的家奴倒戈向赵谦，她无法像过去那样继续拿捏他了。 如此一来，何不将李三刀作为一把能够制住赵谦的刀给夫人送过去？ 午饭的时候，周粥以为赵谦又会过来，谁想一直到吃完饭，他都没有出现。 “堡主现在在哪你知道吗？”周粥问王鹏举。 王鹏举回答：“属下担心堡主视察堡外的时间太短，回来时正好撞上姑娘与大夫人的事，便找人提议让他面见县令去了。” 这说起来还是周粥的提议，反正这件事早晚都要办，不如现在过去，说不定福珠县那边也会跟着一起让流民开荒。 毕竟都是白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反正这些地流民们带不走，他们自给自足，能省下不少粮食；他们灾后返乡，开出来的地可以收为己用；就算他们选择留下来，这不也给福珠县税收吗？ 妥妥的一箭三雕。 县令只要不蠢，都会同意赵谦的提议。 “嗯，正好，下午我要再去找夫人一趟。” …… 堡主府，王月华用完午饭正准备小憩，结果就听见周粥前来拜见的消息。 她皱着眉，看向站在门口的周粥：“今早不是才来过吗？你怎么又来了？” 周粥笑着，毫不在意她脸上的嫌弃：“这不是有好事要告诉夫人吗？” “你能有什么好事告诉我？” 周粥看向周围的侍女们：“这里似乎不太方便说话。”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能在房间里伺候的都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一句话都不会传到其他人耳内。” 周粥听了只想点头：啊对对对，昨天你想要对付我的消息是鬼告诉我的。 “夫人信任她们，但我不信任，我要说的话，不方便她们听见。” “麻烦！” 王月华翻了个白眼，但她还是把人遣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贴身侍女在门面看着。 她想要看看，周粥到底有什么事要跟她说，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若你说的事没有你所说的那么重要，别怪我在这磐石坞中给你穿小鞋。” “夫人放心，这绝对是大事。”周粥笑眯眯地说道，“不知王家式微后，夫人在这磐石坞中能动用的人还有多少？” 王月华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这与你何干？你若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就想来我这里博得我的注意，那你就想多了。” “夫人别急，若我没猜错，到了磐石坞后，堡主应当将坞堡中原本处在重要位置的王家人都替换成自己的人了吧？” “那又如何？” “若是在过去，娶平妻这种事，堡主想都不敢想，可惜……” “周粥，你是真以为有堡主护着你，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是吧？” 一个茶杯朝着周粥砸了过来，周粥侧身躲开。 “夫人，出什么事了？可要奴婢叫人？” 门口的侍女听见里边的动静急忙进来询问情况。 “出去，我和你们夫人还有事要谈。”周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王月华却忍不了了，骂道：“你敢！你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的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夫人，难道你就不想回到过去的样子吗？” 周粥一句话扼住了王月华的咽喉。 王月华眼中的怒火被她压下，极力平复内心的波澜，沉声道：“小蝶，你出去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是。” 侍女看了周粥一眼，再次退出了房间。 此时王月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嫁给堡主。”周粥微微一笑，“如果磐石坞由夫人做主，那我便无需为此而烦恼了。” “说吧，你想怎么做？”王月华决定先听听周粥的意见再说。 “夫人可知，如今城外流民已有上千众？” “知道是知道，但这与你说的事有何干系？” “我得到消息，外面有人不服堡主的安排，想要杀死堡主任命的临时主事，集结人手攻打磐石坞。” “呵！”王月华冷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还想攻打磐石坞？哪怕是朝廷的正规军队来，短时间内也拿不下这坞堡。怎么，你还想替此人说情，让我与他里应外合不成？” “当然不是。坞堡的防御堡内的人知道，但外面那些从别处来的流民却是不知道的，所以他们才敢动手。夫人想要重新获得话语权，就必须要有自己的人手，这一次，便是夫人培养人手的机会。” 王月华这会儿是真的对周粥的来意感兴趣了：“哦？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机会？” “堡外的那位主事，是堡主任命的，但并非是因为堡主想要培养对方成为自己人，而是因为那李三刀本就在外有一定的威望，他的武力足以镇压众人，所以才被堡主任命为临时主事。 夫人若是在那些人想要攻打坞堡之前，将这位主事拉拢过来，再暗中帮助这位主事解决掉那些闹事者，他便立了大功。 届时我再在堡主面前吹吹耳旁风，他进入坞堡就不再是难事。 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是由堡主从流民中提拔，堡主肯定会对他十分信任，从而给他安排一个重要的位置。 于是，他表面上是堡主的人，实际上是夫人您的人。 到时候夫人您再给予他一些帮助，让他坐到更高的位置，掌握更大的权利，届时拿捏堡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王月华心动了，思考着此事的可行性。 周粥趁热打铁：“夫人若担心他的忠诚度，这并不难。他有一个五岁的女儿，现在被我以培养丫鬟的理由养在院中，只要他的女儿在还我们手上，他就只能乖乖地听从夫人的吩咐做事。” 周粥的话彻底打动了王月华：“好，这件事我答应了，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我只有一个要求，待夫人心想事成后，能派一队人马送我归家。” “如果你说的事能够实现的话。” “那是自然。” 周粥与王月华相视一笑。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具体的实施细节，离开时，周粥一眼就看见了在路边扫地的绿荷。她看起来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一边扫着地，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不过此地并非说话的地方，她走近后，嘴唇几乎没有动，轻轻对她说了四个字：“晚上再说。” 绿荷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双方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发现她们之间的交流。 第三十二章 投名状 晚饭是鱼羹配一盘炙烤羊肉，还有解腻的蔬菜。 古人的手艺比周粥想象中要更好，鱼羹加得有菌菇，鲜美无比。 炙烤羊肉洒满了调料，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汁水涌入口腔，一点羊膻味都没有，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周粥一样盛了一些给李秀儿，让她端回屋里悄悄吃，她则是继续在院中用餐。 等她吃得差不多时，一个踉跄的身影推门而入。 赵谦醉眼朦胧，路都走不稳，歪东倒西地走了几步，终是在王鹏举的搀扶下坐在了周粥的对面。 “美人儿，我……我回来了！” 他整张脸因为喝酒而变得通红，一说话就喷出一大股酒糟的气息，周粥差点没把刚吃下去的晚饭都吐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堡主这是与谁喝酒去了？” “嘿……嘿嘿嘿嘿！”赵谦忽地就笑了，“都是美人你给我出的好主意，县……县令，留……留我下来吃饭，亲……亲自给我敬酒！嘿嘿……嘿嘿嘿！那老东西，之……之前就……就……” “堡主，您喝醉了。鹏举，让人给堡主煮一碗醒酒汤来。” “不，我没醉！” 赵谦突然直起身子，但他的袖子却带到了桌上装菜的盘子，盘子摔落在地，发出了碎裂的脆响。 “谁？谁这么大胆？敢在老子面前砸东西？” 赵谦被吓了一跳，他努力睁眼，想要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人在哪里，可他不仅谁都没有看见，反而差点又摔在地上。 他撑着桌子站稳身体，骂道：“他娘的！不出来是吧？有种别让老子抓到你！要是让老子抓到你，你全家都得跟你一起受罪！” 醉后，他隐藏起来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出来，哪还有先前故意表现出来的讲理的样子？ 张口闭口都是骂娘，对待得罪他的人，不仅要惩罚那个人，就连他家人都不放过。 不过赵谦是真的醉了，他吼完后，忽然又忘了这件事，扭头回去重新坐下，伸手去抓周粥的手。 “美人儿！你……” 周粥直接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堡主，你醉了，我先让鹏举送您回去休息吧！” 她说着向王鹏举使眼色，王鹏举听话地过来，扶住了赵谦，然而下一秒赵谦就甩开了他的手。 “滚开！老子哪也不去，老子今夜就歇在这儿了！”说着，他再次淫笑着朝周粥靠近，“嘿嘿嘿嘿！美人儿，让我抱抱！” “堡主，这不合规矩，您答应过我的……”周粥皱眉继续退让。 “规矩？在这磐石坞，老子就是规矩！答应过你怎么了？你不迟早是老子的人吗？早一天和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赵谦扑了个空，站在原地，看起来想要打嗝，但半天没有憋出个屁来，晃了晃身形，眯着眼看周粥的方位，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了笑意。 “现在，我给你机会讨好我，你别跟王月华那老娘们学。”他扬起下巴，摇头晃脑道，“只要你乖乖的，当家主母的位置迟早是你的！到时候岳父那边搭一把手，咱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周粥不想跟这醉鬼在这耗着，慢慢朝房间退去，然而赵谦明明已经醉成那样，却依旧捕捉到了她的动作。 “站住！”他忽然喊道。 但周粥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走着。 “老子叫你站住，听见没有？”赵谦呵斥道，“你只要敢再往后走一步，老子现在就要了你！” 周粥停下动作，看向赵谦的眼神除了厌恶还是厌恶，赵谦却丝毫不察。 他踉跄着走到周粥面前：“老子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是官家贵女，老子是市井流氓。但是……那又怎样呢？” 他甩了甩袖子，手抚向周粥的脸颊，轻轻拍了拍：“你，现在在老子的地盘上，想要活命，你只能……” 他说到一半，突然浑身瘫软，倒了下去。 周粥还以为他是醉得不行了，没想赵谦倒下去后，她看见了站在赵谦身后，手呈刀状的王鹏举。 此时的王鹏举的脸上满是茫然，他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这么做。 他看了看被他打晕在地的堡主，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周粥，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姑娘，我……” 周粥笑了，虽然王鹏举并不知道她与堡主处于对立关系，但就现在而言，他显然是更偏向她这方的。 而打晕堡主这件事，足够成为他正式加入己方阵营的投名状。 “没事，堡主他喝多了，睡死过去了，你把他送回去休息吧！” 王鹏举扶着赵谦走了，这时屋里的李秀儿才敢出门来看：“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周粥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遇见这样的事就像今天这样，躲在屋里不要出来，知道吗？姐姐会处理好的。” “好！” 醉成这样，等他第二天醒来还记不记得这件事都不一定，而且王鹏举是从他身后动的手，他根本没看见，更不知道是他把他敲晕的，就更没有理由找王鹏举的麻烦了。 又交代了李秀儿几句，将地上的碎瓷片扫到一堆，等人来收拾后，周粥这才去洗漱。 入夜，周粥没有着急上床，而是坐在屋里等着。 下午她离开堡主府时绿荷显然有话想要对她说，若是事情着急，她今夜应该还会来一趟。 果不其然，天黑下来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王鹏举没有拦她。 “姑娘……” “别着急，都到这儿了，先喝杯水，然后慢慢说。”周粥提前倒了杯凉白开等她。 绿荷小跑着过来确实是渴了，道了声谢，便一口把水喝了下去。 缓过来后，绿荷才开口：“奴婢不知姑娘今日与夫人谈了什么，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但请姑娘您相信奴婢，夫人并非真心与姑娘交好，也不会放姑娘从磐石坞离开。您走后，奴婢亲耳听到她与小蝶说，等您帮她做到她想做的事后，就会杀掉您以绝后患，还请姑娘小心为上！” 第三十三章 赔礼 周粥一点也不意外王月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哪怕是她，也不会做出放虎归山的事情来。 磐石坞对于江南道周家，无异于蚂蚁和大象的区别，哪怕周粥自己不告状，只要周复知道这件事，为了周家女儿的名声，也不会让这些知道她身份的人活下去的。 她不也没有向对方道出实情吗？ 所以，以后的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她得尽快把李三刀弄进来。 周粥如今身无分文，没有什么能够给绿荷的，只能在口头表达了自己的感谢，顺便请她继续关注堡主夫人的情况。 还有就是李秀儿，她无论是对赵谦还是对王月华，说法都是用来牵制李三刀，所以李秀儿决不能被他们其中一方带走，否则事情就会露馅，她得好好安排一下。 或许，将她带在身边会更好。 将绿荷送走，王鹏举坐在小院前，神游天外，连周粥出来了都没注意，显然是对自己做出打晕堡主这件事十分在意。 “鹏举。” 王鹏举惊醒过来：“在，姑娘。” “在想什么？”周粥明知故问。 王鹏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堡主醒来后若是记得下午之事，属下的家人只怕都会受到属下的牵连。” 他想过连夜带着家人离开，可外面那么乱，其他人都往这磐石坞跑，他家中还有幼弟幼妹，带着他们，能跑到哪去？ 他现在能够依附的，只有眼前这位来自江南周家的姑娘了。 就下午赵谦那样子，敢将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在她面前，想必已经醉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说的都是他心里的想法。 而且王鹏举是从后面动的手，赵谦没看见，就算他第二天醒来，醉宿本来浑身都不舒坦，脖子痛完全可以用落枕来解释，周粥有极大把握这件事无法牵连到王鹏举。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将她的判断说出来，而是道：“你放心，你既然为我做事，下午也是为了我而出手打晕堡主，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王鹏举听了十分感动，当即对周粥抱拳行礼：“多谢姑娘！以后属下这条命就是姑娘您的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不必如此。”周粥手虚抬，“命只有一条，都是属于自己的，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或许看起来希望渺茫，但奇迹，从来都是人创造出来的。我需要你的帮摆脱现在的困境，我也希望你能够在我这里，找到属于你的未来。” 王鹏举虽然被父母寄予了极大的希望，起了个一飞冲天的名字，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读过书，更不认识字。 他不懂周粥话语中潜藏着的对这个年代底层人士的怜悯与悲哀，他也不知道周粥的这番话对于这个时代的权贵人士来说有多么大逆不道，在他眼中，此时的周粥仿佛像是天空中那耀眼的太阳，神圣而不可侵犯。 一颗小小的火种从那璀璨的光辉中迸溅而出，落在了他的心里，很快被尘埃所覆盖，保住了那一丝温暖。 周粥不知道王鹏举在想什么，看他愣愣的模样，开口道：“晚了，歇息吧，明日还有事需要你去做。” 王鹏举这才反应过来，再次行礼：“多谢姑娘！” 一夜好眠，次日一早，周粥被坞堡中的鸡叫醒。 侍女们听到屋里的动静，便把洗漱的用品端了上来，早餐也备好了。 至于王鹏举，他已经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晚上是睡还是没睡，反正他每天都起得很早，周粥从来没见过他睡觉的样子。 今日的早餐是豆腐包子和绿豆粥，周粥照例分了一份给李秀儿，她准备吃完后，上城墙看看城外现在怎么样了。 李三刀的执行力很强，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应该能够看到明显的变化。 用完早餐，擦完嘴，周粥正准备出门，门外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赵谦。 “周姑娘。” 他身后跟着四名小厮，给人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王鹏举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但又不敢让自己表现的太明显，所以一直低着头站在门边。 周粥倒是很淡定地看了赵谦一眼：“堡主这是酒醒了？” 赵谦此时脸上才带上笑容：“昨日小生喝醉了，隐约记得了来姑娘这小院做了一会儿客，应当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吧？” 他已经忘记了昨夜自己做的事，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一些画面。 问身边的小厮，他们都说他说要在小院留宿，所以在小院门口就直接把他们赶走了，他被送回去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他浑身酸痛不已，还是让人给他按了好长时间，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王鹏举松了一口气，看来堡主昨日确实是醉得厉害，就连在小院中发生的事都忘记了，更别提他把对方打晕这件事。 这样的话，周姑娘只要不主动提起，应该就没什么…… 王鹏举正想着，不想却听周粥道：“冒犯的话……堡主昨夜不顾劝阻，非要在我这留宿，结果自己摔倒，昏睡了过去，堡主觉得这算冒犯吗？” 赵谦本就是说的客套话，没想到周粥竟然一点不给他面子，直接把这件事说了出来，笑容尬在了脸上。 万幸的是他只是说要在这留宿，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否则这亲还结不结得成就不一定了。 他学着文人书生行了个礼：“那是小生多有得罪，这不一大早，是给姑娘赔礼道歉来了吗？” 他自以为他风度翩翩，实际上在周粥眼里，他的礼并不标准，加上那张因一夜醉宿导致浮肿的脸，又矮又胖的身形，跟怀孕八个月的孕妇差不多大的肚子，实在是丑得令人作呕。 她默默将视线从赵谦身上错开，投到他身后的小厮身上，违心道：“如果只是因为昨天的事，堡主不必放在心上，毕竟……” “要的，要的！”赵谦打断了周粥的话，他拍了拍手，道，“来人，把本堡主给周姑娘准备的东西抬过来。” 第三十四章 献计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周粥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因为她刚正不阿的性子，总是被上级说她不懂得变通，错过了好几次升职的机会。 然而穿越到古代，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她就已经学会欲擒故纵了。 一箱箱赔礼被赵谦命人抬进院中，有布匹，有首饰，有书籍字画，还有崭新的床上用品。 “这些是堡中本来就有的，我知道周姑娘看不上，不过距离咱们成婚还需要一段时间，姑娘可用来解闷。家具什么的我已经命人开始做了，我保证，在我们成婚的时候，婚房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崭新的！” 周粥掀起一匹布匹，感受了一下指尖的触感，都是些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在仓库中放了多久，在江南那边，已经是过时的款式了。 至于书籍字画这些，确实可以用来解闷，她欣然接受。 “多谢堡主美意，这些东西我确实能够用到，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堡主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又感觉这个动作不太好，转而装作整理衣物，顺便又将肚子往前挺了挺，“先前我就说你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去找库房要，结果这都过了两天你还没动静，我这不是直接送过来了。” “堡主心细，周粥自愧不如。” 赵谦咧开了嘴，又道：“虽然在这磐石坞中，你用不到钱财，不过有时候打赏下人也是需要的。箱子里我给你备了一些银两，你自己取用便是。” 说到钱，周粥就不困了。 她逃出福珠县的时候，身上价值三两银子的衣服只当了一百钱，后来又因为刘老虎损失了大部分，只剩下藏在鞋里的二十个铜板，跟守卫换了一把斧子，开启了磐石坞的新篇章。 后来虽然干绣活挣了一些，但全部都换成了食物，一直到现在都身无分文。 如果赵谦给钱足够大气，她不仅能通过王鹏举在坞堡中拉拢更多人，待李三刀进入坞堡后，她也能用这些银子帮助他迅速站稳脚跟。 周粥心中虽然惦记着钱，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再次对赵谦表达了感谢。 好在她现在的人设是高门贵女，不用说些恶心的讨好的话，不然她还真不一定能说得出口。 聊了一会儿这些搬进来的东西，赵谦话锋一转，又转到了他昨日去福珠县的遭遇来。 “不知昨日我是否跟你提起，我去了福珠县一趟。”赵谦问。 “说了，您还说县不仅留您下来吃饭，还亲自给您敬酒。”周粥道。 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周粥也没必要隐瞒，直接说出来反而还省了些口舌。 赵谦笑着：“是这样的，你可能不知道，这福珠县的县令啊，是个大贪官。过去我有什么事要求他，必须得带着银两过去，他得先见到钱，我才能见到人。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不仅把钱退还给了我，还留我下来吃饭，这可多亏了姑娘你的提议啊！” “堡主过奖，这种处理办法自古以来皆有例可循，就算我不提提起，以堡主的见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想到。” “哎~姑娘这就谦虚了。过去有例可寻，也得找到这个案例才行。别说是我了，就算是那正儿八经考了进士的县太爷，不也还得靠着姑娘这办法解决日益渐增的流民问题吗？” 赵谦摆摆手。 “姑娘有所不知，那福珠县县城外三里地内，全是流民，县城还接纳了一些朝廷败军，县里的粮食啊，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今日过去，那县令还想找我借粮，我哪有那么多粮借给他？ 幸好我早有准备，将此计一说，他立马就不提这事儿了，立刻就召集了县城内的土豪乡绅过来吃饭，当场就把这些流民开垦出来的土地的归属做出了划分，这几个月的粮也有人出了。我磐石坞这边只要是流民开出来的田土，无需上交，待流民离开后，照常纳税即可。” “恭喜堡主，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轻松得到数亩田地。”周粥敷衍道，“这么多流民开荒，需要的农具可不是一点半点，李三刀那点人只怕是不够。堡中人手多的话，堡主可将堡内壮丁穿插其中，一方面能够更方便管理这些流民，另一方面，也能为开荒出一份力。” 赵谦听周粥前面的话还没什么感觉，但听到最后一句，忽地笑了出来，连说了三个“好”字。 “周姑娘一人，可顶堡内所有的谋士！” 周粥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虽说这赵谦是靠着扳倒妻子娘家上位，但他能够坐稳这个位置也有一定的本事，她话只说三分，他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外面的那些流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了，干活的效率不可能有多高，但磐石坞内的上千壮丁不一样，个个平日里都吃得饱饱的，若不是平日里朝廷对此有限制，磐石坞不可能就周粥看到的那些地。 现在县令放开了这个限制，将这些人混入流民之中，开荒出来的地的面积绝非那些流民们能完成的。 将赵谦送走，周粥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揉了揉已经僵硬的肌肉，吐槽道：“总算是走了。” 周粥和赵谦聊了许久，反应慢半拍的王鹏举总算是从她对赵谦的态度中发现了一些猫腻，跟他最初所想完全不同，但也不是那么令人无法接受。 他忍不住开口问：“姑娘既如此厌恶堡主，为何还要替他出这么好的点子？” 周粥看了看天：“不管那些地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上，但为了眼前的利益，哪怕他们只是为了能多一个人干活，也不会放任那些流民饿死，不是么？流民开荒，坞堡能够获得土地，而流民能够获得食物，这是双赢的事，我没有理由想到了却不说出来。” 王鹏举嘴巴张了张，奈何想不出此时应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开口问道：“天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姑娘还准备去城墙上看看么？” “去吧，我刚才不是看到赵谦送来的那些东西里有把油纸伞？撑伞去就行，回来正好吃午饭。” 第三十五章 堡外变化 再登城墙，周粥赫然发现城外的变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原本乱糟糟的流民聚集地此时变得井然有序起来，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但李三刀将他们四四方方地分成了许多个部分，不再像之前那样连过路都不方便。 然而仔细看去，每个格子中间还是很乱，不过边上都堆放着新砍的木头，新的草棚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搭起来了，卫生问题是暂时不用担心了。 除此之外，李三刀还安排了站岗的人，这些人拿着武器，站在路口处，一个人能管很大一片区域，如此一来，流民们便不再敢生事。 远处的山林能看见不少人正在伐木，靠近路边这一片已经秃了，路边的茅草也被妇人收割起来，统一进行晾晒。 自那几日暴雨后，一连数日都是大晴天，晒得人和植物都蔫蔫的，就连小河的水仿佛都浅了几分。 观察完城外的变化，周粥又想去找刘老虎，然而这一次却没能找到。 先前老虎和他手底下的人大多都聚集在一起，只要往人数最多的地方找，铁定是他们。 但现在，李三刀把城外流民居住的地方划出了道，各个格子里的人数看着都差不多，周粥自然就找不着了。 “姑娘，我看到我爹了！”李秀儿突然叫了起来。 周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头明显比周围人高出一头的男人背对着她们，正在跟另外几人说话，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另外几人点了头后便四散而去。 比起她进入磐石坞之前，李三刀已经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看起来已经跟外面的流民不一样，就像是一直生活在坞堡里的人一般，应该是赵谦给的。 “嗯，我也看到了，这下你放心了吧！”周粥摸了摸她的脑袋。 被带进坞堡后，李秀儿虽然从来没说过什么，但周粥知道她一直在担心李三刀在外面过得不好。 她确实是帮李三刀争取来了城外临时主事的位置，不过进入坞堡后，李秀儿发现周粥在坞堡中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反而还危机四伏，所以难免对父亲多了几分担忧。 现在看到父亲不仅没什么事，反而还十分威风后，李秀儿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周粥在城墙上又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问题，看到流民们开始组织起来准备做饭后，这才道：“走吧，回去用膳。” 午饭的主菜是鸡羹，不知道厨子是怎么做的，鸡肉紧实又嫩滑，各种素菜味美鲜甜，米饭晶莹剔透，嚼在嘴里口口生香。 但是周粥却全然无法尽情享受此时的美食，她刚从城墙上下来，脑中还全是外面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堡内和堡外，是截然两个不同的世界。 下午赵谦没有再来，周粥躺在凉席上，闭目养神小憩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太阳依旧毒辣，她有些分不清现在的时辰。 “鹏举？” “在。”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刚申时三刻。” “我睡这么长时间了吗？” 她午时吃的饭，一个时辰两个小时，自然也是午时躺在床上的，现在申时三刻，大概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左右，接近四点。 一开始她还在想事，结果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还好，姑娘大概是未时四刻睡着的。” 不到两个小时，但对于午睡来说已经很久了。 睡久了头有点疼，身体还出了一身汗，十分黏腻。 周粥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夫人那边有派人过来吗？” “还没有。” 刘老虎攻城一事还需要王月华的助力，否则李三刀就算能阻止他们，他的人也会造成一定的损耗，届时他就算进入了坞堡，也是个光杆司令，于周粥无益。 但这件事她又催不得，只能等着王月华那边的消息。 如果王月华坚持先除掉她以绝后患，那她就只能从赵谦那边着手了，反正无论如何都得借此机会把李三刀弄进来。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借赵谦的手先把王月华踢出局，她再慢慢陪赵谦玩好了，只是难度可能会高出一截来。 她点了下头：“知道了。你让人帮我备水，半个时辰后我要沐浴。” “是。”王鹏举回答。 她关上门，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开始在屋内运动起来。 出去跑步太过显眼，不过屋内还算宽敞，又是石板地面，哪怕在里边蹦蹦跳跳都没什么声音。 周粥先选一套拳法热身，顺便拉伸身体，随后挑几个室内能够锻炼的动作对身体的各个部位进行锻炼。 很多人都觉得锻炼这种事时间越长越好，实则不然。 对于普通人来说，无论是有氧运动还是无氧运动，最佳锻炼时长在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之间，动作难度根据身体的情况自行调整，时间过长不仅不会起到更好的效果，反而会给身体带来额外的负担，有时甚至会造成肌肉损伤。 周粥这具身体十分娇弱，根本就没有锻炼过的痕迹，那日从福珠县走到磐石坞脚痛了好长时间，现在爬个城墙也是气喘吁吁的，不到半个小时就练不下去了。 她也没勉强自己，提高身体素质这种事不像是游戏加点，而是需要循序渐进，只要肌肉开始酸痛就说明锻炼起到效果了，于是她停了下来，将酸痛的部位再次拉伸。 做完这一切，侍女们刚好给她准备完洗澡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待周粥一身清爽从屋子里出来时，王鹏举也刚从外面回来。 “姑娘，夫人那边来人了，属下将他们带到了舍弟那边，剩下的事他们自行交接，我不参与。” “好，这件事你做得对。”周粥进屋从赵谦搬来的箱子中取出了一些碎银交给王鹏举，“这些你拿去。” 赵谦十分大气，那种大个的银元宝足足给了周粥十个，一个是五十两，十个就是五百两，除此之外，还有碎银若干，铜板五十贯。 虽不知这对于赵谦来说算多还是少，但对于周粥来说，这个数字已经很多了。 外面的流民干一整天的重苦力，也就只能拿十个钱。 “这怎么使得？” 王鹏举往后退了一步，根本不敢收。 “我让你做事，上下打点都需要银钱，总不能让你自己掏吧？再说了，我在这坞堡中吃穿用度都不用自己出，更没有花钱的地方，你拿着也能补贴家用。” 王鹏举被周粥说动，还是接了过来：“谢姑娘赏赐！” 第三十六章 攻城 两天时间过去，第三天周粥没有锻炼，因为今夜就是刘老虎攻城的时间。 自从她告诉王月华这件事后，王月华虽然不太相信有流民敢进攻坞堡，但还是让自己的人密切关注坞堡内的情况，没想到那刘老虎还当真有本事，策反了一名看门的守卫。 今晚就是那守卫轮值的日子，他给同队的守卫的水中下了软筋散，只要刘老虎一声令下，他就会将坞堡的城门打开，将刘老虎的人放进来。 到时，刘老虎的人会第一时间拿到武器，将坞堡的城墙占领下来，转而再去解决其他人。 不过，这件事早就被王月华的人注意到，并把他提前准备好的软筋散掉包。 时间一到，那名吃里扒外的守卫会被直接拿下，李三刀则会带着他的人从后面包抄，将刘老虎等人夹在他们与城墙之间。 他们身上有王月华暗中送出去的护甲和武器，只要稍微小心一点，无伤拿下这些人肯定没有问题。 月上柳梢头，早该休息的周粥此时却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喝着早已凉透的茶水。 院子离城门有一段距离，周粥坐在这里除了能听见让人厌烦的蝉鸣声之外，几乎听不到城门那边的任何动静，可她却无法过去，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等着那边的消息传来。 “姑娘，若您实在不放心，属下便到城门处去盯着，一旦发生变故，属下就让城里的守卫冲出去，保证不会坏了姑娘的计划。”王鹏举见周粥这副模样主动开口道。 “不必。”周粥面无表情，身体还保持着静坐的姿势，“你弟弟不是在那边吗？若有什么动静，他肯定会过来的。” 王鹏举的弟弟叫王鹏飞，周粥虽然还未见过他，但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几次交给他的任务都顺利完成了。 “嗯。” 忽的，坞堡城墙上一根根火把亮起，一锤接着一锤的锣声震耳欲聋。 “敌袭！敌袭！” 原本十分安静的坞堡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女人躲在屋中窃窃私语，男人则是穿好衣服，随手抄起身边的家伙朝外面冲去。 又过了片刻，周粥才站起身，对王鹏举道：“走吧，去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是。” 王鹏举的体型跟李三刀比不了，但他属于那种精壮型的，一看就很能打，而且身上还带着武器，安全感十足。 来到城门附近，这里已经被火光照亮，城门大开，一大群人围在这里，赵谦也在其中。 他听见动静，回头一看，三两步走到了周粥身边：“周姑娘，你怎么来了？” “听到敌袭的消息后，我看堡内一直没什么动静，就想着来城门这边看看怎么回事。”周粥道。 赵谦也就是随口问问，他对周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并不上心：“是有这么回事，堡外有那么些不长眼的宵小竟然异想天开想要打进来，现在已经解决了。” 周粥顺着城门往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一大片尸体，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泥土，还有些没死但受了伤的流民正呻吟着，坞堡的人在将他们捆起来，准备关押后审问。 “竟有流民如此胆大包天。不顾念堡主施粥的恩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取而代之。” “是啊，谁知道他们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赵谦也道，“还是姑娘你想得周到，让那李三刀将城外流民管理起来，不然这次攻城的可就不是这点人了，这次攻城之事，也是那李三刀解决的。” “咦？他还有这本事？”周粥假装惊讶问，“我跟他一路过来，知道他身手不错，这次攻城的少说有上百人吧？他那点人能杀了这么多？” “他那身手何止是不错，就躺在城门外的这些人，有大半是他杀的，少说有六七十个。” 五六十个…… 周粥虽然知道李三刀身手好，但她确实不知道李三刀身手好到这种程度，再来二三十个都能达成百人斩的成就了。 虽然占了装备好的便宜，但杀人可不是杀鸡，对面是要反抗的，而且光是他手上那刀就有好几斤，普通人拿起来挥个几十下就没力气了，更何况还得找准角度，一刀不行可能还要再来一刀。 “确实厉害！虽说他可能也是为了他在堡内的女儿的安全着想，但这也算是立了大功了，堡主何不借此机会将他收入麾下？如此一来，便能多出一员猛将。”周粥说着，又皱起眉头，“不过，他这杀性太重，进入坞堡说不定会成为一个隐患。” 周粥以退为进，赵谦丝毫没有察觉，跟着她的思路道：“杀性重不算什么，只要他的女儿还在我们手里，他想要自己的女儿过得好，就得乖乖听我的话。不过我得想想，给他个什么位置比较合适。” 赵谦说着又忍不住摇头叹气道：“可惜，这批人一死，开荒就少了上百壮丁，速度就得慢下来一截了。” 他本想着现在就让人去开荒的，但周粥告诉他，起码得先等流民们把居住的地方搭建好，他们干活的时候想着这些是为自己开的地，干活才会更加卖力，所以他只能催促李三刀那边加快建房的工作。 谁想荒还没开呢，就死了这么多，还都是精壮。 太可惜了！ “堡主应该换一个角度想，这些人都是不稳定因素，他们就算今日不攻城，日后也可能会在开荒的过程中暗中使坏，到时还可能拖延其他人干活的速度，现在都死了，反而是好事。”周粥道。 “你说的对，这种人就是毒瘤。我给他们吃的，让他们在坞堡外搭建临时住所，他们不仅不感恩，竟然还想恩将仇报。死得好！虽然现在这些人死了，但剩下的流民中说不定还有包藏祸心的坏种，不能放任不管。” 赵谦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将李三刀任命为护卫长，从堡内划一队人手给他，这队人负责城内的轮值。他自己在流民中招收的那队人不清楚底细，不能随便放进来，继续负责城外流民的管理，之后开荒也得用到他们，大不了包了他们的伙食。” “堡主的安排十分周全，不过，若是李三刀以此次立功为由，想要见他的女儿，又当如何处理？”周粥试探问道。 “他的女儿不是在你那当丫鬟吗？” “是这样。” “他要见便见，但不能把人带走。” “行，我知道了。” 此时赵谦已经完全不担心周粥和李三刀之间的关系了，一开始他还担心周粥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产生好感，后来见到李三刀的容貌后，这个想法就淡了不少。 现在，李三刀杀了这么多人，周粥表现出对他的反感，赵谦是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又跟周粥聊了几句，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后，赵谦便去处理接下来的事务去了。 他不仅得安排人处理外面的残局，还得借此机会威慑城外的那些流民，否则今天这个搞点小动作，明天那个搞点小动作，他哪来这么多时间管？ 第三十七章 再会李三刀 知晓昨夜无事后，周粥回去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刚醒，就听王鹏举说李三刀早早就到了院外，如今李秀儿正陪着他。 周粥先让侍女们去准备早餐，自己则是洗漱完才出门，多给李三刀一点与女儿相处的时间。 之前因为她不方便出去，李三刀也无法进来，所以双方一直都是让人传话，有很多事不方便讲，现在得抓紧时间沟通一下，下次再见面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姑娘。” 可能是李秀儿已经跟李三刀说了一些事，李三刀改变了先前对周粥的称呼，怕是赵谦站在这里，他也抓不出什么错来。 “嗯，既然来了就一起用个早饭吧。”周粥说着看向一旁的侍女，“这小院不需要这么多人，你们先回去，等我们用完餐再过来收拾。” “是，姑娘。” 几名侍女闻言行了个礼，便离开了这里。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们已经大概了解了周粥的性格，知道她不太喜欢让她们贴身伺候，所以做完自己分内的事后，她们便会识相地离开。 等人走远，周粥这才对王鹏飞道：“鹏飞，你到外面守着，如果有人过来，用咳嗽声告诉我。” “是。” 李三刀看周粥这架势，心里猜到她有话要对自己说，但他没想到的是，只是几日不见，这位周粥姑娘已然在这磐石坞中混得风生水起，就连这些下人都被管得服服帖帖的。 因为李三刀是外男，不方便进屋详聊，所以他们只能在院内。 周粥先是试探了一下，确认王鹏举听不见她的话后，这才开口：“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哎，快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我和秀儿也没法这么快进到坞堡里来。你不知道，现在外面来的流民越来越多，秀儿跟着我在外面，我都不一定能护得住她。你有什么事直接说，我李三刀绝不说二话。”李三刀拍拍胸脯道。 “堡内的情况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周粥把她进入磐石坞后是如何被赵谦看上，又如何救下马夫因此而得到王月华想要对付她的消息，她是如何游走在堡主和堡主夫人之间夹缝求生，找到机会把他弄进来的事说了一遍。 李三刀知道这些事后，脸上的面孔都变得狰狞起来：“我早知道那堡主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被留在堡里的当天，跟我一起去上工的人又死了好几个，都是因为说错话被活生生打死的，可见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这件事堡主不知道，那管事的怎敢阳奉阴违？没想到他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 “哥你不惊讶我的来历？” “第一次见你，你愿意拿出粮食来救秀儿时，我就知道你定不是跟我们一路人。只有娇养在家中的女子，才不晓得外面的险恶。当时我只想着护你一段时间周全，要不了多久你的家人应该就会来把你接回去，没想到……”李三刀点到为止，“还有你说的那些东西，普通人家的女子也是不知道的。” 周粥再一次遭到了打击。 在学校的时候，她化妆侦查这门课是以优秀的成绩过的，工作后，也从来没人说她的伪装有问题，谁想穿越过来，她这点小心思在别人眼里全是破绽。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古代和现代的思维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原身和这些流民之间的生活环境的差异也太大了，很多她习以为常的事，在他们眼中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自然容易被发现。 现在进到坞堡中后，她也挑明了自己的身份，无需继续乔装下去，接下来只要保持自己高门贵女的形象就好。 “不说这些了，继续说堡内的情况吧。秀儿名义上是我的丫鬟，实际上是堡主和堡主夫人用来拿捏你的人质。堡主和堡主堡主夫人表面上都已经接纳了我，实际上一个看上的是我身后的家族，另一个则是打着壮大自身后杀我灭口的心思。 所以我现在想的是，先让他们两个斗起来给我们留出发展的时间，你则尽快拉拢人，发展自身的力量，只要你能在坞堡中站稳脚跟，到时我们便无需看他们眼色了。” 李三刀想了想，道：“这磐石坞中的人大多是那堡主的家奴，拉拢不现实，要不我还是找机会把他抓起来威胁一番吧？或者直接把他囚禁了，等朝廷赈灾的队伍来了，咱走的时候再把他放出来。” 对于李三刀的建议，周粥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既可刑，又可拷，日子还有判头。 “可千万别！这赵谦不仅有钱，还与京城的一位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或许会忌惮我的家世不敢对我出手，但你和秀儿到时怎么办？哪怕他只是花钱买凶杀人，也有大把的人愿意出手。” 李三刀沉默了。 他若是孤身一人，怎会怕这恶霸？ 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 但他还带着年幼的女儿，他可以死，他的女儿不行。 周粥知道李三刀是听进去了，她回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钱交给对方：“这些钱你拿着，或者拿去笼络手下，或者拉拢其他愿意跟随你的人，用完了我再给你拿。秀儿这边你不用担心，只要我在，我不会把她交给他们。” 李三刀接过袋子掂了掂，急忙把东西又放回桌上：“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要的。”周粥把钱推了回去，“你就是我和秀儿在这磐石坞生存下去的底气，你的队伍越大，我们也就越安全。再说了，这些钱也不是我的，是赵谦为了讨好我送给我的，花着别心疼。” “这……”李三刀还有几分犹豫。 周粥给他添了一把火，期期艾艾地看向他：“哥，你若是做不到，我怕是真的要嫁给那个又老又矮又丑，没文化不说，性格还十分暴虐的老男人了……” 李三刀听她这么说，立马就精神了起来：“那不行！” 他一手将钱袋子揽过：“妹，你放心，哥绝对不会让你嫁给他的！等朝廷赈灾的队伍来了，咱们就跟着他们一起走，到时候哥送你回家。” 第三十八章 卸磨杀驴 李三刀走了，李秀儿万分的舍不得，但还是不得不同父亲分开。 她虽然还小，但十分聪明，她知道如果父亲不离开的话，她和周粥的处境就会变得危险，只有父亲离开了，他们才能在这磐石坞中落足。 好在进到坞堡之后，填饱肚子已经不是问题，做什么都比在外面忍饥挨饿强。 周粥唤来王鹏举：“让你弟弟去告诉夫人，在我的劝解下，李三刀已经顺利被堡主留下，但他若想在坞堡内站稳脚跟，争取更高的地位，还需要夫人支援一些银钱。那些钱就不经我们手了，让夫人的人直接送到李三刀手中即可。” “是。” 王鹏举没有多问，直接就去找自己弟弟去了。 他是从周粥留在坞堡的当天来到她身边的，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未及笄的女子游走于堡主和堡主夫人之间，还将自己信任的人手也安排了进来，哪怕是想要杀她的堡主夫人，也不过是在给她做嫁衣。 光是这一点，他就不需要再做选择了。 正好，姑娘昨日给他的银两还在身上放着，刚好一起交给弟弟。 不多时，负责与王鹏举的弟弟王鹏飞联系的王家忠仆从侧门进入了堡主府。 他恭恭敬敬地朝王月华行了个礼：“夫人，周姑娘那边让小的过来禀报，说是李三刀想要站稳脚跟，必须得花费银子上下打点，需要夫人您支援一些。” 上下打点需要钱，王月华倒是能理解，但是…… “回去告诉她，这笔银子我会直接送到李三刀手里，让她无需操心。” “回夫人，周姑娘那头的意思是，李三刀既然已经进了坞堡，之后的事她就不管了，让我们自行与李三刀联系。” 王月华把玩珠串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倒是个聪明的，那就让她多过几天快活日子吧！” 小蝶当即有眼色地奉上了茶：“夫人心善，若是换成其他人，早就将她拖出去打死了，哪还会有让她跟您讨价还价的机会？” 王月华笑了笑：“你先去取二十两银子给李三刀，随后，你就去周粥那把李秀儿带过来吧！李三刀的女儿，怎么都得养在自家的院子里才放心，养在她那里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还得给她要挟李三刀的机会？我可不干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是，夫人。” 屋外，正在浇花的绿荷听见里边的话，脸色猛地一变，将喷壶往一旁与她一同干活的同伴手中一递，道：“碧莲，我肚子忽然不舒服，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快憋不住了，你先帮我拿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哎！” 她不等一旁的碧莲回答，扭头就朝外跑去，碧莲只能摇摇头，继续干手里的活。这种事偶尔也会发生，就算主人家问起，只要说明情况，多半是不会怪罪她们的。 绿荷从侧门离开堡主府后，左顾右盼，躲着人来到了周粥所住的小院。 “你怎么大白天过来了？不怕叫人发现？”王鹏举奇怪地问。 “大牛护卫，我有急事要见姑娘，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 见绿荷一副着急的样子，王鹏举直接把她放了进去：“姑娘在屋里练字，你直接进去吧，我在外面看着。” 周粥不仅在练字，闲来无事，她还在教李秀儿识字，因此都是从最简单的字写起。 李秀儿着实聪慧，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把一到十这几个繁体字给认全了，哪怕她打乱了顺序也没有出错。 这要是放在现代，不说是什么名列前茅，只要能保持下去，妥妥的985、211的好苗子，可惜在这古代…… 周粥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去多想。 哪怕李秀儿识字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毕竟这个时代女子是无法考科举的。 皇宫里倒是有女官，但那些女官不过是有了一些权力的宫女，年纪到了之后，同样逃不过嫁人的命运，只不过能嫁得更好一些罢了。 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下，要是不顺利，得罪皇上、得罪妃嫔、得罪皇子公主、得罪朝臣、得罪受宠的宦官……不管哪个，都得不了善终。 这时，屋外传来绿荷的呼声：“姑娘，姑娘在吗？女婢绿荷有要事禀报。” 周粥知道绿荷为了避嫌，所以每一次都是晚上来，然而现在是大白天，她现在过来，那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她揉了揉李秀儿的脑袋：“秀儿，你先回你的屋子里去，一会儿我再叫你过来。” “是，姑娘。” 李秀儿乖乖地走了，留下周粥和绿荷两人在屋内。 “怎么了？” “刚才有人去寻夫人，提到了姑娘您的名字，奴婢便留了个心眼。没想到他们聊着聊着，夫人又提到了您，说是一名叫李秀儿的小女孩在您这里，能够用她来挟持那个刚进坞堡的叫李三刀的护卫队长。 夫人说，既然李三刀已经为她所用，那您就没用了。她让小蝶一会儿就来您这里将李秀儿带走，免得您利用李秀儿让李三刀反水，事后再想办法将您解决掉。” 绿荷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小蝶马上就要过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跑这一趟能不能帮助到周粥姑娘，但她如果不来，她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上一次来这里之后，周粥姑娘让大牛护卫给她的未婚夫送了一些慰问品，还顺带帮忙警告了一些因为他们失势而针对他的人，让他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这才得到现在的安生。 所以，哪怕是与小蝶撞上，这一趟她也是要跑的。 “多谢你的提醒，这件事我知道了。” 周粥知道王月华不会放任李秀儿一直在她这，但她没想到王月华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她才刚让人递消息过去，让她以后自己与李三刀联系，没想到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撇开自己。 当然，可能是因为一直在上位的人，地位一下子一落千丈，就连丈夫都管不住了要娶平妻，心中压抑了许久，但这并不是让周粥能理解她的理由。 第三十九章 无功而返 绿荷走后没多久，小蝶便奉命来到了周粥所在的小院。 “周姑娘在吗？” “我在。”周粥从屋内走出，“不知小蝶姑娘到此有何贵干？” 小蝶一副倨傲的样子，微微扬起下巴，几乎是用鼻子出的声：“奉夫人之命，来将李秀儿带走。你若是缺丫鬟，夫人可以给你另外挑两个聪明伶俐的。” 周粥心里无语，这个小蝶看着聪明，居然是个不长脑子的。 王鹏举表面上还是赵谦派来盯着她的人，她就这么在门口就将这件事说出来了？ 她还想着要用什么理由拒绝，没想到…… 周粥给王鹏举使了个眼色。 王鹏举不傻，立即就站了出来：“小蝶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小蝶被突然出现的王鹏举吓了一跳，她不是不认识堡主身边的红人，主要是刚才王鹏举站着倚在小院门边睡觉呢，她进来根本没看见。 为了尽快完成夫人交给她的任务，就直接找周粥去了。 小蝶一时间慌了神，但她既然能够成为王月华的心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自乱阵脚？ 她立刻就找到了理由：“大牛护卫，你在啊？你有所不知，这是周姑娘请我们家夫人帮忙，找人教教这个小丫头，让她好好学学如何才能更好地伺候主子。不信你问周姑娘是不是这样。” 她说完看向周粥，眼神中带有警告的意味。 都怪这个狐媚子，若不是她知道大牛护卫在这儿却不提醒她，她能丢这么大个人吗？ 但接下来事根本就不需要周粥回答，王鹏举自己就能解决，毕竟她跟赵谦交谈时，王鹏举从头到尾就在边上听着，也知道周粥打的是什么主意。 王鹏举开口没有留出任何回旋的余地：“那不行。李秀儿是堡主点名要看住的人，她只能留在这院里，哪儿都不能去！” 小蝶不死心地继续看向周粥，周粥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她只能恨恨离开。 回到堡主府，小蝶立马将刚才发生的事跟王月华说了一遍。 当然，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周粥。 “我看那个周粥就是包藏祸心！她明知道大牛护卫就在院里，但我开口找她要人的时候，她不仅不帮我遮掩，反而就任凭大牛护卫阻止我。夫人，若是那个大牛护卫将这件事禀报给堡主该如何是好啊！” 王月华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小蝶都没有办好，但现在惩罚她也无关于事，只好道：“你的回答很好，那个周粥既然当时没有解释，日后哪怕是堡主亲自来问罪，我们只要咬定是她请我帮忙给她那小丫鬟立规矩即可。” “可是那个李秀儿怎么办？我们可是把银子都给出去了，没想到堡主跟我们打的是一样的主意。” 王月华冷笑：“堡主向来是个稳妥的人，若非那李三刀有一个这么大的弱点在，堡主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将人放进来，还给出了个这么重要的位置。不过，他毕竟是个男子，手底下也都是一帮男人，这后宅，还是女人的天下。” “奴婢愚钝，没听懂夫人的意思。” “你无须听懂，你只要知道我想要把那李秀儿带到这里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 小蝶恍然大悟：“奴婢明白。那那个周粥……” “她既然如此不识时务，那便留不得她了。”王月华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传令下去，从现在起，全力帮助李三刀巩固他现在的位置，让我们的人给予他最大的便利。待李三刀成为侍卫统领的那一日，就是她周粥殒命之时！” “是，夫人！” 周粥并不知道王月华已经对她起了杀心，但她此时已经意识到了投靠对方是个错误的选择。 对方不仅从一开始就没有帮她的准备，还没有半点远见，刚见到一点成效就准备卸磨杀驴，难怪在这过去王家的产业中，有着这么多忠仆，依旧被堡主压制得死死的。 既然如此，她挑拨双方关系的计划就得尽快实施了。 晚上，绿荷再一次来到了周粥的小院。 她白天来的那一趟并没有受到怀疑，也可能是她运气比较好，没有遇见王月华的人，所以晚上她又来了一趟，告诉了周粥这个她已经推测出来的消息。 “绿荷，有件事我想要你帮我去做，不知你愿不愿意？” “姑娘请讲。” “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我还需要筹划一番，到时我再通知你。这段时间，你想办法到夫人身边去，不说成为她的心腹，也要脱离洒扫丫鬟的位置，要能有直接面见夫人的机会。”周粥取出一份碎银，放到绿荷手里，“这些银子你拿去打点，多出来的自己留着即可。” “多谢姑娘！” 绿荷没有推辞，她现在已经上了这位周姑娘的船，若是让夫人知道，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家人，亦或是她的未婚夫都是活不了的，所以不必做这些虚伪的表面功夫。 虽然这磐石坞在山里，他们平日里也出不去，但并不是说就没有花钱的地方。 每隔一段时间，坞堡就会派人出去采买，他们只要有钱，就可以托出去采买的人帮忙带一些东西，那些采买的人也通过予人方便来赚取一些差价。 若是没有出现那个意外，王光虽然是个马夫，身上经常萦绕着粪便的臭味，从而受到主人家的厌恶，但在下人之中却是非常受欢迎的。 送走绿荷，周粥迟迟无法进入睡眠。 如果说她之前做的事一直踩在红线上的话，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违背了她当初在国旗下立下的誓言，可为了活下来，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坚持了多年的信念在动摇，她的内心无比煎熬。 次日，周粥是被李秀儿摇醒来的。 “姑娘？姑娘？” 周粥一睁眼，就看见小丫头十分着急的神情。 她刚开口准备安慰，却只觉喉咙火辣辣的疼，很难发出声音。 昨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盖着的薄被也是掀了又盖，盖了又掀，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一直到外面的天蒙蒙亮才不知什么时候睡去，没想到这就感冒了。 她示意李秀儿给她倒了一碗水，喝下后这才感觉好了点。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已经巳时七刻了，堡主说一会儿来看您。” 第四十章 婚期将近 周粥听了李秀儿的话心中一惊，立即就要起身换衣服，不想刚撑起来头就一晕，又跌了回去。 “姑娘小心，鹏举侍卫已经命人去请堡医了，堡医很快就来。” 李秀儿有心想要扶周粥，但她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扶不动，只能在边上干看着。 “没事，是我太着急了。” 周粥沙哑着嗓子，再一次撑起来，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很多，果真没有再因为头晕而摔回去。 外面的王鹏举听见里面的动静，也来到了屋前：“姑娘可是醒了？” “嗯。”此时周粥已经穿好了衣服，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来，“怎么回事？堡主怎么突然要过来？” “姑娘恕罪。”王鹏举低头行礼，“属下去请堡医的时候正好遇见堡主，堡主便问了属下几句，属下只能将姑娘您生病的事如实托出。堡主询问属下您是如何生病的，属下便把小蝶姑娘来过院子的事告诉了他，于是堡主就怒气冲冲朝夫人那去了，说是午膳时来看您。” 周粥听了王鹏举的话，只想给他点个赞。 她原本还想着要如何一点点加大赵谦和王月华之间的间隙，没想到王鹏举帮她开了个好头。 重点是在外人看来，王鹏举是赵谦的人，他汇报的事可与周粥无关，谁让那个小蝶犯蠢，当着他的面要把李秀儿带走呢？ 李秀儿可是赵谦控制李三刀的工具，王月华打她的主意，王鹏举自然要向赵谦禀报。 而且因为王鹏举有意识的省略，在赵谦听来，周粥多半是被那个小蝶气病的，再联系到王家落败之前王月华在家中对他呼来喝去的姿态，他心中的怒火不就被点燃了吗？ “没事，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周粥道，“到外面去站着吧，别一会儿堡主过来撞见了。” “是。” 堡主是和堡医一起到的，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多半是在王月华那里碰了壁，闹了不高兴过来的。 “堡主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在这磐石坞里，谁敢惹您不高兴？” 生病的周粥脸上带着一抹异样的潮红，说话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几分沙哑，赵谦听后，心中一下子升起一股怜惜之意。 他对身旁的堡医呵斥道：“看什么看？忘记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了？还不快过去给周姑娘瞧瞧？” 老大夫急忙行礼，将他的药箱子放到了桌上，又拿出一方手帕搭在周粥手腕上，道了一声“得罪”，这才开始。 半晌，他皱起眉头，又对周粥道：“请姑娘张嘴让老夫瞧瞧。” 周粥听话地张了嘴。 老大夫仔细看了之后，将周粥手腕上的手帕收了起来，站起身，再次向赵谦行了个礼：“姑娘脉象弦细而浮，舌苔薄白，此乃肝气郁结、卫阳不固之象。《内经》有云'悲忧伤肺，思虑伤脾'，心绪久郁则气机壅滞，腠理疏松之际，外邪乘虚而入，故见寒热交作、头痛鼻塞。” “别扯那些弯弯绕绕的，说得简单点。”赵谦骂道。 老大夫抹了抹额头的汗，颤颤巍巍道：“此病乃姑娘心事所引起，并不难治。取柴胡六钱，紫苏叶三钱，合欢皮二钱入药引。再采半展晨露，待汤成同煎，取其清扬升发之性。三剂后若热退，当以茯苓山药粥调养中焦。” 这一次赵谦听懂了，周粥这次得病是因为心事引起的。 如果说是因为她与家人走丢一事而忧心，怎么一直都没有问题？一直到那个不长眼的丫鬟来了这边一趟，她就病了？ 就算久郁是走丢造成的，那引起病痛的也肯定是那个不长眼的丫鬟。 “行了，滚吧！回去命人将药煎好送来。”赵谦挥挥手将人赶走了。 回过头，他做出了自觉十分温柔的表情：“姑娘，赵某早就同你说过，在这磐石坞内，若有什么事，直接命大牛……不是，鹏举来找我即可，怎么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也不告诉我呢？” “不……咳咳……”周粥故意咳了两声，“堡主误会了，此事与夫人无关，是夫人担心秀儿一个小姑娘不会伺候，好心让人接她去调教的。只是夫人没想到她……” “放屁！”赵谦脱口而出，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太过粗鲁，又补救道，“姑娘你还是太心善了，看谁都是好的。实不相瞒，我与家中那母老虎早有不和，她多半是看中了李三刀的武勇，想要将李秀儿带过去，暗中用来要挟李三刀，在关键时刻将他策反。她根本就不是想要帮你，而是想要用她来对付我。你信不信，李秀儿到了她那边，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啊！”周粥微微张嘴，随即用手捂住，“怎么会？我观夫人温柔大方，见面时，她还对我十分关心，会不会是堡主您想多了？” “呵呵！想多了？不可能！”赵谦说得斩钉截铁，“你若是知道她过去是什么样的人，就知道我这么说不是空穴来风了。罢了，不提这个，今日本来是想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没想到你竟然病了，那你好好休息吧！” “什么好消息，堡主都这么说了，却又不告诉我，岂不是在吊我的胃口？” 话题转变，堡主的脸上又扬起了淡淡的笑容：“出去采买的队伍回来了，我派人快马加鞭去了省城，求见了卧佛寺的住持，住持给看好了成亲的日子，下个月初八。如何？” “初八？” 周粥心脏猛地一跳，这可是连半个月时间都没了。 堡主见她脸色突变，以为她觉得时间太仓促，婚礼的规模会大打折扣才不高兴，急忙解释道。 “姑娘你放心，这时间虽是紧了点，但我磐石坞别的没有，人手绝对多。到时我将整个坞堡都挂上红布，保证不比那些达官贵族女儿的婚礼寒酸！而且此次采买的东西也足够，你若不信，等你病好，我带你去库房瞧瞧。虽然可能比不上那些大家大户收藏的珍品，但价值绝对不比他们的珍品低！” 开玩笑，除了下月初八，那大师看的时间都排在冬月之后去了，有这时间，周家人早找来了，到时还有他什么事？ 所以后面那两个时间绝对不行，就算这么选让周粥不高兴了，他也必须在短时间内将这婚礼办下来，将生米煮成熟饭！ 第四十一章 病好 “咳咳！”周粥借咳嗽捂嘴掩盖自己的神情，弱弱道，“堡主的话我是相信的，不过我今日身体不适，只怕要辜负堡主的美意。” 赵谦被周粥的漂亮话说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又变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得大大的，这会儿周粥才发现他嘴里还镶了一颗金牙。 现代人总觉得古代十分落后，实际上落后的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有钱人多的是享受的地方。 就拿她刚穿越来时那家酒楼的厕所和磐石坞里的厕所来比，就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清洁的用具也从厕筹变成厚实的纸张，除了质地没有卫生纸那么柔软，已经比别的东西强太多。 不过听说那种大富大贵的人家还会用丝绸来解决，那就过于奢侈了，起码原身家中是没有这样的情况的。 原身的父亲周复虽贵为江南道刺史，朝廷从三品官员，但因为为官还算清廉，所以并未奢侈到这种程度，原身在家中的用度也就比这磐石坞好上一点，但不多。 不过周家毕竟是官宦人家，所用的很多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哎！周姑娘身体不适本就该好好休息，那些东西也放在那里也不会跑，待你身体有所好转，我再带你去看。不过……” 赵谦话锋一转：“还是那句话，若有谁欺负你，你便让大……鹏举来寻我，我必给你做主！待咱俩成亲之后，你便是这磐石坞的第二话事人！” …… “送堡主。” 周粥今日病得着实不轻，从脸色就能看出他的憔悴，赵谦也就同她说了一会儿话就不再打扰。 没多久，午膳便送来了。 伙房给她炖了一只鸡，里边加了一些药材，周粥不认识，想来也是滋补用的。 因为那大夫给开的药方中有晨露，所以饭后那边只送了一碗常规的药来，缓解她的病症。 周粥用完餐便回屋休息了，古代没有特效药，她必须得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才行，若是病情加重，哪怕她知道青霉素的提取方法也救不了自己。 说起来，比起青霉素，或许黄连素的原材料更容易得到，也更容易提取一些。 可能是因为在发烧，周粥有些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晚上没什么胃口，就让人给她熬了一碗便于消化的小米粥，喝完就这么睡了，李秀儿就在一旁守着。 待到第二天醒来，周粥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快了不少，起码没有昨日那么沉重了，而且浑身清爽，没有那种出汗后黏腻的感觉。 李秀儿端着一盆水，推门从外面进来，惊喜道：“姑娘，你醒了！” 周粥看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庞，起来接过那盆水，问道：“你昨夜没休息？” “我不碍事的，姑娘你昨夜二更时又开始发热，差点给我吓坏了，鹏举护卫连夜去找了大夫来给您看。那大夫给您扎了几针，好在今早温度降了下来，我担心姑娘穿着汗湿的衣服又得病，便叫了两个侍女帮你换了一身衣服。”李秀儿解释道。 她虽然人小，但做事十分有条理。 如果不是她一直守着，周粥也不知道自己要是发一晚上的烧会怎么样。 “谢谢你。”周粥由心感谢道。 三碗药下去，周粥出了一身汗，晚上又睡了一觉，醒来就感觉大好了。 可能也是因为这次生病并不是那种常规的病因，所以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恢复的这天，周粥又上城墙上看了一眼，她也就病了两天，外面的环境又变了一副样子。 大片坚固而且能够防水的草棚建了起来，原本脏污的东西都清理掉了，流民们一半继续搭建剩余的草棚，另一半则是已经准备开荒， d已经清理出了一小块。 磐石坞原本的土地在流民所在方向的另一面，那边有一小块平原，已经全部变成了田土，这一次，他们准备顺着山往上挖，毕竟旁边就有一条小河，哪怕在山上也是不缺水的。 从城墙上下来，周粥问王鹏举：“绿荷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回姑娘，属下不太清楚，不过属下有熟人堡主府，一问便知。” “好。”周粥点头，“若是绿荷已经不再是洒扫丫鬟了，你顺便想办法告诉她，让她晚上到我这来一趟。” 既然她病好了，那计划就可以准备实施了。 “是。”王鹏举低声应道，“等属下将您送回去，就过去问问。” 回到小院，李秀儿听见屋外动静，蹦蹦跳跳地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姑娘你看，这是我这几日练的字。” 周粥接过纸张一看，那纸是她之前教她认字时用过的，李秀儿舍不得拿新的，就拿旧的纸翻过来用。 那几个字虽然没有笔锋，但横是横竖是竖，笔画是一笔都没有错。 她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夸奖道：“真棒。前两天生病了没法教你，今天我再教你几个新字。” 教李秀儿写字的时候，王鹏举还没有回来，反倒是李三刀先来了。 “哥，你怎么来了？”周粥眼睛一亮。 计划的实施还离不开李三刀的支持，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情况怎么样了。 李三刀先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没有看见王鹏举，小声问道：“那个护卫不在？” “我让他帮我做事去了。” “嗯。”李三刀点了下头，没再往里进，就在门口站着，“今日我找堡主汇报堡外的进度，听说你病了，所以借看秀儿的机会过来看看，我瞧着你好像好多了。” “是已经好了，堡里的那个老大夫医术还不错。” 就是这个中药是真的难喝，比藿香正气水还要难喝。 “爹！”李秀儿也从里边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她之前给周粥看的那幅字，“你看，姑娘教我写的字。” 李三刀愣愣地接过那张纸，他长这么大从未读过书，不认字，但看着纸上女儿稚嫩的笔迹，顿时红了眼，攥着纸的手也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姑娘，我……” 他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他想要跪下磕头，但他又想起周粥不喜欢这一套，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第四十二章 谋划 “哥，你这是怎么了？”周粥问道。 李三刀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像触景生情，但她实在是想不到一张纸是怎么引起他的回忆的。 “没……没什么。”李三刀快速眨着眼，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去，“能跟姑娘你识字，是我家秀儿的荣幸。” “我让秀儿这么叫是迫不得已，你怎么也学到这一套了？”在李三刀面前，周粥要放松不少，“咱们是一路过来的，不是吗？” 李三刀笑了笑，但没有回周粥的前一个问题：“是，只要你用得上哥，哥绝不会负你！” 周粥无奈摇头，这些古代人，总是忠啊负啊的，短时间内是真纠正不过来，她也干脆懒得管了。 “不说那些了，你这护卫队长当得怎么样？堡主夫人那边说是会帮你，但那日她想将秀儿带走不成，似乎很生气，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想法了。” “她差了一名叫福贵的侍卫到我手下来，还给了我不少银子，用这些银子，我跟堡主新分给我的那些人也算是混熟了，起码表面上还是听我的话。” “是你拉拢的还是他帮忙拉拢的？”周粥问。 “这些事都是我亲自去办的，他只是在边上看着，传递堡主夫人那边的命令而已。” “这就好，那你从流民那边招揽的人呢？磐石坞里鱼龙混杂，有些是堡主的人，有些是堡主夫人的人，很容易分不清楚，你从外面带来的那些人才是根基。” “我知道，所以大头的银子我都分给他们了，他们现在只听我的话。” “那个人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我跟他说，磐石坞里可能会有堡主的人，不如从外面流民里挑心腹，他回去告诉夫人，夫人表示很满意。” “那就行。”周粥点头，“堡主夫人因为秀儿的事要对我下手，所以我之前的计划要提前了。若是不出意外，明日我便会开始挑拨他们二者的关系。” “好，我这边会做好准备。”李三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听说你与堡主的婚事时间定下来了？” “嗯。”听李三刀提起这件事，周粥的心情也变得差了起来，“其实我暂时还没有想好这件事要怎么处理，如果离开磐石坞，外面兴许过得还没有在这里好。实在不行……” “绝对不行！”李三刀打断道，“如今我还算得到堡主和堡主夫人的信任，大不了我就学那刘老虎，里应外合，将这磐石坞的东西抢了，跑到山上占山为王去！怎么都比让你嫁给他强。” 周粥勉强地笑了笑：“哥，别说气话，战山为王土匪才干的事情，到时候想要恢复成良民就麻烦了。反正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那边先准备着，若是有需要，我会让鹏飞或者他弟弟去通知你。” “行。如今我住在堡内，他们来找我也还算方便。你那里若是还有银钱，可以多给我一些，这几日，我多招收一些流民来为我做事，到时成功的几率也大些。”李三刀还在想着占山为王的事。 周粥回屋将剩下的碎银都给了李三刀，外加两串铜板。 不是她舍不得那些大个的银锭，主要是李三刀是拿去拉拢人的，在这坞堡内，这么大个的银锭根本找不开。 赵谦将这个钱拿给她也不是让她拿这个打赏下人，而是用来表现他的大方的。 这时，院外传来王鹏举的声音：“姑娘，属下回来了。” 他刚进院子，就看见怀里鼓鼓囊囊，准备离去的李三刀，不过他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待李三刀离开后，王鹏举这才道：“绿荷姑娘通过贿赂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小蝶，将姑娘您给的钱都给了小蝶，如今小蝶已经让她到夫人身边伺候起居去了，暂时还没出什么岔子。她说她晚上会准时过来的。” “好。” 这一个个的，周粥很满意他们的效率，要是在后世，个个都是工作岗位上让领导满意的一把好手。 入夜，绿荷如约来到小院，周粥将她迎入了屋子。 “这两日在夫人身边伺候，过得怎么样？” 绿荷只是摇头：“一开始我只是想当个掌灯丫鬟，结果那小蝶直接把我安排在了夫人身边，我还以为占了大便宜，谁想夫人私底下更……” 她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周粥也明白她这两日应该是过得不太好。 若不是她，绿荷也不会到王月华身边去，对方这罪明显就是因她而受的，她必须得负责。 “辛苦你了，明日之后，你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一些。” 绿荷不解。 周粥将她的计划托出：“明日我会再去拜访一次夫人，届时你直接出面为难我，以此讨好夫人。” “这怎么可以？”绿荷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听我说。”周粥道，“你这么做，一方面能够提高你在夫人心中的地位，另一方面，我要借此机会去找堡主撑腰。” “您的意思是……” “到时我会故意激怒夫人，同她不欢而散，然后去找堡主。你的任务就是在我离开后，告诉夫人你看见我朝着堡主所在的方向去了，想办法在一刻钟后，将夫人引到我和堡主所在之处来。 只要你完成这两件事，夫人日后定会将你看成是自己人。我在这磐石坞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你背靠夫人，你和阿光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得多。” 绿荷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一直在内宅工作，也听说过很多这方面的事，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周粥的想法。 她郑重承诺道：“姑娘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周粥笑了，她又取出一串早就准备好的铜钱交给对方：“听说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银两都给了小蝶，那些钱本有一部分是让你留着自己用的，没想到你竟然直接成了夫人的贴身丫鬟。虽然你以后应当不缺这些了，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且收下。” “谢姑娘赏赐！” 第四十三章 为难 次日，用完早饭，周粥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准备再次去拜访王月华。 她让王鹏举先去向赵谦汇报她的行踪，给他打个预防针，随后再来堡主府与她会合，然而王鹏举对她一个人过去十分不放心。 “姑娘，要不还是属下陪您一起去吧？虽然属下进不去，但若是在外面等着，夫人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你。您身体刚好，若是……” “放心吧，我不怕她为难我，我就怕她不为难我。若是不将夫人这边彻底解决，日后我在这磐石坞中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的。” “哎！” 王鹏举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像周粥这样的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若是她的计划成功，接下来日子确实会好过得多。 跟在堡主身边这么长时间，那位夫人的脾气他也见识过几次，更别提这几次绿荷过来传递的信息。 “您小心。” “你去吧，将这件事告诉堡主后便来堡主府寻我。” 如果在王月华那里受了气直接去找赵谦，未免也过于明显，但若是“无意中”撞上，又“被迫”说出实情，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因为周粥的交代，绿荷今日找了个借口就守在门边，周粥一进来就见到了她。 她假装不认识绿荷，而是开口道：“这位姑娘，我有事求见夫人，劳烦通报一下。” 绿荷的演技也不差，她先是露出鄙夷的神情，上下打量了周粥一番，随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等着。” 进入屋内，绿荷按照自己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开口：“夫人，那个周粥又来了。奴婢听说她是个不识抬举的，不如让奴婢帮您惩治她一番吧？若堡主怪罪下来，皆由奴婢担着。” 王月华对绿荷这个新贴身丫鬟体感还算不错，并不觉得她这么做有什么坏心思，只觉得她是因为刚来到她身边做事，为了向她表忠心，这才努力表现自己。 不过就上一次小蝶的无功而返，她需要给周粥一个小小的警告。 王月华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那你看着办吧！别弄得太过火，否则惹怒了堡主，本夫人也保不住你。” “夫人放心，奴婢自有分寸。” 绿荷走出房门，原本放低的姿态又端了起来：“夫人今日起来身体有些不适，用完早饭就歇下了，你在这儿等会儿吧。” 周粥看了看已经开始晒了的日头，道：“那夫人大概什么时候休息好，到时候我再来一趟。” 绿荷仰着头，用鼻孔对着她：“主人家的事我们做奴婢的哪知道？不过夫人晚点或有安排，你再来的时候她有没有空，我就不知道了。” 周粥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道：“那我在这儿等夫人醒来吧！” 绿荷哼了一声，道：“随便你。不过这可是堡主府，你别随意走动。” 说完，她当真不管周粥了，就这么任凭她在太阳底下晒着。 屋里，小蝶趴在窗边听完外面发生的一切，又看了眼无奈站在院里晒太阳的周粥，回来跟王月华转述外面发生的事。 “夫人，那个绿荷倒是挺有一套，那周粥还真在院子里等着了。”小蝶道，“现在虽然还没有特别热，但一会儿太阳就要大起来了，让她在院里多站一会儿，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肯定受不了！” 王月华也满意地点头：“不错，这绿荷是个机灵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去做。” 小蝶闻言也笑了。 王月华夸的虽然是绿荷，但绿荷却是她提到夫人身边来的，这个绿荷做得好，得了夫人的欢心，那不也相当于是她办事得力吗？ 也不枉她把对方提到夫人身边来。 虽然一开始她只是想找个人来替她分担火力的，但若是绿荷办事不力，她肯定也要受到惩罚。 如果这一次夫人能给绿荷一点赏钱，以绿荷的机灵程度，怎么都要分她一些的。 时间1分1秒的过去，屋外的周粥的状态逐渐差起来。 虽然她已经开始锻炼身体，但没锻炼多久就病了一遭，站也就算了，哪禁得起这么晒？ 她看向绿荷：“姑娘，这都快两刻钟了，能麻烦你去看看，夫人休息好了吗？” 绿荷看周粥嘴唇苍白的样子，心中有些着急，觉得时间确实是差不多了，就想转身进去，但周粥却对她摇了摇头。 绿荷咬咬牙，按照周粥的意思道：“这才两刻钟，夫人每次休息都是一个时辰起步的，再等等吧。你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周粥余光看见屋里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故作体力不支，身形摇晃了些许。 果然，那个身影立刻消失，回去找主子汇报去了。 又过了一刻钟，周粥再次开口询问，绿荷依旧在她的示意下拒绝。 周粥退而求其次：“那姑娘可以替我倒一杯凉茶吗？这天实在是太热了。” 绿荷依旧是先看周粥的眼色，见周粥点头，她这才故作不耐烦道：“你的事真多，没那公主命，却得了公主病，才站这么一会儿就要喝水，我们这些下人一站一整天，也没见怎么的。” 不多时，绿荷倒了一杯茶过来，但周粥并没有接过去，而是借着对方身形的遮挡，将茶盘一撞，那凉茶便泼在了她的衣服上。 绿荷先是一怔，立即反应过来，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地呢？一会儿夫人醒来，你让我如何向夫人交代？” 兴许是外面的动静太大，终于引起了屋内休息的人的注意，小蝶在王月华的示意下走了出来：“何人在此喧哗？不知道夫人在休息吗？” 绿荷第一时间转身行礼，恶人先告状：“小蝶姐姐，这周姑娘前来求见夫人，我告诉她夫人歇息了，可她非要在此等候。我见这天气太热，便给她上了一盏凉茶，不想她不识好人心，反而把这凉茶洒了。我实在气不过便想要与她理论，若夫人怪罪下来，还请小蝶姐姐替我说上一两句好话！” 第四十四章 苦肉计 看见周粥，小蝶一副刚发现她的样子，故意道：“周姑娘来了怎么不早说？” 说着她扭头去骂绿荷：“你这满嘴谎话的贱丫头，周姑娘可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怎么可能会不小心弄撒你端上来的茶水？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故意说成是周姑娘弄的？” “冤枉啊，小蝶姐姐！” “嗯？” 小蝶横了绿荷一眼，绿荷立刻顺着她的话道：“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不小心……” 周粥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道：“罢了，我不怪她。敢问小蝶姑娘，夫人醒了没有？” 小蝶本想借此机会多拖一会儿，再让周粥站一站，但周粥直接开口，她倒不好直接阻拦了，没好气道：“醒了，还不是被你们的动静吵醒的？夫人昨夜本就没休息好，这会儿被你们一吵，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你再等会儿吧，待夫人更衣结束，再召你进来。” “多谢小蝶姑娘。”周粥点头应答。 “你那衣服，要不要去换换？”小蝶扫了一眼周粥被茶水打湿的裙摆，假意询问。 “不用了，没湿多少，一会儿就干了。” “哼！” 小蝶哼了一声，扭头回屋了，这时绿荷才有机会小声询问：“姑娘，这么大的太阳，您没事吧？” “没事。”周粥笑笑，“你别担心，我的病已经大好了，不过是站了一会儿，不打紧。” 绿荷松了口气，又道：“您刚才打翻茶水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奴婢若是没反应过来，姑娘您不就白做了吗？” “你若是反应不过来，不还有我吗？那话不管是你说还是我说，都是一样的。” 两人就这么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小蝶就又出来了，好在她俩一直保持的距离，并不需要临时遮掩。 “行了，夫人让你进去。” 周粥再次向她点头，走进了屋子，此时王月华依旧坐在上一次见她的椅子上，一点也不像是才起来的样子。 “夫人……” “你还敢到我这儿来，真当我不敢对你动手？” 周粥刚准备行礼，却被王月华直接打断。 “夫人误会了，上次并非我本意……” 一个茶杯直接摔在了周粥脚边，砸得粉碎。 “以为堡主替你出了头，我这边就没事了是吧？” 王月华当然知道赵谦来她这里并不是周粥做的，但不妨碍她将这件事迁怒在对方身上。 他们夫妻多年，她何德何能？一来就踩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虽已经定好了对周粥动手的日子，但王月华不介意在这之前收上一些利息。 “夫人既然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经典的渣男语录被周粥说出，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与王月华和解，自然要想办法激化双方的矛盾。 在王月华没有将李秀儿握在手中时，她肯定不会要她性命，除非她想让堡主心生警惕，亲自命人将李秀儿带到别的地方去养。 周粥此行的目的，最差不过是双方发生争执但王月华不动手，凭借身上的茶水，她也能将王月华的态度向赵谦展现一二，但很有可能会连累绿荷。 最好的结果是王月华对她动手，只要能在她身上留下其他的痕迹，也不枉她在外面站这么久。 “混账！”王月华忍不住骂道。 果然，渣男语录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只要说出来，承受方心中都会莫名火起。 尤其是王月华这样长时间位居高处的人，哪会容忍心中半点不适？ “我看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诚意，既然如此，周姑娘还是哪里来回哪去吧！听闻下月初八就是你与堡主的大婚，姐姐我在这里提前献上祝福，祝妹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呵！” 周粥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可以在结婚纪念日时用，但在新婚时用，不就是在诅咒她的婚姻不长久，一辈子要结很多次婚吗？ 那还是在现代，在古代，还得考虑到女子二嫁的难度问题，除非是那种不讲究的人家，否则没有人不在乎。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愿意娶一个三婚、四婚，甚至是五六婚的女子，那得是什么人才能愿意？ 这王月华的嘴是真的毒，不过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夫人说笑了。”周粥皮笑肉不笑道，“夫人不会觉得你的人单独联系李三刀，我这边就没有后手了吧？夫人可别忘了，李秀儿可是在我手上。上一次小蝶想要将她带走，就引来了堡主的关注，若是再来一次，夫人你说，堡主会如何？” “你在威胁我？” “是夫人你先威胁我的。” “你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磐石坞，我溪陵王家的产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我面前造次的。” “溪陵王家吗？没听说过……” “啪！” 王月华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周粥脸上，力度将周粥的脸打偏到了一边。 “溪陵王家不是谁都能评判的。” 周粥摸了摸火辣辣的脸，斜着眼看她：“夫人急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呢！” 王月华捏住周粥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长长的支架掐得她生疼。 她恶狠狠道：“你大可试试，看看你这么做了之后，堡主保不保得住你！” 周粥的目的达到，不想再与她浪费时间，一巴掌将她的手打开，从她手中挣脱出来。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走着瞧。”她说着便转身离去。 王月华虽然放了狠话，但这磐石坞现在确实不是她做主，她也不想在正面与赵谦对上，所以她无法在堡主府内对周粥动手，但是…… 绿荷见周粥脸上带着巴掌印离开，知道接下来又到她了。 她没有再去找王月华，而是对小蝶道：“小蝶姐姐，我看到周粥脸色不是很好，我担心她会借机去找堡主告状，这不就加深堡主与夫人之间的矛盾了吗？我跟过去看看，若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回来禀报夫人。” 小蝶对绿荷的周密的心思十分满意：“去吧！今天你做得不错，一会儿我会在夫人那里替你讨赏的。” “多谢小蝶姐姐替我着想，到时必不会少了姐姐你的好处！” 第四十五章 掏心话 “姑娘！” 周粥刚一出门王鹏举就迎了上来。 这具身体年龄还小，而且皮肤保养得很好，哪怕颠沛流离这么一段时间，依旧又白又嫩。 王月华的那一巴掌力气很大，而且她还留了指甲，没一会儿功夫，周粥的左脸就肿了起来，还有几道颜色更深的印子，看起来十分可怖。 “夫人她竟敢……”王鹏举眼中带着愤怒，又带着几分心疼。 “嘘！你忘记我今日来迟的目的了？”周粥将他带走。 “您说过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那不重要，我交代你的，都跟堡主说了吧？” 王鹏举不想忍，可他又要听周粥的话，赌了一会儿气，这才不情愿开口：“说了。我说您觉得夫人和堡主的争执因你而起，执意要去找夫人解开上次的误会。” “那他有什么反应？” “他很高兴，让我过来帮您撑腰。说是若夫人对你不客气的话，就将他的名头祭出来，到时他来替你讨公道。” “嗤！”周粥轻蔑地笑了一声。 这赵谦乖话到是说得好听，可那王月华与他夫妻多年，他竟连半点情义都不剩。 王月华拉拢李三刀的目的并非想要杀了赵谦，只是想让他们的关系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再联系过去和赵谦结婚的原因，嗯……周粥只能说她是个恋爱脑。 “走吧，我们去看看荷花。” 磐石坞里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是赵谦附庸风雅专门派人引水修的，但他只是装作喜欢，而不是真的喜欢，这一池荷花开了之后，他就没来看过几次。 周粥不能说喜欢，只能说还好，看荷花，主要是这荷花池是赵谦回去用饭的必经之地。 王鹏举的任务不仅是将她今日去找王月华的事告诉赵谦，还有就是让赵谦按时去吃饭，这样才能碰巧在这里遇到她。 来到荷花池，水面吸去了大量热气，人来到水边，感觉清爽不少。 就是可怜这荷花，在被赵谦厌弃后，再没专人来打理，开得乱七八糟，水中也尽是绿藻和淤泥，青苔都爬上了池壁。 周粥就坐在护栏上，看着水里的荷花，等着路过的赵谦，王鹏举则是在她身后帮忙撑着伞。 不多时，王鹏举提醒道：“姑娘，堡主来了。” “嗯，也该回去用餐了。”周粥起身便装作往回走，心中默数着三二一。 还没数到一，就听远处赵谦的声音响起：“周姑娘！” 但周粥并没有停下，而是加快了脚步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赵谦觉得不对，急忙小跑着追上来：“周姑娘，周姑娘！” 周粥再一次提速的同时，还将脸扭到了一边，直到赵谦跑到她面前，刚想询问情况，就看见了她脸上的伤。 “你的脸是怎么了？那臭老娘们儿对你动手了？” 赵谦气不打一处来，连平日里维持的风度都忘了。 他看向王鹏举：“我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就这么看着周姑娘被夫人欺负？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好，我要你何用？” “堡主！”周粥急忙道，“这事与他无关。夫人不见外男，鹏举他只能在堡主府外等我，他……” “我呸！不见外男，这话她也说得出！周姑娘啊，你就是太善良了，她哪是不见外男，她就是故意不让他进去，好欺负你呢！” “我……”周粥低头，眼睛眨啊眨，就是挤不出眼泪来。 不过在赵谦眼里，她有这个姿态就够了。 他伸手想碰周粥脸上的伤，周粥往后退了一步躲过，赵谦只能收回手。 “你也别回去了，正好堡医在这边，过去让他看看。这么漂亮的脸，别留下痕迹才好。” 转身之时，周粥看见了探头探脑的绿荷，对她打了个手势，跟着赵谦一同去找府医。 绿荷得了周粥的指令，先是不紧不慢的走了一会儿，快要到堡主府的时候，才开始跑起来：“小蝶姐姐，快去禀报夫人！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那个周粥出去后就没回自己的住所，而是跑去找堡主哭诉去了，堡主看起来很生气，若是因此而怪罪夫人怎么办？” 不等小蝶回复，王月华直接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满脸的不爽：“怪罪我？他凭什么怪罪我？若没有我，他能当上这磐石坞的堡主吗？你给我带路，我倒是要看看这狐媚子是怎么在背后说我的！” 小蝶也跟了上来，一脸的不忿：“我说她怎么突然来找夫人，受欺负都不吱声呢！原来是等在这里！夫人，您一定要给她一些颜色瞧瞧，否则她这还没嫁进来就这样了，若是真让她同堡主成婚，不知道要嚣张成什么样！” 药庐，堡医小心翼翼地用竹片给周粥上药。 “堡主，您一定是误会了。是周粥不会说话，不小心惹怒了夫人，她才会如此失态……” “什么不会说话？你本就是官家女子，说话哪里有问题？肯定是她小肚鸡肠，你的某个词刺激到她了，才会如此发疯！再说了，她本来就嫉妒你的年轻美貌……” “夫人若回到过去，她的容貌定不逊色于我，怎会因此而记恨我？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只想着夫人是堡主的正妻，我们成婚之后，总是需要相处的，所以我想着与她消除之前的误会，谁想……” “她若不记恨，为何对你的脸下如此重的手？”赵谦丝毫不在意道，“她年轻时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她现在年龄大了，人老色衰，哪还有过去三分美貌？再说，她不仅是个不下蛋的鸡，还是个妒妇，我早就受不了她了！” 赵谦的话堡医是半点都不敢听，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总觉得近日之后，堡主会因此而杀他灭口。 堡医颤颤巍巍地收好药罐子，道：“堡主，这外敷的药就好了，再敷两日便能消肿。我再给姑娘开两副清火的药，内服外用，效果会更好些。” 他说着就一头钻进了后院，不敢再留在这里。 见堡医离开，赵谦再次去抓周粥的手。 周粥本想挣脱，但看见屋外一闪而过的鹅黄色衣裙，忍住恶心，没有再躲。 赵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还以为周粥对他不满意，才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没想到对方只是有着大户人家女子的矜持，有人在的时候不愿意跟他亲密，结果人一走，她就让他牵手了。 赵谦将周粥的手捧在手心，说着掏心窝子话：“周姑娘，你放心，你嫁给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我向你保证！我其实早就想休掉那毒妇了，这些年来，她暗中杀死了我不少孩子，我是有苦说不出。只是为了名声，我不得不将她留下。你且先忍耐几年，到时我让她悄悄病逝，你就是新的磐石坞的当家主母！” 第四十六章 误杀 听见赵谦的话，周粥终于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不过并不是被他感动的，而是被他的表现满意到了，不枉她忍住恶心让他摸了一下手。 不仅是她听见了这话，外面刚到不久的王月华也听见了这话。 她本想着看周粥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没想到一来就听见了赵谦想要让她病逝的话。 亏她过去对他一片真心，因为无法再孕育子嗣，哪怕对方在外面乱搞，只要不搞出孩子来，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她的真心却换回了对方的一片驴肝肺，不感恩就算了，竟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子想要将她病逝。 王月华是越想越气，随手抄起堆在药庐门口的药罐子，进屋就往赵谦的脑袋上一砸，赵谦连人都没见到便应声而倒，暗红的血液慢慢在他脑下积成了一小滩。 周粥只想引起这二者反目，让他们没有精力再管自己。 然而她没想到王月华的气性如此之大，上来就对着人脑袋动手，直接把赵谦给砸倒了。 王月华砸的位置在赵谦的后脑，这个位置若是不及时救治，很可能会死人的，到时这磐石坞怕是真要乱了。 她急忙道：“堡医，堡医，快来！堡主受伤了。” 堡医从后院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赵谦，手颤颤巍巍往赵谦鼻下伸了伸，随即吓得坐在了地上。 “堡……堡……堡……”一连说了三个堡字，都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王鹏举原本是在外面守着，他假意受到王月华的威胁，将她放了进来，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堡主夫人又摔了东西。 进来后发现她确实是摔了东西，只是这东西摔的位置不是地上，而是堡主的后脑。 “堡主！” 王鹏举急忙扶起赵谦，像堡医一样，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半晌，他无奈看向周粥：“姑娘，人没了。” 而王月华，早在她看见堡医的反应时，便第一时间离开了药庐。 小蝶也十分慌张：“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王月华故作镇定道，“这磐石坞本就是我溪陵王家的产业，堡主突发恶疾去世，接下来按理该由我管理。” “可是还有三个人看着呢！堡医就算了，那个护卫本就是堡主的亲信，还有那周粥，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在说什么？堡里有这三个人吗？”此时王月华已经彻底镇定下来，“这磐石坞里有不少是我王家老人，大家都说堡主是病死的，谁敢说其他的话？” “可是……”小蝶犹豫着，最终脸上出现一丝阴狠，“若不然，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们都……如此一来，怕是县令大人来此，也查不出什么。” “哼！”王月华冷笑道，“你去召集我王家旧部，绿荷，你去将李三刀找来。” 两人终于发现少了些什么，一路过来，与她们一起来的绿荷竟然不见了。 “那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小蝶皱着眉。 之前绿荷的表现还算令她满意，可现在关键时刻竟然不见了。 “算了，那丫头一看就是个怕事的，估计被吓到，像没头苍蝇一样不知跑哪去了。王家旧部我让其他人去找，你先去联系李三刀，我必须要第一时间将坞堡控制下来。” “是！” 绿荷匆匆跑开了。 磐石坞中虽然还留着许多忠于王家的老人，但他们基本上都没什么权力，因为重要的位置都被赵谦换成了自己的人。 王月华想要控制住磐石坞，光靠王家的老人可不够，必须得有李三刀的助力。 绿荷离去后，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堡主府，而是朝着周粥的小院走去。 如今周粥和王鹏举都不在小院，她必须得第一时间将那个李秀儿拿在手里，如此一来才能万无一失。 然而…… “没有。” “没有！” “怎么会没有？！！！” 王月华翻遍了周粥的小院，都没有见到李秀儿的身影。 她只能用对方见院里没人，所以跑出去玩了这个理由安慰自己，随后回了堡主府。 王月华找来王家旧部说明情况，他们立即表示联系其他人着手为此事准备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落下，她又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很严重的事。 这磐石坞就这么点大，小蝶去找李三刀根本要不了多长时间，她先去周粥住的小院转了一圈，又回了堡主府，吩咐完下面人这件事，可小蝶还没回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王月华想出门看看情况，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以李三刀为首的磐石坞守卫。 不只是李三刀，周粥、王鹏举、府医，甚至是绿荷都在，还有小蝶，她被人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布。 赵谦的尸体被他们用担架抬到了这里，就摆在大门口，那双眼还半睁着，死不瞑目。 这一刻，王月华知道，她入了周粥的套。 可她不甘心，她直勾勾地看向李三刀质问道：“李三刀，我好心助你坐稳现在的位置，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李三刀不看她的眼睛，沉声道：“夫人，话不能乱说。我李三刀受到堡主赏识，才从一介流民成为如今的护卫队长，否则我还在城外同那些流民争抢那几碗稀粥。堡主于我有大恩，若非夫人用我女儿来威胁我，我也不会接受夫人的东西。如今夫人杀死了堡主，我要是还因为我的女儿选择与夫人狼狈为奸，我还为人否？” “你你你……” 听了这话，王月华是彻底明白，这李三刀根本就不是赵谦的人，而是周粥的人。 她借着她和堡主，将她的人从外面带了回来。 而今天，就是她要动手的日子，所以早早将李秀儿藏了起来，就是为了不让李三刀受到威胁。 但是，李三刀就算了，绿荷又是什么缘故？ 她都已经准备回去给她奖赏了，也没有责怪她中途逃跑一事，结果她竟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那你呢？”王月华扭头看向绿荷，“你又是因为什么背叛我？” 绿荷低下头，道：“夫人，大家都是靠堡主吃饭的，堡主与县太爷交好，他若死了，县太爷一定会来查。奴婢不想一错再错下去，您也认了吧！” 第四十七章 接手磐石坞 王月华走了，带着对溪陵王家忠心耿耿的仆人们，以及部分粮食和财物。 虽说李三刀掌握了磐石坞中一部分武力，但王家剩余的力量并不算少，若是真要斗起来，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而且王月华这一方处于劣势，她以己之心，度周粥之腹，总觉得自己留下来，周粥不会放过她和她手下的人，所以决定离开这里，投奔族人。 双方经过半天的时间的商量，将磐石坞内的财物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划分，至于赵谦意外死亡的这个锅，则是丢给了早就升天的刘老虎。 反正外面的流民也不清楚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就说刘老虎攻城的时候把堡主杀死了，也算是给县令一个交代。 不管之后县令是派谁来接手这个产业，都足够周粥在磐石坞中找到一个合适且隐蔽的位置干着，待灾荒结束，再谋离开。 然而，没等周粥决定是主动将这件事上报，还是被动等着县令发现，一个令人胆寒的消息从外面传来： 由于朝廷大军被泽南湖余孽击败，助长了其余反贼的气焰，短短几天的时间，周边又竖起了不少反旗。 这些反贼空占了山头却没有足以支撑他们继续下去的物资，于是他们将主意打到了福珠县上，联合县城外吃不饱的流民们干了一票大的。 宁朝在许多地方都安排得有驻军，但福珠县既非关爱要塞、战略要地，也非边境地区或交通枢纽，更不是粮草产区，明面上仅有两百县卒，还不知道有没有吃空晌的，怎么可能对抗得了这些饿极了的土匪？ 几乎不到半日便被攻破了县城，那与赵谦交好的县令是第一个投降的。 大车大车的粮食被运出县城，随着离开的还有不少流民。 知道这个消息后，无论是周粥还是李三刀，亦或是王鹏举都沉默了。 他们都做好了等待新人来接手磐石坞的准备，没想到这边的情况还没报上去，福珠县那边先遭了难。 李三刀手下，一名原本是流民的年轻男子提议道：“听说福珠县那边的粮仓都被搬空了，他们下一次若还想抢，只怕会把目标放在我们身上。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也跟着反了得了！就算不跟着出去劫道，举了反旗，起码不会被他们盯上。” “不可。” 他的提议刚说完就被周粥否了。 “头儿？”那人看向李三刀，明显不服周粥的安排。 李三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周姑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别忘了，咱们是怎么从外面进到这坞堡里面来的。” 虽然赵谦死了，但李三刀没有像之前那样以“妹妹”来称呼周粥，王鹏举看他也顺眼了很多。 经过快速的整合，如今磐石坞内只剩下两股力量： 一股就是以李三刀为首的大部分由流民组成的护卫，他们经过那次与刘老虎的厮杀，已经褪去了身为流民的窃意，身上的气质多了几分肃杀之情。 另一股则是以王鹏举为首的磐石坞原本的护卫，赵谦一死，他们群龙无首，王鹏举趁机将其收拢，加上绿荷和王光的宣传，他们也愿意跟着王鹏举，听周粥的安排。 只不过这俩人吧，似乎有些不对付。 李三刀总觉得王鹏举是赵谦的人，掌握这么大一股力量不可信，他才是周粥的坚实臂膀；而王鹏举总觉得李三刀是野人，不懂礼仪，不该拥有这么大的权力。 那年轻男子不说话了，不管他对周粥怎么想，但对于李三刀，他还是服气的。 周粥也不想让李三刀难做，解释道：“咱们这儿是朝廷南下救灾的必经之路，那些流寇造反也就算了，钻到山里谁也找不着。但若是我们举了反旗，朝廷大军来了，第一个灭的就是我们，跑都跑不掉。别看我们现在人还算多，但与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对上，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周粥还记得当初在福珠县见过的军队，那支军队训练有素、纪律分明，精神气都跟磐石坞里的这些歪瓜裂枣不同，更别提装备了。 但凡见过的人，都不会生起与他们作对的想法。 只可惜阴沟里翻船，败在了回朝受封的路上。 “姑娘说的是，人家没有固定的住所，想往哪里跑就往哪里跑。咱们的人手也不像那刘醒那么多，一旦有军队来剿，根本抵抗不了多久。”王鹏举道，“好在咱这坞堡易守难攻，只要小心警惕，那些反贼短时间内根本拿不下来，完全可以撑到救灾的队伍到来。” “是这样。”周粥点头，“我建议在县城那边恢复秩序之前，咱们先暂时接手磐石坞的管理，起码先稳住外面的流民。等附近的匪寇都被朝廷解决掉后，该怎样还是怎样，你们觉得如何？” “我听姑娘的。”李三刀第一时间附和。 王鹏举看了他一眼，道：“咱们这些都是粗人，没读过书，也没什么见识，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人。之前关于城外流民的管理都是姑娘提出来的，我建议暂时由姑娘接手这磐石坞的管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唯二有实力争夺管理的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意见？ 就算他们有意见也得有那个能力去争抢才行。 李三刀和王鹏举短短两句话，便确立了周粥在磐石坞的管理地位。 这件事虽然是周粥主动提出来的，但她其实不太想自己来管理。 女子在这个世界的地位本就尴尬，如果她来管理，接下来一定会出现许多原本不会出现的问题。 比起自己来管理，她更愿意在幕后出谋划策。 只是李三刀和王鹏举这二人在此之前都出了不少力，而且二人如今势均力敌，这个位置给谁都不合适，她只能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 “既然两位如此信任我，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不过我只是代理堡主，待朝廷派人来接手磐石坞后，便会辞去这个职位。” “姑娘客气，咱们这里谁来都不如你合适。” “是啊，如果不是你，外面的那些流民现在还在饿肚子呢！” 其他人也跟着说道。 “那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让我来管，我肯定会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将磐石坞管到最好，尽可能的让更多人活下来，到时还需大家多多配合，别因为一些小事就心生龃龉才好。” 第四十八章 安排 堡主府内，周粥将其中一间会客厅改成了会议厅，大家都围坐在一起。 “我们目前面临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堡外流民的食物，另一个就是反贼带来的威胁。前者我之前就跟赵谦沟通过，堡里提供一段时间的食物，之后让流民自给自足，李大哥你那边应该还在照常实施吧？” “嗯。”李三刀点头。 虽然赵谦死了，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那日他带来围攻王月华的都是他的心腹，自然不会将这件事传出去。 王鹏举那边也是如此，大家只知道顶头上司换了人，但很多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换。 所以平日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先前赵谦安排下去的任务依旧在实施着。 “这件事我想交给鹏举来跟进，你这边我有其他的任务想要交给你。” “好。” 李三刀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王鹏举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虽然管流民不是一件好做的差事，但李三刀的根基就是从流民中来的，他手底下的人也大多数都是流民。 就这么让出来，他就不怕以后那些流民不听他的话？ 不过李三刀自己都没说什么，王鹏举自然不会主动站出来说话。 李三刀那边没有问题，周粥便跟王鹏举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安排起第二个问题的对策来。 “关于反贼带来的威胁，我们既不能主动出击将他们赶走，也不能窝在坞堡中坐以待毙，所以我需要李大哥你组建几个队伍，轮流在周边巡逻放哨，一旦有可疑人员接近，便立刻回来报信。如此一来，反贼想要进攻坞堡，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好准备。” “好。” 李三刀对周粥的安排无不答应。 周粥继续道：“同时堡里这边也不能松懈，城墙四角上必须要有人值守，随时注意周围的动向。堡内人数应该不少，可以多安排一些人轮值，这样每个人值班的时间可以短一些，值班时的注意力也会更集中一些。” “是。”王鹏举也没有意见。 除了这两件事，周粥还对堡里的物资再一次进行了清点。 王月华一行四十余人，选了五匹马，带走了上千斤的粮食，够他们吃上一个月，但大头还是他们带走的银两。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这小小的磐石坞，光是白银就有上万两，黄金虽然不多，但千两也是有的，难怪那赵谦口气那么大。 周粥对此没有想法，那些东西本就不属于她，让王月华能拿多少拿多少。 不过王月华也有别的担心，所以金子就拿了五十两，她自己和小蝶分别收着，银子拿了五百两，让底下人一人揣了十两，剩下的依旧在她和小蝶身上。 这些是能拿走的，那些拿不走的可就多了。 比如堡里养的鸡、鸭、鹅，就连耕牛都有五头，方便犁地。 家禽被周粥保护了起来，暂时不允许宰杀，留来生蛋。耕牛、马匹更无需多说，万一世道真的乱了，这些就是战备物资。 会议从对流民的安排到堡内人员管理的改制，从禽畜的养殖注意事项到一日三餐的营养要求，足足持续了一整天。 大体方向很快就定了下来，多的是对其中细节的探讨和补充，一直到晚饭时间才结束。 周粥知道自己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人微言轻，但她现在在这个位置上，趁还能调动磐石坞资源的时候，能为大家谋多少福利就谋多少福利。 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不归她管了，她也管不了。 “大家都累了，吃了饭再走吧。”周粥招呼道。 关于人员管理改制，周粥改的第一项就是堡内人员的地位。 磐石坞中许多人都是有奴籍的，周粥直接将他们的契书一把火烧了。 这些人的身份可能在官府中有记录，但是在这乱世，只要心里想，摆脱奴籍的机会还是有很多，只是看他们之后如何选择。 当然，周粥并没有试图在观念上改变他们，他们过去做什么工作，以后还做什么工作，只不过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被周粥专门提出来取缔了，月钱也给他们涨了不少，以后若是想要离开磐石坞，也能有本钱过活。 至于那些心甘情愿留下来为新主人服务的人，周粥只能表示尊重并祝福。 没多久就有人送了食物过来，这一餐，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次日，周粥起了个大早，要加入李三刀巡逻的队伍。 “这不行！”李三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外面不仅有反贼，山上还有豺狼虎豹，太危险了，姑娘你不能去！” “你带了这么多人，又有武器装备，能有多危险？再说了，我也不是回回出去，就这一次跟你们走一趟，大概了解周围的环境和地形，心里也能多有点数。”周粥坚持道。 李三刀依旧不同意。 “李大哥你这么厉害，当初一个人敢打十来个，难道你不相信自己能护住我吗？”周粥激他道。 然而男人不能说不行这个定理在这里失效了，李三刀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短板：“我只是身手稍微比别人强了一些，并不代表我就是无敌的。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万死难辞其咎。” 对此王鹏举有不同的看法：“既然姑娘想去就让她去，大不了多派几个人跟着，我也一起。哪怕真遇到危险，我们也能护着姑娘回来。” 两人视线一对上，仿佛生出了火花，一个不服一个。 “咳！”周粥轻咳了一声，“我觉得鹏举的方案也不错。李大哥你担心我遇到危险，多带几个人出去不就行了？这么多人，别说是豺狼虎豹不敢上前，哪怕是反贼看到了，也只会避着我们走。” 李三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头。 “那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别离得太远。” 李三刀还在那边担心周粥的安全问题，周粥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巡逻的事上。 “一会儿问问流民中有没有猎户，或者是会做陷阱的人。我们可以在一些寻常人不会走的地方布下陷阱，一方面能够防止反贼从山上下来，另一方面还能抓捕猎物，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第四十九章 未知来客 “不用找其他人，我就会。”李三刀闷声道。 周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时代造就个人，李三刀会的东西好像多了点。 打架就算了，会建草棚，会编筛子，会烧土碗，还会做陷阱…… 一个人干了这么多人的活，放在后世不加工资根本留不住。 最终，李三刀挑了十个好手，王鹏举挑了十个好手，一行二十三人，带着齐全的装备上了山。 他们巡逻的位置主要是他们来的方向，磐石坞的另一面是平原，在城墙上就能注意到远方的情况。 “姑娘，先前堡主就说过，想要在磐石坞外挖出一条护城河来，你说咱要不要趁反贼没打过来之前赶紧挖上？万一被围困，堡内还能有水用。” 巡逻的路上，王鹏举问道。 护城河是个好东西，作为天然屏障，能够增加敌人攻城的难度。 旁边就有一条小河，护城河中的水源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周粥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护城河可挖，但堡外的流民可能会成为阻碍。” 在坞堡没有护城河的时候，流民背靠坞堡安家，万一有流寇过来，他们还能想着往坞堡里退。 若是挖了护城河，相当于将他们隔绝在外，这将会大大加深流民们心中的不安全感，兴许还会将一部分流民推到他们的对立面。 而且…… “距离朝廷大军溃败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第二支平叛的队伍怎么也该来了。弄成那样，不太合适。” 江南是鱼米之乡，无论是经济文化还是政治军事，重要性在全国都名列前茅，这种地方有人造反，朝廷不可能不管。 “兴许这护城河还没挖完，江南叛乱就已经平了呢？” “姑娘说的是，如此一来，确实没必要费时费力去挖。”王鹏举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周粥的意思。 主要这是一个大一统的朝代，并非五代十国那般军阀林立的环境，这护城河挖出来不仅能提升磐石坞的防御力，也会受到来自官方的忌惮。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清理路边妨碍行走的荆棘杂草。 路上，李三刀布置了大大小小好些个陷阱，一边布置还一边跟其他人解释为什么要下在这种地方，方便他们之后自己巡逻的时候能够自行安置。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要喝水，因此水边设下的陷阱抓到猎物的几率会比其他地方要大得多。不过我们主要针对的是反贼，就得按照人的习惯来选位置。” “人的习惯？不同人有不同的习惯，我们怎么能知道其他人的习惯呢？”有人问道。 李三刀回头望向他们的来路：“你回头看看我们是走的什么路，再想想我们去到水边会怎么走，那大概率就是其他人的选择。” 他们走的这条路其实并不是人走出来的路，而是山上动物的觅食路径，所有人都会下意识选择更好走的地方去走，只要抓住他们这个心理，要是有人来了，掉进陷阱的几率会大得多。 王鹏举对打猎这种事十分陌生，堡里有其他更擅长的人，不过他也认真在旁边学着，日后兴许能够用得到。 上到山顶，透过树林，周粥甚至看见了不远处的福珠县。 只是距离太远了，根本看不清福珠县现在的情况。 她已经让李三刀找几个流民到福珠县那边去打探那边的具体情况去了，等他们回去，那些人也该带着消息回来了。 出门时，周粥带了纸和炭笔，一边走一边画，将山路的大概情况绘制了出来。 她想了想，在其中几个位置画了圈。 “这几个位置要安排人轮流放哨，这样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第一时间发现。不过山上有猛兽，一个人可能不太行，最好是两人为一组，更加安全。” “好。” 回去的路上，周粥一一将她画圈的地方给李三刀指了出来，免得他照着她的抽象地图找错位置。 在路过一处山坳时，李三刀忽然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怎么了？” 大家都不明所以。 周粥顺着李三刀的视线，在草丛中发现了一截断掉的藤蔓——那是他不久前才设下的陷阱。 她还记得李三刀布置这个陷阱的时候说，这边的树很粗壮，可能会有松鼠、刺猬或者是兔子，所以他简单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套索陷阱。捉大型动物可能会有点困难，但是逮小型动物一逮一个准。 然而，那截由藤蔓制作成的套索却断掉了。 她虽不是痕迹科的警察，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概知道他们是如何开展工作的，于是视线飞快地在周围寻找着，很快顺着陷阱附近植物被压过的痕迹，在不远处的叶子上发现了端倪。 周粥用手碰了一下那滴深色的液体，用手指抹开后凑近闻了闻：“是新鲜的血，这里刚刚有人来过。” 李三刀那边也将他的陷阱收拾了出来，提起断成两截的藤蔓：“藤蔓是被利器割断的，对方身上有武器，大家警惕！”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的神态都认真了起来，毕竟对方有武器，谁也不想受伤。 李三刀在带着四人在前面开路，王鹏举带着四人在后面防备，其余人则是将周粥护在中间，避免可能会出现的暴徒。 继续往前走，他们很快又发现了新的血迹。 李三刀仔细检查了血迹，道：“这人八成之前就已经受了伤，我那陷阱虽然有两根尖刺，但不至于让人流这么多血，一路都滴滴答答的。” 王鹏举在后面道：“管他怎么伤的，明明坞堡就在前面，他却在山上躲躲藏藏，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趁他病要他命，放这么一个危险的家伙在这山上，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家都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可。 顺着那人留下痕迹，他们竟然又听见了不远处的潺潺水声。 这溪流是从山涧中出来的，一路往下，越来越宽阔，慢慢就形成磐石坞旁的那条小河。 那人在林子间这种不便行走的地方都能准确找到水源的方向，显然有着十分丰富的户外经验，大家的心中也越发警惕。 第五十章 大军到 “周围都看着点。”李三刀提醒道。 其他人点头应是，脚下的步子都缓了下来。 离水边越来越近了，但那人却依旧不见身影，周粥握着登山棍的手都出了汗。 “谁在那？” 终于，随着一声爆喝，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只是那人的情况与他们的想象有几分不符，对方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攻击人的能力。 他穿着黑色的劲装，脸朝下，静悄悄地趴在水边，身下是一滩深色发粘的血液。 周粥猜测他应该是在喝水的时候，由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好在他摔倒的地方有几块凸起的石头，否则怕是不等他们找到这里来，这人就率先淹死了。 周粥想要上前查看他的状况，但被李三刀拦下：“姑娘在这边看着就好，无需亲自动手。” 他说着随手指派了一名守卫过去查看。 守卫十分小心，先用武器戳了戳地上的人，确定没有动静后，这才将其翻过来。 那是一名十分年轻的男子，虽然脸上、下巴上覆盖着一片青色的胡茬，但能够看出他的年纪并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而且这个人的眉眼总给周粥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她却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 “队长，这人怎么处理？” 守卫问李三刀，李三刀则是看向周粥。 周粥想了想，道：“先带回去吧，如今外面乱得很，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从他口中，估计能了解些什么。堡里这么多人，就算他是坏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行。” 李三刀和王鹏举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不过那年轻男子流了这么多血，身上多半是有未处理好的伤口，他们决定先简单给他包扎一下，别到时候死在路上，他们不就白干了？ 两个守卫主动上前，一人扶着那男子，另一人则是开始扒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黑漆漆的，大家一开始没注意，开始扒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人胸口处的衣服上有四道深深的爪印。 “嘶！”扒衣服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爪印，也不知他是遇见了大虫还是熊瞎子。” 他快速解开男子的腰带，将他的外衣脱下，从里衣上来看，他的伤势就明显多了。 “啪嗒”一声响，一块玉佩顺着解开的衣服掉落在地上，立即有人过去把玉佩拾起，递给了周粥。 周粥不懂玉，不过这玉佩入手温润，绝非普通材质刻成，朝上的这一面是麒麟纹，精致无比，麒麟的毛发、鳞片清晰可见。 她将玉佩翻了过来，后面只刻着一个大大的“楚”字。 刹那间，她的脑海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她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对方了。 就在她刚穿越过来的那日，福珠县门口，那名领着剿匪大军的小将军——楚凌骁。 那时他骑在马上，身着银色盔甲，手中提着长枪，可能是光线的原因，周粥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但他那双凌厉的眼睛却让她印象深刻。 前段时间她听说对方遭遇泽南湖余孽的埋伏后失踪还惋惜了一阵子，没想到他竟然没死，而是一路往南，回到了福珠县。 那边两名守卫已经将楚凌骁的衣服扒干净了，露出了身上的伤势。 在那巨大的爪印之前，他身上已经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从绷带上的血迹来看，肩上、腹部、背部都有伤，而且已经很久没换了。 那猛兽不仅给他带来了新伤，还撕开了先前的绷带，给他造成了二次伤害。 周粥没有直接点明楚凌骁的身份，对方遭遇埋伏这事有蹊跷，她亲眼见到过那令行禁止的军队，不相信他们会这么轻易就被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打败。 倒不是她对这仅有一面之缘的将军有什么好感，而是这种事的背后往往都有着巨大的麻烦。 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敢对一军将领出手的人，身份那能简单吗？ 消息没有传出去就算了，若是消息传出去了，说不定整个磐石坞都得搭进去，到时候她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假装没看见，让他继续躺在这里，生死由天。 但对于周粥来说，她没亲眼见到还好，可现在既然遇到了，让她放任不管，她做不到。 “他这个情况不能随意挪动，简单用树枝和藤蔓做个担架吧，也方便把他带下去。”周粥说着，又看向李三刀，“哥，我估计伤他的玩意应该是之前也伤过流民的那头熊瞎子。他能活着到这来，那熊瞎子就算是不死，多半也伤得不轻。回头多带点人到山上找找，除了这一害，在山下干活的流民也能安心不少。” “好。”李三刀点头。 周粥又看向王鹏举：“鹏举，之后管理流民开荒都是你的任务了，也不用挖太多地，挖得多了，堡内提前支出的粮也多。地的面积，种出来的粮食够他们过冬，结余能将坞堡垫上的部分补足就行。” “是，姑娘。” “有些流民可能不服管教，这些人不用管，让他们像之前一样喝稀粥……” 周粥说着，隐隐感觉地面有微微的震动，她当即就停了下来。 发现动静的不止她一人，有过狩猎经验的李三刀直接就趴在了地上，用耳朵仔细听着。 “动静像是从县城那边传来的。” “上去看看。” 再往前走一小段距离就有一处地方能够看到福珠县县城，周粥、李三刀和王鹏举带着几个人快速走了过去。 从高处往远处眺望，周粥再一次看见了官道上那延绵不绝的战旗。 有些事情真是说不得，他们昨日还在讨论朝廷平叛的大军什么时候会到，没想到今天就已经来了福珠县。 而且看规模，比起前些日子楚凌骁领的那一军人数只多不少。 一名原本是流民的守卫忽然笑了起来：“平叛的大军到了，赈灾的队伍应该也快了吧？” “说不定赈灾的人就在这里边呢？”另一人也附和道。 虽然他们现在成为了磐石坞的守卫，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如果能够回家，谁又愿意留在这里呢？ 第五十一章 熊瞎子 大家猜测纷纭，但一直没有结论。 待李三刀派去福珠县的人回来时，大家才知道福珠县那边的情况。 这的确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大军，只不过这是先遣部队，接到命令以最快速度解决南方匪患的。后面还会有后勤部队押运粮草过来，会驻扎在福珠县。 据说大军了解到福珠县这边的情况后，那位将军派出一支两百人的队伍，仅花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将反贼先前从福珠县城搬走的东西都抢了回来，并且该杀杀、该罚罚，那边已经恢复了秩序。 至于大家殷切期待的赈灾的队伍，那人也打探到了消息。 据说朝廷赈灾的队伍早就出发了，是紧随着第一批剿匪的队伍来的，就算他们运送物资没有军队的前进速度快，也早该到这边了，但不知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仅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这支队伍像是凭空失踪了一般。 大家们知道这个消息后都沉默了，有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有人不甘心地问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走这条路？” 立刻就有人反驳他：“怎么可能？从京城南下，福珠县是必经之地，两支军队都打这儿过，他赈灾的队伍还能另开一条道出来不成？” “就算是被抢了，也该有消息传出来吧？” “谁说不是呢？”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姑娘，你觉得可能是什么情况？”李三刀问周粥。 “信息太少了，我看不出什么。” 周粥看着躺在药庐的床上的楚凌骁，她确实是看不出什么，但这楚凌骁，兴许知道些什么。 赈灾的队伍失踪，朝廷剿匪的大军被反贼余孽袭击溃败，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身为警察的直觉告诉周粥，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联系。 比起李三刀，王鹏举更关注的是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 “姑娘，大夫说他没事了，就看他什么时候醒来，随便派个人盯着得了，您没必要亲自在这里等。” “闲来无事，我再等一会儿看看。”周粥道，“他身上那块玉佩不是普通的东西，此人身份必定不凡，我有些事想要问他。” 王鹏举见劝不动，道：“那属下命人将晚膳送到药庐这边来。” “嗯，去吧！” 晚饭还没来，周粥先听到了一个喜讯。 “找着了，找着了！山上那熊瞎子找着了！” 喊话的人嗓门极大，哪怕药庐离城门并不近，周粥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去到城门口，那是一头庞然大物，怕是静悄悄的躺在地上，也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虽然毛发是黑色的，但从那熊的体型来看，这是一头棕熊。 熊的身上还能看到剑伤，有的伤痕重，有的伤痕轻，还有的地方只削掉部分毛发，根本没有伤到它的皮肤，唯一的致命伤是它脖子上插着的那把长剑。 周粥根本想象不出楚凌骁是如何在本身就负伤的情况下杀死它的。 这玩意皮糙肉厚，哪怕是有枪，在没有攻击到致命位置的前提下，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多大的伤害。 “姑娘，这玩意如何处置？” 找到熊的人是李三刀的手下，如今他们也知道李三刀对周粥的态度，所以直接开口询问周粥。 周粥想了想，道：“这头熊估摸有千斤，大家伙儿好久都没开荤了，拖去伙房，让大家吃顿好的。胸骨炖成汤，给外面的流民也尝尝味儿。至于熊皮……简单处理一下，丢到库房里去。” “多谢姑娘赏赐！” 在场的人喜出望外，几乎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磐石坞内虽然不缺粮食，但肉那是只有主人家才能吃的东西，平日里能留下一些下水就不错了，但僧多粥少，绝大多数人已经好几年没吃上肉了。 如今能吃到肉，还是熊肉，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于是他们把剑一拔，开开心心抬着熊往伙房去了。 周粥把剑捡起来，看不出这个时代的工艺，不过能刺透棕熊那么厚的皮毛，应该也不是什么破烂货。 “这剑擦干净，到时看情况要不要还给那人。” 现代熊是保护动物，周粥从来没尝试过，但她也听说过熊掌是一道难得的美味佳肴，所以她晚饭没有全部吃完，而是留了一点肚子给熊肉。 然而，在熊掌端上来后，周粥只是尝了一小口，险些没直接吐出来。 肉是好肉，可这味道，确实是一言难尽，比没有处理好的羊肉还要膻。 她这才想起棕熊是杂食动物，还有食腐的习性，因此肉的味道也受到了影响。 还有就是这个时代调味料的品种不多，也可能是磐石坞的厨子手艺不行，再加上这熊疑似之前吃过人的那一只，导致这道蒸熊掌让她难以下咽。 不过周粥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不为别的，就为补充营养。 她确实是可以命伙房宰了磐石坞里的畜禽来吃，但磐石坞的畜禽养殖并未成规模，吃了无异于杀鸡取卵，越吃越少。 根据磐石坞内的禽畜数量，她规定了宰杀的频率，反正肯定是没有赵谦还在的时候吃得那么多的。 相反，无论是李三刀还是王鹏举，亦或是李秀儿，他们好像吃不到熊肉的那股膻味一样，吃得满嘴流油，根本停不下来。 “姑娘，你不多吃一些吗？”李秀儿吃着还不忘招呼周粥。 周粥只是摇了摇头：“你们吃，晚饭我吃的有点多，吃不下了。” “唔！”李秀儿咽下嘴里的肉，道，“我方才到伙房看了，伙夫见您爱吃，便把熊掌都留了下来，明天可以试试别的做法。” “嗯。” 周粥表面上点着头，但内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或许烤着吃味道会稍微好一些呢？ 毕竟磐石坞的伙夫烤羊肉的技术还是不错的，周粥往好处想。 这天晚上，楚凌骁依旧昏睡着，他是次日一早醒过来的。 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黢黑的屋顶，屋里还弥漫着一股药香味。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上的伤势被人处理过，但他的身体却十分沉重，根本动不了。 他试图唤来救下他的人，却迟迟无人应答。 第五十二章 苏醒 “楚小将军，你醒了？” 周粥来到药庐，看到的就是楚凌骁挣扎着想要起身这一幕，将手中的粥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你认识我？” 楚凌骁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被周粥清晰捕捉。 “你别紧张，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 昨日她就以楚凌骁身份不明，需要警惕的理由，让老大夫除了治疗之外不要管他，因此哪怕今天楚凌骁醒了，那老大夫也没有跟他说上半话。 周粥说是这么说，但楚凌骁心中的戒备并没有降低，又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我？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想被卷入到一些麻烦的事情中去。因此还请楚小将军在养伤期间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待伤好，自行离去即可。” 周粥将楚凌骁扶起来，然后将粥送到他的手上。 他昨天带伤还能杀死那么大一头熊，虽然最终晕了过去，但应该不至于到连碗粥都喝不了的程度。 见楚凌粥他不喝，周粥又道：“对了，你杀的那头熊，被我们找到，肉已经分来吃了。伙房可能还剩一些，不过你现在应该还不能吃这玩意，喝粥将就一下吧。我会按照市场价折算成银子给你，你走的时候也能有盘缠。” 听周粥这么说，楚凌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终于愿意喝粥了。 喝完粥后，周粥见他一直端着碗不放，猜到他应该是伤口疼，于是主动帮他把碗放回了桌上。 楚凌骁再次开口：“敢问姑娘，此地是何处？” “这里是福珠县附近，磐石坞。” “磐石坞？” 楚凌骁想了想，他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个地方，但福珠县他是知道的，当初南下剿匪的时候还曾在这进行过补给。 “嗯，这里很安全，你暂时不用担心贼寇的追杀。” 提到贼寇，楚凌骁的眼神又闪了闪，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多谢姑娘相救，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姓周名粥。”周粥指了指她帮我放回去的碗，“就你刚才喝的那个粥。” “周姑娘。” 楚凌骁冲她点了下头，忽然想起什么，朝怀中摸去，但摸了一会儿，并没有摸到他要找的东西。 周粥将他的玉佩取出：“你是在找这个？捡到你的时候从你怀里掉出来的，被我收起来了。” “正是。” 楚凌骁接过玉佩，先是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放进了怀里。 周粥这才想起来，楚家除了女眷外，只剩下他一个了，这枚玉佩，应该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你还有一把剑，我们从熊身上取下来的，现在在我那儿放着，等你稍微好一些了，我再还你。” “多谢。” 比起玉佩来说，那把剑显得对楚凌骁并不算重要。 他再次尝试起身，然而头一晕，向前栽去。 周粥急忙扶住他，道：“你身上还伤着，就别乱动了，一会儿我让大夫来给你换药。” “抱……抱歉，我……我想去出……出恭。” 一抹红霞爬上楚凌骁的耳根，他结结巴巴的，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但周粥却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样啊，你等等。” 她出门，叫来守在外面的王鹏举。 “鹏举，麻烦你带他去一下茅房。”想起王鹏举的性格，周粥又提了一句，“他身份不低，别同他起冲突。” “是，姑娘。” 两人上厕所去了，周粥在思考楚凌骁身上的伤。 她不知道楚凌骁其他地方伤势怎么样，但她见到过他胸前那几道被熊抓出来的伤口，很深，皮开肉绽。 若是放在现代，多半得打破伤风，说不定还要打狂犬疫苗。 可是在古代，这一切全凭天意。 还有现在是盛夏，伤口如果不处理好容易灌脓发炎，还得仔细消毒才行。 消毒的东西倒是简单，酒精提纯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这玩意并不属于这个时代，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要是弄出来，被别人抢走配方也就算了，说不定还会有人觊觎这项技术，把她抓起来拷打逼问…… 换成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周粥绝对不会考虑这么多。 可现在，她的经历算是将人心叵测这个词演绎得明明白白。 也罢，她记得磐石坞的库房中有一株百年老山参。 这玩意价值不菲，用在楚家这满门忠烈仅剩的一根独苗苗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至于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在她有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财产的力量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弄出来的。 王鹏举没多久就带着楚凌骁回来了，之前不知道在哪呆着的大夫也突然冒出，以最快的速度给楚凌骁重新换了药，又消失在药庐之中。 他吸取了上一次堡主意外身亡的教训，对于这种事，能不听则不听，能不看则不看，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楚凌骁的身体是真的很好，他只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周粥再来的时候，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昨日我让人去打听了，你们中了泽南湖余孽埋伏后，你手下的士兵们死的死，逃的逃，有些被附近的城池接收，有些绕路往北去了。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外界传闻埋伏我们的是泽南湖余孽？”楚凌骁问她。 周粥知道他的意思，但她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入，而是道：“大家知道的都是泽南湖余孽。” 她在“都”字上用了重音，楚凌骁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如今身上有伤，不便赶路回京，不知能否在这儿叨扰姑娘一阵？待我伤好些便离去，绝不会连累姑娘。” “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没问题，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这里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的身份。” “周姑娘放心，你所想的，也正是某希望的。只是……”楚凌骁的耳根再次红了，“只是楚某如今身无长物，暂时无法报答救命之恩，待我回京，必将心意送上。” “那就不必了。京城到这福珠县舟车劳顿，你若有心报恩，便帮我个忙吧！” 第五十三章 煽动 按道理来说，楚家为大宁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只剩这么个独苗苗，皇帝就算为了笼络其他忠臣，也该给他不低的待遇。 然而周粥在问楚凌骁接下来的打算后，他明可以麻烦周粥找人给府城递个信，让官方的人来把他接走，可他却宁愿在这个不知情况的地方养伤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所在暴露出去，可见这一次事情并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些被从正面就一击即溃的泽南湖反贼，只怕是替人背了锅。 不过这种事，哪怕不是真的，他们也不会站出来否认。 毕竟他们是要造反的人，埋伏击败了朝廷大军，这是何等实力？ 有这个名头在，他们就能比其他反军招收到更多的人，光凭这一点，他们就不会出来澄清。 连背锅的人都承认了这件事，又有多少人会觉得这件事是假的呢？ 后续的发展只会成为幕后之人所期望的那个样子。 周粥请楚凌骁帮忙不是不想收他的谢礼而故意说的，她确实是需要对方帮忙。 不管是李三刀还是王鹏举，他们都是半路出家，对于守卫们的管理全凭过去的经验，短短几天虽然看不出什么，时间长了，肯定会出现问题。 虽说这磐石坞县令可能很快就会派其他人来接手，但就算换了新堡主，在堡主熟悉坞堡情况之前，管事的不还是他们吗？ 而且，周粥觉得他们二人有这方面的天赋，正好楚凌骁就是这方面的人才，让他来指点指点他们也不为过。 除了管理之外，周粥还想让楚凌骁指点指点两人的功夫。 王鹏举什么情况周粥不知道，但李三刀打架她是见过的，全靠两个字，一个“狠”，一个“快”，之前能一打十几个人，那真是全靠天赋，毫无技巧。 如果能从楚凌骁这里学到几分，她觉得李三刀对上那头棕熊也能有几分胜算。 至于她过去在警校学的那些东西，说实话，单打独斗还行，敌人一多就不好说了，警跟军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不过那些科学训练体能的方法倒是可以让他们用上。 “想要出去走走吗？我可以带你在坞堡里转转。”周粥问楚凌骁。 “那就麻烦周姑娘了。”楚凌骁欣然答应。 王鹏举知道周粥来看楚凌骁，他本想跟着的，但是被一件来自流民之中的突发事件给叫走了，周粥就让他先去处理，等处理完再过来。 等她和楚凌骁出门时，就看见王鹏举神色极差地朝她这边走来。 “姑娘，外头出了点事。” “怎么了？” 自周粥接手管理磐石坞后，城外流民们的待遇好了很多，更愿意听他们的指挥了。 他们住的草棚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搭好，周粥还让人给他们送了一些坞堡仓库里的陈年旧物资，比如破旧舍不得扔的衣服什么的，大家的日子有了盼头，让他们去干活或者开荒也十分主动。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才对，可现在王鹏举的表情却不是这样的。 “还是那几个人……” 王鹏举口中的那几个人是几个懒汉，之前周粥下了规定，愿意听从坞堡安排去干活的就能够吃饱，不愿意干活的也有吃的，但跟之前一样，只能喝粥。 有的人为了吃饱愿意去干活，但有的人却觉得还不如之前赵谦在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去上工不仅能吃饱，还能领钱，所以他们对此表示了不满。 为了抗议，他们聚集在一起，拒绝干活，每天就靠着那碗粥过活。 本来这样也好，就这几个人根本费不了不了多少粥，他们别去给其他人捣乱就是周粥想要看到的。 然而，问题出在最近刚从外面来到这里的流民身上。 虽然朝廷的大军已经到了福珠县，但再往南，泽南湖余孽“打胜仗”之后，又重新聚集了起来，而且吸收了更多举了反旗的势力，将朝廷的力量打压到最弱，府兵根本不敢出城，整个江南道都呈现混乱一片。 流民中有一个人，不知是羡慕他们的威风，还是干脆就是他们派来到处拉人的人，找上了这几个懒汉。 这里流民有上千人，如果举起反旗，将会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若是战山为王，普通官府根本不敢管他们。若是投靠泽南湖反军，凭借着手下这么多人，他们也能混上个中高层。 这几个懒汉被说得心动了，一心想要造反。 于是像传销一样的，一个拉拢两个，两个拉拢四个，加上失踪的赈灾队伍惹得人心惶惶，短短几天，被他们说动的流民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十。 本来他们这么悄悄发展下线不容易被人发现，但是，他们找到了之前从刘老虎那里跑来投靠李三刀的年轻人，就是告诉李三刀刘老虎要进攻磐石坞的那个。 李三刀本来进入坞堡后想要把一起带进来的，但他放不下在外面的亲人，于是自愿留在外面充当李三刀在城外的眼线。 知知道这件事后他第一时间站出来警告他们，然而这些人不仅不听，反而还将他围了起来，试图“说服”他一起加入。 后来有人点明了他的身份，他们担心这件事被李三刀知道后无法继续下去，就更不敢把他放走了。 年轻人一夜没回，他的家人担心，就找上了守卫。 若是之前，亲眼见到守卫将人打死的流民肯定是不敢求助他们的，不过这段时间那些守卫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有时候甚至还会帮他们一些小忙。 加上年轻人本就和李三刀手底下的护卫关系好，所以在遇到问题后，他们第一时间向护卫们求助，由护卫带着找人，很快就找到了年轻人的所在。 得知这件事后，他们将那些试图造反的人都揪了出来。 但人数少一些也就算了，这些人暗戳戳的发展了数十人，这可是数十个劳动力，一天不知道能挖出多少地来。 王鹏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让人将他们看好后，回了磐石坞找周粥拿主意。 第五十四章 镇压 楚凌骁识趣开口：“既然姑娘有事，那你们先忙？” “没事，一起去看看吧。”周粥道。 说实话，她确实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楚凌骁是朝廷的将军，他应该知道怎么解决更合适吧？ 造反那可是重罪，搞不好是要株连九族的，可不能让他们连累了磐石坞。 来到城门，周粥一眼就看见了那群被守卫们看守着、被绳子捆住了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楚……公子，你觉得这种事如何处理比较好？”周粥叫惯了楚小将军，差点没把他的身份暴露出来，还好她反应得快，转了个弯。 楚凌骁想了想，道：“这件事毕竟还没有成功，倒是不算严重。为首者拿了送官，从犯捆了，服苦役，官府来了也能有个交代。” “行，就听你的。” 楚凌骁说的在理，周粥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想法，直接就采纳了他的意见。 “姑娘，姑娘，冤枉啊！我真没想那么多，是他们说加入他们就不会饿肚子，我才加入的！” 一名靠得近的流民听见周粥的话，不顾被捆着的上半身，跪着朝周粥爬来，但被一名守卫毫不留情地踢了回去，摔倒在地。 “撒谎也不会找个好的借口，自从姑娘接管磐石坞后，哪天饿着你们了？好好的良民不当，跑去跟人家造反，看看自己有什么本事！” “我……我……” 那人“我”了好几次，愣是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粥见周围有不少人围着看，她提高了声音：“大家别怪我无情，造反那不是一般的杀头的事，那是会株连九族的！如今朝廷派来剿匪的大军就在福珠县，若是由他们来处理，为了节约时间，他们可不会一个个审问过去，反而会将在场的所有人一同抓起来治罪。 虽然外面乱得很，但在磐石坞，大家还有奔头。我希望大家能明白造反是个什么概念，若还有下次，我希望大家能够第一时间将事情报上来，不管是为了救大家，还是为了救你们自己！” 周粥的话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周姑娘的恩情我们都晓得，如果没有周姑娘，我们也没有现在的日子。” “这群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吃着碗里的还看锅里的，就该把他们赶走，让他们感受感受别的地方流民的待遇。” “姑娘放心，若还有下次，我必把人捆了送到您面前！” 周粥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看向王鹏举：“鹏举，你差一队人，将那几个为首的送去县城，快去快回。” “是。”王鹏举转身之前，又想到赵谦的事，俯身在周粥耳旁小声询问道，“那前堡主的事……是否要一同告诉县令？” 周粥犹豫了一下，道：“若是县令问起就说，若是没问，暂时先别说吧。” 若楚凌骁没在这里，告诉县令也无妨，但他如今在磐石坞住下，那县令只要来了，肯定能将他认出来，到时说不定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她帮不上什么大忙，帮忙拖延时间，遮掩一下身份还是可以的。 就楚凌骁这体质，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又能生龙活虎了。 赵谦说那县令是个贪官，周粥觉得只要她给的钱足够，早几天和晚几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周粥和王鹏举说话的声音非常小，有意避开其他人，不让他们听见，但一旁的楚凌骁的耳朵还是动了动，没有说话。 回到坞堡内，周粥干脆带着楚凌骁从旁边的楼梯上了城墙。 楚凌骁刚才在城门处看着没什么感觉，到城墙上后，看到那些流民如今的生活才感到震撼。 “这些流民怎的如此听话？” 他从京城而来，一直深入江南腹地，途中遇到的流民数不胜数。 他有见到人啃食路边已经腐烂了一半的尸体的，他有见到易子而食的，有些饿极了甚至还敢拦军队的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南下途中路过福珠县时，流民们刚好发生了一次冲突，为首的闹事者直接叫他命人杀了，这才平息下来。 这磐石坞距离福珠县城并不远，怎的这边又是另一番情景？ 周粥还没回答，一旁替代王鹏举跟在周粥身边的王鹏举的亲弟弟王鹏飞自豪地开口道：“还不是多亏了我们家姑娘？在姑娘接手之前，那些流民们饿得都开始啃树皮了，有些人甚至还想将进攻坞堡，后来姑娘给他们定了规矩，他们这才有口饭吃。” 王鹏飞谨记亲哥的交代，要盯紧这个男的，不让他有机会靠近姑娘，最好减少他们之间的交流，所以他挺身而出。 楚凌骁似乎没看出他的想法，而是看向不远处的山脚下，那里有一群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砍树的砍树，锄草的锄草，挖树根的挖树根…… “他们那边是？” “开荒屯田呗！这么多流民，不可能把粮仓里的粮放给他们吃吧？今年米是来不及了，但种些菜还行，好歹能多口吃的。”说着王鹏飞担心楚凌骁误会，强调道，“这可不是私田，这是经过县令大人同意的。” “我明白，我没有误会。” 看着下方整齐干净的居住区，楚凌骁眼中欣赏的神色愈盛。 若是每一个地方官员都能将流民管得这么好，朝廷何惧天灾？ 实际上他遇到大多数流民，伴随而来的都是混乱、疾病、还有各种各样违法乱纪的事。 周粥又给楚凌骁介绍了一下坞堡里的布局，这才将话题引入自己感兴趣的事上：“楚公子此行去了一趟南边，不知遭灾的地域情况如何了？” “洪水应当是平息了，只不过许多人的田地都因洪水而消失，流民们有家而不能回，为了一口饭吃，只能加入反贼麾下。” “其他人都弄不到粮，那些反贼能弄到？”周粥不理解。 “很多小地方的官府都沦陷了。” 周粥懂了，就跟福珠县一样，那些平日里囤积的储备粮被那伙反贼抢走了。 这样一来，官府没粮赈灾，流民想要吃饭，只能加入反贼的队伍，难怪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 “那朝廷赈灾的队伍呢？”周粥担心楚凌骁不懂，她又补了一句，“据说他们是跟着第一批南下剿匪的军队过来的，然而他们还没进入江南道的地界就消失了。” 那支队伍一路过来应该是跟在楚凌骁屁股后面的，他不会不知道吧？ 第五十五章 最坏的答案 楚凌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周粥看见他的眼神分明沉了下去。 “鹏飞，你去看看你哥那边安排的人走了没有。如果没走的话，就让他们先等等，让采购到县城去一趟，看看能不能买些粮食回来。如果县城没有，就到府城去买。价格只要不溢价太多，有多少就买多少。” “啊，这……可是……” 王鹏飞没有他哥机灵，只知道公事公办。 他只知道他哥是让他来盯着那个男人的，要是他现在走了，那男人对姑娘不利怎么办？ 但是他哥也说了，让他听姑娘的话，这让他十分纠结。 “可是什么可是？我在这坞堡里还能丢了不成？这到处都是守卫，我随便喊一声马上就会有人过来。快去，一会儿人走了。” “是。” 王鹏飞听着是这个理，于是纠结着走了。 周粥将楚凌骁带到城墙的中段，这里离两头的哨兵都有一段距离，普通的交谈他们不可能听得见。 “现在没人了，楚小将军若是知道些什么，还请如实告知。毕竟这磐石坞离江南道这么近，若有什么不可抗的情况，我们也能多做准备。” “姑娘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楚凌骁笑道，眼睛里好像闪着光。 此时正值清晨，楚凌骁背着太阳，整张脸其实是暗的，但他勾起的嘴角却十分夺目。 周粥看着他的笑容，心跳慢了一拍。 说实话，楚凌骁长得确实帅，不是后世那种喜欢唱、跳、rap的小鲜肉的那种帅，而是那种浓眉大眼、棱角分明的英俊。 周粥的职业素养让她习惯性的忽略一个人的美丑，但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聊天中带上眼神的交流时，她却很难忽视这一点。 周粥移开了视线：“小将军说笑了，我怎么会猜到？” “姑娘如此聪慧，只看见我的态度便立即吩咐手下人去采购粮食，还有什么猜不到的？这样吧，你问，我答。” “这件事与你们被埋伏有关？” “嗯。” “涉及到的官员到哪个级别？” “背后的人我不知道，但这江南道……”楚凌骁伸手指了指天。 这次轮到周粥沉默了，她试探着问道：“刺史？” 楚凌骁耸了耸肩：“或许吧！那天袭击我们的人绝非水匪流寇之辈，很可能有军中背景，而且他们准确地知道我们回朝的路线和时间，我不觉得他们这么大的动静，能够逃过刺史的眼睛。”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但他的话却让周粥的心沉到了谷底。 江南道刺史是什么人？ 原身的父亲。 虽然原身记忆中，那是一位清正廉洁的官员，但谁知道是不是做给家里人看的呢？ 毕竟家中的女儿是要嫁出去的，一名合格的朝廷从三品大员，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把柄送给其他人？ 再联系到原身主母想要将她送给二皇子做妾的想法，这分明是想要站队吧？ 朝廷赈灾的银粮并非小数，有无数眼睛都在盯着，那些人连这东西的主意都敢打，说明他们图谋更广。 而能让那些人冒这么大的险干的事，答案只有一个——皇子夺嫡。 至于楚凌骁被追杀的原因，要么是站队出了问题，要么就是他知道了什么。 她果然救下了个大麻烦！ 周粥叹了口气。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不也从对方口中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吗？ 如果不是楚凌骁，在见识到古代世界的残酷后，离开磐石坞，她或许真的会选择回到周家。 在外流落这么长时间，遇到了许多危险，性情大变勉强也能解释过去，反正她还有原身的记忆兜底。 可现在，若是她那个便宜爹真参与其中，一旦被发现，别说只是个从三品了，哪怕是正一品，都得一起掉脑袋，她这个时候回去，不是妥妥的送人头吗？ 放在游戏里，那可是要被举报扣信誉分的。 绕着城墙走了一圈，看了一会儿风景，周粥道：“回去吧，你伤得不轻，不宜走动太多，回去休息休息，也该换药了。” “好。” 两人从城墙上下来，周粥就看见一群小孩蹦蹦跳跳地从城外回来。 他们看见周粥，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般，立刻将手中的东西藏到了身后。 周粥立即板起了脸：“站住，都给我过来！” 小孩们十分不情愿地停下了脚步，仿佛脚上绑了秤砣，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周粥这边挪动着。 楚凌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一开始，他以为周粥就是这磐石坞的主人，但是从他们的对话来看，并非如此。 而且这些小孩的穿着明显是奴仆的孩子，但他们看见周粥并不像是下人见到主人那样的惧怕，而是另外一种，他说不出来，有点像他年幼时逃学出去玩，回来刚好被夫子和父亲抓包时的样子。 虽然磨磨蹭蹭，但双方的距离并不远，哪怕小孩们已经尽量放慢自己的步子了，但路依旧有走完的那一刻。 来到周粥身前，乖巧地叫人： “姑娘。” “姑娘。” 周粥没有给他们好脸色，看向他们藏在身后的手，道：“身后是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小孩们老老实实将东西拿到前面来，有的手里拿着捡来的树枝充当的短棍，有的手里抓着蚯蚓，甚至还有一个抓着青蛙的。 有小孩担心被周粥责骂，小声道：“姑娘，我们抓东西喂鸡的。堡里的鸡自从吃了虫子，蛋都多了不少。” 周粥听了他们的解释，神情柔和了些许，但依旧没有原谅他们：“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们，没有大人带着，不要随便往外面跑？万一碰到拐子怎么办？” 那个小机灵鬼再次回答：“我们没有往流民在的那面跑，这边没有流民。” “你怎么知道这边没有流民？流民们是有腿的，万一他们顺着城墙走过来了呢？” 几个小孩你看我，我看你，找不到别的反驳的理由。 “再说，我记得现在是你们读书的时间吧？哪怕你们要出去给鸡鸭找吃的，也不该这个时候出去。” 小孩们把头垂得更低了，他们小声道：“就是知道要上课，我们才回来的呀……” 他们不敢说的是，如果不是周粥，他们这会儿已经把东西扔到圈里，回到临时学堂上了。 楚凌骁看周粥该说说完了，却忘记给自己留台阶下，结束这次训诫，便主动站出来道：“好了好了，他们也知道错了，你再在这里训他们，不也是耽搁他们学习？不然等他们上完课再说？” 周粥虽然有些诧异楚凌骁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能察觉到，但她果断接了这个话茬：“算了，楚公子在这里我也不多说什么，记得我说的话，下次在没有大人带着的情况下不要乱跑。回去上课吧！” 小孩们如获大释，欢呼着跑远了。 第五十六章 特别 看着孩子们离开后，楚凌骁的神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周姑娘心善，许这些孩子读书识字。” 周粥无所谓道：“反正他们一天天的闲着也是闲着，外面那么乱，不给他们找点事做，迟早要惹麻烦。” “就是他们所说的喂鸡？” “这还真不是我吩咐的。” 说出来惹人恨，过去，赵谦为了能吃到品质好的禽肉，饲养鸡鸭鹅用的都是谷料，一天中在这些畜禽身上消耗的粮食都比给外面那些流民们吃得多。 周粥见到堡里的鸡鸭时，这些家禽肥得都快流油了。 然而她仔细一问，这些鸡鸭竟然平均一周才下一个蛋，哪怕他们喂的是最差的黍米，这跟它们的体型相差得也太大了。 周粥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她见过猪跑，便让养鸡的人抓点虫子来喂试试看，没想到这才没几天时间，蛋的数量就变多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吃饱肚子可比读书认字重要得多。 种地方面孩子帮不上什么忙，但要说捉几只虫子就能让鸡多生几个蛋，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哪怕昨天被周粥撞见，她说了两句，他们依旧没有放弃这个做法，只是将孩子捉虫的时间挪到了识字之外。 “嗯……” 自幼被呵护长大的楚凌骁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在他眼中，这种事着实常见。 但他听出了周粥语气中的无奈，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安慰道：“人各有命。他们这样的出身，兴许这辈子都碰不到几次需要认字的情况，有那读书认字的时间，不如多帮家里干点活，多得些蛋。” 然而周粥却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如果错过了，以后很可能就再也不会遇见这样的事了。” 改变命运…… 这个词实在是太大了。 楚凌骁并不觉得这些孩子能有什么机会，哪怕他们认了字，也无法脱离奴籍，顶了天了在这坞堡中当个管家，还能变到哪里去？ “倒也不至于这么说，他们只是耽搁了一小会儿，这不就读书去了吗？” 周粥叹了口气：“你不懂。” 这磐石坞迟早要由其他人来接手的，后面来的堡主，还能像她这样让这些孩子读书吗？ 他们的时间比楚凌骁想象中要更短。 “你这口气，说的像先生只能教他们几天似的。” 楚凌骁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周粥还当真点了头：“虽不至于只有几天，但估计也到不了一个月。我只是暂管这坞堡的事，待福珠县重新恢复秩序，县令很快就会派新的堡主过来接手，到时他们多半是无法继续学的。” 楚凌骁没想到自己胡乱一说，竟然说中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思考着，便听周粥道：“罢了，你说得对，人各有命。在我看来，识字对他们有好处，但或许在他们和他们父母的眼中，这反而耽搁他们干活。既然如此，那便随他们去吧！” 在接管磐石坞的时候，周粥心中当真升起过大展拳脚的想法，然而心中的火焰很快就会被各种各样的冷水浇灭，她也习惯了。 他们之间注定是过客，好歹还有个李秀儿愿意跟着她念书，不是吗？ 回药庐的路上，周粥将楚凌骁的那把剑取来还给了他。 “那天我们只找到剑，没有找到剑鞘。” “没事，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记得丢在哪里了。反正这几天也无事，我用木头简单做一个就行。” 楚凌骁接过剑，随手挽了几个剑花。 那把周粥提着沉甸甸的剑，在他手中如树枝一般轻盈，还带着阵阵风声，最终随着一道优美的弧光而落幕。 楚凌骁言而有信，午饭吃完后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教导王鹏举和李三刀。 周粥一开始还饶有有兴趣地在旁边看着，想看看能不能跟着偷个师，但看了一会儿，实在是觉得无聊，回屋教李秀儿去了。 楚凌骁的教学方法简单粗暴，问清王鹏举和李三刀喜欢的武器后，一人教一招，便让他们重复训练起来。 就比如李三刀，他用刀，楚凌骁教的第一招就是劈刀。 第一步讲要点，讲完就让他开始劈。 李三刀一边劈，他一边纠正他的姿势、用力方法和角度，一直到他的动作没有问题了，才会讲下一步。 王鹏举亦是如此。 原本两人对楚凌骁还有几分警惕，但一天的教学结束，他们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和善起来。 这可是在重伤的状态下还打死了一头熊瞎子的猛人，对方能从最基础的部分教他们，是他们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 第二天，楚凌骁就凭借着在军营生活多年的经验，与两人混熟了。 “两位兄弟，我本以为这坞堡是姑娘所辖，但我听姑娘说她只是暂管，我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休息途中，楚凌骁跟两人打听道。 李三刀看起来憨厚，实际上并不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一清二楚。 “这个啊，不瞒你说，我和姑娘都曾是流民，但姑娘得到前堡主的赏识，让她来堡中替堡主出谋划策。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姑娘的建议还没有实施，堡主便被一群想要占领坞堡的流民误杀，夫人忧伤过度，收拾行李回了娘家，便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我们本想将此事第一时间上报给县太爷，谁想次日便得到福珠县被反贼攻破的消息，无奈之下，姑娘只好接管坞堡的事务。你看堡外的流民能够有吃有住，都是姑娘的功劳。” 王鹏举还记得周粥说过楚凌骁的身份不简单，他担心对方因此而对周粥的情况产生怀疑，也道：“是这样的。我原本是堡主大人的亲卫，堡主大人请周姑娘进来后，便让我贴身保护她。只可惜……不过不管如何，姑娘都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特别？” 楚凌骁注意到了这个词。 从两人的口中，他能听得出他们对周粥的敬重，知道她是一名优秀的女子，但他们用的却是特别二字。 “嗯，特别。”两人都点了点头。 第五十七章 粮食被“借” “不知这特别二字从何说起？”楚凌骁实在是好奇。 李三刀：“她会很多东西，知道如何防治疫病，知道如何管理流民，明明自己一个人能过得更好，却不嫌弃我和女儿这两个拖油瓶。” 王鹏举：“她虽出身高贵，但心地善良，不仅对大家一视同仁，外面的流民也是因为她才吃上饱饭。” 李三刀：“她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提前准备让我们避免了很多问题。若不是她，你怕是已经死在山上了。” 王鹏举：“她给了我们尊严，传授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还给了孩子们读书识字的机会。”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周粥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也多亏周粥不在这里，不然肯定不能承认他们说的人就是她。 聊到城外流民问题，李三刀和王鹏举看到的是不同的角度。 李三刀：“我带着女儿一路北上，那些流民是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有些饿极了甚至会吃人，但在姑娘的方法下服服贴贴的，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王鹏举：“姑娘其实完全不用管外面的流民如何，就坞堡的防御而言，到他们饿死都进不来。但姑娘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设法让前堡主找县令商讨了开荒屯田一事，主动接过了这个担子。” …… 楚凌骁从头听到尾，越听越是发现这位周姑娘的不凡。 “不知周姑娘出自哪一个周家？” 朝廷姓周的臣子有不少，地方也有周姓世家，仅凭他现在掌握的这些信息，根本没办法推出周粥的家世。 李三刀和王鹏举对视了一眼，但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李三刀道：“江南道周家，周复周刺史之女。” 李三刀的话如同冬日的一盆冷水，将楚凌骁浇了个透心凉。 他想起那天与周粥在城墙上说的话，对方亲口问出了“刺史”两个字。 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十分自然的换了一个话题，无论是李三刀还是王鹏举，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傍晚，周粥正跟李三刀他们一起吃着晚饭，有人来报，她派去买粮的队伍回来了，然而去的时候马车牛车都有，回来时却只剩下了人。 “怎么回事？” 周粥皱起了眉头。 难不成东西被抢了？ 但不是她觉得这几个人就该死，可这个年代，如果遇见的是贼寇，这几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毫发无伤地回来。 为首之人直接带着一众人跪了下来：“姑娘恕罪……” “站起来说话。” 熟悉周粥风格的王鹏举直接一把将人提了起来：“姑娘不喜欢别人跪她，有什么事站起来好好说，若事出有因，姑娘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都起来！” 随着王鹏举的声音，其余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周粥仔细一问，这才知道他们买回来的粮食被强行“借”走了。 而借他们粮的，正是朝廷南下剿匪的军队。 “……那位将军好生威武，县太爷也在，还有不少将士在一旁，他们个个都拿着武器，说是军粮未至，先借我们粮食一用，等后续部队来了，让我们找他们要。小的们不敢拒绝，只能任由他们将车马拉走。” “行，我知道了。这件事也怪不了你们，无论谁在，也都避免不了。你们一路奔波，应该累了，回去歇着吧！” “小的……小的……” 采办王力眼睛都红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个位置虽然油水很足，但当初赵谦还是堡主的时候，他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被对方挑出什么错处。 就今天办的这个事，足以让赵谦将他全家打杀。 可周粥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放下了，甚至连训都没训他们几句。 “待后续部队到来，小的亲自过去将粮要回来。”王力道，“若是办不到，小的就……” 周粥制止了他：“你有这个心就行，不过之后的事用不着你来办，回去休息吧。” 周粥发话，王鹏举不由分说，将几人赶走了。 等这行人离开后，他们才开始重新讨论起这件事来。 “姑娘，这粮可不是小数，咱们可不能让人白拿。”王鹏举道。 按照王力所说，如今粮价飞涨，虽不至于斗米千钱，但也到了七八百的地步，要知道，在丰年中，一斗米的价格不过四五钱而已。 而且这还没有到顶，只要混乱还在，价格兴许还会涨。 周粥让他们去买粮，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度，市场均价以下，能买多少是多少。 坞堡去了七辆车，五辆牛车两辆运输马车，如果都装满，需要花上千两。 如今这些价值千两的粮食说没就没了，换谁都不会甘心。 但周粥却十分平静：“别想了，说是借，那将军可有给什么信物？没有信物，如何能证明那粮是借我们的？” “可是王力说县太爷也在。” “县太爷？”周粥嗤笑了一声，“他当初能为了活命，将福珠县粮库打开送给反贼，现在就能为了讨好那位将军，将我们卖给他。毕竟在县太爷眼里，坞堡不过是他的私库罢了。” 赵谦年年给县令送银子，可不就养肥他的胃口了吗？ “这件事咱们惹不起，只能躲着。” “那粮食怎么办？堡内虽有余粮，但外面的流民越来越多，照这样吃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粮食没有了，钱不还有吗？既然驾车去买容易被人盯上，那就让他们轮流背回来吧。积少成多，多跑几趟也能买到一些。” 这个时代，人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听了周粥的话，王鹏举和李三刀齐声叹气，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对了，忘记问那王力了，他们送人的时候，将赵堡主的情况告诉县令了吗？”周粥道，“晚点你们去问问。” 王鹏举回答：“属下问了，县太爷没问，所以他们没提。” “行，那还能瞒一段时间。”周粥揉了揉眉心，“希望这段时间能够尽快让坞堡这边走上正轨，哪怕新的堡主来了，也能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下去。” 第五十八章 夜袭 对于损失了几大车粮食这件事，周粥确实没什么感觉。 可能是因为现代粮食的价格并不贵，也可能是因为原身家世显赫，过手了不少稀世珍宝，便觉得这一千两白银算不了什么。 她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这些会不会只是一个开始？ 如今世道困难，粮价一天比一天高，总有一天福珠县会撑不下去。 要粮这种事，有一就有二，现在开了一个口子，若是那县令下次再来要，又该如何应对？ 想着想着，周粥的思绪飘远，几乎进入梦乡。 然而，正当她真的要睡着时，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 “谁？” 虽然暂时接手磐石坞的管理，但周粥并没有搬走，而是继续住着当初赵谦给她准备的小院，只有需要议事的时候才会到堡主府那边去。 不过没了赵谦的吩咐，王鹏举不再天天守在院子门口，这个小院只有周粥和李秀儿在住。 赵谦原本安排的侍女也被周粥吩咐去做其他的事去了，她们的工作由绿荷接任，不过绿荷晚上与家人住在一起，只有白天才会过来。 这个时候，李秀儿应该睡了才是，谁会来她的屋子？ 周粥撑起身子，想要点亮床边的烛台，然而下一秒，一道冰凉的触感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剑。 电视剧中常常出现的剧情，如今周粥也体验了一次。 “周姑娘，刀剑无眼，你最好不要乱动，也不要发出声响。” 周粥猜了不少人，她怎么也想不到，来者竟然是楚凌骁。 “小将军，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好好说，先把剑放下来可以吗？我一个弱女子，不可能打得过你，没必要一上来就这么警惕。” 周粥说着，放慢了动作，想要将脖子边的剑挪开，然而楚凌骁的手却纹丝不动。 “我说了，不想受伤的话就不要乱动。” 周粥无奈，当警察的最怕的就是这种油盐不进的人，而且对方看起来十分冷静，不像是受刺激的样子，肯定蓄谋已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撕票。 “好好好，我不动了。”周粥举起双手，告诉对方自己并没有在搞小动作，“现在小将军能够告诉我，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忽然发生了变化吗？” “你是周复的女儿？”楚凌骁问她。 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个时候，周粥有点嫌弃原身的身份，还不如让她穿越成一个普通的农家女来得方便。 不，也不能这么说。 祸福相依，有这么一层身份，对她确实起到了一些帮助。 如果不是这个身份，她连坞堡都进不来，更别提有如今的日子。 “他确实是我的父亲……” 楚凌骁不等周粥解释，又问：“你认出了我的身份，故意把我救回来，只是为了确认我手头有没有他贪墨的证据吧？” “我若想帮他销毁证据，在我认出你的时候，直接让你死在山上不就好了吗？何须将你带回坞堡治病，还将堡内唯一的一根百年野山参给了你？更不会放你在磐石坞内自由行动，而会将你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楚凌骁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周粥说的也是他为何不一上来就动手的原因，他想要听他的解释。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是你的父亲。” 周粥叹了口气：“楚小将军，你觉得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江南道一片乱象，你父亲将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很正常。” “你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知道我是如何走到这里来的吧？我是跟着那些流民一起来的。” “那又如何？” “实不相瞒，我原本确实是要去京城，但我路上逃出来了。” 楚凌骁：？ 黑暗中，周粥感觉到楚凌骁的松动，她趁热打铁：“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小将军先将剑收回，我把灯点上，咱们慢慢说。” 这一次楚凌骁同意了，他收回剑，往门处退了几步：“你不是我的对手，最好不要搞什么小动作。” “我晓得的。” 周粥吹燃火折子，点亮了床头的灯，看见楚凌骁背对着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他这么做的原因，笑了起来。 确实是个好人。 “将军不好奇我为何要逃吗？” “为何？” “因为他们想要将我送予二皇子为妾，我不愿，所以逃了出来，流落至此。” “二皇子？” “将军也知道二皇子？” “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我便无需多言了。” “你……再如何，他们也不该……” “我并非嫡女，而是庶女。之所以不说，只是前任堡主觊觎我的身份，想要靠我攀上周家，无奈之下，我只能借周家的名头自保而已。那堡主也并非死于流民之手，而是夫人嫉妒我，将他误杀。 然堡主过去暴戾无比，动辄打杀下人，于是大家将这件事瞒了下来，让我暂代堡主之位。这些我都告诉将军了，将军还不相信吗？” 楚凌骁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事，他虽背对着周粥，但还是拱了拱手：“也罢，我便信你一回。今日冒犯，告辞。” “且慢。” “姑娘还有何事？” “小将军来都来了，不如也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 “你想知道什么？” “二皇子，我爹，还有将军你们被伏的真相。” 周粥本来不想参与到其中的，但这或许是她唯一一个能够安全了解朝政的机会。 在现代，了不了解朝政其实都不影响百姓们过日子，但是在古代，若是不清楚时局，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跟你猜测的差不多。” “我想知道具体的情况。” 楚凌骁顿了一下，只是说了两个字：“夺嫡。” “二皇子为了夺嫡，将手伸到了赈灾钱粮上？” “是。”楚凌骁简单解释道，“解决刘醒后，回京途中，我发现了赈灾钱粮的问题，我想继续追查，但那负责的官员一直阻拦，我只能减缓大军回程的速度，暗中派人追查。然查至周复处，线索就断了。再后来，大军受到埋伏，我受人追杀，我朝着反方向跑，侥幸逃脱。” 第五十九章 离去 “也就是说，你其实并没有他们转移赈灾钱粮的证据？”周粥问楚凌骁。 楚凌骁道：“那些消失的物资就是证据。”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回京将此事禀报给皇上，再由皇上定夺。” “那你要怎么说？说你发现赈灾银钱失踪，顺着线索追查，结果被二皇子的人追杀？” “对。”楚凌骁点头。 “若动手的不是二皇子，那阻拦你的人其实是别人的障眼法呢？” “不可能，那人是二皇子的亲信，是他母族之人。” 楚凌骁说是这么说，但周粥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可有想过，皇上或许不会愿意听到这个消息？” “朝廷拨款两百万两白银以及粮食五千石，相当于朝廷一年税收的两成，陛下不可能不管。如今江南道白骨露野、饿殍遍地，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代。” 楚凌骁说得正义凛然，周粥有点不忍打击他的信心。 她只能从侧面提醒道：“这件事虽然事关重大，但当今子嗣不丰，成年的只有两位皇子。皇上虽是一国之君，但他也是一位父亲，你若上报此事，用词还需斟酌一番。” “谢谢姑娘提醒，我晓得的。” 周粥不知道楚凌骁是真晓得还是假晓得，但历史上发生过的这种事太多了。 皇子争夺继承权，背地里搞得民不聊生，臣子谏言，皇帝勃然大怒，却对皇子轻拿轻放，没过多久就开始父慈子孝，最后倒霉的只有那个多事的人。 楚凌骁显然不太想继续谈论这件事，将话题引回了周粥身上：“周姑娘日后又有何打算？” “我么？”周粥想了想，“等灾情过去，外面没那么乱了，我可能会离开坞堡，挑个地方落脚，开个绣房吧！” “开绣房？” “怎么？小将军看不上绣房？” “不敢，楚某只是觉得经营绣房这件事，将姑娘的才华浪费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吗？首先我得有机会才行。” “我观这磐石坞被姑娘你管得不错。” “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暂管而已，迟早会还给别人的。” 周粥觉得，与其在这磐石坞待着，不如跟李三刀和李秀儿找个落脚的地方，双方还能互相照顾。 别的不行，小小的一个绣房，上下打点够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也能赚一些银子，生活不至于像普通百姓那么拮据。 至于那些小说里穿越者必备的营生，周粥也曾想过，但大部分都被她否了。 什么火锅奶茶，这个时代其实也有，只是叫法不同而已，就算她改良了味道，其他家很快也能仿制出来，根本不可能长久。 什么香水首饰，光是原身记忆中用过的那些东西拿到后世去，能看掉一大批设计师的下巴。 什么香皂玻璃，前者有类似的产品，后者就算能搞出来，她也守不住。 还有那报社书局，若是没跟皇家沾点亲带点故，搞这个纯纯的找死。 周粥想去想来，都不如刺绣这个穿越过来自带的本事靠谱。 没多少本钱的时候她就开个小作坊，等赚到钱了，再慢慢把作坊扩大，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踏踏实实。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楚凌骁便离开了，从头到尾没有惊动任何人。 周粥吹熄了烛火，重新躺回床上。 不管怎么说，她依旧对楚凌骁的选择不看好，但那是别人的事，她已尽到了自己提醒的义务，至于最终的选择，那与她无关。 又过了两天，楚凌骁向周粥提出了告辞。 “周姑娘，一些基础的东西我已经教给他们了，至于能掌握多少，还得看他们的悟性以及自己的努力。叨扰这么长时间，我也该离开了。” “楚公子何不在这边多休养一阵？你身上的伤才刚结痂，若是赶路，说不定会加重伤势。” 周粥知道楚凌骁身体好，伤势恢复快，放现代别人要躺好几天的伤，他第三天就能随意走动了，但他到磐石坞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准备离开，这也太夸张了点。 “不了，我身上的事耽搁不得。晚一天，这江南道的百姓就得多受一天的苦。”楚凌骁拒绝。 周粥只能答应：“好。” 说着，她看向绿荷：“绿荷，你去给楚公子取些盘缠来，命人给他备一些干粮，再让阿光给他挑一匹好马。” 这件事周粥之前就有跟绿荷交代过，所以绿荷没有多问，直接取了五十两碎银交给楚凌骁。 拿了粮，挑了马，周粥一路将楚凌骁送到了城门口。 “楚公子，长路奔波，保重。” 楚凌骁站定，犹豫了很久，将怀中的玉佩取了出来，递给周粥。 “姑娘救我性命，楚某无以为报，这玉佩是我楚家的信物，姑娘日后若有需要，派人持此玉佩来找我，楚某定当竭尽所能！” “这不行，这是你重要的东西……” 周粥还记得楚凌骁刚醒来时，第一件事便是找自己的玉佩，想必这玉佩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救下对方时根本没想过要对方的报答，所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然而楚凌骁并没有听周粥的话，而是直接翻身上马，用剑身重重拍了一下马屁股，枣红色的骏马立即朝远处疾驰而去。 “后会有期！” 看着楚凌骁的背影，周粥仿佛又见到了那日出现在福珠县城的一抹英姿，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祝福了一句：祝你好运。 楚凌骁走后，李三刀和王鹏举姗姗来迟，看向远处：“姑娘，楚兄弟走了？” “嗯。”周粥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玉佩收好，“他还有事，着急回去。” “嘶！”李三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身上那么重的伤还骑马？该留他在这多养一段时间的。” 王鹏举在旁边凉凉地开口：“他身上那么重的伤，能一个打我们两个。” 李三刀不说话了，这确实比不上，那可是在重伤的情况下，还杀了那么大一头熊瞎子的人。 “好了。”周粥拍了拍手，“楚公子不过是一介过客，重要的是你们从他身上学到的那些东西，那些才是自己的。你们将那些东西都记下来，勤加锻炼，日后才不会忘记。” “是，姑娘！”两人齐声道。 第六十章 三家求见 三人上了城墙，周粥眼睁睁地看着离磐石坞最近的这座山已经从丛林变成光秃秃一片，但她对面积对应的数字并不敏感。 “开荒开得如何了？”周粥问王鹏举。 “回姑娘，按照您的吩咐，五百人轮流上工，以开辟出千亩田地，其中上等田百余亩，中等田五百亩，其余皆为下等田。” “这些田都种上粮食和蔬菜，能抵消坞堡内的消耗，让他们撑过冬天吗？”周粥又问。 “能。”王鹏举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行，让他们不要继续开荒了，开始播种。种地这一块我也不懂，不知道这个时候种什么合适，我就不多说了，你们看着安排，若是种子不够，就差人去买。” “姑娘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的！” 周粥原本想着，朝廷赈灾的队伍过来，这些流民说不定不需要等到冬天就能回去，谁想这赈灾的钱粮当真出了意外。 楚凌骁说，这一次朝廷拨款的赈灾金额为国家一年税收的五分之一，可见这一次水患涉及的范围有多广，有多么严重。 哪怕这件事被朝廷知道后，朝廷第一时间再次派出赈灾的队伍，这次带来的粮银肯定不会有上一次那么多了，流民们短时间根本无法回到家乡。 所以她必须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李大哥，县城那边如何了？” 周粥又问李三刀，他负责巡逻和搜集外界的消息。 “回姑娘，军队三日前便已出发平叛，福珠县也开始学着咱们让灾民开荒屯田，但那边给的食物不多，活还比咱们的重，所以有不少灾民受不了这样的劳苦，跑到了咱们这里来。” 周粥听到这个消息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低估了这个时代上层对下层剥削程度，也低估了土豪、乡绅的贪婪。 对于他们来说，人命不过是一个数字，活着少吃点粮，开出来的田地算他们白赚，死了就死了，反正是灾民，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灾民累死饿死也就算了，可那些灾民跑到了磐石坞，这不是变相地让磐石坞进入他们的视线吗？ 要是赵谦在还好，他背后好歹有个京城不知道是谁的靠山，然而赵谦已经死了，磐石坞暂时由她来接手，这会儿谁又会买她的账？ 周粥思来想去，觉得任其这样发展下去不行，她必须要先一步出手。 “鹏举，你亲自挑些礼物，到县城走一趟。将赵谦的事告诉县令，说他临死前将坞堡充公了，大家都是证人。至于现在才去的理由……就说之前福珠县被反贼攻破，不敢过去，后来又担心对方忙，一直没敢打扰，如今福珠县已经恢复秩序，请县令重新给磐石坞派一个堡主过来。” “是。”王鹏举习惯性应声，但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问道，“姑娘不是说过段时间再将此事告诉县令吗？若现在告诉他，日后岂不是没我们什么事了？外面的那些流民说不定又会变成福珠县那边的那副样子。” “我也不想这么早就告诉他，可若是再不去，咱们这磐石坞就要被土豪乡绅们盯上了。”周粥叹了口气，“咱们没有靠山，将磐石坞献给官府，县令便是靠山。你去时，若有人问你，你便将这消息传出去，尽快传到那些世家的耳中。” “是。” 王鹏举走了，还剩李三刀在这里，周粥便把剩下的任务派给他：“县太爷派人来接手磐石坞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要抓住这个时间差，将所有人都动员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将作物耕种下去。另外，将一部分食物分给流民，让他们藏好，并做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获得食物的准备。” “好。” 李三刀身为底层人士，最是清楚贪官的作风。 若是县令派个心腹过来，说不定会将这边分配给流民们的食物消减到福珠县那边那样，甚至可能会因为他们先前能吃饱，再饿他们几顿。 还有新种的那些作物，哪怕这么多地种出来的粮食能够这里的所有人吃饱，他们也不可能将这么多东西分配出来，流民们就算能撑过这个冬天，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好。 对于周粥的安排，李三刀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内心不断感慨。 若她为男子，定能在这大宁一展拳脚。 这边，李三刀刚准备去实施周粥的安排，却见本该去准备里屋的王鹏举匆匆赶了回来：“姑娘不好了，薛家、钱家和孙家来人，想要见堡主。” 薛家、钱家和孙家便是这磐石坞除县令外，权势最大的三个家族，不仅县城中有许多重要位置上坐的是他们家的人，哪怕在府城也有靠山。 过去，赵谦与他们是一丘之貉，可现在，周粥的改革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这不就找上门来了吗？ “不急，我去看看。你现在按照我的吩咐，挑了礼物便从另一个门出发，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见到县太爷。” “是！” 王鹏举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了。 “李大哥，麻烦你陪我走一趟吧！” 除了李三刀，周粥还挑了一个过去一直跟在赵谦身边的小厮。 赵谦到死也想不到，那些他原本认为忠心耿耿的家仆，在他死后，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报仇，全部承认了周粥的管理地位。 如今周粥带着赵谦的亲信去，那些人就算不认她，肯定也会认识那小厮的。 “人现在在哪里？” “回姑娘，已经请到议事厅去了。” “让他们稍等片刻，我去换套衣服就来。” 周粥现在穿的是方便行动的常服，在堡内倒是没什么，可要是见这几个家族的人，她身上这套就不太合适了。 好在赵谦之前就命人按照她的身材做了几套上好的衣服，正好这个时候可以用上。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周粥姗姗来迟。 她走进议事厅，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的同时，她也在打量着他们。 这几人身上的衣服材质都不差，哪怕是下人，也应该是家族中管事一类的存在，想来这几家对这件事很看重啊！ 第六十一章 要么给人，要么给粮 周粥还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俩衙役和酒楼的掌柜想把自己送给某个人，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属于这三家其中的一家。 “几位大驾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周粥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绿荷，帮几位把茶满上。” 其中一个性子急的开口道：“不必了，方才我们已经喝了很多了，敢问姑娘，堡主何时才能过来？” 另外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明显跟这个说话的人一样。 周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进入议事厅，坐上了主座：“抱歉，堡主因为特殊的原因无法会客，这磐石坞暂时由我代管。” “你？你能做得了主吗？” 一个偏瘦的男子上下打量了周粥一番，明显对她并不信任。 不过脸上一大道刀疤的李三刀就站在周粥身旁，对于这三个人来说，还是极具威慑力的。 “自然能。”原本在赵谦身边伺候的小厮站了出来，“堡主曾说过，见姑娘如见他。几位管家，你们应该认得小的吧？” 三人看向小厮，其中一人对他还有印象：“我在赵堡主身边见过你，你是叫……” “小的名德贵。” “啊对，上个月就是你跟着赵堡主一起去的吧？” “薛管家还记得小人，是小人的荣幸。”德贵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他虽然是赵谦的贴身小厮，但身份比起这几位管家来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几位既然如此着急，不如直接说明来意，也省得耽搁几位的时间。若非特别重要之事，我自然能做主，不需要堡主亲来。” 三人面面相觑。 三家一同来这里，其实是准备给磐石坞施压的，没想到关键的人并不在此处。 但他们转念一想，这兴许是个好事。 赵谦虽然出身低微，但他混迹于市井，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相反，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或许更好欺负一些。 薛家管家笑眯眯道：“是这样，不知姑娘知不知道上次县太爷招我们主家商量一事？” “薛管家说的是让流民开荒这件事吧？”周粥问。 “没错。” “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姑娘知道，那就好办了。”此时另外一位管家开口。 周粥看向他，迟疑道：“不知这位是？” “姑娘，这位是钱家的钱管家。”德贵出声介绍。 “哦，不知钱管家此话何意？” “姑娘就没发现磐石坞外的流民越来越多了吗？”钱管家问。 说实话，他们好久没来磐石坞了，今日来一看，坞堡外流民们住的草棚干净整齐，流民们各有各的任务，而且非常自觉地干活，跟福珠县城外的情况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换成是他们，他们也会跑到这边来。 可是，他们并不是流民，而这些逃跑的流民已经损害到了他们的利益。 周粥知道钱管家想说什么，但她装傻：“确实是这样，自南边遭灾以来，每天都有许多流民来到这里，坞堡内的粮食都快不够吃了。前些日子我派人去府城采购了一批粮食，谁知正逢朝廷大军缺粮，给我征收了，你说这我找谁说理去？” “我观坞堡外的流民身强体壮，不像是粮食不够的样子。”孙管家适时开口。 周粥则是继续吐苦水：“几位管家不知道这些流民有多难管，吃不饱就不肯干活，要不就是偷懒。但是三位也知道，这次开荒是个多么好的机会，若错过这一次，下次未必还有了。所以堡主放出话来，哪怕这段时间亏损一点，他们干的活越多，咱们得到的越多。” “是这个理。”三人齐齐点头。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专门来跑这一趟。 只是他们的家主没赵谦这么舍得，眼看粮价越涨越高，他们怎么可能把粮食拿出来让流民吃饱？让他们饿不死就不错了。 薛管家见聊着聊着，话题始终不往他们想要的方向靠，便准备直接进入正题：“姑娘，其实我们今日过来是……” 周粥像是没听到似地，忽然开口：“三位管家，我这磐石坞存粮确实是不多了，不知你们有没有熟识的米商，我们也好补充一下堡中的粮库。” 周粥的话将薛管家已经说出一半的话堵了回去，整张脸被憋得漆黑。 他们刚才还觉得一妇道人家，肯定比赵谦好应付得多，没想到这竟也是个滑不溜秋的，不仅说话滴水不漏，竟然还想从他们身上占便宜。 熟识的米商肯定有，但低价粮早就被他们囤起来了，就等朝廷救灾的队伍来，高价卖出去，赚他一大笔，怎么可能介绍给磐石坞？ 钱管家见薛管家不行，心中骂了句废物，决定自己上：“姑娘，米商呢，我们确实认识一些，但现在已经没有低价粮了。不过赵堡主与我们几家的家主是老朋友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你们没有粮吃。这样吧，若是坞堡这边管不了这些流民，我们三家愿意帮你们分担一些，一会儿我直接把他们带走，这样你们消耗的粮食就不需要那么多了。” 他们来这里本来是想借那些跑来的流民为由，逼迫磐石坞分些粮食出来，没想到这女子仿佛提前知道他们的来意，张口就跟他们哭穷。 既然如此，那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没钱养流民好啊，这些身强体壮的流民可比福珠县外的那些病痨鬼能干多了！ 谁知周粥根本不接茬：“钱管家说笑了，将流民交给你们带走确实能解决粮食不够的问题，可我又要如何向堡主交代？此次休要再提。” 孙管家却不管这些，终于图穷而匕首现，直接撕破了脸皮：“我看你们这边已经挖了不少地了，有句话叫过犹不及，姑娘想必能够明白这个道理。该停下的时候就该停下，否则只怕会引火烧身啊！” 虽然赵谦背后有来自皇城的靠山，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除非赵谦不想在福珠县混了，否则今日要么给人，要么给粮！ 第六十二章 县令到 “孙管家就是何意？我们确实已经停下了开荒，但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周粥顿了顿，“福珠县外那么多流民，人数比起我们这只多不少，还不够几家用的吗？” 孙管家皮笑肉不笑道：“姑娘还是不要装傻为好。” “我的确不明白孙管家的意思。” “当初咱们四家说好的，让那些流民饿不死，他们开的地归我们。” “我们确实是这样做的，哪里有问题吗？” “我们说的是'饿不死'。”孙管家强调道，“可现在，磐石坞给他们那么多吃的，还给他们盖那么好的草棚，把我们那边的流民都引过来了，这件事要怎么算？” “流民们到这边来确实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这件事也怪不得我们。” “可他们是因为你们给的待遇好才来的，这件事你们必须要承担责任。” “孙管家这话说的就没有道理了，从你们来到现在，我们应有的礼数一样都没有缺，可你们却要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我们身上。”周粥脸上的笑容消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你们俩都别装了。”孙管家也板起了脸，“这不仅是我们孙家的意思，也是薛、钱两家的意思。今日我们到这里，就没想过空着手回去。这件事你要是做不了主，那便让赵堡主来。” 大厅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这时，绿荷弓着腰，从门口贴着墙进来，附在周粥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随后站在了周粥身旁。 周粥再次开口：“我说了，堡主无法见客，磐石坞的事我说了算。几位的要求，恕我无法答应。” “你！” “你就不怕得罪了我们三家？” “你可要想好了，若是赵堡主回来，见你如此乱来，定不会轻饶于你！” “那就不劳诸位费心了。绿荷，送客。” 绿荷从周粥身旁上前，对三位管家行了个礼：“三位爷，请吧！” 三名管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周粥笑了笑：“看来是我这位贴身侍女的分量不够，李大哥是我磐石坞的护卫队长，就由他来送几位吧！” 李三刀应声出列。 在磐石坞这段时间，他吃饱喝足，体型很快就恢复到了过去魁梧的样子，双臂肌肉盘虬，为了能够镇压手下的人，脸上的胡子依旧留着，那道刀疤无比醒目。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屠夫，前些日子还亲手杀了刘老虎一行人，身上的杀气更是不比久战沙场的战士差。 光是这双凌厉的眼神，就看得三名管家心里发毛。 不过他们心虚归心虚，嘴上却依旧硬气：“不用请，我们自己走，只希望你们日后不要后悔！” 然而他们刚出门，就见一名胖胖的中年人前呼后拥地从一顶轿子上下来。 “哟，今儿是什么日子？这小小的磐石坞竟如此热闹？” 三位管家见到这名中年人，再无刚才在周粥面前的傲气，恭敬行礼道：“小人（薛平\/钱来\/孙高明）见过县尊大人！” 三人行了礼，靠前的薛平解释道：“今日家主派我等来磐石坞商量一些事。” 周粥走在最后，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仔细打量这个县令。 肥头大耳，那肚子比怀胎十月的孕妇还大，手上，脖子上都戴着贵重的饰品，就连衣服都不是普通的布料，是个大贪官没错了。 好像是叫……叫……想起来了，叫赵文涛。 因为两人都姓赵，所以赵谦舔着个脸贴了上去，再加上出手阔绰，这才能跟对方说上话。 “哦？” 赵文涛脸上原本带着淡淡的笑容，但听到薛平的话后，神色立即淡了下来。 “没想到你们消息如此灵通，连本官将接手磐石坞这件事都知道。” 什么？！ 三人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相互看了一眼，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内心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但眼前顾不得想那么多，三人齐齐跪下：“大人您误会了，我们并非因为此事而来，只是最近接收的流民太多了些，想来坞堡这边看看有没有余粮能借一些回去。” 赵文涛扫了三人一眼：“是吗？可惜县城也缺粮，只怕是没有余粮借给你们了。” 孙高明道：“大人不必介怀，我们还能撑一段时间，只是提前过来问问而已。还未恭喜大人，手下又多一产业。” “不可乱说！”赵文涛制止了他的话，“赵堡主的意思是将这坞堡充公，充了公那就是皇上的，赵某只是暂时帮皇上他老人家管理而已。” 孙高明浑身一抖，当即大力抽起自己耳光来：“是小人说错话，是小人管不住这张嘴，请大人恕罪！” 赵文涛就这么看着他打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好了好了，这里都是自己人，说错一两句话没关系，日后到了外头，可要管住自己的嘴才行。” “多谢县尊大人！多谢县尊大人！”孙高明急忙道谢。 “行了，你们没什么事就回吧，我这里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 赵文涛下了逐客令，这三人哪敢继续在这多待？ 屁滚尿流地就跑了。 此时，周粥才上前一步向赵文涛行礼：“见过县令大人，民妇赵周氏，是堡主的平妻。堡主离世后，姐姐因忧思过度，回了娘家，不愿留在此地，因此这磐石坞暂时由我打理。此事本该早向大人禀报的，谁想前些时日县城出了那般大逆不道之事，只能延后。直至今日，听闻县令大人没那么忙了，这才差人将此事上报给您。” 有了赵谦的前车之鉴，周粥将自己包装成了已婚妇女，虽然不能避免所有，但也能省掉绝大部分麻烦。 至于周家……她原本还喜欢用这个名头，但不仅没有效果，现在得到周复有可能参与到赈灾银粮的贪墨案中的消息，她就打定主意不再与那边扯上关系了。 赵文涛是个贪财的，对女色不太感兴趣，只是欣赏地看了周粥一眼，便夸道：“赵谦倒是好福气，讨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夫人。只可惜，他没那个享受的命啊！” 虽然赵谦跟赵文涛一样姓赵，但赵文涛并不觉得他们是一家，反而觉得赵谦这个地痞流氓拉低了他的档次。 要不是赵谦出手大方，他也不会让他借着自己的名号作威作福。 现在死了也好，总算是做了件令他舒心的事，将这磐石坞交给了他。 第六十三章 狮子大开口 薛平、钱来和孙高明上了马车，三人的脸色都不好。 一方面是没有完成家主布置的任务，另一方面则是想到这件事将县令一起牵扯进来，回去肯定要受罚。 “那个赵谦是怎么想的？这么大个坞堡竟然就不要了？” 别看这坞堡中只有千余人，但每年产生的利润都不小，光是储备的粮食都不是他们这几家能比的，没看他们多到连流民都给这么多食物吗？ 不过三家各有三家的长处，他们没有那么多地，但手底下经营着各自的生意，甚至在人脉方面，可比坞堡要广得多。 “他不是听说什么了吧？” “那女的不是说前些日子他们采买的粮食被大军强行征用了，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未必，那件事我之前就听说了，与县令有关，是县令亲自施压让他们让出来的，我怀疑坞堡易主这事也与他有关。” “那老东西惯是个贪得无厌的，这些年来胃口越来越大了，也不是不可能。” “兴许是那赵谦被他找到了什么错处，这才不得不把坞堡让出来抵命。” “我们得赶紧回去禀告家主，坞堡易主并非小事，还需从长计议才行。” 过去，他们四家各把持着福珠县不同的产业，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如今这平衡打破了，他们自然得重新寻找应对之法。 磐石坞，赵文涛被周粥请到了主座上，绿荷端上了坞堡里最好的茶，周粥则是在一旁将坞堡的账目念给对方听。 当然，这些账目都是被阉割过的，数量大打折扣。 外面那么多流民，周粥不可能一点都不留下来，她还准备给坞堡里的所有人都分一点。 反正这磐石坞很快就与她无关了，留那么多钱做什么？ 她本以为县令不会亲自过来，没想到对方比她想象中还要重视磐石坞。 报完账，周粥又把流民的情况跟县令汇报了一遍：“……若县令大人需要，荒地还可以继续开，不过目前这些已经足够支撑这些流民的需求了。磐石坞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不知县令大人何时派人来接管？到时还请提前通知一声，民妇也好提前做交接准备。” “不急，不急。” 赵文涛把玩着手中绿荷送来的金元宝，周粥刚才暗示他，这些银子她并未记入账中。 这意思不就是给他充当私库吗？ 赵谦比起城里那三家来说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他这个夫人更懂事！ “我看夫人你将这坞堡管得很好，我这边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在人选定下来这段时间，怕是还要劳烦夫人你管一管，等人选定下来后，本官会派人告知夫人的。” “民妇任凭县令大人吩咐。” “嗯！”赵文涛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山羊胡，“不过嘛，如今县城粮食短缺，我观你这粮库的粮食还算充裕，先拉一百石到县城去吧，剩下的你们省着点，怎么也能吃到秋收。” “是，民妇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将赵文涛送走，周粥再也维持不住赔笑的表情，眼神都冷了下来。 这个赵文涛是真敢要，她报给对方的数字是一百五十石粮食，对方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了三分之二。 如果真就这么点，剩下的怎么够两千余人吃的？ 还撑到秋收？ 只怕是下个月都撑不下去。 走之前还不忘把那几个金元宝一块儿拿走…… 周粥真不知道她为了避开与福珠县三个世家的冲突，选择倒向县令这边，到底是对是错。 不过不管怎么样，那些灾民她不可能不管。 好在赵文涛看了外面流民们的情况后，还算信任她的管理能力，并没有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接管，她还有时间准备。 那些粮食必须尽快发下去，否则等新的堡主过来，流民们只怕会过得比过去更加艰难。 “姑娘，真要把那么多粮食送到县城去？”李三刀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姑娘，要不想想别的办法吧？”王鹏举也道。 那可是一百石，不是什么小数目！ 朝廷拨款赈灾也不过拨了五千石，那是拨给整个江南道的粮食，他一个县令张口就是一百石，这合理吗？ 而且他那话的意思，完全就不像只要这一次，说不定下次还会来要，到时一个磐石坞怎么能够满足他的胃口？ “我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周粥也很头疼，“堡主死了，夫人回了娘家，我在这磐石坞名不正言不顺的，若不主动将坞堡献给县令，迟早也会保不住。” 她那时根本就没想过赵谦会死这个选项，现在好了，王月华心虚跑了，留她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 “先照我说的，把粮分下去吧，粮库里粮食不要留太多，否则迟早还会被盯上。另外，鹏举，你再安排一队人马去采购粮食和种子，能买多少买多少。县令那边拉了一百石去，咱们这为了不饿死，买粮也正常，这次除了反贼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粮食的主意了。” “是。” 大家情绪都不高，因为他们知道周粥说的是事实，哪怕是他们，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那可是县令，就算他不直接要，总有办法从他们这里将粮食抠出来。 真要到了那种情况，他们反而还与对方交恶，岂不是更亏？ 周粥这边吩咐完王鹏举和李三刀的新任务，那边，三个管家也回到了各自的家族中。 “家主，大事不妙！磐石坞那个赵谦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把……” “把磐石坞充公了？”家主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开口。 管家瞪大了眼睛：“您……您怎么知道的？” 不应该啊，他们才得到消息，难不成是县令那边为了更好接手磐石坞放出了风声？ “你们走后不久，这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家主也是黑着脸。 如果磐石坞还是赵谦在管，他们怎么也能从赵谦手里咬下一块肉来。 可现在，这玩意到了赵文涛那个老貔貅手中，他们还能分到汤吗？ 管家脸色煞白，喃喃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别急，我已经命人给府城传信了，这老东西，蹦跶不了多久！” “那磐石坞那边怎么办？” “这老东西倒了，磐石坞不还是我们的？那赵谦也是天真，以为把坞堡给了县令，那老东西就能护住他？想得美！他很快就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第六十四章 大军败退 好在粮食给出去后，赵文涛那边就消停了，也不让人来插手磐石坞的管理，让周粥等人安心了一阵子。 趁着这段时间，周粥赶紧让李三刀将粮食发了下去。 不过她并不是一次性将所有的粮食直接发下去的，而是给每个人制定了份额，按照每天的份额发放。 否则一次性发太多，县令那边知道了，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流民们但凡聪明一点，就不会将这些东西吃完，而是会留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一天可能攒不下多少，但多攒几天就不一样了。 也正是因为直接发粮的做法给了流民们动力，他们干活更加卖力了，毕竟种的地很可能会成为他们过冬的粮食。 从那些刚从福珠县跑来的流民们口中得知他们在福珠县过的苦日子，他们都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也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毕竟像周粥这样善良的管理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为了能多给他们一些粮，周粥甚至制定了阶段奖励制度。 不管是播种、浇水还是什么活儿，每人都有一个必须要完成的指标，在完成自己的指标后，多干的活，每多完成一份，就能获得一份粮食作为奖励。 就从多出来这点粮食，这些人恨不得撸起袖子干到天亮。 现有的田地很快就种上了新的作物，流民们还意犹未尽，希望继续开荒，多赚些食物。 周粥假意派人询问了县令一句，果然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便让他们继续干。 每个人多领一点粮，积少成多，粮库里的粮食以一个看似合理的方式，如蚂蚁搬家一般，源源不断地转移到流民们的手中，但又因采买粮食的队伍的回归从而得到补充。 至于消耗的银钱，那是坞堡的银子，与她周粥何干？ 这天，周粥在屋里看着书，王鹏举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铁青：“姑娘，不好了！” “怎么了？”周粥停下手头的动作，看向王鹏举。 “朝廷大军败了，正往福珠县撤退。” “什么？” 在周粥印象中，她刚穿越过来时，江南起义也才刚开始没多久，消息刚传到福珠县，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期间还被楚凌骁清理了一次，哪怕后面又重新聚集起来，那群乌合之众也不应该能抵抗住朝廷正规军队才对，更别提将他们打退了。 是楚凌骁太厉害，还是这次带兵的将领太怂？ 周粥更倾向于后者。 一场战争，一个人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哪怕楚凌骁身手极好，仅凭他个人的武力，也很难扭转一场数万人的的战局。 都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领兵的将领本事不到家，翻船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上一次这些反贼就“打败”过一次朝廷大军，这一次再次大获全胜，那边士气振奋，江南道的乱象只怕会越发严重，而且很可能会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到其他区域。 王鹏举以为周粥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嗯……”她思考了许久，道，“这样，从明天起，荒不要开了，让人采石修补城墙，护城河也挖起来。” 哪怕这么做，赵文涛那边可能会有什么想法，但为了大家的安全，不得不防。 “是！” “还有粮食，你多找一些信得过的人，分批出去买粮，能买多少买多少，千万不要引人注意。” “是！” 周粥这边正为南边的情况担忧，福珠县衙，赵文涛也收到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老爷，府城来人了，胡四看见那位进了薛家的宅子，另外两家的人也去了，只怕是为了磐石坞来的。”说话的是一名身形佝偻，又瘦又矮的中年男人。 赵文涛躺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品相极佳的玉扳指。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却并无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是吗？” “老爷，听说那位与府尹有那么点关系，在这个时候来，是敌非友啊！” “那又如何？现在可不是平时，他们敢动我吗？”赵文涛依旧不放在心上。 中年男人不明所以：“老爷，您的意思是？” 赵文涛从一旁抽了本折子，随意地丢进中年男人怀里：“刚收到的消息，自己看吧！” 中年男人并不清楚怎么回事，然而打开折子，看清里边写的内容后，手一抖，差点没把东西丢出去。 “这……这……这！” 一连三个这子，表达了他内心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赵文涛吃了颗葡萄，“连楚凌骁都败了，他邓元出了名的外强中干，败了也很正常。” “可这两件事有何关系？” “说你傻你还真傻？邓元出师不利，这才去多久就退败回来，他拿什么跟皇上交差？头上的帽子不想要了不成？他撤退肯定只是暂时的，待修整好，他必然会重新杀回去，想办法挣些功绩。 而我们福珠县，临近江南道，又未受多少匪乱，地形刚好适合大军驻扎，是他最好的选择。 加上先前我给他送了那么多东西，他回来的首先考虑的定是我们这里。 等他来，我好吃好喝招待着，粮食、药材、各种物资送过去，哪怕是府尹在这里，都不敢拿我怎么样！”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老爷英明！” 但是他很快又想到了其中的问题：“可是……那邓元迟早是要走的，等他们走了，府尹怕不会再卖他的面子，到时咱们又该如何？” “那个时候？”赵文涛不屑地笑了笑，“那个时候，大不了再把磐石坞送出去呗！” “啊？”中年男人懵了。 “啊什么啊？能不能长长脑子？那磐石坞是充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都到不了我的名下。 我拿磐石坞里的粮给邓元做人情，赚了磐石坞外的地，来年税收肯定比其他县城漂亮，安顿流民这方面，没有人比我做得更好，剩下个空壳子，就算送给那三家又如何？ 你要知道，磐石坞只有一个，那三家可不是真正的一家。 届时我让他们自己争取，谁出价高，谁合我心意，管理权我就给谁！” 第六十五章 将军深得民心 败退的大军懒懒散散地又回到了福珠县，磐石坞。 “姑娘，县城那边来消息，让咱们再送一百石粮食过去。”王鹏举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上了怒火。 周粥告诉赵文涛坞堡存粮的数字是一百五十石，结果他上次拉了一百石走还不满意，如今又要一百石，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别生气，我们不是又买了一些粮食回来了吗？”周粥倒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就算我们买了些粮食回来，也不够他这么要几次的，他这是想让我们死啊！” “这粮未必是县城要用，多半是要送给朝廷大军的。” “朝廷这次派了五万人出征，这一百石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若是留给我们自己，起码能撑一个月。” “那怎么办？跟朝廷大军对上？”周粥看了他一眼，“军队刚从反贼手中败退，正好拿咱们开刀泄恨。” 王鹏举不说话了，好半天，他才扭扭妮妮开口：“那……那也不能那边说送就这么送过去吧？” “那肯定不会。” 如果赵文涛一开口，他们这边就想办法凑一百石粮食过去，那边并不会觉得周粥能力强，只会觉得磐石坞有所隐瞒，下一次要的只会更多。 “你派人回县令，说磐石坞确实没粮了，这一百石按照先前市面上最低的粮食价换算成银两，直接送到县衙去。” 自朝廷大军败退，短短几天时间，靠近江南道区域的粮食的价格已经翻了一番，没有朝廷管制，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价格飞快地上涨着。 若是按照现在的价格，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够承担得起。 这样下去，别说是家乡遭到水灾的流民了，没遭灾的普通百姓只怕也难以过活。 “是。” 王鹏举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但又不能跟赵文涛翻脸，只能照周粥说的去做。 给钱总比给粮好，有些时候，粮食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福珠县，县衙。 赵文涛早早就将自己收拾好，等在了县衙门口。 待转角处那一抹绯红的身影出现，他立即挤出笑容迎了上去：“下官赵文涛，恭迎将军到来！” 赵文涛态度恭敬，但邓元却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毕竟刚打了败仗，谁有心思对付这小小的官员？ 邓元不傻，别看这家伙表面上谦恭，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他呢！ “你说有事要向我禀报，何事？” “将军里边请！”赵文涛谄笑着，“下官给将军准备了一桌席面，给将军接风洗尘，咱们慢慢说。” 邓元又说了几句，半推半就地跟着他进去了。 赵文涛身为福珠县最大的一只硕鼠，不说什么山珍海味，但准备的饭菜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邓元看到这丰盛的满满一桌的饭菜，加上旁边身姿婀娜的陪酒侍女，心中的郁气消散不少。 “我有军务在身，不宜饮酒。”邓元撇了一眼侍女刚给他斟满的酒杯。 “哎，大人，现在又不是在行军，休整期间，小酌一两杯是可以的嘛！咱们福珠县的酒不醉人，您试试。” 邓元哪是不想喝酒？ 他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省得叫人抓到错处。 如今遭到挫折，他早就想喝点酒，发泄发泄了。 在朝中时，他听说楚凌骁带队，一天内就拿下了泽南湖，虽然回去的途中被袭击，但他觉得必然是那楚凌骁年纪轻轻，打了胜仗后便飘了，这才中了埋伏，至于那泽南湖，能被一天拿下的反贼，能成什么气候？ 为了立功，他主动请缨，带队南下平叛，谁想一来就踢到了铁板。 想到自己遭遇的一切，邓元怀疑楚凌骁隐瞒了事实，说不定跟泽南湖反贼打的时候，队伍就受损严重，后来假借伏击之名，隐瞒这个事实，好逃避自身的责任。 邓元越想越气，一口便将面前的酒全部饮尽。 赵文涛那边也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当即也跟着举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飘飘然，赵文涛突然站了起来，向邓元行礼：“下官有一事要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什么事？”邓元抬起头看向赵文涛，那双眼睛瞪得跟牛一样大，十分骇人。 他再怎么没本事，那也是一员武将，身上没点功夫，能力排众议当上将军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赵文涛稍稍收起心中的轻视之心，脸上的笑容更盛道：“将军此行虽然不顺，但磐石坞百姓们得知将军是为了清除南边匪寇，保护他们而来，自发向军队捐献了不少物资，此乃民心啊！将军虽失了胜利，却得了民心，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吗？” “哦？还有这事？”邓元斜眼看他。 好听的话，谁都愿意多听一些的。 “那是自然，否则下官怎敢因一些小事劳烦将军走一趟？” 赵文涛说着拍了拍手，两名小厮从侧门进来，将一排箱子抬进了屋，放在堂前。 为首的小厮一个个打开箱子，里面竟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花花的拳头大的银元宝，一层十个，一个箱子有两层，那便是二十个。 总共十个箱子，粗略估计下来，少说有一千两。 这对于一个一个月俸禄不过五两银子的邓元来说可不是小数。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文涛装傻：“什么什么意思？这些是百姓们献给将军的心意啊！将军有所不知，如今江南道反旗四起，咱们靠近江南道的区域，粮食已经涨到了天价，而且还有价无市。百姓们有心捐粮可没有办法，只能改成捐赠银钱，还请将军收下！” 邓元盯着赵文涛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这小小的福珠县竟有这么多懂得家国大义的百姓，你不错，非常不错！首先银子我便收下了，待我平完叛回朝，定会向圣上禀明你的功绩！” “那怎使得？不过，下官还是要多谢将军美意！若将军有令，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又喝了一杯，再次大笑起来。 第六十六章 各自算盘 等邓元的人将银子抬了下去，赵文涛才再次开口：“不知将军接下来作何打算？” “打算？” 收了银子，邓元看赵文涛顺眼了不少，说话也没有那么冲了。 “下官问的是南边的事。”赵文涛赔笑着。 邓元嗤笑了一声：“瞧你这胆小的样子，你放心，那些家伙还成不了什么气候。这次是我大意了，待我命人查探出他们的兵力，拿下是迟早的事！” “将军，下官听闻那群贼寇烧杀戮掠无恶不作，还得小心啊！”赵文涛语重心长道。 半醉的邓元听出了赵文涛话语中的深意：“怎么，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不敢不敢，下官一介文臣，对领兵作战半点不懂，哪能出什么主意？”赵文涛连忙摆手，“但下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来听听。”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将军可先派小股人马骚扰，待反贼不胜其烦后，再全局出击，将其一举拿下！” 邓元眼神一亮，但立即装模作样道：“想法倒是不错，但反贼凶猛，如此一来，伤亡便控制不住了。毕竟是我带来的士卒，若是可以，我希望能将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赵文涛根本不听邓元的屁话，就先前那场败仗，死伤数百是有的，回来不找大夫也不干嘛，扭头就来他这喝酒，这会儿开始关心士卒的安危了？ 但他面上不显，道：“试探而已，将军何须让将士们冒险？找一两个好手，带着其余人也是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 “将军来时想必也看到了，我这福珠县别的没有，就是人多。那些流民在城外靠着救济的那一点粮食过活，怎敌加入军中报效祖国？再说，江南道那是他们的家乡，他们想必也很愿意亲自从反贼手中将自己的家乡抢回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邓元立即明白了赵文涛的意思，再次大笑起来。 “来，喝！” 薛家，三家齐聚，但坐在上位的却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薛、钱、孙三家的家主老老实实地坐在下方，不敢有半点怨言。 “大人，那邓将军进县衙后，到现在都没出来，还抬了好些东西回去，说不定……” 年轻男子看了他一眼：“慌什么？那邓元迟早会走的，他赵文涛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岂不是让大人您白跑一趟？”孙家家主道。 “白跑？我从来不会白跑。”年轻男子笑了一下。 “大人您的意思是……” “让人盯着，那邓元什么时候从县衙出来，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拜访。” “是！” 邓元在县衙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回了军营，而薛、钱、孙三家则是在中午前来拜访。 “赵大人别来无恙啊！”年轻男子见到赵文涛，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文涛没有第一时间发作，他看着这位年轻人，总感觉对方有些眼熟，试探着开口问道：“这位是……” 年轻男子折扇一打，抱了抱拳：“在下姓薛，单名一个礼字。” 薛礼？！ 赵文涛顿时打了个激灵，薛礼，安庆府通判，同时也是府尹的乘龙快婿。 他立即俯身行礼：“原来是薛大人，下官有失远迎，里边请，里边请！” 他一直知道薛家有这号人物，可他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件事亲自跑一趟，还以为只会派个代表来而已，看来他们对磐石坞十分重视。 不过他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案，也不至于被对方打得个措手不及。 “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薛礼抬了抬手：“不必多礼，我今日是以私人身份过来的，时间仓促，未来得及递拜帖，还请见谅。” “薛大人客气。”赵文涛说完，又看向三家家主，“几位，一起吧。今日本来也准备叫人去通知你们来一趟的，既然你们已经来了，也省得我派人走一趟了。” 三家家主暗中交流了一下眼神，不知道这个赵文涛打的是什么主意。 先宴请了邓元，然后邀请他们三个过来，这是想要准备办一场鸿门宴？ 三人都不觉得这种情况赵文涛找他们会有什么好事。 来到县衙后院，赵文涛本想先看薛礼的意思，不想薛礼却先开了口：“赵大人找他们有事，不介意薛某在一旁看着吧？” “当然不介意！”赵文涛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这件事大人兴许也听说过，跟城北那座坞堡有关。” “哦？” “实不相瞒，那座坞堡原本的主人因为意外而丧生，死前吩咐妻子，将坞堡充公，交到下官手里。您别看那座坞堡不大，实则产业颇丰，是咱们福珠县的纳税大户。” “你的意思是……” “如今县衙缺少人手，磐石坞那边为了收留流民，又开辟了上千亩田地，下官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去打理这份产业。薛、钱、孙三家在本地德高望重，信任堡主从这三家挑选再合适不过。只是……” 赵文涛故意停顿了一下，然而在场却没有人吃他这一套，都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开口：“只是三家下官都有看好的人，着实不知如何挑选才好。因此下官想把三家聚集到一起，看看能不能拿出一个办法来。不知大人这次前来又是为何事？” 薛礼笑了一下：“我来这里，其实也与磐石坞有关。” 赵文涛站直了身体：“大人请讲，如果下官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这件事对赵大人来说确实不难，前些日子我们薛家不是为了安顿流民，在城郊开荒吗？只是那批流民身体似乎不太好，没几日便病的病，死的死。听闻磐石坞那边流民数量越来越多，所以我想，能不能分一批到我薛家这边来，也算是帮磐石坞减轻负担。”薛礼说着看了三位家主一眼，“这两家跟我薛家也是一样的想法。” 钱家和孙家家主一同道：“我钱家\/孙家愿为大人排忧解难，安顿流民。” 第六十七章 强征 对于三家的要求，赵文涛非常大气地答应了。 只要不找他要钱，什么都好说。 流民每年都会有，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失去自己的家园和土地，流落到福珠县。 这些人对于赵文涛来说就相当于路边的野草，割了一茬，来年很快就会有新的一茬长出来。 至于现在福珠县外的流民已经被三家给瓜分了？ 那不重要，这不是还有磐石坞吗？ 那边的流民也不少。 而三家对于赵文涛隐晦的条件，态度表现的都非常好，薛礼甚至给出了帮他更进一步的暗示。 薛礼虽然只是个通判，但能够直接影响到县令的考核，就光是这一点，赵文涛都不敢轻视对方的话，更别提对方背后还站着一位府尹。 最终双方达成共识，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磐石坞。 周粥本以为一千两纹银过去，赵文涛怎么也能安生一段时间，没想到银子送出去的第二天，县城的衙役便来了。 他们完全没有知会周粥，毫不客气地将一群流民驱赶到一块儿，想要把他们带走。 还是趁乱逃出去的流民担心自身安危，向坞堡中报了信。 周粥听说这件事，本想出来跟衙门的人进行交涉，然而，她远远地看见那一胖一瘦的身形时，停住了脚步。 “姑娘，怎么了？” 一旁的王鹏举问道，李三刀也侧头等待周粥的回答。 周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先前的遭遇说了出来。 “我从拐子手中逃脱，曾表明身份，向那二人求助过。结果他们丝毫不在意我的身份，想要将我送与福珠县的某位大人物，好在我意外听见他们的密谈，这才有机会脱身……”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竟如此大胆！”李三刀眼睛一瞪，“姑娘放心，一会儿我就给他们一个教训。” “不可。”周粥从不怀疑李三刀的武力值，但现在确实不是动手的时候，“他二人今日多半是代表县太爷而来，若是在我磐石坞出了岔子，我们不仅无法给县太爷一个交代，反而还会连累大家。” 王鹏举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姑娘，这件事交给我吧！属下定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会让其他人知晓。” 周粥看向他：“你可有把握？” 古代的衙役其实就相当于现在的警察，其中有这样的败类，如何能为百姓伸张正义？ 相反，他们说不定也是鱼肉百姓的那一方。 周粥眼里最看不得这个，比起那当街想要将她拉走的拐子，这种伪装成好人的鬼才是最可怕的，他们能轻而易举地将刚获得希望的人打入深渊。 她是运气好听到了，可那些没听到的人呢？ 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若能给这二人一个教训，周粥求之不得。 “有。”王鹏举沉声道。 “好，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姑娘客气，这是属下应该的。” “至于那边，我就不过去了。鹏举，你带着李大哥过去跟他们沟通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 “是。” 王鹏举之前是赵谦的亲信，这个时候让他出面沟通肯定是比李三刀出面的效果要更好的。 不多时，王鹏举和李三刀回来了，脸色不是很好，周粥在这边看着，那两名衙役见到坞堡来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如何？” 忍不住开口的是李三刀：“该杀！” 周粥看向更加稳重的王鹏举，王鹏举眼神也十分冰冷：“他们说，奉县令的命，要将这些人带走，一部分编入军队，充当剿匪民夫，另一部分则是担心我们磐石坞安顿不好他们，要将他们交给能够安顿他们的人。” “放屁！”有人忍不住出声骂道。 大家齐齐往那边看，王鹏飞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赵谦死后，磐石坞的权力被周粥下分给了王鹏举和李三刀，两人一人管内，一人管外，配合得还算不错。 但权力大了，事情也多，王鹏举无法时时刻刻跟在周粥身边，所以让自己的弟弟王鹏飞替代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王鹏飞是个性子跳脱的，被王鹏举反复教育，这才学会了闭上嘴，跟在周粥身边，充当一个有用的透明人。 “那……那个……流民在我们这过得好好的，被他们带走，像之前听说的那般，还活得下去吗？还有什么剿匪民夫，我长这么大听都没听说过，只听说过有些军队在战斗前会将百姓驱赶到队伍前，充当所谓的先锋营，也是死路一条。”王鹏飞坚持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年纪虽然小，但看事情却很透彻。 周粥对古代军队的做法并不清楚，但关于先锋营她还是听说过的。 美名其曰先锋营，实则是各种谪兵、签军。 一场仗打下来，先锋营里的罪犯能够抵消自己的罪责，而普通百姓则是能够拥有晋升的机会。 但这种机会对于磐石坞外面的流民来说，估计没有人会想要。 至于把这些流民带走安顿，这是那日那三家提出来的要求，当时被周粥委婉拒绝了。 估计是他们不愿放弃，所以事后又找了那个赵文涛，这才闹出这事儿来。 见王鹏举想要训斥自己的弟弟，周粥率先开口问道：“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开口的是李三刀：“他们说，县令吩咐了，不从者，视为匪类同党，格杀勿论。” 周粥沉默了片刻，无力道：“那便这样吧，这里交给你们了，我今天有些累，就先回去了。”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外的情况，转身离去。 无论是王鹏举兄弟二人还是李三刀，看着城外哭喊连天的流民们，眼中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尤其是李三刀，在周粥将他弄进磐石坞之前，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若不是周粥，今日被拉走的或许就有他一个。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就连周粥姑娘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他上前也无济于事。 许久，城外流民们喊累了，衙役带着他们挑选好的人准备返程。 王鹏举跟了上去：“刀哥，我可能要去几天，这段时间姑娘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 第六十八章 泽南军吴子昂 王鹏举并非只身一人去的，他还带走了好几个可信之人。 次日，其中一人回来报信，带来了那些被征调走的流民们的去向。 两百名流民，一半被分给了薛、钱、孙三家，另一半则被赶进了军营，军中一早给他们发放了一些破旧的农具充当武器，被一队骑兵赶着往南去了。 头天晚上，有人试图逃跑，但试图逃跑的那个人很惨，被当众打死不说，尸体还挂在了福珠县城墙上示众。 这下大家都不敢跑了，去“先锋营”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来，可要是逃跑，现在就得死在这里。 “姑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李三刀问周粥。 “暗中劝那些流民们离开吧。”周粥道。 他们继续留在这福珠县，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至于那些刚开出来的地，磐石坞里有这么多人，倒不担心没人耕种。 “可他们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呢？”李三刀叹了口气。 “有了粮食，他们可以继续往北走，再坏也坏不过被抓去充军了。”周粥说着顿了顿，“被那三家带去安顿，只怕不比充军强多少。” “行，我这就去安排。”李三刀转身就走。 “等等。” 李三刀停下脚步看周粥。 “这件事你不能亲自出面，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是我们主导的。你手底不是有许多人之前都是流民吗？让他们去劝说过去相熟的人，让那些人将消息传播出去。” “好，不过如此一来，速度应该会慢上许多。” “速不速度的无所谓，主要是安全，不能将我们牵扯进去。” “是！”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周粥的安排已经过去了五天，恐慌已然在流民之中蔓延，然而离开的流民却并不多。 一方面，他们并不觉得别的地方会比磐石坞更好；另一方面，他们依旧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哪怕再来强征，也不一定会轮到他们。 这天，王鹏举回来了。 “姑娘，不负所托，属下已经帮您教训了那两个家伙，绝对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好！” 压抑已久的周粥终于舒了一口气。 随即她好奇问道：“你是如何做的？” “属下等人伪装成百姓，进入了福珠县，一直轮班盯着那两人，直到昨日，他二人轮值完去喝酒，终于叫属下找到了机会，将他们套头打了一顿。属下将他们的腿打折了，没几个月是好不了的。可惜时间不够充裕，否则属下定能让他们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世界上。” 周粥嘴角抽了抽，她记得王鹏举挺正直的一个人，怎么越发往法外狂徒发展了？ “不用，那俩衙役多半是县令的心腹，若是失踪，定然会引起官方的注意，届时必定会给你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是，属下担心连累到姑娘您，所以将他们打了一顿便收手了。此外，属下从他们口中，还得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那县令老儿将咱们磐石坞卖了两次。” “啊？” 王鹏举解释：“咱们为了避开与薛、钱、孙三家的冲突，不是将坞堡充公了？ 谁想县令老儿在那败军之将前，用咱们给他的银子，咱们安顿的流民，换了对方在皇上面前美言的机会，这是第一次。 随后，他又招来三家，以磐石坞需要一个新的堡主为由，让三家竞相出价，还许诺多出来的流民交给他们去开荒，又将咱们卖了一次。” 周粥知道古代贪腐问题严重，贪腐的手段层出不穷，但她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而且一遇见就遇见了只硕鼠中的硕鼠。 那一刻，她脑海中想了很多方法，然而没有一样能够助她摆脱困境。 王鹏举又道：“另外，那支南去的流民队伍里的骑兵回来了，与他们同去的流民……据说是都死在了反贼手里。” 这种情况，在他们被带走时，周粥就有设想过，然而如今真的成为现实，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努力站到现在的位置，努力帮助那些流民在磐石坞外安顿下来，可她的力量却依旧无法从权力当中将他们护住。 或者说，她现在不过是光鲜一些的流民罢了，若是县令打她的主意，她也护不住自己。 “姑娘，如今形势过于恶劣，我们应当早做准备才是。”王鹏举提醒道。 周粥脑海中闪过城外刚开始挖的护城河，闪过刚开始修葺的城墙，思考着举起反旗的可能性，然而她很快就做出了自我否决。 造反是重罪，哪怕江南道乱了，但大庆的地盘不只是这么点，而磐石坞中的人，算上城外的流民，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人。 两千人，他们的后勤补给也不足，如何支撑他们造反？ 学那些流寇，抢一次就进山里躲一段时间吗？ 上一次抢磐石坞的反贼，动作快的，现在已经投胎了。 就在周粥思考之时，有人来报：“姑娘，总管，外面有人求见。” “谁？” “小人不认得，那人说有要事要与姑娘商讨，小人担心误了姑娘的事，特来通报。” 这个时候，来者会是谁呢？ 首先排除福珠县的人，赵文涛派来的人，不会说这样的话。 但其他人，周粥却想不出来。 难不成是楚凌骁派来的人？ 那他动作也太快了点。 不过如果是楚凌骁派来的人，他只要报一个姓氏，她就能知道对方的身份，没必要这么神秘。 周粥想不到干脆不想了，开口道：“将他带进来吧。” 很快，守卫就将拜访的人带了进来。 那是一名衣衫褴褛、头发也乱糟糟的男人。 不过他看起来还算干净，刚刮过胡子，嘴边有一圈青色的胡茬。 但周粥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那是一双不可能存在于流民身上的眼睛。 “妾身周粥，暂代磐石坞堡主，敢问阁下是？” 男人行了个标准的礼：“大庆苛税如刀俎，泽南义旗聚众心！今朝挥戈斩荆棘，明日粮仓满寒门！泽南军，吴子昂。” 第六十九章 心生退意 听到吴子昂的自我介绍，王鹏举第一时间站到了周粥前面，腰间佩刀已出鞘。 “吴先生，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周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走这条路，但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自古起义之人无数，但成功的却寥寥无几。 而且这个泽南军……别看他们口号喊得这么神气，说实话，周粥对他们还真不看好。 毕竟当初一个照面就被楚凌骁打散的队伍，就算重建之后又吸纳了不少力量，周粥也不觉得他们能成什么气候。 “夫人勿怪，吴某正是因为相信姑娘的品格，这才登门拜访。”吴子昂一副毫不担心自身安危的样子，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其实我泽南军早就听说过姑娘高义，若非夫人，这磐石坞外的流民只怕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然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如姑娘这般……” 周粥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这些场面话就不必说了，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想拉磐石坞下水，我是不会答应的。” 吴子昂不疾不缓：“夫人何必急着下定论？不如先听吴某一言。” 周粥没有说话，打定主意，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会直接拒绝。 吴子昂见周粥不再开口，以为对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继续说下去，便将心中早已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福珠县是个好地方，然县令赵文涛却是个国之蛀虫。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提高自己的政绩，竟视流民为刍狗。不知夫人可得到消息？前些日子被强征去的那些民夫，无人生还。” 王鹏飞忍不住开口道：“那不也是你们杀的吗？” 他在周粥面前还能忍一忍，但这个叫吴子昂的人算是个什么玩意？ 跑到姑娘面前说一大堆有的没的，重点是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要真那么厉害，至于来他磐石坞？ 笑容僵硬在吴子昂脸上，但他反应很快：“那都是无奈之举，若不杀了他们，死的就是我们。可若是堡主愿助我等一臂之力，杀了福珠县那贪官，日后便不会再有此事发生了！” 吴子昂说着，开始细数赵文涛的错处来：“夫人可知这福珠县粮价暴涨，其中大部分便是这贪官的手笔？他放任薛、钱、孙三家强买低价粮，再以高价卖出，他从中获利。福珠县外流民中，男子居多，妇女居少，是因为那老东西勾结豺狼，暗中买卖妇幼，还将其划分了等级，不同等级的价钱不同……” “咔嚓！” 王鹏举手中的茶杯被他捏碎了。 所有人朝他看去，他默默将碎片放在桌上：“抱歉，不小心用力大了点。” 吴子昂丝毫不在意，笑道：“夫人，就连您麾下的猛将都听不下去，我不相信您两眼空空。若有您相助……” “抱歉。”周粥再一次打断他，“方才我便说了，你要拉磐石坞下水，我不会答应，我必须对我手下的人负责。他们家中老老小小全部都在磐石坞中，我不能让他们做这种杀头的事。鹏举，送客。” 吴子昂面色冷了下来：“夫人确定不再多聊聊了？” “你想做什么？”王鹏举站了起来。 吴子昂忍住心中的不快，抱拳道：“抱歉，吴某想到家乡受苦的父老乡亲，有些失态了。既然夫人决意不加入我们，在下这便告辞。” 他来时胸有成竹，心中想了无数个能让磐石坞答应加入他们的理由，然而对方根本就不给他说出来的机会，两次打断于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油盐不进者，他又能如何？ 离开磐石坞，陪吴子昂一起来的人迎了上来：“军师，如何？” 吴子昂不屑道：“如今磐石坞为一妇人管理，妇人见识短浅，看不见时局的情况，将我撵了出来。” 随从失望：“这该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这磐石坞都是要拿下来的。” “可他们不是拒绝了吗？” 吴子昂冷笑：“我不过是想要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罢了！如今天下大乱，他磐石坞想要独善其身，怎么可能？妇人之仁！我若是她，有着不想趟浑水的想法，我绝不会让可能会对我造成威胁之人能够站着走出磐石坞！” “军师您的意思是？” “不能白来一趟。”吴子昂看向身后高大的城墙，“十天内，我要拿下这座坞堡，作为磐石坞北上的第一步！” 王鹏举将吴子昂送走，回来后身边气压极低。 他走到周粥跟前，咬牙切齿道：“姑娘，属下后悔了！不仅是那俩衙役，属下应当将那狗官一同收拾的。当初那些入城抢劫的匪寇，怎么不把那狗东西一起杀死？” 王鹏飞小声说：“都说了那狗官跟匪类勾结，说不定当初就是他跟对方里应外合，想要把粮库里的粮食弄出来变卖呢？” 周粥之前猜测那俩衙役想要把她送去给三家中的其中一家，没想到这背后站着的竟然县令赵文涛本人。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为何那俩衙役如此大胆，对江南道周家是半点都不顾忌，才将她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扭头就要把她送给其他人，原来这勾当是一县之主让他们干的。 这样一来，哪怕周家听到消息找到这里来，有县令包庇，一口咬定他们当时已经把她送出去了，届时如何能查到他们二人身上？ 这磐石坞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有秃鹫垂涎欲滴地盯着，只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接下来几天，县城的衙役又来了一次，再次带走了约两百的流民，原本乖乖听从安排的流民们再一次乱了起来。 周粥让王鹏举去处理这件事，随后找来了李三刀。 “李大哥，这磐石坞已成了三方必争之地，要不了多久就会乱起来。我准备离开，你和秀儿作何打算？” 李三刀回答得毫不犹豫：“我自然是同姑娘一起走，当初我答应过的，要将姑娘安安全全地送回周家。” “我不准备回周家。”周粥道。 李三刀问也不问：“我李三刀这条命是姑娘救的，姑娘想去哪，我就送姑娘去哪。” 周粥笑了：“好！有李大哥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你先做好准备，待离开时，我会通知你。” “好。”到这里，李三刀才犹豫开口，“那……王鹏举他们呢？跟我们一起走吗？” 对此，周粥也有些纠结：“鹏举他们自幼生长在这磐石坞，未必愿意背井离乡同我们离开。不过走前我会知会他一声的，他们若是愿意一起走，我自然欢迎。” 第七十章 童谣 吴子昂的本事可比上次被李三刀抓出的人要厉害多了，他借助流民心乱的时机，如春风细雨般，悄悄地将泽南军的思想浸透到了流民心中。 等周粥这边知道时，城外孩童们已经唱起了起义的歌谣。 “天边星，坠南塘，吓得狗官急翻墙，金鲤跳过县令门，泽南军来补天光！” “青竹枪，挑税榜，雷公借我三万响，劈开官仓霉陈米，洒作春雨灌棉秧。” “莫信乌鸦报灾年，野狐哭坟都是谎，跟着赤旗指处走，荒岭变作黄金乡。” “不拜龙王不烧香，军粮藏在犁铧旁，待到新谷压弯仓，娃娃抱穗笑断墙！” “姑娘，这八成是那个吴子昂干的好事！属下这便带人去将他抓回来。”王鹏举起身就想往外走。 “站住。”周粥叫住了他，“你知道他人在哪里？” “城外流民已经被县令带走了不少，排查下来费不了多少功夫。”王鹏举道。 “他是什么时候从坞堡出去的？”周粥问他。 王鹏举回答：“五天前。” 周粥：“童谣是什么时候爆发的？” 王鹏举：“今天……” 周粥：“你觉得他之前那几天做什么去了？” 王鹏举：“传播童谣？” 周粥：“为何前几日一点动静都没有，今日忽然都在传唱了，你想过吗？” 王鹏举：“……还请姑娘解惑。” 周粥捏了捏眉心，王鹏举哪都好，就是没什么心机。若她走了，他在这乱流之中，很难活下去。 “这说明前几日他一直在做准备，而且他发展的那些人对他非常信任，引而不发。直到今日，他该铺垫的已经铺垫完了，不担心被我们发现了，这才暴露出来。 此时，他要么已经走远，要么就在附近藏着，等待接下来他计划的事的发生。 抓不抓他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如何应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 王鹏举不说话了，此时，李三刀从外面走进来：“姑娘，打听到了。” “什么个情况？” “具体的他也说不清楚，就这几天，流民中忽然就流传起那些被强征走的流民并不是军队的意思，是咱们把他们给卖了。之所以给他们这么多食物，就是为了把他们卖个好价钱，其实坞堡里还有很多的粮食，给他们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还有……还有您对赵堡主说的那些话，不知被谁给传了出去。” “什么话？”周粥问。 她跟赵谦说过的话太多了，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话会引起这些流民的误会。 “就是让他们开荒，开荒完，地和粮食都归咱，他们什么也带不走那些。” 周粥：…… 那些话是她过去为了流民们争取更多的利益说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变成了插向她的一把尖刀，变成了流民们攻击她的点。 李三刀继续道：“很多流民都信了，准备联合起来，冲击坞堡。” “坞堡里有壮丁千人，不是他们想冲就能冲的。”周粥说着，又想到了一个可能，“若泽南军趁乱加入就不一样了。还有我与赵谦说的那话，当时听到的人并不多，但想要抓出来却很难。我们连他什么时候跟吴子昂接触的都不知道，更别提找到这个人。” “姑娘，到此为止吧！”李三刀劝道，“您为他们考虑得已经够多了，您得为自己想想。这叛徒若是跟外面的泽南军里应外合，咱们根本无法抵御。不如趁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抓紧时间离开。” “姑娘，你们要离开？”王鹏举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些。 “抱歉，鹏举。”周粥向他投去一个歉意的神情，“我并非磐石坞之人，如今也只是在堡主之位空缺的时候暂代而已。我本想等到将堡内事务都交给你之后再离开，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到来的这么快……” 王鹏举犹豫了片刻，抱拳道：“姑娘，您若不弃，鹏举愿举家相随。” 王鹏飞左右看看，也学着自己的大哥：“鹏飞也是！” 一旁的绿荷见状也急忙加入进来：“姑娘，还有奴婢！奴婢会说服家人和阿光他们，还请姑娘给奴婢一个机会。” 周粥心中一暖，道：“你们不必如此，外面这么乱，同我一起离开未必是个好的选择。偌大个磐石坞，里面需要人维持运转，哪怕被人占领，他们也不会将磐石坞中原本的人赶尽杀绝……” “可是再也没有谁会像姑娘这般对我们了！”绿荷道。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绿荷的话，都等着周粥开口。 周粥叹了口气：“也罢！你们想要同我一起离开，我不拦你们。若有值得信任之人，也可以问问他们，愿意走的便一起走。不愿走的，待我们离开后，将库房敞开，他们能拿多少，看他们的本事。” “是！” 得了周粥的指令，几人四散出去，只剩下李三刀留在一旁陪着她。 周粥看他，轻声问道：“哥，你那边没有要一起走的人吗？” 李三刀嘴角往上勾了勾，扯出一个有些骇人的笑容来：“那日姑娘找我商量此事后，我便试探了他们的想法，除了狗六，其他人都想留在这里。” 狗六，便是当初从刘老虎那里离开，给李三刀报信的年轻人。 也是第一次有人在流民中宣传反动言论时，将消息报告给李三刀的人。 这一次，李三刀也是通过他在外的家人们打听到具体情况的。 周粥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会跟他们一起走。 “狗六……我记得他家中还有一年迈的老母，他瘸腿的大哥和六岁的侄子？” “是，他说他会帮大哥带着侄子，他母亲由他大哥负责，不会拖累我们。若姑娘担心，我这就去……” “不用，我只是问问他家的情况。我记得他已经十六了，一直狗六狗六这么叫着也不好，等问过他意见后，我给他起个名吧！” “他若是知道，定会十分高兴！”李三刀说着，又问，“姑娘想好往哪里去了吗？” 周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于这个朝代，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连满门忠烈的楚家唯一的血脉楚凌骁都险些被人袭杀在江南，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又能如何？ 她想领着大家去一个地广人稀、天高皇帝远、朝廷管不到的地方，开辟一个室外桃园。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岭南吧！那边气候炎热，粮食能一年两熟甚至三熟，肯定饿不死。而且靠海，平日还能弄点海货改善伙食，也不怕没盐吃。” 第七十一章 深夜离开 “岭南？” 那可是历朝历代的流放之地！ 初听这个地方，李三刀还是有些害怕的，但仔细一想，岭南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皇帝昏庸，贪官污吏横行无道，当地父母官横征暴敛，剥民脂、食民血，百姓苦不堪言，却又因着杀头这把大刀悬在脖颈之上不敢反抗，还可能被杀良冒功。 岭南虽偏远，交通不便，但他所求不过是能吃饱穿暖，能好好将女儿养大，这么看来，好像在哪都差不多。 李三刀下定了决心：“那就岭南！” 不多时，王鹏举他们也回来了，同时带来了准备一起离开的名单。 都是周粥比较熟悉的，王鹏举一家，与王鹏举关系比较好的两个兄弟及其家人，绿荷及她的未婚夫王光一家，加上李三刀和狗六和周粥自己，总共三十人。 更多的人王鹏举并没有通知到，毕竟关系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清楚内奸是谁，若是贸然去问别人离不离开，说不定会被内奸将消息透露出去。 周粥开始计算这么多人南迁需要的物资：“从福珠县到岭南，最快也得一个月的时间，慢的话一个半月也是有可能。到地方后开荒、种地、收获，差不多需要半年，这段时间的粮食也得留出来。按照一人一天一斤粮来算，我们得准备六千七百五十斤粮……不行，这太多了，容易成为贼寇的目标。” “姑娘，粮食难带走，但咱们可以多带点银子，到了岭南后，跟当地人购买。那边没有遭遇水灾，灾民一般也不会朝那边去，粮价应该不会涨多少。”王光提议道，“途中还能一边消耗，一边补充，以防万一。” 王光是跟着绿荷一起来的，他之前是马夫，但经常跟着磐石坞的采办外出采购物资，对这方面还算了解。 “你说的对。”周粥认可地点头。 银子体积小，好携带，粮食就不一样了。 “那就这样，多带些银子，只带一个月的口粮，路上能补充则补充，买不到粮就省着点吃喝，待到岭南地界再说。除了银粮，种子、武器、甚至是农具最好都带点。鹏举，收拾东西的事就交给你安排了，除了这些，其他的东西你看着来，别让其他人发现。动作快的话，咱们今夜便离开。” “是，姑娘。” 大家对离开的时间并不诧异，毕竟这相当于躲难，磐石坞被多方势力盯上，自然是走得越早越好。 周粥对后勤并不算了解，简单提醒了一些她能想到的东西后，便交由王鹏举自由发挥，她自己则是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当初赵谦给她的银钱还有一些，她准备像之前那样藏一部分在身上，就算包里的东西被抢了，身上还能剩一些，不至于遭遇意外后什么都没有。 还有衣服什么的，绸缎的就算了，布衣怎么也得带个三套换着穿。 越往南走越热，她是真想象不出一套衣服从头穿到尾的画面。 王鹏举安排得比想象中更好，这段时间周粥安排了不少人外出采购粮食，因此王鹏举将他们此次的撤离也伪装成了一次粮食采购。 他以去远一点的地方买粮食便宜为由，光明正大地准备了四辆马车，两辆单独的马，还让伙房烤了一批容易存放的饼子给大家带着路上吃。 其他的东西他也提前准备好，放在了自己住的院子里。 入夜，他第一时间带着王鹏飞、王光等人打开了粮库，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需要的粮食搬到了马车上，其余人也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坐上了马车。 当他们让守卫打开坞堡的大门让他们离开时，那守卫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大晚上的走？” 骑在马上打头阵的王光叹了口气道：“县尊大人催得急，若是粮食买回来晚了，少不得要被县尊惩罚。你没发现我们出去的人数也变多了吗？外面那么乱，得多带些人一起去，否则只怕一去不回啊！我是真不想走。” 那名守卫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听王光这么说，探头往后看了看，人数确实比之前去采购的人多了近一倍。 对于这段时间的变化，他也是感同身受：“哎，谁说不是呢？坞堡原本在姑娘的带领下，日子越来越好了，谁想现在又闹这出……” 他说着打开了城门，将一行人放了出去。 城外的流民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并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这段时间磐石坞基本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一队人马出去采购粮食和各种物资，没几天就会回来，他们早就习惯了。 哪怕今日离开的时间不太对，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想得更多的是如何躲过下一次衙役来抓人。 一队人马就这么畅通无阻地离开了。 周粥坐在马拖着的板车上，此时的她又打扮成了男子模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她看着亮着微弱火光的坞堡离她越来越远，心中生出了几分惆怅。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在磐石坞的时间待的最久，也在这里花费了许多精力，没想到没多久就离开了。 “姑娘，您休息一会儿吧，等到了白天，还要您拿主意呢！”王鹏举轻声道。 “没事，我这会儿还睡不着。”周粥摇了摇头，“坞堡内你是怎么安排的？” “属下离开前，将咱们要离开的事告诉了德贵。明日一早，他就会将咱们离开的事告诉大家，分完库房里的东西后，便会打开城门将流民们迎入磐石坞。到时磐石坞由谁接手，就看他们的手段了。” “他也可能自己将东西取走，然后离开。” “不会。”王鹏举道，“这件事府医也知道，他会盯着他的。” 他们这次离开要走很长时间，这一路很可能会有人生病，因此他专门去问了坞堡里的那位老大夫，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们一块走，可惜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那就好。” 周粥知道逃跑是最懦弱的选择，可这也是她能想到的，能保全自身的唯一的手段。 她只能在离开前尽可能的将事情安排好。 第七十二章 擦肩而过 次日，磐石坞外的流民们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那熟悉的锣鼓声，也没有看见出来巡视的守卫。 他们窃窃私语，不知这磐石坞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有那些准备冲击坞堡的流民们内心在打鼓，难道是他们的计划被坞堡知道了？ 否则他们想不出其他解释坞堡如今异常变化的理由。 然而午时，磐石坞的大门打开了。 德贵从门中走出，朗声道：“即日起，愿意加入磐石坞的人，可进入坞堡中，听从坞堡的安排。不愿加入磐石坞的人，可继续在城外居住，但坞堡不再向大家提供食物。” 什么？ 德贵的话如同一块石头，激起了千层浪花，所有人都震惊了。 但震惊之余，他们开始权衡起加入磐石坞和加入起义军这两件事的利弊来。 如果能够活下去，谁愿意干那造反的勾当？ 他们之前之所以被抓，那是因为他们是流民。 可要是加入了磐石坞，那些衙役就没有理由再把他们抓走了。 已经有脑子快的人跑到德贵面前去了：“这位小哥，我愿意加入磐石坞，我愿意听从坞堡的安排！” 德贵看了他一眼：“进去吧，进去后有一张桌子，到那里登记完，会有人带你去该去的地方，不要乱跑。” “是！” 那人满脸喜色，他以为对方只是说说而已，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条件要求，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让他进去了。 他无视了身后人的讨论，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他能进坞堡了！ 他能进坞堡了！ 他不会被抓去充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贵没有将视线再分给他一点，仿佛这就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而是看向后面的人：“想要加入坞堡的，在这里排队登记。” “小哥，敢问今日怎么没有见到李队长和王总管？”有人终于想到了李三刀和王鹏举。 他们二人为了维持磐石坞的秩序，经常在城外巡逻，大家也都已经熟悉了他们，知道磐石坞的管理者已经从之前的赵谦变成了一位不知名的姑娘。 然而今日，这么大的一件事，他们竟然没有看见他们出来维持秩序。 “他们离开了。”德贵道，“以后的磐石坞，由我暂管。” 让流民们进入坞堡这个方法虽然是王鹏举告诉他的，但他知道，背后出谋划策的人肯定是那位姑娘。 如今的磐石坞，是人砧板上的一块鱼肉，而想要吃鱼的人却有很多个。 他想要保全磐石坞，就得增强磐石坞的实力，要让大家看到磐石坞及磐石坞中人存在的价值，否则那些人只会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来对磐石坞进行处置。 接纳流民进城，对流民进行训练，提高他们的武力，如此一来，他才有上桌谈判的机会。 说起来轻巧，但他知道，想要做到却很难，否则那位姑娘不会这么果决地带着人离开。 只是，他生在磐石坞，长在磐石坞，让他就这么离开，他不甘心。 “什么？”那人大吃一惊。 “你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 听到他们离开这件事，这人的第一反应是德贵杀人篡位。 但仔细一想，无论是李三刀还是王鹏举，那身手都不是这个德贵能比得了的，要是能将他们全杀了，那得有多强的实力才行？ 所以他们离开，那是真的离开了。 只是这件事太过突然，他有些难以接受。 想到这里，这人收起了心思，老老实实的排在队伍中。 很快，磐石坞的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进入磐石坞的，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有人悄悄地离开了坞堡。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子昂和赵文涛都得到了消息：磐石坞一众高层集体失踪，暂代堡主管理的人变更，大开城门接纳流民进入。 赵文涛倒是没多想，磐石坞充公的手续已经完成了，如果新任暂代堡主的人不识时务，他随时可以将他替换掉。 至于流民们被坞堡接纳，那倒也没什么，他前前后后给邓元送去了两百余人，面子上已经过得去了。 他唯一担心的是磐石坞里的银子，会不会随着一块消失。 而吴子昂那边则是想了很多，好的坏的都有，脸色阴晴不定，以至于报信的人十分忐忑地站在一旁。 “军……军师，他们这样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吧？” 吴子昂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小瞧那位夫人了，她这是将了我一军啊！” “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吴子昂站起身，“我有要事要找将军商量，你退下吧！” 离开磐石坞的前三天，周粥一行人不敢停留太久，短暂的休息后便继续赶路，生怕被人追上。 一直到四天，这才放缓脚步，让大家得以恢复精力。 好在他们人数还算多，有马有武器，为首的李三刀极具震慑力，哪怕路上有不少人投来垂涎的目光，也没有匪寇真的敢上手抢。 周粥不知道的是，在她踏进江南道地界时，一个训练有素的队伍来到了福珠县。 进入县城后，他们便默契地散开了，开始在县城内到处打探消息： “这位老乡，听闻江南道周家女儿曾在县城出现过，你知道吗？” “婶儿，前些日子江南道周家女儿曾来过福珠县，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对对，只要提供有用的消息，这一两银子便是您的。” “好……” 傍晚，这队人在一座临时租赁的小院中汇合。 “大人，小的们打听到的消息大同小异，小姐从那拐子手中逃脱后，便被两名衙役带走了，之后便再没人见过她。若想要知道小姐的下落，还需找到那两名衙役才行。” 为首的中年男子皱起眉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丢到了这人手中：“去，带着这块令牌去找这福珠县的县令，把那两名衙役带过来。” “是！” 不多时，两名断了腿的衙役就这么被这群凶悍的人硬生生地从家中的床上抬了过来，一直到他们被丢在地上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直叫着“大人饶命”。 中年男子瞥了二人一眼，冷冷开口：“他们太吵了，我只需要一个能够回答我的问题的人，另外一个处理掉。” 两名衙役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 第七十三章 都解决掉 两个衙役哪见过这般阵仗？ 一来就要打杀一个，哪怕是再严苛的小吏都不会这么做。 当即被吓破了胆，拖着被打断的双腿，用力在地上磕着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您想知道什么，小的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而那名中年男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只要一个，谁能告诉我答案，我便让谁活着。” 两名衙役都快哭了：“大人，您就算想让小人死，也得告诉小人您想知道什么啊！” “唔……” 中年男子好像才想起这个事，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暂停手中的行动，两名衙役眼中立即升起了希望，殷切地看向对方。 “上月，一名自称来自江南道周家的姑娘为你二人所救，她人呢？” 听到中年男子的问话，两名衙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胖衙役结结巴巴道：“她……她……我二人将她救下后，将她带至香玉楼稍作休息，待我二人做好口供回来，她……她便不见了。” 中年男子看向另一人：“是这样吗？” 瘦衙役急忙点头：“是，是！是这样！” 这群凶神恶煞的人一来就要找那个周姑娘，还是衙门的衙役把他们带到家里来的，背景已经不用说，而且肯定跟那个周姑娘有关。 他们要是将当时的情况全盘托出，还能有活路吗？ “这样啊——”中年男子拖长了语调。 两名衙役眼睛一亮。 相……相信了？ 然而下一秒，中年男人的话却让他们直接掉入冰窟。 “两个一起拖下去打死。” 愣了片刻，两名衙役飞快地挣扎起来：“不……不要啊！大人您问的我们都已经回答了！还请大人饶我们一命！” “你们不会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你俩抓来吧？既然你们不想回答，那就不要回答了。”中年男子转过身，“把他们打死，然后把那天出现在香玉楼的人全部都请过来一趟。他们不说，总会有人说。” 立即有人上前将两名衙役拖拽着往外去，两人彻底慌了神。 瘦衙役最先受不了，将情况说了出来：“大人，小人说，小人都说！那日那姑娘表明身份后，想请我们差人将她送回江南道去。是他，是他说现在江南道混乱一片，周复周大人自顾不暇，手根本伸不到福珠县来，不如拿去换成银钱，我二人还能快活快活！谁想正好被那姑娘听见，便从香玉楼后门跑掉了，我们没追上。” 中年男人示意拖走瘦衙役的人停下，但胖衙役依旧被人拘着，而且被堵住了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出卖自己。 瘦衙役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中年男人问什么，他答什么。 中年男人：“你们原本想把她送到哪去？” 瘦衙役：“送到县尊大人那里。” 中年男人皱眉：“赵文涛？我记得他不好女色。” 瘦衙役：“县尊大人是不好女色，但他私底下和贼寇勾结，买卖妇幼。周姑娘颜色上佳，对于这种女子，县尊大人一向是自己先享用完，再送出去做人情的。” 瘦衙役说着再次磕起头来：“大人，您想知道的小人都说了！此事若被县尊大人知道，他定不会饶过我们的，还请大人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闭嘴！” 瘦衙役当场把嘴闭上，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当初当街拐卖周姑娘的拐子，你们抓到了吗？” “没抓，但城东的郝员外便是贼寇与县尊大人的牵头人，那牙婆想必与郝员外有关。只要抓住那郝员外，定能将那牙婆找出来。” “嗯。”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瘦衙役终于停下了颤抖。 总……总算是得救了吗？ “大人请问。” “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前些日子我二人喝了点小酒，路过一偏僻巷子，被人埋头打了一顿，兴许是过往的仇家吧。” “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 “就这样吧。” “谢……” 瘦衙役一句谢字还没出口，嘴巴就被人用布堵上了。 中年男子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所有参与到这件事里的人，包括那个赵文涛，都解决掉，做得干净点。” “是！大人。” “另外，四处走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打断他们腿的人是谁。” “大人，您的意思是？” “那人或许跟小姐有关，我们或许还要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 “是。” 江南道。 不知道是不是周粥的错觉，他们越往南走，天气便越炎热，而且官道上一片荒凉，有时走上好几个小时都遇不到一个人，但路边的白骨她却见到了不少，还有那种没完全腐烂的，周粥甚至能听见苍蝇围绕飞行的声音。 周粥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水灾之后，不会连着就是大旱吧？ “姑娘，走了大半天了，找个地方停下来歇会儿吧？” 王鹏飞热得有些受不了，他摘下草帽用力地扇了扇，额发已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额头。 “嗯。”周粥点头，她看了看天，“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会儿，还有力气的到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水源，补充一下水。” “好嘞！”听到能够休息，王鹏飞又精神起来，准备往附近看看。 “记得不能直接饮用生水，必须得烧开晾凉了才能喝。两人一组，武器拿好，别分散了。” “知道了！” 待王鹏飞离开，周粥叫来王鹏举和李三刀两人，将地图展开：“咱们现在应该是在这个位置，若是不出意外，明日便能抵达金鸡县，到时咱们在县城外落脚，不进城，安排几个人进入金鸡县进行补给，补给完直接离开，不逗留。” 金鸡县距离受灾的区域很近，哪怕还没有抵达，也能想到这边的流民比起福珠县来说只多不少。 “是。” “另外，这段时间天气越来越热了，咱们赶路的安排得调整一下，改成早上和傍晚赶路，中午日头正旺的时候休息，否则我担心大家的身体支撑不住。” 第七十四章 尾随者 休息时，大家以家庭为单位，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聊着未来的生活，因为粮食带得充足，倒也没觉得有多难挨。 周粥无事，也用树枝在泥地中划着，教孩子们认字。 不多时，王鹏飞跑了回来，嘴里还高喊着：“姑娘，找到水咯！那边有一个很大的湖，很凉快，咱们到那边去吧！” 周粥率先起身，其他人热了这么久，也想到水边泡一泡，没一个拖拉的。 然而一行人来到王鹏飞所说的位置，却发现他说的很大的湖其实是一个水塘，水塘中的水跟磐石坞里的那个荷花池里的水很像，里边长满了绿藻，水边上还有水位下降的痕迹。 凉快是凉快了，但周粥用手将水捞起，却发现水塘里的水十分浑浊，肉眼都能看到蠕动的小虫子。 她左右看了一下，没有找到入水口，开口道：“大家听我说，这水是死水，喝不得，喝了会得病，也不能下水清洗。大家忍一忍，先喝咱们自己带来的水，在这边上凉快凉快。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我们就能抵达金鸡县，到时候再补充物资。” 周粥的话引来了大家的小声讨论，不过能跟着她南下的都是对她十分信任的人，否则不会那么轻易就背井离乡。 听了周粥的话，没有人再对水塘里的水有想法了。 如今日头正晒，水边凉快，周粥准备休息到下午三四点再继续走，这段时间也能打个盹，恢复恢复精力。 然而他们没休息多久，李三刀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他大声喝道：“谁在那里？” 随着李三刀的喝声，不远处的灌木丛动了动，有什么东西正向相反的方向逃去。 “追！” 王鹏举立即带人追了上去，很快便将那逃跑的东西捉回来了，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头发上全是泥土，根本看不清模样。 “大人，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人还等着我带吃的回去呢！您发发善心，放小的回去吧！”年轻人哀求道。 然而李三刀却不信他的话，将他擒得更紧了，这还是楚凌骁教他的手法，很好用。 “你找吃的就找吃的，跟着我们作甚？是不是想偷东西？” 年轻人吃痛，讨饶道：“没有，小的绝对不敢有这种想法！小的只是想等大人们离开后，看看有没有残羹剩饭，好带点回去。” “李大哥，他看起来怪可怜的，先放开他吧！”周粥道。 李三刀闻言，用力将年轻人推在地上，和王鹏举等人一起将他围在中间，防止他逃跑。 “既然姑娘发话了，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谢谢大人……不是，谢姑娘！”年轻人跪坐着朝周粥拜了拜。 等他再抬起头来，眼睛已经被周粥手中拿着的东西彻底吸引住了，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饼子。 虽然上面还有被人咬过的痕迹，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正常的食物了。 “我问，你答，若是让我满意了，这东西就是你的。”周粥道。 那饼子是她刚从李秀儿那里要来的，他们确实还带着没有吃过的饼子，但没必要。 “是，是！姑娘请问，小的知道的都告诉您！”年轻人伏低了身子。 “江南道遭遇水灾，不少人涌入了安庆府，我在安庆府周围见到了不少灾民，可为何我们进入江南道后，灾民的数量反而少了？” “姑娘您有所不知，咱们江南道的灾民大多被官府集中起来管理，聚集在城镇周边，还有一部分被豪强世家借机抓走当奴隶，路上的人自然就少了。” “那你呢？这里距离最近的金鸡县还有大半天的路程，你为何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寻找食物？” “不是小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寻找食物，是小人和家里人根本没到县城去。” “这是为何？” 年轻人不安地揉搓着衣角：“小人的父亲说，县城存粮不多了，那么多人过去，迟早有吃完的那一天，到时那边肯定会大乱。我们不如待在家中，说不定从山里找到的食物还多些……啊！” 王鹏举突然动脚，一脚踢在了年轻人的屁股上，把他踢了个狗吃屎。 “姑娘，他在撒谎！”王鹏举道。 “小人没有！小人绝对没说谎！” 周粥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警察，这人有没有说谎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王鹏举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边遭的是水灾，被水淹泡过的房子根本住不了，若有房子住，身上也不会像他现在这个样子，更不会变成流民，所以他一定撒了谎。” 王鹏飞在一旁道：“姑娘，他不是说他家里还有人吗？不如跟他过去把他家里人都抓来，咱们就知道他是什么情况了。” “算了。”周粥摆摆手，将手上的饼子收了起来，“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将他赶走吧！” “姑娘，小的错了！小的不敢了！小的只是担心家里人的安危，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请姑娘垂怜，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年轻人见到嘴的饼子飞了，急了，连忙道。 然而王鹏举却丝毫不可怜他，抓起他就往外走：“刚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是小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的有苦衷啊！姑娘，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眼看自己被拖得越来越远，年轻人大声喊道，“您若是将小人赶走，接下来兴许会遇到大麻烦！” “停。”周粥终于开口了，“鹏举，放他下来，我倒是要听听，接下来咱们会有什么大麻烦。” 如今江南道十分混乱，很多日子过不下去的流民进山当了匪，他们一行三十人人数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李三刀和王鹏举这两人不说以一敌百，但对付这种没吃饱饭的山匪，以一敌十还是能轻松做得到的，所以这一路上过来，没人敢对他们出手。 这年轻人亲身体验过两人的实力后还说这样的话，或许他真的知道什么也说不定。 第七十五章 勾结 王鹏举将人丢在地上，道：“姑娘心善，又给你一次机会，开口之前先过过脑子。若这一次还不老实，别怪我心狠手辣！” 年轻人撑起身，没有管王鹏举的冷言冷语，巴巴地看着周粥放饼的地方：“那个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饼呢！”王鹏飞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年轻人梗着脖子道：“没有吃的我和我家人都要饿死，那我还不如不说。” “你！” 王鹏飞气急，想要动手打人，但被周粥拦下。 “鹏飞。” 听到周粥的声音，王鹏飞虽然不愿，但还是停了下来。 他十分委屈：“姑娘，这家伙不老实！您要是想知道什么，完全可以另外找人问。到处都是吃不饱饭的流民，随便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连家里几口人，屋里几张床都能说出来。” “咳咳。” 王鹏举咳嗽了两声，王鹏飞闭嘴了。 周粥看向年轻人：“你口中的消息若是对我们有用，这饼自然还是你的，若是没有……” “有！绝对有！”年轻人急忙开口，“那些抓捕流民的世家豪强中混入了一股别的势力，我怀疑是反贼！他们与地方官员勾结在了一起，不管是流民还是百姓，都是他们的目标，他们将大家抓走后，关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大人的队伍里又有青壮，又有粮食，一定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若是大人不加以防备，说不定会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嗯？”周粥挑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小人不敢隐瞒大人，小人所在的村子里的人就是被这些人掳走的。那日家中小弟调皮，上山去玩，许久未归，家父便让我们上山去找，刚好与他们错过。 被掳走的有小人的心上人，小人便跟了他们一段路，谁想他们将人带到了一个有士兵看守的山谷中，小人便不敢继续跟了。 离开后，小人不甘心，又绕路到了山上，从山上往那边看去，能隐约看见有临时搭建的住所，但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年轻人说着，怕周粥不信，又补充道：“那些士兵全副武装，身上的盔甲绝非普通的起义军能拥有，而且数量众多，若非朝中有人，绝对不可能弄到的！您信我！” “嗯。”这一次确实看不出说谎的痕迹了，周粥将地图拿了出来，“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年轻人看了一眼地图，有些尴尬道：“小……小的看不懂这玩意。” “这样，这个饼我先给你，你先拿回去给你的家人分了，然后再来这里找我们。你带我们绕开那片区域，之后我会再给你两个完整的饼子，另外你给我们带路的这段时间，你的饭我们包了。”周粥将饼 “这……这怎么好意思？姑娘愿意让小人带路是小人的福气！小人这就回去！” 年轻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眼睛却闪闪发亮。 他转身就想走，但随后又想起什么，回头问：“敢问姑娘，您准备去到哪去？现在江南道乱得很，人人都想离开这里往北去，继续往南走，那可是泽南军的地盘了。”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带我们绕开那些人就行了。”周粥道。 年轻人眼睛转了转：“姑娘可是去投奔亲戚？实不相瞒，家父年轻时跟着镖局走南闯北，对各个地方都十分熟悉。若姑娘不介意，小人的父亲十分愿意给姑娘带路。” “让你父亲来给我们带路，应该是有条件的吧？”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人没有别的要求，只求姑娘愿意让小人一家跟着您走就行。报酬还是按照之前说的来，小人一家只需要一个人的食物就够了。” “姑娘，这人来历不明，让他就这么跟着我们，说不定会带来什么麻烦。”王鹏举提醒道。 周粥也在思考这件事。 这名年轻人撒谎被发现后，之后说的话无论是逻辑还是其他方面都没有问题，他说的那些很可能都是真的。 但还有一种情况，那种九真一假的谎话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也难以分辨，必须以事实相佐证才行。 可他们确实人生地不熟，江南道混乱一片，反贼林立，若是有一位熟悉的老镖人带路，他们接下来的路也会好走很多。 想了一会儿，周粥问道：“你家里都有哪些人？” “回姑娘，小的家中还有父母和弟妹。父母皆有劳力，能帮着姑娘干活。弟妹一个十二，一个十岁，小人能管住。”年轻人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丁义，义气的义。” “这件事，我答应了，回去告诉你的父母吧！若他们不愿意，你自己来也是一样的。” “多谢姑娘！” 丁义将饼子往怀里一塞，喜气洋洋地离开了。 待他离开后，王鹏飞还是有些想不通：“姑娘，干嘛要让他们一家跟着咱们？那不是累赘吗？万一他们不怀好意怎么办？” “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是附近山匪下的饵，所以我才问他家里还有哪些人。他若是心怀不轨，是不可能带着孩子跟我们一块儿走的。” 虽说小孩子也不能大意，但古代孩子都是按照虚岁来算，一个十岁左右，还有一个不满十岁，这还处于不受控的年龄，山匪不会选择让他们这样的人来博人同情。 相反，被他们抓出来的不是丁义，而是一个孤身一人的女子或者老人，那才得多留意一番。 “再说，咱们去岭南，人生地不熟的，有人带路肯定比没人带路要强。他也说了，他们一家人只要一人份食物，咱们储备还算充足，就算再多分给他们一小份也没关系。只要他们好好带路，那咱们就是赚的。” “你懂什么？听姑娘的。”王鹏举一巴掌呼在王鹏飞身上，结束了他的胡搅蛮缠。 王鹏飞委屈，扭头去找老妈告状：“娘，你看我哥，又打我！” 然而他娘根本不搭理他，反而还翻了个白眼：“你该！你哥为啥不打别人就打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原因。” 这下王鹏飞更委屈了，捡了根树枝到一旁蹲着画圈圈去了。 第七十六章 加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水塘边的灌木丛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最先钻出来的是丁义，随后是一名黑瘦的老者，再往后，一名老妇人也站了出来，还有两个萝卜头躲在父母身后，只敢探出脑袋往这边望。 几个人都很瘦，尤其是那俩小孩，瘦得眼眶凹陷，手脚几乎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看着有些骇人。 李三刀等人顿时警惕起来，手已经摸上了武器，若是对方有异动，随时准备动手拿人。 丁义对着老者道：“爹，就是他们了。” 老者点了点头，回头交代妻子：“你带着老二老三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叫你们过来你们再过来。” 三人齐点头。 交代完，老者跟着丁义来到了周粥等人跟前。 “姑娘，这位就是我爹。”丁义道。 老人当即下跪：“小人丁大忠，见过姑娘。” “起来。”周粥道，“我这里不兴下跪，也无需自称小人。我们请您带路，给您报酬，是平等的交易。但先前我便与丁义说好，带路的这段时间我只会支付一人份的食物，其余人我不管。”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丁大忠的外貌，从丁义的年龄来推测，丁大忠最多不过四十几岁，但看着和现代五六十岁的老年人没多大区别。 他很瘦，背是驼的，腰也是弯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从他沉稳的脚步来看，确实有练过的底子。 “小……我明白。” 丁大忠不愧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人，周粥这么说，他当即就将这个习惯改了。 “让你妻子和儿女过来吧，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准备上路了。”周粥说着示意绿荷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饼交给对方，“今日已经过了半天，这是你剩下半天的食物。” “多谢姑娘！”丁大忠急忙行礼。 他明白，周粥说是这么说，但这饼不是给他的，而是给他一家的。 这么大一个饼，浸在水中泡开，便够他们一家人吃了。 一开始儿子回来说时他还不信，可村里的粮食早被那些不知身份的人搜刮一空，附近也找不着吃的，若是不过来看看，等待他们的只怕是饿死的结局。 没想到这次是真的遇见好人了！ 想到儿子跟他们说的话，丁大忠打定了主意。 不管这位姑娘要去哪里，他们一家跟过去，总不会被饿死。 周粥又道：“这饼子很干，如果你们要水的话……” “姑娘不用客气，我们带得有水。” 丁大忠谢过周粥好意，便招了妻子和儿女过来，跟周粥打完招呼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饼掰成了两半。 一半收进怀中，另一半掰成五块，跟家人一人一块就着水小口小口吃起来。 周粥又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休息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赶路。” 大家随即起身收拾东西。 丁大忠非常识趣地来到周粥身边，弓腰低头：“不知姑娘准备前往何处？如果有个目的地，小……我也好带路。” “你跟我父亲差不多大，我便唤您一声丁叔吧！”周粥道。 “不敢！姑娘还是……” “就这么定了。”周粥不让他多说，直接打断，“我们其实是往岭南去的，虽然队伍里有几位好手，但江南道这边太乱了，希望丁叔能给我们规划出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能避开大部分麻烦的那种。” 岭南…… 听到这个地方，丁大忠心里也有些打鼓。 但转念一想，岭南就算是流放之地又怎样呢？ 江南过去也是大家羡慕的地方，然而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够活下来，岭南和江南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道：“最安全的路线其实是官道，只是现在江南道太乱，很多过不下去的百姓都选择上山为匪，以至于很多地方都不安全。咱们队伍人数不少，我观那两位壮士应有不俗的武力，普通的匪徒见到咱们应当不敢下手，只要提前避开那些大一点的势力，顺利穿过应当不成问题。” 丁大忠说着在地上画起图来，“咱们现在在这里……” “我这里有地图。” 周粥递过地图。 “那太好了！” 丁大忠果然比他儿子靠谱，接过地图，他便将江南道几大势力点了出来。 “这里是潞水城，这里是泽南湖，他们是最先起义的地方，也是起义军势力最强的地方。潞水城还好，那边造反后只占了一城，没有再向外扩张，但泽南湖这边，据闻加入者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众，从这里到这里，几乎都是泽南军的地盘，我们得避开这些地方。” 王鹏飞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个吴子昂说什么是为了百姓，结果还不是做这种打家劫道的事？” 丁大忠抬头看他，然后就见天外飞来一巴掌，拍在了那说话的少年的后脑勺上。 王鹏飞又被他哥打了，因为话多。 “姑娘跟人商量行程，你多什么嘴？” “没事，你继续。” 周粥早就习惯了这两兄弟的相处，在磐石坞的时候，周粥很多时候都在做自己的事，与王鹏飞相处的时间没那么多，他还能忍，可离开磐石坞后，他的本性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犬子所说的那个位置，应该是在这一片，不过我没有亲自到过，兴许会有些许出入，但大差不离。咱们沿着官道走到这儿，这边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绕过这片区域，翻过这座山，又走一段，就能重新回到官道上。” “这岂不是刚好绕过金鸡县？” 看着丁大忠画出来的路线，王鹏举皱眉问。 丁大忠点了点头：“正是！那金鸡县表面上看起来还在接济灾民，实际上已经勾结了泽南军，成了泽南军的聚集地。若是从那过去，虽然明面上不会动手，但暗地里肯定会差人将姑娘的行李抢去。” 金鸡县，楚凌骁被贬 途中遇当地豪强世家抓捕流民当奴隶，女主看出其野心勃勃，本想绕路，却因为队伍里多青壮而成为其目标，被流放路过的男主救下，带领其他被抓的流民一起顺小路逃跑。 第七十七章 突生变故 大概了解完情况，周粥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按丁叔所说的路线走吧！金鸡县不去了，绕路。不过咱们身上的水不多了，丁叔，你们应该知道哪里有能喝的水吧？” “咱们走的那条路附近就有一条河。”丁大忠道。 “行，那就出发。” 虽然计划中从福珠县到岭南要一个半月左右，但周粥他们有车有马，马车能够载行李，老人和小孩也基本都在车上，走路的都是青壮，因此他们前进的速度比计划中要快上不少。 少去一座城补给，对他们其实也没有太大影响。 相反，若是为了去补给反而引来麻烦，那才是真的耽误事。 “姑娘，就是这儿了。”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丁大忠带着大家停在了一条岔道前。 那当真是一条很小的岔道，这条路看起来很久没有人走了，已经被野草覆盖，勉强能容纳马车从那路上经过。 不过官道其实也不怎么样，就是那种用泥土压实的路面，只是因为经常有人走没长草而已，上面全是车辙印，并不好走。 “那就从这走吧！”周粥道。 大部队开始拐弯。 “姑娘，要不您还是先下来坐车吧？这边路窄不好走，等路宽敞的时候再骑。”王鹏举提醒说。 下午赶路的时候，周粥顺便学习了骑马。 当然，不是她自己骑，而是前面有人牵着的那种。 马上有马鞍，绿荷担心她骑不惯，还给她多垫了一层软垫，脚下踩着马镫，慢慢走来其实也没有多累，也没有出现大腿内侧被磨破的情况。 至于跑起来，那是之后的事了。 周粥看着崎岖的山路，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下了马。 走在平路上马背就已经很颠了，要是在这种路上走，她耗费的力气只怕比自己下来走要更大。 “姑娘，不然您上车上坐呢？”绿荷提议。 周粥拒绝：“不用，骑马骑得腿麻了，下来走一会儿也好。” “也行，您累了再……” 此时，骑马走在前面的李三刀忽然调转了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官道的尽头，夹着马腹的腿下意识地用了力，马十分不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警戒！” 随着李三刀的声音落下，官道的尽头竟然出现了一群人。 那是一群跟丁义一样衣衫褴褛的人，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一般，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逃来。 只是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跑也跟走似的，动作并不快。 李三刀驾马来到周粥身边：“姑娘，那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忽然来了一群流民。” 周粥当机立断：“不管他们，咱们赶紧走。” 那些流民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动作快点，对方肯定是追不上的。 王鹏举上了周粥刚下的马，来到队伍最后方：“走，大家动作快点，快走！” 赶路好几天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紧急情况，大家的心都开始紧张起来，也不说话了，加快了步子。 李三刀和王鹏举两人一直盯着流民来的方向，不多时，马儿嘶鸣的声音从那头响起，一支骑兵队伍追上了流民，将他们团团围住。 “是他们！掳走村民的就是他们！”丁义顿时紧张地喊道，“那天我跟过去，守在谷口的卫兵身上的铠甲跟他们一模一样。” 大家更慌了。 “你们继续往前走，我们断后。”李三刀也来到了队伍后方。 那些人看起来是冲流民们去的，应该不会对他们出手，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流民中有人怒吼了一声，竟然上前抱住马腿用力一掀，那名士兵一个不察，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流民们顿时一拥而上，场面一片混乱。 但流民们毕竟赤手空拳，而且连饭都吃不饱，又如何打得过这群全副武装的士兵？ 很快便败下阵来，一个个如丧考妣，甚至有些直接死在了那场混乱中。 此时，周粥一行人已经走了一大截，但双方之间并没有阻隔，只要脑袋朝着的方向正确，就能看见他们，除非他们走过这个山头，绕到山的另一面去。 李三刀和王鹏举一直警惕着，就是担心队伍被那些人发现。 然而有些事情越是担心它出现，它就越容易出现。 领头的骑兵看起来只是随意的看向远方，谁想就这么隔空对上了李三刀的视线。 李三刀毫不畏惧地回望回去，对方看了一会儿，很快低下头，招来了自己的同伴。 “他们发现我们了。”李三刀提醒王鹏举。 “先看看情况，他们未必会过来。”王鹏举道，“咱们不是流民，他们就算勾结了官府，想对我们出手也得掂量掂量。” 然而王鹏举话音刚落，就见骑兵中分出了二十来人，策马朝他们奔来。 两人顿时脸色一变。 “姑娘，他们过来了，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周粥也一直在注意流民所在的方向，但她走在路上视线没有李三刀他们好，因此能够看见的东西有限。 可那些人抓了那些流民还不够，还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来，这是不是也太嚣张了点？ 还是说，他们其实并不是反贼，而是官府的人，看见他们后过来询问情况？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逝。 如果他们只是想询问情况，派一两个人过来就行了，根本没必要来这么多人。 而且那些人手中都拿着武器，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显然不是想与他们友好相处的。 “别说这些，大家一起走。”周粥道，“他们过来还有一段时间，这条路很窄，想办法弄点障碍物在路上，别让他们的马匹通过。” 只要马过不来，那这些人的威胁也就没那么大了。 “所有人，就地寻找能搬动的东西丢在路上。” 山林之中障碍物很好找，大块的石头，干枯的树枝，堆在一起就能阻碍马匹的前进。 他们人多，三十多个人，一个人搬一样东西都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但这还不够，对面人也不少，如果能被他们轻易清理出来一条道，还是会被追上。 周粥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山边一块半截入土的大石头上。 这块石头足有一人高，在没有工具的前提下，就这么搬，肯定是搬不动的。 但他们可以通过杠杆原理将其撬动，让它顺着坡直接滚到路上来，这样一来，便能把那支骑兵拦住了。 第七十八章 鸣镝 想要撬动那块巨大的石头并不简单，因为那块石头几乎有三分之一被埋在了土里，否则也无法稳稳当当地竖在斜坡上。 但周粥他们人多，也不需要顾及什么东西，几个人用树枝一起在石头根部刨土，没几分钟就刨出了一个大坑，石头也能被推得摇晃起来。 “三，二，一，撬！” 随着口令的响起，大家手下的树枝同时用力，大石头终于被撬起，朝底下滚去。 做完这一切，大家紧张地看着那块石头的状态。 为了将石头拦在路中，他们在路边堆了许多障碍物，但如果石头惯性太大，直接滚出了小路，那他们做的这一切就白费了，反而还会因为耽误时间，更早被身后那队骑兵追上。 好在石头滚落到障碍物处，虽说又翻了一大半，但因为障碍物堆得比较严实，于是又翻了回来，稳稳地停在路上。 周粥上前用力地推了推，以她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推动这块石头。 多几个人或许能够让它动摇，但想要将它挪开的话，花费的时间绝对比他们把石头从山上撬下来的时间长。 如果不挪开石头，直接下马来追，那些人未必能够追上他们。 就算追上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打得过他们。 大家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快！快走！腿脚不好的直接上车，其他人都跑起来！” 大家将手上的东西往石头边上一丢，转头就跑。 他们刚跑没几分钟，那队骑兵便已经来到了那块大石头处，见到那块大石头，急忙御马停了下来。 “十夫长，前面马过不去了，怎么办？” 十夫长骑马上前查看情况，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人下马，牵着马从山上绕……” 此时，一道尖锐而凄厉的呼啸声撕裂长空，所有人都扭头朝来时路看去。 十夫长脸色一变：“是鸣镝，出事了！走，先回去！” “那这些人呢？他们车上有不少物资，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的人。他们看见我们抓流民了，若是让他们将这件事传出去……” “他们带着车，跑不了多远。回去后禀明百夫长大人，重新派一队人来追便是。走！” 一行人终是调转马头，快马加鞭赶回去了。 周粥这边一直也有人关注着他们的情况，看见他们掉头回去，高兴地喊道：“回了，他们回了！咱们不用跑了。” 大家见状，也都高兴起来。 只是周粥对刚才那声响非常在意：“刚才那个声音，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姑娘，那是鸣镝，就是咱们平常说的响箭，是军中传信用的。”王鹏举道。 周粥了然：“原来响箭是这个声音……” 还在现代时，她听说过一句话，叫“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这里面的穿云箭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那边只怕是出了什么事。”王鹏举又说。 只不过他们已经绕到了山后，已经无法看到官道上的情况了。 “嗯。”周粥应声，“咱们不管那边，快点离开这里。” 她回头看车上拉着的东西，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东西舍弃，轻车上路。 可要是没了那些粮食，接下来的路只怕会更难走，野外能轻易找来的食物只怕早就被灾民们弄来吃了。 希望那些人趁早放弃吧！ 为了自身的安全，大家又保持着较快的速度走了一个多时辰，丁大忠开口道：“姑娘，大约再走二里路就能抵达那条小溪。” “好。”周粥点头，冲其他人喊道，“大家加把劲，到达小溪之后就在那里过夜，明日一早再赶路。” 听到要休息了，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终于能休息了。” “还好那些人没追过来，不然咱们说不定还会出现伤亡。” “咱们这已经好多了，那些灾民被抓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之前就听说江南道很乱，没想到这边这么乱，光天化日之下就有士兵抓捕灾民的。” “一个潞水城，一个泽南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起义军，这能不乱吗？难怪朝廷的大军没几天就被打回去了。” “那不一样，说不定是这次来的这个将军比较废呢？之前楚小将军带人来，可是一个照面就把刘醒拿下了。” “可惜楚小将军还是太年轻了，中了泽南湖余孽的埋伏，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来到了小溪旁。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这要不了多久就天黑了，给他们留了些时间搭建临时的营地。 丁大忠口中的小溪还真的是一条很小很小的溪流，就在路边，也就成年人巴掌宽，深倒是挺深的，能将手掌彻底没进去。 丁大忠看见这小溪有些尴尬，摸了摸脑袋道：“我三月时来过这里，那会儿水还挺多的。” 周粥看小溪边上石头上的痕迹，知道他没撒谎。 “没事，是活水就行。” 一旁，丁义想要到溪边喝水，但是被王鹏举抓住衣领拎了起来。 “你干嘛？” 他不悦地看向王鹏举，但又碍于对方的武力值，不敢骂人。 “姑娘不让大家喝生水，万一你喝了这水路上腹泻，大家可不会等你一人。” 丁义刚想说什么，就听丁大忠开口道：“小义，听这位……壮士的。咱们既然加入了队伍，就不能拖姑娘的后腿。” 丁义不说话了。 一行人根本无需周粥吩咐，生火的生火，洗锅的洗锅，扎帐篷的扎帐篷，一个简易的营地很快就建了起来。 其中一个帐篷甚至建在小溪上，可以在里边洗澡。 现在气温高，直接用溪水洗澡并不容易生病。 丁大忠沉默地看着这群动作利落的人，他们想必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一开始也以为这位姑娘来自什么大势力，但仔细一看，队伍里的人并不都是护卫，相反，里面还有不少老弱妇孺，而且衣着打扮跟普通的平民百姓差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他们有马，车上还带着很多粮食，就跟那些逃荒的灾民没什么区别，只是方向不同而已。 岭南么？ 丁大忠将这个地方放在了心里，招呼妻子和儿女们上前帮忙。 第七十九章 拦截 准备晚饭的时候，周粥再次站在了大家身前：“大家听我说，虽然那些人没有追来，但江南道这么乱，要从这里穿过去，迟早会被其他人盯上，所以我们得做好随时丢弃这些物资的准备。” 大家听了周粥的话，面露难色。 要赶一个多月的路就已经很难了，要是连食物都没有，他们跟那些流民有什么区别？ 不，他们现在其实已经相当于流民了。 只不过江南道的灾民们是被动成为流民的，他们则是主动离开了磐石坞。 大家各自心中有各自的盘算，但没有人在周粥说话的时候开口打断。 周粥继续道：“所以今日，我们得将一部分粮食做成方便携带的食物，明日起，每人都需要随身携带够自己吃上五天的食物，这样一来，哪怕咱们遇到需要弃车的情况，也不至于在离开之后没有粮吃。至于其他的东西，大家看着来。” 听到周粥这么说，大家眼中的疑虑消散。 五天的食物，听起来多，如果省着点吃，五个饼子就够了，吃得多的，那就十个，带在身上算不上什么，毕竟这是保命的粮食。 “是！” 大家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所有人继续忙活起来。 一晚上，他们足足烙了三百多个大饼，就连小孩身上都揣了几张。 丁大忠一家看着手中分到的大饼，激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姑娘，您放心，我丁大忠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我一定将大家安全带到岭南。” 周粥拍了拍这位大叔的肩：“不用做什么保证，若是遇到生命危险，各自逃命便是。” 这一下，丁大忠更感动了，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活到四十多岁，他并非第一次遇到灾年，但过去无论哪一次，受灾都没有像今年这么严重，朝廷的赈灾队伍来的也还算快，熬过这几个月基本上就能恢复日常的生活。 可是今年，江南道绝大部分区域都遭遇了水灾，造反的人也数不胜数，他们一家甚至差点饿死…… 有了这十张饼子，节约一点吃，他们一家起码能多活一个月。 次日一早，天刚亮，大家就醒来了。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大家轮流在河边洗了个澡，身上松快不少，休息得也比之前好，精神十足。 虽然怀中和身后多了十个饼子，但这都是粮食，给他们带来了足足的安全感。 而且因为昨日将超过五天份的粮食烙成了大饼，饼子的重量由人所均摊，马车轻了一些，速度竟然比昨天快了一些。 “绕过前面那个山头，咱们就能回到官道上去了。”丁大忠道。 小路虽然避过了那些人，但路崎岖弯绕不好走，赶路的速度不比官道。 等他们上了官道，速度又能快上一截。 “好。”周粥点头，“那上官道之前咱们先休息一会儿，上了官道后加速赶路，趁早离开金鸡县的范围。” 又走了一截，大家找了处阴凉地休息。 周粥的脚又酸又痛，之前没条件，昨天借着洗澡的机会她就看了，脚底早就磨破了皮，黄色的粘液已经干涸在白色的袜子上。 但大家都是同样的走，而且她还是队伍的核心，若是表现得太过脆弱，容易动摇军心。 她只能让绿荷拿了药，将脚缠起来，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车上。 队伍休息到下午四点左右，重新开始赶路。 然而他们刚来到汇入官道的岔路口处就感觉到不妙，因为不远处竟然有几个骑着马的身影。 是昨天那群士兵！ 他们竟然抄着官道，提前来到了路的这一头堵他们，看起来已经等很久了。 “跑！” 李三刀反应最快，他举着周粥的腰，直接把她送到了马上：“王鹏举，你带着姑娘离开，我断后！” 他说着不等王鹏举回应，已经翻身骑上另一匹马朝着那几人奔去，想要靠自己一个人挡住那些士兵。 “呸！你怎么不带？”王鹏举把视线移到自己弟弟身上，“鹏飞，你带着姑娘走，我跟李三刀一起拦住他们。” 他说着骑上了另一匹马。 队伍中能骑的马总共就四匹，其余的马都用来拉车了，这下一下就占了三匹，还有一匹被王鹏飞的一位好友抢到，也带着武器追了上去，还有其他有一定战斗力的人都留了下来，其余人皆扭头就跑。 这是他们早就讨论好的应对方法，他们讨论的时候并没有想过真的能够用上，谁想这竟然成了让自己家人脱身的机会。 王鹏飞翻身上马，腿在马肚子上一夹，马如离弦之箭般朝远处奔去。 他跑了还不忘喊：“大家快跑，别让他们追上！” 然而他刚跑了一段路便停了下来，看着前面超过五十人的队伍，眼中出现了绝望。 “投降吧！投降还能活下来。”周粥道。 穿越到古代，她多次遇到危险，早已有了死亡的觉悟，此时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她知道，这一天或早或晚，迟早会来临。 但还有个可能…… 这里是江南道，是她那便宜爹的地盘，而这些士兵显然不是什么私人的势力。 有没有可能，借着她那便宜爹的名号，能让他们放大家离去？ 就算因此而回到周家，就算事后可能会贪墨被满门抄斩，或者因为二皇子夺嫡失败被一起清算，那也无所谓了。 两人停了下来，周粥带着王鹏飞一起下了马。 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思考着一会儿应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激怒他们。 哪怕是当阶下囚，好歹也得给自己争取更好的待遇。 马匹停在周粥面前，刀光先一步抵在了周粥和王鹏飞身上，晚来一步的其他人都吓得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领头人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算你们还算识时务。都老实点，带着你们的东西，跟我们走。” 等周粥一行人回到路口处，李三刀和王鹏举等人也都被抓了起来。 但他们几个战绩斐然，打伤的士兵不止一人，但因为对方人数太多，而且又都是练过的，最终不得不败下阵来。 第八十章 一箭封喉 不知那群士兵出于什么原因，对于死伤了他们十余人的李三刀和王鹏举并没有就地杀死，而是准备把他们一起带走。 李三刀和王鹏举看到周粥等人都被带过来时，眼中满是丧气之色：“姑娘，我们……” 他的话才起了个头，一条鞭子就划破空气抽到了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为首的骑兵冷漠道：“禁止交头接耳！” 两队人马汇集，清点了人数，连小孩在内，整整三十五人，一个不少，被周粥他们丢弃在路上的物资也被收拢了起来。 两名士兵收到吩咐，拿着麻绳过来捆人。 轮到李秀儿时，周粥走上前道：“这位军爷，孩子还小，需要人照顾，我们女人没有反抗能力，若是绑上，说不定还会影响行动，反而耽误大家时间，不如就别绑了吧？” 捆人的士兵做不了主，回头看向领队，领队打量了一眼细胳膊细腿的周粥，又看了看队伍中其他的女性，不耐烦道：“算了，老的，小的，还有女的不用管，把男的捆起来就行。” “是！” 一行人很快就被绳子穿成了串，由一名骑兵领着，老人、女人和小孩则是老老实实地走在旁边。 周粥有心想要打探消息，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她开口。 可要是不管，等被关进了丁义口中的那个山谷中，入口被把守着，他们就未必能够出得来了。 如果要逃跑，就必须在路上想办法。 大家顺着官道往回走了一截，前方一名士兵御马而来，小声对领头的人说了几句，领头人回头看了看队伍，分了三分之二的人跟着刚来的那名士兵离开了，只剩下十来个人看着周粥他们。 这十来个人中，大部分还是刚才被李三刀和王鹏举打伤的，事情一下子就出现了转机。 只要想办法将李三刀和王鹏举身上的绳子解开，他们大概率能够逃出去。 想到这里，周粥牵着李秀儿不动声色地朝丁大忠靠去。 丁大忠虽然才四十出头，但多年的劳作让他看起来跟五六十岁的老人差不多，因此是少数几个没有被捆起来的男性之一，谁能想到这么个老人过去曾经走过镖呢？ 因为周粥的动作很慢，看起来是不经意一般，而且她靠近的是老人而不是被捆起来的青壮，因此士兵们就算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 丁大忠自从被抓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知道，这件事怪不了周粥，就算他们今天不被抓，迟早也会被饿死。 而且那条路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知道，昨日他们借助石头拦住了追来的骑兵，那些骑兵就能借助交通的便利提前到路口处去等他们，除非他们不从那条路出去。 但那条路本就是镖局和行商们为了逃税走出来的，不从那里出去又能往哪走呢？ 没走多久，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撞了两下。 他回头一看，周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旁，但她并没有看向他，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 丁大忠眸子往下垂，看见了撞他那东西的一部分，那是一个手柄。 这是…… 他还来不及多想，周粥就继续将东西往前递了递，丁大忠下意识就把东西接了过来，藏在了宽大的袖子里。 他仔细一摸，这竟然是一把匕首。 “一会儿找机会解开李大哥和王鹏举的绳子。” 双方擦肩而过时，细小如蚊蝇般的话传入丁大忠的耳中，他即刻精神了起来。 是啊，刚才几十个人他们不是对手，可现在那些人走了大半，而且看情况，不会再掉头回来了，剩下这些刚才还受了伤，这不正是给他们的机会吗？ 不过，有一人必须解决。 丁大忠看向走在最前方的领队，眼中出现一丝狠厉。 年轻走镖时，他手头多多少少也沾了血，后来赚到了钱，金盆洗手，回家讨了媳妇，生了孩子，便再也没有接触过那方面的事，只是偶尔跟几个老兄弟喝喝酒，聊聊天。 若只有他一人，死也就死了，可现在，他的妻子、儿女全部在这里，他不能拿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去赌那个极小的可能，他必须要想办法将他们送走！ 走着走着，周粥靠近了车。 由于那些士兵的轻视，李三刀和王鹏举等人的武器被随意地丢在板车上。 周粥与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要保证在李三刀和王鹏举脱困的第一时间，将他们的武器送到他们手里。 走到一处弯道，领队刚过弯，接收到周粥眼色的绿荷“哎呀”了一声，假装崴脚，摔倒在地。 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向她所在的位置。 绿荷眼中立即蓄上了泪水：“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趁着这个机会，丁大忠一个箭步冲到了李三刀和王鹏举身边，手上匕首快速一划，捆在两人手上的绳子随即断开。 “李大哥，鹏举，接着！” 周粥第一时间将两人的武器丢了过去，还顺便给自己和丁大忠捞了一把。 “找死！” 此时，领头人调转马头从弯道回来，提起马槊就朝李三刀刺去。 他并没有跟李三刀打过，但他手下士兵身上的伤告诉他，这个人不好对付，所以他要第一时间解决掉他。 然而李三刀早就在防备他了，不仅侧身躲过，还一刀砍下去，改变了领头人的重心，让他不得不用力抓住缰绳稳住自己的平衡，立即又有两名士兵补上领头人的位置同时向他攻来。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这些士兵骑着马，拿着长兵器，李三刀却站在地上，用着他最熟练的刀，双方对打，看起来无比惊险。 王鹏举那边也没闲着，他竟然趁其中一名士兵不注意的时候，将他撞下了马，自己则翻身骑了上去。 两个人打十多个人还是太少了，周粥和丁大忠抓紧时间解放其他有战斗力的同伴。 “姑娘小心！”绿荷突然开口喊道。 周粥一抬头，发现那名领队已经张弓搭箭，箭头正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她是整支队伍的核心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解决掉她是正常的，可是…… 就在周粥准备找地方躲避时，只听“嗖”的一声，那名领队应声而倒。 一支羽箭从山上飞出，刺穿了他的咽喉。 第八十一章 再见楚凌骁 领头一死，其余士兵惊惧地盯着羽箭射来的方向，但李三刀没有。 他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杀了一人，王鹏举很快反应过来，跟着拿下了身边最近的那一个，朝着另外一个攻去。 令人诧异的是，王鹏飞也趁乱杀死了一个。 他用刚才捆在他身上的绳子勒住了那名士兵的脖子，用力将其拉下了马背。 那名士兵也是倒霉，摔下来正好摔断了脖子，挣扎了两下就没气了。 不过王鹏飞还是第一次杀人，双目通红，喘着粗气，还处于惊魂不定的状态，当即就被一名士兵发现，抬起马槊就准备刺他，又被山上飞来一箭射死。 接下来，山上的人又帮着杀了三人，剩下的则是被李三刀和王鹏举联手解决。 周粥让大家帮着将其他还被捆着的人松绑，自己则是看向山上：“哪位好汉相助？可愿现身一见？”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山上走了下来，周粥定睛一看，竟然是楚凌骁。 他穿着麻布衣，手上拎着一把长弓，腰间跨剑，背上背着箭袋。 “楚……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回京城去了吗？ 难道皇上知道江南道这边的情况后，让他来抓贪官了? 可是抓贪官这种事，似乎不归武将管。 “此事说来话长，将这里收拾一下，赶紧走。” 楚凌骁快步来到周粥身旁，李三刀和王鹏举也认出他来，跟他打招呼，并在他的带领下，扒了那些士兵的衣服和武器，还得了十六匹马。 “有谁会骑马吗？”周粥问。 大部分男性站了出来，会骑马的女子就只有两个，但也不足以将这十六匹马全部分配下去。 在楚凌骁的帮助下，他们将多余的马栓在了马车上，两匹马一同拉扯，速度比先前快了不是一点半点。 一行人驾马在官道上飞驰，狂奔了两个时辰，一直到天色暗下来，这才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休息。 此时周粥和楚凌骁才有机会交流。 “你们不是在磐石坞吗？怎么会来江南道？”楚凌骁一边啃着周粥给他的饼子一边问。 周粥把磐石坞的情况大概也跟他说了一下。 楚凌骁咽下最后一口饼子：“那个邓元我不太熟，只是听人说他本事不太行，没想到也是个贪的。至于吴子昂……当时我打泽南湖的时候，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可能是后面加入的，也可能只是一个普通角色。” 一旁的李三刀和王鹏举齐齐看向楚凌骁，他们一直不知道楚凌骁的全名，只知道他姓楚。 而现在楚凌骁说话没有避着他们，他们很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不过他们并没有打扰周粥和楚凌骁之间的谈话，而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周粥看他一副还没吃饱的样子，又给他递了一个饼过去。 楚凌骁也不客气地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所以你们这是准备去哪？这可不是去江夏的路。” 江夏是江南道的经济中心，也是周粥那便宜爹的所在。 之前楚凌骁提到周复，还一副痛恨贪官的样子，可现在，他在以为周粥要去投奔周家的前提下，竟然还出手救了他们，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我们不去江夏，我们去岭南。”周粥道。 “咳咳咳咳咳咳！”楚凌骁一口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去岭南？你们怎么会想去那里？” “喝水。”周粥将水囊递了过去，“如今大宁时局动荡，反声四起，天灾人祸加在一起，去其他地方也未必能过得好，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往岭南走。不少人因为忌惮那边是流放之地不愿去，兴许在那边还能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而且那边气候炎热，粮食能够一年两熟甚至是三熟，起码不会被饿死。” “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楚凌骁肯定了周粥的想法，毕竟他也是个喜欢反其道而行之的人，上一次这么做给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你呢？你不是回京去了？怎么会在这里？又是这身装扮。” 说完自己的情况，周粥又反问起他来。 楚凌骁苦笑道：“这件事，还真叫你说中了……” 因为急着回京，他日夜兼程，周粥送给他的那匹马很快就累死了，最后一段路他是靠着一双腿走回去的。 抵达京城时，他的模样已经跟乞丐没有多大区别了，也正因如此，他才在没有被人关注的情况下回到了家中，然而一回家就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二皇子因为迟迟没有得到他身死的消息，干脆将赈灾钱粮消失一事安在了他的头上，如今皇帝已经下了令，一旦发现他的行迹，就会直接将他拿下。 可负责此事的是二皇子，楚凌骁要是被他抓住，能不能见到皇上不还是二皇子说了算吗？ 好在他进城没有受到其他人的关注，让他有了直接求见皇帝的机会。 然而，就像周粥所说的那样，不管二皇子再怎么着，那都是老皇帝的儿子，都是他的心头肉，他哪能看着楚凌骁有着自己儿子的把柄？ 于是老皇帝给了楚凌骁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承认钱粮一事与他有关，是他不慎让赈灾钱粮落入贼人手中，念在他楚家世代忠良，他也为朝廷立过不少功劳的情况下，饶他不死，将他流放岭南，他的家人依旧能在京中享受荣华富贵。 第二个则是全家人一起死。 总而言之，皇帝不允许自己未来上位的儿子身上有任何污点。 哪怕那皇位是争出来的，能杀他儿子的人只有他或者他的另一个儿子。 楚凌骁不愿牵扯到家人，只能选第一个，老皇帝也担心他影响到二皇子，所以命人第一时间送他上了路。 “若不是担心寒了其他忠臣的心，或许他连让我活着的机会都不会给。”楚凌骁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这是……押送你的差人呢？”周粥问。 “死了。”楚凌骁道。 “死了？” “嗯。”楚凌骁点头，“所以说说来话长。” “既然差人死了，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岭南肯定得去的，毕竟我的家人还在京城。若是找不见我，他们就得拿我家人开刀了。” 第八十二章 瘟疫 说回眼前的情况，楚凌骁发出了冷笑。 原来那些抓他们的士兵竟是二皇子的私兵，二皇子并不知道楚凌骁已经私下见过皇帝，只以为皇帝相信了他捏造的证据，于是将楚凌骁流放。 为了让楚凌骁能够永久保守这个秘密，他派自己的人，也就是这支队伍，路上袭杀楚凌骁。 几名押送楚凌骁的差人当场死亡，但被拷着的楚凌骁却并未失去战斗力，凭借着一身武力顺利逃出。 “经过几日的调查，我发现他们借着江南道天灾四处抓捕民众，灾民中的青壮被他们留下充军，老人成为仆役，妇幼则是根据其颜色或卖掉，或留用。至于你们，应该是被当成路过的行商了。” “行商他们也抓？”周粥瞪大了眼。 这种做法，跟土匪都差不多了，甚至还涉及了人口买卖，这当真是一个未来的储君能够干出来的事吗？ 他不上位还好，他若是上位，只怕又是一个五毒俱全的暴君。 “当然抓，养兵需要银子，二皇子的母族实力虽强，但这么多银子流向江南，还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但他们若是伪装成山贼就不一样了，抓捕行商以及路过的贵人，向他们的家人勒索财物后再杀人灭口，如此一来，谁也不知道银子去了哪里。” 怪不得，他们都跑了，这些士兵还不愿放弃，专门派人到那条小道上的出口来捉他们。 对此，周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感叹道：“希望最后上位的不是这位二皇子吧！大皇子虽然平庸，好歹不会做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 周粥感叹完却发现楚凌骁听到大皇子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她心中生起一个不好的预感，问：“这大皇子不会跟二皇子一样吧？我记得他二人都不是皇后娘娘所生，大皇子好歹占了个‘长’字，只要他不乱来，不需要做什么都会有朝臣愿意支持他，难道他也搞这些小动作？” 楚凌骁捏紧了拳头：“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 用这个词的话，那情况估计就不太妙了。 果然，楚凌骁接下来的话，直接刷新了周粥的三观。 “幼年时，大皇子曾来拜访我楚家，希望楚家能够站到他一方，但我楚家是保皇党，虽然确实更看好大皇子，但家父依旧拒绝了他的拉拢。再后来，我的父亲、叔叔伯伯、哥哥们，相继死在了边疆，我以为那是我们楚家人的宿命。 可就在我此次被流放离京前，母亲和嫂嫂终于忍不住对我吐露实情。 出战前，父兄已经发现了端倪，然而战事紧急，他们来不及细细查探，只能将情况简单告知母亲和嫂嫂，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年，母亲和嫂嫂一直在暗地里查找当年的真相，终于找到了一丝端倪……” 想到临行前，母亲和嫂嫂哭着让他走了就别回来的场面，楚凌骁心如刀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周粥说这些，但过去与她短短的相处中，他发现周粥并没有其他人那样对皇权的敬畏之心。 再者，这些话就算传出去也无所谓，大皇子和二皇子早已将他视为了眼中钉。 此次江南赈灾银钱丢失的责任被如此顺利地推到他身上，这其中未必没有大皇子的推波助澜。 “别担心，丢失数额如此大的赈灾钱粮，该是死罪。皇上既然没有直接下令处死你，说明他对你楚家的威望十分忌惮，哪怕为了你楚家过去立下的功劳，也不会对你母亲和嫂嫂怎么样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活下来，活下来才会有希望。” 听下来，周粥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大宁朝迟早要完。 还好她提前跑路了。 岭南天高皇帝远的，哪怕新旧朝代更替，也不会对这边造成多大影响。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楚凌骁的手腕，将他握紧的手指一根根从衣摆上掰开，放出被他捏变形的衣服。 楚凌骁的耳根忽然爆红，不敢挣扎，但也不敢让周粥继续抓着，而是使用巧劲从周粥的手中挣脱出来，又担心周粥尴尬，将话题引回了眼前二皇子的私兵上。 “我省得的。调查清楚那支私兵的情况后，昨日我试着偷偷放了一批灾民出来，但很快就被他们抓回去了。于是今日我设计让他们与泽南军的其中一支队伍起了冲突，他们不得不派兵支援。 这一次，我将被他们抓去的所有的灾民都放走了。这是大事，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这边的情况从而追查，几个头都不够二皇子砍的，因此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分出兵力来追你们了。” “既然目的地都是岭南，你要同我们一起上路吗？” 楚凌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好。” 他如今，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对于那些被二皇子的私兵抓去的灾民，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那些私兵留他们有用，不可能直接杀死他们。 若是大量尸首被发现，只会激化江南道与朝廷之间的矛盾，引来更多、更强的军队进行剿匪，到时他们也无处藏身。 知道楚凌骁这个武力强大的救命恩人要加入他们后，队伍里的人都欢呼起来，感觉自己的生命安危得到了保障，脸上的愁云消散了不少。 但新加入的楚凌骁又给周粥他们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我听那些士兵讲，不久前，东阳县出现疫病，情况控制不住，县令下令封城了。如今大家对那边避之不及，无人敢靠近。如果不走东阳县，绕开的话，得多走上三四天的路。” 绕路都还好说，他们带的粮食足够，起码在路上不会被饿死。 但重要的是，周粥没记错的话，这个东阳县两面，刚好是丁大忠圈出来的泽南湖和潞水城的势力范围。 虽然不是核心区域，但遇到他们的几率将会大大提升。 周粥犹豫了一下，道：“不绕路，直接从东阳县这边过。” 第八十三章 拦路的树 或许其他人对瘟疫避之不及，但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周粥却知道，瘟疫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们并不是直接进城，而是从城外路过，只要不直接接触到那些病人，几乎不会得病。 再加上一些其他的防范，周粥有把握带着大家安全穿过东阳县。 但说起治疗，她就无能为力了。 瘟疫有很多种，伤寒、鼠疫、霍乱、疟疾……哪怕在确定病种的情况下，她也没办法，毕竟专业不对口。 这种东西，等它爆发了再去治很难，但在出现之前提前预防就很简单。 她将队伍中会针线的人召集到了一起。 “大家听我说，我们接下来要路过东阳县，但如今东阳县内爆发了疫病，咱们需要准备一些防止疫病传播的东西。” 被叫过来的人听见瘟疫，瞳孔猛地一缩。 限制于这个时代的科学认知水平，大家对瘟疫的印象还停留在“神明降灾”和“邪魔入侵”上，很多情况下，得了疫病是治不好的。 或许有些人因为抵抗力强撑了过来，但大多数人都死在了这上面。 比起去岭南这个流放之地生活，大家更害怕这种无法解释的情况。 “大家不要担心，还记得在坞堡时我提出的那些要求吗？我之所以让大家勤打扫、保持环境卫生、加强通风，让大家喝煮开的水，其实就是在防止疫病发生。 只要我们把预防这一块做好了，就不会被瘟疫传染。 但是这次毕竟要从发生疫情这么近的地方路过，我们必须得加强防范，所以之前那些还不够，需要再做一些准备。” 说着，周粥将口罩的做法告诉了他们。 古代没有现代的技术，无法制造出过滤病毒的材料，周粥便让大家用质地更密的布料。 口罩由四层布料制成，外面的两层是固定的，缝成方形荷包样，带着粗线，能够挂在耳朵上。 中间的两层则是能够拆卸的，其间夹上草木灰，方便随时更换滤芯，还能反复利用。 楚凌骁也跟着大家一起做，而且动作十分娴熟，不比周粥慢多少。 周粥缝完两个，拿过楚凌骁做的一个口罩仔细看，针脚细密，稳稳当当，用着完全没有问题。 她揶揄道：“没想到楚小将军也会做针线活。” 楚凌骁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根再次红了，低着头不看周粥，道：“年幼时跟着父兄到边关生活过一段时间，那边条件比较差，大家的衣物、鞋子破了都是自己补的。” “那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周粥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比起姑娘来说差远了。”楚凌骁道，“而且，我也不再是将军了，你别再那么叫我了。” “那不一样。”周粥道，“在我心中，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将军，那个邓元不过是朝中空食俸禄的蛀虫罢了。只可惜，生不逢时。” 在古代这样的情况似乎很多，华夏上下五千年，仔细算下来，能够善终的名将竟然数不出几个来。 多少将领在沙场上拼搏一生，最终落得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结果。 而那些个侥幸逃过杯弓蛇影的，又似乎命犯七杀，刚成就一番事业便英年早逝。 如果活在现代……也不敢说活在现在一定就好，但起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楚凌骁不说话了，就埋头一针又一针地缝着口罩，只是那泛红的耳根和抿着的双唇出卖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队伍中会针线活的人已经超过了半数，而整个队伍人又不是很多，大家分工合作，没多久就完成了需要的口罩的数目，甚至还有多出来备用的。 周粥又向大家强调了防疫的注意事项，反复抽人起来回答，第二天起来后，她又随机问了几个人，确定大家都记住了之后，队伍这才重新上路。 进入东阳地界，周粥等人便将口罩戴上了。 他们的口罩颜色是深色的，外加队伍里有二十多匹马，骑在马上的人还都有武器，看着就跟劫道的马匪似的，路上偶尔遇见人，也都被他们慌忙躲开了。 甚至还有山贼看见他们马车上的物资将他们当成了同行，试图过来套近乎打探情报，但也都被赶走。 这次遇险虽然十分凶险，但多了这么多匹马，可以算得上是一波肥。 马是食草动物，虽然纯吃草可能会对其性能产生影响，但胜在古代生态极佳，到处都能找到马吃的食物。 他们偶尔遇到野菜、野生的豆类什么的，也都喂给马吃了。 这些马不仅提升了队伍前进的速度，还能作为储备粮看待，在缺少粮食的时候，甚至可以把它们杀了吃肉。 一匹马有近千斤，杀一匹就能够三十个人吃上十来天，而且还是能够补充能量的肉类，遇到危险还能载人逃跑，不是那些死物干粮能比的。 当然，要是能不遇到危险是最好的，毕竟活着的马比死去的马更加有用。 路上，楚凌骁没事就给李三刀和王鹏举传授战场上的经验。 这里的人他大多数都不认识，只认识李三刀、王鹏举和之前一直跟在周粥身边的绿荷。 但绿荷是女子，而且还有未婚夫，于情于理都应该避嫌。 相反，他之前就与李三刀和王鹏举有过相处经验，而且关系还算不错，几乎没怎么适应就融入了他们之间。 但李三刀和王鹏举知道楚凌骁的身份后，总有一种放不开的感觉，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周粥没管，而是任由他们自行发展。 一行人又走了两天，于第三天进入东阳县的范围。 然而他们没走多久，就发现官道被一棵倒地的足需两人环抱的大树拦住了，树冠十分茂盛，哪怕是骑在马上也很难看到树后的情况。 “姑娘，前面没路了。” 李三刀想要上前探查情况，却被楚凌骁拦住。 他取出了武器，警惕地环顾四周：“大家小心，这是劫道常用的手段。劫匪或许就等我们上前查探，从而偷袭。” 第八十四章 陷入包围 忽的，楚凌骁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动静，迅速张弓射箭，箭矢没入之处，一声惨叫传来。 当真有人！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握紧手中的武器，观察着周围随时可能冲出来的敌人。 但那声惨叫之后，道路旁却没有动静了。 又等了一会儿，楚凌骁收回弓箭，招呼李三刀和王鹏举：“李大哥，你同我一起过去看看，鹏举在这边保护周姑娘。” “好。” 两人下马朝着刚才发出惨叫的方向走去，没多久，他们拖出了一具衣不蔽体的尸体，丢在路边。 楚凌骁刚才射出的那支箭刚好穿过他的咽喉，一箭毙命。 大家忍不住再次惊叹他那神乎其神的箭术来。 他们都还没有看见那人的时候，楚凌骁就已经把人射死了。 “劫道的人不会时时刻刻守在路边，这个应该是负责放哨的，咱们动作快点，将这树挪开，应该能在那些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楚凌骁道。 周粥点头，招呼所有人：“大家都过来帮忙，把这树挪开一点，能让车过去就行。” 这树很大，想要把它搬到路边不现实，而且也很耗时间，但往边上挪一挪就不一样了，三十多个人一起使劲，还是很快的。 走之前，周粥犹豫地看了那具尸体一眼，终究还是没再管。 现在天气这么热，人死了尸体很快就会腐烂，成为细菌的温床，也可能衍生瘟疫。 但现在显然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周粥在心中默念着“不要多管闲事”，很快便将那一点罪恶感盖了过去。 “楚大哥，你刚才那一箭是怎么做到的？连人都没看着就射中了他的脖子，能不能教教我？” 路上，王鹏飞十分亲热地御马朝楚凌骁靠了过去。 李三刀和王鹏飞默契地没有将楚凌骁的身份暴露出去，在其他人眼中，楚凌骁就是一名半路加入的，身手极好，还救了他们的好心人士。 对于王鹏飞的请教，楚凌骁也不反感，而是好声好气地将原因告诉他。 “想要做到其实并不难，只要你经验丰富，就能通过地形判断出最便于躲藏的位置。等你知道位置的时候，也能大概猜到对方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守在那里。连姿势都知道了，再预判他弱点的位置还难吗？哪怕射不中弱点，射中人的几率也很大。” 王鹏飞听了楚凌骁的教学，半天没做出反应，周粥甚至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有点好笑。 楚凌骁这话说出来，就像有人跟你说，只要你能走路就能学会轻功水上漂一样。 不过原理确实没什么问题，警队中也有这样的牛人，出任务的时候找人一找一个准，只是人家是人家，她是她，她没这本事。 楚凌骁看着王鹏飞那茫然的眼神，懂了，道：“你先练习射箭吧，在你能指哪射哪之前，什么都是空的。” 这一次王鹏飞听懂了，于是用手里的马槊跟别人换了一张弓和一袋箭，准备开启自己的神射手之路。 然而还没开始正式练习就放弃了。 王鹏飞在同龄人中力气算是大的那种，但宁朝的制式弓箭是一石弓，他这个毛头小子用尽全力也无法将弓弦拉开到能射箭的程度。 他旁边的人都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只有李秀儿，年龄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当场笑了出来。 被这么小一个小豆丁嘲笑，血液顿时涌入王鹏飞的头颅，他咬牙将弓弦拉开，朝路边的一棵树射去。 可那箭仿佛受到另一股力量的指引，不说南辕北辙，但与他的目标偏了超过六十度，斜斜地插入灌木丛中。 王鹏举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朝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顺手夺过了他手中的弓：“去把箭捡回来。” 箭这种东西是消耗品，在关键时刻是用一支少一支，可不能让他这个蠢笨的弟弟就这么浪费了。 “哦。” 王鹏飞委屈。 楚凌骁看他可怜，道：“你若是喜欢，等休息的时候我给你做一张小弓，你先拿那个练习，等你长大了有力气的时候，再用大的。” 王鹏飞的失落一扫而空，他高兴道：“谢谢楚大哥！” 说着，他一拍马屁股，朝着刚才射出的箭落进的灌木丛跑去。 然而，马儿没跑几步，脚下的动作便突然一顿，王鹏飞顿时失去了重心，朝地上摔去。 “小心！” 有人惊呼出声。 楚凌骁的反应最快，枣红色的大马如闪电般疾驰而去，在王鹏飞落地之前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他的脸在离地面不过两拳之隔的距离险险停住。 此时，大家也看见了导致王鹏飞摔下马来的罪魁祸首——一根藤蔓。 那藤蔓是个陷阱，在人踩上之前静悄悄地潜伏在草地之中，但人踩上机关后，藤蔓便会绷直，将人或马套倒。 再一抬头，周围的树林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上百人。 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烂，手中还拿着各式各样的农具。 看起来不像是山匪，反而像附近的百姓。 一名看着像首领的老人从山上走了出来，但依旧与周粥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诸位，我们没有恶意……” “我差点摔死了，你管这叫没有恶意？”王鹏飞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反驳了他的话。 而围着他们的人中也有年龄偏小的，开口与他对骂：“你们还杀了我们的人呢！我们不直接动手杀了你们已经是对你们开恩了。” 王鹏飞这暴脾气，根本不能忍。 “谁让你们搞棵树拦在路上的？谁知道是山匪还是反贼？还杀我们？你有本事下来咱们单挑，我看看是谁杀谁！” “你等着，我……” “小山！” 那老人低声呵了一句，那名少年立刻不做声了。 接着老人看向周粥他们，继续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确实没有恶意，只要你们愿意将车上的粮食留下，我们会放你们离开。” “放我们离开？”王鹏举挡在了王鹏飞的面前，看向那老者，“我若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已经饿了很久了吧？哪怕你们人数占优，也未必留得下我们。” “嗖！” 一道破空声传来，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周粥朝那个位置看去，地上滚动着的赫然是一块半个脑袋大的石头，而落点处，则是留下了一个不小的坑。 这是……投石机！ 第一章 才离虎口又入狼窝 “滴滴！滴——” 大货车狂鸣喇叭，轮胎剐蹭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粥看着嫌犯蹿上了马路，完全下意识地反应，她扑了上去，推开了嫌犯。 刹那间，她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但下一秒，她感受到了一股巨力抓住她的手臂，猛地把她往回扯。 在她脑子还在混沌的时候，耳旁响起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你这贱人！我家倾家荡产换彩礼把你娶回来，你竟然想要逃跑？我今儿非要把你抓回去好好收拾一顿不可！” 这话语激得周粥浑身一激灵，想要将自己的手臂从对方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然而抓住她的那只手却如同一把铁钳，死死地夹着她的手臂。 随着陌生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涌现，周粥的大脑出现片刻空白。 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名为大宁的王朝。 原身是朝廷从三品官员江南道刺史周复的庶女，有个刻薄的主母和趾高气扬的嫡出妹妹，父亲是个事业心重的，不太管家事，原身在家里自然没有好果子吃，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主母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嫁出去。 选了好几个对象，本来原身父亲还在犹豫，但因为江南道突发洪灾，他为了治灾多日不曾回家，主母就自作主动将原身送往京城，准备嫁给当朝二皇子做妾。 进京的路上，原身听下人议论二皇子暴虐成性，残害过不少良家妇女，于是就想办法逃了出来。 结果刚逃出没多久就遇见了人贩子，忍饥挨饿，遭受毒打，把原身折腾去了半条命。 好不容易假装乖顺，找机会逃离贼窝，没想到跑着跑着就没气了。 现在抓住周粥胳膊的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妇人，正是拐她的人贩子。 周粥快速打量了一番眼下的情景，自己正在一条不算繁华的古街道上，几步之外一群人围着看热闹。 从警六年时间，这种案例她见过不少，人贩子当街拉人，路人因为各种原因很少路见不平。 现在看古代人似乎也这样。 眼下唯有自救了，抓住时机孤注一掷，拼死一搏！ “怎么回事？聚众闹事是不是！” 周粥正想动手，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喝骂声、刀鞘敲击和惨叫声。 紧接着，两个威风凛凛的衙役从慌忙避让的人群外走进来。 老妇人先声夺人：“两位大人来得及时，这小贱人是我们家花钱买来给儿子做媳妇的，今日趁老身不注意偷跑出来……” “大人，她是牙婆，我是被人拐至此处的！”周粥神情一振，连忙打断了老妇人的话。 两个衙役闻言，立即对老妇人抽出了刀。 老妇人“噗通”一下就利落地跪了下来，像是极有经验。 “差爷，您别听她胡说八道！这小贱人是我家买来的，我家跟城东的郝员外是亲戚呢，郝员外可以作保，不敢欺瞒大人！”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偏胖的说道：“既有员外作保，那必然是真的，这女子你且带回家好生管教，若有今日这般无端逃跑，惊吓市人之举，尽管来我衙门报案，我等给你做主。” “多谢差爷！多谢差爷！” 老妇人喜形于色，说着便起身想拉着周粥走。 周粥还想努力一下，毕竟鱼死网破是不得已的选择，她穿越而来的身份不是普通人，于是她自报家门，勉力道：“大人，我乃江南道周家之女，若能相救，我周家必涌泉相报！” “江南道周家？莫非是周复周刺史大人所在的那个周家？”有人低声议论。 “江南道刺史……”两个衙役似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明显紧张起来，呵斥周边围观的百姓：“你等还看什么热闹，若不赶紧散去，小心抓你们去服劳役！” 老妇人见状不妙，也想跟着人群散去，两个衙役哪还不明白？ “你这老货……” “杀人啦，衙门官差杀人啦！” 老妇登时尖声惨叫，趁着两个衙役愣神的瞬间一溜烟跑了。 两个衙役下意识想去追。 “两位大人，”周粥拦住他们，“她既然认识那所谓的郝员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脱离危险后，她才感觉到腹内空虚，浑身无力。 这具身体太久没有进食了，虚弱得很。 “周小姐，你没有大碍吧？”衙役收刀入鞘，上前询问。 周粥努力站直身体：“我只是饿久了没有力气，能不能劳烦两位大人帮我弄些吃食？” “先去香玉楼吧，我等与掌柜是熟识。” 周粥点头，被两个衙役带着来到了街边十几步外一座规模不小的酒楼。 那酒楼门前几个伙计往这看了半晌热闹，一见人来了，连忙进去找掌柜。 “李掌柜，叫人倒碗水给这位小姐，然后拿些吃食过来。”偏胖的衙役对迎上来的掌柜打了个招呼。 “哎哎，先进来坐着。” 李掌柜没太关注街面的事，但也没好奇询问什么，扭头吩咐一个伙计去弄吃的。 这会还不是饭点，酒楼里空荡荡的没有食客。 周粥坐下来，喝了刚倒的水润了润嗓子，道了声谢，精神好了不少。 “周小姐，此地距离江南道治所江夏足有五百余里，你为何一人出现在这福珠县？可有家人仆从在附近？”衙役见她状态好了点，开口问道。 周粥心中一直警惕着，她知道这两个衙役不可能听信她一面之词，刚才在街面上人多嘴杂，自己亮明身份，衙役不可能装作听不见，放任人贩子把她带走，不然等以后此事传扬开来，亲爹循讯而来，他二人不会有好下场。 但他们又担心自己说谎，用假身份脱身，如果自己跑了，他们就会平白得罪人贩子身后的人。 因此他们必须弄清楚缘由。 其实周粥最好的选择就是如实相告，借助官府找到周家的人，然后老老实实被押送进京，到了京城再静观其变，好歹解决了吃喝问题。 但如果被送到京城，到了那个喜欢凌虐女子的二皇子手里，这种人玩得花太花，她有什么下场很难想象，说不定比被拐还惨。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周家庶女了，一旦露馅了，结果会是怎样？ 周粥不敢赌。 想到这里，周粥故作叹气，把提前想好的说辞说出来：“此事说来话长，前些日子我从京城出发，准备去看望父亲，谁知行至中途便听说江南发了大水。本想停留一阵看看情况，谁知道有流民哄抢了我们所带的财货，混乱之下，我与家仆走散，又遇到了拐子，几番辗转被变卖至此……” 真是流年不利啊！ 稍胖的衙役磨了磨后槽牙，没听到有用的信息，他继续问道：“那周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回京城，还是继续往江夏去？” “我也不知道。”周粥脸上满是愁容，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前路，这两个地方好像去哪都不合适，便随口问道：“若是去江夏，不知官府能不能找人护送我？” “这个……” 这事可不是一个衙役能做主的，正好这会有伙计端来一碗肉汤和两个芝麻饼。 周粥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这具身体实在是太饿了。 “周小姐先吃饭，有事吃饱了再谈，我等刚好找掌柜有事商量。” 衙役立即起身，避开了刚才的话题。 “好好，你们忙。” 周粥拿起芝麻饼，这是刚出锅的蒸饼，用了猪膏，香气扑鼻，烫呼呼的，她边吹凉气，咬了一口在嘴里哈了哈气，胡乱嚼了几下便咽下肚去。 囫囵吞枣似的吃了好几口，又喝了一口肉汤压了压。 然而不知道是吃得太急，还是因为进食前喝了一大碗水，周粥突然察觉肚子一阵绞痛，咕噜咕噜的，连忙问在一旁擦桌子的伙计。 “小哥，你家厕所……茅房在何处？” “在后院，从楼梯口旁的过道进去后……” “多谢！” 周粥没听完伙计的话，起身冲向楼梯口，果然看到旁边过道尽头有个布帘，急匆匆过去掀开来到后院。 后院布局是个四合院样式，左边看着像伙计们住的地方，门敞着，能看到大通铺。 与正面屋子夹着一个角门。 正面屋子大概是掌柜一家人的住所，门窗紧闭，但门前晾衣杆上晾晒的衣物看布料跟伙计身上穿的大不一样。 右边是茅房和杂物间，周粥只是大概扫视了下就往茅房快步走去。 茅房是小隔间，周粥看到一个空的，就掀开帘子进去了，刚蹲下来，耳边就听到了一个压低的声音。 “这年头贵女算什么？就算她是真的，天高皇帝远，周复的手也伸不到咱们福珠县。到时候就说已经把她送走了，谁能说我们的不是？” “那……先将她好好拾掇拾掇拾掇，等天黑了送过去？” “可。看她明眸皓齿，拾掇完想必容貌不差。小心些，莫让人察觉。” 这两个声音听着很耳熟，是那胖个的衙役和香玉楼的掌柜？ 她这是才离虎口又入狼窝？？？ 第二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 古代纸张珍贵，寻常人家方便后都是用厕筹。 周粥很是不习惯，但听着隔壁的声音慢慢往酒楼大堂方向去了，也顾不得什么，赶紧清理完事。 脑袋伸出，刚好看到掌柜和两个衙役掀开布帘进了大堂。 赶紧跑路吧！ 被他们知道自己偷听到了密谋，肯定会马上动手。 周粥迅速对院子扫视一眼，锁定了掌柜住所和伙计住所之间的那个角门，她小跑过去，见木门上面有一把铁锁垂落着，明显未锁。 她上前一把拉开木门，展露在眼前的是一条巷子。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周粥停了下来，扭身扯下一套看上去干得差不多的葛布长裳，这才头也不回冲出角门，把门带关后，三步并作两步往巷子外走去。 出了巷子，是一条并不宽的街道，但人很多，瘦骨嶙峋的老人小孩，衣不蔽体的女人，健壮的男人极少。 这些人双眼无神，看到周粥只是麻木地盯着，呆滞中又十分瘆人。 灾民！ 香玉楼前面的主街虽不繁华，但至少店铺开着，摊贩也不少，逛街之人多是一副闲适的样子，还有差役巡视街面。 怎么到了酒楼后面，遍地都是灾民？ 原身的记忆中，周府的下人护着自己从江夏出发，一路乘马车北上，的确见到了数之不尽的灾民。 他们受洪灾之害，基本上除了一身衣物，什么东西都没有，估计家当要么是被洪水冲走，要么是被浸泡在水里了。 沿途的官府搭棚施粥，那清可见底的米汤只能勉强不让他们饿死。 还好现在是夏天，若是在寒冷的冬季，那要冻死多少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气味，周粥抱着衣裳往人少的方向走，迎面遇见一辆上面盖着蓝布的小车，推车的是两个香玉楼打扮的伙计。 “咦，那衣裳好像我家当家的？抓住她，她是个偷儿！” 伙计身后，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正指着周粥手里抱着的衣服，一脸不可置信。 流年不利！ 周粥脑子转得飞快，上前一步蓄力一踢将小车踹翻，一堆坛坛罐罐倾倒碎裂一地，露出了里面的米面、瓜果菜蔬、肉，还有一些调味品。 靠得最近的几个灾民看到满地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后喘着粗气扑上去，抓住能吃的就往嘴里塞。 这边动静太大，附近流民的目光全部望了过来。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喊，仿佛群狼一般，瞬间又有数十人涌上去，抓到什么就往兜里装，甚至还有抓到肉生啃的…… 周粥本意是踹翻小车拦住这几个香玉楼的人，方便跑路，见那女人和两个伙计还想绕过来抓自己，立即拔腿朝相反的方向跑。 更多的灾民往小车方向涌去，周粥逆流而行。 当她气喘吁吁地拐出这条满是灾民的街道，看到了不远处的城墙和城门。 城墙一丈多高，有个两三米长的梯子都能翻过去。 城门也只一个门洞，有几个官兵在驱赶城门口乞讨的灾民，旁边一群衣装齐整，一看就是本地的百姓正围在一起说话。 “听说是朝廷的大军路过咱们这，这些兵痞子可凶得很！” “是要南下去平叛吧？泽南湖巨寇刘醒扯旗造反，据说不下五万众！” “不止是刘醒，潞水城的县令太贪，把当地土豪逼急了，结果那土豪把县令一家全杀了。人家知道跑不了，直接割据城池反了！” “……” 原身在家中被保护得很好，记忆中都是江南繁华的场景，没想到外头居然还有人造反。 她这是穿越到什么鬼朝代来了？ 周粥在心中暗骂。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周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身上明显属于女子的衣服换了下来。 从香玉楼后院拿的衣服对于十三岁的她而言过于肥大，她不得不卷了又卷，勉强穿着。 又将头发披下，在地上打了个滚，直到自己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地，这才满意起身。 古代女人单独一个人在外危险系数太大了，还是要做点伪装。 至于身上脱下来的这件，她打算去当铺换些钱财。 先把吃饭问题解决，她再好好规划下，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这个大宁王朝的情况可不容乐观，老皇帝看上去昏聩不堪，半只脚都已经进棺材了，还不立太子，放任皇子夺嫡，对于古代的国家来说，国本不牢固，很危险啊！ 皇子夺嫡是肉眼可见的人祸，争急眼了可能会发生连绵的战争，再加上天灾，这乱世不就降临了。 乱世人命如草芥，她要么乖乖回周家等待未知命运的审判，要么就靠现代知识扎根立足，才能在汹涌海浪中当一块磐石。 周粥找路人问当铺怎么走，路人指路还是比较热心的，指出了好几家当铺的位置。 周粥找到最近的当铺。 这间当铺门面不大，店门半掩着，门口挂着“当”字的幌子。 掌柜在柜台后打盹。 周粥上去敲了敲台面：“掌柜，我要当东西！” 略显富态的掌柜睁了睁眼，瞧见了周粥手里抱着的女式衣裙，懒散地问道：“活当还是死当？” 周粥不好估测价格，便把衣服放在柜台上：“活当值多少？死当又能当多少钱？” “活当五十钱，死当一百钱。” 周粥皱起眉头，大宁王朝或者说她记忆中在江南道的物价，她这一身衣裙买的价格是三两银子，抵得上寻常百姓家一个月的口粮。 旧衣折价，也不是这么个折法。香玉楼那种芝麻猪膏蒸饼，一个卖十文钱，一百钱只够吃三天的饼。 掌柜看出了周粥的不忿，很随意道：“既然沦落到要当衣服了，肯定是急需用钱，这活命钱的确不好拿，其他当铺开价也不会高，要不你货比三家去问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周粥知道掌柜说的没错，去其他当铺当这件衣裳也差不多是他给的数，商人逐利罢了。 “死当！” 周粥没有犹豫，果断多当点钱，这衣裙她不太可能赎回去了。 掌柜微微一笑，拿起柜台的衣裙抖开，翻了翻，大概是检查有无破损，见没什么问题，他从柜台下拿出两张黄色糙纸，用毛笔蘸了墨，然后一挥而就。 “契纸一式两份，签字画押，这是一百钱，可以数一数，咱们就钱货两讫了，离店后出了任何事本店都概不负责！” 周粥拿着吹干了墨的契纸，还有一百文钱，仔细地数、看。 契纸等于合同，上面写的大概意思是本店以一百文钱买断一件女式衣裙。 钱是铜钱，圆形方孔，比现代的硬币大点，分量很轻，上面刻着蝇头小字：大宁通宝，这一百文用麻绳串着，约有一斤重。 周粥将契纸和钱收好，向掌柜道了一声谢，出了门，直奔不远处的炊饼摊，普通的炊饼两文钱一个，她买了五个，用叶子包了，就往城门方向去。 城内是不能待的，这县城很小，人贩子、香玉楼掌柜、那两个衙役，只要想找她，迟早会找到，趁着流民多，他们找起来麻烦，还是需要趁早跑路。 她想先去城外找个地方猫着，了解了解这福珠县的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三章 杀鸡儆猴 城门的秩序严整了许多，数十个兵丁挺胸叠肚，挎刀持枪，另有门吏盘查进出的百姓。 一般的百姓，门吏是不管的，但携带货物的人，尤其是商队，他们检查得十分细致，这些货物都是要交税的。以前是交易后缴纳，现在是进城就要交，粮食、布匹、牲畜，甚至薪柴，每种货物税率不同，二十抽一至十抽三不等。 周粥现在属于免税人群，门吏只看了她一眼，就让她出城了。 城外附郭搭了很多草棚，大部分是新搭的，里面设施基本只有草席和干草，但住满了灾民。 江南道有数十万户，这一波洪灾下来，导致数十万人北迁。 这些人沿路要吃饭，但一个县域能容纳的人却很少。 富县有一两万户人口，穷县只有几千户，哪怕一户能多养一人，也要数十个县承担，只是谁愿意当这冤大头呢，能施个粥就不错了。 这会儿已临近中午，城门外不远处已经有官府的人在熬粥了，闻着虽不如芝麻猪膏蒸饼香，不过能白嫖一顿，就别挑三拣四了。 粥棚附近有临时维持秩序的汉子，所有人都拿着碗乖乖排队。 周粥凑近那熬粥的大铁锅看了看，有些昏黄的米汤咕噜咕噜冒着泡，大把的野菜露出来，不时能看到涌起的稻壳。 那熬粥的师傅为了防止糊底，用大铁勺搅动，能看到米粒并不多，真就只是吊着灾民的命。 一碗野菜稀粥，没有半点荤，估计连个小孩都吃不饱。 好在并不像周粥在现代时听说的那种，有人为了中饱私囊，把泥沙和枯枝烂叶加进去。 装粥的木碗是循环利用的，甚至都不会过水，喝完直接丢进盆里，上一盆用完直接把这一盆端过去用。 不过这个时候有得吃的就不错了，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周粥拿了个略微湿润的木碗，也去后面排队。 她这副身体还虚着，喝点稀粥让肠胃过渡一下也挺好。 周粥正排着队，突然队伍乱了起来，前面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有一伙人要插队。 “这狗日的赖皮常，每到饭点就想第一个吃，只敢对我们耍横！” “算了老三，当心被他们听到。” “听到就听到，抢钱，抢吃的，还强抢女人，这狗日的，坏事做尽！” “人恶自有天收，咱们可得罪不起他们。” 边上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唉声叹气。 周粥听明白了，她想到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灾民堆里也不例外，毕竟能分的资源实在太少了。 前世作为警察的她，自然有心想要去教训几个流氓地痞，但现状却十分无力。 她也不是死心眼的人，有多大力气吃多大碗饭，没那本事不仅帮不了别人，说不定还会把自己一起搭进去，那才是得不偿失。 前面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似乎动了手，一片混乱，但在某一刻，喧哗戛然而止。 随着一阵鼓声响起，顶盔掼甲的红色人流从远处官道尽头漫漫而来，旗帜分明，默默无声，很快就越过了一簇簇草棚，充斥原野。 人有一万，无边无沿；人有十万，彻地连天。 周粥是见过大场面的，红蓝对抗演习，团旅级单位，但演习开始后，作战人员往往很分散。 但眼前这支古代军队，铺天盖地袭来，军纪严明，整齐划一，隔老远都能听见沉闷的马蹄和脚步声，她顿时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官府施粥是善举，何人敢闹事？！” 漫漫军士里一队人马疾驰到粥棚处，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小将军，银盔银甲，一手握着缰绳，一只手斜斜提着长枪，头盔下只露出一双射出凌厉目光的眼睛。 一名小吏上前拱手行礼，在交涉什么。 周粥离了五十米以上，听不清楚。 很快，四五个颇为壮实的灾民被军士们从人群里拉了出来，他们惨叫求饶，然而那小将军却充耳不闻。 “为首者杀，余众充军，编入敢死营！” 小将军有意将此事警醒其他人，他声音清朗，喝道：“你等皆是受灾百姓，被迫北迁，本应精诚团结，共渡难关，但总有人滋扰破坏，罔顾同乡之情，肆意妄为，自私自利，殊为可恨，这种人本将军见一个杀一个！” 旁边军士手起刀落，一个人头滚到地上。 小将军目光扫视之下，灾民们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继续施粥！” 小将军淡淡吩咐完，调转马头，带着这支人马回到了队伍之中。 金戈铁马，钢铁洪流，从城门涌入了福珠县内。 良久后，秩序慢慢恢复。 周粥排队领到了一碗野菜粥，她特意看了看那小将军方才驻马之地，附近有一滩血迹。 那一伙胡乱插队的人，为首者的尸体被帮闲们拖走了，剩下几个也被军士们押走了，再无人敢闹事。 喝完粥，把野菜一起咽了，周粥才叹了一口气。 比起香玉楼的吃食，这粥是真的难喝，而且比看上去还要稀，沉静之后几乎可以看到碗底。 周粥自觉还是能吃苦的，之前为了完成一次任务，在森林里追缉嫌犯足足一个星期，啃了一星期的压缩饼干。 但还没有长期饿肚子的经历。 如果喝这种稀粥，得不到其他营养补充，顶多十天半个月，就要饿得手软腿软了。 希望灾难早点结束吧！ “我看这县里也没多少余粮了，施的粥一天比一天稀，要不我们继续北上吧？走到下一座城，肯定能有我们一口吃的。” “真的走不动了，我听说山里有坞堡，也能活命，不如到那边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会被堡主收留呢！” “坞堡是土豪所建，人家不给你吃的，你就只有饿死的份。不像官府，要维持稳定，那县令也为了有个好考评，肯放粮施粥。咱们还是留下来，好歹饿不死。再说，朝廷要是赈灾，也会经过这里。” 周粥席地而坐，从流民那听来的消息，摆在她面前有三条路可走： 第一条路是顺着官路继续北上。受灾的地区是南边，越是往北，活下来的几率就越大。但路上可能会遇见匪寇，而且下一座城不知道距离有多远，能不能坚持走到是个未知数。 第二条路是去附近山中的坞堡。坞堡内部能够自给自足，肯定有粮食，而且离得近，大部分人都能走到。但坞堡属于私人领地，遇见不好相处的堡主，未必能混到一口吃的，说不定还会被抓去干活。 第三条路则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朝廷赈灾的队伍前来。 坞堡。 周粥把这个地方记了下来，准备去坞堡看看。 哪怕要她干活也没关系，只要有口吃的，有地方住就行。 第四章 东西被抢 周粥还想着找人问问坞堡的方向，结果刚好有几个听说了这件事的流民也打算去那边碰碰运气，她便跟在了他们身后。 坞堡在城北五里外的山中，有一条官道的岔路可以过去，两边都是丛林，很是隐蔽。 进入山林没多久，他们便与另一群流民相遇，这些人的目的地显然也是坞堡，经过长途跋涉，此时满脸都是疲惫之色，零零散散地靠坐在树下休息。 他们面色蜡黄，嘴唇皲裂，渗着血丝，不仅是没有吃的，只怕是连水都好久没有喝了。 周粥见这里这么多人，她便挑了个人少的位置，准备过去休息一会儿。 没走出几步，她的脚步停住。 在她的左前方，有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小女孩。 她的父母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告诉大家她还活着。 周围不断有视线在小女孩身上扫过，顺带着连新来的周粥一起打量。 周粥被这些人看得浑身不舒服，扭头回瞪了过去。 那些人见她是个硬茬，纷纷收回视线。 周粥低头看那女孩，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乌黑且明亮的眼睛就这么无神地看着她，她的心立即软了下来。 丁点大的孩子，放在现代，也就勉强能送去幼儿园，正是受父母宠爱的年纪，可现在，她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饿死。 周粥走过去，轻轻抱起那女孩，对方的体重轻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抱的是一床普通的被褥，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乖，张嘴。” 她温柔地哄着，从怀中掰下一块炊饼，想要喂她吃下去。 然而下一秒，东西就被一只满是脏污的大手抢走，手的主人根本不等周粥做出反应，径直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就这样，他还不满足，依旧将垂涎的视线投向周粥刚才拿出炊饼的位置。 周粥立即将小女孩放下，警惕地站起身，做出防御姿态，却见那男人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冲其他人大声喊道：“大家注意，她身上有吃的！” 喊完，他率先伸手朝周粥的衣领抓来。 周粥尝试护住怀中的食物和铜钱，然而她现在拥有的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体，加上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给她拖了后腿，躲闪几次后，外袍就被人扯了下来，她只勉强留住了手中的那一小块。 掉落在地的炊饼立即被大家分食，流民们也不管上边沾上了泥土，抢到就直接往嘴里塞。 那个最先出手的男人抢到最多，却还不愿停歇，盯上了周粥手中最后剩下的这块。 周粥用余光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女孩，被男人逼得不断后退。 这个男人刚才吃了那么多，没了这一口饼子还能活，可那小女孩要是没了这一小块食物，说不定都撑不到下一个小时。 然而，她的后方很快被一棵树挡住，躲无可躲，无奈上前一膝盖顶在了对方最脆弱的部位。 可周粥这具身体实在是乏力，一击之下，那个男人并没有因此而失去战斗力，疼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随手抓起地上的树枝就要往周粥身上扎来。 混乱中，周粥被人撞到好几次，现在手都还在止不住地颤抖，根本无法夺刃，只能选择伸手去挡。 伤在手上总比伤在身上好。 但是，就在那树枝快碰到她的手时，那个男人突然就飞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满了络腮胡，恐怖的疤痕从右眉眉尾一直延伸到左边的下巴处，满是凶相的脸。 “你没事吧？”络腮胡问了一句。 周粥摇了摇头，随后，她的怀中被塞入一个小小的孩子，还有几个半腐烂的野果。 “帮我看好她。” 络腮胡说完转身朝那些动手的人走去，那些人显然知道他不是个好惹的，立即作鸟兽散。 他追了几步，见追不上后，便不再浪费体力，选择折返。 此时，周粥已经把仅剩的那一小块饼喂给了孩子，又把野果腐烂的地方去掉，给她喝了点果汁补充水分，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爹！” 看见络腮胡回来，小女孩向他伸出了双手。 络腮胡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又帮周粥捡回刚才被扯落的衣物，递给了她：“方才多谢你了。” “这是我的职……” 周粥习惯性开口，但很快就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人民警察了，而且在帮人的过程中还差点把自己一起搭进去，让被帮助人的父亲相救，一时间脸上有些发热。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她改口道。 然而络腮胡的眼神却很认真：“我家人都死完了，只剩这唯一一个女儿。那一口干粮至少能让她多活两天，我会报答你的。” 长衫被流民撕扯的时候，裂开一个口子，但是不影响继续穿。 周粥将衣服重新穿好，与络腮胡交谈起来。 对方叫李三刀，在逃荒之前是个屠夫，父母和妻子在逃荒的路上不幸去世，如今与女儿李秀儿相依为命。 他听闻这边山上有坞堡，只要干活就能混口饭吃，所以就来碰碰运气。 吃完野果和那一小口饼子，李秀儿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还是蔫蔫地蜷在父亲的怀里。 三人又休息了一会儿，脱离大部队结伴而行。 顺着山路一直去，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周粥在高大的树木中隐约看见了高大的土墙，看着甚至比县城还要雄伟一些。 坞堡，终于到了。 走出山林，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草棚，这里已经有上百灾民在他们之前抵达了，而且还搭建了临时住处。 然后才是城墙，城门上刻着三个大字——磐石坞。 坞堡的城门很小，门边站着手拿兵器的守卫，十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城墙之上还能看见人影走动。 显然，这个磐石坞不怎么欢迎外来人员。 然而就在三人一筹莫展时，城门忽然打开，几个身着褐色布衣的人推着一辆小车显露身形，周围的灾民们带着嘈杂的声音一哄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三刀将女儿往周粥怀里一塞，转眼就跑出了十来米，原地只留下他的声音：“我去抢位置，你带着秀儿慢慢来。” 第五章 磐石坞 李三刀身形雄伟，哪怕饿了这么久，体重大幅降低，也依旧比普通人高出一头。 有他打头阵，三人很快就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粥。 磐石坞放的粥也很稀，看着跟福珠县那边差不多，估计是比着那边来的。 如果分量太多，就会有太多流民涌到这里来。 如果分量太少，流民可能会因为太饿而闹事。 周粥走了大半天，除了那碗野菜粥之外，就只吃了一个烂了大半的野果子，肚子早就饿了，一口将热乎乎的粥喝完，肚子这才稍微有那么一些饱腹感。 不过她知道这只是假象，粥里并没有多少粮食，她的肚子是被水撑饱的，要不了多久又会饿起来，就像之前一样。 于是她看向了贴在城门边上的告示。 就像之前所听说的那样，坞堡这边想要吃饱，就得去干活。 告示上招收各种临时工： 绣娘、纺织娘、浣衣妇这三种是指定女性，工作一天的报酬是十文钱，不包吃住。 陶匠、铁匠指定男性，工作一天的报酬同样是十文钱，包吃不包住。 还有就是苦力，没有写工作内容，但男女不限，男的十文，女的七文，包吃不包住。 看起来待遇还不错的样子，不过十文钱的购买力在城里也就只能买五个炊饼，现在在坞堡中，肯定是买不了那么多的，多半刚好能够一个人一天的生活所需，顶多能余下一点点。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比福珠县县城看起来要好。那边只会施粥，并不会给灾民提供工作机会。 原身因为是妾室的女儿，为了能够嫁个好人家，从小练了一手相当不错的绣工，哪怕在江夏都小有名气，周粥准备去应聘绣工试试，应该不会很累。 李三刀不认识字，周粥便把告示上的内容告诉了他。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找个落脚之处安顿下来，别看现在天气晴朗，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下雨。 在这里只要愿意干活，大概率是不会饿死的，但要是淋雨发了热，那可就不一定了。 周粥想了想，道：“我身上还有二十文钱，我看看能不能跟他们买把像样的工具。” 李三刀惊讶地看着她，他回来时刚好看见这个小姑娘身上的炊饼和铜钱被人抢走，没想到竟然还剩下一些。 周粥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担心弄丢，就往鞋里藏了一点，不过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李三刀沉默半晌，声音沙哑，再次作出承诺：“我会报答你的。” “别这样说。”周粥连忙摆手，“我不仅没帮上忙，反而差点连累秀儿，后来还承蒙你搭救，我应该报答你才对。” 见李三刀没有回答，周粥后退一步，小跑着朝城门去：“我去那边问问。” 周粥跑到一个守卫面前：“这位大哥，请问我有钱的话，能跟你们买东西吗？” 守卫显然对这样的事已经轻车熟路，丝毫不惊讶：“你要买什么？” 周粥看向远处那些简陋的棚子，如果他们要在这里落脚，草棚肯定要搭起来，那么首选的工具应该是…… “斧子。” “二十文，另加一担干柴。柴可以在你拿到斧子后再交上来，如果不是干柴的话，得两担。” 二十文，刚好是她身上所有的资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周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可对方还要在买到斧子后再交上一担柴。 若是普通的柴火也就算了，对方还指名要干柴。 周围这么多流民，能捡的干柴早就被捡完了，留给她的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两担干柴。 砍柴可是相当耗费体力的。 就在周粥犹豫时，他身后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可以。” 周粥扭头，李三刀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他对守卫道：“只是我们兄妹俩初来乍到，已经许久没有食物果腹了，刚才那碗稀粥根本不够支持我们砍柴的。小兄弟可否通融通融，在一柄斧子的价格上再加一口干粮？我保证在三天内就把柴火送过来。” 他见守卫不说话，又继续劝说：“我们要换斧子也是为了搭建临时住所盖，谋求贵堡中的活计。别的不说，我身上这把子力气就算顶不了三个人，两个人肯定是有的，招我绝对比招其他人划算！” 守卫终于被他说动，与旁边的同伴低声耳语，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除此之外，你二人可有何长处？” “我会杀猪，我家世代杀猪匠。”李三刀道。 周粥也跟上：“我能做绣活儿。” 她身手不错，可以帮忙练兵，不过说出来多半是没人信的。 两人又是窸窸窣窣半天，终于答应下来。 “行吧！把钱给我，我去给你们拿东西。” 周粥利索地把鞋子脱下，将鞋垫下的铜板倒了出来，整整二十枚。 在这里二十枚铜板就没有在山下时那么惹眼了，毕竟在坞堡中干一天的活也能有十枚铜板，二十枚确实不算多。 守卫拿了钱，其中一人便入了城。 没多久就拿了一把旧斧子和两个比周粥之前买的要小上一圈的饼子出来了。 他把东西递到周粥面前，周粥顺手去拿，第一时间竟然没拿动。 对方提醒道：“记住你们说的话，三天内，把柴火送过来。别想着跑，我们这边日夜都有人盯着的。” “你放心。” 李三刀作出承诺后，这名守卫才松开手。 两个饼早就冷了，甚至还可能是昨天剩下的，梆硬。 但周粥并没有嫌弃，一路走来，她早就意识到了粮食的重要性，这两个饼，很可能就是一家人的命。 她给李三刀递了一个过去。 “我不用。” 周粥怎么会让他拒绝，道：“李大哥，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没有你，那两担柴火我是无论如何都砍不动的。而且这里这么乱，无论是我还是秀儿都得靠你保护，你就吃了吧！你有了力气，我才放心。” 听周粥这么说，李三刀这才愿意收下。 闷声道：“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有我在，不会让人伤你。” 周粥还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将手里的斧子递给对方，又把刚得的饼一掰，分了一半给一旁垂涎欲滴的李秀儿。 一会儿建房对方是主力，她和李秀儿分吃一个就够了。 李三刀将斧子插进腰间，三两口吃完饼子，起身去寻找合适搭棚的地方，周粥和李秀儿就跟在他身后。 此时，来路有二三十灾民从林中出来，周粥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山下第一个抢走她炊饼的那人，也是他将自己的外衫扯开的。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再次冲她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来。 周粥拳头硬了，将李秀儿拉到了自己身后。 李三刀看见对方，直接停下脚步，伸手从腰间掏出刚换来的斧头。 那人是个欺软怕硬的，看见李三刀有武器后，举起双手以示无害，收回了望向这边的视线，李三刀这才将斧子重新挂回去。 “离那家伙远点，他们说他吃过人。”李三刀提醒道。 第六章 临时住所 李三刀本来想在附近随便选一块空地搭棚子，但被周粥制止。 “李大哥，这里人太多了，他们吃喝拉撒全部在附近，这样的环境待久了很容易生病，我们还是找个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吧！” 周粥没有说的是，他们从城门那边一路走来，不少流民垂涎地看着被她牵着的李秀儿。 在李三刀跟她说刚才那个男人可能吃过人之前，周粥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可自从他提了一嘴后，周粥难免多了个心眼。 能够看到，福珠县外的流民中有不少老弱病残，可来到这磐石坞的人，无论男女，大部分都是青壮，带着孩子和老人的屈指可数。 再联系到他们看李秀儿的眼神，这也不怪周粥会想多。 李三刀对周粥的建议没有意见，随即继续往远处走，那些从正面投射过来的目光大多被他挡下，这也让跟在他身后的周粥和李秀儿轻松不少。 三人一路走到外围，这里距坞堡的城门已经有一段距离，只有零星几个受人排挤的流民在这边搭棚子，他们决定在这开始搭建。 并不是没有人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坞堡在山中，指不定会下来什么豺狼猛兽，多几个人聚在一起，怕相互间并没有什么交流，也能抵御一些意外。 在地上划了道，李三刀撸起袖子就开始砍树，周粥则是找不远处一名蔫蔫的少年问了水源的位置。 坞堡北面不远处有一条山上下来的小河，大家想要取水一般都会到那边去，这些人之所以都聚集在城门口，主要是排队领粥快。 不过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很正常，现在大家吃都吃不饱，哪还有力气走这么远的路？自然是能省一点力气就省一点力气。 周粥跟李三刀打了个招呼，请他帮自己削出一根尖树枝后，把李秀儿留在他身边，自己则是将树枝藏在袖中，朝着小河走去，顺便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 走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周粥就听见了潺潺的水流声。 她快步往前走去，一条蜿蜒的小河映入她的眼帘。河宽不到三米，水深不过膝盖，河水清澈透亮，一眼就能看见河底的石沙，仔细观察，靠近岸边的部位还有身体几乎透明的小虾米在其中窜来窜去。 这些小虾米虽然极小，最大的不过指甲盖那么长，但富含丰富的蛋白质，若是晒成虾干还能长期保存，可以补充人体所需要的钙铁锌元素。 如今她能够接触到的食物最好的不过是饼子，差的就是野菜汤，是远远无法达到人体日常需求的。 周粥将这件事记了下来，等回去看看李三刀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沿河又走了一段，周粥发现了大片的马蹄印，还有一些马匹留下来的粪便，显然是磐石坞的人洗马留下的痕迹。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继续往上游方向走，水流变得湍急了一些，比下边看起来更加干净，但周粥是一口都不敢喝，因为一路上来，她看见水流上方盘旋着许多蚊虫。 如今正是夏季，正是蚊虫繁殖的季节，很多蚊虫的卵都是在水中孵化的。 这水看着干净，谁也不知道一口喝下去会有多少寄生虫。 如今可不是在现代，要是被寄生虫感染，那可是要送命的，必须得烧开或者过滤才行。 烧开就算了，如今什么条件都没有，过滤倒是可以操作。 现在虽然没有粮食，但山上到处都是树，弄些木炭出来还是比较容易，而且还能反复使用。 等上了工，挣了钱，可以跟磐石坞的人换点器具，来的路上她看见一些草棚里有，应该就是跟坞堡的人换的。 走了这么一会儿，周粥有些渴了。 她左顾右盼，发现不远处裸露出来的黄泥，一下子有了主意。 虽然比起木炭来说，黄泥的效果差上不少，但勉强也能用。 她用李三刀帮忙削的树枝从衣服上撕了一小块布下来，又从周围折了四根树枝插在地上，将布捆在树枝上端，又敷上一层厚厚的黄泥，一个简易的过滤器就做好了。 随后，周粥又折了两张大一些的叶子，用河水洗净甩干，一张用来舀水倒在过滤器上，另一张则是放在过滤器底下接过滤出来的水。 这样过滤出来的水虽然看着略微浑浊，但是是可以喝的。 过滤的速度很慢，周粥看向剩下的黄泥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将黄泥抹在了自己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黄泥中含有大量的矿物质和黏土成分，其中的有色矿物会导致与其接触的皮肤变色，哪怕事后洗干净，颜色也会维持一段时间。 原身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容貌也在平均值之上，否则她那主母也不会想把她送去给二皇子做妾。 若是还在城里，还在周家，这样的容貌能够给周粥最大的便宜，可现在是在城外，在流民之中，这样的容貌给她带来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她选择将其遮掩起来。 不仅用黄泥抹了皮肤，干了之后，还用灰在脸颊上、眼窝处扫出了阴影，让她整个人看着更加憔悴虚弱。 等她自己喝了水，又给李三刀和李秀儿把水带回去的时候，模样把李三刀吓了一跳。 “你你你……” 连着你了几声，李三刀都没能把剩下的话完整说出来。 “嘘！” 周粥对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小声道：“我原本的外貌有些惹眼，所以乔装了一番，日后行事方便一些。” 其实她对现在的模样还不太满意，不过这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大的程度了。 在河边耽搁的那些时间，李三刀已经把屋子框架需要的树砍好了，现在正在切割成需要的长度，一旁还有一堆割好了的茅草。 说完周粥又开口问：“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吗？” 李三刀想了想，道：“你和秀儿一起扎茅草吧！” 周粥看着还在绿的茅草，十分疑惑：“不用晒一晒吗？” “我担心下雨，先这么用着吧，这玩意不值钱，到时候再割一批，晒干了换上就行。” 周粥想到河边成片的草，点了点头。 一旁的李秀儿听到父亲的话，乖乖扎起茅草来，周粥来到她身边，有样学样，跟着一起扎。 只不过这玩意儿说着轻松，动手做起来却一点也不轻松，刚扎了第一捆，周粥的手就被锋利的草边缘割出了一个口子，但她没有吭声，只是动作变得更加小心起来。 李三刀砍累了，就坐下跟周粥和李秀儿一起扎茅草，休息好又继续去搭架子。 到了晚上，他们将就着睡在茅草上，两人轮流守夜，等第二天周粥醒来的时候，草棚已经搭好了，四面中空，底下几根木头架在横梁上充当简易床，昨天她们扎的茅草也均匀地铺在了屋顶上，李三刀却不见踪影。 “姐姐。” 李秀儿小声地叫了周粥一声，周粥才发现她就在自己边上不远处，手中在编着什么东西。 “你爹呢？” 周粥揉了揉额头，缓解那股不适的眩晕感，声音有些干涩。 “爹爹上工去了，让咱俩在这里编草席等他回来。”李秀儿说着，再次压低了声音，“斧子被爹爹藏在茅草里，说是留给我们防身。” “好。” 周粥在草里翻了翻，果真看到了熟悉的斧子，学着李三刀的样子挂在了腰间。 她真是撞大运了，一次无意中的善举，换来这么个能干的同伴搭伙，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第七章 阴魂不散 编草席这事，别说周粥这个穿越者了，原身这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也不会做，她只能向李秀儿虚心请教。 别看李秀儿人小，但她很是有耐心，一点一点地教周粥起头，周粥很快就学会了，只是速度比起小姑娘来说慢了许多。 她都不知道李秀儿是怎么弄的，拿手只是拿着茅草捋了几下，然后往上一绕，就多出一排来。 李秀儿一边编，一边跟周粥聊天：“爹爹说这两天用不着编太好的，能睡就行，以后跟屋顶一块换。” 她说的倒不是什么客气话，两人正在制作的草席其实就相当于把茅草横横竖竖交叠起来，编成一整块不会散落的垫子，割手的部分都会在编织的时候处理掉，睡觉便不会再被割伤了。 “你真厉害，小小年纪连编草席都会。”周粥由衷地夸赞道。 李秀儿被夸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来：“这不算什么，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街上卖的那种草席，我和我娘三天就能编出一张来，能卖十个钱呢！” “哇，你连那种草席都会编！” “对，我娘夸我编得可好了！等过两天草晒干了，我也给姐姐编一张。” “不用，你教教姐姐就行，姐姐跟你一起编……” 周粥嘴上继续夸着李秀儿，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天，十个钱，也就够买五个街上那种普通的硬得卡嗓子的炊饼，就算一天只吃两顿，还得饿上一顿。 不过考虑到这个年代的普通百姓大多都是自给自足，女眷在家做草席这种属于创收，赚的钱少一点也还是能接受的，总比一文不进要好。 因为编的是临时用的草席，两人一早上就编完了。 周粥编的是单人的，比李秀儿编的和父亲一块睡的要窄上一些，但李秀儿反倒比她还要完成得早。 远处城门有披甲守卫出来用锣鼓重重地敲了一声，周粥眼睁睁地看着附近所有的流民都动了起来，朝着城门涌去。 敲锣的守卫敲完就径直回去了，但聚集在城门附近的流民却丝毫没有散开的意思。 周粥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斧子，又碰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尖木棍，带着李秀儿也赶了过去。 “可能是要放粥了，我们过去看看。” 昨天傍晚，她和李秀儿分了一个饼。 分量不多，但可能是那个饼子不好消化，她到现在都不怎么饿。 不过现在的情况，有得吃还是得去吃，否则下一顿还有没有都不一定。 “哎，一天就这两顿稀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想吃稠的，你倒是去上工啊！” “咦~惹！不去不去！上次那俩咋死的你没看见吗？裹着席往外一丢就不管了，我看那俩人被丢出来的时候还没死呢！就为那几个铜板？我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朝廷救灾的队伍就来了呢？” “那你就喝稀的。” “这么稀，指不定啥时候就饿死了。” 周粥带着李秀儿走近了，听见流民们的讨论，确认了刚才那声锣响就是放粥的信号，但同时也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报名坞堡的招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李秀儿有些害怕地抓住了周粥的衣袖：“周粥姐姐，我爹他……” “没事的，相信你爹，他肯定会回来的。” 周粥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 那人虽然说之前有人死了，但也不代表所有去上工的人都死了，否则剩下的这些流民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可是他现在都还没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没得吃了。” 周粥正想跟李秀儿说坞堡管饭的事，耳旁却传来一个低沉的笑声：“嘿嘿，没事，饿死了，我给你当爹！” 这声音极近，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周粥的身后。 她警惕地往前走了一步，回头一看，竟然又是那个男人。 他笑得很开心，一双吊梢眼却不断在周粥和李秀儿身上上下打量着，身后站着的是昨天跟他一起的人。 “你想要做什么？”周粥把李秀儿拉到了自己身后。 “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人这么多，我能对你们做什么？就是看见熟人，过来打打招呼罢了，毕竟相逢就是缘分，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男人笑着朝身后的兄弟们看去，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逃荒路途艰苦，难得遇见熟人，我们就应该团结起来才对。” 李秀儿探出一个脑袋，鼓起勇气，大声骂道：“谁跟你们是熟人？你们都是坏人！” 听见李秀儿清脆的声音，男人眼中的笑意散去，冷了下来，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他冷笑着：“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我和我的兄弟们这么热情地跟你们打招呼，你们不领情就算了，还污蔑我们是坏人，这要是让其他人听见了会怎么想？” 周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要脸的人，她下意识想去看周围人听见这话的反应，结果原本站在她附近的其他流民见这群青壮来者不善，早就离他们远远的了，哪还敢靠近？ 她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斧子上，冷声问：“你们想怎么样？” 虽然这具身体实在是柔弱，但她的战斗技巧还在，手上又有武器，只要盯着领头的这个打，未必不能逼退这一群人。 “我们不想怎么样，不过……”男人拖长了语调，“所谓恶语伤人六月寒，两位姑娘刚才的话可是伤透了在下的心呐！我要求也不高，只要两位姑娘向我们道歉……” “对不起。” 周粥道歉的速度比他说话的速度还快，在她的示意下，李秀儿也跟着果断地道了声歉。 这种时候，在言语上被人占点便宜并不算什么，万一打起来她和李秀儿根本不是这群人的对手，如果这样能够避免双方的摩擦那再好不过。 然而男人本来就是找茬来的，虽然因为周粥干脆利落的道歉愣了一下，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们？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晃着身子朝周粥又走了两步，“姑娘别着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第八章 一卷草席 “呼！” 呼啸声响起，刘老虎险险地躲过这一攻击，但前襟却依旧被锋利的斧头划开了一道口子，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 但下一秒，取代他心中后怕的则是极度的恼怒。 他极力地压制内心的怒火：“没想到李三刀居然把这斧子留给了你，不过，这玩意要是在李三刀手上，我兴许会多几分顾忌，但他没跟你们说过，我刘老虎先前是做什么的吗？” 周粥在刘老虎要杀人的视线下并没有退缩，像刘老虎这样的人她之前见多了，有些都被铐住了还在那叫嚣着要怎么怎么样呢，后来他们所谓的靠山一起被请来局里喝茶就老实了。 他们这样的人，最是欺软怕硬，之前李三刀的威胁能让他老实下来就是例子。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想知道。”周粥握着斧子，“刚才你让我们道歉，我们已经道了，但如果你还想得寸进尺，休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哈哈哈！” 刘老虎本来还很生气的，但听周粥这么一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的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上下挥动，还不时转过身去对自己带来的人说话。 “兄弟们听到没，这小丫头说要对我们不客气！哈哈哈哈哈哈哈！来来来，小丫头片子，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刘老虎身形本就高大，周粥这具身体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高挑，但依旧只到对方的胸口，也难怪他会笑成这个样子。 见周粥抿着唇没有反应，刘老虎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刚才那是没有防备，这才险些被斧子砍到，现在，他一个大男人，还怕个小姑娘手里的斧子不成？ 想到这里，刘老虎恶从心中起，伸手就想把周粥手中的斧子抢过来，正愁没东西搭草棚呢！ 谁知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就这么随随便便往旁边退了一步，就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又是一斧子朝他砍来。 “啊！” 这一次的刘老虎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惨叫一声，捂住了手臂，上边赫然是一个新鲜的口子，鲜血晕红了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衣。 “你找死！”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兄弟们一起上，把她手里的斧子抢过来，之后随你们怎么玩。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刘老虎的代价！” 一群人刚准备上，就见不远处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就如浪潮般朝两旁分散开来，出现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一把长刀就这么拦在了刘老虎和他那帮兄弟们的面前，一脚把冲在最前面的人踹了回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怎么的？逃难了都还不老实是吧？是不是得被抓去做苦力才能消停下来？” 刘老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陪笑道：“大爷，您误会了，闹事的不是我们，是那边那个小丫头。您看，我这手就是被她砍伤的。” 他将自己受伤的手展示在两名守卫面前，试图以此来博取同情。 然而两名守卫只是扭头看了周粥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看向刘老虎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先不说这两个小姑娘是怎么敢招惹你们的，就你们这一群大男人，被这么个小姑娘伤到，还好意思将这事拿出来说？我要是你们，我都不好意思开口，比起宫里的阉人都还不如。” 刘老虎已经够嚣张了，没想到这两个守卫比他还要嚣张，他只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又不敢将其发作在这两个守卫身上，只能将视线往周粥所在投去。 然而就这一眼，他就震惊了。 那个刚才还挥着斧头叫嚣要让他好看的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凶狠的模样，转而换成一副垂泪欲泣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怜至极，难怪那两个守卫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不是的，我……不，小人……” 刘老虎试图辩解，然而两名守卫根本就不听，直接把刀一挥：“行了，看你们这样子，估计肚子也不怎么饿，这顿就别吃了。滚远点，别影响其他人排队。再闹，抓你们去采石！” 刘老虎敢怒而不敢言，一大群人就这么被赶走了，只敢在走之前恶狠狠地瞪了周粥一眼。 待他们离开后，周粥这才柔柔弱弱地对两名守卫行了个礼：“多谢两位大哥仗义援手，小女子……” 然而那两名刚刚才帮了周粥的守卫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其中一人不耐烦道：“行了，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里耽搁，知道自己势弱就别去招惹那些惹不起的人，省得给我们添麻烦。” 他说完就招呼同伴一起转身离去，前边粥桶和盆碗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得去前面维护秩序，制止哄抢打闹。 不过有了刘老虎这么一个前车之鉴，后边的人都不怎么敢乱来，老老实实领了粥，喝完就主动离去，根本不敢像之前那样浑水摸鱼试图再领一次。 周粥和李秀儿也顺利领到两碗和昨天差不多的稀粥，喝完后，她就带着李秀儿在城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刘老虎一行人虽然被两名守卫赶走了，但因为周粥，他们损失了一顿饭，所以一直在远处盯着她们，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们想要干什么。 周粥和李秀儿这一坐，就坐到了第二次放粥的时间。 依旧是锣鼓声先响，施粥的队伍在流民集结后，才施施然从城门下的小门中出来。 李秀儿已经一天没见到父亲了，她不知道上工的人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远处的刘老虎一行人又虎视眈眈，心里害怕极了。 “周粥姐姐……”她忍不住扯了扯周粥的袖子。 周粥在这边听了一下午关于磐石堡的情况，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她还是安慰道：“没事，你爹应该就快回来……” “了”字还没出口，不远处的城门方向，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重物被丢了出来。 周粥踮着脚往那边望去，裹得好好的一卷草席中，露出了一双沾满了泥巴的大脚。 又有人死了。 第九章 下马威 周粥先前就听说在这坞堡上工可能会死人，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新来的流民见到这一幕还有些害怕，但那些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的人，在守卫撤回去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上手翻找死人身上的物件。 片刻间，草席、衣服、鞋子都被人扒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连尸体都不知道到哪去了。 周粥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胸口堵得慌，却什么都做不了。 没过多久，施粥的队伍就排到了她和李秀儿。 因为下午一直在这附近待着，所以她们抢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粥还有些烫，便蹲在旁边等吹凉了再喝。 这时，两个饼子出现在周粥和李秀儿的面前，周粥随即抬头，但李秀儿的动作更快。 “爹！你回来啦！” “嗯。”李三刀把饼子塞进两人手里，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你们快吃，就在这里吃完。” 周围的人看见这两个饼子，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但李三刀身形高大，长得又十分吓人，没人敢动手抢，只敢在边上小声吐槽。 “居然把干粮给两个丫头片子吃，真是暴殄天物。”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下：“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这个人我记得，他今天也去上工了的，有钱换饼子很正常。” “呵！上工怎么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盯我们跟盯强盗一样，谁会上手去抢他们吃的不成？” 这人话是这么说，可他在说话的时候，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不难看出，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就是两回事。 李三刀根本不管旁边这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而是催促周粥和李秀儿赶紧把东西吃完。 饼子有点硬，硬塞肯定塞不下去，周粥干脆把饼掰成小块泡在粥里，就着粥吃这才好一些。 另一边的李秀儿也是有样学样，不过她人小，吃得慢，两人便多等了她一会儿。 回草棚的路上，李三刀开口问：“我去上工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吧？”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李秀儿余在心中的那股后怕就出来了，把中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还给李三刀指人。 “就是他们，一直盯着我们，我和周粥姐姐都不敢回草棚。” “好。”李三刀应了一声，随即看向周粥，喊道，“周粥妹子。” “嗯？” “斧子给我用一下。” 周粥大概能猜到他想要干什么，但刘老虎一行人确实已经威胁到了她的生命安全，她虽然是警察不假，但她还没有迂腐到在危及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还要遵守法律法规的程度。 将斧子交到李三刀手中时，她小声地提醒了句：“李大哥，这毕竟是在坞堡门口，最好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否则可能会被守卫赶走。” “放心，我知道分寸。” 李三刀把周粥和李秀儿留在原地，只身拿着斧子朝刘老虎一行人走去。 因为距离太远，李三刀跟刘老虎说了什么周粥没听见，她只看见两人刚交谈了没几句，李三刀手中的斧头就擦着刘老虎的脑袋过去了，当场削掉了他一撮头发。随后，刘老虎一行人对李三刀的态度变得恭敬起来，李三刀这才提着斧头回来。 回来后，李三刀并没有把斧子还给周粥，而是插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 “近期他们是不敢再来了，不过为了避免他们搞什么小动作，你们平日里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 “嗯嗯。” 周粥点头应答。 开玩笑，就刚才那一斧子，不管李三刀提的是什么要求，他们都得答应。 “对了，李大哥，你今天上工的情况怎么样？” 提起今日上工的情况，李三刀本来就不好看的面容变得更难看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不太好。” 上午，李三刀去报名当苦力，当时管事周围围了不少想要去上工的人，但因为他身形高大魁梧，被管事一眼看上，第一个就挑中了他，根本没费多大功夫就拿到了名额。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了，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尽一切办法让管事挑中自己，但依旧有不少人没被选上。 “人手招够之后，管事将我们带到了一处采石场，让我们在那里挖石头，片刻都不能休息，否则就得挨鞭子。只有搬运的时候，才能稍微喘口气儿。” 包的两顿饭都是干粮，但这并不是坞堡的主人心肠好，而是因为采石是重体力活，如果吃不饱饭，监工再怎么挥鞭子这些人都干不动。 “吃饭的时候，我跟几个老人打听了一下，堡里并不是每天都会招工，有时候招有时候不招，也不是每次都是去采石，还有去挖沟、修城墙那些，所以每次招工的时候，没什么要求的苦力都得靠抢。至于那些要看手艺的，他们也不太清楚。” 李三刀所说的情况和周粥从流民口中了解到的情况截然相反，现在想来，说这话的人无非就是两种想法：一种是不愿意吃苦，给自己躺平的行为找借口；另一种则是自己报名的时候没被选上，想要用这种方法让新来的人心生退却，给他们腾出位置来，下次被选上的几率也会大些。 “那李大哥，今天死的那个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下马威。”李三刀说完又补充道，“我们这一批不少都是新来的，监工想要在我们面前树立威信，他刚好撞刀口上了。” 就像李三刀刚才所说，去到采石场后，他们这些苦力片刻都不能休息，只要工具不坏，就要一直干活，哪怕在场的人大多出身贫苦人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得下来的。 管事说完采石场的规矩后，很多人没当回事，今天死的那个就是第一个累了想要休息的人，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听完李三刀那边的情况，周粥开始怀疑自己来坞堡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不过她现在都已经到了这里，想重回福珠县也不现实，不如试试看别的出路。 “李大哥，今天你累了一天了，明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去探探绣娘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就算绣娘跟苦力一样，一整天都不让休息，刺绣总比采石轻松吧？ “嗯。”李三刀不客气地答应下来，“我今天本来就是去了解情况，换斧子要交的柴还没砍呢，明天我会留在这边砍柴，还有这些草，都得抓紧时间弄，不然要不了几天就霉了。” 第十章 紧迫感 从后来的交流中，周粥得知李三刀干了一天的活，得到的十个铜板就只换了两个梆硬的饼子，什么都没剩下。 据说这饼子一开始是三文钱一个，后来变成四文，今天直接涨到了五文。 那天她花了二十文换了把斧子和两个饼子，已经算是那守卫好心施舍了，那饼子在坞堡内部肯定不是这个价。 坞堡这种做法根本就没想过让这些流民把他们赚到的钱带走，而是让他们哪里赚钱哪里花，等时间一天天过去，坞堡需要干的活被这些流民干完了，这些流民除了顺利活下来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得到，说不定还会因为繁重的劳动毁掉自己的身体。 “爹，我想喝水。”李秀儿扯了扯李三刀的衣角说道。 此时李三刀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因为天还没有彻底暗下来，所以他想去砍点柴，这样明天就有更多的时间做其他的事。 他看向周粥：“周姑娘，能麻烦你领她去河边喝点水吗？” 周粥当然不会拒绝：“李大哥你就别客气了，如今我承蒙你的照顾，得以不被那些地痞流氓欺负，以后便以兄妹相称吧，我叫你哥，你直接叫我周粥就好。” 李三刀连连摇头：“不好，不好。我一个鳏夫，哪能随意叫你一未出阁女子的名字？” 周粥刚想说没关系的，又听李三刀道：“我叫你阿妹吧，也省得别人误会。” “也行，那我去了啊。” 周粥牵起李秀儿的小手，又想起昨天在河边看到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三刀问：“阿妹可是觉得没有储水的器具不方便？待我把需要的柴交上去就去砍木头做木桶，之后有时间了，再给你和秀儿单独做个盆。” 周粥摇了摇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昨天我到河边去看过了，那里的水看着清亮，实则很脏。下游有坞堡的马匹的排泄，上游水边全是蚊虫，不知道水里有多少虫卵，喝多了只怕会得病。” “这……”李三刀脸上露出难色。 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渴了就直接找水喝了，那水看着干净就行，哪会管里边会不会有其他东西？ 他一个大男人，得了病挺两天就过去了，他家秀儿年龄还这么小，要是病了可怎么办？ “妹子既然主动提起，定是有解决办法？” “有是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水烧开后放凉了再喝，这样哪怕水里有虫卵，也会被高温烫死。可我们现在没有烧水的器具……我昨天给你们带回来的水是过滤过的，可要是还用昨日的方法，时间会长一些，而且水也会因为过滤用的黄泥变得浑浊。” “烧水的器具……土碗行吗？”李三刀想了想，问道，“我以前看村里的老人烧过，就是可能会有点丑。” “当然可以，只要能够经得住火烧就行。” “今天怕是不成了，明天砍完柴我就去弄泥巴。” 周粥她没想到李三刀还有这本事。 如果能烧出土碗，那就能省下了许多麻烦。 绣娘工作一天的报酬跟苦力一样是十文钱，但不包吃。 也就是说她赚到的十文钱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就算她一个饼吃两顿，也只能余出一个来给李三刀父女俩，这根本就不够他们吃的。 要是就这么按部就班地等待朝廷的救助，生活只会越来越入不敷出，必须得想办法让日子变得更好才行。 他们有没有可能在不卖身的前提下进入坞堡呢？ 周粥领李秀儿去河边喝水，又给李三刀带水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虽然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找地方顺利解决了生理问题，但身体适应良好不代表她的心里能接受这样的生活。 在此之前，她觉得酒楼里旱厕加上厕筹就已经够令人无法接受了，没想到还有在荒郊野岭用叶子清洁的日子，周粥的心由内到外都是拒绝的。 因为脑中想法太多，一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好。 一会儿梦见自己回到现代推开犯人的前一刻，怎么都无法摆脱那辆撞向她的大货车；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在古代被卖去给某位权贵为奴为婢，出生在人人平等的社会中的她无法适应当奴婢的生活，无意中冒犯了主子，被活活打死。 以至于第二天起床后，看起来更加憔悴了。 李三刀就算知道她脸上的暗黄是用泥巴涂出来的，也忍不住开口再次问道：“妹子，你……没事吧？” 周粥抹了把脸，直接起身：“没事，就是昨晚上一直在做梦，没睡好。那边招工是不是要开始了？我直接过去吧！” “不急，我刚才去问了，只有苦力是招够人就不要了，其他的活随时都能去干，但是得通过管事的考核。” “那就好。” 周粥松了口气，扭头一看，发现草棚边上的柴火比昨晚又多了许多。 李三刀昨天干了一天的苦力，竟然半点都没休息，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去砍柴。 这让她心中一下子又升起了紧迫感。 目前来看，她在队伍中的贡献仅比李秀儿要好一点，但不多。 这草棚，这柴，几乎是李三刀一人独立完成的。 虽然她贡献了二十铜板换来了这把斧子，但要是没有李三刀，别说搭草棚了，就是两百斤柴都不知道要砍到什么时候。 而且就李三刀这样的干法，父女俩的日子迟早会好起来，说不定还会因为身上的巨力被坞堡的主人看上，将他收为己用。 她也就占了个“救了李秀儿”的名义，问题是那会儿李三刀已经找来了野果，哪怕是坏的，也足够李秀儿撑到来到磐石堡了。 她必须尽快展现出自己对团队的贡献才行，否则“救命之恩”报完，三人迟早会分道扬镳。 在古代，一个弱女子独自行走会发生什么事她已经见识过了，因此，她必须得抓住这次试工的机会，尽快打听到留在坞堡的办法。 就算无法留下，原身的绣工在江夏都小有名气，要是能争取到多些报酬，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她还不清楚绣房管事的性子，这事不宜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 第十一章 进入绣房 周粥简单打理了一下发型，又嚼了李秀儿给她找来的野草，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去打听坞堡招绣工的事。 此时已经接近辰时，李三刀先前描述的来招人的管事早已没有了声音，周粥只能再次选择去问守在城门边上的守卫，只不过已经不是她前两天说过话的那个了。 “劳烦大哥，请问堡里还招绣娘吗？” “你会刺绣？”守卫问她。 “对，我从小就……” 周粥还想解释她学习刺绣的来源，然而人家根本不听，甩了一句“等着”，便直接进去了。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锦服的嬷嬷从里边走来，上下打量了周粥一番，仿佛她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货物。 嬷嬷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周粥那双纤细的手上。 两天前，这双手还白皙嫩滑，此时上边已经被茅草割出了好几道口子。 “跟我来吧，如果你敢撒谎，小心出不了这道门！” “不敢！” 周粥还记得昨夜的那个梦，谨慎地低下了头。 这是在古代。 这是在古代！ 她在心中默念着，提醒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要超出古人的范畴。 进入坞堡之内，周粥不敢随意打量，就这么跟着嬷嬷身后走着，借助余光，她记住了自己进来的路。 磐石坞从外面看，就是一座非常坚实的堡垒，但进到里边一看，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堡，不如说这就是一座城，一座迷你的小城，其间屋舍俨然，堡内之人工作井然有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守卫在巡逻，与堡外的乱象截然不同，加深了周粥想要进入坞堡的决心。 “到了。” 穿过大半个坞堡，嬷嬷终于停了下来，她将周粥带到了一间平平无奇的屋子前。 从窗子往里看去，屋子里坐了四五个女子，都在做绣活。 周粥看她们的时候，她们也好奇地朝周粥看来，不过在嬷嬷严厉的神情下，立刻收回了视线。 嬷嬷并没有把周粥带进那几个女子所在的屋子，而是把她带到隔壁，从桌上找来一块边角料，丢在针线盘上，送到周粥面前。 “开始吧。” 周粥没有傻到开口问她开始做什么，而是问：“您想看我绣什么？” “自然是绣你拿手东西。” 嬷嬷语气不太好，周粥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她的性子，不敢将最好的手艺展现出来，便挑了一个江夏去年比较流行的兰花样式。 周粥起手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定好了位，一针一线穿梭之间，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跃然于碎布之上。 “你这手艺不是民间习得的？”嬷嬷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周粥自然不敢说实话，随便真真假假说了一些：“家中亲戚曾在大户人家中做过丫鬟，因府中变故回到家乡，母亲想让我日后能嫁个好人家，便备了礼，把我送去跟她学了一段时间。” “嗯。”嬷嬷不置可否，又问，“你可识字？” 周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古代知识是被权贵垄断的，普通人家男丁识字的都很少，更何况是女子，她答不识字才是正常。 但是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掌握的技能越多，可得到的机会也就越多。 识字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可以借口是跟教她刺绣的亲戚学的，也可以借口是偷听村里的私塾的课学的，只要能说得通都可以，她不信这坞堡招个绣工还要把她的来历查一遍。 周粥快速作出了决定：“识字。” 嬷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然地点了下头：“知道了，这几天你先跟她们一起修补旧衣，过几天我会有另外的活计派给你。” 周粥脸上露出喜色，这也更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人设。 “您的意思是说，我通过您的考验，可以留下来了？” 嬷嬷纠正道：“只是许你在这里做工，留不留得下来，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看她的本事，这不就是有机会留下来的意思吗？ 这嬷嬷看着面冷，但人似乎并不坏。 “多谢……您……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是这绣房的管事，你叫我林嬷嬷就好。” “多谢林嬷嬷！” “在这里嘴甜没有用，老老实实干活，要是被我抓到偷懒，有你好果子吃。”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偷懒！” 周粥被林嬷嬷带到隔壁，跟其他几位绣娘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去。 待林嬷嬷离去后，其他绣娘终于敢开口跟她说话了：“咱们这儿好久没有来新人了，小丫头年纪不大，运气倒是真不错。你是从哪来的？就你自己吗？” 周粥下意识朝窗外看去，其中一名绣娘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放心吧，林嬷嬷不会来的。别看她成天冷着一副脸，实际上人可好了，只要能按时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平时是不会管我们说话的。” “你在这里待久了就知道，林嬷嬷她只是看着可怕，实际上比堡里其他的管事好了不知道多少。说是招绣娘，咱们只会一点皮毛，不也被留下来了吗？” “对了，偷偷告诉你，虽然绣娘不管吃住，但林嬷嬷在堡里身份似乎不一般，我们这些绣娘托她的福，可以用市场价买到食物，余下的钱可以偷偷攒起来。” “要是想留下来，咱们这些绣娘是除了铁匠之外几率最大的，要是在外面被欺负了，还可以找门卒帮忙……” 从几名绣娘口中，周粥对坞堡有了初步的了解。 令她惊喜的是，傍晚，林嬷嬷来给大家结算工钱时，她虽然比其他人晚来了一段时间，缝补的衣服也没有她们多，但林嬷嬷依旧给她发了十个铜板。 而且在堡内购买食物还比外面多了好几种选择，除了那硬邦邦的掺着麸皮的饼子，还有软乎乎的蒸饼和素菜馅的包子。 如果这些她都不想要，还能直接买到干粮，只不过价格各有不同。 周粥考虑再三，还是把铜板全部换成了最便宜的烤饼。 这玩意便宜，饱腹感强，是现在的她最好的选择。 离开坞堡正好是放粥的时间，周粥一眼就看见了排队领粥的李三刀。 “哥！” 李三刀对她点头示意，向她招了招手。 “快来。” 虽然买了饼子，但周粥也不介意多喝一碗粥，毕竟那饼子就这么吃，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李三刀见她站定，又道：“你要的土碗我烧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要求。” 周粥震惊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执行力这么强的人。 如果不是出生在这个年代，李三刀干什么不能成功？ 第十二章 瓢泼大雨 领了粥后，周粥将两个烤饼借着宽大的袖子悄悄塞到李三刀手中。 李三刀一愣，刚想说话，就听周粥“嘘”了一声：“回去再跟你们说。” 虽然有些犹豫，但李三刀还是将其中一个饼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拿给李秀儿，剩下一个则是收了起来，周粥也只掰了一半拿出来吃。 中午时还没领工钱，休息的时候，其他绣娘见她可怜，一人分了她一小口，勉强填了肚子。 若是在和平时期，这些算不了什么，但现在大家都是逃难来的，能匀她一口都算人情，明天去上工的时候还得还上。 喝完粥，回到住所，周粥把今天上工了解到的情况也分享给了李三刀。 “绣房那边比苦力要轻松得多，今天管事只让我们补了衣服，而且我们绣房的管事在堡里似乎有些关系，绣房里的绣娘可以用寻常的物价购买食物。” 她说着又拿出两个饼：“哥你要是相信我的话，这两天暂时先不要去上工了，我给你们买吃的。先花几天时间把草棚整整，毕竟我们还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李三刀狠狠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他看了看天，“之前我就一直担心这天要下雨，现在既然不愁吃的了，我就把这草棚、草席都好好弄一下。你看我烧的碗怎么样？能行吗？” 周粥接过两只烧成功的碗观察，土碗整体呈棕红色，外表十分粗糙，甚至都不够圆，还能看到明显的颗粒凸起，显然是土胚的泥土不够细腻所致，但已经彻底陶化，能够满足日常使用。 “能行，这下我们可以烧水喝了，以后我们喝水尽量都喝烧过的，能够避免很多疾病。” 李三刀有些不好意思：“烧的时候我就担心失败，所以多捏了几个坯子，但是就这俩成了。今天晚了，明天我再去弄点泥回来继续做。” “不着急，有就行了，将就着用。” 聊完土碗，李秀儿也如献宝一般捧了一双鞋子到周粥面前来：“姐姐你看，我给你做的木屐，你试试合不合适！” 木屐很简陋，由三块木板加一根草绳构成。 不知道李秀儿是怎么打磨的，木板边缘光滑，没有丝毫倒刺，草绳也被反复揉搓多次，不再磨脚。 “我爹说很快就要下雨，光脚踩在水里是要生病的，所以我就帮忙做了木屐。” 周粥闻言朝两人的脚上看去，一大一小脚上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草鞋，反倒是她，还穿着原身逃出来时穿的绣花鞋，虽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也比他们穿的要好得多。 可他们并没有先着自己的需要来，而是将第一双鞋给了她。 周粥心中一阵感动，将李秀儿搂进怀里：“谢谢，下一次不用先给我做，你们自己都没好鞋子穿，走路不小心被扎到了怎么办？” 李秀儿还从来还没有受到过这么直接的夸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埋在周粥怀里不说话，但抑制不住的嘴角出卖了她。 太阳彻底下山前，三人总算是喝到了新鲜出炉的热水。 一开始周粥还好奇李三刀是如何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生火的，直到他从怀中掏出了两块打火石，她这才想起古代常用的生火工具。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李三刀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棚周围晒了大片的茅草，李秀儿也乖乖地在旁边打磨新的木屐。 “姐姐，你醒啦！这边有刚烧的水，还在碗里温着呢！” 李秀儿见周粥醒了，麻利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把土碗捧到了周粥面前。 周粥脸上开始升温。 第一天起晚了，她可以说自己不适应古代的生活；第二天起晚了，她可以说是头一天太累了；可一连三天都起得这么晚，连一个五岁的小孩子都比不上，她是真不好意思再给自己找其他的借口。 重点是两人并没有对她起这么晚有什么意见，而是起来后默默地去干活，她只能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用自己的方式弥补他们。 “好，谢谢你。” 嚼了树叶，用冷水抹了把脸，又就着李秀儿端来的水啃了一口烤饼填了肚子，周粥继续去上工。 那些绣娘告诉她，每天没有固定上工的时间，只要她把分内的任务完成好就能够休息。 她们的工作也不全部都是缝补衣服，有时候还要裁制新衣什么的，还有林嬷嬷说的过几天要交给她的活，不过周粥暂时还没遇到。 中午休息的时候，周粥从空气中嗅到了与先前不同的味道，青草味夹杂着土腥味，空气变得湿润。 从开始建草棚的时候，李三刀就一直在担心的事，终于到来。 天，要下雨了。 其他绣娘也注意到这一点，纷纷出来看，上午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雾，天色暗淡了不少，云还在酝酿着，似乎想要给大地来一次大清洗。 “糟了，一会儿只怕是要下大雨，我住的草棚万一撑不住怎么办？” “我住的草棚倒是结实，但我身体不太好，就怕淋雨着凉，你说林嬷嬷能同意借我一把伞回去吗？” “你问问，说不定她愿意呢？” 天气的变化使得大家都心事重重，没有了休息的心思，干脆抓紧干起活来，早点干完也能早点离开。 周粥缝衣服的时候把绣房里的东西都想了个遍，想着下雨后拿什么能挡挡，结果这雨一直到她们完成今日的任务都没有下下来。 不过她们也没敢耽搁，等着林嬷嬷验收完成后，把工钱全换成了烤饼后就匆匆离去。 城门外的粥棚依旧人满为患，哪怕天色已经阴沉得马上就要漏水下来，流民们也不为所动。 本来天天喝稀粥身体就已经够虚弱了，现在要是因为一场雨而少一顿食物，能不能撑到第二天都难说。 淋雨只是可能会生病，生病也不一定会死，但如果不吃，说不定一觉醒来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还不如当个饱死鬼。 因为李三刀提前排了队，周粥出来的时候刚好蹭上一碗粥，等回到草棚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就这么落了下来，落入尘土之中，没有造成多大的动静。 但很快，这样的雨点一滴接着一滴，断了线的珠子顷刻间将整个世界淹没。 第十三章 机会上门 草棚的顶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李三刀多搭了几根横梁，早上晒的茅草全部被收在了上面，周粥盘腿坐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屋内的地面被外面流进来的水浸透。 不远处流民居住区的嘈杂声被雨声隔绝，但周粥依旧能够看见他们忙碌补救漏水的草棚的身影。 三人无事可做，干脆聊起了天。 “下雨河边会涨水，等雨小点我就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抓到几条小鱼，到时候就能吃上肉了。”李三刀道。 听他这么说，周粥也想起来自己之前计划着忘记说的事：“哥，我那天去河边，看见水里有那种小虾米，有什么办法把它们捞起来吗？” “小虾米？那玩意没什么肉，如果不是饿得不行了，一般没人去吃。你要是想吃，弄也能弄，不过现在我们连盐都没有，怕是不好吃。” “不是想吃，而是人长时间只吃一种食物会营养不良。比如力气变小、掉头发、免疫力下降……就是变得比其他人更容易生病。要是有肉当然更好，但在没肉的情况下，喝粥时加些晒干的虾米，能够让秀儿长高的时候不会出现关节痛的情况，我们也不易出现骨痿的症状……” 周粥给李三刀科普了一下长时间只喝粥吃饼的危害，好在粥里还有野菜这些，维生素倒是暂时不用担心。 虽然周粥已经尽量换成古代人能够懂的话了，也在很多地方进行了解释说明，但李三刀依旧只听了个一知半解。 不过他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吃晒干的小虾米对身体好。 他直接答应下来：“行，山上有竹子，到时候我砍来编个筛子，拿去筛虾米。” 下雨的缘故，周粥次日早上醒来，难得看见李三刀还在草棚，不过他的头发和裤子湿漉漉的，手上正用斧子削着竹条，显然已经是出去过了，还给周粥准备了一件叶子做的简易雨衣，方便她去上工。 早晨的雨比昨天晚上小了不少，周粥去上工的路上听见有不少人在呻吟——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一些体质原本就不怎么好的流民生了高热。 古代没有抗生素、药物疗效有限，哪怕是在能够随时看得起医生的富贵人家，突发高热也是需要重视的病症。 若能及时降温还好，若是温度迟迟降不下来，轻则痴傻，重则死亡。 “大爷，求您发发善心吧！求您让堡里的大夫来看我爹一眼，就一眼！这份恩情我做牛做马必当偿还！” 城门处，一男子抱着生死未卜的父亲，跪在地上，不断地对守卫磕头，然而两名守卫半点不为所动。 男子见状，想要去抱住面前守卫的大腿，但被他一脚踢开。 “滚开，别在这里碍事！” “大爷，求您，我求求您！小的给您磕头了！” 他狼狈地重新爬起，磕得更卖力了，一边磕头一边往前爬，不甘心地再次向守卫伸出手。 他的额头已经磕破，鲜血从伤口处流出，被雨水冲刷，流得整张脸都是，滴落在地面，将地面的水坑染成浅红色，十分可怖。 “滚……” 守卫第二次赶人的话还没出口，门内就出来另外四名守卫。 “堡主有令，闹事，警告无果者，杖二十。” 说完，他们便强行架起两人，往不远处流民集中的区域走去。 很快，惨叫声便震彻旷野。 周粥将这一幕从头到尾收入眼里，只感觉脊柱发麻。 这算闹事吗？ 若她还是警察，在外执法的时候，这肯定是不算的。 但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帮那人说话，大家都在靠着磐石堡放的粥过活。 此时，周粥心中，这个从未见过，只出现在其他人口中的堡主，已经被蒙上了一层恶的面纱。 又过了片刻，她将信物交给守卫，顺利来到绣房，心事重重地上了一天工。 傍晚离开时，那个白天被打了二十大板的男人已经死了，尸体就被扔在他被打板子的位置，跟他发烧的父亲叠在一起，没有了生息。 之前被丢出来的那卷草席里的物资片刻就被人瓜分完毕，可现在，大家都绕着这两具尸体走，没人敢碰。 周粥环视周围，找到人群中排队领粥的李三刀和李秀儿两人，快步朝他们走去。 “哥，我怎么觉得好像少了不少人？” “嗯。”李三刀应了一声，“今日起来，出现发热情况的人不在少数，一些人上山找药去了，还有些人觉得光靠这点米汤撑不了多久，想进山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吃的。” 周粥抬头看向来处，那条小路是从官道延伸过来的，绕山而行，而路的另一边，就是延绵不断的青山。 现在正处夏日，山里肯定会有能吃的东西，但豺狼虎豹也绝不会少。 进山容易，但进山的人能不能虎口夺食，那才是问题。 若是人人都有本事吃山里的饭，还要专门的猎户做什么？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必须要尽快进入坞堡！ 一整夜过去，上山的那些人没有回来，留在坞堡外的人又死了两个，病死的。尸体跟昨天那两人放在一起，还未开始腐烂，但已有膨胀的情况。 周粥离开前反复交代李三刀和李秀儿：要离尸体远一点，不要舍不得吃饼子，喝水一定要喝烧开之后的水，如果淋了雨，回来必须要用热水泡脚，否则容易得病。 是的，他们现在已经有盆了。 李三刀的行动力非常强，昨天他上山砍竹子的时候发现了一棵被虫蛀空的枯树，于是编完筛子后，又上山一趟，把适合做盆的那截树干砍了下来，自己修了修，又用石头和沙子打磨了一番，刚好用来泡热水脚。 这是周粥上工的第四天，雨不仅没停，反而渐渐又大了起来，地面已经变成一片泥泞，好在她有李秀儿帮忙做的木屐，脚倒是没有被泡在水里。 来到绣房，周粥找来不要的抹布把脚上和鞋上的雨水擦干，这才感觉舒服不少。 正当她思考着要如何不动声色地展现自己的绣工，让坞堡发现她的价值，把她留在堡里时，林嬷嬷单独把她叫到了隔壁，将一块藕荷色的绸布交给了她。 林嬷嬷表情严肃：“十日后便是夫人的生辰，若想留下来，这便是最好的机会。至于绣成什么样，看你自己。” 第十四章 喜鹊登枝 “嬷嬷！” 林嬷嬷离开时被周粥叫住，朝她望来。 “今日上工时，我见城门处堆积了几具尸体，其中两具是病死的。” 林嬷嬷并没有对此作出评价，而是静静地等待周粥的下文。 周粥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家祖是一位大夫，他曾告诉过我，天灾和战后容易出现瘟疫，就是因为死者的尸体得不到妥善处理引起的。除此之外，环境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这几天来此的流民越来越多，许多人不讲究，随地大小便，居住区域肮脏不堪，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容易得病，然后引发瘟疫。如今已有不少人出现了发热的情况，嬷嬷若是信我，可将此事汇报给主家，换取奖励。” “我知道了。” 林嬷嬷走了，周粥则是带着绸布回了隔壁的绣房。 她刚坐下，其他几位绣娘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周粥妹妹，林嬷嬷叫你过去可是有什么事？” “十日后是堡主夫人的生辰，林嬷嬷让我给夫人准备一样绣品。”周粥晃了晃手中的绸布。 她其实也想过要不要这件事告诉她们，如果告诉，林嬷嬷对她的特殊对待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嫉妒。 但如果不告诉，堡主夫人生辰的动静不可能小，她们迟早会知道，那时她们再知道，哪怕是原本对此没有想法的人，说不定都会对她生出一些想法来。 “你真会刺绣啊！” 其他人傻了，她们一直以为周粥跟她们一样只是会一些简单的针线活，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过来，结果瞎猫碰见死耗子，被林嬷嬷收留的，结果她真会刺绣。 周粥把对林嬷嬷的说法又对几人说了一遍，万幸的是没有人生出其他的想法来，她们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真好！我家那儿镇上的绣坊也招收学徒，但想进去得交二两银子，我娘说有这钱还不如让我弟去学木匠。”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也鼓励周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一定要抓住！我们几个能混进来，能混口饭吃就已经不错了，也不指望能留在堡里，但你是可以的。” 第三人跟着点头：“就是，你要是没什么想法，我们几个也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如今逃荒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堡外只会越来越乱，昨天还差点有人打起来，你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在外面危险得很，哪怕进来需要看主家眼色，也比在外面待着好。 这几个绣娘的年纪其实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放到现代，也就是刚入社会的大学生，有些甚至还在读书。但在古代，她们却已经早早嫁了人，成了别人的妻子，几个孩子的母亲，现在还像长辈一样关心着周粥。 周粥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最终只能表达自己的感激：“若是能留下，周粥一定不会忘记几位姐姐的帮助。” 她们则是笑嘻嘻地应答，听起来全是客气话。 “那姐姐们就等着妹妹的帮扶啦！” 几位绣娘虽然都是平头老百姓，但她们有着这个时代独特的审美，而且来得比周粥早，多少听说了一些关于主家的情况。 在她们的建议下，周粥决定将这块绸布做成一个荷包，并且选了一款喜鹊登枝的图案。既能表现她的绣工，也有着不错的寓意，而且还不容易犯忌讳。 因为就只有一块绸布，所以周粥先用滑石粉在布上画了底图，然后才开始绣。 而且担心绣毁，周粥的行针速度并不快，一天下来也就绣了大半个鸟身，但模样精致，和普通绣房出来的普通货色一眼就能看得出其区别。 只希望堡主夫人眼光能高一点，这样她留下的几率才大。 雨足足下了四天时间，一直到第五天才停下来。 这几天又有人陆陆续续的死去，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位数。 不过林嬷嬷确实把周粥的话转述给了坞堡的管理者，只要有人一死，就会被坞堡的守卫拖走，连同身上的衣物一起烧掉，加上强制流民清理坞堡附近区域的卫生，城外的环境当真好了不少。 但前几天进山的人中，有一队人不幸遇见了出来觅食的熊瞎子，当场死了两个，还剩一个屁滚尿流地跑回来，摔了一身的伤，没多久就没了，导致大家都不敢再往深山里去。 草药找不到，附近山头能吃的东西也都被吃了，坞堡放的粥分量有限，随着来到此地的灾民越来越多，大家分到的越来越少，一些人开始吃起树叶、树皮来。 第六天，新来的流民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朝廷南下剿匪的大军出师大捷，一举将泽南湖收复。巨寇刘醒在两军会战时，仅是一个照面，便被宁朝最年轻的将军楚凌骁一箭穿喉，当场射杀。 如今大军已经班师回朝，不日之后，便会有军队护送赈灾物资到来。 楚凌骁。 原来他就是楚凌骁。 周粥回忆起在福珠县城门口见到的那抹手提长枪的银色身影。 原身其实是知道他的，楚家满门忠烈，为抵御外族入侵，尽数死在边关。 楚凌骁是家中幼子，当时年仅十八岁的他正在国子监学习，得知此事后，千里走单骑，单枪匹马杀入敌营，取得敌将首级并成功脱身，被皇帝封为骠骑大将军，也是宁朝最年轻的将军。 原来朝廷派来平叛的是这等猛人，怪不得他能这么快就拿下那个刘醒。 周粥也就是稍微跑偏了一会儿思绪，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琐事给拉了回来。 国家大局是稳住了，但她眼前的苟且却还在继续。 这几天来到坞堡的流民中，有几个过去曾与刘老虎相识，于是他们拉帮结伙，迅速组成了一个队伍，仗着自己人多且都是青壮，在城外横行霸道，耀武扬威，惹得许多人敢怒而不敢言。 就在刚才，刘老虎带着他的人，趁着施粥还未开始之时，试图驱赶排在队伍前面的人，想要插队，但被李三刀赶走了。 过程并不是很愉快，但结果是好的。 第十五章 组建队伍 “他们现在都这么嚣张了？”周粥对此十分惊讶。 她对刘老虎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次他来找她麻烦，然后一群人被守卫赶走不让喝粥的时候。 这样的人她在当警察的时候接触过不少，他们睚眦必报，她的同事们或多或少都遭受过这些人的报复，但他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欺软怕硬。 距离上次才过了几天，就算他集结了一支队伍，也不至于变化这么大吧？ 李三刀替周粥解了惑：“他们昨日有几个人被管事选上当苦力去了，领了钱后就跟守卫换了两把斧子。今天你去得早，你走后没多久，他们就用斧子威胁其他人不准去跟他们抢苦力的伙计，又去了几个人。中午放粥也是这个样子，还把其他人赶到后面，等他们都喝完粥了才轮到其他人。” “守卫不管吗？”周粥问。 “不管。”李三刀摇摇头，“他们专门挑守卫不在的时候动手，守卫在的时候他们只是用眼神威胁，根本管不了。而且……就算守卫在边上，他们大概也不怎么会多管闲事。” 周粥也想到了前几日那名为了求药救父亲，被守卫硬生生打死的男子。 想要要求古代的守卫有着像现代保安那样的思想觉悟是不可能的，哪怕是朝廷的公职人员也未必全是好人，福珠县的那俩衙役不也想要把她卖掉换钱吗？ “今日这事，我们又得罪了他一次，如今他们有了武器，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周粥道。 李三刀霸气十足：“短时间内，他还不敢。” 刘老虎过去是帮赌场讨债的打手，使的都是些下三烂的手段。 李三刀虽是个屠夫，但他在战斗方面着实是天赋异禀，光是这块头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加上这段时间周粥每天都有给他和李秀儿带干粮回来，吃得比刘老虎好，休息得也比他好，真要对上，不可能会输。 “如果那刘老虎只是一个人，我自然不会担心。可他现在集结了一群人，哥你就算再厉害，也没法护住我们两个。” 周粥想了想，示意李三刀附耳过来，小声说了几句。 李三刀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依旧点头答应下来，喝完粥后，便朝着远处几个年轻人走去，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如何？” “他们同意了。” “好。”周粥将藏在袖里的饼子交给李三刀，“这些你拿着，这段时间我领的工钱都会换成饼子，你们暂时不用担心食物，如今天气潮湿炎热，饼子放不久，之前存的那些可以酌情分给他们。” 她刚才是让李三刀拉拢人去了。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在没有热兵器的古代，哪怕这个人强大如项羽，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李三刀还不是那个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 想要对付一群人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再找来一群人。 哪怕这群人的战斗力不敌那群地痞流氓，但只要人数上去了，总能拉近双方的差距。 毕竟他们只求自保，而非主动进攻，等他们抱团在一起，刘老虎就算心中再恨，他也无法拿他们怎么样。 李三刀找的那几个人其实就住在他们附近，之前不知是什么原因，被其他人所排挤，所以才住得离城门这么远。 如今他们主动拉拢，哪怕有条件，这几人也一口答应下来，还会帮他们继续招揽其他人。 回到草棚，周粥继续跟李三刀说她的计划：“如今聚集在城门外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分的粥从一碗变成半碗，从一开始人人都能分到，到现在来晚了就没得喝，我一个人能领的工钱是有限的，我们帮不了那么多人，大家想要弄到吃的，还得从堡里的招工着手。那苦力的名额决不能都让刘老虎占去，否则等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大，我们就再无对抗的可能了。” “好。” 不管周粥说什么，李三刀都是点头，她也已经习惯了。 “我的想法是，把愿意跟我们共同对抗刘老虎的这些人聚集到一起，大家平时一块儿行动，晚上安排人轮流守夜，先平稳度过这段时间。 朝廷救灾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光指望他们和坞堡救济不现实，我们必须做好要靠自己熬过这个冬天的准备。 几日后是堡主夫人的生辰，我兴许有机会能留在堡内，到时除了食物之外，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弄来一些农具和种子，种地才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如果可以，我会想办法把你和秀儿一起弄进去，但是……” 李三刀打断道：“如今外边越来越乱，谁知道朝廷的队伍什么时候才能过来？若是能留在坞堡，你留便是，不用管我们。” 周粥却摇头：“在绣房这么多天，我虽然没见过堡主，但观堡内守卫的行事作风，那堡主定不是什么好人，我留在堡内的境地未必比在外面好上多少。若是我们都能进去，才能相互帮扶，更好地站稳脚跟。只是我打听过，想要留下难度极大，我也没什么把握帮到你们，所以你们还得做好在外面生活的准备。” 在外面，除了食物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刘老虎，但只要他们这边的队伍组建起来，并且足够小心的话，有李三刀坐镇，刘老虎也不足为惧。 当天晚上，消息在那几个年轻人的扩散下，有不少被刘老虎欺压过的人来打听想要获得李三刀庇护的条件。 周粥给这些寻求庇护的人提了两点要求： 第一，他们必须服从管理，在不危害他们自身利益的时候，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二，除了坞堡施的粥，其余得到的食物必须交给李三刀，由他来统一分配。 如果能答应，那就直接搬到他们附近来，他们会给其规划一块建草棚的地，还会将斧子借给他们使用。 如果不能，那就一拍两散，之前怎么样，之后还怎么样，就当他们没来过。 这些人听了周粥的要求后，有的当场就表示拒绝。 大家都是逃难到这里的，凭什么要听从他们的管理？更别提还要把其他的食物交上去统一分配，这更是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 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但也有人觉得这两点没什么，毕竟他们是来寻求庇护的，听人安排是应该的。 至于上交食物这一点，这附近能吃的东西早就被吃完了，如果能找到其他吃的，刘老虎他们至于为了这半碗稀粥如此大动干戈吗？ 食物都没有，何谈上交？ 这条要求有就跟没有一个样。 于是这部分人在跟亲朋商量后，决定搬过来。 虽然这些人的年龄和性别组成在流民中更偏向劣势，但胜在人好说话，方便管理，不易生乱。 第十六章 冲突爆发 第一批愿意搬过来跟周粥他们一起的流民有五户，全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多的一家有七口人，少的一家有三口，有老有少，青壮只占了三分之一不到，但总数不少，安全感一下子就上去了。 他们原本住的地方都很简陋，就跟其他流民一样，草棚由几根稍粗一些的木棍搭成，呈四棱锥状，上面胡乱盖着干草，根本扛不住风雨。只是他们运气好，当初选的位置地势比较高，居住区域没有形成积水，所以没人生病。 李三刀将斧头借给他们去砍树，让原本就住这附近的几个年轻人盯着，也不怕他们把斧头偷走。 周粥则是跟李三刀讲人多之后的注意事项。 “卫生这一块一定要抓好，每个人隔五天必须洗一次澡，不能随地吐痰、不能随地大小便，要是能挖出个旱厕来更好，粪便可以用来堆肥，方便之后种菜。” 李三刀自然是点头：“好，晚点我就让他们挖。” “倒也不用这么早，现在连工具都没有。” “可以用石头的，我们有斧子，弄出来很简单。”李三刀不在意道，随后他指了一个位置，“你看挖在那里行吗？” “太近了吧？到时候会很臭。” “太远的话，我怕人来偷。” 周粥：…… 她的大脑几乎停止了片刻运转，有那么几分无语，但想到古代对肥料的需求，又理解了这种现象的出现，还是有几分难以接受。 “没事，稍微离远一点，大不了让人看着，离得近了对大家的健康还是有影响。”周粥直接转移了话题，“然后还是饮水方面的问题，有时间还是得多烧一些器具出来，不然人多了会不够用。” 李三刀虽然已经顺利烧出两个土碗，满足了他们的喝水要求，但这几天天气不好，一直没有机会烧新的出来。 要是只是多出几个人，还能轮流使用，但这一下子多出三十余人，就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两人正聊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端着一个筛子回来，将筛子里的东西展现在两人面前，里边竟是浅浅的一层河虾。 “李大哥，你看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弄。” 李三刀只回了四个字：“越多越好。” 周粥都不知道李三刀是什么时候让这少年去捞河虾的，一时间有几分惊喜，谁知后面还有一份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少年走后，李三刀从草棚里找来一个叶包，打开给周粥看。 “这些是我前几天捞来的河虾，捞起来的时候看着挺多的，结果烤干之后就只有这点了。” 李三刀烤河虾的技术很好，哪怕河虾个头很小，还没有指甲盖大，但虾身色泽橙红，没有半点烤焦的迹象，看着很有食欲。 李三刀觉得这些河虾不够，但周粥却很满意。 “这些不少了，以后每次分食物就抓一小撮碾碎，撒进粥里，这样就够了。” 她说的粥不是坞堡施的粥，而是他们自制的粥。 将从坞堡买的饼子掰成小块，放进水里煮开，这样吃起来会比直接吃饼要容易入口得多，而且还比粥要浓稠，也更有饱腹感。 “好。” 经过商量，两人决定一天拿出两个饼子撒上一点虾米碎，加上山上找来的能吃的树叶，分给干活了的人吃。 至于更多的，暂时就没有了，还得看周粥能不能进入坞堡之中，才能想办法给他们弄来更多的食物。 刘老虎那边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还专门派人过来打探，但是被李三刀吓唬跑了，只敢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青年凑到了刘老虎身旁，眼睛也看着周粥和李三刀所在的方向：“虎爷，你说李三刀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那些人全都搬过去了？” 刘老虎冷笑一声：“抱团取暖罢了！我还以为他们有多能耐呢，结果去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我看再过一段时间，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比！” “那我们现在不管他们了？”瘦猴问。 刘老虎翻了个白眼：“拿什么管？别管他们，明天继续让人盯着新来的人，把那些身体状况还行的都拉过来，只有我们人多了，才能跟坞堡谈条件。你不会想一直待在外面靠他们施舍吧？” 瘦猴讨好地笑着：“那当然是不想的，还是虎爷你想得周到！等我们跟坞堡达成合作，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知道就好。” 瘦猴眼睛忽地一转：“虎爷，我看刚才有几个到李三刀那边去的人，现在没有跟他们在一起，你说，要不咱把他们拉拢过来？” “行啊，只要你能把人拉过来，我这里都能收。” “好嘞！” 瘦猴麻溜地去了。 天色渐暗，安宁这边已经准备休息了。 现在天气好转，那些愿意搬过来的人的草棚虽然没建好，但也干脆歇在了这边，随便弄点茅草垫着便席地而睡。 然而，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将刚躺下准备休息的人们惊动。 “怎么回事？” “杀人了？” “那边什么情况？” 大家借着微弱的星光，勉强能够看到城门附近，聚集在一起的几个人影，惨叫声正是从那边传来的。 “你们看最边上的那个是不是刘老虎？” 有人通过身形将刘老虎认了出来。 “好像是，大晚上的，他们这是在干嘛呢？” “反正跟咱没关系，还是别管了吧。” “我看那位置有点像田二他们的帐篷，他们又怎么惹到刘老虎了？” 大家正聊着，那头却又出现了变故，又是几个人影站起，悄悄靠近刘老虎一行人，挥舞着棍棒猛地往他们后脑砸去。 又是一声惨叫响起，战斗一触即发。 李三刀猛地起身，翻出斧头对周粥道：“妹，你跟秀儿在这边跟大家一块儿待着，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那几个人好像是白天来找过我们的，若是因此被刘老虎记恨上，我们得管。” 周粥没有阻止他，只是嘱咐道：“他们人多，你小心点。” “我有分寸。” 第十七章 以一敌十 跟李三刀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周粥相信他确实是个有分寸的人，但她没想到李三刀所谓的分寸是这样的。 李三刀的身形明显比其他人要高大得多，在夜色中也十分显眼，很轻易就能将他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周粥就看着他走到正在打架的人群旁停了一下，距离比较远，李三刀又没有刻意提高声量，所以周粥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他的声音，但他具体说了什么实在是无法听清楚。 但那些打架的人已经打上了头，谁都没有搭理他，于是他直接上手，凭借着自身的武力值强行将这十数人分开了。 “李三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过分了吧？你把我刘老虎当什么人了？” 那边传来刘老虎气急败坏的吼声，依旧没有人听见李三刀的回复。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磐石坞的守卫注意到这边动静越来越大，再也无法视而不见，过来查看情况。 刘老虎等人被守卫们毫不留情地驱赶离开，李三刀也被放了回来。 大家见他回来，都凑了上来，询问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情确实跟田二有关。 他们几人觉得周粥和李三刀的要求太过苛刻，所以离开，而刘老虎就是看中这一点，想要拉拢他们进他的队伍。 可刘老虎压根没记住，中午放粥的时候，他亲自将这几人驱赶到队伍的最后方，他们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被他拉拢？ 田二几人不仅拒绝了刘老虎伸出的橄榄枝，还对过来拉拢他们的瘦猴冷嘲热讽。 瘦猴哪能受这气？ 回去将情况跟刘老虎一讲，刘老虎便被激怒了。 李三刀不给他面子，那是李三刀有实力，他打不过，但他田二算是个什么东西？ 也敢拂了他刘老虎的面子？ 于是趁着夜色，刘老虎就带人去找田二麻烦去了。 与田二关系好的几人就在边上看着，越想越气，于是选择偷袭。 双方就这么打了起来。 大家知道真实情况后唏嘘不止，虽然刘老虎并不是因为他们来找过李三刀而记恨他们，但结果也没差多少。 一场冲突让双方的人都挂了彩，刘老虎他们也就算了，人多势众，去干一天的苦力回来还有干粮吃，而田二呢？ 活活受罪，还能撑多久都说不定。 等大家散去，李三刀小声对周粥道：“那几个守卫好像是看见我动手了，把我留下来盘问了一番，我当时确实是有点冲动了。” 周粥听说后倒没有像李三刀这么悲观，她开口问：“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问我的名字，籍贯，跟谁一起来的，还有之前是做什么的。”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照实说了。” “没事，应该只是例行盘问，他们回去得有个交代。若是他们觉得你有问题，就不会放你回来，而是直接把你带走了。” 李三刀松了口气。 这些守卫虽然不是真正的士卒，但在这坞堡，他们与士卒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他们因此而觉得他是个危险角色，他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回头想办法打听一下加入守卫的办法，以哥你的身手，不比那些守卫差，怎么也能混到一席之地才对。”周粥琢磨道。 “我进不进去无所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把秀儿一起带进去。” 李三刀说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有多么想当然，秀儿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什么都干不了，哪是那么容易进入坞堡的？ 可她留在外面，他实在是不敢离开半步，生怕他离开之后就会出什么问题。 若不是遇见了周粥，他之前哪敢这么放心地去上工？ 甚至现在，他们父女俩还靠着对方上工换来的饼子过活。 可是他实在没办法，他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他不能让她出事。 “秀儿吃得很少，她可以帮你干一些杂事，你每天只要分她一口吃的就行。” 看着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李三刀，周粥心情十分复杂。 她在担心自己无法给队伍提供太多价值的同时，如此有本事的李三刀却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顾虑。 像是三个各自缺了一部分躯体的残疾人走到了一起，相互搀扶着前进，少了谁都很难继续走下去。 周粥将李秀儿搂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哥你放心吧，如果我能留在坞堡，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一起带进去的。” 可能是因为又一次被警告，第二天，刘老虎一行人老实了不少。 虽然依旧一副拽天拽地的样子，但不敢像头天那么嚣张，不让其他人去竞选当苦力了。 周粥来到绣房，进行荷包最后的收尾工作。 为了能够顺利吸引到堡主夫人的注意力，她加了一些来自后世的小巧思，荷包不仅图案精美，款式也不失俗套，几位绣娘都说好，万事俱备，就只欠东风了。 傍晚，林嬷嬷来验收衣物时，周粥恭恭敬敬地将荷包递了过去。 “嬷嬷，夫人的生辰礼绣好了。” 林嬷嬷接过荷包仔细检查，没发现针脚有什么疏漏后，表情变得温和了一些，但依旧冷淡，“嗯”了一声，将荷包收好，又把当日的工钱分发给她们便离开了。 周粥照例将所有的铜板都换成饼子，随后离开了坞堡。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她都与绣娘们干着缝补衣物的活儿，等待最终的结果。 自李三刀以一己之力阻止了一群人的战斗后，又有不少人接受了他们的条件，加入到了队伍中来。 干活的人多了，以周粥和李三刀为中心，周围辐射多出了十余间草棚，逐渐有了村落的雏形。 茅坑建好了，不仅修得工整，还装了用树叶制成的帘子，哪怕是女子也能安心如厕。 土碗有人烧了，失败率依旧很高，但毕竟不需要成本，几天时间下来，基本上每家都领到了一个碗。 虾米大家轮流去筛，竟然也弄到了二十来斤，已经全部被烤成了虾干。 只可惜经过他们每天的捕捞，数量大幅降低，收获一天比一天少，暂时被搁置起来。 人数多了，周粥带回来的饼根本不够大家吃的，但有了这些人，李三刀也能勉强放心把李秀儿留在外面，自己则是带着几个状态比较好的青年去干苦力了。 堡主夫人生辰这天，举堡欢庆，就连施给堡外流民的粥都浓稠不少。 然而也正是这一天，外界再次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泽南湖余孽为给刘醒报仇，抄近路在朝廷大军回朝的路上埋伏，将大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一部分士兵当场身死，另一部分被吓得丢盔弃甲，遁入山林，主副帅不知所踪。 大宁，要变天了。 第十八章 横生枝节 朝廷大军被伏杀的事惹得人心惶惶，坞堡内外都有人在讨论。 周粥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触，只是有些为那名少年将军感到可惜，大军都死了这么多人，主将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件事对流民们的影响是在第二天表现出来的。 次日，周粥上工的时候，负责苦力的管事已经来到了城门口。 与过去不同的是，之前招收苦力人数是有限的，但今日，他来者不拒，有一个要一个，只要是愿意干苦力的人，他全部都带走了。 来到绣房，林嬷嬷也已经等在这里。 “你跟我来，夫人要见你。” 林嬷嬷虽然没有多说，但这些日子压在周粥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堡主夫人愿意见她，那离她能留在坞堡中还远吗？ 但林嬷嬷并没有直接带着周粥往堡主府去，而是将她带到了堡主府附近的一个院落中，这里已经有人给她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物。 “去把自己洗干净点，好好收拾收拾，夫人可不想看见一个小乞丐。” “是。” 周粥乖巧应声道。 她身上这件衣服还是从福珠县香玉楼逃跑的时候偷的掌柜的，已经穿了十多天了。 虽然期间她有穿着衣服直接下河清洗过，但总感觉有一股馊味。 林嬷嬷给她准备的是一件麻布衣，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穿着，但是是新的，十分干净整洁。 洗澡的时候，周粥才发现之前用黄泥改变的肤色已经褪去。 不过无所谓，马上就要见到堡主夫人了，只要能够争取到堡主夫人这座大山，伪不伪装都无所谓。 她洗了澡，顺便把头发也一起洗了，古代并没有吹风机，她只能用别人给她准备的毛巾一点点把头发上的水擦干，然后随便挽了个发髻。 现在正值夏天，哪怕头发被挽着，也会很快就会干掉。 “嬷嬷，好了。” 周粥出来后，跟林嬷嬷打招呼。 林嬷嬷上下打量了周粥一番，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跟我走吧！” 这一次，周粥终于踏进了坞堡内最豪华的建筑——堡主府。 这堡主府虽然从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但进来后，里边的景象比周粥想象中要好得多，就像是古代的四合院，布局规整、装饰精美，还有精心修剪了造型的植物。 “别乱看。”林嬷嬷提醒道。 周粥想起那日的梦，急忙低下了头。 这些日子过得还算顺利，加上计划即将成功，她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她不是在现代，而是在阶级森严的古代，平民的性命都不说在王公贵族面前，哪怕在土豪乡绅面前，也只是如土芥一般。 更何况外界一片乱象，她更得小心行事，容不得有半步踏错。 “等会儿见到夫人之后，夫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自作主张，夫人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是。” “还有……” 两人一边走，林嬷嬷一边交代周粥等会儿面见堡主夫人时的注意事项，就差给她进行礼仪培训了。 周粥对林嬷嬷十分感激，如果不是对方，她不会有这次机会。 而且这些注意事项也并不是对方的义务，她就算惹恼了堡主夫人也与林嬷嬷无关，但她还是提醒了。 面冷心热，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周粥正在心中模拟着一会儿见到堡主夫人后自己该如何行礼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站住，你们做什么去？” “堡主大人！” 林嬷嬷听见这个声音急忙回头行礼，用最快的速度点明了声音主人的身份。 周粥跟着照做，她谨记林嬷嬷刚才的提醒，半点不敢抬头看人。 然而这位堡主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一步步向她们走来。 周粥的余光看见林嬷嬷没有动，所以她也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翘头履，以及垂在前方的墨绿色衣摆。 一只短粗的手朝她的脸伸过来，周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抱歉，堡主大人，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堡主直接打断：“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她顺从地抬起头，随后对上了一张油腻的肥脸。 这位堡主的身高只比她高了小半个头，咪咪眼，酒糟鼻，厚嘴唇，留着两小撮八字胡，虽穿着儒生服，气质却与儒生全然不符，反而跟后世电视剧里那种典型的反派角色一模一样。 看见周粥的正脸，堡主仿佛见到了什么绝世好物一般，就连眼睛都大了一些。 他再次想要靠近，周粥忍不住又退了一步。 不过他并没有发怒，而是问林嬷嬷道：“这小丫头是从哪儿来的？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回堡主大人，她是堡内新从流民里招收的绣娘，绣品得了夫人赏识，让奴婢将她带过去见上一面。” 林嬷嬷的回答十分恭敬，但周粥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对她的感激又多出不少。 然而堡主并没有听进去，反而伸手去拉周粥：“绣娘？绣娘有什么好做的？整日干些缝缝补补的活儿，不如跟了本堡主，本堡主保你接下来的日子吃穿不愁。” “堡主！”林嬷嬷加重了语气，“周粥是夫人点名要的人，您这么做属实不妥！” 然而周粥方才的两次躲闪没有惹怒堡主，林嬷嬷的这句话仿佛踩到了堡主的尾巴一般，他的语调一下子高了起来：“夫人点名要的人怎么了？我才是磐石坞的堡主！这整座坞堡都是我的，我看上谁还需要夫人的同意吗？” 周粥敏锐地从堡主的这几句话中提取到了一个信息： 这个堡主似乎很在意别人拿他的夫人说事，这说明他们夫妻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双方的地位并不对等。 简单解释来说就是，堡主夫人与堡主之间的婚姻是“下嫁”。 过去的生活中，堡主应该一直被堡主夫人用身份或者是娘家的地位压制着，直到堡主夫人娘家式微，亦或是堡主的成就终于超过了堡主夫人的娘家，这才出现了像现在这样反弹的情况。 第十九章 不通人言 堡主都这么说了，林嬷嬷自然只能低头认错：“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周粥使眼色，但周粥完全猜不出她想向自己传达什么信息。 不过周粥也不准备坐以待毙，她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怎么可能接受成为别人的妾？ 而且就她现在遇到的这种情况，可能连妾都做不上，随便玩玩就被厌弃了。 谁会管一个流民的死活？ 这次是她大意了，虽然在洗澡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皮肤上的黄色已经褪去，但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抱上堡主夫人的大腿，所以并没有在意，谁知道强抢民女这种土掉牙的戏份竟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就原身这容貌，也难怪她的主母想要把她送去给二皇子。 周粥飞速转动着，道：“堡主大人，您误会林嬷嬷的意思了。您与夫人结婚多年，一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只是觉得您因为民女与夫人产生抵牾不值得。正如您所说，这磐石堡上下，无一不属于您，您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您现在这么做，虽享一时之快，但也拂夫人的面子，加深您与夫人之间的隔阂，有百害而无一利。” 听了周粥的话，原本怒发冲冠的堡主渐渐冷静了下来，看向周粥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欣赏。 “你很好，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知书达礼的女子。既然你这么说，我便饶这老家伙一次。我可以让她完成夫人交给她的任务，把你带到夫人那里去……” 堡主这话明显没有结束，但他并没有继续，而是再一次朝周粥走来。 周粥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站在原地。 那只指节短粗的手最终重重地捏在她的下巴上，强行让她看向对方。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下巴被松开的瞬间，周粥再也忍不住，快步跟着林嬷嬷离去。 影壁隔绝前院人的视线，林嬷嬷看了周粥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属实超乎意料，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我相信你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周粥当然知道这怪不得林嬷嬷，相反，对方刚才为了帮她，能做的都做了，还得罪了堡主，已经无法帮她更多，她只能像当初在香玉楼时一样自救。 见到堡主夫人之前，周粥有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堡主夫人长得太丑，所以堡主对她没什么想法。 但见到真人后才发现，堡主夫人不仅不丑，容貌反而在平均水平之上，她与堡主之间的情况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路上出了这么个岔子，周粥在面见堡主夫人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原本想好的话都没说出口，一板一眼，堡主夫人问什么她答什么。 她也思考过这件事能否求助堡主夫人，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外界的情况那么乱，就连朝廷的大军都被叛军余孽打得溃不成军，若是离开坞堡，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活不下来。 可若是继续留在坞堡里，刚才林嬷嬷只是稍微提了堡主夫人一句，堡主的反应就那么大，她就算说服堡主夫人暂时将她护住，也只会引起堡主更强烈的反弹。 整座坞堡都是堡主的，她到时根本无力反抗。 她想要让自己真正的脱离困境，只能从堡主身上下手。 因为周粥表现的十分无趣，堡主夫人随便问了她两句后便让她退下了。 她如愿被留了下来，只可惜此时的周粥已然没有了喜悦的心情。 离开中庭，周粥一眼就看见了在前院无聊得逗鸟的堡主，对方听见她出来的动静，看见她，脸上浮现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 “美人儿，你可算出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周粥面前，周粥只能再次后退。 然而这一次堡主的态度与刚才的态度截然不同，周粥后退后，他并没有继续跟上，而是就站在原地。 周粥能够看出他极力想要展示出自己的某种风度，只可惜东施效颦，丑而不自知。 堡主用上平生最温和，却依旧难听的声音对周粥道：“刚才我想过了，以你的学识，想必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我再不会用先前的态度对你。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你愿意，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这堡主如此锲而不舍，周粥干脆顺着他的话自曝身份。 她就不信了，福珠县那俩衙役目光短浅、胆大包天，连朝廷从三品大员的女儿的主意都敢打，这堡主难不成也和他们一样？ “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就不隐瞒了。其实我并非普通人，我乃江南道周家周复之女，只是路上因意外与家仆分开，在此地等他们来寻我。你若能……” 现实再次给了周粥一巴掌，她甚至都没能说完话，堡主就直接打断了她。 “好！太好了！我本想着以你的身份顶多只能抬进门做妾，既然姑娘出自江南大族，我便有有理由聘你为平妻，日后可与正妻平起平坐！” 周粥听了堡主的话两眼一黑险些直接晕过去，这竟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 堡主并没有注意到周粥的异样，而是继续向她许诺着：“你别看我这磐石坞在山野之中，实则粮食储备比整个福珠县还多。如今虽然时局混乱，各地反声四起，朝廷派去剿匪的队伍溃不成军，但我这堡内足有壮丁千人，可保你我在这乱世无虞。若是岳父大人知道你如今处在这么安全的地方，想必也会十分欣慰吧！” 周粥：…… 欣慰，实在是太欣慰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想笑的。 然而她也明白，堡主对她说这些，不只是展现自己的实力，还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说的壮丁千人显然不可能是指坞堡中总共有一千个人，而是指有战斗力的人有一千个。 在古代，一支千人的队伍是什么概念？ 福珠县的县卒不过两百人，若是被战事波及需要人手，还得临时向百姓动员。 而坞堡本就是一种军事建筑，城墙高达数丈，宽厚无比，其上设有了望孔和射孔，千人守城，能抵挡数倍于城中人数的大军。 这一千人，每日光是吃穿住行都需要消耗不少物资，难怪绣房里每天都有补不完的衣服。 堡主在告诉她，她爹是从三品大员又怎样？ 在这乱世，龙来到他这磐石堡得给他盘着，虎来到他这磐石堡也得给他趴着。 第二十章 拖延时间 面对一个不通人言且十分强势的堡主，周粥暂时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虚以委蛇，使用拖字诀。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开口道：“我明白了，看来留在这里是我最好的选择。不知堡主大人方才所说的话可还算数？” 听到周粥的话，堡主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算数，算数！周姑娘不必这么客气，小生姓赵，名谦，你唤我赵郎即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他说着又锲而不舍地想要上来牵周粥的手，周粥一边忍着想吐的欲望，一边继续躲开。 还小生……她可从没见过这样肥头大耳、不修边幅、气质粗鄙的小生。 至于那句“赵郎”，周粥已经恶心得自动把这两个字屏蔽了。 “君未娶，我未嫁，我观堡主也是个风雅之士，当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若堡主真心待我，还望能予我足够的尊重。家中虽并非只有我一个女儿，但父亲疼我，若是我出嫁，他定会给我撑足了场面。” 周粥换了个态度对他，没想到这个赵谦还真吃这一套。 他立即往后退了一步，拱手向周粥行了个礼：“是小生的错，姑娘勿怪。只是姑娘于小生如那天上的仙子一般，让人情不自禁。不过你放心，你的要求，只要小生能做到，必当满足于你。” 此时的周粥已经学会了选择性耳聋，视力也直接跳过眼前的这一坨，擦着他的身形看向后方的景色。 累了，毁灭吧！ “这里并非说话的地方，不知堡主可带我移步于合适之处？” 周粥懒得演了，用高门贵女的姿态来掩盖对赵谦的厌恶，语气也多了几分疏离。 可她越是这样，赵谦越是把她当成个宝。 要知道，他祖传数代都是泥腿子出身，虽然他通过妻族逐渐积累起了一些财富和势力，但始终无法突破原有的阶级达到更高的层次，依旧会被士人呼来喝去。 能娶到朝廷从三品大员的女儿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没想到现在，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若是他能得到对方父亲的帮助，他绝对能摆脱过去的身份，青云直上！ “是我的疏忽，姑娘请跟我来。” 赵谦把周粥带到了西厢房的一间客厅之中，命人给他们泡了茶。 “周姑娘，请。” 周粥点了点头，道：“堡主敞亮，那我也不兜圈子了。虽然我落难于此，但嫁娶并非小事，待时局稳定下来，我亦是要回娘家走动的，所以我官家女儿出家的待遇要有。” “这……”赵谦有些为难。 周粥补充道：“我如今并未在家中，议婚、定亲这些环节可以省去，一些环节也可以从简，但迎亲的八抬大轿、贽礼等皆不可少。” “这些都没问题！” 赵谦一口答应下来。 不就是人吗？ 至于那大雁，他明日就让人轮流出去猎。 “还有良辰吉时，必须要请高人来看日子。”周粥想了想，道，“若是在家中，母亲定会请护国寺的大师前来商定，但现在……听闻府城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堡主可能请到寺庙的住持？” 京城太远了，赵谦不一定会同意，福珠县太近，就起不到拖延时间的目的。 府城就刚刚好，离这边有不短的距离，那里的寺庙里的住持有一定的身份，符合她现在的身份，却又不是那种故意为难，而且赵谦未必能够这么轻易地将他请来，这就给了她周旋的余地。 “住持……好，包在小生身上！” 果不其然，赵谦只是略微犹豫了片刻，也答应下来。 周粥点点头：“暂时就是这些，此外，婚礼需要准备的东西还请堡主上心。在这种条件下，堡主若是能够做得最好，日后面见父亲时，我也会向他美言几句。” 她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赵谦也准确地接收到了她的暗示。 “明白，明白。周小姐愿意嫁给小生已是小生的荣幸，小生定会将这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富贵！” 他唤来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让人去给周姑娘腾出一间院子来，再找几个婢女过来伺候。” 他说完又色眯眯地看向周粥：“姑娘，如今外面汇聚的流民越来越多，你若是在外面，我不放心，也不方便护住你。就留在堡里，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下人去做就好，我会交代好他们的。” 这是怕周粥逃跑，变相地将她软禁了起来。 周粥只能答应。 赵谦给周粥准备的院子并不在堡主府中，估计还是对夫人有几分忌惮。 不过这间院子虽小，但东西十分齐全，里边的器具都是佳品。 除了四名婢女之外，他还给周粥安排了一名守卫，美其名曰“贴身保护”。 “我这磐石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周姑娘若是闲得无事，可在堡内到处逛逛。堡内除了堡主府外，姑娘皆可去得，不过记得要带上大牛，省得被堡里一些不长眼睛的人唐突了。” 赵谦说完便转身离开，筹备娶亲事宜。 外界虽乱，但谁都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会下定决心来处理这些事。 为了防止变故发生，他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将生米煮成熟饭。 赵谦离开后，周粥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看向几名侍女和那个守卫，侍女们随着她的视线垂下了头。 侍女膀大腰圆，皮肤粗糙，之前应该是干农活的，不过礼仪还算到位，被专门培训过，态度十分恭敬。 至于那名守卫，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身形高大，身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比周粥之前见到过的任何一个守卫都要精神，实力应该也不差，八成是赵谦的心腹，也是赵谦派来盯着她的人。 她若想要自救，那四名侍女都还好说，这名守卫必须得解决。 靠武力值打败对方显然不可能，必须得智取。 但，有没有可能把他拉拢到自己阵营来？ 如果能把他拉拢到己方阵营，那之后行事就方便了。 第二十一章 送粮送种 想到这里，周粥开口问几人：“你等过去一直是这磐石坞的人？” 几名侍女面面相觑，随后，其中一人答道：“回姑娘，我们过去是这磐石坞附近的村民。” 周粥有些不明白：“那为何好好的良民不做，跑来这磐石坞为奴为婢？” 那人低下头：“姑娘有所不知，不是我等自甘堕落，而是为了生存逼不得已。近年来，天灾横行，田地减产，可朝廷的赋税不仅没有减免，反而越发苛刻，普通百姓根本活不下去。来这坞堡虽然干的是伺候人的活，但好歹能吃得上饭，不会被饿死。” 周粥语塞。 苛税不只是一个朝代的事，而是各个朝代都有这样的情况，这根本就不是现有的制度能够解决的。 但能逼得百姓卖身为奴，也从侧面表现出当朝皇帝的昏庸。 原身的父亲虽是朝廷的从三品大员，但原身对朝事只知道个大概，周粥只能通过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信息和自己这一路过来的所见所闻勾勒出这个朝代的整体形象。 她转而看向那个名叫大牛的守卫：“你呢？你也跟他们一样吗？” “属下自幼生长在这坞堡之中，父母皆为坞堡中人。” “看来你还是这磐石坞的老人，不过堡主年纪看起来不是很大，难不成这磐石坞在堡主来之前就有了？” “这磐石坞原本是西陵王家的产业，后被堡主所得。” 大牛是个沉默寡言的，但很听话，周粥问一句他答一句。 这五人与赵谦之间的关系并不紧密，这让周粥觉得她的想法有很大的实施空间。 不过这件事不能操之太急，她如今与这几人并不熟悉，若是贸然展现出自己的想法，说不定就会有人为了获赏而将此事告诉赵谦，还需从长计议。 她又随便跟几人聊了两句，再次看向大牛。 “大牛，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大牛乃堡主赐给属下的名字，姑娘请随意。” “堡主赐给你的名字？那你原名叫什么？” “属下原名王鹏举。”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想必令尊令堂对你一定有很高的期待吧？这么好的名字，可惜了。”周粥摇了摇头。 王鹏举这次没有回周粥的话，但耳根爬上了一抹殷红。 周粥适可而止，转而又问：“现在左右无事，我在绣房有几位朋友，我能过去看看她们吗？” 王鹏举闷声道：“堡主说了，姑娘您可以去任何地方，但必须得带着属下一起。” “这个我知道，不过之前我受她们帮助良多，如今身份已有改变，可否能为我准备一份礼物赠与她们，表达感谢？” “不知夫人想送她们些什么？” “她们是被招进来做工的流民，送太好的东西也不合适，干脆送些粮食吧！不用太多，一人十斤就好。如果有蔬菜种子的话，也可以送她们一点，让她们自己种去。” 王鹏举一口答应下来：“属下这就去安排。” 周粥有些惊讶：“这件事不用上禀堡主吗？” “堡主吩咐，让属下尽可能满足姑娘您的要求，一般的小事不用禀告他，姑娘您要的这些东西都是小事。”王鹏举回答。 原话是“只要她不逃跑，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只是他省略了这一部分。 周粥没想到那赵谦人看起来不怎么样，做起事来却这么有魄力，难怪能成一堡之主。 亏她还担心对方不答应，不敢往多了报，没想到对方眼睛都不眨就答应了下来，看来这坞堡的条件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 只可惜，他注定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那什么算是大事？” 王鹏举想了想，道：“会影响到坞堡正常运转的事吧？” “行，我知道了，我总共有五位朋友在那边，你去准备吧！” “是。” 不多时，王鹏举就回来了，他扛着五个小麻布袋，每个袋子都是十斤粮食，但具体是什么周粥不得而知。 “姑娘，东西都在这里了。”他说着又从腰间取下一个小袋，“这些是您要的菜种，有白菜和萝卜，够种五厘地的，若是不够，属下再回去拿。” “够了，就这些吧，她们带回去的东西多了也会引来别人的觊觎。” “是。”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绣房这一片区。 在与绣房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周粥停下了脚步，“你就在这边等着，我进去跟她们说些体己话，我叫你来的时候你再来。” 王鹏举看了一眼绣房，通过窗子，他能将绣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没有后门，于是答应下来：“是。” 此时，绣房里的绣娘们已经看见了周粥，只不过见她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强体壮的守卫不敢打招呼，一直等到周粥进屋后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周粥妹妹，你能留下来了？” “堡主夫人怎么样？待人和善吗？” “外面那个守卫跟着你做甚？模样看着可真唬人。” 对于这些问题，周粥挑了一些回答：“留下来了，堡主夫人问了我几句话，看着还算和善。几位姐姐，周粥有件事想要请你们帮忙。” “妹妹不必客气，有事尽管说，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大家听说她顺利留在了坞堡中，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不仅是为周粥高兴，也是在为自己的正确选择而开心。 “如今我不方便再出去，我这里有些粮食，希望你们能够帮我送到我哥那里，并帮我报个平安，其中一袋便是你们的酬劳。” 随着周粥的话，几位绣娘的视线忍不住飘向绣房外不远处站着的王鹏举，最终落在他脚边放着的几个麻袋上，脸上笑容更盛。 “妹妹哪里的话？只是帮你送点东西而已，哪能要你这么多东西？只要你日后能稍微关照关照我们就行了。” 周粥笑着点头：“这是几位姐姐应得的。若是姐姐们不介意，可以把住处搬到我哥哥那边去，我哥虽在别的方面不太行，但有一身力气，可护你们在外无碍，日后我若有东西要给你们带出去也方便。” 她将她和李三刀组织起来的队伍的情况跟几人说了一遍，几名绣娘听了几乎没有多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先不说外头那个横行霸道的刘老虎确实是威胁到了她们和她们的家人，光是周粥那一句“以后再带东西出去”就足够让她们立即作出决定了。 又跟绣娘们仔细交代了几句，周粥才把王鹏举叫过来，将粮食分给了她们。 “鹏举，我担心这几位姐姐出去后护不住粮食，能否劳烦你叫上两个兄弟，等她们下工的时候将她们安全地送回去？” “是，姑娘。” 第二十二章 坞堡全貌 周粥并不担心这些绣娘会出尔反尔，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让人把她们送回去。 哪怕有人心里是这么想的，她也不会有实施的机会。 只是这么做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在这坞堡之中举目无亲、独木难支，必须得有一个得力帮手才能助她脱离困境，要尽快把李三刀也弄进来才行。 离开绣房后，周粥又在其他地方逛了一圈，除了能够感受当朝风土人情之外，没什么有意思的。 最后她将视线放在了高大的城墙上：“鹏举。” “属下在。” “我能上城墙去看看吗？” 王鹏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上到城墙，周粥终于将整座坞堡尽收眼底。 在底下的时候，坞堡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普通的城镇，但站在城墙之上，可以看到坞堡内的建筑是四四方方，十分规整，而且其中巡逻的守卫不止一队，而是两支队伍在交替巡逻。 其中有一块很宽敞的区域，看起来是一片沙地，有点像训练士兵的地方，周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再看城墙之上，与她长城有几分相似，垛墙上有了望孔、射孔和礌石孔，四角皆设有烽火台，但凡哪个方向发现问题，能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遍整座磐石坞。 从城墙上往外看，外面流民的情况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最惹眼的是她和李三刀的居住区域，原本只有零星三两户人的地方，现在已经建起了一片整整齐齐的草棚，与其他流民居住的区域用栅栏隔绝开来，外边乱七八糟，里边却十分工整。 周粥能够看到大家都在干着不同的活，有些在晾晒茅草和小虾米，有些在继续搭棚子，还有的不知道在编织什么东西。 除了这边就是刘老虎的地盘了，那里是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最乱的地方，一眼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头。 刘老虎这行人三个一群，五个一队地聚集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干些什么，大老远就能听见他们的欢呼声。 此外，别的区域比刘老虎这边也好不了多少。 周粥献计后，坞堡是派人去管过了，死掉的人的尸体有专人清理，可流民源源不断地从山外赶来，卫生问题无法根治，隔着这么远，周粥都感觉有苍蝇在自己周围乱飞。 如果不管，任凭这些流民继续这样保持下去，发生瘟疫是迟早的事。 可要是管，几个人根本不够用，赵谦未必会愿意花费大量的人力来管外面那些被他视如草芥的流民。 她满怀心事地离开了这面墙，来到了另外一面。 正面墙正对着那条小河，河边有不少人在喝水，周粥还看见有人饿极了，想要学着他们抓河虾来吃，可惜没有合适的工具，捞了好一会儿也只能捞到零星一两只，根本无法填饱肚子。 转到坞堡后方，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农田。 福珠县并未像江南那样遇见天灾，农田里的庄稼长势极好，但有全副武装的守卫盯着，只要有流民靠近这边，就会被驱逐。 周粥之前还觉得坞堡里的守卫并没有赵谦所说的那么多，原来都被派来看守农田了。 除了农田之外，马厩也建在这一面，贴着城墙，有整整一排，看不清具体有多少马，但从马厩的面积来看，周粥觉得五十匹是有的。 她继续往前走，最后一面城墙正对着山林，十分普通，她只是随意看了两眼便下了城墙，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虽然被人禁足在这坞堡中，但这午饭还是要吃的。 之前她还担心天天吃饼子会导致营养不良，现在吃喝不愁，尽快把身体养好，然后把前世的身手练回来。 几名侍女很是有眼色，见周粥回来，立刻就把之前备好的在火上温着的饭菜送了过来，有一碗白米饭，一大碗烩菜。 烩菜其实就是所谓的大乱炖，周粥能辨认出来的是萝卜、白菜和豆腐，她往碗底捞了一下，还有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味道比想象中要好一些，很下饭。 周粥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多少天没有吃过白米饭了，与那硬邦邦的饼子比起来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 “周姑娘……” 她正吃着，小院外进来了一个人，是赵谦，周粥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赵谦踏进小院，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桌上的食物，忽地大发雷霆：“我让你们好好伺候周姑娘，你们就给她吃这个？” 几名侍女立刻跪了下来：“堡主恕罪！这已经是伙房最好的菜了。伙夫没得您的交代，不敢擅作主张，奴婢们只能取了烩菜端给姑娘。” 周粥起身劝阻：“堡主不必动怒，流亡这些天，这已经是我吃的最好的食物了。她们几个伺候得尽心尽力，这才半天时间，小院已经焕然一新，哪怕无功，也是不该有过的。” 几名侍女向周粥投来感激的神情。 赵谦之所以迁怒于这几个侍女，不过是想要表现出自己对周粥的重视而已，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拂她的面子。 “这事是我的疏忽，晚点我会让人去伙房吩咐，以后周姑娘你的饮食单独做。” 他笑着来到了周粥正对面，咸猪手伸出，想要牵着周粥的手一起坐下，周粥后撤步躲开，自己率先坐下。 “不知堡主来此又有何事？难不成是成婚的东西已经备好了？” 赵谦尴尬地收回手：“那倒没有，姑娘要的东西虽然并不贵重，但想要找齐还需要一些时间。” “堡主若是有事，直说便好。” “不急，不急，你先吃，吃完我们再说。” 原本周粥还是很有食欲的，但对面坐了个色眯眯盯着她看的猪头男后，周粥便没了胃口，只是随便扒了两口便停了下来。 “我吃好了，堡主现在可以说了吧？” 守在旁边的侍女及时递过手帕，另一人则以最快的速度将残羹剩饭收走，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又被堡主怪罪。 赵谦来之前，其实是派去采买的人马已经安排好，随时可以出发，想要过来跟周粥邀功的，结果到这里后，他又觉得早上做的那些有些拿不出手了。 “那什么……我就是来问问，姑娘还缺些什么东西，我让人一块儿买回来。” 第二十三章 以夷制夷 “我这边没什么想要的，堡主看着来就好。”周粥淡淡回道。 “这怎么行？出去采买的队伍已经准备出发了，正好姑娘刚用完餐，不如走着消消食，顺便想想看有什么缺的？” 周粥又假意推脱了几句，但还是跟着赵谦走了，因为她心里有了个新想法。 “早上我让鹏举带我上城墙上转了一圈……” “鹏举？”赵谦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 “就是大牛，我觉得他原本的名字就很好，便这么叫着了。”周粥解释说。 赵谦趁周粥不注意瞪了王鹏举一眼，但嘴上却没有任何意见：“是，是，我之前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只是我们这边的习俗，为了年轻人着想，得起个贱名，否则不容易养活。之前叫久了就叫习惯了，现在他长大了，是该用回原来的名字了。” 周粥的余光看见王鹏举抿着唇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为了掩盖尴尬，赵谦迅速转移了话题：“大……鹏举也真是的，这城墙上有什么好转的？外面全是肮脏的流民，把城外的环境搞得臭得不得了。若非现在还不好得罪县令，我早就把他们赶走了！” 周粥本来就是想把话题引到城外去，没想到赵谦自己就提到了卫生问题，正好就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我担心的便是流民的问题。我到这磐石坞也有一段时间了，外面的流民越来越多，若是不加以管理，只怕会给坞堡带来不好的影响。” “那能造成什么影响？”赵谦不在意道，“姑娘你是江南人，对坞堡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哪怕是四面受敌，只要粮食足够，我们磐石坞也能撑上数月的时间。更何况这些流民只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只要随便给他们点吃的，他们就会老老实实摇着尾巴替我干活。” 赵谦这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视平民百姓如草芥的样子让周粥感到不适。 但为了达成目的，她隐下心中情绪，道：“堡主说的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的问题，不比他们带来的混乱要小。” “这从何说起？” “我观堡内养得有马匹牲畜，不知堡主对饲养它们可有了解？” “略知一二。”赵谦模模糊糊回答道。 “饲养牲畜，除了需要喂食喂水之外，还需要定期洗澡、打扫棚圈，否则棚圈里的牲畜便容易得病，一死就是一大片，这便是瘟疫。畜牲是如此，人亦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说……” “我观堡外流民生活毫无规矩可言，不讲卫生，随处便溺，废弃物品也丢在道上不清理，若是长时间这样下去，堡外瘟疫横生，未必不会影响到坞堡内的我们。” “话虽如此，这批流民已经近千人，派人去管也是个麻烦事。”赵谦把玩着手上的珠串，“先前就有人禀报过这方面的问题，我让他们自行处置去了，看来效果并不怎么样。” “堡主可曾听过以夷制夷？” 周粥知道这个赵谦是个绣花枕头，不等他回答便继续道：“想要管好流民，堡主无需专门指派人手，只要任命其中一人为首领，给予他一部分权利，让他去管理其他人，他自然会将剩下的事做好。而且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利，他只会拉拢更多忠于他，也就是忠于堡主的人，更加严格地执行堡主的命令。只要现在这些人接受了这个规矩，后来的人便会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不再会出现问题。” “好！好！好！”赵谦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对周粥提出的想法有多么满意，“好主意！不愧刺史之女，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这下可帮我大忙了！这件事我现在就让人吩咐下去。” “堡主别急。”周粥制止道，“这个方法虽然可用，但人选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定下来的。首先，选用的这个人必须在城外的流民中有一定的威望和地位，否则就算你给了他这个权利，他也不一定能顺利将命令推行下去。若是叫人取而代之，不仅是简简单单换个人的问题，还会影响到坞堡的威望。其次，这个人还不能有什么坏心思，最好是中正不阿的那种性子，否则这股势力在他手中，也会威胁到坞堡的所在。” “是是是，姑娘提醒得是，是我疏忽了。不过姑娘你既然如此说，可是有人选？” “是有一个。” 终于说到正题了，周粥停顿了一下，思考着接下来的用词。 她确实是短时间内无法将李三刀弄到坞堡里来，否则可能会引起赵谦的怀疑，但她可以想办法提高李三刀在城外的地位，实在不行让李三都在外面接应，她找机会跑出去就是。 “实不相瞒，我推荐的这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为人义气，身手不凡，外面有一地痞流氓集结了许多混子，在堡外横行霸道，他庇护了许多人。若不是他，我怕是没法安全来到这坞堡。当然，我只是提议，堡主若是有更好的人选自然是能者居之。” “救命恩人？”赵谦酸溜溜地开口，“照周姑娘所说，这人也算个英雄豪杰，怎会流落至此？随便找个富户投靠都能有口饭吃。” 周粥嘴角抽了抽，她担心赵谦觉得她推荐李三刀管理堡外流民是包含祸心，结果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反而只是停留在捻酸吃醋的程度。 不过这样也好，害她白担心一场。 她的语气中染上了几分傲气：“堡主说笑，那李三刀过去仅是个屠狗之辈，怎当得英雄二字？不过仗着身形高大这个优势，比其他流民厉害些罢了。再者，他样貌丑陋，还是个鳏夫，不是谁都像堡主这样不拘小节的。” 赵谦被周粥的话哄得十分开心，他虽然没读过这本书，但就喜欢别人夸他高风亮节。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让人去探探那李三刀的情况。若真如你所说的那般，让他代我管理堡外流民也不是不行。” 第二十四章 献策 赵谦当即就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打探李三刀的情况去了，周粥的计划却还不算完。 她又道：“此外，我觉得堡主每日给他们提供那么多粮食，却只让少数人干活换取食物太浪费了。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为何不让他们多干些活呢？” “话虽如此，但堡内大部分活都有人干了，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事给他们做。”赵谦思考着，“如今外边这么乱，倒是可以让他们挖护城河、修补堡垒外墙，但也用不到这么多人。” “堡主可以让他们在这山间开荒。” “开荒？”赵谦想都不想就拒绝道，“磐石坞名下的土地已满，若是再开荒，那便是私田，若是被发现，多上税不说，田地还会被收走，于我们无益。” “非也。”周粥徐徐诱导，“堡主说的确实是个问题，但那是建立在平日时局稳定的情况下，现在今非昔比了。堡主心善，愿意给这些流民提供免费的粥食，但这些粮食却不是凭空出现的，坞堡能撑多长时间？” 赵谦想说如果就这点人的话，以他的财力能一直撑下去。 但他也不是什么冤大头，现在粮价都涨成什么样了？ 要不是县令派人来跟他打了招呼，他哪能让这些人这么吃？ 所以他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听周粥讲。 “若是以授人以渔的名头上报县令让他们开荒，咱们便只需要付出一些种子，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便能自给自足了。” “这倒也是。” “而且……”周粥话锋一转，“堡主别忘了，这些流民并非福珠县之人，朝廷赈灾的队伍迟早会来，届时他们也将随着赈灾的队伍而离开。哪怕开出来的这些地并不属于我们，上面的作物却是我们提供的种子长出来的，怎么都该有我们的一份吧？” “好！好！这简直是一箭双雕……不，一箭三雕的主意！让他们有事情做，就不会总想些有的没有的。若灾情一直在，他们便能自给自足，不再需要我来提供粮食；若救灾的队伍来了，他们种好的地又带不走，只能把开出来的田地留给我们。待地里的庄稼收上来后，我再花点钱向县令禀明此事，我磐石坞兴许会多出数百亩田地也说不定。” 赵谦得了好主意，高兴得几乎想要抱起周粥亲一口。 周粥退后保持距离：“堡主请自重。” “嘿嘿！嘿嘿嘿！”赵谦傻笑着，“我懂，我懂！周姑娘放心，成婚之前，赵某绝对不会碰你一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走，采买的队伍在城门处等着了，随我过去交代一番吧！” 一行人向着城门走去，这里果然已经停了一队人马。 见到赵谦过来，纷纷向他行礼打招呼。 “堡主大人！” “堡主大人！” “嗯。”赵谦满意地点点头，对周粥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磐石坞的采办了，叫王力。王力，来见过未来夫人。” “夫人好！” 王力行了个足礼，脑袋几乎弯到了膝盖处。 周粥没有答应，但赵谦却很满意：“行了，我带周姑娘过来就是让你们看看，除了我让你们买的那些东西，再给夫人买一些平日里的用品，首饰、衣服、胭脂水粉什么的，所有的东西都按最高的规格来！” “小的明白。” “行了，你们走吧。”赵谦摆摆手。 王力吆喝了一声，队伍缓缓向城门外走去。 然而，排在倒数第二的那匹枣红色的马走到赵谦附近时，不管马夫怎么牵，它都不愿意走了，站在原地烦躁地磨蹄晃脑。 赵谦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这匹马是怎么回事？” “堡主恕罪！”马夫当即跪了下来，“这匹马是新训的，这次带出去就是想让它跟其他老马学学，可能是马鞍不太舒服，这才出了点岔子，小人马上就带它走！” 赵谦的神情还是十分不悦，但想到周粥还在身旁便忍了下来，刚想让人赶紧带马滚蛋，不想那枣红色大马忽然仰头打了个喷嚏。 赵谦的个子原本就不高，站在马边连马的下巴都不到，这马打喷嚏，鼻涕口水正好喷了赵谦一脸。 刹那间，周遭的氛围都凝固了，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赵谦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汁来，还是他身旁的另一个小厮十分有眼色地将手帕递了过去。 他一边用脸帕擦着脸上的脏东西，一边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夫，语气冰冷：“把这个家伙拖下去，乱棍打死。” “堡主饶命，堡主饶命啊！”那马夫当即就慌了，用力磕起头来，“堡主，小人不是故意的，这马今天不知怎么的……” “吵死了，他的嘴也堵上！” 城门附近的守卫闻言立即准备动手，周粥忽的就想到了那天在城门口跪着替父亲求药治病的人，她叹了口气，站了出来：“且慢！” 然而她毕竟还没与堡主成婚，名不正，言不顺，几名守卫根本就不听她的，几下便将人擒下，用东西堵住了嘴。 周粥没法，只能看向赵谦：“堡主大人，要不了多久就是我们的婚事，属实不宜见血。再说，畜生就是畜生，它没办法像人一样令行禁止，这事儿也怪不得养马之人。若是堡主实在是气不过，不如将这不通人性的畜生杀了让大家分食。如此一来，堡主不仅惩罚了罪魁祸首，堡内上下也会感谢您的仁慈，日后干活也会更加卖力。” 其实周粥对自己的话也没什么把握，毕竟在古代，一匹马可比一个人值钱多了。 不过她在赌，赌这赵谦好面子、凡事不愿落人口舌的脾性，赌她，或者说是江南道周家在他心中的分量。 马夫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汗水湿透了额前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守卫也停下了动作，等待堡主的决定。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对于跪在地上的马夫来说，几乎是度秒如年。 而周粥也有些紧张，这也算是她对赵谦底线的试探。 少顷，赵谦总算发话：“既然周姑娘开口，那便饶你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不会养马，那就别养了，以后专门负责清理坞堡中所有马圈的粪便吧！罚月钱三月，这三月，一天只可食一餐。带下去吧！” 第二十五章 你愿意帮我吗？ 马夫被带走了，立即就有人顶上了他原本的位置，随着采买的队伍一同离开。 赵谦将手上脏了的手帕丢给小厮，看向周粥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赵某御下不严，让姑娘见笑了。” “无碍，这种意外也不是寻常人能够预料得到的。”周粥回答。 两人正说着，城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赵谦派去打听李三刀情况的小厮，另一个则是李三刀。 “堡主，李三刀带到了。” 赵谦闻言，第一时间向李三刀看去，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男人凭什么能够得到周粥姑娘如此高的评价。 然而，在他看见对方满脸的大胡子，加上那一道将脸劈成两半的狰狞的伤疤后，心中的那一丝不爽就烟消云散了。 虽然他个头高了点，战斗力强了点，但这张脸跟他比可差远了，周粥姑娘是不可能看上这样的人的。 “你就是李三刀？”赵谦扬起下巴，眯着眼问道。 李三刀被带进坞堡后，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赵谦身旁的周粥，但周粥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也聪明地没有出声。 “回堡主，草民正是李三刀，不知堡主找我何事？” “听闻你是周粥姑娘的救命恩人？” “不敢当。草民只是无意中帮了周姑娘一个小忙，相反，周姑娘才是帮草民更多的那个人。” 李三刀虽然不知道这个堡主找他来干嘛，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他的态度让赵谦十分满意：“瞧着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难怪周粥姑娘要向我推荐你。我问你，若是将坞堡外的流民交予你管理，你可能将他们管好？” 听到这话，李三刀暗中握紧了拳头。 他猜到周粥进入坞堡后会帮他，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一来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但他不敢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考虑了一下，道：“若只有草民一人，只怕是有些困难，如果堡主愿意多派几人帮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些我不管，你需要多少人你自己招，要什么东西现在就提出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三天之内，我要城外这乱七八糟景象消失，别让这些流民污了我磐石坞的大门口。” 李三刀思索片刻，道：“我需要够两百人吃三天的粮食，二十人份的武器装备，二十把锄头、二十把镰刀和二十把斧子。” 赵谦算了算，李三刀要的这些东西哪怕一人一样，也没办法武装出一支百人队伍，但他的坞堡内却有上千壮丁，完全构不成威胁，于是直接答应下来。 “可以，你先回去准备，晚点会有人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赵谦对李三刀的做法不感兴趣，既然他答应了，那他等着看结果就是，于是挥挥手，准备让人离开。 “慢着。”周粥开口道。 两人同时看向她。 “李大哥，秀儿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太危险，让她到我身边来当个丫鬟吧。” 此时周粥的姿态与过去他们相处时大不相同，她看起来是如此高不可攀，李三刀沉默了片刻，道了声“好”。 赵谦出于维护周粥面子的原因，没有阻止她，但在李三刀离开后，忍不住开口问：“那李三刀的女儿有何长处，让姑娘专门点名要来当丫鬟？” 周粥收回望向城门的视线，淡淡道：“没什么长处，不过是觉得给他这么多东西有些不放心罢了。李三刀如今只剩李秀儿一个女儿，只要把她控制在手里，他便不会背叛。” 赵谦闻言立即露出笑容：“还是姑娘想得周到！虽然那点东西还不至于对我们造成威胁，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此一来，便无需再担心了。” 从城门离开，周粥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她本来还想慢慢来，先给李三刀弄点粮食和种子改变他们生活现状的，结果计划不如变化，有机会自然要争取，否则机会转纵即逝，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去了，先让李三刀把城外的力量整合了再说。 “我准备小憩一会儿，你们各自休息去吧，晚饭的时候再来。” “是，姑娘。” 几名侍女听话地离开了。 这间小院并没有她们的住处，她们想要休息就得回自己住的地方去。 但王鹏举没有动作：“我就守在外面，姑娘有事吩咐属下便好。” “也行。”周粥知道他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支走的，“一会儿李秀儿来的时候，你把她领到我隔壁的屋子休息。” “是。” 王鹏举正准备离开，周粥却叫住了他。 “鹏举。” “姑娘还有何吩咐？” “方才那名马夫……回去后会怎样？” 王鹏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托姑娘的福，捡回一条命。” “仅是捡回一条命而已吗？”周粥追问。 王鹏举低下头，避开周粥的目光，轻声道：“姑娘生来便是人上人，不清楚我们这些卑贱之人的世界。得罪堡主本就是重罪，若非姑娘求情，不仅是他，他的家人也无法避免。哪怕姑娘求情留了他一命，也总会有那等欺下媚上之人对他们出手。” “哪怕堡主原谅了他？” “坞堡里，只要犯过错，便没了出路。” 周粥问他：“你也是这样吗？” “我？”王鹏举摇了摇头，“我不是。我和他不一样，我爹是堡主的心腹，年幼时，堡主亲自赐名于我，哪怕我犯了错，看在我爹的份上，堡主也不会对我如何。” 亲自赐名，将原本寄托了父母对儿子美好祝愿的名字改成了“大牛”这样的贱名，周粥还真没看出赵谦哪里对他们家另眼相待来。 非要说，反而像另一种形式的pUA。 “那如果你爹犯了错呢？” 王鹏举表情僵了一瞬，沉默不语。 周粥放缓了语调，温和道：“你在堡主身边干了这么多年，应该知晓他的脾性。那名马夫过去勤勤恳恳地养马，马匹也被他养得体型健壮、毛发油光发亮，可却因为这点小事便险些丧命。若是哪天你或是你的父母失去了他的庇护，替堡主做了这么多事的你们，会落得何等下场？” 王鹏举没有回答，但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周粥走到他身前，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鹏举，我和他不一样，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更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李三刀就是例子。你，愿意帮我吗？” 第二十六章 规矩 两人虽然只认识了半天，但周粥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对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王鹏举说的那些话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见到马夫的下场感到兔死狐悲，她有极大的把握。 无论是赵谦对他的态度，还是他回答她那些问题的遣词，无一不是在告诉周粥，主仆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牢不可摧。 若是王鹏举从头到尾都站在赵谦的立场上跟周粥交流沟通，那便又是其他的做法了。 赵谦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但也没有离开给赵谦通风报信的想法，周粥就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他的内心争斗了许久，终于是面向周粥，右腿后移缓缓跪下，手呈握拳状撑在地上：“王鹏举，日后任凭姑娘差遣。” 周粥终于是满意地勾起了嘴角：“起来吧，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在堡主面前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在我这里，不要随随便便下跪。” “可这不符合规矩。”王鹏举低着头。 “你现在是在替谁做事？” “自然是姑娘。” “那我的话就是规矩。”周粥霸气道，“男女膝下都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祖宗父母，无需向他人下跪。若要行礼，点头鞠躬即可。” “是！” 这一次，王鹏举的声音比起刚才，铿锵了几分。 周粥知道自己来自后世的观念很难影响到这个世界的人，但她过去的职业，她的使命感，让她哪怕穿越到古代之后，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她能力有限，管不了所有人，但她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改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收服王鹏举后，周粥轻松了许多，疲惫感也随着紧绷的精神放松而袭来。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不仅是年龄小的原因，原身被人贩子拐走，到她接替对方流落到坞堡的现在，也就刚才才吃了一顿好饭。 早上在坞堡逛了这么久，脚板心早就酸痛无比，只是她一直忍着不说罢了。 “那你找个地方歇着吧，不用一直站着，我去休息了。” “是。” 如今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得很，但这小院的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建的，周粥一进来就感觉到一股清凉舒爽，那股热浪被隔绝在了屋外。 进屋后，周粥衣服都没换，直接躺在了床上的凉席上。 大脑放空后，整个世界仿佛都清净了，只剩下“吱哇吱哇”的蝉鸣声，但周粥却并不觉得厌烦。 这声音城外也有，但随着来到磐石坞的流民越来越多，许多蝉被抓来烤吃了，只剩下爬得高的还在孜孜不倦地叫着，但绝对算不上后世那样令人厌烦的程度，反而起到了一点助眠的效果。 半梦半醒间，周粥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外边传来的动静惊醒。 仔细一听，原来是李秀儿到了。 因为周粥在休息，所以王鹏举将带李秀儿来的人打发走后，在院子里教李秀儿规矩。 周粥在铜镜前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吱呀”一下将房门推开：“鹏举，秀儿。” “姑娘。” “周粥姐姐！” 王鹏举第一时间向周粥行礼，李秀儿也跟周粥打招呼。 虽然周粥与李三刀以兄妹相称，但她的年纪比李秀儿大不了几岁，所以三人一直是各叫各的，没有专门统一叫法。 李秀儿本想像之前一样跑到周粥身边撒娇，但被王鹏举拎住了衣领：“不可对姑娘无礼。以后你便是姑娘的贴身丫鬟了，当丫鬟就要有当丫鬟的样子。” 李秀儿有些不开心，但她想到来之前父亲对她的交代，只能将委屈往肚子里咽。 她刚想说什么，却听周粥道：“鹏举，我先前说的话你可是忘了？” “回姑娘，鹏举没忘，但礼不可废。”王鹏举有自己的坚持，“姑娘你太善良了，不清楚人心之险恶。若是对下人太好，容易让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况且，李秀儿年龄还小，若是养成了不好的习惯，反而会被其他人抓到把柄。您这不是在对她好，而是在害她。” 听了王鹏举的话，周粥沉默了片刻。 她不得不承认王鹏举说的是对的，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矩，她奉行的规矩与这个时代背道而驰，若是叫其他人知道，不仅不会觉得她特立独行，反而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赵谦看上她的容貌和身世背景，时不时就会来一趟，李秀儿迟早会与他相见。 若是因为她的“好意”而让她在赵谦面前失礼，那确实是害了她。 “秀儿，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会找人来教你磐石坞的规矩，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好。” 李秀儿很乖，也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不去问周粥突然改变态度的原因，来时李三刀就交代过，进到坞堡中后少说多听，周粥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堡主府。 堡主夫人王月华小勺小勺地吃着下人刚送来的酥山，一边听下人说着最新话本里的故事，旁边还有人在给她扇风，日子过得好不舒服。 一个故事说完，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这鬼天气是不是越来越热了？” “回夫人，是有些热，要不我再让人去取些冰来吧？” 王月华想了想：“罢了，堡内的冰是有限的，要是用完了，更热的时候就没得用了，就这样吧！” 这时，一名小厮从外面进来：“夫人，您让小的打听的事小的打听到了。” “哦？说来听听。” “这……”那小厮有些犹豫。 王月华不满地将勺子扔进了碗里，勺子与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让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 “是！”那名小厮猛地将头低了下去，“那支队伍是奉了堡主之命，去府城采买的，走的堡主大人的私库。堡……堡主他为那位周姑娘准备了一个院子，准备……准备……不日迎……迎娶她为平妻！” “啪！” 盛放酥山的瓷盘和勺子一同被砸落在地，摔得粉碎，所有下人都第一时间跪了下来，低着头，瑟瑟发抖。 第二十七章 深夜来访 周粥所在小院。 晚饭后，周粥便把那几名侍女遣散回去休息了，院子只剩下她、李秀儿和王鹏举。 坐在院里的石桌前，周粥跟王鹏举说着对城外流民的管理方案。 之前她就跟李三刀说过一些，但那个时候管理的人毕竟不多，只需要简单的规定就行，现在他要管的是城外的所有流民，再沿用先前的规矩就不太合适了。 “……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这些，如今我不方便与他见面，还得劳烦鹏举帮忙找个可信之人将消息告诉他。” “姑娘放心，这件事我让舍弟亲自去办。”王鹏举恭敬道。 “嗯。”周粥点头起身，“注意避着点其他人。” “是。” 王鹏举虽然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但身手却极好，借着夜色，从偏僻的方向翻出了小院。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院墙处又出现了动静。 “姑娘，事情已经办妥了，方案已经全部转达给了李三刀。” “好，休息去吧。” 周粥说着也吹熄了灯。 躺在床上，周粥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虽然面前与堡主成亲的大事正等着她解决，但就今天而言，事情都非常顺利地朝着她想的方向发展。只要接下来不出什么岔子，解决这是迟早的事。 但简单解决并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以最好的方式解决。 否则以外界的乱象，她离开这磐石坞又能到哪去？ 哪怕李三刀愿意跟着她一块儿离开，她也没有把握能够让他们过得比在这磐石坞中更好。 周粥从早上被林嬷嬷带去面见堡主夫人时开始复盘，思考着自己做错的和做得不太好的地方，并反复铭记于心，避免下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在同一个地方摔跤。 就在她思绪飘飞，差一点就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娇呼，紧接着便是王鹏举的质问：“你是什么人？” 说话的是个女子：“疼疼疼！你轻点！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来跟姑娘道个谢。” “跟姑娘道谢需要这么晚来吗？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快快如实招出！否则别怪我上报给堡主，到时小心性命不保。” “我……我刚才就说了，我是感谢姑娘的，只是白天太忙了，没有时间过来。”女子咬牙道。 “还在撒谎！”王鹏举手下的力道又重了一些。 周粥听到这里，推门走了出来：“鹏举，放开她吧。有你在这里，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可能对我怎样。” “是。” 听周粥这么说，王鹏举收了手的力道，用力一推，把那女子推进了院子，随后将院门关上。 那女子身着布衣，头发简单盘起，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十七八九的样子，被王鹏举推开后，顺势就跪在了周粥面前：“谢姑娘愿意相信奴婢！” “信不信一会儿再说，我这人不喜欢别人跪我，你先起来。” 那女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王鹏举一眼，又看向周粥，确认她不是在故意考验她后便站了起来：“谢姑娘！” “说吧，你是何人？来找我做什么？” 女子咬了咬牙，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姑娘可否让奴婢进屋一叙？” “姑娘！” 王鹏举又想动手了，他加重了声音。 堡主今日才定下要娶姑娘进门一事，这女子便深夜来访，说她没有恶意他是绝对不信的。 “姑娘，奴婢对天发誓！我对您绝无恶意，若非如此，我天打雷劈，死不超生！”女子急忙道。 周粥犹豫了一下：“行。” “姑娘！！！”王鹏举不赞同道，“此人来历不明，还请不要掉以轻心！” “你就在此处，我开着门，若有何事，我会第一时间唤你进来。” 王鹏举嘴巴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再说话。 周粥转身率先进了屋，女子也急忙跟着走了进去。 “在这里只要声音不大，他是听不见的。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周粥回头，看向女子道。 哪知那女子并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跪了下来，向周粥足足磕了三个响头，把周粥磕得有些手足无措。 外面的王鹏举看见这一幕，原本警惕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如果这女子对姑娘有恶意，是不可能行如此大礼的。 “你快起来，你要感谢我，起码先告诉我是为什么感谢吧？”周粥急忙将她扶起。 她在此之前甚至都没有见过这个女子，从对方的话语中，倒是能听出她是这坞堡中的一名下人。 这时，女子才开口解释道：“奴婢名唤绿荷，是堡主府上一名洒扫丫鬟。” 说到这里，她忽然有几分羞涩，脸颊上爬上了一丝绯红：“您今日救下的那名马夫，是……是奴婢的未婚夫婿，奴婢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啊，是他啊！”周粥恍然大悟，“我只是随口帮他说了句话罢了，他能活下来是他命不该绝，这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不必如此在意。” 绿荷摇了摇头：“不，以堡主的性子，若不是您开口求情，阿光他是绝对活不下来的。不仅是他，就连他的家人都会被一同处死，堡主是绝对不会将被他处死的下人的家人留在堡内的！” 啊这…… 从马夫和王鹏举对赵谦的反应来看，周粥早就知道他是个残暴的人，但她没想到对方还擅长斩草除根，连被他处死的人的家人都不放过，简直刷新了周粥的三观。 就连皇帝都无法随意下令让人满门抄斩吧？ 他一个普通的土豪，怎么敢的啊！ 不过她大概能够理解赵谦的想法，就是担心有谁怀恨在心对他不利，于是选择斩草除根。 但他没想过的是，他这样的暴行，只会引得更多人的恐惧。 现在坞堡内的人还守着规矩，不敢逾越自己的身份，但若是外界彻底乱下来，赵谦绝对会第一时间自食恶果。 周粥摇了摇头：“情况我大概知道了，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这个的话，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但若想要让我帮忙解决你们的困境，那我只能说声抱歉，我如今自己都自身难保，没法帮你们更多。” “不是的！”绿荷急忙道，“阿光他能够捡回一条命我们已经很满足了，不敢求更多。奴婢今夜贸然来此，只是为了告诉姑娘您一个重要的消息：夫人她已经知道姑娘您和堡主的事了，她想要对您出手！” 第二十八章 磐石坞往事 堡主夫人…… 被林嬷嬷带去见堡主夫人时，周粥因为脑子里装的都是堡主的事，所以没有按照计划去讨好堡主夫人，从而抱上她的大腿。 她当时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没想到还是成为了现实。 堡主夫人与堡主不合，她未必对她这个人有什么意见，但堡主要迎娶她为平妻，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这就是在众目睽睽下打堡主夫人的脸，堡主夫人就算是为了脸面，也要展现出自己当家主母的威严来。 王力，王鹏举，绿荷的未婚夫姓王名光……这坞堡原本是溪陵王家的产业，以堡主的性子连王鹏举的名字都随意改得，这坞堡既然被他收入麾下，为何坞堡内的奴仆们还保留着原主人的姓氏？ 周粥灵光一闪，脑子里碎片化的信息忽然连在了一起。 “你可知夫人姓名？” 绿荷不知周粥为何问这个，但她还是老实答道：“夫人姓王，名月华。” 堡主夫人的姓氏在周粥的预料之中，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赵谦最初是通过娶了堡主夫人这位溪陵王家的女儿才开始发家的，后来溪陵王家不知如何衰落，其产业落到赵谦手上，他那一直被夫人娘家压制着的自尊心就出现了。 周粥坐了下来，示意绿荷坐到她对面：“我刚来这磐石坞没多长时间，对这里的事不太了解，你跟我说说堡主和堡主夫人的情况吧！” 绿荷自幼便是溪陵王家的家奴，一直生活在磐石坞中，而且还是堡主夫人的洒扫丫鬟，消息比其他人要灵通得多。 虽然堡主命人三缄其口，但她依旧从堡主夫人平日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全部情况。 赵谦原本是个人人唾弃的市井无赖，但不知是抓住了溪陵王家的什么把柄，溪陵王家被迫将家主的女儿王月华嫁给了他，还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不过溪陵王家好歹是这方地域的世家大族，怎么可能被一个无赖拿捏？ 所以婚后，家中的产业一直是王月华在打理，赵谦只能领着固定的零花钱，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直到……王家得罪了一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 也正是那个时候，赵谦不知怎的，得到了那位大人物的青睐。 于是王家的大部分资产被变卖，少部分不方便出手的那些则是到了赵谦的手中，成为了他的战利品，从此双方地位发生反转。 然而赵谦被妻子及王家打压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出身产生了病态的执念，发迹后，他想尽办法提升自己的阶级，但又因他的出身而屡屡碰壁，后来只能退而求其次，附庸风雅，希望以此来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就成了周粥现在见到的这个样子。 本地人都知道赵谦是靠着妻子的娘家人发迹的，若是在王家遭难后，他赵谦再上前踩一脚，就算不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在本地也混不下去了。 因此为了不招人口舌，一直秉持着斩草要除根的理念的赵谦破例把王月华留了下来，磐石坞中也留了一部分王家的老人。 当然，这批所谓的“老人”都是被赵谦筛选过的，要么像王鹏举的父亲那样早早向他表了忠心的人，要么就是在外有一定知名度，又忠于王月华，不方便处理的。 至于其他的人，这些年来的数量一直在变少，不断被替换成赵谦自己拉拢的人手，至于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绿荷也说不清楚。 “嗯，这件事我知道了。”周粥道，“你跟在夫人身边这么长时间，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绿荷低着头说：“夫人过去还是很好的，虽然有时候严厉了点，但素来赏罚分明，所以王家倒后，依旧有不少人支持她。只是堡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她的性子变得喜怒无常，大家这才生出了些许别样的心思。奴婢本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您救了阿光一命……” “这件事休要再提。”周粥摆手，“我一句无心之言换来你的冒险提醒已经足够，今日回去，你过去是怎样，日后还是怎样，就当今夜你不曾来过。” 绿荷闻言，站起来再次向周粥跪下：“姑娘大恩，我们无以为报。” “你快起来。” 周粥当即起身去扶。 她真是被古代人这动不动就跪的习惯搞怕了，在他们眼里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她不是，她还怕被跪多了折寿呢！ 但绿荷挣脱了周粥的手，继续道：“奴婢今日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日后便是姑娘的人了。虽然奴婢在堡主府的地位低下，但充当姑娘的一双眼睛还是可以的。” 她说完后，自己站了起来，深深向周粥行了个礼：“深夜来访是奴婢无奈之举，还请姑娘勿怪。天色不早了，姑娘休息吧，奴婢回去了。” 周粥一路把绿荷送到门口，王鹏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语气森幽：“姑娘，这人可需属下解决掉？” “不必。”周粥心累，“她是今日那马夫的未婚妻，是来向我道谢的，顺便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王鹏举沉默不语。 父亲告诫过他，在主子面前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不能多嘴。 有些话主子想说自然会说，但若是主子不想说他却主动去问，那就是逾矩。 王鹏举在赵谦身边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有被他降怒过便得益于此。 周粥倒是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好叫王鹏举知道的，毕竟王鹏举已经被她拉拢过来了，估计是绿荷担心王鹏举是堡主的人，所以才不想让他知道吧。 她简单地解释道：“堡主欲聘我为平妻这事让夫人知道了，她特意过来提醒我小心。” 王鹏举抱拳低头：“是属下的错，险些误了姑娘的大事。” 周粥也不知道王鹏举为什么会因为她随意的一句话就想到承认错误，不过他的脑回路一直比较清奇，可能古人就是这个样子，她也懒得去纠正了。 “不关你的事，夜深了，休息去吧。” 她得好好想想夫人这边要如何处理。 按照绿荷所说，王月华跟赵谦其实根本没有感情，结婚多年也没有孕育子嗣，二者间现在的联系，就只剩下表面这个“名”。 要是在现代，这个“名”屁都不是，没有孩子的牵绊，除了那些商业联姻，夫妻关系怎么可能继续维持下去？ 如今，赵谦不解决王月华是不愿背负骂名，那王月华一直忍着不与赵谦翻脸，是受限于古代女子的地位吗？ 但绿荷也说了，王家倒后，还有一部分王家人愿意支持她，就算没了老公，她也不会过得太差。 缺乏关键信息，周粥实在是无法继续推理下去。 但她做了个决定——向夫人投诚。 磐石坞中两大boSS她不可能同时得罪，但要让她委屈自己讨好赵谦，那也太为难她了，还不如站在王月华这边比较好。 只希望她如绿荷所说的那般是个好人，只是因为赵谦才变成这样的吧！ 第二十九章 投诚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早餐时，周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见堡主夫人一面，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周粥先让王鹏举找人以查看李三刀的任务完成进度为由，让赵谦离开了堡主府，她这才趁机去见夫人。 进到内院，周粥向守在这里的侍女打招呼。 “麻烦姑娘帮我禀报一下，周粥想要拜见夫人。” 周粥昨天才来见过王月华，因此哪怕已经换了身衣服，这里的侍女也还记得她。 但昨天晚上王月华发了那么大一场火，大家都听说了关于周粥的事，所以这名侍女的态度并不算友好。 她翻了个白眼，却又担心周粥真成了二夫人，不敢放肆：“在这儿等着吧！” 说着她便进门通报去了。 院子里，周粥见到了昨夜来给她报信的绿荷，她正在院子里扫地。 绿荷也看见了她，但周粥微微冲她摇头，她便没有什么动作。 不多时，那名进去通报的侍女出来了，态度比先前更差：“夫人让你进去。” “多谢。” 周粥没有在意她的态度，抬腿便往里迈，王鹏举想要跟着，但被那侍女拦住：“慢着，你不能进。” “堡主大人吩咐过，让我跟在周姑娘身边寸步不离。”王鹏举道。 然而那名侍女却寸步不让：“这里可是堡主府，你一外男，我倒是可以放你进去，但你敢往里进吗？” 王鹏举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粥回过头，替他解围：“堡主他让你跟着我，是担心我在这堡中乱走，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但这里是堡主府，不会出什么事，你便在这里等我吧。” “是。” 虽然不情愿，但王鹏举还是应了声。 周粥走向昨日堡主夫人面见她的房间，刚进去，还没看清堡主夫人的位置，就听见她冷漠的语气：“怎的，人还没进门，便想到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我倒是小瞧你的本事了，不仅花绣得好，人也不赖，穿成那样都会勾引人。” “夫人息怒，周粥今日拜访，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周粥好脾气地解释道，“与堡主结为夫妻并非我所愿，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答应下来。” 王月华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便会信你？” 周粥对王月华行了个礼：“若非如此，周粥又怎会在今日来拜访？夫人可以问刚才带我进来的那位姑娘，堡主为了不让我离开磐石坞，专门派了一位他的心腹跟在我身边。如果不是他无法进入内院，周粥现在也不敢对夫人说这些。” 听完周粥的话，王月华看向带周粥进来的那位侍女：“秋月，可是如此？” “回夫人，那名守卫确实想要跟进来，但被奴婢以您的名头拦住了。” 她本想把那守卫拦在外面，让夫人有机会下手，好好收拾收拾这个狐媚子一番，没想到竟然还帮了对方的忙。 王月华闻言，对周粥的话信了三分，但并未全信：“既然如此，你便离开不得，今日来找我又是为何？” “不瞒夫人说，在磐石坞的这些日子，守卫及堡主的行事作风让我有些害怕。周粥并不想与夫人争宠，更不想当这个平妻。若是夫人能够帮忙让周粥离开，周粥感激不尽。若是夫人您也没有办法，周粥愿唯夫人马首是瞻，届时这磐石坞过去是如何，日后便还是如何，周粥只求一清净之地，安度余生。” 周粥说完，王月华并未第一时间给予回复，她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你现在被堡主放在心尖尖上，去哪儿都有人盯着，本夫人可没办法暗中送你出去。” “现在不行，日后迟早有机会。”周粥知道王月华心有动摇，急忙道。 “罢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再斟酌斟酌。”王月华忽然就松了口。 “谢夫人。”周粥再次行了一礼，“周粥还有一件事劳烦夫人。” “说。” “周粥此次前来，是借堡主不在的机会过来的，还请夫人勿要在堡主面前提起此事。” 王月华冷笑：“你倒是会两头卖乖。” “夫人说笑了，这件事若要让堡主知道，于我，于夫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这边自然不会主动提，但你身边的那个，可未必会守得住嘴。” “大牛那边，我自有办法。” “秋月，送客！” “是，夫人。” 看着周粥被侍女送出去，王月华身边的贴身丫鬟上前给她倒了茶，提醒道：“夫人，那女孩年纪不大，城府倒是挺深，只怕是信不得。” “不，她说的是实话。”王月华摇了摇头。 侍女有几分茫然：“夫人您是如何知道的？” “你可还记得她是什么来历？” “江南道周家之女？” “她出生名门望族，小小年纪便习得这么一手出众的女红，模样也周正，凭什么看得起你们这个离开磐石坞便什么都不是的堡主？” “那夫人可是准备帮她？” “不。” “啊？” 王月华喝了一口茶：“正因为她出身如此之好，所以我不能帮她。看她自幼被娇养长大，如今在我们磐石坞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周家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可堡主本就不喜夫人，若她留下来，这磐石坞中哪还会有夫人您的一席之地？” “她留下来和活着留下来，那是两码事。我磐石坞距江南数百里，如今南边遭灾，遍地流民，谁知道她周粥死于我们磐石坞？” 侍女眼睛一亮：“还是夫人您想的周到，不知奴婢可有效力之处？” “不急。”王月华老神在在地靠到了椅子上，“我留她还有用。只要她人还在这磐石坞，就逃不出我的手心。再说，堡主如今对她兴致勃勃，让堡主享受一阵也无妨。” “奴婢明白了。”侍女再次帮王月华把茶满上，“等夫人需要动手的时候，再告诉女婢，奴婢的弟弟一定会替夫人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她这话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在她们看不见的屋外檐下，一个扫地的身影十分自然地离开了院子。 第三十章 刘老虎生事 离开堡主府，周粥与王鹏举走出一段路，见附近没有他人，王鹏举低声问道：“姑娘，夫人态度如何？” 周粥回忆刚才王月华的态度：“不太如意。” 王鹏举脸色一冷：“那可要属下……”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粥看了只想扶额，这个王鹏举怎么这么像中二病患者？ 她叹了口气：“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打打杀杀。你姓王，夫人也姓王，你能知道这磐石坞里还有多少人还忠于夫人吗？就算你把夫人解决了，你我如何能离开这座坞堡？” 王鹏举换了个提议：“不行就将此事告知堡主，堡主定能护姑娘周全。” “大可不必。”周粥道，“我今日来此也只是想碰碰运气，夫人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不同的态度有不同的解决方案。但不管怎样，我此次前来的目的是达到了，没有白跑一趟，更无需惊动堡主。” 周粥并没有将自己不想嫁给赵谦这件事透露给王鹏举，在他眼里，周粥迟早会与赵谦结婚，最后取代王月华，成为磐石坞的女主人。 而周粥这边，她也是借此来拿捏王鹏举，从而借助他的能力。 在没有彻底将王鹏举拉到与自己同一条船上前，她是不会告诉王鹏举这件事的。 “那我们现在……” 王鹏举刚开口，一名守卫却朝着他们小跑过来，还喘着气，他皱着眉停顿了一下，斥道：“做什么冒冒失失的？” 那名守卫看到王鹏举和周粥时眼睛一亮，道：“大牛哥，有个绣娘想要求见姑娘，我找了半天没找着你们。” 王鹏举看向周粥，露出询问的眼神：“姑娘？” “那就去看看吧！” 昨天她才让那几名绣娘帮忙将粮食和种子交给李三刀，今天急匆匆地找来，应该是李三刀那边有事要告诉她，就是不知道传话的人会是谁。 “那小的就告退了。”守卫向周粥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你跟他关系还不错？”周粥随意问道。 “还行。”王鹏举并未隐瞒，“昨夜舍弟出城，便是让他帮的忙，不过并未将具体情况告诉他。” “嗯，你好好考察考察，若是可以，便将他拉拢过来，有他在，我们行事要方便得多。” “是。” 来到绣房，其中一名绣娘见到周粥，第一时间便站了起来：“周粥姑娘，你终于来了。”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忐忑，周粥观察其余几名绣娘的表情，她们看起来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你有事要找我？” “啊对，你哥哥让我给你传几句话。”那名绣娘点头，但她的眼神一直在往王鹏举身上瞥。 她还记得这个侍卫，昨日就是他给她们分的粮食，有了那些食物，她们的家人难得吃了一顿饱饭。 就在她说动家人搬到李三刀所在区域没多久后，堡主就派人给李三刀送来了几大袋粮食，还有数十把武器和农具，她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与周粥有关。 她当时十分庆幸，还好在对方找上门来时一口就将这件事答应了下来，否则晚上一天，这些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鹏举，你到那边去等我。”周粥道。 “是。” 王鹏举自然地远离了她们，周粥则是带着绣娘来到了一棵四面无人树下，虽然在这里非常显眼，但好在周围十分空旷，如果有人靠近，她一眼就能看得到，说话不会被人偷听。 “说吧，我哥有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地告诉我。” 绣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四处漏风的周围，在这里说话总给她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但四处无人，她还是说了出来。 “今早，李主事找到我，托我告诉您，昨日堡主任命他为坞堡外的临时主事，负责流民相关事宜后，刘老虎便不安分起来。昨夜，刘老虎那边一位年轻人来投，那名年轻人告诉李主事，刘老虎想要组织人手将坞堡打下来。” 在进入磐石坞之前，周粥与流民们生活在一起，超过四位数的流民聚集在磐石坞之外，一眼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她说不定真会觉得刘老虎有成功的机会。 但进入坞堡后，她见识到了古人的智慧，他们凭借着人力就修建起了这么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更何况里边还有赵谦养着的上千名壮士，哪怕所有的流民一同进攻，也无法踏进坞堡半步。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知道吗？” “那人没说，不过组织人手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应该不会在这两天。” “好，我知道了，回去后你让我哥稍安勿躁，等我消息。” 刘老虎准备攻城。 周粥从第一次遇见刘老虎时就知道，对方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但她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居然会这么快，不过应该也是受到多方面的因素影响。 山中有猛兽不能去，坞堡每日施的粥却越来越少，外界也越来越乱，就连朝廷的军队都被反贼杀了，再加上堡主任命他的死对头李三刀为流民之间的临时主事，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决定背水一战。 刘老虎此行绝不可能成功，但周粥觉得，这件事或许就是她将李三刀弄进坞堡中的机会。 “鹏举，堡主和夫人当初是为何成婚，背后的缘由你知道吗？” 王鹏举摇摇头：“那时属下还年幼，对此事并不清楚。姑娘若是想知道，家父或许知晓一二。” “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尽快帮我弄清楚。” “那还得劳烦姑娘您回小院去，将那几名侍女叫来，否则容易被堡主发现。” “嗯。” 周粥明白这个道理，并没有多说，而是一路回了小院，王鹏举则是吩咐侍女照顾好周粥后，便离开了这里，一直到周粥快用午饭时才回来。 “打听清楚了吗？” “打听清楚了。”王鹏举抱拳回答。 赵谦虽然矮了点，又是个地痞流氓，但他嘴甜，出手又大方，很会招女子喜欢，当初在福珠县，同时和好几名寡妇有联系。 而王月华，则是被他骗到的小姑娘之一。 最初，他只是见王月华的美貌，想要占点便宜，二人你来我往便熟络起来。 没想到王月华出身大族，被赵谦迷得神魂颠倒，非他不嫁，惹怒了王家，将赵谦的情况都翻了出来，包括他那几个姘头。 王月华得知后大怒，但她早就被赵谦骗着与他初尝了禁果，珠胎暗结不自知，一气之下不仅孩子没了，还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她心有不甘，于是压着赵谦成了婚，哪怕赵谦如何讨饶，都不愿意放他离去，也不许与他发生过关系的女人生出他的孩子，一直到后来双方地位反转。 周粥之前还在想王月华不与赵谦翻脸的原因，没想到她对赵谦竟然是真爱？ 第三十一章 培养 不管现在王月华对赵谦是有感情还是没感情，从她过去的选择来看，她都不会容忍赵谦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只是如今赵谦的地位已经比她更高，磐石坞中许多原本王家的家奴倒戈向赵谦，她无法像过去那样继续拿捏他了。 如此一来，何不将李三刀作为一把能够制住赵谦的刀给夫人送过去？ 午饭的时候，周粥以为赵谦又会过来，谁想一直到吃完饭，他都没有出现。 “堡主现在在哪你知道吗？”周粥问王鹏举。 王鹏举回答：“属下担心堡主视察堡外的时间太短，回来时正好撞上姑娘与大夫人的事，便找人提议让他面见县令去了。” 这说起来还是周粥的提议，反正这件事早晚都要办，不如现在过去，说不定福珠县那边也会跟着一起让流民开荒。 毕竟都是白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反正这些地流民们带不走，他们自给自足，能省下不少粮食；他们灾后返乡，开出来的地可以收为己用；就算他们选择留下来，这不也给福珠县税收吗？ 妥妥的一箭三雕。 县令只要不蠢，都会同意赵谦的提议。 “嗯，正好，下午我要再去找夫人一趟。” …… 堡主府，王月华用完午饭正准备小憩，结果就听见周粥前来拜见的消息。 她皱着眉，看向站在门口的周粥：“今早不是才来过吗？你怎么又来了？” 周粥笑着，毫不在意她脸上的嫌弃：“这不是有好事要告诉夫人吗？” “你能有什么好事告诉我？” 周粥看向周围的侍女们：“这里似乎不太方便说话。”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能在房间里伺候的都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一句话都不会传到其他人耳内。” 周粥听了只想点头：啊对对对，昨天你想要对付我的消息是鬼告诉我的。 “夫人信任她们，但我不信任，我要说的话，不方便她们听见。” “麻烦！” 王月华翻了个白眼，但她还是把人遣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贴身侍女在门面看着。 她想要看看，周粥到底有什么事要跟她说，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若你说的事没有你所说的那么重要，别怪我在这磐石坞中给你穿小鞋。” “夫人放心，这绝对是大事。”周粥笑眯眯地说道，“不知王家式微后，夫人在这磐石坞中能动用的人还有多少？” 王月华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这与你何干？你若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就想来我这里博得我的注意，那你就想多了。” “夫人别急，若我没猜错，到了磐石坞后，堡主应当将坞堡中原本处在重要位置的王家人都替换成自己的人了吧？” “那又如何？” “若是在过去，娶平妻这种事，堡主想都不敢想，可惜……” “周粥，你是真以为有堡主护着你，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是吧？” 一个茶杯朝着周粥砸了过来，周粥侧身躲开。 “夫人，出什么事了？可要奴婢叫人？” 门口的侍女听见里边的动静急忙进来询问情况。 “出去，我和你们夫人还有事要谈。”周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王月华却忍不了了，骂道：“你敢！你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的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夫人，难道你就不想回到过去的样子吗？” 周粥一句话扼住了王月华的咽喉。 王月华眼中的怒火被她压下，极力平复内心的波澜，沉声道：“小蝶，你出去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是。” 侍女看了周粥一眼，再次退出了房间。 此时王月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嫁给堡主。”周粥微微一笑，“如果磐石坞由夫人做主，那我便无需为此而烦恼了。” “说吧，你想怎么做？”王月华决定先听听周粥的意见再说。 “夫人可知，如今城外流民已有上千众？” “知道是知道，但这与你说的事有何干系？” “我得到消息，外面有人不服堡主的安排，想要杀死堡主任命的临时主事，集结人手攻打磐石坞。” “呵！”王月华冷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还想攻打磐石坞？哪怕是朝廷的正规军队来，短时间内也拿不下这坞堡。怎么，你还想替此人说情，让我与他里应外合不成？” “当然不是。坞堡的防御堡内的人知道，但外面那些从别处来的流民却是不知道的，所以他们才敢动手。夫人想要重新获得话语权，就必须要有自己的人手，这一次，便是夫人培养人手的机会。” 王月华这会儿是真的对周粥的来意感兴趣了：“哦？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机会？” “堡外的那位主事，是堡主任命的，但并非是因为堡主想要培养对方成为自己人，而是因为那李三刀本就在外有一定的威望，他的武力足以镇压众人，所以才被堡主任命为临时主事。 夫人若是在那些人想要攻打坞堡之前，将这位主事拉拢过来，再暗中帮助这位主事解决掉那些闹事者，他便立了大功。 届时我再在堡主面前吹吹耳旁风，他进入坞堡就不再是难事。 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是由堡主从流民中提拔，堡主肯定会对他十分信任，从而给他安排一个重要的位置。 于是，他表面上是堡主的人，实际上是夫人您的人。 到时候夫人您再给予他一些帮助，让他坐到更高的位置，掌握更大的权利，届时拿捏堡主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王月华心动了，思考着此事的可行性。 周粥趁热打铁：“夫人若担心他的忠诚度，这并不难。他有一个五岁的女儿，现在被我以培养丫鬟的理由养在院中，只要他的女儿在还我们手上，他就只能乖乖地听从夫人的吩咐做事。” 周粥的话彻底打动了王月华：“好，这件事我答应了，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我只有一个要求，待夫人心想事成后，能派一队人马送我归家。” “如果你说的事能够实现的话。” “那是自然。” 周粥与王月华相视一笑。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具体的实施细节，离开时，周粥一眼就看见了在路边扫地的绿荷。她看起来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一边扫着地，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不过此地并非说话的地方，她走近后，嘴唇几乎没有动，轻轻对她说了四个字：“晚上再说。” 绿荷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双方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发现她们之间的交流。 第三十二章 投名状 晚饭是鱼羹配一盘炙烤羊肉，还有解腻的蔬菜。 古人的手艺比周粥想象中要更好，鱼羹加得有菌菇，鲜美无比。 炙烤羊肉洒满了调料，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汁水涌入口腔，一点羊膻味都没有，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周粥一样盛了一些给李秀儿，让她端回屋里悄悄吃，她则是继续在院中用餐。 等她吃得差不多时，一个踉跄的身影推门而入。 赵谦醉眼朦胧，路都走不稳，歪东倒西地走了几步，终是在王鹏举的搀扶下坐在了周粥的对面。 “美人儿，我……我回来了！” 他整张脸因为喝酒而变得通红，一说话就喷出一大股酒糟的气息，周粥差点没把刚吃下去的晚饭都吐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堡主这是与谁喝酒去了？” “嘿……嘿嘿嘿嘿！”赵谦忽地就笑了，“都是美人你给我出的好主意，县……县令，留……留我下来吃饭，亲……亲自给我敬酒！嘿嘿……嘿嘿嘿！那老东西，之……之前就……就……” “堡主，您喝醉了。鹏举，让人给堡主煮一碗醒酒汤来。” “不，我没醉！” 赵谦突然直起身子，但他的袖子却带到了桌上装菜的盘子，盘子摔落在地，发出了碎裂的脆响。 “谁？谁这么大胆？敢在老子面前砸东西？” 赵谦被吓了一跳，他努力睁眼，想要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人在哪里，可他不仅谁都没有看见，反而差点又摔在地上。 他撑着桌子站稳身体，骂道：“他娘的！不出来是吧？有种别让老子抓到你！要是让老子抓到你，你全家都得跟你一起受罪！” 醉后，他隐藏起来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出来，哪还有先前故意表现出来的讲理的样子？ 张口闭口都是骂娘，对待得罪他的人，不仅要惩罚那个人，就连他家人都不放过。 不过赵谦是真的醉了，他吼完后，忽然又忘了这件事，扭头回去重新坐下，伸手去抓周粥的手。 “美人儿！你……” 周粥直接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堡主，你醉了，我先让鹏举送您回去休息吧！” 她说着向王鹏举使眼色，王鹏举听话地过来，扶住了赵谦，然而下一秒赵谦就甩开了他的手。 “滚开！老子哪也不去，老子今夜就歇在这儿了！”说着，他再次淫笑着朝周粥靠近，“嘿嘿嘿嘿！美人儿，让我抱抱！” “堡主，这不合规矩，您答应过我的……”周粥皱眉继续退让。 “规矩？在这磐石坞，老子就是规矩！答应过你怎么了？你不迟早是老子的人吗？早一天和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赵谦扑了个空，站在原地，看起来想要打嗝，但半天没有憋出个屁来，晃了晃身形，眯着眼看周粥的方位，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了笑意。 “现在，我给你机会讨好我，你别跟王月华那老娘们学。”他扬起下巴，摇头晃脑道，“只要你乖乖的，当家主母的位置迟早是你的！到时候岳父那边搭一把手，咱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周粥不想跟这醉鬼在这耗着，慢慢朝房间退去，然而赵谦明明已经醉成那样，却依旧捕捉到了她的动作。 “站住！”他忽然喊道。 但周粥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走着。 “老子叫你站住，听见没有？”赵谦呵斥道，“你只要敢再往后走一步，老子现在就要了你！” 周粥停下动作，看向赵谦的眼神除了厌恶还是厌恶，赵谦却丝毫不察。 他踉跄着走到周粥面前：“老子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是官家贵女，老子是市井流氓。但是……那又怎样呢？” 他甩了甩袖子，手抚向周粥的脸颊，轻轻拍了拍：“你，现在在老子的地盘上，想要活命，你只能……” 他说到一半，突然浑身瘫软，倒了下去。 周粥还以为他是醉得不行了，没想赵谦倒下去后，她看见了站在赵谦身后，手呈刀状的王鹏举。 此时的王鹏举的脸上满是茫然，他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这么做。 他看了看被他打晕在地的堡主，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周粥，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姑娘，我……” 周粥笑了，虽然王鹏举并不知道她与堡主处于对立关系，但就现在而言，他显然是更偏向她这方的。 而打晕堡主这件事，足够成为他正式加入己方阵营的投名状。 “没事，堡主他喝多了，睡死过去了，你把他送回去休息吧！” 王鹏举扶着赵谦走了，这时屋里的李秀儿才敢出门来看：“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周粥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遇见这样的事就像今天这样，躲在屋里不要出来，知道吗？姐姐会处理好的。” “好！” 醉成这样，等他第二天醒来还记不记得这件事都不一定，而且王鹏举是从他身后动的手，他根本没看见，更不知道是他把他敲晕的，就更没有理由找王鹏举的麻烦了。 又交代了李秀儿几句，将地上的碎瓷片扫到一堆，等人来收拾后，周粥这才去洗漱。 入夜，周粥没有着急上床，而是坐在屋里等着。 下午她离开堡主府时绿荷显然有话想要对她说，若是事情着急，她今夜应该还会来一趟。 果不其然，天黑下来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王鹏举没有拦她。 “姑娘……” “别着急，都到这儿了，先喝杯水，然后慢慢说。”周粥提前倒了杯凉白开等她。 绿荷小跑着过来确实是渴了，道了声谢，便一口把水喝了下去。 缓过来后，绿荷才开口：“奴婢不知姑娘今日与夫人谈了什么，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但请姑娘您相信奴婢，夫人并非真心与姑娘交好，也不会放姑娘从磐石坞离开。您走后，奴婢亲耳听到她与小蝶说，等您帮她做到她想做的事后，就会杀掉您以绝后患，还请姑娘小心为上！” 第三十三章 赔礼 周粥一点也不意外王月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哪怕是她，也不会做出放虎归山的事情来。 磐石坞对于江南道周家，无异于蚂蚁和大象的区别，哪怕周粥自己不告状，只要周复知道这件事，为了周家女儿的名声，也不会让这些知道她身份的人活下去的。 她不也没有向对方道出实情吗？ 所以，以后的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她得尽快把李三刀弄进来。 周粥如今身无分文，没有什么能够给绿荷的，只能在口头表达了自己的感谢，顺便请她继续关注堡主夫人的情况。 还有就是李秀儿，她无论是对赵谦还是对王月华，说法都是用来牵制李三刀，所以李秀儿决不能被他们其中一方带走，否则事情就会露馅，她得好好安排一下。 或许，将她带在身边会更好。 将绿荷送走，王鹏举坐在小院前，神游天外，连周粥出来了都没注意，显然是对自己做出打晕堡主这件事十分在意。 “鹏举。” 王鹏举惊醒过来：“在，姑娘。” “在想什么？”周粥明知故问。 王鹏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堡主醒来后若是记得下午之事，属下的家人只怕都会受到属下的牵连。” 他想过连夜带着家人离开，可外面那么乱，其他人都往这磐石坞跑，他家中还有幼弟幼妹，带着他们，能跑到哪去？ 他现在能够依附的，只有眼前这位来自江南周家的姑娘了。 就下午赵谦那样子，敢将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在她面前，想必已经醉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说的都是他心里的想法。 而且王鹏举是从后面动的手，赵谦没看见，就算他第二天醒来，醉宿本来浑身都不舒坦，脖子痛完全可以用落枕来解释，周粥有极大把握这件事无法牵连到王鹏举。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将她的判断说出来，而是道：“你放心，你既然为我做事，下午也是为了我而出手打晕堡主，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王鹏举听了十分感动，当即对周粥抱拳行礼：“多谢姑娘！以后属下这条命就是姑娘您的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不必如此。”周粥手虚抬，“命只有一条，都是属于自己的，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或许看起来希望渺茫，但奇迹，从来都是人创造出来的。我需要你的帮摆脱现在的困境，我也希望你能够在我这里，找到属于你的未来。” 王鹏举虽然被父母寄予了极大的希望，起了个一飞冲天的名字，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读过书，更不认识字。 他不懂周粥话语中潜藏着的对这个年代底层人士的怜悯与悲哀，他也不知道周粥的这番话对于这个时代的权贵人士来说有多么大逆不道，在他眼中，此时的周粥仿佛像是天空中那耀眼的太阳，神圣而不可侵犯。 一颗小小的火种从那璀璨的光辉中迸溅而出，落在了他的心里，很快被尘埃所覆盖，保住了那一丝温暖。 周粥不知道王鹏举在想什么，看他愣愣的模样，开口道：“晚了，歇息吧，明日还有事需要你去做。” 王鹏举这才反应过来，再次行礼：“多谢姑娘！” 一夜好眠，次日一早，周粥被坞堡中的鸡叫醒。 侍女们听到屋里的动静，便把洗漱的用品端了上来，早餐也备好了。 至于王鹏举，他已经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晚上是睡还是没睡，反正他每天都起得很早，周粥从来没见过他睡觉的样子。 今日的早餐是豆腐包子和绿豆粥，周粥照例分了一份给李秀儿，她准备吃完后，上城墙看看城外现在怎么样了。 李三刀的执行力很强，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应该能够看到明显的变化。 用完早餐，擦完嘴，周粥正准备出门，门外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赵谦。 “周姑娘。” 他身后跟着四名小厮，给人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王鹏举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但又不敢让自己表现的太明显，所以一直低着头站在门边。 周粥倒是很淡定地看了赵谦一眼：“堡主这是酒醒了？” 赵谦此时脸上才带上笑容：“昨日小生喝醉了，隐约记得了来姑娘这小院做了一会儿客，应当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吧？” 他已经忘记了昨夜自己做的事，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一些画面。 问身边的小厮，他们都说他说要在小院留宿，所以在小院门口就直接把他们赶走了，他被送回去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他浑身酸痛不已，还是让人给他按了好长时间，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王鹏举松了一口气，看来堡主昨日确实是醉得厉害，就连在小院中发生的事都忘记了，更别提他把对方打晕这件事。 这样的话，周姑娘只要不主动提起，应该就没什么…… 王鹏举正想着，不想却听周粥道：“冒犯的话……堡主昨夜不顾劝阻，非要在我这留宿，结果自己摔倒，昏睡了过去，堡主觉得这算冒犯吗？” 赵谦本就是说的客套话，没想到周粥竟然一点不给他面子，直接把这件事说了出来，笑容尬在了脸上。 万幸的是他只是说要在这留宿，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否则这亲还结不结得成就不一定了。 他学着文人书生行了个礼：“那是小生多有得罪，这不一大早，是给姑娘赔礼道歉来了吗？” 他自以为他风度翩翩，实际上在周粥眼里，他的礼并不标准，加上那张因一夜醉宿导致浮肿的脸，又矮又胖的身形，跟怀孕八个月的孕妇差不多大的肚子，实在是丑得令人作呕。 她默默将视线从赵谦身上错开，投到他身后的小厮身上，违心道：“如果只是因为昨天的事，堡主不必放在心上，毕竟……” “要的，要的！”赵谦打断了周粥的话，他拍了拍手，道，“来人，把本堡主给周姑娘准备的东西抬过来。” 第三十四章 献计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周粥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因为她刚正不阿的性子，总是被上级说她不懂得变通，错过了好几次升职的机会。 然而穿越到古代，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她就已经学会欲擒故纵了。 一箱箱赔礼被赵谦命人抬进院中，有布匹，有首饰，有书籍字画，还有崭新的床上用品。 “这些是堡中本来就有的，我知道周姑娘看不上，不过距离咱们成婚还需要一段时间，姑娘可用来解闷。家具什么的我已经命人开始做了，我保证，在我们成婚的时候，婚房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崭新的！” 周粥掀起一匹布匹，感受了一下指尖的触感，都是些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在仓库中放了多久，在江南那边，已经是过时的款式了。 至于书籍字画这些，确实可以用来解闷，她欣然接受。 “多谢堡主美意，这些东西我确实能够用到，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堡主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又感觉这个动作不太好，转而装作整理衣物，顺便又将肚子往前挺了挺，“先前我就说你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去找库房要，结果这都过了两天你还没动静，我这不是直接送过来了。” “堡主心细，周粥自愧不如。” 赵谦咧开了嘴，又道：“虽然在这磐石坞中，你用不到钱财，不过有时候打赏下人也是需要的。箱子里我给你备了一些银两，你自己取用便是。” 说到钱，周粥就不困了。 她逃出福珠县的时候，身上价值三两银子的衣服只当了一百钱，后来又因为刘老虎损失了大部分，只剩下藏在鞋里的二十个铜板，跟守卫换了一把斧子，开启了磐石坞的新篇章。 后来虽然干绣活挣了一些，但全部都换成了食物，一直到现在都身无分文。 如果赵谦给钱足够大气，她不仅能通过王鹏举在坞堡中拉拢更多人，待李三刀进入坞堡后，她也能用这些银子帮助他迅速站稳脚跟。 周粥心中虽然惦记着钱，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再次对赵谦表达了感谢。 好在她现在的人设是高门贵女，不用说些恶心的讨好的话，不然她还真不一定能说得出口。 聊了一会儿这些搬进来的东西，赵谦话锋一转，又转到了他昨日去福珠县的遭遇来。 “不知昨日我是否跟你提起，我去了福珠县一趟。”赵谦问。 “说了，您还说县不仅留您下来吃饭，还亲自给您敬酒。”周粥道。 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周粥也没必要隐瞒，直接说出来反而还省了些口舌。 赵谦笑着：“是这样的，你可能不知道，这福珠县的县令啊，是个大贪官。过去我有什么事要求他，必须得带着银两过去，他得先见到钱，我才能见到人。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不仅把钱退还给了我，还留我下来吃饭，这可多亏了姑娘你的提议啊！” “堡主过奖，这种处理办法自古以来皆有例可循，就算我不提提起，以堡主的见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想到。” “哎~姑娘这就谦虚了。过去有例可寻，也得找到这个案例才行。别说是我了，就算是那正儿八经考了进士的县太爷，不也还得靠着姑娘这办法解决日益渐增的流民问题吗？” 赵谦摆摆手。 “姑娘有所不知，那福珠县县城外三里地内，全是流民，县城还接纳了一些朝廷败军，县里的粮食啊，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今日过去，那县令还想找我借粮，我哪有那么多粮借给他？ 幸好我早有准备，将此计一说，他立马就不提这事儿了，立刻就召集了县城内的土豪乡绅过来吃饭，当场就把这些流民开垦出来的土地的归属做出了划分，这几个月的粮也有人出了。我磐石坞这边只要是流民开出来的田土，无需上交，待流民离开后，照常纳税即可。” “恭喜堡主，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轻松得到数亩田地。”周粥敷衍道，“这么多流民开荒，需要的农具可不是一点半点，李三刀那点人只怕是不够。堡中人手多的话，堡主可将堡内壮丁穿插其中，一方面能够更方便管理这些流民，另一方面，也能为开荒出一份力。” 赵谦听周粥前面的话还没什么感觉，但听到最后一句，忽地笑了出来，连说了三个“好”字。 “周姑娘一人，可顶堡内所有的谋士！” 周粥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虽说这赵谦是靠着扳倒妻子娘家上位，但他能够坐稳这个位置也有一定的本事，她话只说三分，他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外面的那些流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了，干活的效率不可能有多高，但磐石坞内的上千壮丁不一样，个个平日里都吃得饱饱的，若不是平日里朝廷对此有限制，磐石坞不可能就周粥看到的那些地。 现在县令放开了这个限制，将这些人混入流民之中，开荒出来的地的面积绝非那些流民们能完成的。 将赵谦送走，周粥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揉了揉已经僵硬的肌肉，吐槽道：“总算是走了。” 周粥和赵谦聊了许久，反应慢半拍的王鹏举总算是从她对赵谦的态度中发现了一些猫腻，跟他最初所想完全不同，但也不是那么令人无法接受。 他忍不住开口问：“姑娘既如此厌恶堡主，为何还要替他出这么好的点子？” 周粥看了看天：“不管那些地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上，但为了眼前的利益，哪怕他们只是为了能多一个人干活，也不会放任那些流民饿死，不是么？流民开荒，坞堡能够获得土地，而流民能够获得食物，这是双赢的事，我没有理由想到了却不说出来。” 王鹏举嘴巴张了张，奈何想不出此时应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开口问道：“天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姑娘还准备去城墙上看看么？” “去吧，我刚才不是看到赵谦送来的那些东西里有把油纸伞？撑伞去就行，回来正好吃午饭。” 第三十五章 堡外变化 再登城墙，周粥赫然发现城外的变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原本乱糟糟的流民聚集地此时变得井然有序起来，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但李三刀将他们四四方方地分成了许多个部分，不再像之前那样连过路都不方便。 然而仔细看去，每个格子中间还是很乱，不过边上都堆放着新砍的木头，新的草棚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搭起来了，卫生问题是暂时不用担心了。 除此之外，李三刀还安排了站岗的人，这些人拿着武器，站在路口处，一个人能管很大一片区域，如此一来，流民们便不再敢生事。 远处的山林能看见不少人正在伐木，靠近路边这一片已经秃了，路边的茅草也被妇人收割起来，统一进行晾晒。 自那几日暴雨后，一连数日都是大晴天，晒得人和植物都蔫蔫的，就连小河的水仿佛都浅了几分。 观察完城外的变化，周粥又想去找刘老虎，然而这一次却没能找到。 先前老虎和他手底下的人大多都聚集在一起，只要往人数最多的地方找，铁定是他们。 但现在，李三刀把城外流民居住的地方划出了道，各个格子里的人数看着都差不多，周粥自然就找不着了。 “姑娘，我看到我爹了！”李秀儿突然叫了起来。 周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头明显比周围人高出一头的男人背对着她们，正在跟另外几人说话，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另外几人点了头后便四散而去。 比起她进入磐石坞之前，李三刀已经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看起来已经跟外面的流民不一样，就像是一直生活在坞堡里的人一般，应该是赵谦给的。 “嗯，我也看到了，这下你放心了吧！”周粥摸了摸她的脑袋。 被带进坞堡后，李秀儿虽然从来没说过什么，但周粥知道她一直在担心李三刀在外面过得不好。 她确实是帮李三刀争取来了城外临时主事的位置，不过进入坞堡后，李秀儿发现周粥在坞堡中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反而还危机四伏，所以难免对父亲多了几分担忧。 现在看到父亲不仅没什么事，反而还十分威风后，李秀儿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周粥在城墙上又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问题，看到流民们开始组织起来准备做饭后，这才道：“走吧，回去用膳。” 午饭的主菜是鸡羹，不知道厨子是怎么做的，鸡肉紧实又嫩滑，各种素菜味美鲜甜，米饭晶莹剔透，嚼在嘴里口口生香。 但是周粥却全然无法尽情享受此时的美食，她刚从城墙上下来，脑中还全是外面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堡内和堡外，是截然两个不同的世界。 下午赵谦没有再来，周粥躺在凉席上，闭目养神小憩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太阳依旧毒辣，她有些分不清现在的时辰。 “鹏举？” “在。”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刚申时三刻。” “我睡这么长时间了吗？” 她午时吃的饭，一个时辰两个小时，自然也是午时躺在床上的，现在申时三刻，大概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左右，接近四点。 一开始她还在想事，结果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还好，姑娘大概是未时四刻睡着的。” 不到两个小时，但对于午睡来说已经很久了。 睡久了头有点疼，身体还出了一身汗，十分黏腻。 周粥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夫人那边有派人过来吗？” “还没有。” 刘老虎攻城一事还需要王月华的助力，否则李三刀就算能阻止他们，他的人也会造成一定的损耗，届时他就算进入了坞堡，也是个光杆司令，于周粥无益。 但这件事她又催不得，只能等着王月华那边的消息。 如果王月华坚持先除掉她以绝后患，那她就只能从赵谦那边着手了，反正无论如何都得借此机会把李三刀弄进来。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借赵谦的手先把王月华踢出局，她再慢慢陪赵谦玩好了，只是难度可能会高出一截来。 她点了下头：“知道了。你让人帮我备水，半个时辰后我要沐浴。” “是。”王鹏举回答。 她关上门，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开始在屋内运动起来。 出去跑步太过显眼，不过屋内还算宽敞，又是石板地面，哪怕在里边蹦蹦跳跳都没什么声音。 周粥先选一套拳法热身，顺便拉伸身体，随后挑几个室内能够锻炼的动作对身体的各个部位进行锻炼。 很多人都觉得锻炼这种事时间越长越好，实则不然。 对于普通人来说，无论是有氧运动还是无氧运动，最佳锻炼时长在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之间，动作难度根据身体的情况自行调整，时间过长不仅不会起到更好的效果，反而会给身体带来额外的负担，有时甚至会造成肌肉损伤。 周粥这具身体十分娇弱，根本就没有锻炼过的痕迹，那日从福珠县走到磐石坞脚痛了好长时间，现在爬个城墙也是气喘吁吁的，不到半个小时就练不下去了。 她也没勉强自己，提高身体素质这种事不像是游戏加点，而是需要循序渐进，只要肌肉开始酸痛就说明锻炼起到效果了，于是她停了下来，将酸痛的部位再次拉伸。 做完这一切，侍女们刚好给她准备完洗澡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待周粥一身清爽从屋子里出来时，王鹏举也刚从外面回来。 “姑娘，夫人那边来人了，属下将他们带到了舍弟那边，剩下的事他们自行交接，我不参与。” “好，这件事你做得对。”周粥进屋从赵谦搬来的箱子中取出了一些碎银交给王鹏举，“这些你拿去。” 赵谦十分大气，那种大个的银元宝足足给了周粥十个，一个是五十两，十个就是五百两，除此之外，还有碎银若干，铜板五十贯。 虽不知这对于赵谦来说算多还是少，但对于周粥来说，这个数字已经很多了。 外面的流民干一整天的重苦力，也就只能拿十个钱。 “这怎么使得？” 王鹏举往后退了一步，根本不敢收。 “我让你做事，上下打点都需要银钱，总不能让你自己掏吧？再说了，我在这坞堡中吃穿用度都不用自己出，更没有花钱的地方，你拿着也能补贴家用。” 王鹏举被周粥说动，还是接了过来：“谢姑娘赏赐！” 第三十六章 攻城 两天时间过去，第三天周粥没有锻炼，因为今夜就是刘老虎攻城的时间。 自从她告诉王月华这件事后，王月华虽然不太相信有流民敢进攻坞堡，但还是让自己的人密切关注坞堡内的情况，没想到那刘老虎还当真有本事，策反了一名看门的守卫。 今晚就是那守卫轮值的日子，他给同队的守卫的水中下了软筋散，只要刘老虎一声令下，他就会将坞堡的城门打开，将刘老虎的人放进来。 到时，刘老虎的人会第一时间拿到武器，将坞堡的城墙占领下来，转而再去解决其他人。 不过，这件事早就被王月华的人注意到，并把他提前准备好的软筋散掉包。 时间一到，那名吃里扒外的守卫会被直接拿下，李三刀则会带着他的人从后面包抄，将刘老虎等人夹在他们与城墙之间。 他们身上有王月华暗中送出去的护甲和武器，只要稍微小心一点，无伤拿下这些人肯定没有问题。 月上柳梢头，早该休息的周粥此时却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喝着早已凉透的茶水。 院子离城门有一段距离，周粥坐在这里除了能听见让人厌烦的蝉鸣声之外，几乎听不到城门那边的任何动静，可她却无法过去，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等着那边的消息传来。 “姑娘，若您实在不放心，属下便到城门处去盯着，一旦发生变故，属下就让城里的守卫冲出去，保证不会坏了姑娘的计划。”王鹏举见周粥这副模样主动开口道。 “不必。”周粥面无表情，身体还保持着静坐的姿势，“你弟弟不是在那边吗？若有什么动静，他肯定会过来的。” 王鹏举的弟弟叫王鹏飞，周粥虽然还未见过他，但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几次交给他的任务都顺利完成了。 “嗯。” 忽的，坞堡城墙上一根根火把亮起，一锤接着一锤的锣声震耳欲聋。 “敌袭！敌袭！” 原本十分安静的坞堡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女人躲在屋中窃窃私语，男人则是穿好衣服，随手抄起身边的家伙朝外面冲去。 又过了片刻，周粥才站起身，对王鹏举道：“走吧，去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是。” 王鹏举的体型跟李三刀比不了，但他属于那种精壮型的，一看就很能打，而且身上还带着武器，安全感十足。 来到城门附近，这里已经被火光照亮，城门大开，一大群人围在这里，赵谦也在其中。 他听见动静，回头一看，三两步走到了周粥身边：“周姑娘，你怎么来了？” “听到敌袭的消息后，我看堡内一直没什么动静，就想着来城门这边看看怎么回事。”周粥道。 赵谦也就是随口问问，他对周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并不上心：“是有这么回事，堡外有那么些不长眼的宵小竟然异想天开想要打进来，现在已经解决了。” 周粥顺着城门往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一大片尸体，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泥土，还有些没死但受了伤的流民正呻吟着，坞堡的人在将他们捆起来，准备关押后审问。 “竟有流民如此胆大包天。不顾念堡主施粥的恩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取而代之。” “是啊，谁知道他们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赵谦也道，“还是姑娘你想得周到，让那李三刀将城外流民管理起来，不然这次攻城的可就不是这点人了，这次攻城之事，也是那李三刀解决的。” “咦？他还有这本事？”周粥假装惊讶问，“我跟他一路过来，知道他身手不错，这次攻城的少说有上百人吧？他那点人能杀了这么多？” “他那身手何止是不错，就躺在城门外的这些人，有大半是他杀的，少说有六七十个。” 五六十个…… 周粥虽然知道李三刀身手好，但她确实不知道李三刀身手好到这种程度，再来二三十个都能达成百人斩的成就了。 虽然占了装备好的便宜，但杀人可不是杀鸡，对面是要反抗的，而且光是他手上那刀就有好几斤，普通人拿起来挥个几十下就没力气了，更何况还得找准角度，一刀不行可能还要再来一刀。 “确实厉害！虽说他可能也是为了他在堡内的女儿的安全着想，但这也算是立了大功了，堡主何不借此机会将他收入麾下？如此一来，便能多出一员猛将。”周粥说着，又皱起眉头，“不过，他这杀性太重，进入坞堡说不定会成为一个隐患。” 周粥以退为进，赵谦丝毫没有察觉，跟着她的思路道：“杀性重不算什么，只要他的女儿还在我们手里，他想要自己的女儿过得好，就得乖乖听我的话。不过我得想想，给他个什么位置比较合适。” 赵谦说着又忍不住摇头叹气道：“可惜，这批人一死，开荒就少了上百壮丁，速度就得慢下来一截了。” 他本想着现在就让人去开荒的，但周粥告诉他，起码得先等流民们把居住的地方搭建好，他们干活的时候想着这些是为自己开的地，干活才会更加卖力，所以他只能催促李三刀那边加快建房的工作。 谁想荒还没开呢，就死了这么多，还都是精壮。 太可惜了！ “堡主应该换一个角度想，这些人都是不稳定因素，他们就算今日不攻城，日后也可能会在开荒的过程中暗中使坏，到时还可能拖延其他人干活的速度，现在都死了，反而是好事。”周粥道。 “你说的对，这种人就是毒瘤。我给他们吃的，让他们在坞堡外搭建临时住所，他们不仅不感恩，竟然还想恩将仇报。死得好！虽然现在这些人死了，但剩下的流民中说不定还有包藏祸心的坏种，不能放任不管。” 赵谦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将李三刀任命为护卫长，从堡内划一队人手给他，这队人负责城内的轮值。他自己在流民中招收的那队人不清楚底细，不能随便放进来，继续负责城外流民的管理，之后开荒也得用到他们，大不了包了他们的伙食。” “堡主的安排十分周全，不过，若是李三刀以此次立功为由，想要见他的女儿，又当如何处理？”周粥试探问道。 “他的女儿不是在你那当丫鬟吗？” “是这样。” “他要见便见，但不能把人带走。” “行，我知道了。” 此时赵谦已经完全不担心周粥和李三刀之间的关系了，一开始他还担心周粥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产生好感，后来见到李三刀的容貌后，这个想法就淡了不少。 现在，李三刀杀了这么多人，周粥表现出对他的反感，赵谦是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又跟周粥聊了几句，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后，赵谦便去处理接下来的事务去了。 他不仅得安排人处理外面的残局，还得借此机会威慑城外的那些流民，否则今天这个搞点小动作，明天那个搞点小动作，他哪来这么多时间管？ 第三十七章 再会李三刀 知晓昨夜无事后，周粥回去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刚醒，就听王鹏举说李三刀早早就到了院外，如今李秀儿正陪着他。 周粥先让侍女们去准备早餐，自己则是洗漱完才出门，多给李三刀一点与女儿相处的时间。 之前因为她不方便出去，李三刀也无法进来，所以双方一直都是让人传话，有很多事不方便讲，现在得抓紧时间沟通一下，下次再见面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姑娘。” 可能是李秀儿已经跟李三刀说了一些事，李三刀改变了先前对周粥的称呼，怕是赵谦站在这里，他也抓不出什么错来。 “嗯，既然来了就一起用个早饭吧。”周粥说着看向一旁的侍女，“这小院不需要这么多人，你们先回去，等我们用完餐再过来收拾。” “是，姑娘。” 几名侍女闻言行了个礼，便离开了这里。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们已经大概了解了周粥的性格，知道她不太喜欢让她们贴身伺候，所以做完自己分内的事后，她们便会识相地离开。 等人走远，周粥这才对王鹏飞道：“鹏飞，你到外面守着，如果有人过来，用咳嗽声告诉我。” “是。” 李三刀看周粥这架势，心里猜到她有话要对自己说，但他没想到的是，只是几日不见，这位周粥姑娘已然在这磐石坞中混得风生水起，就连这些下人都被管得服服帖帖的。 因为李三刀是外男，不方便进屋详聊，所以他们只能在院内。 周粥先是试探了一下，确认王鹏举听不见她的话后，这才开口：“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哎，快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我和秀儿也没法这么快进到坞堡里来。你不知道，现在外面来的流民越来越多，秀儿跟着我在外面，我都不一定能护得住她。你有什么事直接说，我李三刀绝不说二话。”李三刀拍拍胸脯道。 “堡内的情况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周粥把她进入磐石坞后是如何被赵谦看上，又如何救下马夫因此而得到王月华想要对付她的消息，她是如何游走在堡主和堡主夫人之间夹缝求生，找到机会把他弄进来的事说了一遍。 李三刀知道这些事后，脸上的面孔都变得狰狞起来：“我早知道那堡主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被留在堡里的当天，跟我一起去上工的人又死了好几个，都是因为说错话被活生生打死的，可见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这件事堡主不知道，那管事的怎敢阳奉阴违？没想到他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 “哥你不惊讶我的来历？” “第一次见你，你愿意拿出粮食来救秀儿时，我就知道你定不是跟我们一路人。只有娇养在家中的女子，才不晓得外面的险恶。当时我只想着护你一段时间周全，要不了多久你的家人应该就会来把你接回去，没想到……”李三刀点到为止，“还有你说的那些东西，普通人家的女子也是不知道的。” 周粥再一次遭到了打击。 在学校的时候，她化妆侦查这门课是以优秀的成绩过的，工作后，也从来没人说她的伪装有问题，谁想穿越过来，她这点小心思在别人眼里全是破绽。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古代和现代的思维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原身和这些流民之间的生活环境的差异也太大了，很多她习以为常的事，在他们眼中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自然容易被发现。 现在进到坞堡中后，她也挑明了自己的身份，无需继续乔装下去，接下来只要保持自己高门贵女的形象就好。 “不说这些了，继续说堡内的情况吧。秀儿名义上是我的丫鬟，实际上是堡主和堡主夫人用来拿捏你的人质。堡主和堡主堡主夫人表面上都已经接纳了我，实际上一个看上的是我身后的家族，另一个则是打着壮大自身后杀我灭口的心思。 所以我现在想的是，先让他们两个斗起来给我们留出发展的时间，你则尽快拉拢人，发展自身的力量，只要你能在坞堡中站稳脚跟，到时我们便无需看他们眼色了。” 李三刀想了想，道：“这磐石坞中的人大多是那堡主的家奴，拉拢不现实，要不我还是找机会把他抓起来威胁一番吧？或者直接把他囚禁了，等朝廷赈灾的队伍来了，咱走的时候再把他放出来。” 对于李三刀的建议，周粥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既可刑，又可拷，日子还有判头。 “可千万别！这赵谦不仅有钱，还与京城的一位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或许会忌惮我的家世不敢对我出手，但你和秀儿到时怎么办？哪怕他只是花钱买凶杀人，也有大把的人愿意出手。” 李三刀沉默了。 他若是孤身一人，怎会怕这恶霸？ 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 但他还带着年幼的女儿，他可以死，他的女儿不行。 周粥知道李三刀是听进去了，她回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钱交给对方：“这些钱你拿着，或者拿去笼络手下，或者拉拢其他愿意跟随你的人，用完了我再给你拿。秀儿这边你不用担心，只要我在，我不会把她交给他们。” 李三刀接过袋子掂了掂，急忙把东西又放回桌上：“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要的。”周粥把钱推了回去，“你就是我和秀儿在这磐石坞生存下去的底气，你的队伍越大，我们也就越安全。再说了，这些钱也不是我的，是赵谦为了讨好我送给我的，花着别心疼。” “这……”李三刀还有几分犹豫。 周粥给他添了一把火，期期艾艾地看向他：“哥，你若是做不到，我怕是真的要嫁给那个又老又矮又丑，没文化不说，性格还十分暴虐的老男人了……” 李三刀听她这么说，立马就精神了起来：“那不行！” 他一手将钱袋子揽过：“妹，你放心，哥绝对不会让你嫁给他的！等朝廷赈灾的队伍来了，咱们就跟着他们一起走，到时候哥送你回家。” 第三十八章 卸磨杀驴 李三刀走了，李秀儿万分的舍不得，但还是不得不同父亲分开。 她虽然还小，但十分聪明，她知道如果父亲不离开的话，她和周粥的处境就会变得危险，只有父亲离开了，他们才能在这磐石坞中落足。 好在进到坞堡之后，填饱肚子已经不是问题，做什么都比在外面忍饥挨饿强。 周粥唤来王鹏举：“让你弟弟去告诉夫人，在我的劝解下，李三刀已经顺利被堡主留下，但他若想在坞堡内站稳脚跟，争取更高的地位，还需要夫人支援一些银钱。那些钱就不经我们手了，让夫人的人直接送到李三刀手中即可。” “是。” 王鹏举没有多问，直接就去找自己弟弟去了。 他是从周粥留在坞堡的当天来到她身边的，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未及笄的女子游走于堡主和堡主夫人之间，还将自己信任的人手也安排了进来，哪怕是想要杀她的堡主夫人，也不过是在给她做嫁衣。 光是这一点，他就不需要再做选择了。 正好，姑娘昨日给他的银两还在身上放着，刚好一起交给弟弟。 不多时，负责与王鹏举的弟弟王鹏飞联系的王家忠仆从侧门进入了堡主府。 他恭恭敬敬地朝王月华行了个礼：“夫人，周姑娘那边让小的过来禀报，说是李三刀想要站稳脚跟，必须得花费银子上下打点，需要夫人您支援一些。” 上下打点需要钱，王月华倒是能理解，但是…… “回去告诉她，这笔银子我会直接送到李三刀手里，让她无需操心。” “回夫人，周姑娘那头的意思是，李三刀既然已经进了坞堡，之后的事她就不管了，让我们自行与李三刀联系。” 王月华把玩珠串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倒是个聪明的，那就让她多过几天快活日子吧！” 小蝶当即有眼色地奉上了茶：“夫人心善，若是换成其他人，早就将她拖出去打死了，哪还会有让她跟您讨价还价的机会？” 王月华笑了笑：“你先去取二十两银子给李三刀，随后，你就去周粥那把李秀儿带过来吧！李三刀的女儿，怎么都得养在自家的院子里才放心，养在她那里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还得给她要挟李三刀的机会？我可不干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是，夫人。” 屋外，正在浇花的绿荷听见里边的话，脸色猛地一变，将喷壶往一旁与她一同干活的同伴手中一递，道：“碧莲，我肚子忽然不舒服，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快憋不住了，你先帮我拿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哎！” 她不等一旁的碧莲回答，扭头就朝外跑去，碧莲只能摇摇头，继续干手里的活。这种事偶尔也会发生，就算主人家问起，只要说明情况，多半是不会怪罪她们的。 绿荷从侧门离开堡主府后，左顾右盼，躲着人来到了周粥所住的小院。 “你怎么大白天过来了？不怕叫人发现？”王鹏举奇怪地问。 “大牛护卫，我有急事要见姑娘，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 见绿荷一副着急的样子，王鹏举直接把她放了进去：“姑娘在屋里练字，你直接进去吧，我在外面看着。” 周粥不仅在练字，闲来无事，她还在教李秀儿识字，因此都是从最简单的字写起。 李秀儿着实聪慧，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把一到十这几个繁体字给认全了，哪怕她打乱了顺序也没有出错。 这要是放在现代，不说是什么名列前茅，只要能保持下去，妥妥的985、211的好苗子，可惜在这古代…… 周粥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去多想。 哪怕李秀儿识字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毕竟这个时代女子是无法考科举的。 皇宫里倒是有女官，但那些女官不过是有了一些权力的宫女，年纪到了之后，同样逃不过嫁人的命运，只不过能嫁得更好一些罢了。 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下，要是不顺利，得罪皇上、得罪妃嫔、得罪皇子公主、得罪朝臣、得罪受宠的宦官……不管哪个，都得不了善终。 这时，屋外传来绿荷的呼声：“姑娘，姑娘在吗？女婢绿荷有要事禀报。” 周粥知道绿荷为了避嫌，所以每一次都是晚上来，然而现在是大白天，她现在过来，那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她揉了揉李秀儿的脑袋：“秀儿，你先回你的屋子里去，一会儿我再叫你过来。” “是，姑娘。” 李秀儿乖乖地走了，留下周粥和绿荷两人在屋内。 “怎么了？” “刚才有人去寻夫人，提到了姑娘您的名字，奴婢便留了个心眼。没想到他们聊着聊着，夫人又提到了您，说是一名叫李秀儿的小女孩在您这里，能够用她来挟持那个刚进坞堡的叫李三刀的护卫队长。 夫人说，既然李三刀已经为她所用，那您就没用了。她让小蝶一会儿就来您这里将李秀儿带走，免得您利用李秀儿让李三刀反水，事后再想办法将您解决掉。” 绿荷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小蝶马上就要过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跑这一趟能不能帮助到周粥姑娘，但她如果不来，她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上一次来这里之后，周粥姑娘让大牛护卫给她的未婚夫送了一些慰问品，还顺带帮忙警告了一些因为他们失势而针对他的人，让他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这才得到现在的安生。 所以，哪怕是与小蝶撞上，这一趟她也是要跑的。 “多谢你的提醒，这件事我知道了。” 周粥知道王月华不会放任李秀儿一直在她这，但她没想到王月华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她才刚让人递消息过去，让她以后自己与李三刀联系，没想到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撇开自己。 当然，可能是因为一直在上位的人，地位一下子一落千丈，就连丈夫都管不住了要娶平妻，心中压抑了许久，但这并不是让周粥能理解她的理由。 第三十九章 无功而返 绿荷走后没多久，小蝶便奉命来到了周粥所在的小院。 “周姑娘在吗？” “我在。”周粥从屋内走出，“不知小蝶姑娘到此有何贵干？” 小蝶一副倨傲的样子，微微扬起下巴，几乎是用鼻子出的声：“奉夫人之命，来将李秀儿带走。你若是缺丫鬟，夫人可以给你另外挑两个聪明伶俐的。” 周粥心里无语，这个小蝶看着聪明，居然是个不长脑子的。 王鹏举表面上还是赵谦派来盯着她的人，她就这么在门口就将这件事说出来了？ 她还想着要用什么理由拒绝，没想到…… 周粥给王鹏举使了个眼色。 王鹏举不傻，立即就站了出来：“小蝶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小蝶被突然出现的王鹏举吓了一跳，她不是不认识堡主身边的红人，主要是刚才王鹏举站着倚在小院门边睡觉呢，她进来根本没看见。 为了尽快完成夫人交给她的任务，就直接找周粥去了。 小蝶一时间慌了神，但她既然能够成为王月华的心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自乱阵脚？ 她立刻就找到了理由：“大牛护卫，你在啊？你有所不知，这是周姑娘请我们家夫人帮忙，找人教教这个小丫头，让她好好学学如何才能更好地伺候主子。不信你问周姑娘是不是这样。” 她说完看向周粥，眼神中带有警告的意味。 都怪这个狐媚子，若不是她知道大牛护卫在这儿却不提醒她，她能丢这么大个人吗？ 但接下来事根本就不需要周粥回答，王鹏举自己就能解决，毕竟她跟赵谦交谈时，王鹏举从头到尾就在边上听着，也知道周粥打的是什么主意。 王鹏举开口没有留出任何回旋的余地：“那不行。李秀儿是堡主点名要看住的人，她只能留在这院里，哪儿都不能去！” 小蝶不死心地继续看向周粥，周粥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她只能恨恨离开。 回到堡主府，小蝶立马将刚才发生的事跟王月华说了一遍。 当然，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周粥。 “我看那个周粥就是包藏祸心！她明知道大牛护卫就在院里，但我开口找她要人的时候，她不仅不帮我遮掩，反而就任凭大牛护卫阻止我。夫人，若是那个大牛护卫将这件事禀报给堡主该如何是好啊！” 王月华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小蝶都没有办好，但现在惩罚她也无关于事，只好道：“你的回答很好，那个周粥既然当时没有解释，日后哪怕是堡主亲自来问罪，我们只要咬定是她请我帮忙给她那小丫鬟立规矩即可。” “可是那个李秀儿怎么办？我们可是把银子都给出去了，没想到堡主跟我们打的是一样的主意。” 王月华冷笑：“堡主向来是个稳妥的人，若非那李三刀有一个这么大的弱点在，堡主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将人放进来，还给出了个这么重要的位置。不过，他毕竟是个男子，手底下也都是一帮男人，这后宅，还是女人的天下。” “奴婢愚钝，没听懂夫人的意思。” “你无须听懂，你只要知道我想要把那李秀儿带到这里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 小蝶恍然大悟：“奴婢明白。那那个周粥……” “她既然如此不识时务，那便留不得她了。”王月华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传令下去，从现在起，全力帮助李三刀巩固他现在的位置，让我们的人给予他最大的便利。待李三刀成为侍卫统领的那一日，就是她周粥殒命之时！” “是，夫人！” 周粥并不知道王月华已经对她起了杀心，但她此时已经意识到了投靠对方是个错误的选择。 对方不仅从一开始就没有帮她的准备，还没有半点远见，刚见到一点成效就准备卸磨杀驴，难怪在这过去王家的产业中，有着这么多忠仆，依旧被堡主压制得死死的。 既然如此，她挑拨双方关系的计划就得尽快实施了。 晚上，绿荷再一次来到了周粥的小院。 她白天来的那一趟并没有受到怀疑，也可能是她运气比较好，没有遇见王月华的人，所以晚上她又来了一趟，告诉了周粥这个她已经推测出来的消息。 “绿荷，有件事我想要你帮我去做，不知你愿不愿意？” “姑娘请讲。” “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我还需要筹划一番，到时我再通知你。这段时间，你想办法到夫人身边去，不说成为她的心腹，也要脱离洒扫丫鬟的位置，要能有直接面见夫人的机会。”周粥取出一份碎银，放到绿荷手里，“这些银子你拿去打点，多出来的自己留着即可。” “多谢姑娘！” 绿荷没有推辞，她现在已经上了这位周姑娘的船，若是让夫人知道，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家人，亦或是她的未婚夫都是活不了的，所以不必做这些虚伪的表面功夫。 虽然这磐石坞在山里，他们平日里也出不去，但并不是说就没有花钱的地方。 每隔一段时间，坞堡就会派人出去采买，他们只要有钱，就可以托出去采买的人帮忙带一些东西，那些采买的人也通过予人方便来赚取一些差价。 若是没有出现那个意外，王光虽然是个马夫，身上经常萦绕着粪便的臭味，从而受到主人家的厌恶，但在下人之中却是非常受欢迎的。 送走绿荷，周粥迟迟无法进入睡眠。 如果说她之前做的事一直踩在红线上的话，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违背了她当初在国旗下立下的誓言，可为了活下来，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坚持了多年的信念在动摇，她的内心无比煎熬。 次日，周粥是被李秀儿摇醒来的。 “姑娘？姑娘？” 周粥一睁眼，就看见小丫头十分着急的神情。 她刚开口准备安慰，却只觉喉咙火辣辣的疼，很难发出声音。 昨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盖着的薄被也是掀了又盖，盖了又掀，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一直到外面的天蒙蒙亮才不知什么时候睡去，没想到这就感冒了。 她示意李秀儿给她倒了一碗水，喝下后这才感觉好了点。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已经巳时七刻了，堡主说一会儿来看您。” 第四十章 婚期将近 周粥听了李秀儿的话心中一惊，立即就要起身换衣服，不想刚撑起来头就一晕，又跌了回去。 “姑娘小心，鹏举侍卫已经命人去请堡医了，堡医很快就来。” 李秀儿有心想要扶周粥，但她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扶不动，只能在边上干看着。 “没事，是我太着急了。” 周粥沙哑着嗓子，再一次撑起来，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很多，果真没有再因为头晕而摔回去。 外面的王鹏举听见里面的动静，也来到了屋前：“姑娘可是醒了？” “嗯。”此时周粥已经穿好了衣服，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来，“怎么回事？堡主怎么突然要过来？” “姑娘恕罪。”王鹏举低头行礼，“属下去请堡医的时候正好遇见堡主，堡主便问了属下几句，属下只能将姑娘您生病的事如实托出。堡主询问属下您是如何生病的，属下便把小蝶姑娘来过院子的事告诉了他，于是堡主就怒气冲冲朝夫人那去了，说是午膳时来看您。” 周粥听了王鹏举的话，只想给他点个赞。 她原本还想着要如何一点点加大赵谦和王月华之间的间隙，没想到王鹏举帮她开了个好头。 重点是在外人看来，王鹏举是赵谦的人，他汇报的事可与周粥无关，谁让那个小蝶犯蠢，当着他的面要把李秀儿带走呢？ 李秀儿可是赵谦控制李三刀的工具，王月华打她的主意，王鹏举自然要向赵谦禀报。 而且因为王鹏举有意识的省略，在赵谦听来，周粥多半是被那个小蝶气病的，再联系到王家落败之前王月华在家中对他呼来喝去的姿态，他心中的怒火不就被点燃了吗？ “没事，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周粥道，“到外面去站着吧，别一会儿堡主过来撞见了。” “是。” 堡主是和堡医一起到的，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多半是在王月华那里碰了壁，闹了不高兴过来的。 “堡主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在这磐石坞里，谁敢惹您不高兴？” 生病的周粥脸上带着一抹异样的潮红，说话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几分沙哑，赵谦听后，心中一下子升起一股怜惜之意。 他对身旁的堡医呵斥道：“看什么看？忘记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了？还不快过去给周姑娘瞧瞧？” 老大夫急忙行礼，将他的药箱子放到了桌上，又拿出一方手帕搭在周粥手腕上，道了一声“得罪”，这才开始。 半晌，他皱起眉头，又对周粥道：“请姑娘张嘴让老夫瞧瞧。” 周粥听话地张了嘴。 老大夫仔细看了之后，将周粥手腕上的手帕收了起来，站起身，再次向赵谦行了个礼：“姑娘脉象弦细而浮，舌苔薄白，此乃肝气郁结、卫阳不固之象。《内经》有云'悲忧伤肺，思虑伤脾'，心绪久郁则气机壅滞，腠理疏松之际，外邪乘虚而入，故见寒热交作、头痛鼻塞。” “别扯那些弯弯绕绕的，说得简单点。”赵谦骂道。 老大夫抹了抹额头的汗，颤颤巍巍道：“此病乃姑娘心事所引起，并不难治。取柴胡六钱，紫苏叶三钱，合欢皮二钱入药引。再采半展晨露，待汤成同煎，取其清扬升发之性。三剂后若热退，当以茯苓山药粥调养中焦。” 这一次赵谦听懂了，周粥这次得病是因为心事引起的。 如果说是因为她与家人走丢一事而忧心，怎么一直都没有问题？一直到那个不长眼的丫鬟来了这边一趟，她就病了？ 就算久郁是走丢造成的，那引起病痛的也肯定是那个不长眼的丫鬟。 “行了，滚吧！回去命人将药煎好送来。”赵谦挥挥手将人赶走了。 回过头，他做出了自觉十分温柔的表情：“姑娘，赵某早就同你说过，在这磐石坞内，若有什么事，直接命大牛……不是，鹏举来找我即可，怎么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也不告诉我呢？” “不……咳咳……”周粥故意咳了两声，“堡主误会了，此事与夫人无关，是夫人担心秀儿一个小姑娘不会伺候，好心让人接她去调教的。只是夫人没想到她……” “放屁！”赵谦脱口而出，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太过粗鲁，又补救道，“姑娘你还是太心善了，看谁都是好的。实不相瞒，我与家中那母老虎早有不和，她多半是看中了李三刀的武勇，想要将李秀儿带过去，暗中用来要挟李三刀，在关键时刻将他策反。她根本就不是想要帮你，而是想要用她来对付我。你信不信，李秀儿到了她那边，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啊！”周粥微微张嘴，随即用手捂住，“怎么会？我观夫人温柔大方，见面时，她还对我十分关心，会不会是堡主您想多了？” “呵呵！想多了？不可能！”赵谦说得斩钉截铁，“你若是知道她过去是什么样的人，就知道我这么说不是空穴来风了。罢了，不提这个，今日本来是想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没想到你竟然病了，那你好好休息吧！” “什么好消息，堡主都这么说了，却又不告诉我，岂不是在吊我的胃口？” 话题转变，堡主的脸上又扬起了淡淡的笑容：“出去采买的队伍回来了，我派人快马加鞭去了省城，求见了卧佛寺的住持，住持给看好了成亲的日子，下个月初八。如何？” “初八？” 周粥心脏猛地一跳，这可是连半个月时间都没了。 堡主见她脸色突变，以为她觉得时间太仓促，婚礼的规模会大打折扣才不高兴，急忙解释道。 “姑娘你放心，这时间虽是紧了点，但我磐石坞别的没有，人手绝对多。到时我将整个坞堡都挂上红布，保证不比那些达官贵族女儿的婚礼寒酸！而且此次采买的东西也足够，你若不信，等你病好，我带你去库房瞧瞧。虽然可能比不上那些大家大户收藏的珍品，但价值绝对不比他们的珍品低！” 开玩笑，除了下月初八，那大师看的时间都排在冬月之后去了，有这时间，周家人早找来了，到时还有他什么事？ 所以后面那两个时间绝对不行，就算这么选让周粥不高兴了，他也必须在短时间内将这婚礼办下来，将生米煮成熟饭！ 第四十一章 病好 “咳咳！”周粥借咳嗽捂嘴掩盖自己的神情，弱弱道，“堡主的话我是相信的，不过我今日身体不适，只怕要辜负堡主的美意。” 赵谦被周粥的漂亮话说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又变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得大大的，这会儿周粥才发现他嘴里还镶了一颗金牙。 现代人总觉得古代十分落后，实际上落后的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有钱人多的是享受的地方。 就拿她刚穿越来时那家酒楼的厕所和磐石坞里的厕所来比，就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清洁的用具也从厕筹变成厚实的纸张，除了质地没有卫生纸那么柔软，已经比别的东西强太多。 不过听说那种大富大贵的人家还会用丝绸来解决，那就过于奢侈了，起码原身家中是没有这样的情况的。 原身的父亲周复虽贵为江南道刺史，朝廷从三品官员，但因为为官还算清廉，所以并未奢侈到这种程度，原身在家中的用度也就比这磐石坞好上一点，但不多。 不过周家毕竟是官宦人家，所用的很多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哎！周姑娘身体不适本就该好好休息，那些东西也放在那里也不会跑，待你身体有所好转，我再带你去看。不过……” 赵谦话锋一转：“还是那句话，若有谁欺负你，你便让大……鹏举来寻我，我必给你做主！待咱俩成亲之后，你便是这磐石坞的第二话事人！” …… “送堡主。” 周粥今日病得着实不轻，从脸色就能看出他的憔悴，赵谦也就同她说了一会儿话就不再打扰。 没多久，午膳便送来了。 伙房给她炖了一只鸡，里边加了一些药材，周粥不认识，想来也是滋补用的。 因为那大夫给开的药方中有晨露，所以饭后那边只送了一碗常规的药来，缓解她的病症。 周粥用完餐便回屋休息了，古代没有特效药，她必须得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才行，若是病情加重，哪怕她知道青霉素的提取方法也救不了自己。 说起来，比起青霉素，或许黄连素的原材料更容易得到，也更容易提取一些。 可能是因为在发烧，周粥有些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晚上没什么胃口，就让人给她熬了一碗便于消化的小米粥，喝完就这么睡了，李秀儿就在一旁守着。 待到第二天醒来，周粥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快了不少，起码没有昨日那么沉重了，而且浑身清爽，没有那种出汗后黏腻的感觉。 李秀儿端着一盆水，推门从外面进来，惊喜道：“姑娘，你醒了！” 周粥看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庞，起来接过那盆水，问道：“你昨夜没休息？” “我不碍事的，姑娘你昨夜二更时又开始发热，差点给我吓坏了，鹏举护卫连夜去找了大夫来给您看。那大夫给您扎了几针，好在今早温度降了下来，我担心姑娘穿着汗湿的衣服又得病，便叫了两个侍女帮你换了一身衣服。”李秀儿解释道。 她虽然人小，但做事十分有条理。 如果不是她一直守着，周粥也不知道自己要是发一晚上的烧会怎么样。 “谢谢你。”周粥由心感谢道。 三碗药下去，周粥出了一身汗，晚上又睡了一觉，醒来就感觉大好了。 可能也是因为这次生病并不是那种常规的病因，所以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恢复的这天，周粥又上城墙上看了一眼，她也就病了两天，外面的环境又变了一副样子。 大片坚固而且能够防水的草棚建了起来，原本脏污的东西都清理掉了，流民们一半继续搭建剩余的草棚，另一半则是已经准备开荒， d已经清理出了一小块。 磐石坞原本的土地在流民所在方向的另一面，那边有一小块平原，已经全部变成了田土，这一次，他们准备顺着山往上挖，毕竟旁边就有一条小河，哪怕在山上也是不缺水的。 从城墙上下来，周粥问王鹏举：“绿荷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回姑娘，属下不太清楚，不过属下有熟人堡主府，一问便知。” “好。”周粥点头，“若是绿荷已经不再是洒扫丫鬟了，你顺便想办法告诉她，让她晚上到我这来一趟。” 既然她病好了，那计划就可以准备实施了。 “是。”王鹏举低声应道，“等属下将您送回去，就过去问问。” 回到小院，李秀儿听见屋外动静，蹦蹦跳跳地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姑娘你看，这是我这几日练的字。” 周粥接过纸张一看，那纸是她之前教她认字时用过的，李秀儿舍不得拿新的，就拿旧的纸翻过来用。 那几个字虽然没有笔锋，但横是横竖是竖，笔画是一笔都没有错。 她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夸奖道：“真棒。前两天生病了没法教你，今天我再教你几个新字。” 教李秀儿写字的时候，王鹏举还没有回来，反倒是李三刀先来了。 “哥，你怎么来了？”周粥眼睛一亮。 计划的实施还离不开李三刀的支持，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情况怎么样了。 李三刀先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没有看见王鹏举，小声问道：“那个护卫不在？” “我让他帮我做事去了。” “嗯。”李三刀点了下头，没再往里进，就在门口站着，“今日我找堡主汇报堡外的进度，听说你病了，所以借看秀儿的机会过来看看，我瞧着你好像好多了。” “是已经好了，堡里的那个老大夫医术还不错。” 就是这个中药是真的难喝，比藿香正气水还要难喝。 “爹！”李秀儿也从里边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她之前给周粥看的那幅字，“你看，姑娘教我写的字。” 李三刀愣愣地接过那张纸，他长这么大从未读过书，不认字，但看着纸上女儿稚嫩的笔迹，顿时红了眼，攥着纸的手也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姑娘，我……” 他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他想要跪下磕头，但他又想起周粥不喜欢这一套，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第四十二章 谋划 “哥，你这是怎么了？”周粥问道。 李三刀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像触景生情，但她实在是想不到一张纸是怎么引起他的回忆的。 “没……没什么。”李三刀快速眨着眼，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去，“能跟姑娘你识字，是我家秀儿的荣幸。” “我让秀儿这么叫是迫不得已，你怎么也学到这一套了？”在李三刀面前，周粥要放松不少，“咱们是一路过来的，不是吗？” 李三刀笑了笑，但没有回周粥的前一个问题：“是，只要你用得上哥，哥绝不会负你！” 周粥无奈摇头，这些古代人，总是忠啊负啊的，短时间内是真纠正不过来，她也干脆懒得管了。 “不说那些了，你这护卫队长当得怎么样？堡主夫人那边说是会帮你，但那日她想将秀儿带走不成，似乎很生气，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想法了。” “她差了一名叫福贵的侍卫到我手下来，还给了我不少银子，用这些银子，我跟堡主新分给我的那些人也算是混熟了，起码表面上还是听我的话。” “是你拉拢的还是他帮忙拉拢的？”周粥问。 “这些事都是我亲自去办的，他只是在边上看着，传递堡主夫人那边的命令而已。” “这就好，那你从流民那边招揽的人呢？磐石坞里鱼龙混杂，有些是堡主的人，有些是堡主夫人的人，很容易分不清楚，你从外面带来的那些人才是根基。” “我知道，所以大头的银子我都分给他们了，他们现在只听我的话。” “那个人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我跟他说，磐石坞里可能会有堡主的人，不如从外面流民里挑心腹，他回去告诉夫人，夫人表示很满意。” “那就行。”周粥点头，“堡主夫人因为秀儿的事要对我下手，所以我之前的计划要提前了。若是不出意外，明日我便会开始挑拨他们二者的关系。” “好，我这边会做好准备。”李三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听说你与堡主的婚事时间定下来了？” “嗯。”听李三刀提起这件事，周粥的心情也变得差了起来，“其实我暂时还没有想好这件事要怎么处理，如果离开磐石坞，外面兴许过得还没有在这里好。实在不行……” “绝对不行！”李三刀打断道，“如今我还算得到堡主和堡主夫人的信任，大不了我就学那刘老虎，里应外合，将这磐石坞的东西抢了，跑到山上占山为王去！怎么都比让你嫁给他强。” 周粥勉强地笑了笑：“哥，别说气话，战山为王土匪才干的事情，到时候想要恢复成良民就麻烦了。反正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那边先准备着，若是有需要，我会让鹏飞或者他弟弟去通知你。” “行。如今我住在堡内，他们来找我也还算方便。你那里若是还有银钱，可以多给我一些，这几日，我多招收一些流民来为我做事，到时成功的几率也大些。”李三刀还在想着占山为王的事。 周粥回屋将剩下的碎银都给了李三刀，外加两串铜板。 不是她舍不得那些大个的银锭，主要是李三刀是拿去拉拢人的，在这坞堡内，这么大个的银锭根本找不开。 赵谦将这个钱拿给她也不是让她拿这个打赏下人，而是用来表现他的大方的。 这时，院外传来王鹏举的声音：“姑娘，属下回来了。” 他刚进院子，就看见怀里鼓鼓囊囊，准备离去的李三刀，不过他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待李三刀离开后，王鹏举这才道：“绿荷姑娘通过贿赂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小蝶，将姑娘您给的钱都给了小蝶，如今小蝶已经让她到夫人身边伺候起居去了，暂时还没出什么岔子。她说她晚上会准时过来的。” “好。” 这一个个的，周粥很满意他们的效率，要是在后世，个个都是工作岗位上让领导满意的一把好手。 入夜，绿荷如约来到小院，周粥将她迎入了屋子。 “这两日在夫人身边伺候，过得怎么样？” 绿荷只是摇头：“一开始我只是想当个掌灯丫鬟，结果那小蝶直接把我安排在了夫人身边，我还以为占了大便宜，谁想夫人私底下更……” 她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周粥也明白她这两日应该是过得不太好。 若不是她，绿荷也不会到王月华身边去，对方这罪明显就是因她而受的，她必须得负责。 “辛苦你了，明日之后，你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一些。” 绿荷不解。 周粥将她的计划托出：“明日我会再去拜访一次夫人，届时你直接出面为难我，以此讨好夫人。” “这怎么可以？”绿荷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听我说。”周粥道，“你这么做，一方面能够提高你在夫人心中的地位，另一方面，我要借此机会去找堡主撑腰。” “您的意思是……” “到时我会故意激怒夫人，同她不欢而散，然后去找堡主。你的任务就是在我离开后，告诉夫人你看见我朝着堡主所在的方向去了，想办法在一刻钟后，将夫人引到我和堡主所在之处来。 只要你完成这两件事，夫人日后定会将你看成是自己人。我在这磐石坞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你背靠夫人，你和阿光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得多。” 绿荷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一直在内宅工作，也听说过很多这方面的事，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周粥的想法。 她郑重承诺道：“姑娘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周粥笑了，她又取出一串早就准备好的铜钱交给对方：“听说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银两都给了小蝶，那些钱本有一部分是让你留着自己用的，没想到你竟然直接成了夫人的贴身丫鬟。虽然你以后应当不缺这些了，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且收下。” “谢姑娘赏赐！” 第四十三章 为难 次日，用完早饭，周粥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准备再次去拜访王月华。 她让王鹏举先去向赵谦汇报她的行踪，给他打个预防针，随后再来堡主府与她会合，然而王鹏举对她一个人过去十分不放心。 “姑娘，要不还是属下陪您一起去吧？虽然属下进不去，但若是在外面等着，夫人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你。您身体刚好，若是……” “放心吧，我不怕她为难我，我就怕她不为难我。若是不将夫人这边彻底解决，日后我在这磐石坞中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的。” “哎！” 王鹏举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像周粥这样的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若是她的计划成功，接下来日子确实会好过得多。 跟在堡主身边这么长时间，那位夫人的脾气他也见识过几次，更别提这几次绿荷过来传递的信息。 “您小心。” “你去吧，将这件事告诉堡主后便来堡主府寻我。” 如果在王月华那里受了气直接去找赵谦，未免也过于明显，但若是“无意中”撞上，又“被迫”说出实情，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因为周粥的交代，绿荷今日找了个借口就守在门边，周粥一进来就见到了她。 她假装不认识绿荷，而是开口道：“这位姑娘，我有事求见夫人，劳烦通报一下。” 绿荷的演技也不差，她先是露出鄙夷的神情，上下打量了周粥一番，随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等着。” 进入屋内，绿荷按照自己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开口：“夫人，那个周粥又来了。奴婢听说她是个不识抬举的，不如让奴婢帮您惩治她一番吧？若堡主怪罪下来，皆由奴婢担着。” 王月华对绿荷这个新贴身丫鬟体感还算不错，并不觉得她这么做有什么坏心思，只觉得她是因为刚来到她身边做事，为了向她表忠心，这才努力表现自己。 不过就上一次小蝶的无功而返，她需要给周粥一个小小的警告。 王月华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那你看着办吧！别弄得太过火，否则惹怒了堡主，本夫人也保不住你。” “夫人放心，奴婢自有分寸。” 绿荷走出房门，原本放低的姿态又端了起来：“夫人今日起来身体有些不适，用完早饭就歇下了，你在这儿等会儿吧。” 周粥看了看已经开始晒了的日头，道：“那夫人大概什么时候休息好，到时候我再来一趟。” 绿荷仰着头，用鼻孔对着她：“主人家的事我们做奴婢的哪知道？不过夫人晚点或有安排，你再来的时候她有没有空，我就不知道了。” 周粥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道：“那我在这儿等夫人醒来吧！” 绿荷哼了一声，道：“随便你。不过这可是堡主府，你别随意走动。” 说完，她当真不管周粥了，就这么任凭她在太阳底下晒着。 屋里，小蝶趴在窗边听完外面发生的一切，又看了眼无奈站在院里晒太阳的周粥，回来跟王月华转述外面发生的事。 “夫人，那个绿荷倒是挺有一套，那周粥还真在院子里等着了。”小蝶道，“现在虽然还没有特别热，但一会儿太阳就要大起来了，让她在院里多站一会儿，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肯定受不了！” 王月华也满意地点头：“不错，这绿荷是个机灵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去做。” 小蝶闻言也笑了。 王月华夸的虽然是绿荷，但绿荷却是她提到夫人身边来的，这个绿荷做得好，得了夫人的欢心，那不也相当于是她办事得力吗？ 也不枉她把对方提到夫人身边来。 虽然一开始她只是想找个人来替她分担火力的，但若是绿荷办事不力，她肯定也要受到惩罚。 如果这一次夫人能给绿荷一点赏钱，以绿荷的机灵程度，怎么都要分她一些的。 时间1分1秒的过去，屋外的周粥的状态逐渐差起来。 虽然她已经开始锻炼身体，但没锻炼多久就病了一遭，站也就算了，哪禁得起这么晒？ 她看向绿荷：“姑娘，这都快两刻钟了，能麻烦你去看看，夫人休息好了吗？” 绿荷看周粥嘴唇苍白的样子，心中有些着急，觉得时间确实是差不多了，就想转身进去，但周粥却对她摇了摇头。 绿荷咬咬牙，按照周粥的意思道：“这才两刻钟，夫人每次休息都是一个时辰起步的，再等等吧。你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周粥余光看见屋里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故作体力不支，身形摇晃了些许。 果然，那个身影立刻消失，回去找主子汇报去了。 又过了一刻钟，周粥再次开口询问，绿荷依旧在她的示意下拒绝。 周粥退而求其次：“那姑娘可以替我倒一杯凉茶吗？这天实在是太热了。” 绿荷依旧是先看周粥的眼色，见周粥点头，她这才故作不耐烦道：“你的事真多，没那公主命，却得了公主病，才站这么一会儿就要喝水，我们这些下人一站一整天，也没见怎么的。” 不多时，绿荷倒了一杯茶过来，但周粥并没有接过去，而是借着对方身形的遮挡，将茶盘一撞，那凉茶便泼在了她的衣服上。 绿荷先是一怔，立即反应过来，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地呢？一会儿夫人醒来，你让我如何向夫人交代？” 兴许是外面的动静太大，终于引起了屋内休息的人的注意，小蝶在王月华的示意下走了出来：“何人在此喧哗？不知道夫人在休息吗？” 绿荷第一时间转身行礼，恶人先告状：“小蝶姐姐，这周姑娘前来求见夫人，我告诉她夫人歇息了，可她非要在此等候。我见这天气太热，便给她上了一盏凉茶，不想她不识好人心，反而把这凉茶洒了。我实在气不过便想要与她理论，若夫人怪罪下来，还请小蝶姐姐替我说上一两句好话！” 第四十四章 苦肉计 看见周粥，小蝶一副刚发现她的样子，故意道：“周姑娘来了怎么不早说？” 说着她扭头去骂绿荷：“你这满嘴谎话的贱丫头，周姑娘可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怎么可能会不小心弄撒你端上来的茶水？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故意说成是周姑娘弄的？” “冤枉啊，小蝶姐姐！” “嗯？” 小蝶横了绿荷一眼，绿荷立刻顺着她的话道：“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不小心……” 周粥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道：“罢了，我不怪她。敢问小蝶姑娘，夫人醒了没有？” 小蝶本想借此机会多拖一会儿，再让周粥站一站，但周粥直接开口，她倒不好直接阻拦了，没好气道：“醒了，还不是被你们的动静吵醒的？夫人昨夜本就没休息好，这会儿被你们一吵，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你再等会儿吧，待夫人更衣结束，再召你进来。” “多谢小蝶姑娘。”周粥点头应答。 “你那衣服，要不要去换换？”小蝶扫了一眼周粥被茶水打湿的裙摆，假意询问。 “不用了，没湿多少，一会儿就干了。” “哼！” 小蝶哼了一声，扭头回屋了，这时绿荷才有机会小声询问：“姑娘，这么大的太阳，您没事吧？” “没事。”周粥笑笑，“你别担心，我的病已经大好了，不过是站了一会儿，不打紧。” 绿荷松了口气，又道：“您刚才打翻茶水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奴婢若是没反应过来，姑娘您不就白做了吗？” “你若是反应不过来，不还有我吗？那话不管是你说还是我说，都是一样的。” 两人就这么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小蝶就又出来了，好在她俩一直保持的距离，并不需要临时遮掩。 “行了，夫人让你进去。” 周粥再次向她点头，走进了屋子，此时王月华依旧坐在上一次见她的椅子上，一点也不像是才起来的样子。 “夫人……” “你还敢到我这儿来，真当我不敢对你动手？” 周粥刚准备行礼，却被王月华直接打断。 “夫人误会了，上次并非我本意……” 一个茶杯直接摔在了周粥脚边，砸得粉碎。 “以为堡主替你出了头，我这边就没事了是吧？” 王月华当然知道赵谦来她这里并不是周粥做的，但不妨碍她将这件事迁怒在对方身上。 他们夫妻多年，她何德何能？一来就踩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虽已经定好了对周粥动手的日子，但王月华不介意在这之前收上一些利息。 “夫人既然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经典的渣男语录被周粥说出，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与王月华和解，自然要想办法激化双方的矛盾。 在王月华没有将李秀儿握在手中时，她肯定不会要她性命，除非她想让堡主心生警惕，亲自命人将李秀儿带到别的地方去养。 周粥此行的目的，最差不过是双方发生争执但王月华不动手，凭借身上的茶水，她也能将王月华的态度向赵谦展现一二，但很有可能会连累绿荷。 最好的结果是王月华对她动手，只要能在她身上留下其他的痕迹，也不枉她在外面站这么久。 “混账！”王月华忍不住骂道。 果然，渣男语录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只要说出来，承受方心中都会莫名火起。 尤其是王月华这样长时间位居高处的人，哪会容忍心中半点不适？ “我看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诚意，既然如此，周姑娘还是哪里来回哪去吧！听闻下月初八就是你与堡主的大婚，姐姐我在这里提前献上祝福，祝妹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呵！” 周粥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可以在结婚纪念日时用，但在新婚时用，不就是在诅咒她的婚姻不长久，一辈子要结很多次婚吗？ 那还是在现代，在古代，还得考虑到女子二嫁的难度问题，除非是那种不讲究的人家，否则没有人不在乎。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愿意娶一个三婚、四婚，甚至是五六婚的女子，那得是什么人才能愿意？ 这王月华的嘴是真的毒，不过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夫人说笑了。”周粥皮笑肉不笑道，“夫人不会觉得你的人单独联系李三刀，我这边就没有后手了吧？夫人可别忘了，李秀儿可是在我手上。上一次小蝶想要将她带走，就引来了堡主的关注，若是再来一次，夫人你说，堡主会如何？” “你在威胁我？” “是夫人你先威胁我的。” “你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磐石坞，我溪陵王家的产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我面前造次的。” “溪陵王家吗？没听说过……” “啪！” 王月华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周粥脸上，力度将周粥的脸打偏到了一边。 “溪陵王家不是谁都能评判的。” 周粥摸了摸火辣辣的脸，斜着眼看她：“夫人急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呢！” 王月华捏住周粥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长长的支架掐得她生疼。 她恶狠狠道：“你大可试试，看看你这么做了之后，堡主保不保得住你！” 周粥的目的达到，不想再与她浪费时间，一巴掌将她的手打开，从她手中挣脱出来。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走着瞧。”她说着便转身离去。 王月华虽然放了狠话，但这磐石坞现在确实不是她做主，她也不想在正面与赵谦对上，所以她无法在堡主府内对周粥动手，但是…… 绿荷见周粥脸上带着巴掌印离开，知道接下来又到她了。 她没有再去找王月华，而是对小蝶道：“小蝶姐姐，我看到周粥脸色不是很好，我担心她会借机去找堡主告状，这不就加深堡主与夫人之间的矛盾了吗？我跟过去看看，若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回来禀报夫人。” 小蝶对绿荷的周密的心思十分满意：“去吧！今天你做得不错，一会儿我会在夫人那里替你讨赏的。” “多谢小蝶姐姐替我着想，到时必不会少了姐姐你的好处！” 第四十五章 掏心话 “姑娘！” 周粥刚一出门王鹏举就迎了上来。 这具身体年龄还小，而且皮肤保养得很好，哪怕颠沛流离这么一段时间，依旧又白又嫩。 王月华的那一巴掌力气很大，而且她还留了指甲，没一会儿功夫，周粥的左脸就肿了起来，还有几道颜色更深的印子，看起来十分可怖。 “夫人她竟敢……”王鹏举眼中带着愤怒，又带着几分心疼。 “嘘！你忘记我今日来迟的目的了？”周粥将他带走。 “您说过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那不重要，我交代你的，都跟堡主说了吧？” 王鹏举不想忍，可他又要听周粥的话，赌了一会儿气，这才不情愿开口：“说了。我说您觉得夫人和堡主的争执因你而起，执意要去找夫人解开上次的误会。” “那他有什么反应？” “他很高兴，让我过来帮您撑腰。说是若夫人对你不客气的话，就将他的名头祭出来，到时他来替你讨公道。” “嗤！”周粥轻蔑地笑了一声。 这赵谦乖话到是说得好听，可那王月华与他夫妻多年，他竟连半点情义都不剩。 王月华拉拢李三刀的目的并非想要杀了赵谦，只是想让他们的关系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再联系过去和赵谦结婚的原因，嗯……周粥只能说她是个恋爱脑。 “走吧，我们去看看荷花。” 磐石坞里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是赵谦附庸风雅专门派人引水修的，但他只是装作喜欢，而不是真的喜欢，这一池荷花开了之后，他就没来看过几次。 周粥不能说喜欢，只能说还好，看荷花，主要是这荷花池是赵谦回去用饭的必经之地。 王鹏举的任务不仅是将她今日去找王月华的事告诉赵谦，还有就是让赵谦按时去吃饭，这样才能碰巧在这里遇到她。 来到荷花池，水面吸去了大量热气，人来到水边，感觉清爽不少。 就是可怜这荷花，在被赵谦厌弃后，再没专人来打理，开得乱七八糟，水中也尽是绿藻和淤泥，青苔都爬上了池壁。 周粥就坐在护栏上，看着水里的荷花，等着路过的赵谦，王鹏举则是在她身后帮忙撑着伞。 不多时，王鹏举提醒道：“姑娘，堡主来了。” “嗯，也该回去用餐了。”周粥起身便装作往回走，心中默数着三二一。 还没数到一，就听远处赵谦的声音响起：“周姑娘！” 但周粥并没有停下，而是加快了脚步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赵谦觉得不对，急忙小跑着追上来：“周姑娘，周姑娘！” 周粥再一次提速的同时，还将脸扭到了一边，直到赵谦跑到她面前，刚想询问情况，就看见了她脸上的伤。 “你的脸是怎么了？那臭老娘们儿对你动手了？” 赵谦气不打一处来，连平日里维持的风度都忘了。 他看向王鹏举：“我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就这么看着周姑娘被夫人欺负？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好，我要你何用？” “堡主！”周粥急忙道，“这事与他无关。夫人不见外男，鹏举他只能在堡主府外等我，他……” “我呸！不见外男，这话她也说得出！周姑娘啊，你就是太善良了，她哪是不见外男，她就是故意不让他进去，好欺负你呢！” “我……”周粥低头，眼睛眨啊眨，就是挤不出眼泪来。 不过在赵谦眼里，她有这个姿态就够了。 他伸手想碰周粥脸上的伤，周粥往后退了一步躲过，赵谦只能收回手。 “你也别回去了，正好堡医在这边，过去让他看看。这么漂亮的脸，别留下痕迹才好。” 转身之时，周粥看见了探头探脑的绿荷，对她打了个手势，跟着赵谦一同去找府医。 绿荷得了周粥的指令，先是不紧不慢的走了一会儿，快要到堡主府的时候，才开始跑起来：“小蝶姐姐，快去禀报夫人！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那个周粥出去后就没回自己的住所，而是跑去找堡主哭诉去了，堡主看起来很生气，若是因此而怪罪夫人怎么办？” 不等小蝶回复，王月华直接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满脸的不爽：“怪罪我？他凭什么怪罪我？若没有我，他能当上这磐石坞的堡主吗？你给我带路，我倒是要看看这狐媚子是怎么在背后说我的！” 小蝶也跟了上来，一脸的不忿：“我说她怎么突然来找夫人，受欺负都不吱声呢！原来是等在这里！夫人，您一定要给她一些颜色瞧瞧，否则她这还没嫁进来就这样了，若是真让她同堡主成婚，不知道要嚣张成什么样！” 药庐，堡医小心翼翼地用竹片给周粥上药。 “堡主，您一定是误会了。是周粥不会说话，不小心惹怒了夫人，她才会如此失态……” “什么不会说话？你本就是官家女子，说话哪里有问题？肯定是她小肚鸡肠，你的某个词刺激到她了，才会如此发疯！再说了，她本来就嫉妒你的年轻美貌……” “夫人若回到过去，她的容貌定不逊色于我，怎会因此而记恨我？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只想着夫人是堡主的正妻，我们成婚之后，总是需要相处的，所以我想着与她消除之前的误会，谁想……” “她若不记恨，为何对你的脸下如此重的手？”赵谦丝毫不在意道，“她年轻时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她现在年龄大了，人老色衰，哪还有过去三分美貌？再说，她不仅是个不下蛋的鸡，还是个妒妇，我早就受不了她了！” 赵谦的话堡医是半点都不敢听，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总觉得近日之后，堡主会因此而杀他灭口。 堡医颤颤巍巍地收好药罐子，道：“堡主，这外敷的药就好了，再敷两日便能消肿。我再给姑娘开两副清火的药，内服外用，效果会更好些。” 他说着就一头钻进了后院，不敢再留在这里。 见堡医离开，赵谦再次去抓周粥的手。 周粥本想挣脱，但看见屋外一闪而过的鹅黄色衣裙，忍住恶心，没有再躲。 赵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还以为周粥对他不满意，才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没想到对方只是有着大户人家女子的矜持，有人在的时候不愿意跟他亲密，结果人一走，她就让他牵手了。 赵谦将周粥的手捧在手心，说着掏心窝子话：“周姑娘，你放心，你嫁给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我向你保证！我其实早就想休掉那毒妇了，这些年来，她暗中杀死了我不少孩子，我是有苦说不出。只是为了名声，我不得不将她留下。你且先忍耐几年，到时我让她悄悄病逝，你就是新的磐石坞的当家主母！” 第四十六章 误杀 听见赵谦的话，周粥终于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不过并不是被他感动的，而是被他的表现满意到了，不枉她忍住恶心让他摸了一下手。 不仅是她听见了这话，外面刚到不久的王月华也听见了这话。 她本想着看周粥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没想到一来就听见了赵谦想要让她病逝的话。 亏她过去对他一片真心，因为无法再孕育子嗣，哪怕对方在外面乱搞，只要不搞出孩子来，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她的真心却换回了对方的一片驴肝肺，不感恩就算了，竟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子想要将她病逝。 王月华是越想越气，随手抄起堆在药庐门口的药罐子，进屋就往赵谦的脑袋上一砸，赵谦连人都没见到便应声而倒，暗红的血液慢慢在他脑下积成了一小滩。 周粥只想引起这二者反目，让他们没有精力再管自己。 然而她没想到王月华的气性如此之大，上来就对着人脑袋动手，直接把赵谦给砸倒了。 王月华砸的位置在赵谦的后脑，这个位置若是不及时救治，很可能会死人的，到时这磐石坞怕是真要乱了。 她急忙道：“堡医，堡医，快来！堡主受伤了。” 堡医从后院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赵谦，手颤颤巍巍往赵谦鼻下伸了伸，随即吓得坐在了地上。 “堡……堡……堡……”一连说了三个堡字，都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王鹏举原本是在外面守着，他假意受到王月华的威胁，将她放了进来，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堡主夫人又摔了东西。 进来后发现她确实是摔了东西，只是这东西摔的位置不是地上，而是堡主的后脑。 “堡主！” 王鹏举急忙扶起赵谦，像堡医一样，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半晌，他无奈看向周粥：“姑娘，人没了。” 而王月华，早在她看见堡医的反应时，便第一时间离开了药庐。 小蝶也十分慌张：“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王月华故作镇定道，“这磐石坞本就是我溪陵王家的产业，堡主突发恶疾去世，接下来按理该由我管理。” “可是还有三个人看着呢！堡医就算了，那个护卫本就是堡主的亲信，还有那周粥，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在说什么？堡里有这三个人吗？”此时王月华已经彻底镇定下来，“这磐石坞里有不少是我王家老人，大家都说堡主是病死的，谁敢说其他的话？” “可是……”小蝶犹豫着，最终脸上出现一丝阴狠，“若不然，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们都……如此一来，怕是县令大人来此，也查不出什么。” “哼！”王月华冷笑道，“你去召集我王家旧部，绿荷，你去将李三刀找来。” 两人终于发现少了些什么，一路过来，与她们一起来的绿荷竟然不见了。 “那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小蝶皱着眉。 之前绿荷的表现还算令她满意，可现在关键时刻竟然不见了。 “算了，那丫头一看就是个怕事的，估计被吓到，像没头苍蝇一样不知跑哪去了。王家旧部我让其他人去找，你先去联系李三刀，我必须要第一时间将坞堡控制下来。” “是！” 绿荷匆匆跑开了。 磐石坞中虽然还留着许多忠于王家的老人，但他们基本上都没什么权力，因为重要的位置都被赵谦换成了自己的人。 王月华想要控制住磐石坞，光靠王家的老人可不够，必须得有李三刀的助力。 绿荷离去后，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堡主府，而是朝着周粥的小院走去。 如今周粥和王鹏举都不在小院，她必须得第一时间将那个李秀儿拿在手里，如此一来才能万无一失。 然而…… “没有。” “没有！” “怎么会没有？！！！” 王月华翻遍了周粥的小院，都没有见到李秀儿的身影。 她只能用对方见院里没人，所以跑出去玩了这个理由安慰自己，随后回了堡主府。 王月华找来王家旧部说明情况，他们立即表示联系其他人着手为此事准备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落下，她又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很严重的事。 这磐石坞就这么点大，小蝶去找李三刀根本要不了多长时间，她先去周粥住的小院转了一圈，又回了堡主府，吩咐完下面人这件事，可小蝶还没回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王月华想出门看看情况，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以李三刀为首的磐石坞守卫。 不只是李三刀，周粥、王鹏举、府医，甚至是绿荷都在，还有小蝶，她被人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布。 赵谦的尸体被他们用担架抬到了这里，就摆在大门口，那双眼还半睁着，死不瞑目。 这一刻，王月华知道，她入了周粥的套。 可她不甘心，她直勾勾地看向李三刀质问道：“李三刀，我好心助你坐稳现在的位置，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李三刀不看她的眼睛，沉声道：“夫人，话不能乱说。我李三刀受到堡主赏识，才从一介流民成为如今的护卫队长，否则我还在城外同那些流民争抢那几碗稀粥。堡主于我有大恩，若非夫人用我女儿来威胁我，我也不会接受夫人的东西。如今夫人杀死了堡主，我要是还因为我的女儿选择与夫人狼狈为奸，我还为人否？” “你你你……” 听了这话，王月华是彻底明白，这李三刀根本就不是赵谦的人，而是周粥的人。 她借着她和堡主，将她的人从外面带了回来。 而今天，就是她要动手的日子，所以早早将李秀儿藏了起来，就是为了不让李三刀受到威胁。 但是，李三刀就算了，绿荷又是什么缘故？ 她都已经准备回去给她奖赏了，也没有责怪她中途逃跑一事，结果她竟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那你呢？”王月华扭头看向绿荷，“你又是因为什么背叛我？” 绿荷低下头，道：“夫人，大家都是靠堡主吃饭的，堡主与县太爷交好，他若死了，县太爷一定会来查。奴婢不想一错再错下去，您也认了吧！” 第四十七章 接手磐石坞 王月华走了，带着对溪陵王家忠心耿耿的仆人们，以及部分粮食和财物。 虽说李三刀掌握了磐石坞中一部分武力，但王家剩余的力量并不算少，若是真要斗起来，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而且王月华这一方处于劣势，她以己之心，度周粥之腹，总觉得自己留下来，周粥不会放过她和她手下的人，所以决定离开这里，投奔族人。 双方经过半天的时间的商量，将磐石坞内的财物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划分，至于赵谦意外死亡的这个锅，则是丢给了早就升天的刘老虎。 反正外面的流民也不清楚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就说刘老虎攻城的时候把堡主杀死了，也算是给县令一个交代。 不管之后县令是派谁来接手这个产业，都足够周粥在磐石坞中找到一个合适且隐蔽的位置干着，待灾荒结束，再谋离开。 然而，没等周粥决定是主动将这件事上报，还是被动等着县令发现，一个令人胆寒的消息从外面传来： 由于朝廷大军被泽南湖余孽击败，助长了其余反贼的气焰，短短几天的时间，周边又竖起了不少反旗。 这些反贼空占了山头却没有足以支撑他们继续下去的物资，于是他们将主意打到了福珠县上，联合县城外吃不饱的流民们干了一票大的。 宁朝在许多地方都安排得有驻军，但福珠县既非关爱要塞、战略要地，也非边境地区或交通枢纽，更不是粮草产区，明面上仅有两百县卒，还不知道有没有吃空晌的，怎么可能对抗得了这些饿极了的土匪？ 几乎不到半日便被攻破了县城，那与赵谦交好的县令是第一个投降的。 大车大车的粮食被运出县城，随着离开的还有不少流民。 知道这个消息后，无论是周粥还是李三刀，亦或是王鹏举都沉默了。 他们都做好了等待新人来接手磐石坞的准备，没想到这边的情况还没报上去，福珠县那边先遭了难。 李三刀手下，一名原本是流民的年轻男子提议道：“听说福珠县那边的粮仓都被搬空了，他们下一次若还想抢，只怕会把目标放在我们身上。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也跟着反了得了！就算不跟着出去劫道，举了反旗，起码不会被他们盯上。” “不可。” 他的提议刚说完就被周粥否了。 “头儿？”那人看向李三刀，明显不服周粥的安排。 李三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周姑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别忘了，咱们是怎么从外面进到这坞堡里面来的。” 虽然赵谦死了，但李三刀没有像之前那样以“妹妹”来称呼周粥，王鹏举看他也顺眼了很多。 经过快速的整合，如今磐石坞内只剩下两股力量： 一股就是以李三刀为首的大部分由流民组成的护卫，他们经过那次与刘老虎的厮杀，已经褪去了身为流民的窃意，身上的气质多了几分肃杀之情。 另一股则是以王鹏举为首的磐石坞原本的护卫，赵谦一死，他们群龙无首，王鹏举趁机将其收拢，加上绿荷和王光的宣传，他们也愿意跟着王鹏举，听周粥的安排。 只不过这俩人吧，似乎有些不对付。 李三刀总觉得王鹏举是赵谦的人，掌握这么大一股力量不可信，他才是周粥的坚实臂膀；而王鹏举总觉得李三刀是野人，不懂礼仪，不该拥有这么大的权力。 那年轻男子不说话了，不管他对周粥怎么想，但对于李三刀，他还是服气的。 周粥也不想让李三刀难做，解释道：“咱们这儿是朝廷南下救灾的必经之路，那些流寇造反也就算了，钻到山里谁也找不着。但若是我们举了反旗，朝廷大军来了，第一个灭的就是我们，跑都跑不掉。别看我们现在人还算多，但与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对上，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周粥还记得当初在福珠县见过的军队，那支军队训练有素、纪律分明，精神气都跟磐石坞里的这些歪瓜裂枣不同，更别提装备了。 但凡见过的人，都不会生起与他们作对的想法。 只可惜阴沟里翻船，败在了回朝受封的路上。 “姑娘说的是，人家没有固定的住所，想往哪里跑就往哪里跑。咱们的人手也不像那刘醒那么多，一旦有军队来剿，根本抵抗不了多久。”王鹏举道，“好在咱这坞堡易守难攻，只要小心警惕，那些反贼短时间内根本拿不下来，完全可以撑到救灾的队伍到来。” “是这样。”周粥点头，“我建议在县城那边恢复秩序之前，咱们先暂时接手磐石坞的管理，起码先稳住外面的流民。等附近的匪寇都被朝廷解决掉后，该怎样还是怎样，你们觉得如何？” “我听姑娘的。”李三刀第一时间附和。 王鹏举看了他一眼，道：“咱们这些都是粗人，没读过书，也没什么见识，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人。之前关于城外流民的管理都是姑娘提出来的，我建议暂时由姑娘接手这磐石坞的管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唯二有实力争夺管理的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意见？ 就算他们有意见也得有那个能力去争抢才行。 李三刀和王鹏举短短两句话，便确立了周粥在磐石坞的管理地位。 这件事虽然是周粥主动提出来的，但她其实不太想自己来管理。 女子在这个世界的地位本就尴尬，如果她来管理，接下来一定会出现许多原本不会出现的问题。 比起自己来管理，她更愿意在幕后出谋划策。 只是李三刀和王鹏举这二人在此之前都出了不少力，而且二人如今势均力敌，这个位置给谁都不合适，她只能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 “既然两位如此信任我，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不过我只是代理堡主，待朝廷派人来接手磐石坞后，便会辞去这个职位。” “姑娘客气，咱们这里谁来都不如你合适。” “是啊，如果不是你，外面的那些流民现在还在饿肚子呢！” 其他人也跟着说道。 “那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让我来管，我肯定会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将磐石坞管到最好，尽可能的让更多人活下来，到时还需大家多多配合，别因为一些小事就心生龃龉才好。” 第四十八章 安排 堡主府内，周粥将其中一间会客厅改成了会议厅，大家都围坐在一起。 “我们目前面临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堡外流民的食物，另一个就是反贼带来的威胁。前者我之前就跟赵谦沟通过，堡里提供一段时间的食物，之后让流民自给自足，李大哥你那边应该还在照常实施吧？” “嗯。”李三刀点头。 虽然赵谦死了，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那日他带来围攻王月华的都是他的心腹，自然不会将这件事传出去。 王鹏举那边也是如此，大家只知道顶头上司换了人，但很多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换。 所以平日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先前赵谦安排下去的任务依旧在实施着。 “这件事我想交给鹏举来跟进，你这边我有其他的任务想要交给你。” “好。” 李三刀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王鹏举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虽然管流民不是一件好做的差事，但李三刀的根基就是从流民中来的，他手底下的人也大多数都是流民。 就这么让出来，他就不怕以后那些流民不听他的话？ 不过李三刀自己都没说什么，王鹏举自然不会主动站出来说话。 李三刀那边没有问题，周粥便跟王鹏举强调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安排起第二个问题的对策来。 “关于反贼带来的威胁，我们既不能主动出击将他们赶走，也不能窝在坞堡中坐以待毙，所以我需要李大哥你组建几个队伍，轮流在周边巡逻放哨，一旦有可疑人员接近，便立刻回来报信。如此一来，反贼想要进攻坞堡，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好准备。” “好。” 李三刀对周粥的安排无不答应。 周粥继续道：“同时堡里这边也不能松懈，城墙四角上必须要有人值守，随时注意周围的动向。堡内人数应该不少，可以多安排一些人轮值，这样每个人值班的时间可以短一些，值班时的注意力也会更集中一些。” “是。”王鹏举也没有意见。 除了这两件事，周粥还对堡里的物资再一次进行了清点。 王月华一行四十余人，选了五匹马，带走了上千斤的粮食，够他们吃上一个月，但大头还是他们带走的银两。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这小小的磐石坞，光是白银就有上万两，黄金虽然不多，但千两也是有的，难怪那赵谦口气那么大。 周粥对此没有想法，那些东西本就不属于她，让王月华能拿多少拿多少。 不过王月华也有别的担心，所以金子就拿了五十两，她自己和小蝶分别收着，银子拿了五百两，让底下人一人揣了十两，剩下的依旧在她和小蝶身上。 这些是能拿走的，那些拿不走的可就多了。 比如堡里养的鸡、鸭、鹅，就连耕牛都有五头，方便犁地。 家禽被周粥保护了起来，暂时不允许宰杀，留来生蛋。耕牛、马匹更无需多说，万一世道真的乱了，这些就是战备物资。 会议从对流民的安排到堡内人员管理的改制，从禽畜的养殖注意事项到一日三餐的营养要求，足足持续了一整天。 大体方向很快就定了下来，多的是对其中细节的探讨和补充，一直到晚饭时间才结束。 周粥知道自己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人微言轻，但她现在在这个位置上，趁还能调动磐石坞资源的时候，能为大家谋多少福利就谋多少福利。 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不归她管了，她也管不了。 “大家都累了，吃了饭再走吧。”周粥招呼道。 关于人员管理改制，周粥改的第一项就是堡内人员的地位。 磐石坞中许多人都是有奴籍的，周粥直接将他们的契书一把火烧了。 这些人的身份可能在官府中有记录，但是在这乱世，只要心里想，摆脱奴籍的机会还是有很多，只是看他们之后如何选择。 当然，周粥并没有试图在观念上改变他们，他们过去做什么工作，以后还做什么工作，只不过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被周粥专门提出来取缔了，月钱也给他们涨了不少，以后若是想要离开磐石坞，也能有本钱过活。 至于那些心甘情愿留下来为新主人服务的人，周粥只能表示尊重并祝福。 没多久就有人送了食物过来，这一餐，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次日，周粥起了个大早，要加入李三刀巡逻的队伍。 “这不行！”李三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外面不仅有反贼，山上还有豺狼虎豹，太危险了，姑娘你不能去！” “你带了这么多人，又有武器装备，能有多危险？再说了，我也不是回回出去，就这一次跟你们走一趟，大概了解周围的环境和地形，心里也能多有点数。”周粥坚持道。 李三刀依旧不同意。 “李大哥你这么厉害，当初一个人敢打十来个，难道你不相信自己能护住我吗？”周粥激他道。 然而男人不能说不行这个定理在这里失效了，李三刀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短板：“我只是身手稍微比别人强了一些，并不代表我就是无敌的。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万死难辞其咎。” 对此王鹏举有不同的看法：“既然姑娘想去就让她去，大不了多派几个人跟着，我也一起。哪怕真遇到危险，我们也能护着姑娘回来。” 两人视线一对上，仿佛生出了火花，一个不服一个。 “咳！”周粥轻咳了一声，“我觉得鹏举的方案也不错。李大哥你担心我遇到危险，多带几个人出去不就行了？这么多人，别说是豺狼虎豹不敢上前，哪怕是反贼看到了，也只会避着我们走。” 李三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头。 “那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别离得太远。” 李三刀还在那边担心周粥的安全问题，周粥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巡逻的事上。 “一会儿问问流民中有没有猎户，或者是会做陷阱的人。我们可以在一些寻常人不会走的地方布下陷阱，一方面能够防止反贼从山上下来，另一方面还能抓捕猎物，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第四十九章 未知来客 “不用找其他人，我就会。”李三刀闷声道。 周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时代造就个人，李三刀会的东西好像多了点。 打架就算了，会建草棚，会编筛子，会烧土碗，还会做陷阱…… 一个人干了这么多人的活，放在后世不加工资根本留不住。 最终，李三刀挑了十个好手，王鹏举挑了十个好手，一行二十三人，带着齐全的装备上了山。 他们巡逻的位置主要是他们来的方向，磐石坞的另一面是平原，在城墙上就能注意到远方的情况。 “姑娘，先前堡主就说过，想要在磐石坞外挖出一条护城河来，你说咱要不要趁反贼没打过来之前赶紧挖上？万一被围困，堡内还能有水用。” 巡逻的路上，王鹏举问道。 护城河是个好东西，作为天然屏障，能够增加敌人攻城的难度。 旁边就有一条小河，护城河中的水源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周粥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护城河可挖，但堡外的流民可能会成为阻碍。” 在坞堡没有护城河的时候，流民背靠坞堡安家，万一有流寇过来，他们还能想着往坞堡里退。 若是挖了护城河，相当于将他们隔绝在外，这将会大大加深流民们心中的不安全感，兴许还会将一部分流民推到他们的对立面。 而且…… “距离朝廷大军溃败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第二支平叛的队伍怎么也该来了。弄成那样，不太合适。” 江南是鱼米之乡，无论是经济文化还是政治军事，重要性在全国都名列前茅，这种地方有人造反，朝廷不可能不管。 “兴许这护城河还没挖完，江南叛乱就已经平了呢？” “姑娘说的是，如此一来，确实没必要费时费力去挖。”王鹏举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周粥的意思。 主要这是一个大一统的朝代，并非五代十国那般军阀林立的环境，这护城河挖出来不仅能提升磐石坞的防御力，也会受到来自官方的忌惮。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清理路边妨碍行走的荆棘杂草。 路上，李三刀布置了大大小小好些个陷阱，一边布置还一边跟其他人解释为什么要下在这种地方，方便他们之后自己巡逻的时候能够自行安置。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要喝水，因此水边设下的陷阱抓到猎物的几率会比其他地方要大得多。不过我们主要针对的是反贼，就得按照人的习惯来选位置。” “人的习惯？不同人有不同的习惯，我们怎么能知道其他人的习惯呢？”有人问道。 李三刀回头望向他们的来路：“你回头看看我们是走的什么路，再想想我们去到水边会怎么走，那大概率就是其他人的选择。” 他们走的这条路其实并不是人走出来的路，而是山上动物的觅食路径，所有人都会下意识选择更好走的地方去走，只要抓住他们这个心理，要是有人来了，掉进陷阱的几率会大得多。 王鹏举对打猎这种事十分陌生，堡里有其他更擅长的人，不过他也认真在旁边学着，日后兴许能够用得到。 上到山顶，透过树林，周粥甚至看见了不远处的福珠县。 只是距离太远了，根本看不清福珠县现在的情况。 她已经让李三刀找几个流民到福珠县那边去打探那边的具体情况去了，等他们回去，那些人也该带着消息回来了。 出门时，周粥带了纸和炭笔，一边走一边画，将山路的大概情况绘制了出来。 她想了想，在其中几个位置画了圈。 “这几个位置要安排人轮流放哨，这样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第一时间发现。不过山上有猛兽，一个人可能不太行，最好是两人为一组，更加安全。” “好。” 回去的路上，周粥一一将她画圈的地方给李三刀指了出来，免得他照着她的抽象地图找错位置。 在路过一处山坳时，李三刀忽然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怎么了？” 大家都不明所以。 周粥顺着李三刀的视线，在草丛中发现了一截断掉的藤蔓——那是他不久前才设下的陷阱。 她还记得李三刀布置这个陷阱的时候说，这边的树很粗壮，可能会有松鼠、刺猬或者是兔子，所以他简单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套索陷阱。捉大型动物可能会有点困难，但是逮小型动物一逮一个准。 然而，那截由藤蔓制作成的套索却断掉了。 她虽不是痕迹科的警察，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概知道他们是如何开展工作的，于是视线飞快地在周围寻找着，很快顺着陷阱附近植物被压过的痕迹，在不远处的叶子上发现了端倪。 周粥用手碰了一下那滴深色的液体，用手指抹开后凑近闻了闻：“是新鲜的血，这里刚刚有人来过。” 李三刀那边也将他的陷阱收拾了出来，提起断成两截的藤蔓：“藤蔓是被利器割断的，对方身上有武器，大家警惕！”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的神态都认真了起来，毕竟对方有武器，谁也不想受伤。 李三刀在带着四人在前面开路，王鹏举带着四人在后面防备，其余人则是将周粥护在中间，避免可能会出现的暴徒。 继续往前走，他们很快又发现了新的血迹。 李三刀仔细检查了血迹，道：“这人八成之前就已经受了伤，我那陷阱虽然有两根尖刺，但不至于让人流这么多血，一路都滴滴答答的。” 王鹏举在后面道：“管他怎么伤的，明明坞堡就在前面，他却在山上躲躲藏藏，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趁他病要他命，放这么一个危险的家伙在这山上，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家都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可。 顺着那人留下痕迹，他们竟然又听见了不远处的潺潺水声。 这溪流是从山涧中出来的，一路往下，越来越宽阔，慢慢就形成磐石坞旁的那条小河。 那人在林子间这种不便行走的地方都能准确找到水源的方向，显然有着十分丰富的户外经验，大家的心中也越发警惕。 第五十章 大军到 “周围都看着点。”李三刀提醒道。 其他人点头应是，脚下的步子都缓了下来。 离水边越来越近了，但那人却依旧不见身影，周粥握着登山棍的手都出了汗。 “谁在那？” 终于，随着一声爆喝，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只是那人的情况与他们的想象有几分不符，对方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攻击人的能力。 他穿着黑色的劲装，脸朝下，静悄悄地趴在水边，身下是一滩深色发粘的血液。 周粥猜测他应该是在喝水的时候，由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好在他摔倒的地方有几块凸起的石头，否则怕是不等他们找到这里来，这人就率先淹死了。 周粥想要上前查看他的状况，但被李三刀拦下：“姑娘在这边看着就好，无需亲自动手。” 他说着随手指派了一名守卫过去查看。 守卫十分小心，先用武器戳了戳地上的人，确定没有动静后，这才将其翻过来。 那是一名十分年轻的男子，虽然脸上、下巴上覆盖着一片青色的胡茬，但能够看出他的年纪并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而且这个人的眉眼总给周粥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她却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 “队长，这人怎么处理？” 守卫问李三刀，李三刀则是看向周粥。 周粥想了想，道：“先带回去吧，如今外面乱得很，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从他口中，估计能了解些什么。堡里这么多人，就算他是坏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行。” 李三刀和王鹏举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不过那年轻男子流了这么多血，身上多半是有未处理好的伤口，他们决定先简单给他包扎一下，别到时候死在路上，他们不就白干了？ 两个守卫主动上前，一人扶着那男子，另一人则是开始扒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黑漆漆的，大家一开始没注意，开始扒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人胸口处的衣服上有四道深深的爪印。 “嘶！”扒衣服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爪印，也不知他是遇见了大虫还是熊瞎子。” 他快速解开男子的腰带，将他的外衣脱下，从里衣上来看，他的伤势就明显多了。 “啪嗒”一声响，一块玉佩顺着解开的衣服掉落在地上，立即有人过去把玉佩拾起，递给了周粥。 周粥不懂玉，不过这玉佩入手温润，绝非普通材质刻成，朝上的这一面是麒麟纹，精致无比，麒麟的毛发、鳞片清晰可见。 她将玉佩翻了过来，后面只刻着一个大大的“楚”字。 刹那间，她的脑海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她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对方了。 就在她刚穿越过来的那日，福珠县门口，那名领着剿匪大军的小将军——楚凌骁。 那时他骑在马上，身着银色盔甲，手中提着长枪，可能是光线的原因，周粥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但他那双凌厉的眼睛却让她印象深刻。 前段时间她听说对方遭遇泽南湖余孽的埋伏后失踪还惋惜了一阵子，没想到他竟然没死，而是一路往南，回到了福珠县。 那边两名守卫已经将楚凌骁的衣服扒干净了，露出了身上的伤势。 在那巨大的爪印之前，他身上已经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从绷带上的血迹来看，肩上、腹部、背部都有伤，而且已经很久没换了。 那猛兽不仅给他带来了新伤，还撕开了先前的绷带，给他造成了二次伤害。 周粥没有直接点明楚凌骁的身份，对方遭遇埋伏这事有蹊跷，她亲眼见到过那令行禁止的军队，不相信他们会这么轻易就被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打败。 倒不是她对这仅有一面之缘的将军有什么好感，而是这种事的背后往往都有着巨大的麻烦。 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敢对一军将领出手的人，身份那能简单吗？ 消息没有传出去就算了，若是消息传出去了，说不定整个磐石坞都得搭进去，到时候她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假装没看见，让他继续躺在这里，生死由天。 但对于周粥来说，她没亲眼见到还好，可现在既然遇到了，让她放任不管，她做不到。 “他这个情况不能随意挪动，简单用树枝和藤蔓做个担架吧，也方便把他带下去。”周粥说着，又看向李三刀，“哥，我估计伤他的玩意应该是之前也伤过流民的那头熊瞎子。他能活着到这来，那熊瞎子就算是不死，多半也伤得不轻。回头多带点人到山上找找，除了这一害，在山下干活的流民也能安心不少。” “好。”李三刀点头。 周粥又看向王鹏举：“鹏举，之后管理流民开荒都是你的任务了，也不用挖太多地，挖得多了，堡内提前支出的粮也多。地的面积，种出来的粮食够他们过冬，结余能将坞堡垫上的部分补足就行。” “是，姑娘。” “有些流民可能不服管教，这些人不用管，让他们像之前一样喝稀粥……” 周粥说着，隐隐感觉地面有微微的震动，她当即就停了下来。 发现动静的不止她一人，有过狩猎经验的李三刀直接就趴在了地上，用耳朵仔细听着。 “动静像是从县城那边传来的。” “上去看看。” 再往前走一小段距离就有一处地方能够看到福珠县县城，周粥、李三刀和王鹏举带着几个人快速走了过去。 从高处往远处眺望，周粥再一次看见了官道上那延绵不绝的战旗。 有些事情真是说不得，他们昨日还在讨论朝廷平叛的大军什么时候会到，没想到今天就已经来了福珠县。 而且看规模，比起前些日子楚凌骁领的那一军人数只多不少。 一名原本是流民的守卫忽然笑了起来：“平叛的大军到了，赈灾的队伍应该也快了吧？” “说不定赈灾的人就在这里边呢？”另一人也附和道。 虽然他们现在成为了磐石坞的守卫，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如果能够回家，谁又愿意留在这里呢？ 第五十一章 熊瞎子 大家猜测纷纭，但一直没有结论。 待李三刀派去福珠县的人回来时，大家才知道福珠县那边的情况。 这的确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大军，只不过这是先遣部队，接到命令以最快速度解决南方匪患的。后面还会有后勤部队押运粮草过来，会驻扎在福珠县。 据说大军了解到福珠县这边的情况后，那位将军派出一支两百人的队伍，仅花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将反贼先前从福珠县城搬走的东西都抢了回来，并且该杀杀、该罚罚，那边已经恢复了秩序。 至于大家殷切期待的赈灾的队伍，那人也打探到了消息。 据说朝廷赈灾的队伍早就出发了，是紧随着第一批剿匪的队伍来的，就算他们运送物资没有军队的前进速度快，也早该到这边了，但不知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仅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这支队伍像是凭空失踪了一般。 大家们知道这个消息后都沉默了，有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有人不甘心地问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走这条路？” 立刻就有人反驳他：“怎么可能？从京城南下，福珠县是必经之地，两支军队都打这儿过，他赈灾的队伍还能另开一条道出来不成？” “就算是被抢了，也该有消息传出来吧？” “谁说不是呢？”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姑娘，你觉得可能是什么情况？”李三刀问周粥。 “信息太少了，我看不出什么。” 周粥看着躺在药庐的床上的楚凌骁，她确实是看不出什么，但这楚凌骁，兴许知道些什么。 赈灾的队伍失踪，朝廷剿匪的大军被反贼余孽袭击溃败，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身为警察的直觉告诉周粥，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联系。 比起李三刀，王鹏举更关注的是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 “姑娘，大夫说他没事了，就看他什么时候醒来，随便派个人盯着得了，您没必要亲自在这里等。” “闲来无事，我再等一会儿看看。”周粥道，“他身上那块玉佩不是普通的东西，此人身份必定不凡，我有些事想要问他。” 王鹏举见劝不动，道：“那属下命人将晚膳送到药庐这边来。” “嗯，去吧！” 晚饭还没来，周粥先听到了一个喜讯。 “找着了，找着了！山上那熊瞎子找着了！” 喊话的人嗓门极大，哪怕药庐离城门并不近，周粥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去到城门口，那是一头庞然大物，怕是静悄悄的躺在地上，也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虽然毛发是黑色的，但从那熊的体型来看，这是一头棕熊。 熊的身上还能看到剑伤，有的伤痕重，有的伤痕轻，还有的地方只削掉部分毛发，根本没有伤到它的皮肤，唯一的致命伤是它脖子上插着的那把长剑。 周粥根本想象不出楚凌骁是如何在本身就负伤的情况下杀死它的。 这玩意皮糙肉厚，哪怕是有枪，在没有攻击到致命位置的前提下，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多大的伤害。 “姑娘，这玩意如何处置？” 找到熊的人是李三刀的手下，如今他们也知道李三刀对周粥的态度，所以直接开口询问周粥。 周粥想了想，道：“这头熊估摸有千斤，大家伙儿好久都没开荤了，拖去伙房，让大家吃顿好的。胸骨炖成汤，给外面的流民也尝尝味儿。至于熊皮……简单处理一下，丢到库房里去。” “多谢姑娘赏赐！” 在场的人喜出望外，几乎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磐石坞内虽然不缺粮食，但肉那是只有主人家才能吃的东西，平日里能留下一些下水就不错了，但僧多粥少，绝大多数人已经好几年没吃上肉了。 如今能吃到肉，还是熊肉，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于是他们把剑一拔，开开心心抬着熊往伙房去了。 周粥把剑捡起来，看不出这个时代的工艺，不过能刺透棕熊那么厚的皮毛，应该也不是什么破烂货。 “这剑擦干净，到时看情况要不要还给那人。” 现代熊是保护动物，周粥从来没尝试过，但她也听说过熊掌是一道难得的美味佳肴，所以她晚饭没有全部吃完，而是留了一点肚子给熊肉。 然而，在熊掌端上来后，周粥只是尝了一小口，险些没直接吐出来。 肉是好肉，可这味道，确实是一言难尽，比没有处理好的羊肉还要膻。 她这才想起棕熊是杂食动物，还有食腐的习性，因此肉的味道也受到了影响。 还有就是这个时代调味料的品种不多，也可能是磐石坞的厨子手艺不行，再加上这熊疑似之前吃过人的那一只，导致这道蒸熊掌让她难以下咽。 不过周粥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不为别的，就为补充营养。 她确实是可以命伙房宰了磐石坞里的畜禽来吃，但磐石坞的畜禽养殖并未成规模，吃了无异于杀鸡取卵，越吃越少。 根据磐石坞内的禽畜数量，她规定了宰杀的频率，反正肯定是没有赵谦还在的时候吃得那么多的。 相反，无论是李三刀还是王鹏举，亦或是李秀儿，他们好像吃不到熊肉的那股膻味一样，吃得满嘴流油，根本停不下来。 “姑娘，你不多吃一些吗？”李秀儿吃着还不忘招呼周粥。 周粥只是摇了摇头：“你们吃，晚饭我吃的有点多，吃不下了。” “唔！”李秀儿咽下嘴里的肉，道，“我方才到伙房看了，伙夫见您爱吃，便把熊掌都留了下来，明天可以试试别的做法。” “嗯。” 周粥表面上点着头，但内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或许烤着吃味道会稍微好一些呢？ 毕竟磐石坞的伙夫烤羊肉的技术还是不错的，周粥往好处想。 这天晚上，楚凌骁依旧昏睡着，他是次日一早醒过来的。 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黢黑的屋顶，屋里还弥漫着一股药香味。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上的伤势被人处理过，但他的身体却十分沉重，根本动不了。 他试图唤来救下他的人，却迟迟无人应答。 第五十二章 苏醒 “楚小将军，你醒了？” 周粥来到药庐，看到的就是楚凌骁挣扎着想要起身这一幕，将手中的粥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你认识我？” 楚凌骁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被周粥清晰捕捉。 “你别紧张，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 昨日她就以楚凌骁身份不明，需要警惕的理由，让老大夫除了治疗之外不要管他，因此哪怕今天楚凌骁醒了，那老大夫也没有跟他说上半话。 周粥说是这么说，但楚凌骁心中的戒备并没有降低，又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我？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想被卷入到一些麻烦的事情中去。因此还请楚小将军在养伤期间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待伤好，自行离去即可。” 周粥将楚凌骁扶起来，然后将粥送到他的手上。 他昨天带伤还能杀死那么大一头熊，虽然最终晕了过去，但应该不至于到连碗粥都喝不了的程度。 见楚凌粥他不喝，周粥又道：“对了，你杀的那头熊，被我们找到，肉已经分来吃了。伙房可能还剩一些，不过你现在应该还不能吃这玩意，喝粥将就一下吧。我会按照市场价折算成银子给你，你走的时候也能有盘缠。” 听周粥这么说，楚凌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终于愿意喝粥了。 喝完粥后，周粥见他一直端着碗不放，猜到他应该是伤口疼，于是主动帮他把碗放回了桌上。 楚凌骁再次开口：“敢问姑娘，此地是何处？” “这里是福珠县附近，磐石坞。” “磐石坞？” 楚凌骁想了想，他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个地方，但福珠县他是知道的，当初南下剿匪的时候还曾在这进行过补给。 “嗯，这里很安全，你暂时不用担心贼寇的追杀。” 提到贼寇，楚凌骁的眼神又闪了闪，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多谢姑娘相救，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姓周名粥。”周粥指了指她帮我放回去的碗，“就你刚才喝的那个粥。” “周姑娘。” 楚凌骁冲她点了下头，忽然想起什么，朝怀中摸去，但摸了一会儿，并没有摸到他要找的东西。 周粥将他的玉佩取出：“你是在找这个？捡到你的时候从你怀里掉出来的，被我收起来了。” “正是。” 楚凌骁接过玉佩，先是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放进了怀里。 周粥这才想起来，楚家除了女眷外，只剩下他一个了，这枚玉佩，应该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你还有一把剑，我们从熊身上取下来的，现在在我那儿放着，等你稍微好一些了，我再还你。” “多谢。” 比起玉佩来说，那把剑显得对楚凌骁并不算重要。 他再次尝试起身，然而头一晕，向前栽去。 周粥急忙扶住他，道：“你身上还伤着，就别乱动了，一会儿我让大夫来给你换药。” “抱……抱歉，我……我想去出……出恭。” 一抹红霞爬上楚凌骁的耳根，他结结巴巴的，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但周粥却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样啊，你等等。” 她出门，叫来守在外面的王鹏举。 “鹏举，麻烦你带他去一下茅房。”想起王鹏举的性格，周粥又提了一句，“他身份不低，别同他起冲突。” “是，姑娘。” 两人上厕所去了，周粥在思考楚凌骁身上的伤。 她不知道楚凌骁其他地方伤势怎么样，但她见到过他胸前那几道被熊抓出来的伤口，很深，皮开肉绽。 若是放在现代，多半得打破伤风，说不定还要打狂犬疫苗。 可是在古代，这一切全凭天意。 还有现在是盛夏，伤口如果不处理好容易灌脓发炎，还得仔细消毒才行。 消毒的东西倒是简单，酒精提纯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这玩意并不属于这个时代，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要是弄出来，被别人抢走配方也就算了，说不定还会有人觊觎这项技术，把她抓起来拷打逼问…… 换成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周粥绝对不会考虑这么多。 可现在，她的经历算是将人心叵测这个词演绎得明明白白。 也罢，她记得磐石坞的库房中有一株百年老山参。 这玩意价值不菲，用在楚家这满门忠烈仅剩的一根独苗苗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至于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在她有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财产的力量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弄出来的。 王鹏举没多久就带着楚凌骁回来了，之前不知道在哪呆着的大夫也突然冒出，以最快的速度给楚凌骁重新换了药，又消失在药庐之中。 他吸取了上一次堡主意外身亡的教训，对于这种事，能不听则不听，能不看则不看，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楚凌骁的身体是真的很好，他只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周粥再来的时候，他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昨日我让人去打听了，你们中了泽南湖余孽埋伏后，你手下的士兵们死的死，逃的逃，有些被附近的城池接收，有些绕路往北去了。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外界传闻埋伏我们的是泽南湖余孽？”楚凌骁问她。 周粥知道他的意思，但她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入，而是道：“大家知道的都是泽南湖余孽。” 她在“都”字上用了重音，楚凌骁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如今身上有伤，不便赶路回京，不知能否在这儿叨扰姑娘一阵？待我伤好些便离去，绝不会连累姑娘。” “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没问题，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这里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的身份。” “周姑娘放心，你所想的，也正是某希望的。只是……”楚凌骁的耳根再次红了，“只是楚某如今身无长物，暂时无法报答救命之恩，待我回京，必将心意送上。” “那就不必了。京城到这福珠县舟车劳顿，你若有心报恩，便帮我个忙吧！” 第五十三章 煽动 按道理来说，楚家为大宁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只剩这么个独苗苗，皇帝就算为了笼络其他忠臣，也该给他不低的待遇。 然而周粥在问楚凌骁接下来的打算后，他明可以麻烦周粥找人给府城递个信，让官方的人来把他接走，可他却宁愿在这个不知情况的地方养伤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所在暴露出去，可见这一次事情并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些被从正面就一击即溃的泽南湖反贼，只怕是替人背了锅。 不过这种事，哪怕不是真的，他们也不会站出来否认。 毕竟他们是要造反的人，埋伏击败了朝廷大军，这是何等实力？ 有这个名头在，他们就能比其他反军招收到更多的人，光凭这一点，他们就不会出来澄清。 连背锅的人都承认了这件事，又有多少人会觉得这件事是假的呢？ 后续的发展只会成为幕后之人所期望的那个样子。 周粥请楚凌骁帮忙不是不想收他的谢礼而故意说的，她确实是需要对方帮忙。 不管是李三刀还是王鹏举，他们都是半路出家，对于守卫们的管理全凭过去的经验，短短几天虽然看不出什么，时间长了，肯定会出现问题。 虽说这磐石坞县令可能很快就会派其他人来接手，但就算换了新堡主，在堡主熟悉坞堡情况之前，管事的不还是他们吗？ 而且，周粥觉得他们二人有这方面的天赋，正好楚凌骁就是这方面的人才，让他来指点指点他们也不为过。 除了管理之外，周粥还想让楚凌骁指点指点两人的功夫。 王鹏举什么情况周粥不知道，但李三刀打架她是见过的，全靠两个字，一个“狠”，一个“快”，之前能一打十几个人，那真是全靠天赋，毫无技巧。 如果能从楚凌骁这里学到几分，她觉得李三刀对上那头棕熊也能有几分胜算。 至于她过去在警校学的那些东西，说实话，单打独斗还行，敌人一多就不好说了，警跟军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不过那些科学训练体能的方法倒是可以让他们用上。 “想要出去走走吗？我可以带你在坞堡里转转。”周粥问楚凌骁。 “那就麻烦周姑娘了。”楚凌骁欣然答应。 王鹏举知道周粥来看楚凌骁，他本想跟着的，但是被一件来自流民之中的突发事件给叫走了，周粥就让他先去处理，等处理完再过来。 等她和楚凌骁出门时，就看见王鹏举神色极差地朝她这边走来。 “姑娘，外头出了点事。” “怎么了？” 自周粥接手管理磐石坞后，城外流民们的待遇好了很多，更愿意听他们的指挥了。 他们住的草棚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搭好，周粥还让人给他们送了一些坞堡仓库里的陈年旧物资，比如破旧舍不得扔的衣服什么的，大家的日子有了盼头，让他们去干活或者开荒也十分主动。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才对，可现在王鹏举的表情却不是这样的。 “还是那几个人……” 王鹏举口中的那几个人是几个懒汉，之前周粥下了规定，愿意听从坞堡安排去干活的就能够吃饱，不愿意干活的也有吃的，但跟之前一样，只能喝粥。 有的人为了吃饱愿意去干活，但有的人却觉得还不如之前赵谦在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去上工不仅能吃饱，还能领钱，所以他们对此表示了不满。 为了抗议，他们聚集在一起，拒绝干活，每天就靠着那碗粥过活。 本来这样也好，就这几个人根本费不了不了多少粥，他们别去给其他人捣乱就是周粥想要看到的。 然而，问题出在最近刚从外面来到这里的流民身上。 虽然朝廷的大军已经到了福珠县，但再往南，泽南湖余孽“打胜仗”之后，又重新聚集了起来，而且吸收了更多举了反旗的势力，将朝廷的力量打压到最弱，府兵根本不敢出城，整个江南道都呈现混乱一片。 流民中有一个人，不知是羡慕他们的威风，还是干脆就是他们派来到处拉人的人，找上了这几个懒汉。 这里流民有上千人，如果举起反旗，将会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若是战山为王，普通官府根本不敢管他们。若是投靠泽南湖反军，凭借着手下这么多人，他们也能混上个中高层。 这几个懒汉被说得心动了，一心想要造反。 于是像传销一样的，一个拉拢两个，两个拉拢四个，加上失踪的赈灾队伍惹得人心惶惶，短短几天，被他们说动的流民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十。 本来他们这么悄悄发展下线不容易被人发现，但是，他们找到了之前从刘老虎那里跑来投靠李三刀的年轻人，就是告诉李三刀刘老虎要进攻磐石坞的那个。 李三刀本来进入坞堡后想要把一起带进来的，但他放不下在外面的亲人，于是自愿留在外面充当李三刀在城外的眼线。 知知道这件事后他第一时间站出来警告他们，然而这些人不仅不听，反而还将他围了起来，试图“说服”他一起加入。 后来有人点明了他的身份，他们担心这件事被李三刀知道后无法继续下去，就更不敢把他放走了。 年轻人一夜没回，他的家人担心，就找上了守卫。 若是之前，亲眼见到守卫将人打死的流民肯定是不敢求助他们的，不过这段时间那些守卫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有时候甚至还会帮他们一些小忙。 加上年轻人本就和李三刀手底下的护卫关系好，所以在遇到问题后，他们第一时间向护卫们求助，由护卫带着找人，很快就找到了年轻人的所在。 得知这件事后，他们将那些试图造反的人都揪了出来。 但人数少一些也就算了，这些人暗戳戳的发展了数十人，这可是数十个劳动力，一天不知道能挖出多少地来。 王鹏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让人将他们看好后，回了磐石坞找周粥拿主意。 第五十四章 镇压 楚凌骁识趣开口：“既然姑娘有事，那你们先忙？” “没事，一起去看看吧。”周粥道。 说实话，她确实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楚凌骁是朝廷的将军，他应该知道怎么解决更合适吧？ 造反那可是重罪，搞不好是要株连九族的，可不能让他们连累了磐石坞。 来到城门，周粥一眼就看见了那群被守卫们看守着、被绳子捆住了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楚……公子，你觉得这种事如何处理比较好？”周粥叫惯了楚小将军，差点没把他的身份暴露出来，还好她反应得快，转了个弯。 楚凌骁想了想，道：“这件事毕竟还没有成功，倒是不算严重。为首者拿了送官，从犯捆了，服苦役，官府来了也能有个交代。” “行，就听你的。” 楚凌骁说的在理，周粥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想法，直接就采纳了他的意见。 “姑娘，姑娘，冤枉啊！我真没想那么多，是他们说加入他们就不会饿肚子，我才加入的！” 一名靠得近的流民听见周粥的话，不顾被捆着的上半身，跪着朝周粥爬来，但被一名守卫毫不留情地踢了回去，摔倒在地。 “撒谎也不会找个好的借口，自从姑娘接管磐石坞后，哪天饿着你们了？好好的良民不当，跑去跟人家造反，看看自己有什么本事！” “我……我……” 那人“我”了好几次，愣是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粥见周围有不少人围着看，她提高了声音：“大家别怪我无情，造反那不是一般的杀头的事，那是会株连九族的！如今朝廷派来剿匪的大军就在福珠县，若是由他们来处理，为了节约时间，他们可不会一个个审问过去，反而会将在场的所有人一同抓起来治罪。 虽然外面乱得很，但在磐石坞，大家还有奔头。我希望大家能明白造反是个什么概念，若还有下次，我希望大家能够第一时间将事情报上来，不管是为了救大家，还是为了救你们自己！” 周粥的话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周姑娘的恩情我们都晓得，如果没有周姑娘，我们也没有现在的日子。” “这群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吃着碗里的还看锅里的，就该把他们赶走，让他们感受感受别的地方流民的待遇。” “姑娘放心，若还有下次，我必把人捆了送到您面前！” 周粥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看向王鹏举：“鹏举，你差一队人，将那几个为首的送去县城，快去快回。” “是。”王鹏举转身之前，又想到赵谦的事，俯身在周粥耳旁小声询问道，“那前堡主的事……是否要一同告诉县令？” 周粥犹豫了一下，道：“若是县令问起就说，若是没问，暂时先别说吧。” 若楚凌骁没在这里，告诉县令也无妨，但他如今在磐石坞住下，那县令只要来了，肯定能将他认出来，到时说不定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她帮不上什么大忙，帮忙拖延时间，遮掩一下身份还是可以的。 就楚凌骁这体质，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又能生龙活虎了。 赵谦说那县令是个贪官，周粥觉得只要她给的钱足够，早几天和晚几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周粥和王鹏举说话的声音非常小，有意避开其他人，不让他们听见，但一旁的楚凌骁的耳朵还是动了动，没有说话。 回到坞堡内，周粥干脆带着楚凌骁从旁边的楼梯上了城墙。 楚凌骁刚才在城门处看着没什么感觉，到城墙上后，看到那些流民如今的生活才感到震撼。 “这些流民怎的如此听话？” 他从京城而来，一直深入江南腹地，途中遇到的流民数不胜数。 他有见到人啃食路边已经腐烂了一半的尸体的，他有见到易子而食的，有些饿极了甚至还敢拦军队的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南下途中路过福珠县时，流民们刚好发生了一次冲突，为首的闹事者直接叫他命人杀了，这才平息下来。 这磐石坞距离福珠县城并不远，怎的这边又是另一番情景？ 周粥还没回答，一旁替代王鹏举跟在周粥身边的王鹏举的亲弟弟王鹏飞自豪地开口道：“还不是多亏了我们家姑娘？在姑娘接手之前，那些流民们饿得都开始啃树皮了，有些人甚至还想将进攻坞堡，后来姑娘给他们定了规矩，他们这才有口饭吃。” 王鹏飞谨记亲哥的交代，要盯紧这个男的，不让他有机会靠近姑娘，最好减少他们之间的交流，所以他挺身而出。 楚凌骁似乎没看出他的想法，而是看向不远处的山脚下，那里有一群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砍树的砍树，锄草的锄草，挖树根的挖树根…… “他们那边是？” “开荒屯田呗！这么多流民，不可能把粮仓里的粮放给他们吃吧？今年米是来不及了，但种些菜还行，好歹能多口吃的。”说着王鹏飞担心楚凌骁误会，强调道，“这可不是私田，这是经过县令大人同意的。” “我明白，我没有误会。” 看着下方整齐干净的居住区，楚凌骁眼中欣赏的神色愈盛。 若是每一个地方官员都能将流民管得这么好，朝廷何惧天灾？ 实际上他遇到大多数流民，伴随而来的都是混乱、疾病、还有各种各样违法乱纪的事。 周粥又给楚凌骁介绍了一下坞堡里的布局，这才将话题引入自己感兴趣的事上：“楚公子此行去了一趟南边，不知遭灾的地域情况如何了？” “洪水应当是平息了，只不过许多人的田地都因洪水而消失，流民们有家而不能回，为了一口饭吃，只能加入反贼麾下。” “其他人都弄不到粮，那些反贼能弄到？”周粥不理解。 “很多小地方的官府都沦陷了。” 周粥懂了，就跟福珠县一样，那些平日里囤积的储备粮被那伙反贼抢走了。 这样一来，官府没粮赈灾，流民想要吃饭，只能加入反贼的队伍，难怪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 “那朝廷赈灾的队伍呢？”周粥担心楚凌骁不懂，她又补了一句，“据说他们是跟着第一批南下剿匪的军队过来的，然而他们还没进入江南道的地界就消失了。” 那支队伍一路过来应该是跟在楚凌骁屁股后面的，他不会不知道吧？ 第五十五章 最坏的答案 楚凌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周粥看见他的眼神分明沉了下去。 “鹏飞，你去看看你哥那边安排的人走了没有。如果没走的话，就让他们先等等，让采购到县城去一趟，看看能不能买些粮食回来。如果县城没有，就到府城去买。价格只要不溢价太多，有多少就买多少。” “啊，这……可是……” 王鹏飞没有他哥机灵，只知道公事公办。 他只知道他哥是让他来盯着那个男人的，要是他现在走了，那男人对姑娘不利怎么办？ 但是他哥也说了，让他听姑娘的话，这让他十分纠结。 “可是什么可是？我在这坞堡里还能丢了不成？这到处都是守卫，我随便喊一声马上就会有人过来。快去，一会儿人走了。” “是。” 王鹏飞听着是这个理，于是纠结着走了。 周粥将楚凌骁带到城墙的中段，这里离两头的哨兵都有一段距离，普通的交谈他们不可能听得见。 “现在没人了，楚小将军若是知道些什么，还请如实告知。毕竟这磐石坞离江南道这么近，若有什么不可抗的情况，我们也能多做准备。” “姑娘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楚凌骁笑道，眼睛里好像闪着光。 此时正值清晨，楚凌骁背着太阳，整张脸其实是暗的，但他勾起的嘴角却十分夺目。 周粥看着他的笑容，心跳慢了一拍。 说实话，楚凌骁长得确实帅，不是后世那种喜欢唱、跳、rap的小鲜肉的那种帅，而是那种浓眉大眼、棱角分明的英俊。 周粥的职业素养让她习惯性的忽略一个人的美丑，但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聊天中带上眼神的交流时，她却很难忽视这一点。 周粥移开了视线：“小将军说笑了，我怎么会猜到？” “姑娘如此聪慧，只看见我的态度便立即吩咐手下人去采购粮食，还有什么猜不到的？这样吧，你问，我答。” “这件事与你们被埋伏有关？” “嗯。” “涉及到的官员到哪个级别？” “背后的人我不知道，但这江南道……”楚凌骁伸手指了指天。 这次轮到周粥沉默了，她试探着问道：“刺史？” 楚凌骁耸了耸肩：“或许吧！那天袭击我们的人绝非水匪流寇之辈，很可能有军中背景，而且他们准确地知道我们回朝的路线和时间，我不觉得他们这么大的动静，能够逃过刺史的眼睛。”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但他的话却让周粥的心沉到了谷底。 江南道刺史是什么人？ 原身的父亲。 虽然原身记忆中，那是一位清正廉洁的官员，但谁知道是不是做给家里人看的呢？ 毕竟家中的女儿是要嫁出去的，一名合格的朝廷从三品大员，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把柄送给其他人？ 再联系到原身主母想要将她送给二皇子做妾的想法，这分明是想要站队吧？ 朝廷赈灾的银粮并非小数，有无数眼睛都在盯着，那些人连这东西的主意都敢打，说明他们图谋更广。 而能让那些人冒这么大的险干的事，答案只有一个——皇子夺嫡。 至于楚凌骁被追杀的原因，要么是站队出了问题，要么就是他知道了什么。 她果然救下了个大麻烦！ 周粥叹了口气。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不也从对方口中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吗？ 如果不是楚凌骁，在见识到古代世界的残酷后，离开磐石坞，她或许真的会选择回到周家。 在外流落这么长时间，遇到了许多危险，性情大变勉强也能解释过去，反正她还有原身的记忆兜底。 可现在，若是她那个便宜爹真参与其中，一旦被发现，别说只是个从三品了，哪怕是正一品，都得一起掉脑袋，她这个时候回去，不是妥妥的送人头吗？ 放在游戏里，那可是要被举报扣信誉分的。 绕着城墙走了一圈，看了一会儿风景，周粥道：“回去吧，你伤得不轻，不宜走动太多，回去休息休息，也该换药了。” “好。” 两人从城墙上下来，周粥就看见一群小孩蹦蹦跳跳地从城外回来。 他们看见周粥，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般，立刻将手中的东西藏到了身后。 周粥立即板起了脸：“站住，都给我过来！” 小孩们十分不情愿地停下了脚步，仿佛脚上绑了秤砣，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周粥这边挪动着。 楚凌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一开始，他以为周粥就是这磐石坞的主人，但是从他们的对话来看，并非如此。 而且这些小孩的穿着明显是奴仆的孩子，但他们看见周粥并不像是下人见到主人那样的惧怕，而是另外一种，他说不出来，有点像他年幼时逃学出去玩，回来刚好被夫子和父亲抓包时的样子。 虽然磨磨蹭蹭，但双方的距离并不远，哪怕小孩们已经尽量放慢自己的步子了，但路依旧有走完的那一刻。 来到周粥身前，乖巧地叫人： “姑娘。” “姑娘。” 周粥没有给他们好脸色，看向他们藏在身后的手，道：“身后是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小孩们老老实实将东西拿到前面来，有的手里拿着捡来的树枝充当的短棍，有的手里抓着蚯蚓，甚至还有一个抓着青蛙的。 有小孩担心被周粥责骂，小声道：“姑娘，我们抓东西喂鸡的。堡里的鸡自从吃了虫子，蛋都多了不少。” 周粥听了他们的解释，神情柔和了些许，但依旧没有原谅他们：“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们，没有大人带着，不要随便往外面跑？万一碰到拐子怎么办？” 那个小机灵鬼再次回答：“我们没有往流民在的那面跑，这边没有流民。” “你怎么知道这边没有流民？流民们是有腿的，万一他们顺着城墙走过来了呢？” 几个小孩你看我，我看你，找不到别的反驳的理由。 “再说，我记得现在是你们读书的时间吧？哪怕你们要出去给鸡鸭找吃的，也不该这个时候出去。” 小孩们把头垂得更低了，他们小声道：“就是知道要上课，我们才回来的呀……” 他们不敢说的是，如果不是周粥，他们这会儿已经把东西扔到圈里，回到临时学堂上了。 楚凌骁看周粥该说说完了，却忘记给自己留台阶下，结束这次训诫，便主动站出来道：“好了好了，他们也知道错了，你再在这里训他们，不也是耽搁他们学习？不然等他们上完课再说？” 周粥虽然有些诧异楚凌骁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能察觉到，但她果断接了这个话茬：“算了，楚公子在这里我也不多说什么，记得我说的话，下次在没有大人带着的情况下不要乱跑。回去上课吧！” 小孩们如获大释，欢呼着跑远了。 第五十六章 特别 看着孩子们离开后，楚凌骁的神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周姑娘心善，许这些孩子读书识字。” 周粥无所谓道：“反正他们一天天的闲着也是闲着，外面那么乱，不给他们找点事做，迟早要惹麻烦。” “就是他们所说的喂鸡？” “这还真不是我吩咐的。” 说出来惹人恨，过去，赵谦为了能吃到品质好的禽肉，饲养鸡鸭鹅用的都是谷料，一天中在这些畜禽身上消耗的粮食都比给外面那些流民们吃得多。 周粥见到堡里的鸡鸭时，这些家禽肥得都快流油了。 然而她仔细一问，这些鸡鸭竟然平均一周才下一个蛋，哪怕他们喂的是最差的黍米，这跟它们的体型相差得也太大了。 周粥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她见过猪跑，便让养鸡的人抓点虫子来喂试试看，没想到这才没几天时间，蛋的数量就变多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吃饱肚子可比读书认字重要得多。 种地方面孩子帮不上什么忙，但要说捉几只虫子就能让鸡多生几个蛋，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哪怕昨天被周粥撞见，她说了两句，他们依旧没有放弃这个做法，只是将孩子捉虫的时间挪到了识字之外。 “嗯……” 自幼被呵护长大的楚凌骁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在他眼中，这种事着实常见。 但他听出了周粥语气中的无奈，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安慰道：“人各有命。他们这样的出身，兴许这辈子都碰不到几次需要认字的情况，有那读书认字的时间，不如多帮家里干点活，多得些蛋。” 然而周粥却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如果错过了，以后很可能就再也不会遇见这样的事了。” 改变命运…… 这个词实在是太大了。 楚凌骁并不觉得这些孩子能有什么机会，哪怕他们认了字，也无法脱离奴籍，顶了天了在这坞堡中当个管家，还能变到哪里去？ “倒也不至于这么说，他们只是耽搁了一小会儿，这不就读书去了吗？” 周粥叹了口气：“你不懂。” 这磐石坞迟早要由其他人来接手的，后面来的堡主，还能像她这样让这些孩子读书吗？ 他们的时间比楚凌骁想象中要更短。 “你这口气，说的像先生只能教他们几天似的。” 楚凌骁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周粥还当真点了头：“虽不至于只有几天，但估计也到不了一个月。我只是暂管这坞堡的事，待福珠县重新恢复秩序，县令很快就会派新的堡主过来接手，到时他们多半是无法继续学的。” 楚凌骁没想到自己胡乱一说，竟然说中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思考着，便听周粥道：“罢了，你说得对，人各有命。在我看来，识字对他们有好处，但或许在他们和他们父母的眼中，这反而耽搁他们干活。既然如此，那便随他们去吧！” 在接管磐石坞的时候，周粥心中当真升起过大展拳脚的想法，然而心中的火焰很快就会被各种各样的冷水浇灭，她也习惯了。 他们之间注定是过客，好歹还有个李秀儿愿意跟着她念书，不是吗？ 回药庐的路上，周粥将楚凌骁的那把剑取来还给了他。 “那天我们只找到剑，没有找到剑鞘。” “没事，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记得丢在哪里了。反正这几天也无事，我用木头简单做一个就行。” 楚凌骁接过剑，随手挽了几个剑花。 那把周粥提着沉甸甸的剑，在他手中如树枝一般轻盈，还带着阵阵风声，最终随着一道优美的弧光而落幕。 楚凌骁言而有信，午饭吃完后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教导王鹏举和李三刀。 周粥一开始还饶有有兴趣地在旁边看着，想看看能不能跟着偷个师，但看了一会儿，实在是觉得无聊，回屋教李秀儿去了。 楚凌骁的教学方法简单粗暴，问清王鹏举和李三刀喜欢的武器后，一人教一招，便让他们重复训练起来。 就比如李三刀，他用刀，楚凌骁教的第一招就是劈刀。 第一步讲要点，讲完就让他开始劈。 李三刀一边劈，他一边纠正他的姿势、用力方法和角度，一直到他的动作没有问题了，才会讲下一步。 王鹏举亦是如此。 原本两人对楚凌骁还有几分警惕，但一天的教学结束，他们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和善起来。 这可是在重伤的状态下还打死了一头熊瞎子的猛人，对方能从最基础的部分教他们，是他们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 第二天，楚凌骁就凭借着在军营生活多年的经验，与两人混熟了。 “两位兄弟，我本以为这坞堡是姑娘所辖，但我听姑娘说她只是暂管，我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休息途中，楚凌骁跟两人打听道。 李三刀看起来憨厚，实际上并不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一清二楚。 “这个啊，不瞒你说，我和姑娘都曾是流民，但姑娘得到前堡主的赏识，让她来堡中替堡主出谋划策。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姑娘的建议还没有实施，堡主便被一群想要占领坞堡的流民误杀，夫人忧伤过度，收拾行李回了娘家，便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我们本想将此事第一时间上报给县太爷，谁想次日便得到福珠县被反贼攻破的消息，无奈之下，姑娘只好接管坞堡的事务。你看堡外的流民能够有吃有住，都是姑娘的功劳。” 王鹏举还记得周粥说过楚凌骁的身份不简单，他担心对方因此而对周粥的情况产生怀疑，也道：“是这样的。我原本是堡主大人的亲卫，堡主大人请周姑娘进来后，便让我贴身保护她。只可惜……不过不管如何，姑娘都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特别？” 楚凌骁注意到了这个词。 从两人的口中，他能听得出他们对周粥的敬重，知道她是一名优秀的女子，但他们用的却是特别二字。 “嗯，特别。”两人都点了点头。 第五十七章 粮食被“借” “不知这特别二字从何说起？”楚凌骁实在是好奇。 李三刀：“她会很多东西，知道如何防治疫病，知道如何管理流民，明明自己一个人能过得更好，却不嫌弃我和女儿这两个拖油瓶。” 王鹏举：“她虽出身高贵，但心地善良，不仅对大家一视同仁，外面的流民也是因为她才吃上饱饭。” 李三刀：“她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提前准备让我们避免了很多问题。若不是她，你怕是已经死在山上了。” 王鹏举：“她给了我们尊严，传授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还给了孩子们读书识字的机会。”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周粥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也多亏周粥不在这里，不然肯定不能承认他们说的人就是她。 聊到城外流民问题，李三刀和王鹏举看到的是不同的角度。 李三刀：“我带着女儿一路北上，那些流民是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有些饿极了甚至会吃人，但在姑娘的方法下服服贴贴的，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王鹏举：“姑娘其实完全不用管外面的流民如何，就坞堡的防御而言，到他们饿死都进不来。但姑娘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设法让前堡主找县令商讨了开荒屯田一事，主动接过了这个担子。” …… 楚凌骁从头听到尾，越听越是发现这位周姑娘的不凡。 “不知周姑娘出自哪一个周家？” 朝廷姓周的臣子有不少，地方也有周姓世家，仅凭他现在掌握的这些信息，根本没办法推出周粥的家世。 李三刀和王鹏举对视了一眼，但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李三刀道：“江南道周家，周复周刺史之女。” 李三刀的话如同冬日的一盆冷水，将楚凌骁浇了个透心凉。 他想起那天与周粥在城墙上说的话，对方亲口问出了“刺史”两个字。 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十分自然的换了一个话题，无论是李三刀还是王鹏举，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傍晚，周粥正跟李三刀他们一起吃着晚饭，有人来报，她派去买粮的队伍回来了，然而去的时候马车牛车都有，回来时却只剩下了人。 “怎么回事？” 周粥皱起了眉头。 难不成东西被抢了？ 但不是她觉得这几个人就该死，可这个年代，如果遇见的是贼寇，这几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毫发无伤地回来。 为首之人直接带着一众人跪了下来：“姑娘恕罪……” “站起来说话。” 熟悉周粥风格的王鹏举直接一把将人提了起来：“姑娘不喜欢别人跪她，有什么事站起来好好说，若事出有因，姑娘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都起来！” 随着王鹏举的声音，其余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周粥仔细一问，这才知道他们买回来的粮食被强行“借”走了。 而借他们粮的，正是朝廷南下剿匪的军队。 “……那位将军好生威武，县太爷也在，还有不少将士在一旁，他们个个都拿着武器，说是军粮未至，先借我们粮食一用，等后续部队来了，让我们找他们要。小的们不敢拒绝，只能任由他们将车马拉走。” “行，我知道了。这件事也怪不了你们，无论谁在，也都避免不了。你们一路奔波，应该累了，回去歇着吧！” “小的……小的……” 采办王力眼睛都红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个位置虽然油水很足，但当初赵谦还是堡主的时候，他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被对方挑出什么错处。 就今天办的这个事，足以让赵谦将他全家打杀。 可周粥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放下了，甚至连训都没训他们几句。 “待后续部队到来，小的亲自过去将粮要回来。”王力道，“若是办不到，小的就……” 周粥制止了他：“你有这个心就行，不过之后的事用不着你来办，回去休息吧。” 周粥发话，王鹏举不由分说，将几人赶走了。 等这行人离开后，他们才开始重新讨论起这件事来。 “姑娘，这粮可不是小数，咱们可不能让人白拿。”王鹏举道。 按照王力所说，如今粮价飞涨，虽不至于斗米千钱，但也到了七八百的地步，要知道，在丰年中，一斗米的价格不过四五钱而已。 而且这还没有到顶，只要混乱还在，价格兴许还会涨。 周粥让他们去买粮，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度，市场均价以下，能买多少是多少。 坞堡去了七辆车，五辆牛车两辆运输马车，如果都装满，需要花上千两。 如今这些价值千两的粮食说没就没了，换谁都不会甘心。 但周粥却十分平静：“别想了，说是借，那将军可有给什么信物？没有信物，如何能证明那粮是借我们的？” “可是王力说县太爷也在。” “县太爷？”周粥嗤笑了一声，“他当初能为了活命，将福珠县粮库打开送给反贼，现在就能为了讨好那位将军，将我们卖给他。毕竟在县太爷眼里，坞堡不过是他的私库罢了。” 赵谦年年给县令送银子，可不就养肥他的胃口了吗？ “这件事咱们惹不起，只能躲着。” “那粮食怎么办？堡内虽有余粮，但外面的流民越来越多，照这样吃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粮食没有了，钱不还有吗？既然驾车去买容易被人盯上，那就让他们轮流背回来吧。积少成多，多跑几趟也能买到一些。” 这个时代，人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听了周粥的话，王鹏举和李三刀齐声叹气，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对了，忘记问那王力了，他们送人的时候，将赵堡主的情况告诉县令了吗？”周粥道，“晚点你们去问问。” 王鹏举回答：“属下问了，县太爷没问，所以他们没提。” “行，那还能瞒一段时间。”周粥揉了揉眉心，“希望这段时间能够尽快让坞堡这边走上正轨，哪怕新的堡主来了，也能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下去。” 第五十八章 夜袭 对于损失了几大车粮食这件事，周粥确实没什么感觉。 可能是因为现代粮食的价格并不贵，也可能是因为原身家世显赫，过手了不少稀世珍宝，便觉得这一千两白银算不了什么。 她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这些会不会只是一个开始？ 如今世道困难，粮价一天比一天高，总有一天福珠县会撑不下去。 要粮这种事，有一就有二，现在开了一个口子，若是那县令下次再来要，又该如何应对？ 想着想着，周粥的思绪飘远，几乎进入梦乡。 然而，正当她真的要睡着时，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 “谁？” 虽然暂时接手磐石坞的管理，但周粥并没有搬走，而是继续住着当初赵谦给她准备的小院，只有需要议事的时候才会到堡主府那边去。 不过没了赵谦的吩咐，王鹏举不再天天守在院子门口，这个小院只有周粥和李秀儿在住。 赵谦原本安排的侍女也被周粥吩咐去做其他的事去了，她们的工作由绿荷接任，不过绿荷晚上与家人住在一起，只有白天才会过来。 这个时候，李秀儿应该睡了才是，谁会来她的屋子？ 周粥撑起身子，想要点亮床边的烛台，然而下一秒，一道冰凉的触感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剑。 电视剧中常常出现的剧情，如今周粥也体验了一次。 “周姑娘，刀剑无眼，你最好不要乱动，也不要发出声响。” 周粥猜了不少人，她怎么也想不到，来者竟然是楚凌骁。 “小将军，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好好说，先把剑放下来可以吗？我一个弱女子，不可能打得过你，没必要一上来就这么警惕。” 周粥说着，放慢了动作，想要将脖子边的剑挪开，然而楚凌骁的手却纹丝不动。 “我说了，不想受伤的话就不要乱动。” 周粥无奈，当警察的最怕的就是这种油盐不进的人，而且对方看起来十分冷静，不像是受刺激的样子，肯定蓄谋已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撕票。 “好好好，我不动了。”周粥举起双手，告诉对方自己并没有在搞小动作，“现在小将军能够告诉我，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忽然发生了变化吗？” “你是周复的女儿？”楚凌骁问她。 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个时候，周粥有点嫌弃原身的身份，还不如让她穿越成一个普通的农家女来得方便。 不，也不能这么说。 祸福相依，有这么一层身份，对她确实起到了一些帮助。 如果不是这个身份，她连坞堡都进不来，更别提有如今的日子。 “他确实是我的父亲……” 楚凌骁不等周粥解释，又问：“你认出了我的身份，故意把我救回来，只是为了确认我手头有没有他贪墨的证据吧？” “我若想帮他销毁证据，在我认出你的时候，直接让你死在山上不就好了吗？何须将你带回坞堡治病，还将堡内唯一的一根百年野山参给了你？更不会放你在磐石坞内自由行动，而会将你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楚凌骁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周粥说的也是他为何不一上来就动手的原因，他想要听他的解释。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是你的父亲。” 周粥叹了口气：“楚小将军，你觉得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江南道一片乱象，你父亲将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很正常。” “你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知道我是如何走到这里来的吧？我是跟着那些流民一起来的。” “那又如何？” “实不相瞒，我原本确实是要去京城，但我路上逃出来了。” 楚凌骁：？ 黑暗中，周粥感觉到楚凌骁的松动，她趁热打铁：“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小将军先将剑收回，我把灯点上，咱们慢慢说。” 这一次楚凌骁同意了，他收回剑，往门处退了几步：“你不是我的对手，最好不要搞什么小动作。” “我晓得的。” 周粥吹燃火折子，点亮了床头的灯，看见楚凌骁背对着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他这么做的原因，笑了起来。 确实是个好人。 “将军不好奇我为何要逃吗？” “为何？” “因为他们想要将我送予二皇子为妾，我不愿，所以逃了出来，流落至此。” “二皇子？” “将军也知道二皇子？” “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我便无需多言了。” “你……再如何，他们也不该……” “我并非嫡女，而是庶女。之所以不说，只是前任堡主觊觎我的身份，想要靠我攀上周家，无奈之下，我只能借周家的名头自保而已。那堡主也并非死于流民之手，而是夫人嫉妒我，将他误杀。 然堡主过去暴戾无比，动辄打杀下人，于是大家将这件事瞒了下来，让我暂代堡主之位。这些我都告诉将军了，将军还不相信吗？” 楚凌骁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事，他虽背对着周粥，但还是拱了拱手：“也罢，我便信你一回。今日冒犯，告辞。” “且慢。” “姑娘还有何事？” “小将军来都来了，不如也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 “你想知道什么？” “二皇子，我爹，还有将军你们被伏的真相。” 周粥本来不想参与到其中的，但这或许是她唯一一个能够安全了解朝政的机会。 在现代，了不了解朝政其实都不影响百姓们过日子，但是在古代，若是不清楚时局，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跟你猜测的差不多。” “我想知道具体的情况。” 楚凌骁顿了一下，只是说了两个字：“夺嫡。” “二皇子为了夺嫡，将手伸到了赈灾钱粮上？” “是。”楚凌骁简单解释道，“解决刘醒后，回京途中，我发现了赈灾钱粮的问题，我想继续追查，但那负责的官员一直阻拦，我只能减缓大军回程的速度，暗中派人追查。然查至周复处，线索就断了。再后来，大军受到埋伏，我受人追杀，我朝着反方向跑，侥幸逃脱。” 第五十九章 离去 “也就是说，你其实并没有他们转移赈灾钱粮的证据？”周粥问楚凌骁。 楚凌骁道：“那些消失的物资就是证据。”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回京将此事禀报给皇上，再由皇上定夺。” “那你要怎么说？说你发现赈灾银钱失踪，顺着线索追查，结果被二皇子的人追杀？” “对。”楚凌骁点头。 “若动手的不是二皇子，那阻拦你的人其实是别人的障眼法呢？” “不可能，那人是二皇子的亲信，是他母族之人。” 楚凌骁说是这么说，但周粥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可有想过，皇上或许不会愿意听到这个消息？” “朝廷拨款两百万两白银以及粮食五千石，相当于朝廷一年税收的两成，陛下不可能不管。如今江南道白骨露野、饿殍遍地，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代。” 楚凌骁说得正义凛然，周粥有点不忍打击他的信心。 她只能从侧面提醒道：“这件事虽然事关重大，但当今子嗣不丰，成年的只有两位皇子。皇上虽是一国之君，但他也是一位父亲，你若上报此事，用词还需斟酌一番。” “谢谢姑娘提醒，我晓得的。” 周粥不知道楚凌骁是真晓得还是假晓得，但历史上发生过的这种事太多了。 皇子争夺继承权，背地里搞得民不聊生，臣子谏言，皇帝勃然大怒，却对皇子轻拿轻放，没过多久就开始父慈子孝，最后倒霉的只有那个多事的人。 楚凌骁显然不太想继续谈论这件事，将话题引回了周粥身上：“周姑娘日后又有何打算？” “我么？”周粥想了想，“等灾情过去，外面没那么乱了，我可能会离开坞堡，挑个地方落脚，开个绣房吧！” “开绣房？” “怎么？小将军看不上绣房？” “不敢，楚某只是觉得经营绣房这件事，将姑娘的才华浪费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吗？首先我得有机会才行。” “我观这磐石坞被姑娘你管得不错。” “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暂管而已，迟早会还给别人的。” 周粥觉得，与其在这磐石坞待着，不如跟李三刀和李秀儿找个落脚的地方，双方还能互相照顾。 别的不行，小小的一个绣房，上下打点够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也能赚一些银子，生活不至于像普通百姓那么拮据。 至于那些小说里穿越者必备的营生，周粥也曾想过，但大部分都被她否了。 什么火锅奶茶，这个时代其实也有，只是叫法不同而已，就算她改良了味道，其他家很快也能仿制出来，根本不可能长久。 什么香水首饰，光是原身记忆中用过的那些东西拿到后世去，能看掉一大批设计师的下巴。 什么香皂玻璃，前者有类似的产品，后者就算能搞出来，她也守不住。 还有那报社书局，若是没跟皇家沾点亲带点故，搞这个纯纯的找死。 周粥想去想来，都不如刺绣这个穿越过来自带的本事靠谱。 没多少本钱的时候她就开个小作坊，等赚到钱了，再慢慢把作坊扩大，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踏踏实实。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楚凌骁便离开了，从头到尾没有惊动任何人。 周粥吹熄了烛火，重新躺回床上。 不管怎么说，她依旧对楚凌骁的选择不看好，但那是别人的事，她已尽到了自己提醒的义务，至于最终的选择，那与她无关。 又过了两天，楚凌骁向周粥提出了告辞。 “周姑娘，一些基础的东西我已经教给他们了，至于能掌握多少，还得看他们的悟性以及自己的努力。叨扰这么长时间，我也该离开了。” “楚公子何不在这边多休养一阵？你身上的伤才刚结痂，若是赶路，说不定会加重伤势。” 周粥知道楚凌骁身体好，伤势恢复快，放现代别人要躺好几天的伤，他第三天就能随意走动了，但他到磐石坞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准备离开，这也太夸张了点。 “不了，我身上的事耽搁不得。晚一天，这江南道的百姓就得多受一天的苦。”楚凌骁拒绝。 周粥只能答应：“好。” 说着，她看向绿荷：“绿荷，你去给楚公子取些盘缠来，命人给他备一些干粮，再让阿光给他挑一匹好马。” 这件事周粥之前就有跟绿荷交代过，所以绿荷没有多问，直接取了五十两碎银交给楚凌骁。 拿了粮，挑了马，周粥一路将楚凌骁送到了城门口。 “楚公子，长路奔波，保重。” 楚凌骁站定，犹豫了很久，将怀中的玉佩取了出来，递给周粥。 “姑娘救我性命，楚某无以为报，这玉佩是我楚家的信物，姑娘日后若有需要，派人持此玉佩来找我，楚某定当竭尽所能！” “这不行，这是你重要的东西……” 周粥还记得楚凌骁刚醒来时，第一件事便是找自己的玉佩，想必这玉佩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救下对方时根本没想过要对方的报答，所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然而楚凌骁并没有听周粥的话，而是直接翻身上马，用剑身重重拍了一下马屁股，枣红色的骏马立即朝远处疾驰而去。 “后会有期！” 看着楚凌骁的背影，周粥仿佛又见到了那日出现在福珠县城的一抹英姿，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祝福了一句：祝你好运。 楚凌骁走后，李三刀和王鹏举姗姗来迟，看向远处：“姑娘，楚兄弟走了？” “嗯。”周粥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玉佩收好，“他还有事，着急回去。” “嘶！”李三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身上那么重的伤还骑马？该留他在这多养一段时间的。” 王鹏举在旁边凉凉地开口：“他身上那么重的伤，能一个打我们两个。” 李三刀不说话了，这确实比不上，那可是在重伤的情况下，还杀了那么大一头熊瞎子的人。 “好了。”周粥拍了拍手，“楚公子不过是一介过客，重要的是你们从他身上学到的那些东西，那些才是自己的。你们将那些东西都记下来，勤加锻炼，日后才不会忘记。” “是，姑娘！”两人齐声道。 第六十章 三家求见 三人上了城墙，周粥眼睁睁地看着离磐石坞最近的这座山已经从丛林变成光秃秃一片，但她对面积对应的数字并不敏感。 “开荒开得如何了？”周粥问王鹏举。 “回姑娘，按照您的吩咐，五百人轮流上工，以开辟出千亩田地，其中上等田百余亩，中等田五百亩，其余皆为下等田。” “这些田都种上粮食和蔬菜，能抵消坞堡内的消耗，让他们撑过冬天吗？”周粥又问。 “能。”王鹏举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行，让他们不要继续开荒了，开始播种。种地这一块我也不懂，不知道这个时候种什么合适，我就不多说了，你们看着安排，若是种子不够，就差人去买。” “姑娘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的！” 周粥原本想着，朝廷赈灾的队伍过来，这些流民说不定不需要等到冬天就能回去，谁想这赈灾的钱粮当真出了意外。 楚凌骁说，这一次朝廷拨款的赈灾金额为国家一年税收的五分之一，可见这一次水患涉及的范围有多广，有多么严重。 哪怕这件事被朝廷知道后，朝廷第一时间再次派出赈灾的队伍，这次带来的粮银肯定不会有上一次那么多了，流民们短时间根本无法回到家乡。 所以她必须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李大哥，县城那边如何了？” 周粥又问李三刀，他负责巡逻和搜集外界的消息。 “回姑娘，军队三日前便已出发平叛，福珠县也开始学着咱们让灾民开荒屯田，但那边给的食物不多，活还比咱们的重，所以有不少灾民受不了这样的劳苦，跑到了咱们这里来。” 周粥听到这个消息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低估了这个时代上层对下层剥削程度，也低估了土豪、乡绅的贪婪。 对于他们来说，人命不过是一个数字，活着少吃点粮，开出来的田地算他们白赚，死了就死了，反正是灾民，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灾民累死饿死也就算了，可那些灾民跑到了磐石坞，这不是变相地让磐石坞进入他们的视线吗？ 要是赵谦在还好，他背后好歹有个京城不知道是谁的靠山，然而赵谦已经死了，磐石坞暂时由她来接手，这会儿谁又会买她的账？ 周粥思来想去，觉得任其这样发展下去不行，她必须要先一步出手。 “鹏举，你亲自挑些礼物，到县城走一趟。将赵谦的事告诉县令，说他临死前将坞堡充公了，大家都是证人。至于现在才去的理由……就说之前福珠县被反贼攻破，不敢过去，后来又担心对方忙，一直没敢打扰，如今福珠县已经恢复秩序，请县令重新给磐石坞派一个堡主过来。” “是。”王鹏举习惯性应声，但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问道，“姑娘不是说过段时间再将此事告诉县令吗？若现在告诉他，日后岂不是没我们什么事了？外面的那些流民说不定又会变成福珠县那边的那副样子。” “我也不想这么早就告诉他，可若是再不去，咱们这磐石坞就要被土豪乡绅们盯上了。”周粥叹了口气，“咱们没有靠山，将磐石坞献给官府，县令便是靠山。你去时，若有人问你，你便将这消息传出去，尽快传到那些世家的耳中。” “是。” 王鹏举走了，还剩李三刀在这里，周粥便把剩下的任务派给他：“县太爷派人来接手磐石坞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要抓住这个时间差，将所有人都动员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将作物耕种下去。另外，将一部分食物分给流民，让他们藏好，并做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获得食物的准备。” “好。” 李三刀身为底层人士，最是清楚贪官的作风。 若是县令派个心腹过来，说不定会将这边分配给流民们的食物消减到福珠县那边那样，甚至可能会因为他们先前能吃饱，再饿他们几顿。 还有新种的那些作物，哪怕这么多地种出来的粮食能够这里的所有人吃饱，他们也不可能将这么多东西分配出来，流民们就算能撑过这个冬天，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好。 对于周粥的安排，李三刀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内心不断感慨。 若她为男子，定能在这大宁一展拳脚。 这边，李三刀刚准备去实施周粥的安排，却见本该去准备里屋的王鹏举匆匆赶了回来：“姑娘不好了，薛家、钱家和孙家来人，想要见堡主。” 薛家、钱家和孙家便是这磐石坞除县令外，权势最大的三个家族，不仅县城中有许多重要位置上坐的是他们家的人，哪怕在府城也有靠山。 过去，赵谦与他们是一丘之貉，可现在，周粥的改革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这不就找上门来了吗？ “不急，我去看看。你现在按照我的吩咐，挑了礼物便从另一个门出发，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见到县太爷。” “是！” 王鹏举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了。 “李大哥，麻烦你陪我走一趟吧！” 除了李三刀，周粥还挑了一个过去一直跟在赵谦身边的小厮。 赵谦到死也想不到，那些他原本认为忠心耿耿的家仆，在他死后，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报仇，全部承认了周粥的管理地位。 如今周粥带着赵谦的亲信去，那些人就算不认她，肯定也会认识那小厮的。 “人现在在哪里？” “回姑娘，已经请到议事厅去了。” “让他们稍等片刻，我去换套衣服就来。” 周粥现在穿的是方便行动的常服，在堡内倒是没什么，可要是见这几个家族的人，她身上这套就不太合适了。 好在赵谦之前就命人按照她的身材做了几套上好的衣服，正好这个时候可以用上。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周粥姗姗来迟。 她走进议事厅，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的同时，她也在打量着他们。 这几人身上的衣服材质都不差，哪怕是下人，也应该是家族中管事一类的存在，想来这几家对这件事很看重啊！ 第六十一章 要么给人，要么给粮 周粥还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俩衙役和酒楼的掌柜想把自己送给某个人，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属于这三家其中的一家。 “几位大驾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周粥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绿荷，帮几位把茶满上。” 其中一个性子急的开口道：“不必了，方才我们已经喝了很多了，敢问姑娘，堡主何时才能过来？” 另外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明显跟这个说话的人一样。 周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进入议事厅，坐上了主座：“抱歉，堡主因为特殊的原因无法会客，这磐石坞暂时由我代管。” “你？你能做得了主吗？” 一个偏瘦的男子上下打量了周粥一番，明显对她并不信任。 不过脸上一大道刀疤的李三刀就站在周粥身旁，对于这三个人来说，还是极具威慑力的。 “自然能。”原本在赵谦身边伺候的小厮站了出来，“堡主曾说过，见姑娘如见他。几位管家，你们应该认得小的吧？” 三人看向小厮，其中一人对他还有印象：“我在赵堡主身边见过你，你是叫……” “小的名德贵。” “啊对，上个月就是你跟着赵堡主一起去的吧？” “薛管家还记得小人，是小人的荣幸。”德贵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他虽然是赵谦的贴身小厮，但身份比起这几位管家来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几位既然如此着急，不如直接说明来意，也省得耽搁几位的时间。若非特别重要之事，我自然能做主，不需要堡主亲来。” 三人面面相觑。 三家一同来这里，其实是准备给磐石坞施压的，没想到关键的人并不在此处。 但他们转念一想，这兴许是个好事。 赵谦虽然出身低微，但他混迹于市井，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相反，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或许更好欺负一些。 薛家管家笑眯眯道：“是这样，不知姑娘知不知道上次县太爷招我们主家商量一事？” “薛管家说的是让流民开荒这件事吧？”周粥问。 “没错。” “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姑娘知道，那就好办了。”此时另外一位管家开口。 周粥看向他，迟疑道：“不知这位是？” “姑娘，这位是钱家的钱管家。”德贵出声介绍。 “哦，不知钱管家此话何意？” “姑娘就没发现磐石坞外的流民越来越多了吗？”钱管家问。 说实话，他们好久没来磐石坞了，今日来一看，坞堡外流民们住的草棚干净整齐，流民们各有各的任务，而且非常自觉地干活，跟福珠县城外的情况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换成是他们，他们也会跑到这边来。 可是，他们并不是流民，而这些逃跑的流民已经损害到了他们的利益。 周粥知道钱管家想说什么，但她装傻：“确实是这样，自南边遭灾以来，每天都有许多流民来到这里，坞堡内的粮食都快不够吃了。前些日子我派人去府城采购了一批粮食，谁知正逢朝廷大军缺粮，给我征收了，你说这我找谁说理去？” “我观坞堡外的流民身强体壮，不像是粮食不够的样子。”孙管家适时开口。 周粥则是继续吐苦水：“几位管家不知道这些流民有多难管，吃不饱就不肯干活，要不就是偷懒。但是三位也知道，这次开荒是个多么好的机会，若错过这一次，下次未必还有了。所以堡主放出话来，哪怕这段时间亏损一点，他们干的活越多，咱们得到的越多。” “是这个理。”三人齐齐点头。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专门来跑这一趟。 只是他们的家主没赵谦这么舍得，眼看粮价越涨越高，他们怎么可能把粮食拿出来让流民吃饱？让他们饿不死就不错了。 薛管家见聊着聊着，话题始终不往他们想要的方向靠，便准备直接进入正题：“姑娘，其实我们今日过来是……” 周粥像是没听到似地，忽然开口：“三位管家，我这磐石坞存粮确实是不多了，不知你们有没有熟识的米商，我们也好补充一下堡中的粮库。” 周粥的话将薛管家已经说出一半的话堵了回去，整张脸被憋得漆黑。 他们刚才还觉得一妇道人家，肯定比赵谦好应付得多，没想到这竟也是个滑不溜秋的，不仅说话滴水不漏，竟然还想从他们身上占便宜。 熟识的米商肯定有，但低价粮早就被他们囤起来了，就等朝廷救灾的队伍来，高价卖出去，赚他一大笔，怎么可能介绍给磐石坞？ 钱管家见薛管家不行，心中骂了句废物，决定自己上：“姑娘，米商呢，我们确实认识一些，但现在已经没有低价粮了。不过赵堡主与我们几家的家主是老朋友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你们没有粮吃。这样吧，若是坞堡这边管不了这些流民，我们三家愿意帮你们分担一些，一会儿我直接把他们带走，这样你们消耗的粮食就不需要那么多了。” 他们来这里本来是想借那些跑来的流民为由，逼迫磐石坞分些粮食出来，没想到这女子仿佛提前知道他们的来意，张口就跟他们哭穷。 既然如此，那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没钱养流民好啊，这些身强体壮的流民可比福珠县外的那些病痨鬼能干多了！ 谁知周粥根本不接茬：“钱管家说笑了，将流民交给你们带走确实能解决粮食不够的问题，可我又要如何向堡主交代？此次休要再提。” 孙管家却不管这些，终于图穷而匕首现，直接撕破了脸皮：“我看你们这边已经挖了不少地了，有句话叫过犹不及，姑娘想必能够明白这个道理。该停下的时候就该停下，否则只怕会引火烧身啊！” 虽然赵谦背后有来自皇城的靠山，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除非赵谦不想在福珠县混了，否则今日要么给人，要么给粮！ 第六十二章 县令到 “孙管家就是何意？我们确实已经停下了开荒，但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周粥顿了顿，“福珠县外那么多流民，人数比起我们这只多不少，还不够几家用的吗？” 孙管家皮笑肉不笑道：“姑娘还是不要装傻为好。” “我的确不明白孙管家的意思。” “当初咱们四家说好的，让那些流民饿不死，他们开的地归我们。” “我们确实是这样做的，哪里有问题吗？” “我们说的是'饿不死'。”孙管家强调道，“可现在，磐石坞给他们那么多吃的，还给他们盖那么好的草棚，把我们那边的流民都引过来了，这件事要怎么算？” “流民们到这边来确实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这件事也怪不得我们。” “可他们是因为你们给的待遇好才来的，这件事你们必须要承担责任。” “孙管家这话说的就没有道理了，从你们来到现在，我们应有的礼数一样都没有缺，可你们却要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我们身上。”周粥脸上的笑容消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你们俩都别装了。”孙管家也板起了脸，“这不仅是我们孙家的意思，也是薛、钱两家的意思。今日我们到这里，就没想过空着手回去。这件事你要是做不了主，那便让赵堡主来。” 大厅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这时，绿荷弓着腰，从门口贴着墙进来，附在周粥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随后站在了周粥身旁。 周粥再次开口：“我说了，堡主无法见客，磐石坞的事我说了算。几位的要求，恕我无法答应。” “你！” “你就不怕得罪了我们三家？” “你可要想好了，若是赵堡主回来，见你如此乱来，定不会轻饶于你！” “那就不劳诸位费心了。绿荷，送客。” 绿荷从周粥身旁上前，对三位管家行了个礼：“三位爷，请吧！” 三名管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周粥笑了笑：“看来是我这位贴身侍女的分量不够，李大哥是我磐石坞的护卫队长，就由他来送几位吧！” 李三刀应声出列。 在磐石坞这段时间，他吃饱喝足，体型很快就恢复到了过去魁梧的样子，双臂肌肉盘虬，为了能够镇压手下的人，脸上的胡子依旧留着，那道刀疤无比醒目。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屠夫，前些日子还亲手杀了刘老虎一行人，身上的杀气更是不比久战沙场的战士差。 光是这双凌厉的眼神，就看得三名管家心里发毛。 不过他们心虚归心虚，嘴上却依旧硬气：“不用请，我们自己走，只希望你们日后不要后悔！” 然而他们刚出门，就见一名胖胖的中年人前呼后拥地从一顶轿子上下来。 “哟，今儿是什么日子？这小小的磐石坞竟如此热闹？” 三位管家见到这名中年人，再无刚才在周粥面前的傲气，恭敬行礼道：“小人（薛平\/钱来\/孙高明）见过县尊大人！” 三人行了礼，靠前的薛平解释道：“今日家主派我等来磐石坞商量一些事。” 周粥走在最后，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仔细打量这个县令。 肥头大耳，那肚子比怀胎十月的孕妇还大，手上，脖子上都戴着贵重的饰品，就连衣服都不是普通的布料，是个大贪官没错了。 好像是叫……叫……想起来了，叫赵文涛。 因为两人都姓赵，所以赵谦舔着个脸贴了上去，再加上出手阔绰，这才能跟对方说上话。 “哦？” 赵文涛脸上原本带着淡淡的笑容，但听到薛平的话后，神色立即淡了下来。 “没想到你们消息如此灵通，连本官将接手磐石坞这件事都知道。” 什么？！ 三人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相互看了一眼，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内心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但眼前顾不得想那么多，三人齐齐跪下：“大人您误会了，我们并非因为此事而来，只是最近接收的流民太多了些，想来坞堡这边看看有没有余粮能借一些回去。” 赵文涛扫了三人一眼：“是吗？可惜县城也缺粮，只怕是没有余粮借给你们了。” 孙高明道：“大人不必介怀，我们还能撑一段时间，只是提前过来问问而已。还未恭喜大人，手下又多一产业。” “不可乱说！”赵文涛制止了他的话，“赵堡主的意思是将这坞堡充公，充了公那就是皇上的，赵某只是暂时帮皇上他老人家管理而已。” 孙高明浑身一抖，当即大力抽起自己耳光来：“是小人说错话，是小人管不住这张嘴，请大人恕罪！” 赵文涛就这么看着他打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好了好了，这里都是自己人，说错一两句话没关系，日后到了外头，可要管住自己的嘴才行。” “多谢县尊大人！多谢县尊大人！”孙高明急忙道谢。 “行了，你们没什么事就回吧，我这里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 赵文涛下了逐客令，这三人哪敢继续在这多待？ 屁滚尿流地就跑了。 此时，周粥才上前一步向赵文涛行礼：“见过县令大人，民妇赵周氏，是堡主的平妻。堡主离世后，姐姐因忧思过度，回了娘家，不愿留在此地，因此这磐石坞暂时由我打理。此事本该早向大人禀报的，谁想前些时日县城出了那般大逆不道之事，只能延后。直至今日，听闻县令大人没那么忙了，这才差人将此事上报给您。” 有了赵谦的前车之鉴，周粥将自己包装成了已婚妇女，虽然不能避免所有，但也能省掉绝大部分麻烦。 至于周家……她原本还喜欢用这个名头，但不仅没有效果，现在得到周复有可能参与到赈灾银粮的贪墨案中的消息，她就打定主意不再与那边扯上关系了。 赵文涛是个贪财的，对女色不太感兴趣，只是欣赏地看了周粥一眼，便夸道：“赵谦倒是好福气，讨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夫人。只可惜，他没那个享受的命啊！” 虽然赵谦跟赵文涛一样姓赵，但赵文涛并不觉得他们是一家，反而觉得赵谦这个地痞流氓拉低了他的档次。 要不是赵谦出手大方，他也不会让他借着自己的名号作威作福。 现在死了也好，总算是做了件令他舒心的事，将这磐石坞交给了他。 第六十三章 狮子大开口 薛平、钱来和孙高明上了马车，三人的脸色都不好。 一方面是没有完成家主布置的任务，另一方面则是想到这件事将县令一起牵扯进来，回去肯定要受罚。 “那个赵谦是怎么想的？这么大个坞堡竟然就不要了？” 别看这坞堡中只有千余人，但每年产生的利润都不小，光是储备的粮食都不是他们这几家能比的，没看他们多到连流民都给这么多食物吗？ 不过三家各有三家的长处，他们没有那么多地，但手底下经营着各自的生意，甚至在人脉方面，可比坞堡要广得多。 “他不是听说什么了吧？” “那女的不是说前些日子他们采买的粮食被大军强行征用了，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未必，那件事我之前就听说了，与县令有关，是县令亲自施压让他们让出来的，我怀疑坞堡易主这事也与他有关。” “那老东西惯是个贪得无厌的，这些年来胃口越来越大了，也不是不可能。” “兴许是那赵谦被他找到了什么错处，这才不得不把坞堡让出来抵命。” “我们得赶紧回去禀告家主，坞堡易主并非小事，还需从长计议才行。” 过去，他们四家各把持着福珠县不同的产业，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如今这平衡打破了，他们自然得重新寻找应对之法。 磐石坞，赵文涛被周粥请到了主座上，绿荷端上了坞堡里最好的茶，周粥则是在一旁将坞堡的账目念给对方听。 当然，这些账目都是被阉割过的，数量大打折扣。 外面那么多流民，周粥不可能一点都不留下来，她还准备给坞堡里的所有人都分一点。 反正这磐石坞很快就与她无关了，留那么多钱做什么？ 她本以为县令不会亲自过来，没想到对方比她想象中还要重视磐石坞。 报完账，周粥又把流民的情况跟县令汇报了一遍：“……若县令大人需要，荒地还可以继续开，不过目前这些已经足够支撑这些流民的需求了。磐石坞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不知县令大人何时派人来接管？到时还请提前通知一声，民妇也好提前做交接准备。” “不急，不急。” 赵文涛把玩着手中绿荷送来的金元宝，周粥刚才暗示他，这些银子她并未记入账中。 这意思不就是给他充当私库吗？ 赵谦比起城里那三家来说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他这个夫人更懂事！ “我看夫人你将这坞堡管得很好，我这边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在人选定下来这段时间，怕是还要劳烦夫人你管一管，等人选定下来后，本官会派人告知夫人的。” “民妇任凭县令大人吩咐。” “嗯！”赵文涛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山羊胡，“不过嘛，如今县城粮食短缺，我观你这粮库的粮食还算充裕，先拉一百石到县城去吧，剩下的你们省着点，怎么也能吃到秋收。” “是，民妇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将赵文涛送走，周粥再也维持不住赔笑的表情，眼神都冷了下来。 这个赵文涛是真敢要，她报给对方的数字是一百五十石粮食，对方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了三分之二。 如果真就这么点，剩下的怎么够两千余人吃的？ 还撑到秋收？ 只怕是下个月都撑不下去。 走之前还不忘把那几个金元宝一块儿拿走…… 周粥真不知道她为了避开与福珠县三个世家的冲突，选择倒向县令这边，到底是对是错。 不过不管怎么样，那些灾民她不可能不管。 好在赵文涛看了外面流民们的情况后，还算信任她的管理能力，并没有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接管，她还有时间准备。 那些粮食必须尽快发下去，否则等新的堡主过来，流民们只怕会过得比过去更加艰难。 “姑娘，真要把那么多粮食送到县城去？”李三刀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姑娘，要不想想别的办法吧？”王鹏举也道。 那可是一百石，不是什么小数目！ 朝廷拨款赈灾也不过拨了五千石，那是拨给整个江南道的粮食，他一个县令张口就是一百石，这合理吗？ 而且他那话的意思，完全就不像只要这一次，说不定下次还会来要，到时一个磐石坞怎么能够满足他的胃口？ “我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周粥也很头疼，“堡主死了，夫人回了娘家，我在这磐石坞名不正言不顺的，若不主动将坞堡献给县令，迟早也会保不住。” 她那时根本就没想过赵谦会死这个选项，现在好了，王月华心虚跑了，留她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 “先照我说的，把粮分下去吧，粮库里粮食不要留太多，否则迟早还会被盯上。另外，鹏举，你再安排一队人马去采购粮食和种子，能买多少买多少。县令那边拉了一百石去，咱们这为了不饿死，买粮也正常，这次除了反贼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粮食的主意了。” “是。” 大家情绪都不高，因为他们知道周粥说的是事实，哪怕是他们，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那可是县令，就算他不直接要，总有办法从他们这里将粮食抠出来。 真要到了那种情况，他们反而还与对方交恶，岂不是更亏？ 周粥这边吩咐完王鹏举和李三刀的新任务，那边，三个管家也回到了各自的家族中。 “家主，大事不妙！磐石坞那个赵谦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把……” “把磐石坞充公了？”家主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开口。 管家瞪大了眼睛：“您……您怎么知道的？” 不应该啊，他们才得到消息，难不成是县令那边为了更好接手磐石坞放出了风声？ “你们走后不久，这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家主也是黑着脸。 如果磐石坞还是赵谦在管，他们怎么也能从赵谦手里咬下一块肉来。 可现在，这玩意到了赵文涛那个老貔貅手中，他们还能分到汤吗？ 管家脸色煞白，喃喃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别急，我已经命人给府城传信了，这老东西，蹦跶不了多久！” “那磐石坞那边怎么办？” “这老东西倒了，磐石坞不还是我们的？那赵谦也是天真，以为把坞堡给了县令，那老东西就能护住他？想得美！他很快就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第六十四章 大军败退 好在粮食给出去后，赵文涛那边就消停了，也不让人来插手磐石坞的管理，让周粥等人安心了一阵子。 趁着这段时间，周粥赶紧让李三刀将粮食发了下去。 不过她并不是一次性将所有的粮食直接发下去的，而是给每个人制定了份额，按照每天的份额发放。 否则一次性发太多，县令那边知道了，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流民们但凡聪明一点，就不会将这些东西吃完，而是会留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一天可能攒不下多少，但多攒几天就不一样了。 也正是因为直接发粮的做法给了流民们动力，他们干活更加卖力了，毕竟种的地很可能会成为他们过冬的粮食。 从那些刚从福珠县跑来的流民们口中得知他们在福珠县过的苦日子，他们都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也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毕竟像周粥这样善良的管理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为了能多给他们一些粮，周粥甚至制定了阶段奖励制度。 不管是播种、浇水还是什么活儿，每人都有一个必须要完成的指标，在完成自己的指标后，多干的活，每多完成一份，就能获得一份粮食作为奖励。 就从多出来这点粮食，这些人恨不得撸起袖子干到天亮。 现有的田地很快就种上了新的作物，流民们还意犹未尽，希望继续开荒，多赚些食物。 周粥假意派人询问了县令一句，果然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便让他们继续干。 每个人多领一点粮，积少成多，粮库里的粮食以一个看似合理的方式，如蚂蚁搬家一般，源源不断地转移到流民们的手中，但又因采买粮食的队伍的回归从而得到补充。 至于消耗的银钱，那是坞堡的银子，与她周粥何干？ 这天，周粥在屋里看着书，王鹏举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铁青：“姑娘，不好了！” “怎么了？”周粥停下手头的动作，看向王鹏举。 “朝廷大军败了，正往福珠县撤退。” “什么？” 在周粥印象中，她刚穿越过来时，江南起义也才刚开始没多久，消息刚传到福珠县，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期间还被楚凌骁清理了一次，哪怕后面又重新聚集起来，那群乌合之众也不应该能抵抗住朝廷正规军队才对，更别提将他们打退了。 是楚凌骁太厉害，还是这次带兵的将领太怂？ 周粥更倾向于后者。 一场战争，一个人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哪怕楚凌骁身手极好，仅凭他个人的武力，也很难扭转一场数万人的的战局。 都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领兵的将领本事不到家，翻船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上一次这些反贼就“打败”过一次朝廷大军，这一次再次大获全胜，那边士气振奋，江南道的乱象只怕会越发严重，而且很可能会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到其他区域。 王鹏举以为周粥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嗯……”她思考了许久，道，“这样，从明天起，荒不要开了，让人采石修补城墙，护城河也挖起来。” 哪怕这么做，赵文涛那边可能会有什么想法，但为了大家的安全，不得不防。 “是！” “还有粮食，你多找一些信得过的人，分批出去买粮，能买多少买多少，千万不要引人注意。” “是！” 周粥这边正为南边的情况担忧，福珠县衙，赵文涛也收到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老爷，府城来人了，胡四看见那位进了薛家的宅子，另外两家的人也去了，只怕是为了磐石坞来的。”说话的是一名身形佝偻，又瘦又矮的中年男人。 赵文涛躺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品相极佳的玉扳指。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却并无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是吗？” “老爷，听说那位与府尹有那么点关系，在这个时候来，是敌非友啊！” “那又如何？现在可不是平时，他们敢动我吗？”赵文涛依旧不放在心上。 中年男人不明所以：“老爷，您的意思是？” 赵文涛从一旁抽了本折子，随意地丢进中年男人怀里：“刚收到的消息，自己看吧！” 中年男人并不清楚怎么回事，然而打开折子，看清里边写的内容后，手一抖，差点没把东西丢出去。 “这……这……这！” 一连三个这子，表达了他内心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赵文涛吃了颗葡萄，“连楚凌骁都败了，他邓元出了名的外强中干，败了也很正常。” “可这两件事有何关系？” “说你傻你还真傻？邓元出师不利，这才去多久就退败回来，他拿什么跟皇上交差？头上的帽子不想要了不成？他撤退肯定只是暂时的，待修整好，他必然会重新杀回去，想办法挣些功绩。 而我们福珠县，临近江南道，又未受多少匪乱，地形刚好适合大军驻扎，是他最好的选择。 加上先前我给他送了那么多东西，他回来的首先考虑的定是我们这里。 等他来，我好吃好喝招待着，粮食、药材、各种物资送过去，哪怕是府尹在这里，都不敢拿我怎么样！”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老爷英明！” 但是他很快又想到了其中的问题：“可是……那邓元迟早是要走的，等他们走了，府尹怕不会再卖他的面子，到时咱们又该如何？” “那个时候？”赵文涛不屑地笑了笑，“那个时候，大不了再把磐石坞送出去呗！” “啊？”中年男人懵了。 “啊什么啊？能不能长长脑子？那磐石坞是充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都到不了我的名下。 我拿磐石坞里的粮给邓元做人情，赚了磐石坞外的地，来年税收肯定比其他县城漂亮，安顿流民这方面，没有人比我做得更好，剩下个空壳子，就算送给那三家又如何？ 你要知道，磐石坞只有一个，那三家可不是真正的一家。 届时我让他们自己争取，谁出价高，谁合我心意，管理权我就给谁！” 第六十五章 将军深得民心 败退的大军懒懒散散地又回到了福珠县，磐石坞。 “姑娘，县城那边来消息，让咱们再送一百石粮食过去。”王鹏举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上了怒火。 周粥告诉赵文涛坞堡存粮的数字是一百五十石，结果他上次拉了一百石走还不满意，如今又要一百石，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别生气，我们不是又买了一些粮食回来了吗？”周粥倒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就算我们买了些粮食回来，也不够他这么要几次的，他这是想让我们死啊！” “这粮未必是县城要用，多半是要送给朝廷大军的。” “朝廷这次派了五万人出征，这一百石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若是留给我们自己，起码能撑一个月。” “那怎么办？跟朝廷大军对上？”周粥看了他一眼，“军队刚从反贼手中败退，正好拿咱们开刀泄恨。” 王鹏举不说话了，好半天，他才扭扭妮妮开口：“那……那也不能那边说送就这么送过去吧？” “那肯定不会。” 如果赵文涛一开口，他们这边就想办法凑一百石粮食过去，那边并不会觉得周粥能力强，只会觉得磐石坞有所隐瞒，下一次要的只会更多。 “你派人回县令，说磐石坞确实没粮了，这一百石按照先前市面上最低的粮食价换算成银两，直接送到县衙去。” 自朝廷大军败退，短短几天时间，靠近江南道区域的粮食的价格已经翻了一番，没有朝廷管制，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价格飞快地上涨着。 若是按照现在的价格，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够承担得起。 这样下去，别说是家乡遭到水灾的流民了，没遭灾的普通百姓只怕也难以过活。 “是。” 王鹏举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但又不能跟赵文涛翻脸，只能照周粥说的去做。 给钱总比给粮好，有些时候，粮食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福珠县，县衙。 赵文涛早早就将自己收拾好，等在了县衙门口。 待转角处那一抹绯红的身影出现，他立即挤出笑容迎了上去：“下官赵文涛，恭迎将军到来！” 赵文涛态度恭敬，但邓元却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毕竟刚打了败仗，谁有心思对付这小小的官员？ 邓元不傻，别看这家伙表面上谦恭，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他呢！ “你说有事要向我禀报，何事？” “将军里边请！”赵文涛谄笑着，“下官给将军准备了一桌席面，给将军接风洗尘，咱们慢慢说。” 邓元又说了几句，半推半就地跟着他进去了。 赵文涛身为福珠县最大的一只硕鼠，不说什么山珍海味，但准备的饭菜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邓元看到这丰盛的满满一桌的饭菜，加上旁边身姿婀娜的陪酒侍女，心中的郁气消散不少。 “我有军务在身，不宜饮酒。”邓元撇了一眼侍女刚给他斟满的酒杯。 “哎，大人，现在又不是在行军，休整期间，小酌一两杯是可以的嘛！咱们福珠县的酒不醉人，您试试。” 邓元哪是不想喝酒？ 他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省得叫人抓到错处。 如今遭到挫折，他早就想喝点酒，发泄发泄了。 在朝中时，他听说楚凌骁带队，一天内就拿下了泽南湖，虽然回去的途中被袭击，但他觉得必然是那楚凌骁年纪轻轻，打了胜仗后便飘了，这才中了埋伏，至于那泽南湖，能被一天拿下的反贼，能成什么气候？ 为了立功，他主动请缨，带队南下平叛，谁想一来就踢到了铁板。 想到自己遭遇的一切，邓元怀疑楚凌骁隐瞒了事实，说不定跟泽南湖反贼打的时候，队伍就受损严重，后来假借伏击之名，隐瞒这个事实，好逃避自身的责任。 邓元越想越气，一口便将面前的酒全部饮尽。 赵文涛那边也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当即也跟着举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飘飘然，赵文涛突然站了起来，向邓元行礼：“下官有一事要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什么事？”邓元抬起头看向赵文涛，那双眼睛瞪得跟牛一样大，十分骇人。 他再怎么没本事，那也是一员武将，身上没点功夫，能力排众议当上将军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赵文涛稍稍收起心中的轻视之心，脸上的笑容更盛道：“将军此行虽然不顺，但磐石坞百姓们得知将军是为了清除南边匪寇，保护他们而来，自发向军队捐献了不少物资，此乃民心啊！将军虽失了胜利，却得了民心，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吗？” “哦？还有这事？”邓元斜眼看他。 好听的话，谁都愿意多听一些的。 “那是自然，否则下官怎敢因一些小事劳烦将军走一趟？” 赵文涛说着拍了拍手，两名小厮从侧门进来，将一排箱子抬进了屋，放在堂前。 为首的小厮一个个打开箱子，里面竟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花花的拳头大的银元宝，一层十个，一个箱子有两层，那便是二十个。 总共十个箱子，粗略估计下来，少说有一千两。 这对于一个一个月俸禄不过五两银子的邓元来说可不是小数。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文涛装傻：“什么什么意思？这些是百姓们献给将军的心意啊！将军有所不知，如今江南道反旗四起，咱们靠近江南道的区域，粮食已经涨到了天价，而且还有价无市。百姓们有心捐粮可没有办法，只能改成捐赠银钱，还请将军收下！” 邓元盯着赵文涛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这小小的福珠县竟有这么多懂得家国大义的百姓，你不错，非常不错！首先银子我便收下了，待我平完叛回朝，定会向圣上禀明你的功绩！” “那怎使得？不过，下官还是要多谢将军美意！若将军有令，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又喝了一杯，再次大笑起来。 第六十六章 各自算盘 等邓元的人将银子抬了下去，赵文涛才再次开口：“不知将军接下来作何打算？” “打算？” 收了银子，邓元看赵文涛顺眼了不少，说话也没有那么冲了。 “下官问的是南边的事。”赵文涛赔笑着。 邓元嗤笑了一声：“瞧你这胆小的样子，你放心，那些家伙还成不了什么气候。这次是我大意了，待我命人查探出他们的兵力，拿下是迟早的事！” “将军，下官听闻那群贼寇烧杀戮掠无恶不作，还得小心啊！”赵文涛语重心长道。 半醉的邓元听出了赵文涛话语中的深意：“怎么，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不敢不敢，下官一介文臣，对领兵作战半点不懂，哪能出什么主意？”赵文涛连忙摆手，“但下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来听听。”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将军可先派小股人马骚扰，待反贼不胜其烦后，再全局出击，将其一举拿下！” 邓元眼神一亮，但立即装模作样道：“想法倒是不错，但反贼凶猛，如此一来，伤亡便控制不住了。毕竟是我带来的士卒，若是可以，我希望能将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赵文涛根本不听邓元的屁话，就先前那场败仗，死伤数百是有的，回来不找大夫也不干嘛，扭头就来他这喝酒，这会儿开始关心士卒的安危了？ 但他面上不显，道：“试探而已，将军何须让将士们冒险？找一两个好手，带着其余人也是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 “将军来时想必也看到了，我这福珠县别的没有，就是人多。那些流民在城外靠着救济的那一点粮食过活，怎敌加入军中报效祖国？再说，江南道那是他们的家乡，他们想必也很愿意亲自从反贼手中将自己的家乡抢回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邓元立即明白了赵文涛的意思，再次大笑起来。 “来，喝！” 薛家，三家齐聚，但坐在上位的却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薛、钱、孙三家的家主老老实实地坐在下方，不敢有半点怨言。 “大人，那邓将军进县衙后，到现在都没出来，还抬了好些东西回去，说不定……” 年轻男子看了他一眼：“慌什么？那邓元迟早会走的，他赵文涛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岂不是让大人您白跑一趟？”孙家家主道。 “白跑？我从来不会白跑。”年轻男子笑了一下。 “大人您的意思是……” “让人盯着，那邓元什么时候从县衙出来，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拜访。” “是！” 邓元在县衙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回了军营，而薛、钱、孙三家则是在中午前来拜访。 “赵大人别来无恙啊！”年轻男子见到赵文涛，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文涛没有第一时间发作，他看着这位年轻人，总感觉对方有些眼熟，试探着开口问道：“这位是……” 年轻男子折扇一打，抱了抱拳：“在下姓薛，单名一个礼字。” 薛礼？！ 赵文涛顿时打了个激灵，薛礼，安庆府通判，同时也是府尹的乘龙快婿。 他立即俯身行礼：“原来是薛大人，下官有失远迎，里边请，里边请！” 他一直知道薛家有这号人物，可他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件事亲自跑一趟，还以为只会派个代表来而已，看来他们对磐石坞十分重视。 不过他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案，也不至于被对方打得个措手不及。 “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薛礼抬了抬手：“不必多礼，我今日是以私人身份过来的，时间仓促，未来得及递拜帖，还请见谅。” “薛大人客气。”赵文涛说完，又看向三家家主，“几位，一起吧。今日本来也准备叫人去通知你们来一趟的，既然你们已经来了，也省得我派人走一趟了。” 三家家主暗中交流了一下眼神，不知道这个赵文涛打的是什么主意。 先宴请了邓元，然后邀请他们三个过来，这是想要准备办一场鸿门宴？ 三人都不觉得这种情况赵文涛找他们会有什么好事。 来到县衙后院，赵文涛本想先看薛礼的意思，不想薛礼却先开了口：“赵大人找他们有事，不介意薛某在一旁看着吧？” “当然不介意！”赵文涛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这件事大人兴许也听说过，跟城北那座坞堡有关。” “哦？” “实不相瞒，那座坞堡原本的主人因为意外而丧生，死前吩咐妻子，将坞堡充公，交到下官手里。您别看那座坞堡不大，实则产业颇丰，是咱们福珠县的纳税大户。” “你的意思是……” “如今县衙缺少人手，磐石坞那边为了收留流民，又开辟了上千亩田地，下官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去打理这份产业。薛、钱、孙三家在本地德高望重，信任堡主从这三家挑选再合适不过。只是……” 赵文涛故意停顿了一下，然而在场却没有人吃他这一套，都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开口：“只是三家下官都有看好的人，着实不知如何挑选才好。因此下官想把三家聚集到一起，看看能不能拿出一个办法来。不知大人这次前来又是为何事？” 薛礼笑了一下：“我来这里，其实也与磐石坞有关。” 赵文涛站直了身体：“大人请讲，如果下官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这件事对赵大人来说确实不难，前些日子我们薛家不是为了安顿流民，在城郊开荒吗？只是那批流民身体似乎不太好，没几日便病的病，死的死。听闻磐石坞那边流民数量越来越多，所以我想，能不能分一批到我薛家这边来，也算是帮磐石坞减轻负担。”薛礼说着看了三位家主一眼，“这两家跟我薛家也是一样的想法。” 钱家和孙家家主一同道：“我钱家\/孙家愿为大人排忧解难，安顿流民。” 第六十七章 强征 对于三家的要求，赵文涛非常大气地答应了。 只要不找他要钱，什么都好说。 流民每年都会有，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失去自己的家园和土地，流落到福珠县。 这些人对于赵文涛来说就相当于路边的野草，割了一茬，来年很快就会有新的一茬长出来。 至于现在福珠县外的流民已经被三家给瓜分了？ 那不重要，这不是还有磐石坞吗？ 那边的流民也不少。 而三家对于赵文涛隐晦的条件，态度表现的都非常好，薛礼甚至给出了帮他更进一步的暗示。 薛礼虽然只是个通判，但能够直接影响到县令的考核，就光是这一点，赵文涛都不敢轻视对方的话，更别提对方背后还站着一位府尹。 最终双方达成共识，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磐石坞。 周粥本以为一千两纹银过去，赵文涛怎么也能安生一段时间，没想到银子送出去的第二天，县城的衙役便来了。 他们完全没有知会周粥，毫不客气地将一群流民驱赶到一块儿，想要把他们带走。 还是趁乱逃出去的流民担心自身安危，向坞堡中报了信。 周粥听说这件事，本想出来跟衙门的人进行交涉，然而，她远远地看见那一胖一瘦的身形时，停住了脚步。 “姑娘，怎么了？” 一旁的王鹏举问道，李三刀也侧头等待周粥的回答。 周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先前的遭遇说了出来。 “我从拐子手中逃脱，曾表明身份，向那二人求助过。结果他们丝毫不在意我的身份，想要将我送与福珠县的某位大人物，好在我意外听见他们的密谈，这才有机会脱身……”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竟如此大胆！”李三刀眼睛一瞪，“姑娘放心，一会儿我就给他们一个教训。” “不可。”周粥从不怀疑李三刀的武力值，但现在确实不是动手的时候，“他二人今日多半是代表县太爷而来，若是在我磐石坞出了岔子，我们不仅无法给县太爷一个交代，反而还会连累大家。” 王鹏举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姑娘，这件事交给我吧！属下定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会让其他人知晓。” 周粥看向他：“你可有把握？” 古代的衙役其实就相当于现在的警察，其中有这样的败类，如何能为百姓伸张正义？ 相反，他们说不定也是鱼肉百姓的那一方。 周粥眼里最看不得这个，比起那当街想要将她拉走的拐子，这种伪装成好人的鬼才是最可怕的，他们能轻而易举地将刚获得希望的人打入深渊。 她是运气好听到了，可那些没听到的人呢？ 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若能给这二人一个教训，周粥求之不得。 “有。”王鹏举沉声道。 “好，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姑娘客气，这是属下应该的。” “至于那边，我就不过去了。鹏举，你带着李大哥过去跟他们沟通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 “是。” 王鹏举之前是赵谦的亲信，这个时候让他出面沟通肯定是比李三刀出面的效果要更好的。 不多时，王鹏举和李三刀回来了，脸色不是很好，周粥在这边看着，那两名衙役见到坞堡来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如何？” 忍不住开口的是李三刀：“该杀！” 周粥看向更加稳重的王鹏举，王鹏举眼神也十分冰冷：“他们说，奉县令的命，要将这些人带走，一部分编入军队，充当剿匪民夫，另一部分则是担心我们磐石坞安顿不好他们，要将他们交给能够安顿他们的人。” “放屁！”有人忍不住出声骂道。 大家齐齐往那边看，王鹏飞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赵谦死后，磐石坞的权力被周粥下分给了王鹏举和李三刀，两人一人管内，一人管外，配合得还算不错。 但权力大了，事情也多，王鹏举无法时时刻刻跟在周粥身边，所以让自己的弟弟王鹏飞替代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王鹏飞是个性子跳脱的，被王鹏举反复教育，这才学会了闭上嘴，跟在周粥身边，充当一个有用的透明人。 “那……那个……流民在我们这过得好好的，被他们带走，像之前听说的那般，还活得下去吗？还有什么剿匪民夫，我长这么大听都没听说过，只听说过有些军队在战斗前会将百姓驱赶到队伍前，充当所谓的先锋营，也是死路一条。”王鹏飞坚持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年纪虽然小，但看事情却很透彻。 周粥对古代军队的做法并不清楚，但关于先锋营她还是听说过的。 美名其曰先锋营，实则是各种谪兵、签军。 一场仗打下来，先锋营里的罪犯能够抵消自己的罪责，而普通百姓则是能够拥有晋升的机会。 但这种机会对于磐石坞外面的流民来说，估计没有人会想要。 至于把这些流民带走安顿，这是那日那三家提出来的要求，当时被周粥委婉拒绝了。 估计是他们不愿放弃，所以事后又找了那个赵文涛，这才闹出这事儿来。 见王鹏举想要训斥自己的弟弟，周粥率先开口问道：“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开口的是李三刀：“他们说，县令吩咐了，不从者，视为匪类同党，格杀勿论。” 周粥沉默了片刻，无力道：“那便这样吧，这里交给你们了，我今天有些累，就先回去了。”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外的情况，转身离去。 无论是王鹏举兄弟二人还是李三刀，看着城外哭喊连天的流民们，眼中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尤其是李三刀，在周粥将他弄进磐石坞之前，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若不是周粥，今日被拉走的或许就有他一个。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就连周粥姑娘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他上前也无济于事。 许久，城外流民们喊累了，衙役带着他们挑选好的人准备返程。 王鹏举跟了上去：“刀哥，我可能要去几天，这段时间姑娘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 第六十八章 泽南军吴子昂 王鹏举并非只身一人去的，他还带走了好几个可信之人。 次日，其中一人回来报信，带来了那些被征调走的流民们的去向。 两百名流民，一半被分给了薛、钱、孙三家，另一半则被赶进了军营，军中一早给他们发放了一些破旧的农具充当武器，被一队骑兵赶着往南去了。 头天晚上，有人试图逃跑，但试图逃跑的那个人很惨，被当众打死不说，尸体还挂在了福珠县城墙上示众。 这下大家都不敢跑了，去“先锋营”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来，可要是逃跑，现在就得死在这里。 “姑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李三刀问周粥。 “暗中劝那些流民们离开吧。”周粥道。 他们继续留在这福珠县，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至于那些刚开出来的地，磐石坞里有这么多人，倒不担心没人耕种。 “可他们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呢？”李三刀叹了口气。 “有了粮食，他们可以继续往北走，再坏也坏不过被抓去充军了。”周粥说着顿了顿，“被那三家带去安顿，只怕不比充军强多少。” “行，我这就去安排。”李三刀转身就走。 “等等。” 李三刀停下脚步看周粥。 “这件事你不能亲自出面，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是我们主导的。你手底不是有许多人之前都是流民吗？让他们去劝说过去相熟的人，让那些人将消息传播出去。” “好，不过如此一来，速度应该会慢上许多。” “速不速度的无所谓，主要是安全，不能将我们牵扯进去。” “是！”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周粥的安排已经过去了五天，恐慌已然在流民之中蔓延，然而离开的流民却并不多。 一方面，他们并不觉得别的地方会比磐石坞更好；另一方面，他们依旧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哪怕再来强征，也不一定会轮到他们。 这天，王鹏举回来了。 “姑娘，不负所托，属下已经帮您教训了那两个家伙，绝对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好！” 压抑已久的周粥终于舒了一口气。 随即她好奇问道：“你是如何做的？” “属下等人伪装成百姓，进入了福珠县，一直轮班盯着那两人，直到昨日，他二人轮值完去喝酒，终于叫属下找到了机会，将他们套头打了一顿。属下将他们的腿打折了，没几个月是好不了的。可惜时间不够充裕，否则属下定能让他们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世界上。” 周粥嘴角抽了抽，她记得王鹏举挺正直的一个人，怎么越发往法外狂徒发展了？ “不用，那俩衙役多半是县令的心腹，若是失踪，定然会引起官方的注意，届时必定会给你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是，属下担心连累到姑娘您，所以将他们打了一顿便收手了。此外，属下从他们口中，还得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那县令老儿将咱们磐石坞卖了两次。” “啊？” 王鹏举解释：“咱们为了避开与薛、钱、孙三家的冲突，不是将坞堡充公了？ 谁想县令老儿在那败军之将前，用咱们给他的银子，咱们安顿的流民，换了对方在皇上面前美言的机会，这是第一次。 随后，他又招来三家，以磐石坞需要一个新的堡主为由，让三家竞相出价，还许诺多出来的流民交给他们去开荒，又将咱们卖了一次。” 周粥知道古代贪腐问题严重，贪腐的手段层出不穷，但她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而且一遇见就遇见了只硕鼠中的硕鼠。 那一刻，她脑海中想了很多方法，然而没有一样能够助她摆脱困境。 王鹏举又道：“另外，那支南去的流民队伍里的骑兵回来了，与他们同去的流民……据说是都死在了反贼手里。” 这种情况，在他们被带走时，周粥就有设想过，然而如今真的成为现实，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努力站到现在的位置，努力帮助那些流民在磐石坞外安顿下来，可她的力量却依旧无法从权力当中将他们护住。 或者说，她现在不过是光鲜一些的流民罢了，若是县令打她的主意，她也护不住自己。 “姑娘，如今形势过于恶劣，我们应当早做准备才是。”王鹏举提醒道。 周粥脑海中闪过城外刚开始挖的护城河，闪过刚开始修葺的城墙，思考着举起反旗的可能性，然而她很快就做出了自我否决。 造反是重罪，哪怕江南道乱了，但大庆的地盘不只是这么点，而磐石坞中的人，算上城外的流民，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人。 两千人，他们的后勤补给也不足，如何支撑他们造反？ 学那些流寇，抢一次就进山里躲一段时间吗？ 上一次抢磐石坞的反贼，动作快的，现在已经投胎了。 就在周粥思考之时，有人来报：“姑娘，总管，外面有人求见。” “谁？” “小人不认得，那人说有要事要与姑娘商讨，小人担心误了姑娘的事，特来通报。” 这个时候，来者会是谁呢？ 首先排除福珠县的人，赵文涛派来的人，不会说这样的话。 但其他人，周粥却想不出来。 难不成是楚凌骁派来的人？ 那他动作也太快了点。 不过如果是楚凌骁派来的人，他只要报一个姓氏，她就能知道对方的身份，没必要这么神秘。 周粥想不到干脆不想了，开口道：“将他带进来吧。” 很快，守卫就将拜访的人带了进来。 那是一名衣衫褴褛、头发也乱糟糟的男人。 不过他看起来还算干净，刚刮过胡子，嘴边有一圈青色的胡茬。 但周粥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那是一双不可能存在于流民身上的眼睛。 “妾身周粥，暂代磐石坞堡主，敢问阁下是？” 男人行了个标准的礼：“大庆苛税如刀俎，泽南义旗聚众心！今朝挥戈斩荆棘，明日粮仓满寒门！泽南军，吴子昂。” 第六十九章 心生退意 听到吴子昂的自我介绍，王鹏举第一时间站到了周粥前面，腰间佩刀已出鞘。 “吴先生，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周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走这条路，但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自古起义之人无数，但成功的却寥寥无几。 而且这个泽南军……别看他们口号喊得这么神气，说实话，周粥对他们还真不看好。 毕竟当初一个照面就被楚凌骁打散的队伍，就算重建之后又吸纳了不少力量，周粥也不觉得他们能成什么气候。 “夫人勿怪，吴某正是因为相信姑娘的品格，这才登门拜访。”吴子昂一副毫不担心自身安危的样子，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其实我泽南军早就听说过姑娘高义，若非夫人，这磐石坞外的流民只怕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然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如姑娘这般……” 周粥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这些场面话就不必说了，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想拉磐石坞下水，我是不会答应的。” 吴子昂不疾不缓：“夫人何必急着下定论？不如先听吴某一言。” 周粥没有说话，打定主意，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会直接拒绝。 吴子昂见周粥不再开口，以为对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继续说下去，便将心中早已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福珠县是个好地方，然县令赵文涛却是个国之蛀虫。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提高自己的政绩，竟视流民为刍狗。不知夫人可得到消息？前些日子被强征去的那些民夫，无人生还。” 王鹏飞忍不住开口道：“那不也是你们杀的吗？” 他在周粥面前还能忍一忍，但这个叫吴子昂的人算是个什么玩意？ 跑到姑娘面前说一大堆有的没的，重点是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要真那么厉害，至于来他磐石坞？ 笑容僵硬在吴子昂脸上，但他反应很快：“那都是无奈之举，若不杀了他们，死的就是我们。可若是堡主愿助我等一臂之力，杀了福珠县那贪官，日后便不会再有此事发生了！” 吴子昂说着，开始细数赵文涛的错处来：“夫人可知这福珠县粮价暴涨，其中大部分便是这贪官的手笔？他放任薛、钱、孙三家强买低价粮，再以高价卖出，他从中获利。福珠县外流民中，男子居多，妇女居少，是因为那老东西勾结豺狼，暗中买卖妇幼，还将其划分了等级，不同等级的价钱不同……” “咔嚓！” 王鹏举手中的茶杯被他捏碎了。 所有人朝他看去，他默默将碎片放在桌上：“抱歉，不小心用力大了点。” 吴子昂丝毫不在意，笑道：“夫人，就连您麾下的猛将都听不下去，我不相信您两眼空空。若有您相助……” “抱歉。”周粥再一次打断他，“方才我便说了，你要拉磐石坞下水，我不会答应，我必须对我手下的人负责。他们家中老老小小全部都在磐石坞中，我不能让他们做这种杀头的事。鹏举，送客。” 吴子昂面色冷了下来：“夫人确定不再多聊聊了？” “你想做什么？”王鹏举站了起来。 吴子昂忍住心中的不快，抱拳道：“抱歉，吴某想到家乡受苦的父老乡亲，有些失态了。既然夫人决意不加入我们，在下这便告辞。” 他来时胸有成竹，心中想了无数个能让磐石坞答应加入他们的理由，然而对方根本就不给他说出来的机会，两次打断于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油盐不进者，他又能如何？ 离开磐石坞，陪吴子昂一起来的人迎了上来：“军师，如何？” 吴子昂不屑道：“如今磐石坞为一妇人管理，妇人见识短浅，看不见时局的情况，将我撵了出来。” 随从失望：“这该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这磐石坞都是要拿下来的。” “可他们不是拒绝了吗？” 吴子昂冷笑：“我不过是想要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罢了！如今天下大乱，他磐石坞想要独善其身，怎么可能？妇人之仁！我若是她，有着不想趟浑水的想法，我绝不会让可能会对我造成威胁之人能够站着走出磐石坞！” “军师您的意思是？” “不能白来一趟。”吴子昂看向身后高大的城墙，“十天内，我要拿下这座坞堡，作为磐石坞北上的第一步！” 王鹏举将吴子昂送走，回来后身边气压极低。 他走到周粥跟前，咬牙切齿道：“姑娘，属下后悔了！不仅是那俩衙役，属下应当将那狗官一同收拾的。当初那些入城抢劫的匪寇，怎么不把那狗东西一起杀死？” 王鹏飞小声说：“都说了那狗官跟匪类勾结，说不定当初就是他跟对方里应外合，想要把粮库里的粮食弄出来变卖呢？” 周粥之前猜测那俩衙役想要把她送去给三家中的其中一家，没想到这背后站着的竟然县令赵文涛本人。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为何那俩衙役如此大胆，对江南道周家是半点都不顾忌，才将她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扭头就要把她送给其他人，原来这勾当是一县之主让他们干的。 这样一来，哪怕周家听到消息找到这里来，有县令包庇，一口咬定他们当时已经把她送出去了，届时如何能查到他们二人身上？ 这磐石坞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有秃鹫垂涎欲滴地盯着，只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接下来几天，县城的衙役又来了一次，再次带走了约两百的流民，原本乖乖听从安排的流民们再一次乱了起来。 周粥让王鹏举去处理这件事，随后找来了李三刀。 “李大哥，这磐石坞已成了三方必争之地，要不了多久就会乱起来。我准备离开，你和秀儿作何打算？” 李三刀回答得毫不犹豫：“我自然是同姑娘一起走，当初我答应过的，要将姑娘安安全全地送回周家。” “我不准备回周家。”周粥道。 李三刀问也不问：“我李三刀这条命是姑娘救的，姑娘想去哪，我就送姑娘去哪。” 周粥笑了：“好！有李大哥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你先做好准备，待离开时，我会通知你。” “好。”到这里，李三刀才犹豫开口，“那……王鹏举他们呢？跟我们一起走吗？” 对此，周粥也有些纠结：“鹏举他们自幼生长在这磐石坞，未必愿意背井离乡同我们离开。不过走前我会知会他一声的，他们若是愿意一起走，我自然欢迎。” 第七十章 童谣 吴子昂的本事可比上次被李三刀抓出的人要厉害多了，他借助流民心乱的时机，如春风细雨般，悄悄地将泽南军的思想浸透到了流民心中。 等周粥这边知道时，城外孩童们已经唱起了起义的歌谣。 “天边星，坠南塘，吓得狗官急翻墙，金鲤跳过县令门，泽南军来补天光！” “青竹枪，挑税榜，雷公借我三万响，劈开官仓霉陈米，洒作春雨灌棉秧。” “莫信乌鸦报灾年，野狐哭坟都是谎，跟着赤旗指处走，荒岭变作黄金乡。” “不拜龙王不烧香，军粮藏在犁铧旁，待到新谷压弯仓，娃娃抱穗笑断墙！” “姑娘，这八成是那个吴子昂干的好事！属下这便带人去将他抓回来。”王鹏举起身就想往外走。 “站住。”周粥叫住了他，“你知道他人在哪里？” “城外流民已经被县令带走了不少，排查下来费不了多少功夫。”王鹏举道。 “他是什么时候从坞堡出去的？”周粥问他。 王鹏举回答：“五天前。” 周粥：“童谣是什么时候爆发的？” 王鹏举：“今天……” 周粥：“你觉得他之前那几天做什么去了？” 王鹏举：“传播童谣？” 周粥：“为何前几日一点动静都没有，今日忽然都在传唱了，你想过吗？” 王鹏举：“……还请姑娘解惑。” 周粥捏了捏眉心，王鹏举哪都好，就是没什么心机。若她走了，他在这乱流之中，很难活下去。 “这说明前几日他一直在做准备，而且他发展的那些人对他非常信任，引而不发。直到今日，他该铺垫的已经铺垫完了，不担心被我们发现了，这才暴露出来。 此时，他要么已经走远，要么就在附近藏着，等待接下来他计划的事的发生。 抓不抓他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如何应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 王鹏举不说话了，此时，李三刀从外面走进来：“姑娘，打听到了。” “什么个情况？” “具体的他也说不清楚，就这几天，流民中忽然就流传起那些被强征走的流民并不是军队的意思，是咱们把他们给卖了。之所以给他们这么多食物，就是为了把他们卖个好价钱，其实坞堡里还有很多的粮食，给他们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还有……还有您对赵堡主说的那些话，不知被谁给传了出去。” “什么话？”周粥问。 她跟赵谦说过的话太多了，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话会引起这些流民的误会。 “就是让他们开荒，开荒完，地和粮食都归咱，他们什么也带不走那些。” 周粥：…… 那些话是她过去为了流民们争取更多的利益说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变成了插向她的一把尖刀，变成了流民们攻击她的点。 李三刀继续道：“很多流民都信了，准备联合起来，冲击坞堡。” “坞堡里有壮丁千人，不是他们想冲就能冲的。”周粥说着，又想到了一个可能，“若泽南军趁乱加入就不一样了。还有我与赵谦说的那话，当时听到的人并不多，但想要抓出来却很难。我们连他什么时候跟吴子昂接触的都不知道，更别提找到这个人。” “姑娘，到此为止吧！”李三刀劝道，“您为他们考虑得已经够多了，您得为自己想想。这叛徒若是跟外面的泽南军里应外合，咱们根本无法抵御。不如趁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抓紧时间离开。” “姑娘，你们要离开？”王鹏举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些。 “抱歉，鹏举。”周粥向他投去一个歉意的神情，“我并非磐石坞之人，如今也只是在堡主之位空缺的时候暂代而已。我本想等到将堡内事务都交给你之后再离开，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到来的这么快……” 王鹏举犹豫了片刻，抱拳道：“姑娘，您若不弃，鹏举愿举家相随。” 王鹏飞左右看看，也学着自己的大哥：“鹏飞也是！” 一旁的绿荷见状也急忙加入进来：“姑娘，还有奴婢！奴婢会说服家人和阿光他们，还请姑娘给奴婢一个机会。” 周粥心中一暖，道：“你们不必如此，外面这么乱，同我一起离开未必是个好的选择。偌大个磐石坞，里面需要人维持运转，哪怕被人占领，他们也不会将磐石坞中原本的人赶尽杀绝……” “可是再也没有谁会像姑娘这般对我们了！”绿荷道。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绿荷的话，都等着周粥开口。 周粥叹了口气：“也罢！你们想要同我一起离开，我不拦你们。若有值得信任之人，也可以问问他们，愿意走的便一起走。不愿走的，待我们离开后，将库房敞开，他们能拿多少，看他们的本事。” “是！” 得了周粥的指令，几人四散出去，只剩下李三刀留在一旁陪着她。 周粥看他，轻声问道：“哥，你那边没有要一起走的人吗？” 李三刀嘴角往上勾了勾，扯出一个有些骇人的笑容来：“那日姑娘找我商量此事后，我便试探了他们的想法，除了狗六，其他人都想留在这里。” 狗六，便是当初从刘老虎那里离开，给李三刀报信的年轻人。 也是第一次有人在流民中宣传反动言论时，将消息报告给李三刀的人。 这一次，李三刀也是通过他在外的家人们打听到具体情况的。 周粥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会跟他们一起走。 “狗六……我记得他家中还有一年迈的老母，他瘸腿的大哥和六岁的侄子？” “是，他说他会帮大哥带着侄子，他母亲由他大哥负责，不会拖累我们。若姑娘担心，我这就去……” “不用，我只是问问他家的情况。我记得他已经十六了，一直狗六狗六这么叫着也不好，等问过他意见后，我给他起个名吧！” “他若是知道，定会十分高兴！”李三刀说着，又问，“姑娘想好往哪里去了吗？” 周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于这个朝代，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连满门忠烈的楚家唯一的血脉楚凌骁都险些被人袭杀在江南，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又能如何？ 她想领着大家去一个地广人稀、天高皇帝远、朝廷管不到的地方，开辟一个室外桃园。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岭南吧！那边气候炎热，粮食能一年两熟甚至三熟，肯定饿不死。而且靠海，平日还能弄点海货改善伙食，也不怕没盐吃。” 第七十一章 深夜离开 “岭南？” 那可是历朝历代的流放之地！ 初听这个地方，李三刀还是有些害怕的，但仔细一想，岭南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皇帝昏庸，贪官污吏横行无道，当地父母官横征暴敛，剥民脂、食民血，百姓苦不堪言，却又因着杀头这把大刀悬在脖颈之上不敢反抗，还可能被杀良冒功。 岭南虽偏远，交通不便，但他所求不过是能吃饱穿暖，能好好将女儿养大，这么看来，好像在哪都差不多。 李三刀下定了决心：“那就岭南！” 不多时，王鹏举他们也回来了，同时带来了准备一起离开的名单。 都是周粥比较熟悉的，王鹏举一家，与王鹏举关系比较好的两个兄弟及其家人，绿荷及她的未婚夫王光一家，加上李三刀和狗六和周粥自己，总共三十人。 更多的人王鹏举并没有通知到，毕竟关系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清楚内奸是谁，若是贸然去问别人离不离开，说不定会被内奸将消息透露出去。 周粥开始计算这么多人南迁需要的物资：“从福珠县到岭南，最快也得一个月的时间，慢的话一个半月也是有可能。到地方后开荒、种地、收获，差不多需要半年，这段时间的粮食也得留出来。按照一人一天一斤粮来算，我们得准备六千七百五十斤粮……不行，这太多了，容易成为贼寇的目标。” “姑娘，粮食难带走，但咱们可以多带点银子，到了岭南后，跟当地人购买。那边没有遭遇水灾，灾民一般也不会朝那边去，粮价应该不会涨多少。”王光提议道，“途中还能一边消耗，一边补充，以防万一。” 王光是跟着绿荷一起来的，他之前是马夫，但经常跟着磐石坞的采办外出采购物资，对这方面还算了解。 “你说的对。”周粥认可地点头。 银子体积小，好携带，粮食就不一样了。 “那就这样，多带些银子，只带一个月的口粮，路上能补充则补充，买不到粮就省着点吃喝，待到岭南地界再说。除了银粮，种子、武器、甚至是农具最好都带点。鹏举，收拾东西的事就交给你安排了，除了这些，其他的东西你看着来，别让其他人发现。动作快的话，咱们今夜便离开。” “是，姑娘。” 大家对离开的时间并不诧异，毕竟这相当于躲难，磐石坞被多方势力盯上，自然是走得越早越好。 周粥对后勤并不算了解，简单提醒了一些她能想到的东西后，便交由王鹏举自由发挥，她自己则是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当初赵谦给她的银钱还有一些，她准备像之前那样藏一部分在身上，就算包里的东西被抢了，身上还能剩一些，不至于遭遇意外后什么都没有。 还有衣服什么的，绸缎的就算了，布衣怎么也得带个三套换着穿。 越往南走越热，她是真想象不出一套衣服从头穿到尾的画面。 王鹏举安排得比想象中更好，这段时间周粥安排了不少人外出采购粮食，因此王鹏举将他们此次的撤离也伪装成了一次粮食采购。 他以去远一点的地方买粮食便宜为由，光明正大地准备了四辆马车，两辆单独的马，还让伙房烤了一批容易存放的饼子给大家带着路上吃。 其他的东西他也提前准备好，放在了自己住的院子里。 入夜，他第一时间带着王鹏飞、王光等人打开了粮库，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需要的粮食搬到了马车上，其余人也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坐上了马车。 当他们让守卫打开坞堡的大门让他们离开时，那守卫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大晚上的走？” 骑在马上打头阵的王光叹了口气道：“县尊大人催得急，若是粮食买回来晚了，少不得要被县尊惩罚。你没发现我们出去的人数也变多了吗？外面那么乱，得多带些人一起去，否则只怕一去不回啊！我是真不想走。” 那名守卫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听王光这么说，探头往后看了看，人数确实比之前去采购的人多了近一倍。 对于这段时间的变化，他也是感同身受：“哎，谁说不是呢？坞堡原本在姑娘的带领下，日子越来越好了，谁想现在又闹这出……” 他说着打开了城门，将一行人放了出去。 城外的流民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并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这段时间磐石坞基本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一队人马出去采购粮食和各种物资，没几天就会回来，他们早就习惯了。 哪怕今日离开的时间不太对，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想得更多的是如何躲过下一次衙役来抓人。 一队人马就这么畅通无阻地离开了。 周粥坐在马拖着的板车上，此时的她又打扮成了男子模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她看着亮着微弱火光的坞堡离她越来越远，心中生出了几分惆怅。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在磐石坞的时间待的最久，也在这里花费了许多精力，没想到没多久就离开了。 “姑娘，您休息一会儿吧，等到了白天，还要您拿主意呢！”王鹏举轻声道。 “没事，我这会儿还睡不着。”周粥摇了摇头，“坞堡内你是怎么安排的？” “属下离开前，将咱们要离开的事告诉了德贵。明日一早，他就会将咱们离开的事告诉大家，分完库房里的东西后，便会打开城门将流民们迎入磐石坞。到时磐石坞由谁接手，就看他们的手段了。” “他也可能自己将东西取走，然后离开。” “不会。”王鹏举道，“这件事府医也知道，他会盯着他的。” 他们这次离开要走很长时间，这一路很可能会有人生病，因此他专门去问了坞堡里的那位老大夫，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们一块走，可惜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那就好。” 周粥知道逃跑是最懦弱的选择，可这也是她能想到的，能保全自身的唯一的手段。 她只能在离开前尽可能的将事情安排好。 第七十二章 擦肩而过 次日，磐石坞外的流民们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那熟悉的锣鼓声，也没有看见出来巡视的守卫。 他们窃窃私语，不知这磐石坞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有那些准备冲击坞堡的流民们内心在打鼓，难道是他们的计划被坞堡知道了？ 否则他们想不出其他解释坞堡如今异常变化的理由。 然而午时，磐石坞的大门打开了。 德贵从门中走出，朗声道：“即日起，愿意加入磐石坞的人，可进入坞堡中，听从坞堡的安排。不愿加入磐石坞的人，可继续在城外居住，但坞堡不再向大家提供食物。” 什么？ 德贵的话如同一块石头，激起了千层浪花，所有人都震惊了。 但震惊之余，他们开始权衡起加入磐石坞和加入起义军这两件事的利弊来。 如果能够活下去，谁愿意干那造反的勾当？ 他们之前之所以被抓，那是因为他们是流民。 可要是加入了磐石坞，那些衙役就没有理由再把他们抓走了。 已经有脑子快的人跑到德贵面前去了：“这位小哥，我愿意加入磐石坞，我愿意听从坞堡的安排！” 德贵看了他一眼：“进去吧，进去后有一张桌子，到那里登记完，会有人带你去该去的地方，不要乱跑。” “是！” 那人满脸喜色，他以为对方只是说说而已，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条件要求，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让他进去了。 他无视了身后人的讨论，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他能进坞堡了！ 他能进坞堡了！ 他不会被抓去充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贵没有将视线再分给他一点，仿佛这就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而是看向后面的人：“想要加入坞堡的，在这里排队登记。” “小哥，敢问今日怎么没有见到李队长和王总管？”有人终于想到了李三刀和王鹏举。 他们二人为了维持磐石坞的秩序，经常在城外巡逻，大家也都已经熟悉了他们，知道磐石坞的管理者已经从之前的赵谦变成了一位不知名的姑娘。 然而今日，这么大的一件事，他们竟然没有看见他们出来维持秩序。 “他们离开了。”德贵道，“以后的磐石坞，由我暂管。” 让流民们进入坞堡这个方法虽然是王鹏举告诉他的，但他知道，背后出谋划策的人肯定是那位姑娘。 如今的磐石坞，是人砧板上的一块鱼肉，而想要吃鱼的人却有很多个。 他想要保全磐石坞，就得增强磐石坞的实力，要让大家看到磐石坞及磐石坞中人存在的价值，否则那些人只会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来对磐石坞进行处置。 接纳流民进城，对流民进行训练，提高他们的武力，如此一来，他才有上桌谈判的机会。 说起来轻巧，但他知道，想要做到却很难，否则那位姑娘不会这么果决地带着人离开。 只是，他生在磐石坞，长在磐石坞，让他就这么离开，他不甘心。 “什么？”那人大吃一惊。 “你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 听到他们离开这件事，这人的第一反应是德贵杀人篡位。 但仔细一想，无论是李三刀还是王鹏举，那身手都不是这个德贵能比得了的，要是能将他们全杀了，那得有多强的实力才行？ 所以他们离开，那是真的离开了。 只是这件事太过突然，他有些难以接受。 想到这里，这人收起了心思，老老实实的排在队伍中。 很快，磐石坞的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进入磐石坞的，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有人悄悄地离开了坞堡。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子昂和赵文涛都得到了消息：磐石坞一众高层集体失踪，暂代堡主管理的人变更，大开城门接纳流民进入。 赵文涛倒是没多想，磐石坞充公的手续已经完成了，如果新任暂代堡主的人不识时务，他随时可以将他替换掉。 至于流民们被坞堡接纳，那倒也没什么，他前前后后给邓元送去了两百余人，面子上已经过得去了。 他唯一担心的是磐石坞里的银子，会不会随着一块消失。 而吴子昂那边则是想了很多，好的坏的都有，脸色阴晴不定，以至于报信的人十分忐忑地站在一旁。 “军……军师，他们这样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吧？” 吴子昂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小瞧那位夫人了，她这是将了我一军啊！” “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吴子昂站起身，“我有要事要找将军商量，你退下吧！” 离开磐石坞的前三天，周粥一行人不敢停留太久，短暂的休息后便继续赶路，生怕被人追上。 一直到四天，这才放缓脚步，让大家得以恢复精力。 好在他们人数还算多，有马有武器，为首的李三刀极具震慑力，哪怕路上有不少人投来垂涎的目光，也没有匪寇真的敢上手抢。 周粥不知道的是，在她踏进江南道地界时，一个训练有素的队伍来到了福珠县。 进入县城后，他们便默契地散开了，开始在县城内到处打探消息： “这位老乡，听闻江南道周家女儿曾在县城出现过，你知道吗？” “婶儿，前些日子江南道周家女儿曾来过福珠县，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对对，只要提供有用的消息，这一两银子便是您的。” “好……” 傍晚，这队人在一座临时租赁的小院中汇合。 “大人，小的们打听到的消息大同小异，小姐从那拐子手中逃脱后，便被两名衙役带走了，之后便再没人见过她。若想要知道小姐的下落，还需找到那两名衙役才行。” 为首的中年男子皱起眉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丢到了这人手中：“去，带着这块令牌去找这福珠县的县令，把那两名衙役带过来。” “是！” 不多时，两名断了腿的衙役就这么被这群凶悍的人硬生生地从家中的床上抬了过来，一直到他们被丢在地上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直叫着“大人饶命”。 中年男子瞥了二人一眼，冷冷开口：“他们太吵了，我只需要一个能够回答我的问题的人，另外一个处理掉。” 两名衙役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 第七十三章 都解决掉 两个衙役哪见过这般阵仗？ 一来就要打杀一个，哪怕是再严苛的小吏都不会这么做。 当即被吓破了胆，拖着被打断的双腿，用力在地上磕着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您想知道什么，小的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而那名中年男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只要一个，谁能告诉我答案，我便让谁活着。” 两名衙役都快哭了：“大人，您就算想让小人死，也得告诉小人您想知道什么啊！” “唔……” 中年男子好像才想起这个事，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暂停手中的行动，两名衙役眼中立即升起了希望，殷切地看向对方。 “上月，一名自称来自江南道周家的姑娘为你二人所救，她人呢？” 听到中年男子的问话，两名衙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胖衙役结结巴巴道：“她……她……我二人将她救下后，将她带至香玉楼稍作休息，待我二人做好口供回来，她……她便不见了。” 中年男子看向另一人：“是这样吗？” 瘦衙役急忙点头：“是，是！是这样！” 这群凶神恶煞的人一来就要找那个周姑娘，还是衙门的衙役把他们带到家里来的，背景已经不用说，而且肯定跟那个周姑娘有关。 他们要是将当时的情况全盘托出，还能有活路吗？ “这样啊——”中年男子拖长了语调。 两名衙役眼睛一亮。 相……相信了？ 然而下一秒，中年男人的话却让他们直接掉入冰窟。 “两个一起拖下去打死。” 愣了片刻，两名衙役飞快地挣扎起来：“不……不要啊！大人您问的我们都已经回答了！还请大人饶我们一命！” “你们不会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你俩抓来吧？既然你们不想回答，那就不要回答了。”中年男子转过身，“把他们打死，然后把那天出现在香玉楼的人全部都请过来一趟。他们不说，总会有人说。” 立即有人上前将两名衙役拖拽着往外去，两人彻底慌了神。 瘦衙役最先受不了，将情况说了出来：“大人，小人说，小人都说！那日那姑娘表明身份后，想请我们差人将她送回江南道去。是他，是他说现在江南道混乱一片，周复周大人自顾不暇，手根本伸不到福珠县来，不如拿去换成银钱，我二人还能快活快活！谁想正好被那姑娘听见，便从香玉楼后门跑掉了，我们没追上。” 中年男人示意拖走瘦衙役的人停下，但胖衙役依旧被人拘着，而且被堵住了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出卖自己。 瘦衙役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中年男人问什么，他答什么。 中年男人：“你们原本想把她送到哪去？” 瘦衙役：“送到县尊大人那里。” 中年男人皱眉：“赵文涛？我记得他不好女色。” 瘦衙役：“县尊大人是不好女色，但他私底下和贼寇勾结，买卖妇幼。周姑娘颜色上佳，对于这种女子，县尊大人一向是自己先享用完，再送出去做人情的。” 瘦衙役说着再次磕起头来：“大人，您想知道的小人都说了！此事若被县尊大人知道，他定不会饶过我们的，还请大人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闭嘴！” 瘦衙役当场把嘴闭上，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当初当街拐卖周姑娘的拐子，你们抓到了吗？” “没抓，但城东的郝员外便是贼寇与县尊大人的牵头人，那牙婆想必与郝员外有关。只要抓住那郝员外，定能将那牙婆找出来。” “嗯。”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瘦衙役终于停下了颤抖。 总……总算是得救了吗？ “大人请问。” “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前些日子我二人喝了点小酒，路过一偏僻巷子，被人埋头打了一顿，兴许是过往的仇家吧。” “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 “就这样吧。” “谢……” 瘦衙役一句谢字还没出口，嘴巴就被人用布堵上了。 中年男子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所有参与到这件事里的人，包括那个赵文涛，都解决掉，做得干净点。” “是！大人。” “另外，四处走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打断他们腿的人是谁。” “大人，您的意思是？” “那人或许跟小姐有关，我们或许还要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 “是。” 江南道。 不知道是不是周粥的错觉，他们越往南走，天气便越炎热，而且官道上一片荒凉，有时走上好几个小时都遇不到一个人，但路边的白骨她却见到了不少，还有那种没完全腐烂的，周粥甚至能听见苍蝇围绕飞行的声音。 周粥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水灾之后，不会连着就是大旱吧？ “姑娘，走了大半天了，找个地方停下来歇会儿吧？” 王鹏飞热得有些受不了，他摘下草帽用力地扇了扇，额发已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额头。 “嗯。”周粥点头，她看了看天，“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会儿，还有力气的到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水源，补充一下水。” “好嘞！”听到能够休息，王鹏飞又精神起来，准备往附近看看。 “记得不能直接饮用生水，必须得烧开晾凉了才能喝。两人一组，武器拿好，别分散了。” “知道了！” 待王鹏飞离开，周粥叫来王鹏举和李三刀两人，将地图展开：“咱们现在应该是在这个位置，若是不出意外，明日便能抵达金鸡县，到时咱们在县城外落脚，不进城，安排几个人进入金鸡县进行补给，补给完直接离开，不逗留。” 金鸡县距离受灾的区域很近，哪怕还没有抵达，也能想到这边的流民比起福珠县来说只多不少。 “是。” “另外，这段时间天气越来越热了，咱们赶路的安排得调整一下，改成早上和傍晚赶路，中午日头正旺的时候休息，否则我担心大家的身体支撑不住。” 第七十四章 尾随者 休息时，大家以家庭为单位，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聊着未来的生活，因为粮食带得充足，倒也没觉得有多难挨。 周粥无事，也用树枝在泥地中划着，教孩子们认字。 不多时，王鹏飞跑了回来，嘴里还高喊着：“姑娘，找到水咯！那边有一个很大的湖，很凉快，咱们到那边去吧！” 周粥率先起身，其他人热了这么久，也想到水边泡一泡，没一个拖拉的。 然而一行人来到王鹏飞所说的位置，却发现他说的很大的湖其实是一个水塘，水塘中的水跟磐石坞里的那个荷花池里的水很像，里边长满了绿藻，水边上还有水位下降的痕迹。 凉快是凉快了，但周粥用手将水捞起，却发现水塘里的水十分浑浊，肉眼都能看到蠕动的小虫子。 她左右看了一下，没有找到入水口，开口道：“大家听我说，这水是死水，喝不得，喝了会得病，也不能下水清洗。大家忍一忍，先喝咱们自己带来的水，在这边上凉快凉快。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我们就能抵达金鸡县，到时候再补充物资。” 周粥的话引来了大家的小声讨论，不过能跟着她南下的都是对她十分信任的人，否则不会那么轻易就背井离乡。 听了周粥的话，没有人再对水塘里的水有想法了。 如今日头正晒，水边凉快，周粥准备休息到下午三四点再继续走，这段时间也能打个盹，恢复恢复精力。 然而他们没休息多久，李三刀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他大声喝道：“谁在那里？” 随着李三刀的喝声，不远处的灌木丛动了动，有什么东西正向相反的方向逃去。 “追！” 王鹏举立即带人追了上去，很快便将那逃跑的东西捉回来了，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头发上全是泥土，根本看不清模样。 “大人，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人还等着我带吃的回去呢！您发发善心，放小的回去吧！”年轻人哀求道。 然而李三刀却不信他的话，将他擒得更紧了，这还是楚凌骁教他的手法，很好用。 “你找吃的就找吃的，跟着我们作甚？是不是想偷东西？” 年轻人吃痛，讨饶道：“没有，小的绝对不敢有这种想法！小的只是想等大人们离开后，看看有没有残羹剩饭，好带点回去。” “李大哥，他看起来怪可怜的，先放开他吧！”周粥道。 李三刀闻言，用力将年轻人推在地上，和王鹏举等人一起将他围在中间，防止他逃跑。 “既然姑娘发话了，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谢谢大人……不是，谢姑娘！”年轻人跪坐着朝周粥拜了拜。 等他再抬起头来，眼睛已经被周粥手中拿着的东西彻底吸引住了，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饼子。 虽然上面还有被人咬过的痕迹，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正常的食物了。 “我问，你答，若是让我满意了，这东西就是你的。”周粥道。 那饼子是她刚从李秀儿那里要来的，他们确实还带着没有吃过的饼子，但没必要。 “是，是！姑娘请问，小的知道的都告诉您！”年轻人伏低了身子。 “江南道遭遇水灾，不少人涌入了安庆府，我在安庆府周围见到了不少灾民，可为何我们进入江南道后，灾民的数量反而少了？” “姑娘您有所不知，咱们江南道的灾民大多被官府集中起来管理，聚集在城镇周边，还有一部分被豪强世家借机抓走当奴隶，路上的人自然就少了。” “那你呢？这里距离最近的金鸡县还有大半天的路程，你为何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寻找食物？” “不是小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寻找食物，是小人和家里人根本没到县城去。” “这是为何？” 年轻人不安地揉搓着衣角：“小人的父亲说，县城存粮不多了，那么多人过去，迟早有吃完的那一天，到时那边肯定会大乱。我们不如待在家中，说不定从山里找到的食物还多些……啊！” 王鹏举突然动脚，一脚踢在了年轻人的屁股上，把他踢了个狗吃屎。 “姑娘，他在撒谎！”王鹏举道。 “小人没有！小人绝对没说谎！” 周粥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警察，这人有没有说谎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王鹏举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边遭的是水灾，被水淹泡过的房子根本住不了，若有房子住，身上也不会像他现在这个样子，更不会变成流民，所以他一定撒了谎。” 王鹏飞在一旁道：“姑娘，他不是说他家里还有人吗？不如跟他过去把他家里人都抓来，咱们就知道他是什么情况了。” “算了。”周粥摆摆手，将手上的饼子收了起来，“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将他赶走吧！” “姑娘，小的错了！小的不敢了！小的只是担心家里人的安危，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请姑娘垂怜，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年轻人见到嘴的饼子飞了，急了，连忙道。 然而王鹏举却丝毫不可怜他，抓起他就往外走：“刚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是小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的有苦衷啊！姑娘，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眼看自己被拖得越来越远，年轻人大声喊道，“您若是将小人赶走，接下来兴许会遇到大麻烦！” “停。”周粥终于开口了，“鹏举，放他下来，我倒是要听听，接下来咱们会有什么大麻烦。” 如今江南道十分混乱，很多日子过不下去的流民进山当了匪，他们一行三十人人数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李三刀和王鹏举这两人不说以一敌百，但对付这种没吃饱饭的山匪，以一敌十还是能轻松做得到的，所以这一路上过来，没人敢对他们出手。 这年轻人亲身体验过两人的实力后还说这样的话，或许他真的知道什么也说不定。 第七十五章 勾结 王鹏举将人丢在地上，道：“姑娘心善，又给你一次机会，开口之前先过过脑子。若这一次还不老实，别怪我心狠手辣！” 年轻人撑起身，没有管王鹏举的冷言冷语，巴巴地看着周粥放饼的地方：“那个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饼呢！”王鹏飞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年轻人梗着脖子道：“没有吃的我和我家人都要饿死，那我还不如不说。” “你！” 王鹏飞气急，想要动手打人，但被周粥拦下。 “鹏飞。” 听到周粥的声音，王鹏飞虽然不愿，但还是停了下来。 他十分委屈：“姑娘，这家伙不老实！您要是想知道什么，完全可以另外找人问。到处都是吃不饱饭的流民，随便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连家里几口人，屋里几张床都能说出来。” “咳咳。” 王鹏举咳嗽了两声，王鹏飞闭嘴了。 周粥看向年轻人：“你口中的消息若是对我们有用，这饼自然还是你的，若是没有……” “有！绝对有！”年轻人急忙开口，“那些抓捕流民的世家豪强中混入了一股别的势力，我怀疑是反贼！他们与地方官员勾结在了一起，不管是流民还是百姓，都是他们的目标，他们将大家抓走后，关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大人的队伍里又有青壮，又有粮食，一定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若是大人不加以防备，说不定会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嗯？”周粥挑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小人不敢隐瞒大人，小人所在的村子里的人就是被这些人掳走的。那日家中小弟调皮，上山去玩，许久未归，家父便让我们上山去找，刚好与他们错过。 被掳走的有小人的心上人，小人便跟了他们一段路，谁想他们将人带到了一个有士兵看守的山谷中，小人便不敢继续跟了。 离开后，小人不甘心，又绕路到了山上，从山上往那边看去，能隐约看见有临时搭建的住所，但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年轻人说着，怕周粥不信，又补充道：“那些士兵全副武装，身上的盔甲绝非普通的起义军能拥有，而且数量众多，若非朝中有人，绝对不可能弄到的！您信我！” “嗯。”这一次确实看不出说谎的痕迹了，周粥将地图拿了出来，“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年轻人看了一眼地图，有些尴尬道：“小……小的看不懂这玩意。” “这样，这个饼我先给你，你先拿回去给你的家人分了，然后再来这里找我们。你带我们绕开那片区域，之后我会再给你两个完整的饼子，另外你给我们带路的这段时间，你的饭我们包了。”周粥将饼 “这……这怎么好意思？姑娘愿意让小人带路是小人的福气！小人这就回去！” 年轻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眼睛却闪闪发亮。 他转身就想走，但随后又想起什么，回头问：“敢问姑娘，您准备去到哪去？现在江南道乱得很，人人都想离开这里往北去，继续往南走，那可是泽南军的地盘了。”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带我们绕开那些人就行了。”周粥道。 年轻人眼睛转了转：“姑娘可是去投奔亲戚？实不相瞒，家父年轻时跟着镖局走南闯北，对各个地方都十分熟悉。若姑娘不介意，小人的父亲十分愿意给姑娘带路。” “让你父亲来给我们带路，应该是有条件的吧？”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人没有别的要求，只求姑娘愿意让小人一家跟着您走就行。报酬还是按照之前说的来，小人一家只需要一个人的食物就够了。” “姑娘，这人来历不明，让他就这么跟着我们，说不定会带来什么麻烦。”王鹏举提醒道。 周粥也在思考这件事。 这名年轻人撒谎被发现后，之后说的话无论是逻辑还是其他方面都没有问题，他说的那些很可能都是真的。 但还有一种情况，那种九真一假的谎话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也难以分辨，必须以事实相佐证才行。 可他们确实人生地不熟，江南道混乱一片，反贼林立，若是有一位熟悉的老镖人带路，他们接下来的路也会好走很多。 想了一会儿，周粥问道：“你家里都有哪些人？” “回姑娘，小的家中还有父母和弟妹。父母皆有劳力，能帮着姑娘干活。弟妹一个十二，一个十岁，小人能管住。”年轻人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丁义，义气的义。” “这件事，我答应了，回去告诉你的父母吧！若他们不愿意，你自己来也是一样的。” “多谢姑娘！” 丁义将饼子往怀里一塞，喜气洋洋地离开了。 待他离开后，王鹏飞还是有些想不通：“姑娘，干嘛要让他们一家跟着咱们？那不是累赘吗？万一他们不怀好意怎么办？” “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是附近山匪下的饵，所以我才问他家里还有哪些人。他若是心怀不轨，是不可能带着孩子跟我们一块儿走的。” 虽说小孩子也不能大意，但古代孩子都是按照虚岁来算，一个十岁左右，还有一个不满十岁，这还处于不受控的年龄，山匪不会选择让他们这样的人来博人同情。 相反，被他们抓出来的不是丁义，而是一个孤身一人的女子或者老人，那才得多留意一番。 “再说，咱们去岭南，人生地不熟的，有人带路肯定比没人带路要强。他也说了，他们一家人只要一人份食物，咱们储备还算充足，就算再多分给他们一小份也没关系。只要他们好好带路，那咱们就是赚的。” “你懂什么？听姑娘的。”王鹏举一巴掌呼在王鹏飞身上，结束了他的胡搅蛮缠。 王鹏飞委屈，扭头去找老妈告状：“娘，你看我哥，又打我！” 然而他娘根本不搭理他，反而还翻了个白眼：“你该！你哥为啥不打别人就打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原因。” 这下王鹏飞更委屈了，捡了根树枝到一旁蹲着画圈圈去了。 第七十六章 加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水塘边的灌木丛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最先钻出来的是丁义，随后是一名黑瘦的老者，再往后，一名老妇人也站了出来，还有两个萝卜头躲在父母身后，只敢探出脑袋往这边望。 几个人都很瘦，尤其是那俩小孩，瘦得眼眶凹陷，手脚几乎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看着有些骇人。 李三刀等人顿时警惕起来，手已经摸上了武器，若是对方有异动，随时准备动手拿人。 丁义对着老者道：“爹，就是他们了。” 老者点了点头，回头交代妻子：“你带着老二老三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叫你们过来你们再过来。” 三人齐点头。 交代完，老者跟着丁义来到了周粥等人跟前。 “姑娘，这位就是我爹。”丁义道。 老人当即下跪：“小人丁大忠，见过姑娘。” “起来。”周粥道，“我这里不兴下跪，也无需自称小人。我们请您带路，给您报酬，是平等的交易。但先前我便与丁义说好，带路的这段时间我只会支付一人份的食物，其余人我不管。”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丁大忠的外貌，从丁义的年龄来推测，丁大忠最多不过四十几岁，但看着和现代五六十岁的老年人没多大区别。 他很瘦，背是驼的，腰也是弯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从他沉稳的脚步来看，确实有练过的底子。 “小……我明白。” 丁大忠不愧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人，周粥这么说，他当即就将这个习惯改了。 “让你妻子和儿女过来吧，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准备上路了。”周粥说着示意绿荷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饼交给对方，“今日已经过了半天，这是你剩下半天的食物。” “多谢姑娘！”丁大忠急忙行礼。 他明白，周粥说是这么说，但这饼不是给他的，而是给他一家的。 这么大一个饼，浸在水中泡开，便够他们一家人吃了。 一开始儿子回来说时他还不信，可村里的粮食早被那些不知身份的人搜刮一空，附近也找不着吃的，若是不过来看看，等待他们的只怕是饿死的结局。 没想到这次是真的遇见好人了！ 想到儿子跟他们说的话，丁大忠打定了主意。 不管这位姑娘要去哪里，他们一家跟过去，总不会被饿死。 周粥又道：“这饼子很干，如果你们要水的话……” “姑娘不用客气，我们带得有水。” 丁大忠谢过周粥好意，便招了妻子和儿女过来，跟周粥打完招呼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饼掰成了两半。 一半收进怀中，另一半掰成五块，跟家人一人一块就着水小口小口吃起来。 周粥又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休息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赶路。” 大家随即起身收拾东西。 丁大忠非常识趣地来到周粥身边，弓腰低头：“不知姑娘准备前往何处？如果有个目的地，小……我也好带路。” “你跟我父亲差不多大，我便唤您一声丁叔吧！”周粥道。 “不敢！姑娘还是……” “就这么定了。”周粥不让他多说，直接打断，“我们其实是往岭南去的，虽然队伍里有几位好手，但江南道这边太乱了，希望丁叔能给我们规划出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能避开大部分麻烦的那种。” 岭南…… 听到这个地方，丁大忠心里也有些打鼓。 但转念一想，岭南就算是流放之地又怎样呢？ 江南过去也是大家羡慕的地方，然而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够活下来，岭南和江南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道：“最安全的路线其实是官道，只是现在江南道太乱，很多过不下去的百姓都选择上山为匪，以至于很多地方都不安全。咱们队伍人数不少，我观那两位壮士应有不俗的武力，普通的匪徒见到咱们应当不敢下手，只要提前避开那些大一点的势力，顺利穿过应当不成问题。” 丁大忠说着在地上画起图来，“咱们现在在这里……” “我这里有地图。” 周粥递过地图。 “那太好了！” 丁大忠果然比他儿子靠谱，接过地图，他便将江南道几大势力点了出来。 “这里是潞水城，这里是泽南湖，他们是最先起义的地方，也是起义军势力最强的地方。潞水城还好，那边造反后只占了一城，没有再向外扩张，但泽南湖这边，据闻加入者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众，从这里到这里，几乎都是泽南军的地盘，我们得避开这些地方。” 王鹏飞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个吴子昂说什么是为了百姓，结果还不是做这种打家劫道的事？” 丁大忠抬头看他，然后就见天外飞来一巴掌，拍在了那说话的少年的后脑勺上。 王鹏飞又被他哥打了，因为话多。 “姑娘跟人商量行程，你多什么嘴？” “没事，你继续。” 周粥早就习惯了这两兄弟的相处，在磐石坞的时候，周粥很多时候都在做自己的事，与王鹏飞相处的时间没那么多，他还能忍，可离开磐石坞后，他的本性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犬子所说的那个位置，应该是在这一片，不过我没有亲自到过，兴许会有些许出入，但大差不离。咱们沿着官道走到这儿，这边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绕过这片区域，翻过这座山，又走一段，就能重新回到官道上。” “这岂不是刚好绕过金鸡县？” 看着丁大忠画出来的路线，王鹏举皱眉问。 丁大忠点了点头：“正是！那金鸡县表面上看起来还在接济灾民，实际上已经勾结了泽南军，成了泽南军的聚集地。若是从那过去，虽然明面上不会动手，但暗地里肯定会差人将姑娘的行李抢去。” 金鸡县，楚凌骁被贬 途中遇当地豪强世家抓捕流民当奴隶，女主看出其野心勃勃，本想绕路，却因为队伍里多青壮而成为其目标，被流放路过的男主救下，带领其他被抓的流民一起顺小路逃跑。 第七十七章 突生变故 大概了解完情况，周粥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按丁叔所说的路线走吧！金鸡县不去了，绕路。不过咱们身上的水不多了，丁叔，你们应该知道哪里有能喝的水吧？” “咱们走的那条路附近就有一条河。”丁大忠道。 “行，那就出发。” 虽然计划中从福珠县到岭南要一个半月左右，但周粥他们有车有马，马车能够载行李，老人和小孩也基本都在车上，走路的都是青壮，因此他们前进的速度比计划中要快上不少。 少去一座城补给，对他们其实也没有太大影响。 相反，若是为了去补给反而引来麻烦，那才是真的耽误事。 “姑娘，就是这儿了。”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丁大忠带着大家停在了一条岔道前。 那当真是一条很小的岔道，这条路看起来很久没有人走了，已经被野草覆盖，勉强能容纳马车从那路上经过。 不过官道其实也不怎么样，就是那种用泥土压实的路面，只是因为经常有人走没长草而已，上面全是车辙印，并不好走。 “那就从这走吧！”周粥道。 大部队开始拐弯。 “姑娘，要不您还是先下来坐车吧？这边路窄不好走，等路宽敞的时候再骑。”王鹏举提醒说。 下午赶路的时候，周粥顺便学习了骑马。 当然，不是她自己骑，而是前面有人牵着的那种。 马上有马鞍，绿荷担心她骑不惯，还给她多垫了一层软垫，脚下踩着马镫，慢慢走来其实也没有多累，也没有出现大腿内侧被磨破的情况。 至于跑起来，那是之后的事了。 周粥看着崎岖的山路，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下了马。 走在平路上马背就已经很颠了，要是在这种路上走，她耗费的力气只怕比自己下来走要更大。 “姑娘，不然您上车上坐呢？”绿荷提议。 周粥拒绝：“不用，骑马骑得腿麻了，下来走一会儿也好。” “也行，您累了再……” 此时，骑马走在前面的李三刀忽然调转了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官道的尽头，夹着马腹的腿下意识地用了力，马十分不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警戒！” 随着李三刀的声音落下，官道的尽头竟然出现了一群人。 那是一群跟丁义一样衣衫褴褛的人，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一般，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逃来。 只是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跑也跟走似的，动作并不快。 李三刀驾马来到周粥身边：“姑娘，那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忽然来了一群流民。” 周粥当机立断：“不管他们，咱们赶紧走。” 那些流民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动作快点，对方肯定是追不上的。 王鹏举上了周粥刚下的马，来到队伍最后方：“走，大家动作快点，快走！” 赶路好几天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紧急情况，大家的心都开始紧张起来，也不说话了，加快了步子。 李三刀和王鹏举两人一直盯着流民来的方向，不多时，马儿嘶鸣的声音从那头响起，一支骑兵队伍追上了流民，将他们团团围住。 “是他们！掳走村民的就是他们！”丁义顿时紧张地喊道，“那天我跟过去，守在谷口的卫兵身上的铠甲跟他们一模一样。” 大家更慌了。 “你们继续往前走，我们断后。”李三刀也来到了队伍后方。 那些人看起来是冲流民们去的，应该不会对他们出手，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流民中有人怒吼了一声，竟然上前抱住马腿用力一掀，那名士兵一个不察，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流民们顿时一拥而上，场面一片混乱。 但流民们毕竟赤手空拳，而且连饭都吃不饱，又如何打得过这群全副武装的士兵？ 很快便败下阵来，一个个如丧考妣，甚至有些直接死在了那场混乱中。 此时，周粥一行人已经走了一大截，但双方之间并没有阻隔，只要脑袋朝着的方向正确，就能看见他们，除非他们走过这个山头，绕到山的另一面去。 李三刀和王鹏举一直警惕着，就是担心队伍被那些人发现。 然而有些事情越是担心它出现，它就越容易出现。 领头的骑兵看起来只是随意的看向远方，谁想就这么隔空对上了李三刀的视线。 李三刀毫不畏惧地回望回去，对方看了一会儿，很快低下头，招来了自己的同伴。 “他们发现我们了。”李三刀提醒王鹏举。 “先看看情况，他们未必会过来。”王鹏举道，“咱们不是流民，他们就算勾结了官府，想对我们出手也得掂量掂量。” 然而王鹏举话音刚落，就见骑兵中分出了二十来人，策马朝他们奔来。 两人顿时脸色一变。 “姑娘，他们过来了，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周粥也一直在注意流民所在的方向，但她走在路上视线没有李三刀他们好，因此能够看见的东西有限。 可那些人抓了那些流民还不够，还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来，这是不是也太嚣张了点？ 还是说，他们其实并不是反贼，而是官府的人，看见他们后过来询问情况？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逝。 如果他们只是想询问情况，派一两个人过来就行了，根本没必要来这么多人。 而且那些人手中都拿着武器，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显然不是想与他们友好相处的。 “别说这些，大家一起走。”周粥道，“他们过来还有一段时间，这条路很窄，想办法弄点障碍物在路上，别让他们的马匹通过。” 只要马过不来，那这些人的威胁也就没那么大了。 “所有人，就地寻找能搬动的东西丢在路上。” 山林之中障碍物很好找，大块的石头，干枯的树枝，堆在一起就能阻碍马匹的前进。 他们人多，三十多个人，一个人搬一样东西都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但这还不够，对面人也不少，如果能被他们轻易清理出来一条道，还是会被追上。 周粥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山边一块半截入土的大石头上。 这块石头足有一人高，在没有工具的前提下，就这么搬，肯定是搬不动的。 但他们可以通过杠杆原理将其撬动，让它顺着坡直接滚到路上来，这样一来，便能把那支骑兵拦住了。 第七十八章 鸣镝 想要撬动那块巨大的石头并不简单，因为那块石头几乎有三分之一被埋在了土里，否则也无法稳稳当当地竖在斜坡上。 但周粥他们人多，也不需要顾及什么东西，几个人用树枝一起在石头根部刨土，没几分钟就刨出了一个大坑，石头也能被推得摇晃起来。 “三，二，一，撬！” 随着口令的响起，大家手下的树枝同时用力，大石头终于被撬起，朝底下滚去。 做完这一切，大家紧张地看着那块石头的状态。 为了将石头拦在路中，他们在路边堆了许多障碍物，但如果石头惯性太大，直接滚出了小路，那他们做的这一切就白费了，反而还会因为耽误时间，更早被身后那队骑兵追上。 好在石头滚落到障碍物处，虽说又翻了一大半，但因为障碍物堆得比较严实，于是又翻了回来，稳稳地停在路上。 周粥上前用力地推了推，以她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推动这块石头。 多几个人或许能够让它动摇，但想要将它挪开的话，花费的时间绝对比他们把石头从山上撬下来的时间长。 如果不挪开石头，直接下马来追，那些人未必能够追上他们。 就算追上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打得过他们。 大家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快！快走！腿脚不好的直接上车，其他人都跑起来！” 大家将手上的东西往石头边上一丢，转头就跑。 他们刚跑没几分钟，那队骑兵便已经来到了那块大石头处，见到那块大石头，急忙御马停了下来。 “十夫长，前面马过不去了，怎么办？” 十夫长骑马上前查看情况，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人下马，牵着马从山上绕……” 此时，一道尖锐而凄厉的呼啸声撕裂长空，所有人都扭头朝来时路看去。 十夫长脸色一变：“是鸣镝，出事了！走，先回去！” “那这些人呢？他们车上有不少物资，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的人。他们看见我们抓流民了，若是让他们将这件事传出去……” “他们带着车，跑不了多远。回去后禀明百夫长大人，重新派一队人来追便是。走！” 一行人终是调转马头，快马加鞭赶回去了。 周粥这边一直也有人关注着他们的情况，看见他们掉头回去，高兴地喊道：“回了，他们回了！咱们不用跑了。” 大家见状，也都高兴起来。 只是周粥对刚才那声响非常在意：“刚才那个声音，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姑娘，那是鸣镝，就是咱们平常说的响箭，是军中传信用的。”王鹏举道。 周粥了然：“原来响箭是这个声音……” 还在现代时，她听说过一句话，叫“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这里面的穿云箭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那边只怕是出了什么事。”王鹏举又说。 只不过他们已经绕到了山后，已经无法看到官道上的情况了。 “嗯。”周粥应声，“咱们不管那边，快点离开这里。” 她回头看车上拉着的东西，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东西舍弃，轻车上路。 可要是没了那些粮食，接下来的路只怕会更难走，野外能轻易找来的食物只怕早就被灾民们弄来吃了。 希望那些人趁早放弃吧！ 为了自身的安全，大家又保持着较快的速度走了一个多时辰，丁大忠开口道：“姑娘，大约再走二里路就能抵达那条小溪。” “好。”周粥点头，冲其他人喊道，“大家加把劲，到达小溪之后就在那里过夜，明日一早再赶路。” 听到要休息了，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终于能休息了。” “还好那些人没追过来，不然咱们说不定还会出现伤亡。” “咱们这已经好多了，那些灾民被抓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之前就听说江南道很乱，没想到这边这么乱，光天化日之下就有士兵抓捕灾民的。” “一个潞水城，一个泽南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起义军，这能不乱吗？难怪朝廷的大军没几天就被打回去了。” “那不一样，说不定是这次来的这个将军比较废呢？之前楚小将军带人来，可是一个照面就把刘醒拿下了。” “可惜楚小将军还是太年轻了，中了泽南湖余孽的埋伏，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来到了小溪旁。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这要不了多久就天黑了，给他们留了些时间搭建临时的营地。 丁大忠口中的小溪还真的是一条很小很小的溪流，就在路边，也就成年人巴掌宽，深倒是挺深的，能将手掌彻底没进去。 丁大忠看见这小溪有些尴尬，摸了摸脑袋道：“我三月时来过这里，那会儿水还挺多的。” 周粥看小溪边上石头上的痕迹，知道他没撒谎。 “没事，是活水就行。” 一旁，丁义想要到溪边喝水，但是被王鹏举抓住衣领拎了起来。 “你干嘛？” 他不悦地看向王鹏举，但又碍于对方的武力值，不敢骂人。 “姑娘不让大家喝生水，万一你喝了这水路上腹泻，大家可不会等你一人。” 丁义刚想说什么，就听丁大忠开口道：“小义，听这位……壮士的。咱们既然加入了队伍，就不能拖姑娘的后腿。” 丁义不说话了。 一行人根本无需周粥吩咐，生火的生火，洗锅的洗锅，扎帐篷的扎帐篷，一个简易的营地很快就建了起来。 其中一个帐篷甚至建在小溪上，可以在里边洗澡。 现在气温高，直接用溪水洗澡并不容易生病。 丁大忠沉默地看着这群动作利落的人，他们想必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一开始也以为这位姑娘来自什么大势力，但仔细一看，队伍里的人并不都是护卫，相反，里面还有不少老弱妇孺，而且衣着打扮跟普通的平民百姓差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他们有马，车上还带着很多粮食，就跟那些逃荒的灾民没什么区别，只是方向不同而已。 岭南么？ 丁大忠将这个地方放在了心里，招呼妻子和儿女们上前帮忙。 第七十九章 拦截 准备晚饭的时候，周粥再次站在了大家身前：“大家听我说，虽然那些人没有追来，但江南道这么乱，要从这里穿过去，迟早会被其他人盯上，所以我们得做好随时丢弃这些物资的准备。” 大家听了周粥的话，面露难色。 要赶一个多月的路就已经很难了，要是连食物都没有，他们跟那些流民有什么区别？ 不，他们现在其实已经相当于流民了。 只不过江南道的灾民们是被动成为流民的，他们则是主动离开了磐石坞。 大家各自心中有各自的盘算，但没有人在周粥说话的时候开口打断。 周粥继续道：“所以今日，我们得将一部分粮食做成方便携带的食物，明日起，每人都需要随身携带够自己吃上五天的食物，这样一来，哪怕咱们遇到需要弃车的情况，也不至于在离开之后没有粮吃。至于其他的东西，大家看着来。” 听到周粥这么说，大家眼中的疑虑消散。 五天的食物，听起来多，如果省着点吃，五个饼子就够了，吃得多的，那就十个，带在身上算不上什么，毕竟这是保命的粮食。 “是！” 大家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所有人继续忙活起来。 一晚上，他们足足烙了三百多个大饼，就连小孩身上都揣了几张。 丁大忠一家看着手中分到的大饼，激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姑娘，您放心，我丁大忠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我一定将大家安全带到岭南。” 周粥拍了拍这位大叔的肩：“不用做什么保证，若是遇到生命危险，各自逃命便是。” 这一下，丁大忠更感动了，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活到四十多岁，他并非第一次遇到灾年，但过去无论哪一次，受灾都没有像今年这么严重，朝廷的赈灾队伍来的也还算快，熬过这几个月基本上就能恢复日常的生活。 可是今年，江南道绝大部分区域都遭遇了水灾，造反的人也数不胜数，他们一家甚至差点饿死…… 有了这十张饼子，节约一点吃，他们一家起码能多活一个月。 次日一早，天刚亮，大家就醒来了。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大家轮流在河边洗了个澡，身上松快不少，休息得也比之前好，精神十足。 虽然怀中和身后多了十个饼子，但这都是粮食，给他们带来了足足的安全感。 而且因为昨日将超过五天份的粮食烙成了大饼，饼子的重量由人所均摊，马车轻了一些，速度竟然比昨天快了一些。 “绕过前面那个山头，咱们就能回到官道上去了。”丁大忠道。 小路虽然避过了那些人，但路崎岖弯绕不好走，赶路的速度不比官道。 等他们上了官道，速度又能快上一截。 “好。”周粥点头，“那上官道之前咱们先休息一会儿，上了官道后加速赶路，趁早离开金鸡县的范围。” 又走了一截，大家找了处阴凉地休息。 周粥的脚又酸又痛，之前没条件，昨天借着洗澡的机会她就看了，脚底早就磨破了皮，黄色的粘液已经干涸在白色的袜子上。 但大家都是同样的走，而且她还是队伍的核心，若是表现得太过脆弱，容易动摇军心。 她只能让绿荷拿了药，将脚缠起来，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车上。 队伍休息到下午四点左右，重新开始赶路。 然而他们刚来到汇入官道的岔路口处就感觉到不妙，因为不远处竟然有几个骑着马的身影。 是昨天那群士兵！ 他们竟然抄着官道，提前来到了路的这一头堵他们，看起来已经等很久了。 “跑！” 李三刀反应最快，他举着周粥的腰，直接把她送到了马上：“王鹏举，你带着姑娘离开，我断后！” 他说着不等王鹏举回应，已经翻身骑上另一匹马朝着那几人奔去，想要靠自己一个人挡住那些士兵。 “呸！你怎么不带？”王鹏举把视线移到自己弟弟身上，“鹏飞，你带着姑娘走，我跟李三刀一起拦住他们。” 他说着骑上了另一匹马。 队伍中能骑的马总共就四匹，其余的马都用来拉车了，这下一下就占了三匹，还有一匹被王鹏飞的一位好友抢到，也带着武器追了上去，还有其他有一定战斗力的人都留了下来，其余人皆扭头就跑。 这是他们早就讨论好的应对方法，他们讨论的时候并没有想过真的能够用上，谁想这竟然成了让自己家人脱身的机会。 王鹏飞翻身上马，腿在马肚子上一夹，马如离弦之箭般朝远处奔去。 他跑了还不忘喊：“大家快跑，别让他们追上！” 然而他刚跑了一段路便停了下来，看着前面超过五十人的队伍，眼中出现了绝望。 “投降吧！投降还能活下来。”周粥道。 穿越到古代，她多次遇到危险，早已有了死亡的觉悟，此时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她知道，这一天或早或晚，迟早会来临。 但还有个可能…… 这里是江南道，是她那便宜爹的地盘，而这些士兵显然不是什么私人的势力。 有没有可能，借着她那便宜爹的名号，能让他们放大家离去？ 就算因此而回到周家，就算事后可能会贪墨被满门抄斩，或者因为二皇子夺嫡失败被一起清算，那也无所谓了。 两人停了下来，周粥带着王鹏飞一起下了马。 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思考着一会儿应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激怒他们。 哪怕是当阶下囚，好歹也得给自己争取更好的待遇。 马匹停在周粥面前，刀光先一步抵在了周粥和王鹏飞身上，晚来一步的其他人都吓得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领头人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算你们还算识时务。都老实点，带着你们的东西，跟我们走。” 等周粥一行人回到路口处，李三刀和王鹏举等人也都被抓了起来。 但他们几个战绩斐然，打伤的士兵不止一人，但因为对方人数太多，而且又都是练过的，最终不得不败下阵来。 第八十章 一箭封喉 不知那群士兵出于什么原因，对于死伤了他们十余人的李三刀和王鹏举并没有就地杀死，而是准备把他们一起带走。 李三刀和王鹏举看到周粥等人都被带过来时，眼中满是丧气之色：“姑娘，我们……” 他的话才起了个头，一条鞭子就划破空气抽到了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为首的骑兵冷漠道：“禁止交头接耳！” 两队人马汇集，清点了人数，连小孩在内，整整三十五人，一个不少，被周粥他们丢弃在路上的物资也被收拢了起来。 两名士兵收到吩咐，拿着麻绳过来捆人。 轮到李秀儿时，周粥走上前道：“这位军爷，孩子还小，需要人照顾，我们女人没有反抗能力，若是绑上，说不定还会影响行动，反而耽误大家时间，不如就别绑了吧？” 捆人的士兵做不了主，回头看向领队，领队打量了一眼细胳膊细腿的周粥，又看了看队伍中其他的女性，不耐烦道：“算了，老的，小的，还有女的不用管，把男的捆起来就行。” “是！” 一行人很快就被绳子穿成了串，由一名骑兵领着，老人、女人和小孩则是老老实实地走在旁边。 周粥有心想要打探消息，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她开口。 可要是不管，等被关进了丁义口中的那个山谷中，入口被把守着，他们就未必能够出得来了。 如果要逃跑，就必须在路上想办法。 大家顺着官道往回走了一截，前方一名士兵御马而来，小声对领头的人说了几句，领头人回头看了看队伍，分了三分之二的人跟着刚来的那名士兵离开了，只剩下十来个人看着周粥他们。 这十来个人中，大部分还是刚才被李三刀和王鹏举打伤的，事情一下子就出现了转机。 只要想办法将李三刀和王鹏举身上的绳子解开，他们大概率能够逃出去。 想到这里，周粥牵着李秀儿不动声色地朝丁大忠靠去。 丁大忠虽然才四十出头，但多年的劳作让他看起来跟五六十岁的老人差不多，因此是少数几个没有被捆起来的男性之一，谁能想到这么个老人过去曾经走过镖呢？ 因为周粥的动作很慢，看起来是不经意一般，而且她靠近的是老人而不是被捆起来的青壮，因此士兵们就算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 丁大忠自从被抓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知道，这件事怪不了周粥，就算他们今天不被抓，迟早也会被饿死。 而且那条路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知道，昨日他们借助石头拦住了追来的骑兵，那些骑兵就能借助交通的便利提前到路口处去等他们，除非他们不从那条路出去。 但那条路本就是镖局和行商们为了逃税走出来的，不从那里出去又能往哪走呢？ 没走多久，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撞了两下。 他回头一看，周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旁，但她并没有看向他，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 丁大忠眸子往下垂，看见了撞他那东西的一部分，那是一个手柄。 这是…… 他还来不及多想，周粥就继续将东西往前递了递，丁大忠下意识就把东西接了过来，藏在了宽大的袖子里。 他仔细一摸，这竟然是一把匕首。 “一会儿找机会解开李大哥和王鹏举的绳子。” 双方擦肩而过时，细小如蚊蝇般的话传入丁大忠的耳中，他即刻精神了起来。 是啊，刚才几十个人他们不是对手，可现在那些人走了大半，而且看情况，不会再掉头回来了，剩下这些刚才还受了伤，这不正是给他们的机会吗？ 不过，有一人必须解决。 丁大忠看向走在最前方的领队，眼中出现一丝狠厉。 年轻走镖时，他手头多多少少也沾了血，后来赚到了钱，金盆洗手，回家讨了媳妇，生了孩子，便再也没有接触过那方面的事，只是偶尔跟几个老兄弟喝喝酒，聊聊天。 若只有他一人，死也就死了，可现在，他的妻子、儿女全部在这里，他不能拿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去赌那个极小的可能，他必须要想办法将他们送走！ 走着走着，周粥靠近了车。 由于那些士兵的轻视，李三刀和王鹏举等人的武器被随意地丢在板车上。 周粥与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要保证在李三刀和王鹏举脱困的第一时间，将他们的武器送到他们手里。 走到一处弯道，领队刚过弯，接收到周粥眼色的绿荷“哎呀”了一声，假装崴脚，摔倒在地。 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向她所在的位置。 绿荷眼中立即蓄上了泪水：“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趁着这个机会，丁大忠一个箭步冲到了李三刀和王鹏举身边，手上匕首快速一划，捆在两人手上的绳子随即断开。 “李大哥，鹏举，接着！” 周粥第一时间将两人的武器丢了过去，还顺便给自己和丁大忠捞了一把。 “找死！” 此时，领头人调转马头从弯道回来，提起马槊就朝李三刀刺去。 他并没有跟李三刀打过，但他手下士兵身上的伤告诉他，这个人不好对付，所以他要第一时间解决掉他。 然而李三刀早就在防备他了，不仅侧身躲过，还一刀砍下去，改变了领头人的重心，让他不得不用力抓住缰绳稳住自己的平衡，立即又有两名士兵补上领头人的位置同时向他攻来。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这些士兵骑着马，拿着长兵器，李三刀却站在地上，用着他最熟练的刀，双方对打，看起来无比惊险。 王鹏举那边也没闲着，他竟然趁其中一名士兵不注意的时候，将他撞下了马，自己则翻身骑了上去。 两个人打十多个人还是太少了，周粥和丁大忠抓紧时间解放其他有战斗力的同伴。 “姑娘小心！”绿荷突然开口喊道。 周粥一抬头，发现那名领队已经张弓搭箭，箭头正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她是整支队伍的核心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解决掉她是正常的，可是…… 就在周粥准备找地方躲避时，只听“嗖”的一声，那名领队应声而倒。 一支羽箭从山上飞出，刺穿了他的咽喉。 第八十一章 再见楚凌骁 领头一死，其余士兵惊惧地盯着羽箭射来的方向，但李三刀没有。 他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杀了一人，王鹏举很快反应过来，跟着拿下了身边最近的那一个，朝着另外一个攻去。 令人诧异的是，王鹏飞也趁乱杀死了一个。 他用刚才捆在他身上的绳子勒住了那名士兵的脖子，用力将其拉下了马背。 那名士兵也是倒霉，摔下来正好摔断了脖子，挣扎了两下就没气了。 不过王鹏飞还是第一次杀人，双目通红，喘着粗气，还处于惊魂不定的状态，当即就被一名士兵发现，抬起马槊就准备刺他，又被山上飞来一箭射死。 接下来，山上的人又帮着杀了三人，剩下的则是被李三刀和王鹏举联手解决。 周粥让大家帮着将其他还被捆着的人松绑，自己则是看向山上：“哪位好汉相助？可愿现身一见？”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山上走了下来，周粥定睛一看，竟然是楚凌骁。 他穿着麻布衣，手上拎着一把长弓，腰间跨剑，背上背着箭袋。 “楚……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回京城去了吗？ 难道皇上知道江南道这边的情况后，让他来抓贪官了? 可是抓贪官这种事，似乎不归武将管。 “此事说来话长，将这里收拾一下，赶紧走。” 楚凌骁快步来到周粥身旁，李三刀和王鹏举也认出他来，跟他打招呼，并在他的带领下，扒了那些士兵的衣服和武器，还得了十六匹马。 “有谁会骑马吗？”周粥问。 大部分男性站了出来，会骑马的女子就只有两个，但也不足以将这十六匹马全部分配下去。 在楚凌骁的帮助下，他们将多余的马栓在了马车上，两匹马一同拉扯，速度比先前快了不是一点半点。 一行人驾马在官道上飞驰，狂奔了两个时辰，一直到天色暗下来，这才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休息。 此时周粥和楚凌骁才有机会交流。 “你们不是在磐石坞吗？怎么会来江南道？”楚凌骁一边啃着周粥给他的饼子一边问。 周粥把磐石坞的情况大概也跟他说了一下。 楚凌骁咽下最后一口饼子：“那个邓元我不太熟，只是听人说他本事不太行，没想到也是个贪的。至于吴子昂……当时我打泽南湖的时候，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可能是后面加入的，也可能只是一个普通角色。” 一旁的李三刀和王鹏举齐齐看向楚凌骁，他们一直不知道楚凌骁的全名，只知道他姓楚。 而现在楚凌骁说话没有避着他们，他们很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不过他们并没有打扰周粥和楚凌骁之间的谈话，而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周粥看他一副还没吃饱的样子，又给他递了一个饼过去。 楚凌骁也不客气地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所以你们这是准备去哪？这可不是去江夏的路。” 江夏是江南道的经济中心，也是周粥那便宜爹的所在。 之前楚凌骁提到周复，还一副痛恨贪官的样子，可现在，他在以为周粥要去投奔周家的前提下，竟然还出手救了他们，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我们不去江夏，我们去岭南。”周粥道。 “咳咳咳咳咳咳！”楚凌骁一口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去岭南？你们怎么会想去那里？” “喝水。”周粥将水囊递了过去，“如今大宁时局动荡，反声四起，天灾人祸加在一起，去其他地方也未必能过得好，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往岭南走。不少人因为忌惮那边是流放之地不愿去，兴许在那边还能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而且那边气候炎热，粮食能够一年两熟甚至是三熟，起码不会被饿死。” “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楚凌骁肯定了周粥的想法，毕竟他也是个喜欢反其道而行之的人，上一次这么做给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你呢？你不是回京去了？怎么会在这里？又是这身装扮。” 说完自己的情况，周粥又反问起他来。 楚凌骁苦笑道：“这件事，还真叫你说中了……” 因为急着回京，他日夜兼程，周粥送给他的那匹马很快就累死了，最后一段路他是靠着一双腿走回去的。 抵达京城时，他的模样已经跟乞丐没有多大区别了，也正因如此，他才在没有被人关注的情况下回到了家中，然而一回家就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二皇子因为迟迟没有得到他身死的消息，干脆将赈灾钱粮消失一事安在了他的头上，如今皇帝已经下了令，一旦发现他的行迹，就会直接将他拿下。 可负责此事的是二皇子，楚凌骁要是被他抓住，能不能见到皇上不还是二皇子说了算吗？ 好在他进城没有受到其他人的关注，让他有了直接求见皇帝的机会。 然而，就像周粥所说的那样，不管二皇子再怎么着，那都是老皇帝的儿子，都是他的心头肉，他哪能看着楚凌骁有着自己儿子的把柄？ 于是老皇帝给了楚凌骁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承认钱粮一事与他有关，是他不慎让赈灾钱粮落入贼人手中，念在他楚家世代忠良，他也为朝廷立过不少功劳的情况下，饶他不死，将他流放岭南，他的家人依旧能在京中享受荣华富贵。 第二个则是全家人一起死。 总而言之，皇帝不允许自己未来上位的儿子身上有任何污点。 哪怕那皇位是争出来的，能杀他儿子的人只有他或者他的另一个儿子。 楚凌骁不愿牵扯到家人，只能选第一个，老皇帝也担心他影响到二皇子，所以命人第一时间送他上了路。 “若不是担心寒了其他忠臣的心，或许他连让我活着的机会都不会给。”楚凌骁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这是……押送你的差人呢？”周粥问。 “死了。”楚凌骁道。 “死了？” “嗯。”楚凌骁点头，“所以说说来话长。” “既然差人死了，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岭南肯定得去的，毕竟我的家人还在京城。若是找不见我，他们就得拿我家人开刀了。” 第八十二章 瘟疫 说回眼前的情况，楚凌骁发出了冷笑。 原来那些抓他们的士兵竟是二皇子的私兵，二皇子并不知道楚凌骁已经私下见过皇帝，只以为皇帝相信了他捏造的证据，于是将楚凌骁流放。 为了让楚凌骁能够永久保守这个秘密，他派自己的人，也就是这支队伍，路上袭杀楚凌骁。 几名押送楚凌骁的差人当场死亡，但被拷着的楚凌骁却并未失去战斗力，凭借着一身武力顺利逃出。 “经过几日的调查，我发现他们借着江南道天灾四处抓捕民众，灾民中的青壮被他们留下充军，老人成为仆役，妇幼则是根据其颜色或卖掉，或留用。至于你们，应该是被当成路过的行商了。” “行商他们也抓？”周粥瞪大了眼。 这种做法，跟土匪都差不多了，甚至还涉及了人口买卖，这当真是一个未来的储君能够干出来的事吗？ 他不上位还好，他若是上位，只怕又是一个五毒俱全的暴君。 “当然抓，养兵需要银子，二皇子的母族实力虽强，但这么多银子流向江南，还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但他们若是伪装成山贼就不一样了，抓捕行商以及路过的贵人，向他们的家人勒索财物后再杀人灭口，如此一来，谁也不知道银子去了哪里。” 怪不得，他们都跑了，这些士兵还不愿放弃，专门派人到那条小道上的出口来捉他们。 对此，周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感叹道：“希望最后上位的不是这位二皇子吧！大皇子虽然平庸，好歹不会做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 周粥感叹完却发现楚凌骁听到大皇子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她心中生起一个不好的预感，问：“这大皇子不会跟二皇子一样吧？我记得他二人都不是皇后娘娘所生，大皇子好歹占了个‘长’字，只要他不乱来，不需要做什么都会有朝臣愿意支持他，难道他也搞这些小动作？” 楚凌骁捏紧了拳头：“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 用这个词的话，那情况估计就不太妙了。 果然，楚凌骁接下来的话，直接刷新了周粥的三观。 “幼年时，大皇子曾来拜访我楚家，希望楚家能够站到他一方，但我楚家是保皇党，虽然确实更看好大皇子，但家父依旧拒绝了他的拉拢。再后来，我的父亲、叔叔伯伯、哥哥们，相继死在了边疆，我以为那是我们楚家人的宿命。 可就在我此次被流放离京前，母亲和嫂嫂终于忍不住对我吐露实情。 出战前，父兄已经发现了端倪，然而战事紧急，他们来不及细细查探，只能将情况简单告知母亲和嫂嫂，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年，母亲和嫂嫂一直在暗地里查找当年的真相，终于找到了一丝端倪……” 想到临行前，母亲和嫂嫂哭着让他走了就别回来的场面，楚凌骁心如刀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周粥说这些，但过去与她短短的相处中，他发现周粥并没有其他人那样对皇权的敬畏之心。 再者，这些话就算传出去也无所谓，大皇子和二皇子早已将他视为了眼中钉。 此次江南赈灾银钱丢失的责任被如此顺利地推到他身上，这其中未必没有大皇子的推波助澜。 “别担心，丢失数额如此大的赈灾钱粮，该是死罪。皇上既然没有直接下令处死你，说明他对你楚家的威望十分忌惮，哪怕为了你楚家过去立下的功劳，也不会对你母亲和嫂嫂怎么样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活下来，活下来才会有希望。” 听下来，周粥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大宁朝迟早要完。 还好她提前跑路了。 岭南天高皇帝远的，哪怕新旧朝代更替，也不会对这边造成多大影响。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楚凌骁的手腕，将他握紧的手指一根根从衣摆上掰开，放出被他捏变形的衣服。 楚凌骁的耳根忽然爆红，不敢挣扎，但也不敢让周粥继续抓着，而是使用巧劲从周粥的手中挣脱出来，又担心周粥尴尬，将话题引回了眼前二皇子的私兵上。 “我省得的。调查清楚那支私兵的情况后，昨日我试着偷偷放了一批灾民出来，但很快就被他们抓回去了。于是今日我设计让他们与泽南军的其中一支队伍起了冲突，他们不得不派兵支援。 这一次，我将被他们抓去的所有的灾民都放走了。这是大事，若是让其他人知道这边的情况从而追查，几个头都不够二皇子砍的，因此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分出兵力来追你们了。” “既然目的地都是岭南，你要同我们一起上路吗？” 楚凌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好。” 他如今，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对于那些被二皇子的私兵抓去的灾民，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那些私兵留他们有用，不可能直接杀死他们。 若是大量尸首被发现，只会激化江南道与朝廷之间的矛盾，引来更多、更强的军队进行剿匪，到时他们也无处藏身。 知道楚凌骁这个武力强大的救命恩人要加入他们后，队伍里的人都欢呼起来，感觉自己的生命安危得到了保障，脸上的愁云消散了不少。 但新加入的楚凌骁又给周粥他们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我听那些士兵讲，不久前，东阳县出现疫病，情况控制不住，县令下令封城了。如今大家对那边避之不及，无人敢靠近。如果不走东阳县，绕开的话，得多走上三四天的路。” 绕路都还好说，他们带的粮食足够，起码在路上不会被饿死。 但重要的是，周粥没记错的话，这个东阳县两面，刚好是丁大忠圈出来的泽南湖和潞水城的势力范围。 虽然不是核心区域，但遇到他们的几率将会大大提升。 周粥犹豫了一下，道：“不绕路，直接从东阳县这边过。” 第八十三章 拦路的树 或许其他人对瘟疫避之不及，但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周粥却知道，瘟疫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们并不是直接进城，而是从城外路过，只要不直接接触到那些病人，几乎不会得病。 再加上一些其他的防范，周粥有把握带着大家安全穿过东阳县。 但说起治疗，她就无能为力了。 瘟疫有很多种，伤寒、鼠疫、霍乱、疟疾……哪怕在确定病种的情况下，她也没办法，毕竟专业不对口。 这种东西，等它爆发了再去治很难，但在出现之前提前预防就很简单。 她将队伍中会针线的人召集到了一起。 “大家听我说，我们接下来要路过东阳县，但如今东阳县内爆发了疫病，咱们需要准备一些防止疫病传播的东西。” 被叫过来的人听见瘟疫，瞳孔猛地一缩。 限制于这个时代的科学认知水平，大家对瘟疫的印象还停留在“神明降灾”和“邪魔入侵”上，很多情况下，得了疫病是治不好的。 或许有些人因为抵抗力强撑了过来，但大多数人都死在了这上面。 比起去岭南这个流放之地生活，大家更害怕这种无法解释的情况。 “大家不要担心，还记得在坞堡时我提出的那些要求吗？我之所以让大家勤打扫、保持环境卫生、加强通风，让大家喝煮开的水，其实就是在防止疫病发生。 只要我们把预防这一块做好了，就不会被瘟疫传染。 但是这次毕竟要从发生疫情这么近的地方路过，我们必须得加强防范，所以之前那些还不够，需要再做一些准备。” 说着，周粥将口罩的做法告诉了他们。 古代没有现代的技术，无法制造出过滤病毒的材料，周粥便让大家用质地更密的布料。 口罩由四层布料制成，外面的两层是固定的，缝成方形荷包样，带着粗线，能够挂在耳朵上。 中间的两层则是能够拆卸的，其间夹上草木灰，方便随时更换滤芯，还能反复利用。 楚凌骁也跟着大家一起做，而且动作十分娴熟，不比周粥慢多少。 周粥缝完两个，拿过楚凌骁做的一个口罩仔细看，针脚细密，稳稳当当，用着完全没有问题。 她揶揄道：“没想到楚小将军也会做针线活。” 楚凌骁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根再次红了，低着头不看周粥，道：“年幼时跟着父兄到边关生活过一段时间，那边条件比较差，大家的衣物、鞋子破了都是自己补的。” “那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周粥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比起姑娘来说差远了。”楚凌骁道，“而且，我也不再是将军了，你别再那么叫我了。” “那不一样。”周粥道，“在我心中，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将军，那个邓元不过是朝中空食俸禄的蛀虫罢了。只可惜，生不逢时。” 在古代这样的情况似乎很多，华夏上下五千年，仔细算下来，能够善终的名将竟然数不出几个来。 多少将领在沙场上拼搏一生，最终落得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结果。 而那些个侥幸逃过杯弓蛇影的，又似乎命犯七杀，刚成就一番事业便英年早逝。 如果活在现代……也不敢说活在现在一定就好，但起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楚凌骁不说话了，就埋头一针又一针地缝着口罩，只是那泛红的耳根和抿着的双唇出卖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队伍中会针线活的人已经超过了半数，而整个队伍人又不是很多，大家分工合作，没多久就完成了需要的口罩的数目，甚至还有多出来备用的。 周粥又向大家强调了防疫的注意事项，反复抽人起来回答，第二天起来后，她又随机问了几个人，确定大家都记住了之后，队伍这才重新上路。 进入东阳地界，周粥等人便将口罩戴上了。 他们的口罩颜色是深色的，外加队伍里有二十多匹马，骑在马上的人还都有武器，看着就跟劫道的马匪似的，路上偶尔遇见人，也都被他们慌忙躲开了。 甚至还有山贼看见他们马车上的物资将他们当成了同行，试图过来套近乎打探情报，但也都被赶走。 这次遇险虽然十分凶险，但多了这么多匹马，可以算得上是一波肥。 马是食草动物，虽然纯吃草可能会对其性能产生影响，但胜在古代生态极佳，到处都能找到马吃的食物。 他们偶尔遇到野菜、野生的豆类什么的，也都喂给马吃了。 这些马不仅提升了队伍前进的速度，还能作为储备粮看待，在缺少粮食的时候，甚至可以把它们杀了吃肉。 一匹马有近千斤，杀一匹就能够三十个人吃上十来天，而且还是能够补充能量的肉类，遇到危险还能载人逃跑，不是那些死物干粮能比的。 当然，要是能不遇到危险是最好的，毕竟活着的马比死去的马更加有用。 路上，楚凌骁没事就给李三刀和王鹏举传授战场上的经验。 这里的人他大多数都不认识，只认识李三刀、王鹏举和之前一直跟在周粥身边的绿荷。 但绿荷是女子，而且还有未婚夫，于情于理都应该避嫌。 相反，他之前就与李三刀和王鹏举有过相处经验，而且关系还算不错，几乎没怎么适应就融入了他们之间。 但李三刀和王鹏举知道楚凌骁的身份后，总有一种放不开的感觉，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周粥没管，而是任由他们自行发展。 一行人又走了两天，于第三天进入东阳县的范围。 然而他们没走多久，就发现官道被一棵倒地的足需两人环抱的大树拦住了，树冠十分茂盛，哪怕是骑在马上也很难看到树后的情况。 “姑娘，前面没路了。” 李三刀想要上前探查情况，却被楚凌骁拦住。 他取出了武器，警惕地环顾四周：“大家小心，这是劫道常用的手段。劫匪或许就等我们上前查探，从而偷袭。” 第八十四章 陷入包围 忽的，楚凌骁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动静，迅速张弓射箭，箭矢没入之处，一声惨叫传来。 当真有人！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握紧手中的武器，观察着周围随时可能冲出来的敌人。 但那声惨叫之后，道路旁却没有动静了。 又等了一会儿，楚凌骁收回弓箭，招呼李三刀和王鹏举：“李大哥，你同我一起过去看看，鹏举在这边保护周姑娘。” “好。” 两人下马朝着刚才发出惨叫的方向走去，没多久，他们拖出了一具衣不蔽体的尸体，丢在路边。 楚凌骁刚才射出的那支箭刚好穿过他的咽喉，一箭毙命。 大家忍不住再次惊叹他那神乎其神的箭术来。 他们都还没有看见那人的时候，楚凌骁就已经把人射死了。 “劫道的人不会时时刻刻守在路边，这个应该是负责放哨的，咱们动作快点，将这树挪开，应该能在那些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楚凌骁道。 周粥点头，招呼所有人：“大家都过来帮忙，把这树挪开一点，能让车过去就行。” 这树很大，想要把它搬到路边不现实，而且也很耗时间，但往边上挪一挪就不一样了，三十多个人一起使劲，还是很快的。 走之前，周粥犹豫地看了那具尸体一眼，终究还是没再管。 现在天气这么热，人死了尸体很快就会腐烂，成为细菌的温床，也可能衍生瘟疫。 但现在显然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周粥在心中默念着“不要多管闲事”，很快便将那一点罪恶感盖了过去。 “楚大哥，你刚才那一箭是怎么做到的？连人都没看着就射中了他的脖子，能不能教教我？” 路上，王鹏飞十分亲热地御马朝楚凌骁靠了过去。 李三刀和王鹏飞默契地没有将楚凌骁的身份暴露出去，在其他人眼中，楚凌骁就是一名半路加入的，身手极好，还救了他们的好心人士。 对于王鹏飞的请教，楚凌骁也不反感，而是好声好气地将原因告诉他。 “想要做到其实并不难，只要你经验丰富，就能通过地形判断出最便于躲藏的位置。等你知道位置的时候，也能大概猜到对方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守在那里。连姿势都知道了，再预判他弱点的位置还难吗？哪怕射不中弱点，射中人的几率也很大。” 王鹏飞听了楚凌骁的教学，半天没做出反应，周粥甚至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有点好笑。 楚凌骁这话说出来，就像有人跟你说，只要你能走路就能学会轻功水上漂一样。 不过原理确实没什么问题，警队中也有这样的牛人，出任务的时候找人一找一个准，只是人家是人家，她是她，她没这本事。 楚凌骁看着王鹏飞那茫然的眼神，懂了，道：“你先练习射箭吧，在你能指哪射哪之前，什么都是空的。” 这一次王鹏飞听懂了，于是用手里的马槊跟别人换了一张弓和一袋箭，准备开启自己的神射手之路。 然而还没开始正式练习就放弃了。 王鹏飞在同龄人中力气算是大的那种，但宁朝的制式弓箭是一石弓，他这个毛头小子用尽全力也无法将弓弦拉开到能射箭的程度。 他旁边的人都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只有李秀儿，年龄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当场笑了出来。 被这么小一个小豆丁嘲笑，血液顿时涌入王鹏飞的头颅，他咬牙将弓弦拉开，朝路边的一棵树射去。 可那箭仿佛受到另一股力量的指引，不说南辕北辙，但与他的目标偏了超过六十度，斜斜地插入灌木丛中。 王鹏举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朝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顺手夺过了他手中的弓：“去把箭捡回来。” 箭这种东西是消耗品，在关键时刻是用一支少一支，可不能让他这个蠢笨的弟弟就这么浪费了。 “哦。” 王鹏飞委屈。 楚凌骁看他可怜，道：“你若是喜欢，等休息的时候我给你做一张小弓，你先拿那个练习，等你长大了有力气的时候，再用大的。” 王鹏飞的失落一扫而空，他高兴道：“谢谢楚大哥！” 说着，他一拍马屁股，朝着刚才射出的箭落进的灌木丛跑去。 然而，马儿没跑几步，脚下的动作便突然一顿，王鹏飞顿时失去了重心，朝地上摔去。 “小心！” 有人惊呼出声。 楚凌骁的反应最快，枣红色的大马如闪电般疾驰而去，在王鹏飞落地之前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他的脸在离地面不过两拳之隔的距离险险停住。 此时，大家也看见了导致王鹏飞摔下马来的罪魁祸首——一根藤蔓。 那藤蔓是个陷阱，在人踩上之前静悄悄地潜伏在草地之中，但人踩上机关后，藤蔓便会绷直，将人或马套倒。 再一抬头，周围的树林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上百人。 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烂，手中还拿着各式各样的农具。 看起来不像是山匪，反而像附近的百姓。 一名看着像首领的老人从山上走了出来，但依旧与周粥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诸位，我们没有恶意……” “我差点摔死了，你管这叫没有恶意？”王鹏飞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反驳了他的话。 而围着他们的人中也有年龄偏小的，开口与他对骂：“你们还杀了我们的人呢！我们不直接动手杀了你们已经是对你们开恩了。” 王鹏飞这暴脾气，根本不能忍。 “谁让你们搞棵树拦在路上的？谁知道是山匪还是反贼？还杀我们？你有本事下来咱们单挑，我看看是谁杀谁！” “你等着，我……” “小山！” 那老人低声呵了一句，那名少年立刻不做声了。 接着老人看向周粥他们，继续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确实没有恶意，只要你们愿意将车上的粮食留下，我们会放你们离开。” “放我们离开？”王鹏举挡在了王鹏飞的面前，看向那老者，“我若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已经饿了很久了吧？哪怕你们人数占优，也未必留得下我们。” “嗖！” 一道破空声传来，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周粥朝那个位置看去，地上滚动着的赫然是一块半个脑袋大的石头，而落点处，则是留下了一个不小的坑。 这是……投石机！ 第八十五章 自戕未遂 看到周粥一行人像是吓傻了的样子，那名少年再次得意开口：“小爷不发威，你当我们是病猫？要么，被石头砸成肉酱，要么，就把你们的食物留下来！” 他满意于周粥一行人的沉默，随即对老者道：“村长，我早就说过，您之前那样是行不通的，还白白害我们死了一个人。您看，现在他们老实了吧！” 然而下一秒，他却见到一个敏捷的身影，宛如豹子一般，飞快地从从山间掠过，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了老者身旁。 楚凌骁动了，动作极快，哪怕是老人身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把刀便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不想他死的话，就放我们的人过去。”楚凌骁道。 “你别乱来！”少年明显慌了，“你威胁老人算怎么回事？有本事放开村长，我们公平比过！” “你这算什么公平？你这叫双标！”王鹏飞借机开口道，“若真要公平，你把你那投石机撤了，咱们再来比过，看看谁怕谁！” 这是他最近从周粥口中听来的词语。 所谓双标，即为双重标准。 意思是对待别人和对待自己，用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小孩子就是这样，刚学会一个词，恨不得什么地方都能用上。 “小山！”老者忽然朝后道，“你是对的，是我错了！不要管我，我老了，烂命一条，让大家动手！再找不到吃的，咱们都得饿死在这里！” “村长！” “村长！” 一时间，山上有不少人出声回应，显然，大家都不太能接受这种做法。 名唤小山的少年犹豫了许久，咬牙道：“我可以放你们过去，但你们绝对不能伤害到村长！若是你们伤了村长半根毫毛，我吴小山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村长目眦欲裂，骂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我不听话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为了那口吃的让您去死，不仅我做不到，村里人也做不到！若不是您，咱们根本活不到现在！”吴小山回答。 立即就有其他村民也开口劝说：“是啊，村长，这些人是硬茬子，让他们过去也就过去了，咱们再等等也是一样的。” “你们别犯傻！咱们在这等了这么多天就这么一队人马，再等还要等多久？就算来人了，他们带的粮食也未必够咱们这么多人吃！” 这一次吴小山却不理村长了，而是对着周粥一行人道：“现在这里我说了算，你们答不答应一句话的事。” “你！” 老村长情急，左顾右盼，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眼睛的余光看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一咬牙，自己朝着刀口撞去。 有一直关注他的村民发现了他的动作，急忙阻止：“村长，不要！” 楚凌骁的注意力本来也在那名少年身上，但他反应极快，听到那人的话后，立即将刀移开。 但老村长心存死志，撞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哪怕楚凌骁的反应已经够快了，锋利的刀口依旧在老村长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村长！” 一名蓬头垢面的少年从不远的山上飞奔而来，将老村长搂入自己的怀里。 “这是他自己撞的，跟我没关系。”楚凌骁急忙撇清关系。 少年没有理他，而是手忙脚乱地撕下身上的衣服，想要用布条替他止住血，但布条很快就被血浸湿，他的动作不仅没有起到想要的效果，反而因为他粗鲁的动作让伤势加重了。 “你要是继续用你那脏兮兮的衣服给他包扎，就算老爷子没有死于失血过多，也会死在伤口感染上。” 周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楚凌骁身旁，冷不丁开口道。 吴小山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老爷子捂着堵住他伤口的破布，嚯嚯地喘着气，似乎伤到了声带。 吴小山怨恨地看向周粥：“我还没下去抓你，你反而先上来了。本来我们不想伤人性命的，可现在，这是你们自找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十来个在他们附近的村民拿着农具围了上来。 楚凌骁将周粥护在身后，但周粥依旧有恃无恐地看着他：“你们若是还想要这老爷子活下来，最好不要动手。否则，你们怕是真要给他收尸了。” 原本打算动手的村民们立即看向那抱着老人的少年。 这些人不知是什么情况，但现在看来，他们显然以这少年和那受伤的老人为首。 “你的意思是，你能救村长爷爷？”吴小山抬头问周粥，“如果你能救他，我就放你们走。” “我不能保证。”周粥摊手，“得看他脖子上的伤有多深才行。伤得深了，哪怕神仙在世，也救不回来。但如果你就这么放任不管，他必死无疑。” 吴小山毕竟还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哪怕他在人群中还算有威望，但在这个时候，他的内心依旧有几分茫然。 他回头看向村里人，试图向他们寻求意见，但大家都看着他，显然也在等着他拿主意。 吴小山咬了咬牙：“行，我让你们治。只要你们帮村长处理好伤口，我就放你们走。叔伯兄弟们，先把武器收起来。”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周粥笑了，她看向底下，喊道，“绿荷，把绷带、止血药和酒拿过来。” “是，姑娘。” 马车上，除了粮食，周粥还让人准备了不少路途上需要的东西，而那些药物更是重中之重，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车上的药物几乎掏空了堡医这几年来储备的存货，周粥还专门挑那些炮制好的成品外用药拿，老大夫那是心痛无比。 好在事后周粥用银子补偿了他，让他没有白干这些时日。 绿荷很快就把东西拿来了。 古代的酒度数较低，周粥已经尽量挑选度数高的那种了，但跟后世的酒精依旧没得比。 不过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功效，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强。 等到了岭南，或许她应该把酒精给弄出来。 拿到东西，周粥上前查看老人的伤势。 队伍中没有医生，帮老人处理伤口这种事只能由她来代劳了。 第八十六章 东阳县现状 仔细查看后，周粥着实松了口气。 老人的出血量虽然多，但伤口其实并不算深，只要好好处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正当她准备帮忙处理伤口时，楚凌骁的手却挡在了她前面。 “我来吧，这种事我还算熟练。”他道。 周粥没有犹豫，直接把东西递给了他。 她只是警察，不是医生，见到这种伤口，还是有些发憷的，这下能不用自己上手当然最好。 “用这个清洗伤口。”她将自己的水袋递了过去。 他们喝的水都是烧开之后的水，就算保存的方式无法保证它一直处于无菌状态，但比起普通的水来说要好很多。 “好。” 楚凌骁十分熟练地用水将老人伤口上的脏污和血液洗掉，用酒消了毒，洒上止血药，快速用绷带包扎完毕。 “好了。” “这么快？你不会糊弄我吧？”吴小山怀疑地看向他。 周粥开口道：“不然呢？这只是普通的外伤，有药，有绷带，你还想怎么处理？” 吴小山撇了撇嘴，低头看向老人：“村长，您怎么样了？还好吗？” 老人刚才被酒浇伤口痛得够呛，刚才脖子被刀划开都没这么疼，此时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对吴小山点了点头，吴小山这时才不再挑刺。 “那个药给我留一点，你们就可以走了。”他干巴巴地说道。 “别急啊，我跟你们打听个事儿。”周粥开口。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要是告诉我，这个饼就是你的了。”周粥拿出一个饼来。 吴小山嗤笑一声：“你看到我们有多少人了吗？这个饼，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一个饼确实不够你们这么多人分的，但如果只给几个人吃，还是能让他们多活几天。”周粥道。 虽然他们的车上还有不少粮食，但那是他们接下来的干粮。 她想要帮助这些灾民，前提是先保证自己的需求。 她能帮的，也就这几个饼，再多她也没办法。 “小山哥哥……” 一个年幼的声音响起，一个瘦小的小女孩从树后探出脑袋来，看着周粥手里的那个饼流口水。 吴小山的额头跳了一下，话刚说完就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是什么感觉？ 此时吴小山有些下不来台。 可是随着更多的小孩冒出来，他终于放弃了那点坚持，梗着脖子：“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回答。而且，如果我回答了的话，不管我说了多少，你都得把那饼子给我！” “行。”周粥笑了，“你们都是东阳县的百姓吧？” 吴小山斜眼看她：“你在问什么废话？” 周粥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而是道：“听说东阳县出现了时疫，你们怎么好像没事的样子？” 旁边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小孩担心吴小山不答，导致周粥不愿意给他们饼，急忙抢答道：“得病的人都被县尊大人派人抓走了，所以剩下的人没有受到影响。” “那东阳县的县令还是个好官？” “那是！”那小孩得意道，“县尊大人是个好官。水灾之后，若不是他，我们早就饿死了！” “现在东阳县里是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吗？” “不清楚。”那小孩摇摇头，“自从县尊大人下令封城后，里边就再没有消息传出来了。” “既然你们是附近的百姓，为何要到官道上来打劫？东阳县其他的百姓都跟你们一样吗？” 吴小山开口了，还是那么阴阳怪气：“洪水把我们地里的庄稼泡坏了，家里的种子泡烂了，各家各户都没什么屯粮，县城也封了，没人施粥，山上更是有猛兽，我们不打劫靠什么活？” “那你们拦路到现在抢到多少东西了？”周粥也不惯着他，而是顺着他的话怼道。 吴小山果然不说话了。 周粥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知道这边的情况，他们是要穿过东阳县的，如果接下来还有人拦路打劫，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麻烦。 “那个发石车是谁做的？”楚凌骁忽然开口问道。 “我，怎么？”吴小山自豪地挺了挺胸，“别以为我刚才是吓唬你们，我可是用这发石车打死过狼的！” “你们想要粮食，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有，就看你们敢不敢去了。” 吴小山眼睛一亮，周粥地视线也望向楚凌骁，楚凌骁给她回了一个无需担心的眼神。 果然，吴小山开口：“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把地方告诉我，这几个饼我都不要了，消息就当白告诉你们的。” “告诉你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们东阳县像你们这样的百姓有多少。路过此地，可不想再跟其他百姓起冲突。” “咳咳咳咳！” 休息了好一会儿的老村长终于有了力气，咳嗽了几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他看到大家望来的视线，慢悠悠开口道：“洪灾来后，大部分人北上逃荒去了，剩下的那些大多聚集在县城之外等待救济。时疫突发，他们几乎都被一起带进了城中，现在还在外面的，基本上都在这里了。就算别的地方还有，人数也不会太多。” 周粥听了老村长的话，环视周围一圈。 这里站出来的，也就一百多个，都是男人。就算老人、女人和小孩都藏起来了，也不可能超过五百。 偌大个县城只剩下这点人，可见这次洪灾的严重程度。 她看向楚凌骁，楚凌骁适时开口：“情况我知道了。在告诉你们地点之前，我先提醒你们，那个地方并不安全，甚至能够算得上危险，那里驻扎着一支伪装成朝廷军队的叛军，人数大概在一百左右，装备齐全，你们最好不要正面对上。但那个地方地形很适合用发石车，如果你们方法得当，抢到粮食没什么问题。” 楚凌骁很快就把二皇子私兵的其中一个粮仓的位置告诉了他们，周粥也没有食言，将身上带着的饼子都给了他们。 “等等。” 分别时，吴小山叫住了他们。 几人回头看他。 吴小山将脑袋扭到了一旁，问：“你们，是要去哪里？以后我要怎么找到你们？” “我们？”周粥笑了笑，“我们要去岭南。如果不出意外，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到那边去的，大家就此别过吧！祝你们成功。” 第八十七章 路线 周粥一行人离开，吴小山一群人集结，走前，周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看起来他们准备现在就过去抢粮了。 “你说他们能抢到粮食吗？”周粥有点担心。 这些人虽然试图抢他们的粮食，但从他们为了救老村长愿意放弃抢劫，而且百余人没有一人站出来反对这件事来看就知道，他们的本性并不坏。 周粥知道，楚凌骁说的伪装成朝廷军队的叛军应该是二皇子的私兵，但哪怕是私兵也是兵，而且装备齐全，还经过系统的训练。 这群灾民老的老，小的小，就算数量比那些人多，也有很大可能会出现伤亡。 楚凌骁回忆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安慰道：“放心吧，能抢到的。那边只是他们暂时屯放抢来的粮食的地方，达到一定数量后才会转移到他们真正的粮库，看守的人加上劫道的人加起来才一百。只要他们不傻，到地方后先观察，完全可以等他们出去劫道的时候再进攻，基本不会损失什么。” “那就好。”周粥点点头。 那个叫吴小山的少年虽然不太成熟，但还算聪明机警，加上楚凌骁有提醒，应该不会做那种冒冒失失的事。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东阳县县城外。 比起福珠县来说，这边城门紧闭，半个人影都无，城外还有灾民们留下的生活过的痕迹，看起来萧瑟无比。 倒是城墙上，似乎能看见人影，应该是守城的士兵。 楚凌骁也顺着周粥的视线看去，又回头看周粥，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道：“走吧！时疫这种事，咱们就算心有不忍也帮不了什么。朝廷赈灾的队伍中往往会有太医随行，到时应该会有转机。” 周粥叹气。 可能会有转机而已，她也不是没看过封城将整座人封死在里边的历史记录。 但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看着这些只能是徒增烦恼。 说来也怪，穿越前，国家也有不少地区出现过灾难，她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悲凉的感觉。 可能是工作繁忙让她的情绪无处释放，也可能是没有见到灾区的情况，很难感同身受。 不管怎么样，穿越前的她，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国家，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灾难，人们都是充满了希望的。 而这里，那些被关在城中的人，留给他们的只剩下绝望。 城主派人看着城门，可见他死了心要将疫病控制在城内，不让这病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从理智上来说，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但从情感上来说……周粥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她扭头看向楚凌骁：“楚公子，你能在城外将箭矢射进去吗？”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甚至连准头都不要，只要能拉弓的人就能做到。怎么？”楚凌骁反问。 “我不知道城中感染的具体是什么病，但我知道一些关于时疫的信息，或许我知道的东西能对城中的人有所帮助，我想给他们写一封信，让你送进去。”周粥道。 周围的人都侧头看她，眼中露出莫名的神色，各有所思。 “楚姑娘宅心仁厚，楚某佩服。”楚凌骁对她拱了拱手，“你只管写，我保证将信送到。” “好。” 周粥找来布条和炭笔，就在上面写起她知道的东西来。 她不懂医理，但她知道不同的传染病作用在哪些器官上，有什么症状，也知道这些病的来源和传播渠道。 有了这些东西，或许能救下城中那些还未染病的人。 至于已经被传染的人，那就得看城里的医生怎么样了，不过周粥并不觉得他们能通过她说的这些信息找到治疗病症的方法。 周粥洋洋洒洒地将字写满了整张布条，翻面后还有一片空白的区域，她想了想，又把口罩、常规的消毒方法写上，这才将布条交给楚凌骁。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县城足有两百多米，周粥以为楚凌骁会策马到县城附近才射箭，没想到楚凌骁拿到布条后将其捆在箭尾，直接就拉开了弓弦。 他将弓往上抬了约四十五度的样子，弓弦被拉到最大，松手时，离弦的箭带着那张写满字的布条就这么水灵灵地飞进了城中，惹得一旁的王鹏飞羡慕不已。 只可惜现在还在赶路，楚凌骁允诺给他的小弓遥遥无期。 接下来几天时间，他们都十分顺利，抵达休息处时，丁大忠开口道：“姑娘，再过两个县城咱们就要准备渡江了。” “渡水？” 周粥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想到地图上一南一北分割国家的大江大河，现代有跨江大桥，有飞机，但在古代，就只能靠着最原始的方式跨过这一道道天堑。 “是。”丁大忠回答，“从江南道去岭南，要从长江转入赣江，溯流而上抵达赣州，再翻越南岭，最终抵达南雄。” “有什么讲究吗？”周粥问。 “早些年我倒是有熟悉的艄公，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丁大忠顿了顿，“兴许他早就不行船了。但姑娘若是有银钱，我倒是知道一些靠谱的商船。也不知水灾之后，那边复工了没有。” “够了。”周粥道，“你将我们带到渡口就行，到时我会将允诺与你的粮食给你。” 丁大忠闻言大惊失色：“姑娘，可是小老儿哪里做的有您不满意的地方？” 周粥奇怪：“你怎么这么问？” “您让我带路，可是……可是……”丁大忠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周粥恍然大悟：“你以为我让你带我们到岭南去？” 难怪他举家跟来了。 天知道，她只想让丁大忠带她出这混乱的江南道啊！ 丁大忠知道周粥不喜别人跪下，但他依旧朝周粥跪了下来：“姑娘若不弃，小老儿我愿意一路将姑娘等人带至岭南。那边交通阻塞、瘴气横生，若无有经验的人带路，途中只怕会遇见不少危险。小老儿不敢有过多要求，只要像之前一样，一天给小老儿两个饼就行。” 第八十八章 汇报 对于丁大忠的请求，周粥当然是巴不得。 别说她这个穿越者人生地不熟的，就是李三刀、王鹏举这些人，如果不是遇到了天灾人祸，只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自己出生的地方。 就这样带着一群没出过远门的人不远万里迁往岭南，周粥心里始终是没底。 有丁大忠这么个有经验的人带路，就像他说的那样，能省下很多麻烦。 “快起来吧！”周粥急忙将他搀扶起来，“我之前就说了，咱们这里不兴跪，大家都是平等的，我只是这场远行的组织者而已，有什么事可以商量。” “姑娘！”丁大忠热泪盈眶。 两人又你来我往客气了一番，这才消停下来。 周粥转身想要坐回自己的位置休息一下，却见楚凌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坐到了他身边：“楚公子，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楚凌骁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不瞒你说，我们如今已经深入江南腹地，之前江南道便已经脱离了朝廷的掌控，渡口乃交通要道，我担心那里如今已经被反贼占领，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倒是个问题。”周粥也陷入了思考之中，“可去岭南的路就这一条，咱们总不能绕路走吧？再说了，车上的粮食也不支持我们绕路而行。” 楚凌骁想了想，想到了一个主意：“一般官渡都会有官兵把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沦陷。我被朝廷流放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到这边来，或许还能借着我的名头，乘坐官渡前往赣州，这样就能避开盘踞在渡口附近的反贼了。不过……江南道都乱成这样，也不知道再往南会是什么样子。” 周粥扫了一眼在附近休息的人，道：“咱们这里青壮有十四人，你、李大哥和鹏举都能以一敌多，还有兵器和防具，应该不会惧怕小股的山贼水匪，但面对人数较多的敌人可能会有威胁。你能不能在休息的时候简单训练一下他们使用那些缴来的武器？渡江之后，看情况我会考虑从镖局请几个人护送我们一起走。” “训练倒是简单，但镖局的话……只怕价格不菲。” “银子总没有人命重要。再说，我们去岭南只想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种地自给自足，多出来的银子也没什么地方用，不如拿来买平安。” 周粥想得很好，去了岭南她也不准备去城里，有李三刀和王鹏举，还有那些武器，山里的猛兽都无所畏惧。 等到了那边，进到山里找个合适的区域就开始开荒种地，关门过上不用交税，不用担心战乱波及的小日子。 古代庄稼的亩产量不如现代，但在不需要交税的前提下，完全能够让百姓自给自足了。 她真是受够了这个吃人的古代，但凡这一路她多一点运气，也不会选择逃避，跑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躲起来。 “姑娘愿意这么想就好，那到时候再说吧！” 楚凌骁知道周粥不是在假装大度，而是她真的不把那些钱放在眼里。 如果她想要大肆敛财，当初接手磐石坞的时候就能通过倒卖粮食大赚一笔，也无需为了城外的流民们与县令斗智斗勇。 他实在是不明白，与二皇子联手陷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周复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女儿来，兴许这就是民间所说的歹竹出好笋吧！ * 江夏。 周管家已经带着手下的人回到了刺史府，跪在了周复面前。 “老爷，老奴办事不力，没能将小姐带回，请老爷责罚。” 周复的模样十分年轻，模样也十分俊朗帅气，若非上唇和下巴上留了胡子，论谁来看都看不出他的年龄已经三十有二。 只不过他外表年轻，身上的气势却不输那些久居高位的老人，仅是一个眼神，就压得下人抬不起头来。 “说吧，什么情况。” 周管家将他查到的情况细细说来： “小人顺着从人牙子口中得到的消息一路追查到了福珠县，从百姓口中得到了小姐的消息，那时小姐已经找机会从牙婆的手中逃了出来，并借助两名衙役逃脱了牙婆的魔爪。 但那两名衙役救下小姐却是不怀好意，听闻小姐的身份后不仅不打算答应小姐的请求将她送回，反而还想将她献给县令换取好处，但被小姐机警识破逃了出去，线索便断在这里。 后来小人通过追查两名衙役被人蒙头敲断腿之事，查到了福珠县外一座名为磐石坞的坞堡之中，在那里，小人又得到了小姐的消息。 原来小姐离开福珠县后，便逃到了磐石坞，因着一手出色的绣活，进入了坞堡之中。” 周复的阴沉的脸色听到这里稍微好了一点点，道：“粥儿的绣活儿素来优秀，不少江南道知名的绣娘都不如她，后来呢？” “后来……后来小姐就被那磐石坞的堡主看上了，想要聘她为平妻……” “混账！一个坞堡之主算什么东西！敢觊觎我周复的女儿？” 见周复发怒，管家急忙道：“但那坞堡之主在一次意外中死了，堡主夫人因此而离开坞堡，磐石坞不知为何由堡主接手。” “既然你找到了小姐，为何不将她带回来？” “回老爷，小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时小姐已经离开磐石坞，小人问遍了坞堡所有人，都不知小姐去了哪里。只是城外有流民道，坞堡内最近离开的那队人马似乎是往南去了。小人不敢再耽误时间，只能回来请老爷定夺。” “她为何离开？” 管家将他从继任的磐石坞管理者口中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那个德贵是个骨头软的，他几乎没用什么手段，对方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若非如此，他也想不到家中那受尽主母和二小姐气的大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只是……他偷偷看了周复一眼，在心中叹了口气。 或许老爷的做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若非如此，小姐她何至于落到这种境地？ 第八十九章 官渡被围 离渡口最近的山头，周粥一行人静悄悄地躲在树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根叶子茂盛的树枝，遮挡自己的身形，生怕被远处的人看见。 按照丁大忠的说法，前面那个渡口就是官渡，再往下游走些，曾经有个义渡，只是如今出现水灾，义渡多半是呈现无人经营的状态，就不做考虑了。 至于私渡，则是在官渡上游，那是他们的次选。 如果官渡这边无法乘船，那他们便会选择去私渡花钱渡江。 周粥从高处往下望去，可以看到官渡被一群民不民、兵不兵的人重重围住，矮墙里面有全副武装的差人值守，警惕地看着墙外的人。 再往外，能看到一张飘扬着，写着“泽南”字样的旗帜。 这是泽南军。 “他们这是准备攻占渡口？”周粥问。 “应该是。” 楚凌骁还在观察敌情，他看得非常细致，将泽南军的领头人、人数、武器装备等一一观察过去。 “义军想要扩大势力范围，在物资军备缺乏的前提下，拿下渡口是首选，我以为他们早该动手的，没想到叫我们撞上了。” 按道理来说，周粥他们见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做法是扭头就走，可泽南军为了能无伤拿下渡口，只是派人围着，但也没有用火攻这种见效快但很容易毁掉渡口的手段，周粥甚至能看见停在码头的官船。 那艘官船虽然与后世的轮船比起来差了很多，但比起码头上别的小船，已经足够雄伟了，别说他们这三十几个人，就算再翻个倍都能轻松容纳。 长江是华夏最大的两条江河之一，其间危险无需多说，若是遇到大风，小一些的船说不定会直接被吹翻在水中，而这种大船，显然能够给人更多的安全感。 “这么大一条船，要多少人才能开得起来？”周粥问。 “这个……”楚凌骁并非水军，对这个其实也不太清楚。 不过，丁大忠对此有一定的了解，道：“就算不带维护人员，怎么也需要近二十人才行。” 丁大忠的话让周粥打消了偷船的念头。 如果要的人不多，她还能打包几个专业人士跟着上船，可要二十来人，这上哪才能凑得够？ 楚凌骁看出了周粥的想法，道：“渡口里的人肯定是够的，问题是要如何进到里面去，想要进去就得先解决外面这些人，否则就只能考虑私渡了。丁叔，这边私渡的商船靠谱吗？” 丁大忠犹豫片刻，说得很保守：“早些年确实有几家信誉比较好的船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确定。” “怎么说？”楚凌骁看向周粥。 周粥想了想，道：“做两手准备吧。李大哥，鹏举，你俩陪着丁叔到私渡走一遭，看看那边的情况，我们则是继续在这边盯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是。” “去的时候小心，别让泽南军发现了，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丁大忠自己就会骑马，倒是不需要谁载他走。不多时，三人三马悄悄从山后离开，其余人则是继续留在原地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枯燥而又漫长，因为不能被人发现，所以他们只能啃着之前准备好的干粮。 王鹏飞从来就不是个能够耐得住性子的人，早就借着“熟悉环境”的理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也不是个乱来的人，所以周粥没有多管。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消失的王鹏飞又出现在了山头，冲周粥招手：“姑娘，姑娘！” “怎么了？” “就我们来的那条路，我看到了八个人，正运送一辆粮车过来。那是泽南军的队伍，咱们要不要干一票？”他的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兴奋无比的样子。 “额……” 周粥的大脑有几分宕机了。 换做是以前，她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想法，哪怕是当初逃离香玉楼时为了自保，踢翻了那辆装着食物的小车都会感到愧疚，可现在……她竟然觉得这件事十分可行？ 泽南军，当初在磐石坞的时候可是跟她有旧怨的。 那会儿那个吴子昂带着一张嘴就想要把磐石坞拉到义军的阵营去，她好心放他离开，对方却不依不饶，哪怕是用阴招，也要拿下磐石坞。 如果不是磐石坞同时被几方势力所觊觎，她也不会选择金蝉脱壳，这会儿还在坞堡里过着舒舒服服的小日子。 从那个吴子昂的做法来看，这个泽南军的行径也并非全部正义，反而还打着为老百姓好的旗号，遮掩他们所做的恶事。 既然并非完全正义，那不同阵营的人都各自有理，没有对错、高下之分，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光凭这一点，她抢了他们的粮食都是白抢。 而且他们的粮食确实消耗了不少，一路上都没什么机会补充，干了这一票，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了。 只不过，王鹏飞的武力值比他哥来说差远了，连张一石的弓都拉不开，周粥根本不指望他能在其中起什么作用，于是望向楚凌骁。 “楚公子，你可愿带人走一遭？若是不愿，我不强求。咱们的粮食省着点吃，完全足够走到岭南的。” 楚凌骁没有推脱：“没问题，放心吧！” 他说着就要带人走，但被周粥叫住：“等等。” 楚凌骁停下步子回头看她。 “若是可以，还请公子不要杀死那八人。他们毕竟是江南道的百姓，兴许只是为了一口饭吃便加入了义军，甚至连战场都没上过，死在这里太可惜了。可以将他们绑回来，等咱们走的时候再放他们离开，这样一来，便不用担心他们通风报信了。” 周粥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可是……一方面她于心不忍，另一方面，她相信楚凌骁的武力值。这可是个百发百中，还在重伤情况下杀死一头大棕熊的猛人。 楚凌骁看着周粥眼里的忐忑，嘴角勾起一个愉快的笑容，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一挥，潇洒道:“小意思，等我回来。” 第九十章 抓回 过去不到半小时，楚凌骁就带着一串人回来了，就跟当初周粥他们被二皇子的私兵堵个正着，带回去时一样的，人连着人，跑都跑不掉。 那八名押运粮食的泽南军成员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仿佛天塌了一般。 “幸不辱命。” 楚凌骁冲周粥笑了笑，将牵在手中的绳子绑在了附近的树上，找了个小孩在旁边盯着，只要他们乱动就会发出报警，而王鹏飞则是在一旁跟他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吹嘘自己刚才的英姿。 “我上去就是一个鞭腿，直接将走在最前面的人扫倒在地，然后我就扑到他背上，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远处一青年听见了嘲笑道：“是啊，你上去就是一个鞭腿，没踢到人，但是把对方吓了一跳，套到石头摔倒了。然后扑过去，对面一滚，你只来得及扯到他的裤子，把人家裤衩子扯了下来。那人屁股上有个大黑痣，不好意思叫人看见，就拽着自己的裤子，你也不放手，一直往下扯，确实是牵制住了一个。” 王鹏飞冲对方怒目而视，但那青年是他哥的好友，是磐石坞中少数几个愿意跟随周粥离开的人之一，完全不吃他这一套，还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王鹏飞的弟弟妹妹听了之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说呢，我哥啥时候这么厉害了，原来是这样！”王鹏飞的弟弟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 “王！鹏！升！我掐死你！” 打不过哥哥好友的王鹏飞决定拿弟弟开刀，随即开启了一场追逐战。 周粥看了打闹的两人一眼，默默地来到了那一行人身边。 “你们都是泽南军？” 为首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已经被打怕了，虽然王鹏飞是个捧哏，但那个模样最俊俏的却是个狠人，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上呢，他们就已经倒地上了。 所以周粥问话后，他立即开口：“是……” 但他看见旁边的同僚拼命给他使眼色，于是到嘴的话，硬生生地拐了个弯：“也可以不是。” 旁边的人心如死灰，翻了个白眼，不再动弹。 “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周粥又问。 老实人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犹豫了一下，决定如开口：“各位好汉，如今江南道这么乱，大家都只想混口饭吃，你们想问什么，我们知道的都说，但之后能不能留我们一条命？我们保证，之后一定离这远远的，再也不来这边了！” “你放心，我们不想取你们的性命，否则不会多此一举将你们全部都带过来，随便留一个活口就行。不过为了不让你们走漏风声，我们只能在离开前才放你们离开。” 听周粥这么一说，这八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不杀他们就好，只要还活着，什么都好说。 “多谢姑娘仁慈，您想做什么，我们兄弟几个一定配合！” “所以你们是泽南军的人，没错吧？” 这次他们不耍心眼了，老实道：“我也不算说谎，我们是想要加入泽南军，不过要有人引荐才能进去，我们这些没有人引荐，为了一口饭吃过来投奔的人，只能被分配到一些杂活，勉强混口饭吃。” “干杂活能出来押运粮草？”楚凌骁突然开口道。 别的东西他不知道，但军队里的事务他十分清楚，押运粮草这种事是重中之重，非信任之人不可派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杂役能够接触的事务。 “这位爷可能不清楚，泽南军如今正在扩大地盘，大家都在卯足劲挣功勋，像这种内部押送粮草的小活儿不算功勋，根本就没人看得上，这才轮到我们这些人。” 周粥看向楚凌骁，楚凌骁点了一下头。 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这押送粮草是在势力范围内，就算有功勋也是那些拿下渡口的人得到，跟这些押送粮草的人没多大关系。 周粥又问：“渡口这边的情况持续多久了？泽南军是如何打算的？” “这个我知道！”另一人抢答道。 他担心这个人把所有的消息都说出来，他们没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到时候周粥他们反悔不放他们离开。 “上头想要拿下这个官渡是想借助官渡的船北上，打北边的渡口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能够将北边的渡口拿下一个，那接下来打下那个地方就容易了。所以上面的命令是尽可能说服这里的官差，让他们加入泽南军，这样更能方便我们行事。如果没算错的话，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 五天，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难怪这么多人围着渡口里的那点人，他们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因为泽南军打着招募他们的想法。 但就为了这几十个人，动用这么多人围着，他们不觉得浪费物资吗？ 这个主意应该不是那个吴子昂出的，毕竟那个吴子昂口才很不错，若是放到现代，妥妥的一个传销的好苗子，可惜遇到的是周粥。 穿越前，周粥平日里没少干反诈骗的工作，能轻松从他那一堆废话中提炼出重点，找出他背后的动机。 周粥知道泽南军的目的，先用熟面孔降低别的渡口的防备，然后再一举而上，将渡口彻底拿下，但现在这种做法未免也过于大费周章。 换成她，应该会先把那些人抓起来，先威逼利诱画大饼，应该能骗来几个，然后再进行恐吓，应该又能骗来几个，剩下的那些硬骨头里，找出一块最硬的杀鸡儆猴，这样一来，能用最低的成本办成完成度最高的事。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底下的渡口被泽南军围着，他们要是不撤走，他们想去渡口坐官船都不行。 “你们多久会派人送一次粮草来这里？”周粥问。 “时间不固定，这边传消息说要，那边就给这边送点过来，不说，不会专门安排人过来送。”又有人抢答道。 “所以你们来这里是他们递了信回去，你们才来的。” “是。” 那这样就麻烦了…… 如果这几个人迟迟没有出现，围住渡口的百夫长定会心生疑虑。 不管是选官渡还是私渡，他们都不能拖太久，最迟今夜就得做出选择！ 第九十一章 自荐 傍晚，李三刀、王鹏举和丁大忠回来了，不过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如何？”周粥问他们。 “私渡那边来来往往的人倒是挺多的，但我瞧着不都是商人，价格也不便宜。”李三刀道。 丁大忠也说：“我熟悉的那些船商没几个了，就连后代都没在干，剩下的那俩都是当初镖局不愿意合作的那种，不太有信誉，甚至还有过黑船的传言。” “姑娘，要不咱们就坐最普通的渔船到对面去，大不了多走一截陆路。”王鹏举说，“我打听了一下，这附近有不少渔民，只要给他们粮食，他们就愿意载咱们过河，大不了多跑几趟。” “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渔民捕鱼的小船实在太小，随便来个浪头就可能会被打翻……咱们这里能泅水的人有多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磐石坞边上有条小河，但那河最深的地方也没有人高，能学个什么？ 而且，队伍里青壮也就占了一半左右，剩下的便是妇老，就算会游泳，也未必有体力能游到对岸去。 别说是这些人了，就算周粥在学校时游泳成绩还算不错，那也是在游泳池里的成绩，从来没下过河水，看这江水波涛汹涌的样子，她哪敢下去？ 一个大浪打过来，人还能不能浮起来都另说。 “而且，如果从这里就开始走陆路，咱们预估的时间只怕会多出不少来。” 虽然他们看起来没什么事，赶路就光赶路，但周粥原本计划在八月左右抵达岭南，这样一来说不定还能种下一茬庄稼，若是多加一段陆路，那他们的粮食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不对，他们这儿刚截获了一车粮，撑过冬天说不定可以，但并不是到了春天就能有吃的，春天播种，还得三个月才能收获，这都是摆在面前上的难题，花银子买粮另说。 “要不还是找那船商？”丁大忠皱着眉头，“黑是黑了点，但只要给足银钱，应该还是能把咱们送到位的。” “先看看这边的情况吧……”周粥道。 坐黑车也就算了，可这黑船，在场的没几个会游泳的，到时候若是在船上闹起来，说不定还真会出事故。 “要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就好了！”她叹了口气，“趁着夜色把船一开，泽南军的人在外面守着也没什么用。” “如果只是潜入的话，我倒是有办法。”楚凌骁道，“可泽南军的目标就是这艘官船，若是咱们把官船开走，他们未必不会使用火箭，到时咱们只会被困死在岸上。” “姑娘，大爷，要不你们考虑考虑我呗！”那个告诉周粥他们泽南军目的的俘虏突然自荐道，“我可以假装前面出事，让他们放弃这里前去支援，这样不就能把他们调走了吗？” “你？” 所有人都向他投去狐疑的眼光，显然并不信任他。 那人也并不在意，他既然敢开口，就已经做好了不被信任的心理准备。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加入泽南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被抓这一下午，他们虽然一直被绑着，但其他人说话聊天都没有避开他们，他也知道了这群人的目的。 原来这些人竟然都是平民，有些甚至还是别人的家仆，在大多数灾民都往北走的时候，他们反其道而行之，想要前往岭南寻找安身之所。 岭南那地方山高路远，环境恶劣，而且住着很多连官话都不会说的土着，听说还有食人的习性，正常人听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是，他有个远方亲戚的亲家是行商之人，据说岭南那地方处处是宝，他们跑一趟下来，本金能能翻个数十倍。 他觉得，既然岭南那边有这么多好东西，说不定那边的情况并没有人们所说的那么可怕呢？ 江南素来有鱼米之乡的美称，是文人们趋之若鹜的地方，但对于当地的百姓来说，这里也只是比其他地方好上那么一点。 这里同样有贪官，而且正因为这里比其他地方富裕，他们的胃口要比别地的贪官更大得多。 而那些土豪乡绅和商人们为了讨好贪官，他们为了让自己出得少一点，就会想办法将这些成本转嫁到百姓身上。 就像他，早些年，因为父亲生了一场病没钱医治，只能将家中的田地卖给了当地的地主，他们一家给地主当佃户，累死累活一整年，也就只能勉强糊口。 后来水灾来了，田地被淹了，房子也被冲垮了，家里人被冲走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现在的江南，连他一个人吃饱这件事都十分困难，于是跟几个关系好的人结伴加入了泽南军。 别人都觉得泽南军胜利他们才有希望，但对他们这些没能正式加入泽南军，只能帮着打杂的人来说，泽南军跟过去的朝廷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也就不用提“忠诚”二字。 这人耸了耸肩，道：“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但我家里就只剩下我自己了，加入泽南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我并不想打仗。我听你们的人说想要到岭南找个天高皇帝远、没人管的地方种地，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起码我自己种的粮食能全部归我自己。如果你们相信我，我可以跑一趟，如果你们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他的话语十分坦诚，看起来不似作假，但周粥却拿不定主意。 李三刀开口道：“姑娘，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如果你不信任他的话，要不，我陪他走一趟吧？” “不行，这太危险了。”周粥立马摇头拒绝。 他们才三十几个人，底下的泽南军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数量，但绝对超过了三百，而且他们还有弓箭。 若是这人突然反水，李三刀就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但楚凌骁却道：“我觉得可行，虽然有些风险，但泽南军毕竟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是由普通民众组成的队伍，只要失去了领头人就会变成一团散沙。如果他反水，我可以第一时间将敌军将领射杀，李大哥便能趁乱逃跑。不过这还不够，等天色再暗一点，我想办法到渡口里去一趟，等我探探里边的情况回来再做决定吧！” 第九十二章 说服 楚凌骁趁着夜色走了。 泽南军虽然围住了渡口，但渡口毕竟靠着水，他们只能岸上围着不让里面的官差出来，不可能管到水的那一面。 周粥就看着楚凌骁辗转腾挪，悄无声息地过了好几队人，然后一头扎进了江水之中，泽南军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但官渡中神经一直保持紧绷的官差们却很快发现了水边的动静。 “什么人？” 几个人直接拿着武器围到了水边。 “不要声张，我是楚凌骁，你们应该听说过我。” “楚凌骁……你是楚小将军？” 为首之人跟着念了一遍，很快从记忆中将自己知道的，一个人跟对方的名字对上了。 “你拿什么证明？” “我证明不了，出来时我没有带任何能够证明我身份的物件。如今江南道已经彻底脱离了朝廷的掌控，因此我带领一支队伍潜伏在灾民之中潜入江南，如今需要你们配合。若你们非要让我证明，那我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只剩下这身武艺了。” 楚凌骁说着，身形一晃，不知怎么就出现在那人身旁，手中没有出鞘的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如果我想对你们不利，你们谁都拦不住我。” 楚凌骁当初单枪匹马杀入敌营，取得敌方将领首级的事迹早就在宁朝传开，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必然有这样的本事。 而现在，他展露出来的，也证明了这一点。 官差们的态度软和了下来，道：“楚小将军，如今这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渡口被泽南军团团围住，我们就算想要帮你也无能为力。” “这件事我自然知道，我有办法将他们骗走，但需要你们答应配合我才行。” “您想让我们如何配合？” “我希望在泽南军离开的时候，你们第一时间将官船驶离码头，载我们离开。等将我们送到目的地，届时你们是想要北上还是如何，都随你们。” 官差们回答道：“校尉离开前命我等坚守渡口，等待朝廷赈灾平叛的队伍前来。我们不能擅离职守，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难怪他们明明可以逃跑，却一直在这守着，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们的校尉是何时离开的？”楚凌骁问。 那人算了算：“大约有两个月了。” “两月时间，就算是去京城，也足够两个折返了，你可知为何这么长时间音讯全无？” “为何？” “因为朝中有人想要江南道乱起来。” 楚凌骁的话让官差们心神一震，但他们还是沉住了气：“将军此言可有证据？” “诸位可知，当初我带人南下剿匪之时，朝廷赈灾队伍也同我一齐出发，可他们还未进入江南道，队伍便离奇失踪了？而我，也在返程的途中，遭到敌寇埋伏。行军路线仅有监军与当地官员知晓，反贼却能精准设伏。”楚凌骁冷笑，“若无人里应外合，何至于此？” “不可能！江南道乱起来对他有何好处？”官差们慌了。 如果楚凌骁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坚守这里的意义何在？ “对朝廷确实没什么好处，但对某些人来说，如果能解决江南道的问题，那好处就大了。” 为首的官差似乎是想到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可他却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将军空口白话，请恕小人无法相信。” “你要的证据我也有，但我就算说出来你们也无法去求证。” “将军只管开口，至于求证，那是我们的事。” “在我之后，朝廷又派了一位将军前来平叛，那位将军名为邓元。当初我杀穿泽南湖不过一天的时间，可这位邓元将军带领十万大军，还未进入泽南湖地界便被泽南军杀了出来，三战三败，最后驻扎于江南道外的福珠县，强征当地流民作为剿匪民夫，隔一段时间便将他们送进江南道，装模作样与泽南军开战，实则在福珠县与那县令享乐。” 说到这里，楚凌骁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那个邓元就算再怎么蠢，也不至于在带着十万大军的前提下被泽南军打成这个样子。 他有没有可能是二皇子的人，而那些被强征去的流民，其实被秘密送给了二皇子扩充他的私兵？ 照着这个思路这么一想，还是很有可能的。 楚凌骁收回飘远的思绪，道：“如今江南道已成弃子，你们死守渡口，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渡口应该很长时间没有来船了吧？你们还剩多少粮食？楚某若只有自己一人，有数十种渡江的办法，只是如此一来，圣上交给我的任务无法按期完成，江南道的混乱将会持续更长时间。” 官差们沉默了。 楚凌骁逼近一步，声如寒铁：“尔等同为宁朝子民，又尽忠职守，楚某不忍看诸位枉死，这才潜入此地！实不相瞒，今日下午，我的人已经截了他们的粮草，待他们察觉此事，必定会强攻渡口。诸位是想继续死守，还是与我共搏一线生机？” 江风呼啸，火光映得众人面色晦暗不明。 良久，官差首领哑声问：“……将军欲往何处？” “赣州。”楚凌骁斩钉截铁道：“那边遭灾的区域只是小部分，若不出意外，应该尚未被叛军渗透。而且赣州刺史赵怀安乃我父亲旧部，诸位可携船投奔，重整江南防线，而非在此地做无谓牺牲！” 官差首领抱拳行礼：“我等任凭将军吩咐！” “好！”楚凌骁沉声道，“一会儿我的人会假意传递错误的信息让他们去支援，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会直接离开，我的人会来到港口，到时直接离开。如果不顺利，计划被他们识破，我会第一时间将这支泽南军的首领射杀，届时他们群龙无首，你们趁乱出来，我们里应外合，将其拿下。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让你的人准备准备，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大约一个时辰后，我们会开始行动。” “是！” 第九十三章 同志们，出发！ 跟官渡的官差们谈好之后，楚凌骁顺着原路回到了山上，前后花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的时间。 在山上等着的周粥一行人也没有半点睡意，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楚凌骁此行顺利的话，他们就要准备渡江了。 终于见到楚凌骁的身影，大家都围了过来。 “那边怎么说？” “跟他们沟通好了。”楚凌骁回答，“一会儿李大哥跟那人进敌营，我在高处盯着，一旦他有什么动静，李大哥立刻制造动静，我会射杀泽南军的头领。此外，有战斗力的人也要带着武器埋伏在山下，如果意外发生，跟我一起冲进去掩护李大哥脱身。官渡里的官差听见外面的动静，也会出来接应。这些都不是什么正规军，只要领头的死了，不出意外便会四处逃窜。” “好，那就这样。”周粥看向其他人，“同志们，最危险的事已经有人替我们去做了，咱们其他人也不能拖后腿才行。咱们收拾好东西，把车马赶到方便的地方，一旦成功，第一时间进入官渡。万一失败，咱们也可以制造混乱，迷惑敌人视线。” “是！” 在众人齐声应允中，有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姑娘，同志是什么？” 是王鹏飞。 他又从周粥这里听到了新词汇。 上一个词“双标”他已经用很久了，而且非常好用，这一次，他听见那俩字，直接偏离了重点。 王鹏举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周粥也没嫌他烦，而是解释道：“同志就是志同道合的人的意思。咱们这些人有着共同的志向，都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稳地生活，别的称呼也不合适，所以我就管大家叫同志了。” 王鹏飞眼睛一亮，嘴里又念了几遍：“同志？志同道合？嘿嘿！” 他随即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道：“那咱们以后都是同志了？” 那人也回了他一声同志。 不过王鹏飞很快又有了新问题：“姑娘，男的女的都叫同志吗？” 周粥试着给他们灌输现代的观念：“不管男女老少，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有着共同志向的人都叫同志。你们以后可以不用管我叫姑娘，叫我周粥同志就行。” “那不行！这多冒昧啊！”王鹏飞立即反驳道，“咱们这些人是同志，姑娘你是带领我们的人，可不能跟咱们一样，还是叫姑娘好。” “那随你吧！” 周粥没有纠正他，毕竟现在不是跟他说这些的时候。 等以后到了岭南，她有的是时间将他们的观念扭转过来。 反正那个时候他们也不需要在别人手下讨生活，她向他们传播现代的观念并不会影响什么，反而会增加他们的幸福感。 大家都适应了一下新得到的称呼，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感觉这样相互喊了几句后，干活都更有劲了，给他们一种接下来的事一定能做成的感觉。 “同志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咱们出发！” 随着周粥一声令下，四十几号人趁着夜色下了山。 青壮拿着武器，随着楚凌骁埋伏在了山脚，周粥则是带着那七个俘虏，还有女眷、老人和小孩们将车马停留在隐蔽的地方，等着那边的结果。 为了赌这一把，他们将其中一匹马给了那名毛遂自荐的人程大柱，李三刀则是紧随其后，假装泽南军的人前去报信。 好在泽南军是收编灾民而成，没有统一的服装，一个个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否则他们还得想办法弄两套衣服才行。 两人御马奔驰，一直跑到泽南军营地这才勒马停了下来。 “罗百夫长何在？”程大柱高声喊道。 一名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着程大柱和李三刀，没有丝毫警惕。 “我就是罗百万，你是谁？” “宁朝的军队再次攻入江南道，足足有十万众，军师有令，让所有队伍回去支援，渡口这边先放放，等将宁朝的军队打退再说。” “可有信物？”罗百万问。 程大柱很光棍：“没有。事态紧急，我等收到命令便快马加鞭赶来。再说，要通知的队伍太多了，负责通知的人也不少，根本没有那么多信物给我们用。军师说了，让你们最迟两日后的午时赶至湖畔，否则以逃兵论处！” 见罗百万还在思考，他担心事情败露，于是趁热打铁道：“行了，你们这边我们已经通知到了，我们还要去找下一支队伍，告辞！” 他说着带着李三刀转身就走，不给他们半点犹豫的时间。 回到山后，李三刀和程大柱将马匹牵到隐蔽的地方，其他人也随着他们退了回来。 “怎么样？” 李三刀道：“这小子挺老实，装的也像模像样的，说是朝廷大军前来，让他们去支援，就看他们会怎么选了。” 楚凌骁也道：“我记住那个百夫长的模样了，再等一会儿看看，实在不行我就帮他们一把。” 不过周粥他们没等多久，就听官渡那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那支泽南军有动静了。 周粥跟着楚凌骁来到了高处，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移动：“看来他们选择相信。” “那是肯定的，之前泽南军就被击溃过一次，他们才过上几天好日子，怎么可能愿意就这么让朝廷将江南道收复？哪怕心中有怀疑，但只要这种情况有一点点可能发生，他们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这是想表现出自己的运筹帷幄，还是变着法夸自己呢？”周粥笑着问他。 楚凌骁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就不能又运筹帷幄，又夸自己吗？” 周粥无言以对：“你赢了。” 不多时，几百人的队伍流动起来，放弃了围了好几天的官渡，朝着官道进发。 “走吧，回去通知他们准备离开。虽然现在是晚上，但江南道到处都是泽南军的人，只要他们碰到泽南军的其他人，就会发现自己上当受骗，到时一定会赶回来，咱们得抓紧时间。” 第九十四章 扬长而去 大约过去小半个时辰，那支泽南军的队伍已经消失在周粥等人的视野中。 离开前，周粥解开了剩下那七个被俘虏来的人：“你们走吧。” 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姑娘，我们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去，更不想留在这里打仗，您能不能行行好，让我们跟着你们吧！我们能干活，只要给一口吃的就行。” 这是他们被绑着的时候商量好的。 这支队伍明显没什么坏心思，目标也是找个天高皇帝远的无人区种地。 虽然岭南十分偏僻，跟繁华沾不上半点关系，但他们在这里的生活也就那样，万一换个贪官污吏来，说不定日子还过得不如在岭南的好。 而且，程大柱为了加入他们还愿意冒险把泽南军骗走，他们觉得他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因为知道了些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所以他们决定赌一把看看。 再不济，这支队伍里有不少粮食，够他们吃一段时间了。 他们观察了，晚饭的时候，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吃的都是干粮。 那可是干粮！ 自从江南遭灾，他们喝的都是稀的，肚子里更是一点油水都没有，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体验吃饱饭的感觉了。 周粥看向其他人，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 毕竟刚截了两车够三百人吃上好几天的粮食，多这几个人并不算多。 而且他们南下是去种地的，也不为搞什么别的事，不需要看他们的能力，队伍里多出几个壮年劳动力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行，那就一起走吧。”周粥开口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加入队伍之后，你们不能有什么坏心思，否则我们会第一时间让你们离开。” “姑娘您放心，我们能有什么坏心思？我们只是想吃个饱饭罢了。” 谈妥后，一行人骑马的骑马，驾车的驾车，直奔官渡而去。 官渡中，官差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见周粥他们过来，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将军，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船。” “好，那大家直接上船吧！”楚凌骁道。 楚凌骁在路上就跟周粥他们说了这边的情况，他们现在的身份分别是灾民和楚凌骁手下的兵，在船上，暂时都听楚凌骁的吩咐，当然，有什么事情楚凌骁会私底下跟周粥商量。 这是一条大型官船，能够容纳上百人。 一行人上船后，有官差帮着把马牵到了专门的地方，其余人无事一身轻，好奇地在船上左瞅瞅，右看看。 “嘿，这可比那些商船气派多了！没想到我老丁这辈子还能坐上官船。”丁大忠感叹道。 “那可不，这船可是官员才能坐的，若不是江南道这么多人起义了，咱们估计到死都不会有这个机会。”旁边也有人附和。 这边大家都在聊得火热，那边楚凌骁则是来到了官差之间，随意问道：“从这里到赣州大概要多长时间？” 为首的官差算了算，道：“从咱们这里过去是逆流而上，速度可能会慢些，大概要十多天。” “十多天……”楚凌骁点了点头。 逆流而上的速度肯定会慢些，好在坐船不需要他们干什么，就当做是休息了。 * 夜深，罗百万带着手底下的人急行军，很快就走出十余里，然后碰上了泽南军的另一支连夜赶路的队伍。 “兄弟，你们也是受召回来支援的？” 然而这支队伍的领头人却一脸茫然：“支援？什么支援？” 罗百万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将自己听说的事说了出来：“不是说宁朝的大军打过来了，军师让我等速速回去支援？” “我不知道啊？上头让我去打探潞水城的情况，我刚从那边赶回来，没听说宁朝的大军打过来的事。”那名领队想了想又道，“不是说他们驻扎在福珠县了吗？那边有一座坞堡，听说咱们快要把他拿下了，到时就能将他们逼回去。” 罗百万继续挣扎：“有没有可能你们去打探潞水城的时候，他们突然进攻了？” “不会吧？我这一路过来，也没见到其他人往这边赶啊？” 罗百万的心瞬间落到了冰窖之中，他先是对这人道了声谢，随后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沉声道：“都别走了，掉头回去，咱们上当了！” 士兵们一脸茫然，不过百夫长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掉头就掉头吧！ 然而等他们重新回到渡口时，却发现渡口里的官差们都不见了，原本停在码头的那条官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气得罗百万一脚踢翻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其余人生怕触了他的眉头，都缩着脖子，宛若一只鹌鹑。 忽的，他扭头看向身旁另一人：“放鸽子，将这里的事告诉上头，我要知道那艘船往哪去了。我罗百万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放走的船，我要亲自找回来！” * 官船上很安全，除了有几个人晕船之外，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周粥在船上待着无聊，于是又捡起了之前在磐石坞的活儿，教大家认字。 之前她只教一个人，现在，将所有没事做的人都集中到了一起。 不管怎么样，会认字总比不会认字强。 她也不教什么四书五经，就从各自的名字教起，然后就是常用字和基础计算，就连官差们都忍不住轮流过来听课。 别看他们的身份在平民百姓中看起来十分威风，但吏就是吏，跟官有着天差地别，若无意外，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若能认字，以后说不定还有改换门庭的机会。 航行的日子是漫长的，不过在江上，他们多了一种食物——鱼。 丰水期，长江中的雨也多了起来，官船上就有渔网，放下去半天提上来，网中就能多出不少鱼，他们甚至还有挑挑拣拣的权力。 干粮配上鲜美的鱼汤还有蒸鱼，别提有多美味了。 在船上，周粥甚至在水里看见了后世已经彻底灭绝的白鳍豚。 那些小家伙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有时甚至会成群结队跟着船一起游。 常年在水上行走的官差告诉她，白鳍豚在古代叫“白鱀”，在他们眼里是一种祥瑞，航行中若是见到这些小家伙，则是好寓意的象征，意味着他们此次航行能够顺顺利利，不会出现意外。 第九十五章 转入赣江 官船转入赣江后，这边的情况看起来好了很多，没有遭灾的迹象。 在这里，周粥看见了穿过中的纤夫。 长江那一段还好，因为水灾，原本比较浅的河段水都深了起来，所以一路过来还比较顺利，但转入赣江后，他们便来到了传言中的赣江十八滩。 这里水流湍急，礁石林立，如果不想换小船，就只能由纤夫在两岸靠人力拉船。 在这里，周粥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古代劳动力都是消耗品。 上百名瘦骨嶙峋的纤夫赤裸着上身，光脚踩在滚烫的乱石滩上，他们的皮肤晒得黝黑，肩上隐约能看到被纤绳磨出来的血印，随着号子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有人拉不动了，脱力摔倒在地，可迎接他的不是休息，反而是监工带着破空声的鞭子。 周粥看着于心不忍，想要换成小船，放这些纤夫去休息，但是官差告诉她，这些纤夫就是靠拉纤糊口的，如果他们不要他们拉，把头不仅不会让他们休息，反而会觉得这一批纤夫拉船不够卖力，不能让他们满意，回去反而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这边没有遭灾，可这些纤夫吃的东西跟灾民吃的也差不了多少，顶多为了能让他们卖力气，把稀粥换成了品质最差的麸饼，但那也是要有活时才能吃，没活的时候喝的依旧是粥。 “别看了，回去吧！”楚凌骁不知何时来到了周粥身旁。 他知道周粥向来是个心软的，当初在磐石坞是这样，后来在东阳县也是这样，可是这种情况，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词来。 周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穿越过来后，一直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倒霉了，可不知不觉，身边慢慢聚集了这么多人，哪怕是当逃兵往岭南去，在大家的帮助下，不仅坐上了官船，就连粮食都没有少半点。 这就是一个比烂的世界，她见到有人苦，可世界上还有人更苦。 过了十八滩，船又恢复了正常的行驶。 傍晚，大家聚在一块儿吃烤肉。 肉是李三刀上岸买的，这边没有受到水灾的影响，除了粮价上涨比较严重，别的东西都还好。 虽然没有辣椒，但是有孜然，有大酱，烤出来的肉别有一番风味。 有些人觉得古代没有骟猪的技术，猪肉吃起来味道很大，实则不然，早在商代就有过骟猪的记录，记录中，古人早就发现猪骟了之后性格会变得温顺，更容易饲养。 而猪肉之所以为上层人士所不屑，是因为古代养猪的环境导致的。 很多人家的猪圈和茅房设置在一块儿，以至于猪身上总带着某种臭味，所以才为上层人士所不喜，但处理干净后味道还是不错的。 船上，人们养成了饭后聚在一起聊天的习惯，由于周粥的反复纠正，他们渐渐地放开了，也敢说话了，当然，聊的话题还是到了岭南之后的生活。 “我要开十亩地，五亩种稻子，一亩种麦子，一亩种豆，一亩种菜，一亩种桑，听说岭南这边有种果子叫荔枝，那是只有皇帝才能吃上的东西，我也种来试试！” 另一人笑着说道：“那我就不种地了，我就负责养鸡鸭，到时候用鸡鸭换你的粮食吃。” “你养大一只鸡鸭得多长时间，够你拿来换粮的吗？小心过冬的时候直接饿死了。” “那咋了？除了鸡鸭，它们还生蛋呢！实在没东西吃我就吃蛋。姑娘说了，岭南这边气候炎热，冬天也不冷，根本不怕被冻死。鸡生蛋，蛋生鸡，子子孙孙无穷尽！” 两人就种地和养鸡之间吵了起来，最终喊周粥前来评理：“姑娘，你说是养鸡好，还是种地好？” 周粥揉着眉心敷衍道：“都好，都好。” “那不行，总有一个更好的吧？特别是一到灾荒年，粮食的价格比鸡鸭高出不少来，鸡鸭的价格却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动。” 另一人也道：“你粮食好，怎么大家都爱吃肉？你有本事别吃肉，只吃你的粮食啊！” 眼见这两人又有吵起来的趋势，周粥急忙劝道：“其实咱们也不用分得这么清楚，我们就这三十来号人，一部分人种地，一部分人养鸡，一些人种荔枝，把事情分一下，这样一来，每个人不会像之前那么累，种出来的东西大家也能吃到，也能用到。” 周粥的话打开了他们的思路，引得更多人加入了话题之中。 “姑娘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选择种地，鸡鸭的粪便太臭了！” “种地多累啊，养鸡养鸭臭是臭了点，但打扫干净又不费什么功夫，它们吃的就让小孩去找，多轻松。” “我想挖个塘子养鱼，这几天咱们吃的鱼还挺好吃，都不用怎么管，鱼在里面自然就能长大，更不会跑，而且你们还能用我塘里的水浇地，多好！” “那是不是还有人专门做衣服的？咱们干活把衣服鞋子穿破了，回来就有人给做新的。” “对对对，还要有人专门烧饭。烧好了饭就在灶上温着，咱们干完活回来就能吃上一口热的，这日子别提有多美了！” 这里的很多人在过去的成长环境中都处于弱势地位，也就是说，他们在参与分配的时候并不占优势，所以当周粥提出这么一个想法，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了，因为这确实能提升他们的生活水平。 第九十六章 东山大码头 “将军，前面就是东山大码头了。” 看着前方缓缓出现的建筑，官差们提醒楚凌骁道。 只是他们并不理解为什么楚凌骁有什么事情需要跑到这里来完成，因为这座码头是梅岭古道的起点，是少数能够前往岭南的路线之一。 “好，你们在这里将我放下来便可返航了。”楚凌骁道。 为首的官差嘴巴张了张，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这一路下来，他们自己的粮食早就已经消耗一空，吃的都是周粥他们带来的粮食，而且相处这么久，他其实心中有所猜测，因为周粥一行人中，哪怕是青壮，也没有军中之人的感觉。 可要是问出来，得到了他们不想听到的结果，只会是自寻烦恼，还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是那支尽忠职守的队伍。 看着人来人往的码头，周粥主动分了一些粮食给这些一路辛苦的官差，总不能让对方把他们送来，却什么都没有地就这么离开。 倒是楚凌骁，他最后一个下船，下船前，跟为首的官差又聊了几句，周粥通过观察对方的神色便知道楚凌骁应该是将真实的情况告诉他们了。 虽然他们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地道，但朝廷看起来确实对江南道不怎么重视，他们留在那里，要么被泽南军腐蚀，要么被泽南军杀死，没有第三条路。 楚凌骁下船时，看见周粥投过来的视线，冲她笑了笑。 “你都跟他们说了？”周粥问他。 “嗯呐。”楚凌骁道，“不过有一点我没骗他们，赣州刺史确实是我父亲的旧部，虽然我父亲的名头已经不能用，但我对这位刺史大人还算了解，这些官差们都是忠义之士，他一定会愿意收留的。” “那就好，他们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不过，周粥扫视一眼码头不知为何，往来的行人，包括在码头上工的人的数量似乎有些过于多了。 周粥一行人刚从官船上下来，一大群人就围了过来。 “老爷，需要脚夫吗？我力气大，吃得少，只要一个麸饼就能干一天！” “老爷，您别听他忽悠，他得了病，就想干死在这里给家里人讹一笔钱。您看我，我力气比他大，只要两个麸饼，我什么都愿意干！” “老爷，您找我吧！我家还有俩小的算是白送的，能干一些简单的活，我也只要两个麸饼！” 他们被围得水泄不通，眼见根本出不去，周粥只能开口道：“李大哥，让他们散开吧，咱们不需要人卸货。” 这种时候其他人说话可能都没一个李三刀管用，他那体格子，还有那张脸，光是站在那里都足够有威慑力。 果然，李三刀刚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就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但依旧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工作机会，不肯散去。 “都走开，我们的东西自己能够搬得完，若是再拦在这里，别怪我不客气！”李三刀凶神恶煞道。 所有人一哄而散，都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没有人围着，周粥他们很快离开了下船的地方，在附近找了处能落脚的空地，稍作休整，顺便采购一些物资。 他们的粮食本来是够的，但一路过来，多了官差的几十张嘴，现在算起来，跟最初准备的量没多大区别。 不过他们好歹坐上了官船，那些粮食也是白来的，就当做是支付的船费吧！ 除了粮食外，他们还要采购一批药物和调味品，这些都交由丁大忠和王鹏举去做了。 丁大忠毕竟走过镖，更加熟悉路上用到的东西，而王鹏举做事比较稳当，而且武力值也还不错，他们俩带着几个人去采购物资完全没必要担心的。 周粥坐在马车的车尾，看着码头上或蹲着，或干活的男男女女，观察着他们的神态和各方面的细节，随口对一旁的绿荷道： “这些脚夫给人的感觉有点怪怪的，动作生疏，不像是当地干熟活的人。难道是从外地跑来这里做工的？如果不是这里离江南道已经很远了的话，我差点就以为他们都是流民了。” “你猜对了，他们的确是江南道来的流民。” 清朗的声音从周粥侧后方响起，把周粥吓了一跳。 一回头，楚凌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绿荷呢？” “绿荷？她去找未婚夫去了。”楚凌骁道。 周粥：…… 嗯，值得一提的是，绿荷和她的未婚夫王光在船上，在双方家人的见证下正式结为了夫妇。 王光拿出了他老早之前就攒钱买下的银簪子，而绿荷也拿出了跟周粥学着绣的荷包，作为相互的定情信物，看着有意思得很。 只是……自从绿荷嫁给王光后，她在男人身边的时间显然更多了，以至于周粥身边除了李秀儿，竟然没有几个能说话的女子。 当初磐石坞那几个跟周粥关系还不错的绣娘，有两个倒是想要跟着她一起南下，可惜没能劝动家里人，只能留在了磐石坞，也不知道现在那边怎么样了，磐石坞最终落到谁的手里？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从江南道来的流民？这里离江南道可有上千里。” 这也是周粥第一时间把这个可能排除的原因。 丰水期的长江凶险，哪怕是官船，在遇到大浪的时候都有种坐海盗船的感觉，何况灾民们根本不可能坐上官船。 若是乘坐渔船过来，那跟九死一生有什么区别？ “我问的。”楚凌骁道，“江南的起义军截断了南北之间的联系，我估计二皇子也有在背后推波助澜，所以来不及北上的灾民们只能往南走，想办法渡了江，还是能来到这边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这是……”周粥看着楚凌骁像是有话要说。 楚凌骁叹了口气，道：“趁现在没什么事，有件事我想着还是要提前跟你说一声。等进入岭南之后，我怕是不能跟你们一块儿走了。” “怎么？” “朝廷一般会给我们这些被流放的官员指派一个衙门负责，如果我迟迟不去，我的家人可能会遭遇危险。而且以我的身份，去到那里应该会被第一时间看管起来，这样才能稳住我楚家军的旧部。我若一直跟你们一起，对你们来说，只有麻烦，没有任何好处。” 第九十七章 中转 “你要到哪里去？”周粥问楚凌骁。 楚凌骁示意她拿出地图，点了一个位置出来。 周粥看了一眼，楚凌骁要去报到的地方就在广州，而她挑的地方则是在广西浔江平原。 浔江平原属于喀斯特地貌与平原的交错地带，地形隐蔽，土地肥沃，有充足的水资源，适合大规模种植水稻。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片区域在历史上长期为中原政权“羁縻”地区，管制松散，只要跟当地的少数民族搞好关系，肯定比受到朝廷管制要强。 而且临近海边，盐、鱼什么的都不会缺。 非常遗憾，周粥将她要去的地方告诉了楚凌骁。 “我们准备去这里，以后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到这里来找我们。”她说着顿了顿，“当然，你最好是不要过来。” 楚凌骁笑了笑：“怎么，我这一路好歹也帮了不少忙，应该没那么不招你待见吧？” 周粥摇头道：“自然不是，你要来我肯定是欢迎的。只是你如今都这样了，若非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情，你也不能有机会过来，大家还是各自安好吧！” 楚凌骁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抿着唇，回味了一下周粥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我们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那我提前祝你们一路顺风？” “你也一样。” 周粥向他伸出了手。 楚凌骁一愣，也伸手回握。 “这也是你们同志之间的礼节？” “是。”周粥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以后我们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大家都是平等的，行礼什么都用握手代替了。” “好，我记住了。若是可以，我真想把我的家人带到你那边去，起码不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说不定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周粥意有所指。 如今老皇帝不管事，两个皇子夺嫡，宁朝的动荡短时间不可能平息，京城迟早会乱起来的。 楚家人战死的战死，被流放的被流放，到时还有多少人会把注意力放在那边？ 若是抓住机会，楚凌骁未必不能把家里人带出来，就看他楚家余下的势力还有多少罢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楚凌骁将这句话默念了两遍，将它记在了心里。 他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俊朗的脸上带着笑：“现在说这些还是有点早了，我们起码到了南雄才会分开。梅岭古道不好走，这段路我会护你们周全，也会顺便帮你把李三刀和王鹏举练出来。” “之前你不是已经教过他们不少了？” 不仅是在磐石坞的时候，后来在江南道重逢，路上楚凌骁也向两人传授了不少经验，就连王鹏飞都跟着学了不少。 “那不一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多久，王鹏举一行人带着不少物资回来了，把马车堆得满满当当的，一点都没空下来。 “姑娘，这边东西挺便宜，我们就多买了一点。还有就是……”他推了推丁大忠，“丁叔，你来说吧。” 丁大忠走上前来，道：“是这样，姑娘，梅关这条路不好走，咱们又带着这么多东西，容易被人盯上，所以我想着，咱们要不要找个商队一起走，也能相互照拂一二？” “可以。”周粥答应得爽快，“如果商队的实力够强，咱们交点保护费也行。” 她说着又问了一句：“是你熟悉的商队吗？” “那倒不是。”丁大忠回答，“不过这边有不少商队，咱们稍微打听一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安排了，丁叔。” “得姑娘信任，我老丁定不会让姑娘失望，不过咱们今天可能得在这里落脚了。”丁大忠慎重回答。 “没关系。这里往来这么多商队，应该有不少专门给商队提供住宿的地方，应该不难打听到。” 就像周粥所说的，因为这里是梅岭古道的起点，是连接中原与岭南的重要交通枢纽，因此热闹非凡，甚至不需要周粥他们去打听，刚走出码头就已经有商家来揽客了。 像他们这三十几个人加十来匹马，住一晚上只需要半两银子。 当然，伙食他们得自理，东西得自己看，不过客栈能够提供马儿吃的干草。 周粥没有搞什么特殊，就要了两间大通铺，男人住一间，女人住一间，反正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过在这里倒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姑娘，咱们在这儿逛逛吧！” 周粥刚洗完澡出来，就见绿荷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旁期待着的还有李秀儿和几个其他的年轻女性。 李秀儿还小，其他人活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中度过的，根本没到过别的地方。 虽然这一路走了这么久，但周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对待可能会有麻烦的地方都选择绕路而行，因此哪怕她一开始说着走到一个地方就补充一些物资，实际上这里才是他们第一次补充物资的地方。 姑娘们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地方，要不是还惦记着要听周粥的话，一颗心早就飞到街上去了。 周粥也不泼他们的冷水，道：“那就走吧，不过咱们不能自己去，得带几个人。” 来的路上她倒是有见到不少穿着少数民族的女子在这街上逛着，说明这边民风比较开放，不像汉族女子会受到那么多束缚。 但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得带几个人一起上街才安心。 周粥冲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好些个年轻的小伙立即动了心思，尤其是王鹏飞，和丁义，两个半大小子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一向是冲在最前面的。 不过李三刀拒绝了周粥的邀请：“我就不去了，这里东西需要人看着，离不了人。” 听他这么说，另外几个年龄稍大的人都表示要留下来看守物资。 对于他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玩乐都是空的，只有收好粮食才是真的。 如果为了出去玩这么一趟而丢了粮食，那才是本末倒置。 李三刀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两锭银子，递给周粥：“这是我之前攒的银子，秀儿若是想要买什么东西，还劳烦姑娘给她买上。她从小就没了娘，跟着我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周粥哪能接他的钱，直接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李大哥。我一直是把秀儿当亲妹妹看的，姐姐给妹妹买东西天经地义，这点钱你还是收回去吧，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她说着就带着一群小年轻浩浩荡荡离开了。 第九十八章 令牌 这个县城给周粥的感觉更像是古代版的义乌市场，街边到处都是卖往来商品的小贩，而且都是批发的那种，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江南水灾的影响。 可能是这里离江南隔了一段距离，也可能是商人们会将商品带到其他地方，而非灾区。 小摊上有很多富有这边民族特色的首饰，周粥觉得很有意思，但往来的商人却不屑一顾。 他们看重的是那种运到别的地方去身价能翻个好几倍甚至是数十倍的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这种不值钱的玩意。 周粥看上了一个瑶族姑娘的摊位，她卖的都是些自制的很招人喜欢的银饰。 对方的官话说得不是很顺畅，但依旧十分热情地给她介绍她制作每一样饰品时的想法。 东西不贵，周粥自己试了几个，又招来李秀儿、王鹏举的妹妹王燕妮，丁义的妹妹，给她们也挑了几样合适的头饰，当场就买了下来，乐得那瑶族姑娘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拉住周粥不愿意放她离开。 但她一激动，说出来的却是晦涩难懂的瑶语，周粥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还是旁边摆摊卖草药的老大爷帮忙解释道：“姑娘勿要见怪，我这孙女跟我出来摆了这么长时间的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喜欢她的手艺，她想邀请你到我们寨子上做客，想让你们看看她其他的作品。” 那瑶族姑娘听爷爷这么说，立即冷静了下来，露出了害羞的神色，也终于是放开了周粥的手。 周粥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些少数民族，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样的热情。 如果她现在是在旅游，肯定是不会介意到对方家里去做客的，可惜她现在并没有时间。 她向对方露出带着歉意的眼神，道：“抱歉啊，我们此行只是路过这里，不会在这边待太久，可能无法跟你去做客了。下次若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另外，你做的这些首饰真的很好看，不比京城、江南那些大型银铺的手艺差，只是那些商人不识货而已。” 瑶族姑娘羞红了脸，揉着衣角半晌，从腰间取下一块红漆已经开始脱落的令牌送到了周粥手里，周粥接着这块令牌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认得上面的图腾，但她知道，这块令牌一定被对方佩戴了很多年，否则上边不会留下这么多历史的痕迹，。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收下。 还是旁边的老大爷再次开口道：“姑娘，她既然送给你，那便是她的心意，你便收下吧！” “这令牌……” “你不要有负担，这令牌并不贵重，我们每个瑶族人都有，代表着我们瑶族的友谊。你带着它，若是遇到其他瑶族人，可以拿出来，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老大爷道。 “那便多谢了！” 周粥郑重行了个礼，将令牌收下。 一行人又在街上走走停停，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又吃了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这才往回走。 因为身边有男丁陪着，虽然有不少人朝他们看来，但也没出什么事。 回到驿站，说到刚才在街上的见闻，周粥便将那块令牌拿出来给其他人看。 其他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丁大忠来过岭南，见多识广，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确认这个东西。 “姑娘，这可是好东西啊！” “怎么说？” “瑶族信奉盘瓠，这令牌则是凝聚了一位瑶族人毕生的信仰。那位姑娘既然愿意将这令牌送给你，想必是极其喜欢您了。正如那老爷子所说的，有了这块令牌，您若是遇到其他瑶族人，他们绝不会为难您，您甚至还能使用这块令牌请他们帮忙。” “是，她看起来确实很喜欢我的样子。” 周粥从丁大忠手中取回令牌，回忆那小姑娘开心的模样，绝非装出来的。 但她也确实是喜欢她弄出来的那些东西，只能说是一种另类的相互奔赴吧！ 只可惜没有机会到对方的寨子里去做客。 不过她以后会在岭南定居，想必以后还会有机会到这边来的，到时她一定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她想着，将木牌收进了随身的行李中。 说完这一部分，轮到丁大忠说他今天打听到的商队了。 “姑娘，关于明日到南雄的商队小老儿我打听清楚了，一共有三队，其中一队是岭南当地的商队，两队是从外面来的，他们三支商队明日准备聚在一块儿走。如果咱们要一起的话，只要跟他们一个时间出发就行，不需要另行收费。姑娘您看？” “三支商队一起走吗？那安全系数就要大得多了，一般的山匪也不敢对这么多人动手。” “是这样没错，只是时间太短，小老儿我还没能打听清楚这些队伍的底细，不知道他们在这边的风评如何。” “另外两支外来的商队应该来这里的时间不短了，他们应该会打听的吧？” 周粥是觉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如果说三支商队都是岭南本地的，她可能还会犹豫一下，可现在两支是从外面来的，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这支本地的商队一块儿走，想必有自己的考量。 而且，若不是已经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谁会敢将自己的安危交给这些人呢？ “一般来说是这个道理，不过……” 丁大忠始终有自己的担忧，毕竟他走镖这么多年，也遇到过不少出人预料的事。 不过很多事毕竟发生的几率很小，他担心自己将自己的担心说出来耽误了大家的行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 “不过毕竟出行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到时候可以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咱们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这个是应该的，丁叔你是过来人，我们听你的安排。” 周粥忽的一拍脑门：“对了，岭南这边听说是有瘴气，这个要怎么解？需要专门备药吗？” “那些药下午就备好了，都在车上呢！”丁大忠道。 “那就行，还是丁叔你考虑得周到。若不是你，我们指不定得吃多少亏！” 第九十九章 同行者 由于确定了要跟另外三支商队一起走这件事，丁大忠头天晚上就去跟商队们的负责人说了，第二天天刚亮，队伍就要出发。 出来这么长时间，船上的那些官差不算，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跟其他人一起同行，大家都有种紧张的感觉。 毕竟队伍里大部分人都是过去王家的家奴，少部分是后面加入的普通百姓，他们难免会生出一种别人发现他们身份的担心。 好在士农工商中商人地位是最末的，也是最为八面玲珑的，四支队伍在县城门口汇集时各自的领队都十分和善。 最大的那一支岭南本地的商队的队长得知周粥这支队伍是由周粥领导，还多看了她一眼，但依旧对她保持着最大的尊重，并没有说些有的没的，而是简单跟他们说了接下来这条路的情况。 “诸位是从外面来的，对于这条路可能不是很了解，在这里我提前跟大家讲一下。这条路是从中原走最近的一条进入岭南的路，虽然也勉强算得上是官道，但比起外面的官道来说肯定是不如的，光是走的话，大概需要走两天的时间。 除此之外，山上有猛兽，有蛇虫鼠蚁，还可能会有山贼，这才是我们商队们需要结伴前行的理由。 当然，我们毕竟是从岭南出来的，猛兽、蛇虫鼠蚁、瘴气方面诸位不用担心，但我希望若是出现山贼的时候，大家能够相互照应搭把手。 而且我们这边的山贼跟外面的山贼不一样，只要大家愿意放弃一部分货物，他们并不会伤害我们的性命。” 这名队长刚说完，另外两支商队的人立刻就跟着附和道： “老哥说笑了，咱们出门在外，相互搭把手是应该的。” “是啊是啊，比起性命来说，这点货物并不算什么。不过咱们人这么多，应该不会成为山贼的目标。而且人数少的话，咱们直接将他们赶走就是了，这山贼总不能一来来个几百人吧！” 第二个说话的队长并不将这话当回事。 他们能来岭南做生意就说明他们是个狠人，否则放着大好的其他地方不去，跑来岭南做什么？ 还不是图这边与世隔绝，能弄到好的商品吗？ 而且看他队伍中的镖师，那一个个身强体壮，一看就知道是做足了准备的。 周粥并不是商人，所以没有加入吹捧的队伍中，只是默默地观察这些人的神态和小动作。 不过古人的习惯和现代人的习惯确实偏差较大，哪怕很多细节她注意到了，也很难联想到有用的东西来。 大家聊了一会儿，其中一名性子比较急的行商开口道：“老哥，咱们在这里也待了一会儿了，该走了吧？” 本地的商人却笑眯眯道：“诸位别急，我这还有几个人没来，是我们顺路接的活儿，还麻烦你们稍微等下。”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路口就出现了七八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身上带着武器的男子。 他们的头发很短，头上扎着黑色的头巾，有的头巾上有羽毛，身上穿着深色的马褂一样上衣，下装搭配的是宽大的裤子，裤长只到膝盖位置，下面是长长的绑腿，脚上则是十分常见的草鞋。 “岭南这边气候炎热，像头发这种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剃短后能够省去许多麻烦，清洗也容易。”周粥小声跟队伍里的其他人解释道。 旁边听到的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入手满是黏黏腻腻的感觉。 岭南的气候确实热，尤其是现在七月已经过半，哪怕他们昨夜刚洗了澡，哪怕他们现在的位置就在江边，那江边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只不过他们还保留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想法，哪怕有那么一点冲动，也被按了下去。 周粥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她之所以说这些，只是想从各方面慢慢改变大家的想法，这些都是无法一蹴而就的。 因为周粥他们的队伍在最后，所以那几名少数民族男子从路口走来，直接从周粥他们队伍的前面路过。 不知是他们长相特别，还是古代少数民族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他们的眼神极其凌厉，下巴上留着的小胡子没有半点文人风采，反而像刀割一般释放着锐利的气息。 他们走过之处，那里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等他们并入为首的商队的队伍中后，另外两支商队队长这才敢开口套近乎。 “老哥，这几位兄弟看起来好像不一般啊？” 而那名队长则是乐呵呵地装傻：“哪里哪里，岭南这边是这样的。这几位是南雄那边寨子上的，他们的寨老跟我有点交集，所以让我出来的时候带他们出来一起见见世面，回去顺便把他们一起带回去。大家也都看到到他们身上的武器了吧？这几位可都是寨子里打猎的一把好手，与我们同行，是咱们赚了。只要不遇见山贼，普通的野兽那都是小事！”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又放下心来，只是周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觉得这几个人的眼神不像是打猎能够练出来的。 直到楚凌骁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旁。 “这几个僮人杀过人，他们身上有很强烈的杀气。” 楚凌骁几乎是贴着周粥的耳边，呼吸时带出的风吹得周粥耳根发痒，但是周粥却不敢乱动。 “那怎么办？咱们现在找理由退出还来得及吗？” 楚凌骁微微摇头：“他们既然等这么久才出来，想必是在确定人数，咱们现在退出只会引起对方的注意。而且咱们现在退出依旧得走这条路，到时咱们的人更少，只会更好对付。不如趁着人多，还能浑水摸鱼。” 他剿过不少次匪，那些山里的匪寨人数一般不会很多，只要无法将他们一举拿下，那他们相对来说就是安全的。 周粥想想也是，道：“那麻烦你跟李大哥他们说一声吧，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别被人打个措手不及了。” “嗯。”走之前，楚凌骁又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第一百章 跨越 客栈中，一名小姑娘忽然惊醒，看向黑漆漆的房间，轻声呼唤着：“阿爷？阿爷？” “阿爷在呢！” 老人的声音从地上传出，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仔细一看，原来他就着一张破草席睡在房间的墙角处。 “妹妹怎么了？” 小姑娘抿了抿嘴，道：“我梦到昨天那个姐姐了，我想去找姐姐。” “行，那阿爷就带你去找姐姐。”老大爷宠溺一笑。 他就这么个孙女，不宠着还能怎么样呢？ “不过现在天还早，姐姐估计还没起床呢，等天亮了再去好不好？” “好。” 小姑娘虽然答应下来，但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却没有再次合上，而是一直睁着，在心中数着数，等待着天亮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再一声的鸡鸣，天彻底亮了起来，外面也渐渐有了动静。 爷孙俩起了床，简单洗漱吃了东西，这才朝着码头住人的地方一一打听过去。 “昨天刚到的，为首的是一个姑娘，这么高，头上应该戴着和我孙女同款的银饰……” 老大爷一直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找到周粥等人的行踪，一直问到码头附近，他们才从拉客的商家口中得知了周粥一行人的落脚点。 然而等他们顺着地方找到时，这处客栈早就人去楼空。 “今天有三支商队要过梅关嘛，他们就跟着那三支商队一起出发了。”老板娘一边洗着衣服一边道。 “那老板娘你知不知道是谁带的队？”小姑娘急了。 “这个我可不知道，你们得去问商会那边的人。” “爷爷！”小姑娘着急地看向自己的爷爷。 老大爷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商会，而是看向自己的孙女，用他们自己的语言问道：“妹妹你先跟我说，你昨晚上梦到什么了？” “我……我……我梦见他们遇到山匪了，那个姐姐死之前还叫我的名字……她在叫我的名字……”小姑娘一脸的懊悔，“昨天知道她们要进梅关，我应该提醒她们的……” 老大爷一把搂住了自家的孙女，安抚道：“别怕，别怕，那都是梦，梦都是反的。再说了，你也没告诉她你的名字是不是？所以这都是假的。他们跟着商队过梅关，那肯定比自己走要安全哦！” “可是……” “你别担心，他们不是今早才走吗？我让你石头哥骑马追过去，肯定还来得及。山上那些家伙就算要动手，也不会在白天动的。” “好！” 小姑娘彻底缩进了爷爷的怀里。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爷爷出来。 过去，她爷爷出来卖草药，她也跟着出来卖自己制作的饰品，只是爷爷摊子上生意很好，她做的饰品一次都没有卖出去过。 她以为是她的问题，所以她偷看了好多从外面来的商人带来的首饰，想要向他们学习，可她觉得那些首饰还没她做的好看，做来做去，还是她喜欢的那几样。 随着她做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堆积起来的“货物”也越来越多，直到昨天，她把那些她喜欢的漂亮首饰卖了大半出去，她才知道真的有人能够欣赏她做出来的东西。 可是…… 另一边，梅岭古道上。 这条路说好走也好走，从他们进入开始就是石板道，但说难走也难走，从头到尾都是弯弯绕绕，是沿着山一路过去的。 换成现代，直接从山中间钻个隧道就过了，但在这个时候，很多路都要顺着山腰爬上去，又顺着山路下来，这就将原本就远的路又拉远了一大截。 而且因为这边四处环山，路上的生态极其原始，刚进入不久大家就听见了深山中的狼嚎，这可是比当初磐石坞听说有熊瞎子时更直观的震撼，毕竟那个时候没有见过熊的人并没有亲耳听到过熊的动静。 因为古道路窄，三支商队被拉得极长，周粥一行人跟着队伍走在最后面，能够看到队伍的最前方已经走到了另一座山下。 而他们因着那后来加入队伍中的几个杀过人的少数族裔十分警惕，不敢加速也不敢掉队。 这一走就是三个时辰。 日上三竿，前面的队伍的动作才开始慢下来，有人传来消息，他们准备在这里休息。 楚凌骁借此机会带着李三刀和王鹏举到山上侦查去了，队伍拖得长其实也有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他们后面的情况被前面的人随时注意着，就算那几个人别有用心，也只能盯着队伍的整体部署行动，而不会针对性地找上他们。 没过多久，楚凌骁就带着人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郁闷。 “这边山上的情况很复杂，几乎没有能走的路，若是出了事决不能往山上跑，很容易迷失方向。” 周粥笑了笑，楚凌骁过去应该是一直在北方活动，所以对南方的环境不是很了解。 一开始他表现出来的势在必得，到现在开始有些受到打击了。 “换一个思路，山上情况复杂并不只是针对我们来说，对其他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山贼想要对我们动手，他们就肯定不会从这种路上下来，他们选择的路一定是过去有人走过的，那样就会留下痕迹，也是对我们的一种提醒。” “你说得对！”听了周粥的话，楚凌骁点了点头，“不过现在……” “现在咱们先跟着休息，保持体力，有充足的体力才能应付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不是吗？” “嗯。”楚凌骁有些心不在焉。 周粥继续开导道：“如果你是山贼，你要袭击路过的商队会挑选什么时候？” “晚上，黎明，或者是即将走出最危险区域的时候，那是商队警惕心最弱的时候。” “那不就得了。”周粥扬了扬下巴，“那个商队的队长说了，咱们差不多要走两天的时间，白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晚上守好夜就行。他们若是要晚上行动，咱们肯定能看见火光，若是快走出去的时候才行动，意味着咱们离安全的区域也不远了，到时危险系数会更低。” “嗯……” 楚凌骁心情依旧沉重，不过在周粥的安慰下明显好了不少。 他随意吃了几口干粮便再次起身：“你们先歇着，我绕到前面去看看，兴许能发现些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鸟哨 不出周粥所料，楚凌骁去前面转了一圈回来，什么都没有发现。 最前面的商队直接就停在路边阴凉处休息，而那几个少数民族的男人则是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就算楚凌骁能听清他们说的话，但也听不懂。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有人小声道，“这么多人呢！他们要是敢动手，那埋伏的人得有多少？” 这人很快就被自己的长辈扇了一巴掌：“懂不懂什么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出门在外就得小心，你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算没有山贼，山上跑下一只大虫来都够你受的。” 这人老实了。 大家又休息了一会儿，后方忽然有马蹄声传来。 周粥回头去看，来人同样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与之前那几人看起来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们衣服上的图样并不相同，而且这名少年留着长发，穿的裤子是白色的。 那少年见到队伍后让马停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视线最终停在周粥身上，操着拗口的口音对她道：“你们别继续往前了，前面有危险，你们跟我回去吧！” “是十三妹妹叫你来的？”周粥试探着开口问道。 那名卖给她银饰的小姑娘告诉她，她的名字翻译过来叫十三，不过这个数字在瑶族似乎跟汉族所代表的含义有所不同，所以她倒是也不怎么好评价。 那少年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即调转了马身：“要不是阿妹让我来追你们，我才不跑这一趟，我还要再玩几天才回寨子呢！你们跟我走吧！” “等等。”周粥叫住了他，“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遇到危险？是听说了什么消息吗？” 少年有些不耐烦了，道：“就带你们走的那个商队，只要住这附近的人都知道。他们跟这山上一些家伙有联系，出不出事全靠运气，就算这次不出事，下次也是会出……”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十分警惕地看不远处的山上。 周粥也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刚才听见了什么？”楚凌骁问他。 少年更不耐烦了，骂道：“烦死了，刚才就让你们跟我走的，这下好了，那些家伙已经开始行动了，想走都走不了了。” “没事的，你愿意跑一趟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就已经很好了，有什么危险你自己先走就好了，不用管我们的。”周粥好脾气地回答道。 “不行！我已经答应十三妹妹要把你们安全带出去了，我不能就这么走。”少年翻身下了马，他沉着脸，“我跟你们在一起，那些家伙兴许会卖我个面子。” “我听闻这边的马匪十分凶悍，若是没有把握，你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周粥再次劝道。 “那是我的事，你们不用管我，我跟着你们就行。” 他说完又换成自己民族的语言说了一句，周粥没听懂，但感觉是在骂人。 楚凌骁走到了他身边，道：“你既然受人所托，不愿意看到周姑娘遇到危险，你好歹将你刚才的发现告诉我们吧？你这样跟着，除了给自己带来了危险，对我们一点帮助都没有。” “跟你们说有什么用？你又……”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不远处，一根从路边探出的枝头直直地掉落——它被什么东西突然打断了。 “你是%&%……￥*%……”瑶族少年瞪大了眼。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又换成了官话：“你会武功？” “略懂一二。”楚凌骁谦虚道。 瑶族少年又说了一堆大家听不懂的话，最后从腰间取下了一把弹弓送到楚凌骁面前：“你跟我比比，要是你比我厉害，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那我要是没你厉害呢？” “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把刚才那一招教给我。” “没问题。”楚凌骁一口答应下来。 楚凌骁的年龄其实也不大，略比少年年长一些，两人站在那里看起来就跟同龄人一般。 几番比试下来，周粥发现楚凌骁给少年留了点面子，只是表现得稍微比对方好那么一些，跟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还有一段差距，可见是在用心哄孩子的。 果不其然，少年很快就被楚凌骁哄得团团转，差点没把自己家在哪，有几口人的事都一起说出来。 这会儿他们才从少年口中听说这边山匪惯用的手段。 “刚才山里出现的那几声鸟叫其实是一种鸟哨，只有我们本地人才知道，山里其实没有那种鸟，那种声音就是山匪们惯用的传信的手段。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刚才那个声音代表着他们已经出动了，有几声回复就代表他们一共有多少队人。” 楚凌骁忽然学了两声鸟叫，问：“你说的是这个？” 少年再次瞪大了眼：“你这就记住了？” 楚凌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鸟在你们这儿没有，但是在我老家挺多的。” 队伍中出现了片刻沉默，少年又开始讲其他的情况。 “一般来说，一个队伍是二十个人，刚才山上出现的鸟哨应该是出现了七次，也就是说，这次行动至少会有两百个人……” “等等，七次不是一百四十个人吗？”这次说话的是周粥。 这倒不是她对自己的算数能力有优越感急于表现，而是这两个数字差距确实是大了点。 但少年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一般来说是这样的，问题是我们这里一个寨子也就这么点人，就算是要出来抢劫，也不会所有人一起动手。能出动这么多队伍，只能说明动手的不止一个寨子，很可能是两到三个寨子的联合。这种情况，大家抢到什么全凭各自的本事，他们为了多分到些战利品，自然会隐藏自己的人数。” 少年见自己说的话有效果了，得意地笑道：“不过你们放心，你们又不是商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要你们听我的，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第一百零二章 讨喜的王鹏飞 看着大家的脸色变得怪异起来，石头察觉到不对，试探着问道：“你们是商队？” 大家伙摇头。 “你们有值钱的东西？” 大家伙继续摇头。 石头脸黑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们总不能随身把家里的银子都带上了吧？” 大家没动静了。 他睁大了眼：“你们还真把家里的银钱都带上了啊？” 周粥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本来就是逃荒到这边来的，家里能带的东西基本上都带了，若是被山匪抢走，那我们就什么都没了。不过，我们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若是他们在马车上搜不出什么东西，应该不会……” 石头把脑袋摇得飞起：“那怎么可能？像你们这样装穷想要骗过他们的人太多了，以前还会放一些人过去，现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他们要搜身的！你们不是有句话叫什么钱财乃身外之物吗？要不那些钱就别要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楚凌骁把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这条路是岭南与外界连通的少数几条路之一，总不能每支过路的商队都会被抢吧？之前那些商队是怎么避开的？” “他们能避开你们又不能。”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能？” “他们都是找熟人带领，当地商会拜过山头的，而且从这里路过也会交过路费，那些豺狼才不会抢他们。你们又没有熟人，人家凭什么理你们？” “当地官府不管吗？”周粥问。 “怎么管？这里离朝廷那么远，那些当官的不要命了还差不多。而且愿意留在这里当官的都是本地人，其他地方的人早就想方设法调走了，根本不可能留下来的。” 听了石头的答案，周粥差点没被自己逗笑。 她当初为什么选择来岭南，不就图这边天高皇帝远，官府管不着这边吗？ 结果遇到了山匪居然又想要寻求官府的帮助。 她早该在选择来岭南的时候就想到这一点的。 “算了，这种事我们迟早要面对的，如果人不是特别多，咱们也不是没有一战的能力。”周粥算了算他们现在的战力，“我们有马，有盔甲，有武器，这里的山匪装备肯定没有我们的好，只要防止他们偷袭，我们安全走过这段路应该没问题。” 她站起身，看向众人：“同志们，咱们走了一个多月，眼看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能让这些山匪在这里给拦下来吗？” “不能！” 王鹏飞和几个小年轻带头吼了起来。 周粥甚至都感觉自己不需要继续打鸡血，这几个小子就能带头去把这座山都掀了。 不过她并不想让大家去送死，急忙给大家降温：“咱们的目标只有两个，第一，保护好咱们的财物；第二，保护好咱们自己。能不能做到？” “能！” 前面商队的人听到后面的动静，莫名其妙地回头过来看，但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热闹什么，而王鹏飞已经骑马走到他们前面来了，准确找到了前面这支商队的负责人。 “叔，我们是从外地过来投奔亲戚的，能跟你们打听点事儿吗？” 王鹏飞在袖口里掏啊掏，掏啊掏，这才肉痛地掏出了几粒炒豆。 这还是他在磐石坞时，老妈弄给他的小吃食，后来上了路，根本没机会再炒。 他一直舍不得吃，实在忍不住了才弄一颗尝尝，现在好了，为了这次大家能够顺利走过这段路，全部拿出来了。 商队的负责人看他一脸稚嫩的模样，也没有太多的警惕，更看不上他手上这几粒炒豆，反而从兜里给他抓了一把花生：“吃我这个吧，你想打听什么事？不过有句话我说在前头，我也是第一次来岭南，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不是我不愿意说。” “没事没事，叔您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算有些事情不知道，知道的肯定也比我多。” 王鹏飞喜欢说话，那张嘴是从小就开始练起，只要他愿意讨好别人，就没有人不会被他讨好的。 就这个商队负责人，王鹏飞几句话下来，脸上就已经开始出现笑容了。 他又给王鹏飞抓了一把花生：“小子嘴真甜，要是你投奔亲戚找不到活儿做，你可以来找我，叔高低给你一口饭吃。” “有机会的，叔，有机会我一定跟你干！”王鹏飞也不拒绝，当场答应下来，然后转到了自己想要说的内容上，“叔，我听说这条路很危险，路上山匪很多，为啥咱们就这么直接在路上休息啊？不怕被山匪抢吗？” “这是你小子想来问的，还是你家里人让问的？”负责人问他。 王鹏飞笑着：“我爸妈一直在担心，而且我这不是好奇吗？就借着休息的时间过来问问。” 商队负责人看了看前面，道：“这件事你问我，我还真知道。按道理来说，这都是行里的规矩，不应该告诉你的，不过我看你小子顺眼，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就来找我，别的不敢提，肯定能让你娶个媳妇回去。” “我是很想跟您走，不过我有点放心不下我爸妈。您要是愿意，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我把我爸妈和弟妹安全送到亲戚家，到时候就来找您！”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商队负责人拍了拍王鹏飞的肩，压低声音道，“其实啊，咱们过来是交了钱的。不是那些山匪不抢我们，而是我们交了过路费，他们不会再出手。你们跟着我们一起走，应该联系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商队了吧？他们没找你们收钱吗？” 王鹏飞一脸茫然：“没有啊，我叔问他们能不能跟着走，他们说能，我们就跟着了。” 商队负责人的眼神变了变，道：“可能是因为看你们穷，觉得没有油水吧！普通百姓走这条路，只要不遇到猛兽，也是能过去的。” “叔，我之前听人说岭南这种地方很多黑吃黑的情况，您知道他们都是怎么黑吃黑的吗？” “黑吃黑……” 商队负责人刚想解释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前头有两名穿着绸缎的小厮朝他们这边走来，于是到嘴的话被他压了下去。 第一百零三章 行动 “小哥儿，有什么事吗？”商队负责人热情地招呼那两人问道。 “没什么事，领队的说再一炷香后开始出发，一直到傍晚才休息。傍晚休息的地方有水源，不用担心用水。”那两人道。 “好，我们知道了，这就准备动身，还麻烦两位小哥儿专门过来通知了。” “应该的。既然您知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那两人见所有的商队都通知到位，便掉头回去了。 回过头来，商队负责人对王鹏飞道：“你先把情况跟他们说一下吧，马上就要重新出发了。跟着大商队走是这样的，咱们这些小商队也没有发言权，只能听他们的安排。” “可您还没跟我说黑吃黑的事呢！”王鹏飞道。 他出来是带着任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前面的两支商队对山贼产生防范之心，可现在才聊了没几句，对方就要赶他走，这算怎么个事儿？ “我又不是赶你走，你这不是有马吗？你先回去跟他们说一声，等队伍开始走了，你再回来不就行了？” 听到对方没有感叹的意思，王鹏飞又笑了起来：“我这不是怕影响到您嘛！” “去去去，赶路能影响到什么？别到时候你爸妈嫌咱们商人身份不好，不让你过来。” 王鹏飞瞪大了眼：“他们凭什么不让我过来？我们家就算过去是良民，现在也成流民了，还能嫌弃您不成？您看得起我，那是给我王鹏飞机会！您放心，等我把他们送到地方，我铁定来找您！” 王鹏飞这倒不是忽悠对方，而是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比起中规中矩地找个地方种地，他更愿意到外面去闯一番事业。 他以前想要当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所以没事就缠着他哥教他功夫。 可后来，他认识楚凌骁后，他发现将军也就那么回事，为朝廷立下那么多功劳，结果还不是流放岭南？ 周粥姑娘有句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他爸妈有他哥，有他弟妹看着，跟着姑娘，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如此一来，他到外面去走走也就放心了。 王鹏飞一夹马肚子，带着马儿转身朝自己的队伍跑去。 “姑娘，前面派人来说一炷香之后重新上路，那叔让我回来告诉你们。” “嗯。”周粥点头，“我看你们聊的挺好，怎么样，提醒他他信了吗？” “刚唠了会儿家常，还没开始提呢，前面就来人了。”王鹏飞说着把负责人给他的花生给周粥抓了一把塞她手里，“这是那叔给我的，姑娘你吃着，我再去套套近乎。” 他说着转身就走了。 “这小子！” 一旁的王鹏举忍不住摇了摇头。 周粥笑着，一人分了一点花生：“他还小，性子定不下来，正常。不过鹏飞有一点比你强，你俩若是一起出去，他肯定比你混得更好。” 王鹏举不以为然，注意力一直在石头之前看的方向：“他也就那张嘴好使，真遇到事情还不一定怎么遭呢！我刚才就说应该换个人去，别坏了姑娘您的事。” “哎！话不能这么说，鹏飞他年龄也不小了，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不重要，他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希望如此吧！” 不多时，庞大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在休息的过程中，楚凌骁带着李三刀几人在路边制造了一些陷阱。 万一他们不得不掉头逃跑，这些陷阱也能给他们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福珠县外的山上，那个陷阱就出自你手吧？” 回到队伍中，楚凌骁问李三刀道。 李三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笑了，一个小陷阱，稍微大一点的野兽都抓不到。” “可以了。”楚凌骁夸赞道，“隐蔽性够强，若不是材料不太行，激发的速度太慢，说不定能把我也留在那里。” 一旁的石头跟着他们去做了陷阱，又听着他们讨论逃跑的时候由谁殿后，如何激发了陷阱再逃跑，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把山上那些人想得也太简单了吧？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陷阱，我们寨子里的男人都会，只要稍微细心一点都能发现，根本拦不住多少人的。而且他们要是动手，肯定不可能只从一个地方下山，肯定会兵分两路，从前后把你们包抄起来，不可能给你们逃跑的机会。” “这么危险，你还不赶紧走？”楚凌骁问他。 石头撇了撇嘴：“我答应过阿妹，要带你们安全离开，我不会骗人。” “那万一他们不给你面子怎么办？”楚凌骁逗他。 “不可能！这边的寨子就那么多户，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除非他们不想在这边待了还差不多。”他说着又急忙补充道，“当然，我们顶多就有那么一点关系，还没到能让他们放你们走的程度，你们也别太指望我，东西丢了我找不回来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跟他们没有关系，实在不行我们就放弃抵抗，把东西都交出去，你保我们的命，可以吧？”周粥站出来打圆场。 石头看了楚凌骁一眼，见楚凌骁不说话，这才矜贵地点了点头：“还是你明白事理。” “吃花生吗？”周粥问他。 石头看了周粥手心的花生一眼，默默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将脑袋扭到了一边去。 “我已经度戒了，是……是男人了，才……才不吃这些小姑娘家爱吃的东西呢！你……你要是多的话，可以给阿妹留一点，她爱吃这些。” “那你自己给她吧！放我这儿到时候肯定是要吃完的。”周粥不由分说也给他塞了几颗，所有的花生就这么分配完毕了。 按照石头所说，山上的山匪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然而队伍从中午走到傍晚，他们都没有发现那些山匪的踪影，直到前方传来停下过夜的消息。 “哩~哩哩！” 随着一声悠长的鸟鸣，石头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刚才那就是他们要动手的信号，他们要动手了！” 第一百零四章 解药 “哗啦啦！” 像是什么动物下山的声音，速度极快，动作极大，周粥在山底下甚至能看到山上人行动带起来的树叶晃动。 “姑娘，山匪好像下来了。”王鹏飞匆匆回来。 “是他们行动了，前面怎么样了？商会的负责人信你了吗？” “我没直接说，我怕他以为我跟山上那些人是一伙的，不过我提醒了，一会儿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王鹏飞回答。 “有……有人！” 前面，有眼神好的人看见了山上下来的人。 “是山匪！不是说不抢咱们吗？” “是啊，咱们不是交了过路费的？为什么还要对我们动手？” 此时，队伍最初等待的几名少数民族男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马匹，骑着马一路朝着后方奔来，一路高呼道：“我们不杀人，把值钱的东西都留在路上，人双手抱头蹲在路边，别耍什么小心思，否则我让你们好看！” “大家先蹲着。”周粥招呼大家道。 他们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遇袭的准备，但这种时候并不是反抗的好时机，相反，等山匪以为他们老实了，再杀他们个出其不意，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我们后面也有人下来了，确实跟石头说的那样，他们出动的第一时间就会选择把我们围起来，让我们的消息传不出去。”楚凌骁蹲在周粥旁边小声说道。 “看人数多不多，一会儿就靠你了。” “这点人算不了什么，重点是你自己得小心。一会儿打起来刀剑无眼，我护不住你。” “别的不敢说，逃跑我还是可以的。”周粥道。 她先是确认他们的人没什么问题后，这才把视线投到了前面的那个商队上去。 今天一下午的时间，王鹏飞都耗在这支队伍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起到效果。 他们两支队伍靠得很近，山匪来袭，双方合作，还是能够形成一股不算小的抵御力量的。 然而没过多久，前面那支商队的人却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反应，有的面露异色，有的捂住肚子，有的甚至直接软在了地上，直接失去了战斗能力。 “怎么回事？他们中毒了？”有人小心问道。 另一人动了动鼻子：“没闻到有奇怪的味道啊？” “那毒可能不是靠闻的呗，不然咱们估计也要中招了。” “不是靠闻的，总不能是直接喂他们吃的吧？各个队伍的伙食都是分开的，而且管得很严，就算成功了一支队伍，也不可能所有的队伍都这样才对。” “不是食物，是水！”王鹏举观察了一会儿，肯定道。 “水？” 旁边的人睁大了眼。 “是。”王鹏举认真点头，“他们应该是把药下在水里了。姑娘对咱们喝的水一直有要求，所以咱们今日出门，水壶都是在客栈灌满的烧开过的水。但是其他人不是这样的，刚才停下来时，有不少人去水源取水了，我估计就是那个时候中的毒。” “还好还好！”那人庆幸道，“还好咱们没中招，不然一会儿就麻烦了。” “不用等一会儿了，咱们现在就麻烦了。”一旁的李三刀道，“如果其他队伍都中了毒，那对付山匪的就只有我们几个，根本不可能赶走他们。” “实在不行我们也假装中招，先把命保下来再说。”周粥开口道，“我们现在已经到岭南了，虽然还没有到目的地，但实在不行，在这附近先找个地方落脚也行，总比在这里丢了性命要强。” “什么命不命的？”石头突然插了进来，“你们想要解那药吗？我有办法。” “你能解？” 所有人看石头的眼神像是在看仙人。 石头不屑地撇了下嘴：“这又不是什么少见的东西，只是一种叶子的汁水，我们本地人都知道。不过解这药效要一段时间，你们帮我看着点。” 他说着溜进了林子中，朝着他们来时路走去。 “你去哪？那边来人了，你一会儿别直接跟他们撞见！” “我又不傻！” 石头说着已经摸到了路上，他的目的竟然是一坨马匹留在路上的粪便。 他也不嫌那玩意脏，而是脱下自己的马褂，将那坨马粪包在了衣服中，随后又悄悄溜了回来，全然没有让那几名少数民族的男子发现。 他带着东西回到原处，将马粪一把塞到了楚凌骁怀中，周粥看得清楚，楚凌骁整个人都因为那一坨马粪变得僵硬了。 “这……这要怎么解？”他结结巴巴问道。 “让那些中招的人吃下去，只要吐了就好了。”石头道，“东西我已经拿回来了，方法我也告诉你们了，你们总不能还让我去做吧？” 楚凌骁求助般地望向周粥，捧着那坨马粪手足无措。 要知道，这是新鲜的马粪，而不是那种晒了几天，能够充当燃料的好东西。 周粥属实也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果断抓来了王鹏飞：“鹏飞，你刚才不是跟前面那支商队的负责人相谈甚欢吗？他信任你，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了。” “我……我……我……” 王鹏飞我了半天，也没狠下心来从楚凌骁怀里把东西接过去。 “我……我来吧！” 还是王光主动站了出来。 说实话，周粥对王光的印象并不深，除了当初在磐石坞为他求过一次情，她对王光的印象仅只有一个，那就是绿荷过去的未婚夫，现在的丈夫。 王光个头不高，长得不帅，可能是因为过去在磐石坞留下的阴影，他与其他人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担心被别人闻到身上那股粪便的味道，平时存在感十分低。 但仔细想来，他们这一路，马儿方面之所以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全是因为他在照顾。 如今，在大家都嫌弃新鲜的马粪的时候，他主动站了出来。 王鹏飞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一把将马粪从楚凌骁怀中抢过：“我来就我来！那个叔又不认识你们，比起你们来说，他肯定更信我！不过你确定这玩意有效果？” 他说着看向石头。 石头也毫不心虚地看向他：“我确定！只要吃了这玩意，顶多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恢复力气。” 王鹏飞咬咬牙：“行，那我去了。如果没效果，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呸呸呸！你爱做鬼做鬼，可别把我也牵扯进来！” 第一百零五章 战起 “好了，别闹了，我跟你一起去，动作能快些。” 周粥开口阻止了这场在紧张氛围中出现的闹剧，她已经能够清晰看见山上的身影了。 那些人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十分嚣张，根本就不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蒙着面，而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用着自己本来的脸进行抢劫，只有少数人脸上抹了类似颜料的图案，但那也只是少数。 “别别别，姑娘您就在这待着，我要让你跟我去我哥不得打死我！”王鹏飞讨饶。 他说着又叫了两个关系比较好的少年，悄悄跑前面去了。 商队负责人听说王鹏飞的来意，一开始有些不太相信。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被人下药的情况，可吃马粪就能解决，他还真没见到过。 直到王鹏飞指出了石头的位置，他确定对方是岭南本地人后，这才同意让大家试一试。 一坨马粪虽然分量很足，但商队的人数也很多，大家随便分一分就没有了，很快，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便响了起来。 骑马在路上来回巡逻的山匪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即驾马奔了过来，看向吐成一团的人，骂道：“都给我老实一点！不要挤在一团。” 商队负责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小哥，不是我们不愿意听话，主要是他们晚上好像吃坏东西了，一直在吐啊！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到车上拿点药，就这么让他们吐下去也不行啊！” “少废话，老实呆着，一会儿结束了你们想做什么都行。” 那人听了商队负责人的话，干脆不走了，就将马停在了一旁，盯着他们。 别的都还好说，这让王鹏飞犯了难。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好了，回不去了。 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他连小动作都搞不了。 这些山匪在这条道上抢劫也不是一次两次，动作非常熟练，从信号发出到现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整支队伍都已经被他们所控制，而他们的大部队，也在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从山上来到了官道上，从两头对队伍进行夹攻。 “蹲一边去，别挡路。” 一个人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怎么的，看到周粥队伍里一名妇人蹲得稍微靠外，一脚就踢了过去，把她踢得双手撑在地上，手心被尖锐的石头划破，当即出了血。 “你！” 周围的人对他怒目而视，可他却不以为然，还一副昂首挺胸的样子，用未出鞘的刀拍了拍妇人身旁的少年的脸。 “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他说着又是一脚把少年踹倒，跟旁边的伙伴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丝毫没有自己在抢劫的自觉。 被踹倒的妇人是丁大忠的妻子，而那少年则是他的次子，但他们都遵循周粥的吩咐，只要没有受到人身威胁，不管怎样都要忍住，直到出现合适的反攻的机会。 然而这些山匪实在是遭人恨，他们踢了人后，便来到他们的马车前，打开了马车上的袋子，查看里面装的东西。 这些袋子有的里面装的是粮食，有的袋子里装的是生活用品，包括布什么的。 可对于山匪来说，这些东西再寻常不过，他们抢的东西里十次里面有八九次都是这些东西，所以他们丝毫不珍惜，见到不感兴趣的就随手丢在一旁，就连几个装粮食的袋子都被他们直接用刀划破，粮食撒了一地。 那可是粮食！ 江南遭灾，那些灾民们为了一口粮食能杀人，为了一口粮食也能去死，可他们就这么糟践粮食！ 当时就有几个人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 一名年龄看起来比较小的山匪再次发现一人眼中的不服气，一脚将他踹翻，嘴里还嚷嚷着，将其他山匪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你们，不想死的话，都给我老实点！” 一开始骑马的山匪也来到了周粥他们这边。 周粥他们平日里都是把武器什么的藏起来的，只带着几样防身，看起来就是普通平民百姓的打扮。 除了马多了点，还有几辆马车之外，他们对他们其实并不感兴趣，只是他们跟在队伍中，干脆一起抢了而已。 而现在，这些普通的平民竟然敢反抗？ 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时间，大家目目相对，剑拔弩张，似乎只要一声令下，冲突就会爆发一般。 好在大家都忍住了，因为山匪的数量太多，周粥他们前面足足围了四五十人，个个都是身型精壮，拿着武器的青壮。 见这些人服软，山匪们这才满意地回过头继续查看此次的战利品。 然而就是这时，楚凌骁一声“动手”，周围他们布下的陷阱被第一时间触发，而他则是操起藏在一旁的武器将身边的几人逼出了队伍中妇幼所在的区域。 “这群遭瘟的玩意，我跟你们拼了！” 山匪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仅一个照面便折损了十来人，周粥也趁着这个机会偷袭了一个，找回了一点点当初当警察的时候拿人的感觉。 只可惜她这具身体的力气实在是小，只能第一时间免掉对方的战斗力，让他成为伤患。 “杀！” “把这些山匪赶回去！” 又是一声大喝，第二支队伍赶至——援军到了。 “他们没事了？” 周粥回头一看，那名与王鹏飞混熟了的商队负责人此时已经组织了自己的人手进行反攻。 他们这支队伍里大部分人都是百姓，只有少数几个练过拳脚功夫，可这些跟着商队一起的人却是商队专门培养的打手，就算楚凌骁在路上会指点他们训练，短时间内也很难和这些人相比。 不过周粥队伍里一个楚凌骁，一个李三刀，还有一个王鹏飞，三个人都不是普通人能比，以一敌百不敢说，就周粥望眼过去，他们三个在以一打多。 尤其是李三刀，他打架就是一个狠字，纯纯地想着以伤换伤，拼着自己受伤也要让对面挨一下。 问题是他个头近两米，吃饱饭后，肌肉盘虬，说他能倒拔垂杨柳都有人信，谁敢跟他这么换？ 所以围在他身边的人被打得节节败退，有的甚至直接遛到了其他地方。 第一百零六章 乱战 这一战打了山匪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些山匪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会傻傻的挨打不还手，第一时间吹响了哨子，急促的鸟鸣声响彻山谷。 “……&￥%……#￥” 有山匪跑离了战斗区域，恶狠狠地看着楚凌骁等人骂道。 “说的什么玩意？一句话都没听懂呢！” 丁义和丁大忠爷俩联手又打趴了一个山匪，喘口气时看着那边道。 “他说一会儿他们的人来了，要给你们穿花。”石头道。 他一看就是本地人，所以山匪没有对他动手，但他也偷偷趁人不备干掉了一个，而且直接给人抹了脖子，谁都没发现。 “穿花？”有人笑了，“你们这边土匪还怪文艺，把人捉起来穿花。” “你以为他夸你呢？穿花是把你扒干净吊起来的意思。”有知道行话的人笑骂道，“这岭南到处都是毒虫，给你衣服扒了吊起来，再抹上专门调制的药水，没多久那些毒虫就会爬到你身上来咬你，给你身上咬得没一块好皮肉，这叫穿花。” “这些山匪这么狠？”那人被吓了一跳。 穿花听着是个好词，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狠毒的刑罚。 “不然呢？不狠一点谁做得了山匪？人家凭什么给他们交过路费？这都还是最普通的，要是落到他们手上，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奶奶的，我刚才还想着留手，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还是打死了才老实！”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们也不可能放下眼前活蹦乱跳的山匪去给已经躺在地上的那些补刀，但他们的动作确实狠了不少。 “嗖！” 破空声响起，山匪的援兵到了。 楚凌骁一刀将飞来的箭矢挡开，朝李三刀喊了一句“护我”，便丢下手中的刀，将身上挎着的弓取了下来，冲着刚才箭飞过来的地方就是“嗖嗖嗖”三箭。 一个惨叫声响起，再也没有黑箭从暗中射来。 “大家都聚集在一起，别给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拿马车挡箭，咱们箱子结实，不怕弄坏货物！”商队负责人高声喊道。 “你跟我来，我保护你，他们不会打我的，你就跟我一起。” 趁乱，石头把周粥拉到了一旁，他凭借着显眼的服饰，成功将周围变成了一片安全的区域。 “能把孩子一起带过来吗？”周粥问她。 她知道，对方愿意帮助她是看在那位十三姑娘的份上，她不能再要求他出手，但她的队伍中还有几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就这么放任他们在战场上不管实在是太危险了。 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起码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不会杀小孩。” 周粥急忙将李秀儿等孩子全部都拉到了角落中躲起来，这才有时间问：“你的意思是，他们平时还杀小孩？” 石头想了想，道：“有时候会杀，有时候不会杀。如果抢不到女人，之前又抢地盘死过人，就会把小孩留下。如果寨子里女人多，抢到的货物也多，就会把孩子养起来当两脚羊。我听说还有些寨子会抓小孩给新人开张，反正如果落在他们手里，基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这么坏，你就不怕你参与进来，连累你的族人吗？不然你还是趁他们没认出你之前走吧？”周粥再次劝道。 他们如今已经跟那些山匪结了死仇，之间的恩怨不可能再和解。 但他们并不会在这边久留，若是一走了之，山匪将这个仇记在石头和十三他们的寨子头上，岂不是他们害了他们？ “他们抢他们的，还不敢动我们，你放心，我会护住你。” 石头摇了摇头，但也不愿意多说，想必他们这些少数民族之间的寨子中还有一些除了亲戚之外的联系。 石头转移了话题：“阿妹很喜欢你，如果你的人死完了，你愿意跟我回寨子去吗？到时候我给你找个不用你干活的好男人，你只要在家里陪我阿妹玩就行，你觉得怎么样？” 周粥哪里想到都这种时候了，石头还有心情想这些事，不过这也从侧面看出，石头是真的不怕这些土匪。 早知道他们就不急着出发，走之前找那名瑶族姑娘问一下了。 到时就算还是走这条路，他们或许有其他让他们安全渡过的方法。 “我觉得我的人应该不会全部死完的。”周粥一边回答，一边将他们这边受伤的人捞到了路旁，帮忙处理伤势。 “那太可惜了。” 石头看起来是真的一副很可惜的样子，有种天真的残忍。 “一点也不可惜，就算我不去你们寨子，十三不也能来找我玩吗？” “那不一样，外面太危险了，等我和阿妹结婚了，我是不会让她出来的。” “你总不能把她囚禁在寨子里吧？”周粥皱眉。 “在寨子里比其他地方安全。”石头坚持。 “可是我看她很喜欢做银饰，也想将自己做的银饰卖出去，如果你不让她出门，她会难过的。”周粥试着引导。 “我可以陪着她一起出来，但她不能单独出门。” “那你陪着她一起来找我玩不就行了吗？” “可我不想来找你。”石头回答。 周粥：……算了，毁灭吧！ 这也是个一根筋的小屁孩，写到小说里，高低能当个一言堂的霸总。 只可惜她穿越的不是爽文小说，而是求生篇章。 周粥跟石头聊这几句的功夫，又有一批山匪来了，他们是直接从山上杀下来的，就没走常规的路。 山上那环境楚凌骁走过都说难走，可这些山匪走惯了这路，一路下来如履平地，速度甚至还比平地要更快一些。 他们下来的方向正对着商队负责的区域，商队的打手见到又多了一群人，急忙朝李三刀等人喊道：“兄弟，这边来人了，帮忙搭把手！” 比回应更快的是楚凌骁的箭。 三箭过去直接取走三名土匪的性命，但也让土匪们发现了他这号危险人物，而此时的楚凌骁腰间挎着的箭壶的箭矢已经见了底。 第一百零七章 谈判 “他娘的，前面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土匪越来越多了？我怎么感觉还有人往我们这儿来呢？他们就不能帮忙拦着点吗？”有商队的打手骂道。 “你忘了刚才咱们中毒了？要不是那……咱们还在地上趴着呢！” “yue~能不能别提那事了，你这一说，我又想吐了。” “吐，朝你面前那个吐，我保证你吐出来他就没心情打你了。” 跟这俩人打着的土匪终于忍不了了：“我在你们面前呢！能不能对我放尊重点？我能听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不是以为你听不懂吗？” “他娘的，老子不打了！谁爱打谁打！” “哎，兄弟，你别走啊，我也不想打，咱们就这么混着呗，一会儿结束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这要是走了给我们换来俩拼命的咋整？” 这双方打着打着竟然还聊起来了，那山匪当真没再努力，双方装得你来我回，其他人见他们打得起劲，也没来加入，而是寻找其他的对手。 不过他们这边有划水的，其他地方也有拼命的，几分钟的时间，地上就躺了一片。 又是一串急促的鸟鸣，山匪们仿佛收到信号一般，渐渐开始后撤了。 等打红了眼的人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了敌人，往外一看，山匪们已经停留在不远处，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山上下来了一个衣着跟其他山匪有着明显不同的人，立即有人对他开口道：“@#￥#%￥#……” 石头几乎是同时在给周粥进行着翻译： “那个是他们寨子的三当家，他跟那个三当家说你们是硬茬子。” “三当家骂他们是废物，这么多号人被打成这样，看起来还是普通的老百姓，让他回去喝他妈的奶去。” “骂人的话就不用翻译了。”周粥道。 石头应声，山匪的下一句又开口了：“他问谁是最厉害的，刚才射箭的那个是谁，让他指出来，他要跟他单挑。我觉得还是不要跟他单挑比较好，我听阿爹说过这人，听说他曾经一拳打死过一头大水牛，他们寨子也是因为招揽到了他，大家才都不敢惹。” 周粥在心里捉摸着一拳打死一头大水牛和重伤杀死一头熊瞎子哪个厉害一点，但那边的三当家就已经换成官话喊话了：“刚才射箭的人是谁？敢站出来否？” 楚凌骁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站了出来：“是我，怎么？” “你很厉害，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四当家的位置就是你的，我们也可以放你的人从这里离开。”三当家道。 “如果我不答应呢？”楚凌骁问他。 “如果你不答应，那你就跟我打一架。如果你赢了，以你的实力，或许能带几个人走。但你要是输了，他们全部都要死。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我以为你会说我赢了你就会放我们走。” 三当家笑了：“你要是赢了，我这位置回去也保不住，而杀死你的人则是能接任我的位置，换成你，你会怎么选？” 楚凌骁沉默。 这个三当家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跟他打，他兴许能胜利，但绝对会消耗掉大量的体力，如此一来，接下来的战斗他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可如果不打，他又不可能加入对方，除非假意答应，等其他人走了他再走。 反正他们迟早也是要分开的，不如在这里就…… 正当他准备答应下来时，石头突然站了出来。 那个三当家看到他时愣了一下，但二者很快就交流起来，他们说的是他们自己的语言，周粥他们听不懂，但前面商队里却有懂他们语言的人。 那人将翻译的内容告诉商队负责人，商队负责人则是敬佩地看向了王鹏飞：“小子，没想到啊！你说你们跟瑶族熟悉，还跟我们走干嘛？直接让他们带你们过关不就得了？” 王鹏飞此时也是一脸懵：“我不知道啊！那家伙是中途过来的，我不认识他！” 商队负责人：“你不认识他还敢听他的话让我的人吃马粪？” 王鹏飞：“他说他能解毒，我想着他也是本地人，那不就让你们来试试？这不是解了吗？” 商队负责人：“……你厉害。” 王鹏飞：“所以他们说啥了？” 商队负责人：“那个瑶族少年说他爹是白裤瑶的族长，队伍里有他未婚妻的恩人，让那些他们放你们过去，但是那个三当家不同意，说他们死太多人了，不能把你们放走。” 王鹏飞白高兴一场：“那这不还是不同意吗？” “但是他说，如果他们不放你们走，他们死的人会更多，而且他以后会给每一个要走这条路的商队提醒，让他们再也抢不到人。” 石头和三当家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商队的翻译听不见他们的话了，只能等着他们交涉的结果。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三当家的态度忽然就和善起来：“行了，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你们就走吧！我们拦路只是为了劫富济贫，普通的百姓不在我们抢劫的范围内。” 仿佛刚才说楚凌骁不管能不能打赢他，大部分人都要留在这里的不是他一样。 商队负责人羡慕地拍了拍王鹏飞的肩：“你小子运气真好，快走吧，别一会儿他们反悔了。” “可你怎么办？”王鹏飞急了。 他以为石头谈判赢了大家都能走，结果能走的只有他们。 “就像他们所说的，他们只图财，我们只要老老实实交钱，应该就能走了。”商队负责人笑道。 王鹏飞皱着眉头，想着那些山匪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于是放下心来：“也行。姑娘说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把命留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们姑娘还读过书？” “那肯定！我们姑娘贼厉害！比那些读书人还要厉害！” “那你挺不错的，能跟着这么个人。说起来我老家是广岩县的，家里还有个女儿就比你小一岁，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帮我看看她们娘俩。” “你怎么像在交代后事一样？”王鹏飞警觉。 商队负责人再次笑了起来：“哪里哪里？我这不是习惯了？我们这些常年在外行走的人，遇到别人总是忍不住提家里的事，万一对方顺路，能帮我们把消息送回去呢？行了，你快走吧，你爹娘还等着你呢！” 商队负责人说是这么说，可王鹏飞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又说不出来，只能在对方的催促下回到了队伍中。 第一百零八章 真相 大家得知自己能够离开后都十分开心，至于那些商队，关他们什么事？ 如果继续打下去，他们说不定都得折在这里，现在山匪愿意放他们走是最好的。 除了王鹏飞一步三回头，其余人行动的速度都很快。 山匪甚至专门派人把前面商队的马车都赶到了路边，好让他们的马车过去。 往前走，周粥发现另外一支商队跟他们前面的那支商队的情况差不多，都一副虚脱的样子，瘫在路边没有反应。 而走到最前面，来到了那支最大的本地商队所在的区域，这支队伍却一点事都没有，不少人甚至正跟山匪们谈笑风生，仿佛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一般。 周粥一行人看见他们，他们也看见了周粥一行人，眼中露出了惊讶。 但周粥他们有山匪的人在前面带路，他们也没说什么，就这么把他们放过去了。 此时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大家已经顾不得时间晚不晚了，离开商队后，借着微弱的星光赶路，片刻都不敢逗留，一直到天色蒙蒙亮，确认山匪当真没有追来，这才停下来歇息。 “石头，这次多亏你了。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我们离开。”周粥向石头鞠了一躬，郑重感谢道。 石头年纪并不大，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反骨。 人家说他的时候他会与人对着干，可别人夸他的时候，他又会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石头挠了挠脑袋：“我也没有做什么，主要是你们本事比较硬，他们也怕减员，换成其他人，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放你们走的。” “剩下的那两支商队他们会怎么处理？”王鹏飞忽然开口问道。 此时石头心情比较好，倒也愿意回答王鹏飞的问题，他不确定道：“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应该会杀了吧？死了这么多人，回去也得有个交代。” 王鹏飞眼睛突然就红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把马粪分给他们，他们不反抗就不会死了。” 队伍走了一夜，他也想了一夜，他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回忆着商队负责人让他回去的那一幕，他总觉得那就是向他告别的话，但他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分析，宁愿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 然而现在，石头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楚凌骁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他们这一次本来就没想留活口。” “不是的，那几个人一开始说了，只要不反抗，他们就不会杀人。”王鹏飞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你长这么大个脑袋，里面装的都是水么？”石头忽然问道。 王鹏飞愣住：“你什么意思？” 石头翻了个白眼：“他说的是真的，那些土匪既然出尔反尔，收了过路费还要下山抢商队，他们就没打算留活口。如果他们说话不算话这事儿被传出去，他们就没法继续混了。所以那些人要么被杀死，要么就加入他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最前面那个商队，应该就是这么加入他们的吧？”有人举一反三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他们的人，不晓得他们具体的情况，不过他们肯定是一伙的。”石头回答。 “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们就算能够脱身，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周粥再次感谢。 石头视线飘忽，不去看她：“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不用说这些了。再往前走几里路就能彻底穿过这条古道，到时候就没那么危险了。” “那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回去找十三妹妹他们，还是怎么？” “我肯定要回去的，阿妹还在等我的消息呢！” “可那些山匪应该还没离开。” “他们又不敢对我怎么样，除非他们想与我们瑶族彻底为敌。”石头有些不习惯别人的关心，又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反正你们别管，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好吧！” 周粥笑了一下，将自己的包裹打开，在里边翻找了一下，从里边取出一支玉簪子来。 那是还在磐石坞时，赵谦让人买给她的。 当时与这枚玉簪一起的还有许多首饰，不过周粥都没有带。 她就看重这玉簪简洁的线条和温润的触感，现在刚好可以用来当礼物。 “这支簪子麻烦你替我捎给十三妹妹，以表达我对她的感谢。” “我……” “这是我送给她的，你不能替她拒绝。”周粥知道少年想要拒绝，所以直接开口将他的话堵了回去，“我们此次一别，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不想将遗憾留到以后。” “行吧！”石头总算是答应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粉色的一看就不属于男子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玉簪包好，然后放入怀中。 “那什么……你们接下来准备到哪里去？”他似乎是担心周粥误会他的意思，又补充道，“我只是随口问问，等阿妹问起来我也好告诉她，省得她以为我骗她。” 周粥只是笑：“我们要去浔江，具体什么位置还不清楚。能告诉我你们寨子的位置吗？等我们安顿下来，我想给十三妹妹写信。” “浔江？那也太远了吧？我们寨子就在南雄，进入县城之前，官道那里有一个岔路，从那里岔上去再走两个时辰就能到。” “听起来你们寨子离这边也不近。” “本来就不近。如果不是南雄把草药的价格压得很低，我们也不会走到这边来。” “那边草药的价格很便宜吗？” “收购价便宜，你要是买的话就不便宜了。” 周粥懂了。 “行了，你们到这里差不多也已经安全了，我就不跟你们继续走下去了，我得回去找阿妹了。”石头重新上了他的马。 那匹马显然是被十分小心地照顾着的，体格健壮，浑身上下毛皮顺滑，被人骑上去的时候甚至晃都不晃一下，走了一夜依旧精神奕奕。 周粥给他取了一个水袋，又给他递了两个饼，真心道：“一路小心！” 第一百零九章 安营扎寨 过了梅关后接下来的一路都十分顺利，虽然山匪数量并没有减少，甚至比起混乱的江南道好像还多些，但他们一行人中有不少身强马壮的，都没有成为抢劫的对象。 过南雄没多久，周粥他们与楚凌骁就分开了。 楚凌骁要继续往南到广州府衙报到，周粥他们则是往西又走了好几天，终于抵达浔江平原。 “同志们，咱们到了！” 伴随着位置的确认，大家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他们这一路过来着实难过，这还是在粮食不缺的情况下，换成流民，还不知道要多受多少苦。 可一想到以后不用交那么多的赋税，不用受到地主豪强的侵扰，以后他们劳作的每一份果实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他们就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足足花了三天时间，他们将附近的地形探了个遍，最终选择了一处平原与山地接壤的区域。 他们所选的位置十分隐蔽，背靠山地，面朝平原，平原上江水奔腾着向东而去，水资源十分丰富。 这里离最近的县城有大半天路的距离，但只要绕开后面那座大山就抵达官道。 如果不是特意找过来，几乎不会有人发现这边竟然多了一群人定居。 “这地看起来真肥，咱们努力多开点地出来，来年肯定会丰收！” “这位置真不错，还有小河，都不用到江边取水了。” “山上可能有猛兽，咱们得先把栅栏建起来，住的地方暂时先搭个棚子吧，能躲雨就行，反正这天热！” 野外不比当初在磐石坞的时候，磐石坞外面是被清理过的，流民到了只要有材料，就能直接搭草棚，但到了浔江平原这边，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砍树，而是像开荒一样，清理地上的杂草。 这些杂草不仅现在影响建筑物的建造，以后还可能会藏匿各种蚊虫，所以一开始最好全部清理掉，先将土地垦平，等屋舍地基打好了，再将泥土压实，这才算完。 三十多个人忙活了半天，总算是清理出一片相对比较干净的地来，之后便开始男女分工，男人去砍木头搭建他们的临时住所，女人和小孩则是忙着采集茅草、准备食物、编制草鞋等活儿。 岭南的物资比周粥想象中的要更加丰富，她在割茅草的时候发现了野生稻和甘蔗，傍晚休息时去查看白天布置的简易兔子陷阱时，不仅抓到了两只肥美的兔子和一只鸡，她还找到了一块黄泥地。 穿越者必备的两个技能，烧砖和制水泥，这就成功了一半。 不过烧砖是个麻烦事，至少现在还不行，起码得等他们临时住所搭建好之后才能开始尝试。 至于当初在磐石坞时李三刀烧的土碗，他们的车上就带着大家的炊具，倒是不需要像那个时候一样连碗都得自己弄了。 “吃饭咯！” 晚上，三十多个人席地而坐，碗里盛着的是新鲜出炉的烤饼，锅里蹲着兔子和山鸡，虽然只有两只兔子和一只山鸡，但每个人还是分到了一大勺带着油星的汤喝和两小块肉，吃得喷香。 就连一直都十分沮丧的王鹏飞都恢复了活力：“真好！要不咱们多下几个套吧，这样每天都能有肉吃了！” “你想得美！”其他人嘲笑他，“也就是这会儿咱们刚来，野物多点。等过几天，那些动物知道有人来了，就会往山上跑了，到时候别说兔子了，就连兔子毛你都见不到。” “喜欢吃兔子肉的话，下次抓到兔子可以养起来，兔子繁殖很快，要不了多久就能有一窝的小兔子了。”周粥道，“不过兔子肉不能多吃，得跟其他的食物搭配着一起来。” 兔肉有丰富的蛋白质，但脂肪含量却很低，不适合作为长期食用的肉食，但是用来打打牙祭还是可以的。 而且，说实话，兔肉有一种特殊的土腥味，尤其是在没有后世那些丰富的佐味料掩盖的情况下，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只不过现在的大家条件不行，能吃上肉就已经非常满足了，还没有到能挑剔肉的味道的时候。 她这古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呐！ 丁大忠不仅年轻时走过镖，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农，他能够通过天象来判断接下来几天的气候。 他们的运气相当不错，除了刚到浔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下雨了，所以大家也不着急，天色暗下来之后就不干活了。 吃完晚饭后，大家会坐在一起聊天，讨论今天的新发现，讨论他们干完现在的活，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有时候周粥会给他们讲一些自己还记得的故事，也会借着讲故事的机会继续教大家认字，学习算术。 除了蚊虫有点多，他们的日子过得无比舒坦。 中途王鹏举还带人去了一趟附近的县城，从那边又拉了两车粮食回来，短时间内根本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 王鹏举打听到，浔江这边一年能种两季稻子，不过现在已经晚了，别人家的稻子都已经长老高了，他们这边就算种下，也赶不及在冬天之前成熟，倒是还能种一些成熟得快的蔬菜。 不过大家确认粮食能买到后都不慌，建造村庄需要时间，开荒种地也需要时间，现在抵达这里刚刚好，等明年两三月份，基础设施弄得差不多了，耕地也开垦出来了，刚好可以把种子种下去。 临时住的草棚搭建好，大家便开始根据规划挖地基和排水措施，岭南这边多雨，村子里的排水措施肯定是要做的。 周粥则是跟李三刀讨论了一下用黄泥烧砖的可能性。 砖这种东西并不是现代才出现的，而是很多年以前，就已经被老祖宗将其运用在了建筑中，只是一直没能普及。 李三刀之前只是不知道砖头的原理，但周粥告诉他之后，他便有了想法。 就在周粥一行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群不速之客乘船来到了东山大码头。 第一百一十章 借刀杀人 “老大，应该就是这里了！” 一名个头不高、尖嘴猴腮的男人站在船板上，朝着码头眺望，他的旁边站着一名裸了半身的壮汉。 罗百万此时也看着人来人往的码头，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问：“你确定他们是在这里下船的？” “应该是。”男人陪着笑，“这段时间来这边的官船就那一条，他们都说到这儿了，那应该就是到这儿了。” “行吧。”他看向身后的人，喊道，“都下船，去找人打听一下，那些人到哪去了。” “是！” 罗百万是追着那条官船来的。 自官渡被人骗后，他自觉面子上过不去，向上头立了军令状，放着到眼前的功劳不要了，也要替泽南军把那条官船弄回去，否则就提头谢罪。 好在那段时间江南人心惶惶没几个人敢下水，泽南军的眼线遍布江南，而江上路过的船就那几条，罗百万很快就打听到了官船的去向，这么一路追了过来。 听说东山大码头是赣江上官船能抵达的最后一个码头，于是他们直奔这里，可抵达这里后，却依旧没有官船的踪迹。 这让他不由得开始思考官船的去向来。 那些官差不会是觉得朝廷打不过泽南军，所以直接下水跑路了吧？ 可如果他们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不直接加入他们，而是要逃跑呢？ 那艘船又去了哪里？ “老大老大，打听到了！” 没多久，就有人回来汇报他们打听到的情况。 “说。” “半个月前，这里是来了一条官船，官船上下来一支约莫三四十人队伍，往梅关去了。” “那船呢？我要的是船！” 当然，如果能找到人更好！ 毕竟那些人就是因为把他骗走了，这才能跑来这里的。 “船在那些人下船后便掉头离开了，没人知道去向。” “没人知道去向？那么大条官船没人知道去向？糊弄谁呢？”罗百万眼睛一瞪，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砍人一般。 那人倒也没怕，缩了缩脖子，叫冤道：“老大，这也不能怪他们呀！他们一直在这码头，又没有跟着船走，他们哪知道那船去了哪？再说了，我们一路过来每个码头都问，他们也没说那船回去了啊！” “那船要是没有回去能到哪去？那些下船的人呢？船找不到，人总能找到吧？” “这个倒是打听到了，他们说是去岭南投奔亲戚，但具体去了哪里还得一路打听过去。” “老大，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去吧！”有人劝道。 “回去回去，回你奶了个去！老子出来是立了军令状的，回去你替老子砍头是吧？既然船跟丢了，那就去找人，那些人肯定知道船去了哪里！” “可是我们听说梅关很危险，又是豺狼虎豹、毒虫鼠蚁，又是山匪什么的。” “怕什么？咱们是军士，他们还敢惹到我们头上来不成？”罗百万再次瞪眼，“去弄点干粮，上路！” “不……不休息一天吗？” “休息什么休息？你在船上还没休息够是吧？你是百夫长还是我是百夫长？” “是，俺这就去！” 罗百万有钱，他在泽南军立过功，成为百夫长时，上头赏了他不少银子，这也是他愿意死心塌地加入泽南军的原因之一。 这会儿他们的干粮虽然不太够了，但完全可以到粮铺去买。 而且他这次出来就带了七八个人，就算全在店里吃也吃不了多少钱。 一行人买了一些干粮，又给水壶加满水，便启程朝梅关去了。 在他们离开县城后，一名不起眼的本地人飞速来到一间客栈，敲响了房门。 房间内，一名睡眼朦胧的少年猛地将门打开，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少族长，刚才有一队人一下码头就打听之前那个周粥姑娘的队伍，我想着十三姑娘不是很喜欢周粥姑娘吗？所以我来告诉您一声。” “周粥姑娘？” 听到周粥的名字，少年的睡意消失了。 “他们打听她做什么？” “不晓得，但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寻仇的。” “他们现在在哪儿？” “往梅关去了。” “这事儿你还没告诉阿妹吧？” “没，没有！我刚确认了消息就过来找您了。” “干的不错，我会跟我爹夸你的！这件事你就不要告诉阿妹了，省得她担心。” “多谢少族长！” “行了，你退一下吧。”石头刚想回去继续睡觉，但他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你回来。” “少族长有什么吩咐？” “这样，你骑马去一趟梅关，找到黒蝎寨的三当家，告诉他们有外来的肥羊，让他自己把握住机会，就当是我还他上一次的人情了。” “可是我那店……” “店什么店？店重要还是我重要？到时候我找其他人帮你守着。” “好嘞！” 两个时辰后，梅关山外，黑蝎寨来了一位瑶族的客人。 黑蝎寨是山匪的老巢，就连看门的人都带着重重的匪气：“干什么的？” “奉我们少族长之命，求见贵寨的三当家，麻烦大哥通报一下，三当家听了就知道了。”瑶族客人给看门人塞了两枚铜板。 看门人掂了掂手里的铜板，通报本来就是他的任务，还得了俩铜板，血赚。 “行吧，你在这等着，我没回来不能乱进，否则能不能出来，我就不敢保证了。” “放心，规矩我懂。” 不多时，黑蝎寨的三当家出来了，视线扫了一眼门口，锁定在瑶族客人身上。 没错了，衣服和那天那少年很像，只是有细节不同。 “找我什么事？”三当家走到门口，问道。 瑶族客人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这才开口道：“三当家，我们少族长说了，上次的事他欠你一个人情，这次我过来是还人情的。” “哦？”三当家挑眉，“我的人情可不好还。” 客人笑了笑：“这个我们少族长自然是知道，不过您求的东西也就那几样，也不是那么难做到。” “行吧，让我看看你们少族长让你给我带来了什么惊喜。” “少族长让我告诉您，这两天有一队肥羊要从梅关过，不过他们身手还行，三当家若是想吃下，得多带点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砖和弩 又是一天清晨，浔江平原，周粥一行人将一个简陋的窑围在中间，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发生。 这是一个简陋的砖窑，外面搭建用的砖是用木板做模，直接用黄泥混沙拌水倒入其中，脱模后晒干成的。 把黄泥做成砖的造型晒干需要几天的时间，但是这种砖只是空有砖的外形，只要一泡水，就会打回黄泥的原样，但若是经过烧制，将其中的水分彻底烧干，就会变成红砖。 而烧制的过程又需要三天，这是李三刀估算出来的时间。 烧三天，冷却两天，就是五天时间。 大家在搭建好草棚、挖好地基后，本想直接开始按照常规的方法建造房屋，但周粥让大家稍微等几天，先将周围的环境继续修整，就想看着砖能不能成。 如果能成的话，将房屋改成木头和砖头混建的风格，既能够拥有优秀的防火性能，也能更加坚固耐用，而且房屋的使用寿命会更长。 可惜这边没有烧制水泥的原材料，不过就算有，这东西也不是像砖一样能够弄出来的，周粥没记错的话，水泥的烧制需要比砖头更高的温度，得用煤才行，想靠着木头这点火烧出水泥根本不够。 但等以后彻底稳定下来，倒是可以试着研究一下。 “哇！” 随着李三刀一锤又一锤地凿掉用来封窑的黄泥，露出里边发红的砖块，人们随之惊呼出声。 “快拿出来看看！”有人催促道。 砖房这种东西，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那可是只有大户人家才会用的材料。 如果他们能住上这种房子，岂不是比那些大户人家更加快活？ 李三刀将里边的砖块抖掉灰，取出放在旁边，砖块与砖块碰撞，发出清亮且坚实的声音，虽然比起模子，这些砖上多了一些裂缝和碎裂的区域，但周粥有预感，这砖算是烧成了。 砖只要烧成，能做的事可就多了，那就不止是在盖房子这方面，其他的很多地方都能用到。 “放水里试试！”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端来了一盆水。 明明不远处就是小河，把砖拿着丢过去就行，结果他不辞辛苦直接把水给端过来了。 大家都这么期待，李三刀干脆地捡了两块丢了进去，目前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 也有人在小声嘀咕：“不过咱们这个砖咋是红色的？我看他们用的砖都是那种青砖，是不是哪个步骤出问题了？” 李三刀也在思考这个事：“我听别人说烧瓦的过程中得往里面灌水，兴许烧砖也要，不然咱们再搞一窑试试？反正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那再试试，那边砖坯还有不少呢！” 第一次尝试烧砖，他们也把不准能不能成功，所以在制作砖坯的时候多晒了不少，毕竟这玩意又不用钱，只是费点力，一次多做点，要是失败了，下一次就不用重新做了。 至于烧窑的木头，他们选定这里落脚的时候，就有专门的人去砍了柴和茅草一起晾晒，有两个草棚就是专门用来堆放他们使用的柴火的，避免下雨被淋湿后就不能用了。 大家伙招呼着，这第一批砖的检验还没结束，新的砖就已经被他们放进窑里了。 另一边，王鹏举带着王鹏飞、丁义几名少年听闻这边开窑了，连手上的猎物都没放，就提着跑过来了。 当然，这也存了一定炫耀的心思，因为他们猎到了一头鹿。 大家刚看完砖窑开窑，一扭头又看见这么一头好东西，纷纷又赞叹起来。 “你们还真打到猎物了啊！” 王鹏飞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运气好，运气好而已，没走多久就碰上了，都是姑娘弄出来的弩箭好用！简简单单一瞄准，那鹿就倒了。” 大家朝着被丢在地上的鹿看去，鹿脑袋上赫然插着一支竹箭。 那小玩意短短的，还没一拃长，竟然能直接扎进鹿脑袋里？ 要知道那箭是他们看着周粥弄出来的，不像是军队里的箭，都用的铁头，而是就是一根简单的削尖的竹刺。 周粥对自己弄出来的武器还是比较自信的，可惜没有更多的牛筋了，否则她还能弄出更多的武器来。 这个年代常用于做弓弦的材料就三种，动物筋、动物皮和植物纤维，后两者的弹性显然不如前者，就算制作出来了，威力也不会那么大。 至于周粥为什么会做这些，那就要从她穿越前，那些民间可刑的手艺人说起了。 现代很多东西都是管制的，包括弓弩、刀剑等东西，但是总有那么一些大聪明喜欢钻空子，要么拿出去炫耀被嫉妒的人举报，要么拿出去试用一捅就是很大的篓子，所以几乎每个月，他们都能查收到不少民间自制的武器。 那段时间又是自媒体盛行的时候，周粥身为她们局模样相当周正的女警，被赋予了一个拍摄视频，科普危险武器，让大家不要制作、自觉上交的任务，好生研究了那些武器一番。 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吓一跳，她真是不知道那些手艺人们的小脑瓜到底是怎么长的，明明是非常简单的结构，就能将所谓的“孩童玩具”改造得威力相当巨大，有甚者甚至能让竹箭在钢板上留下痕迹。 就像周粥弄出来的这一把，虽然弦的工艺不如现代的橡胶制品，但十米内，让那竹箭彻底没入树里是轻轻松松。 李三刀看着地上的鹿若有所思，因为周粥那武器的弦就是他提供的。 那根鹿筋他是在磐石坞的库房发现的，虽然一时间想不到用来做什么，但因为并不占地方，所以他就顺手带上了，没想到无意间拿出来，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 “姑娘，要不把这鹿的鹿筋给我试试？我之前听人说过炮制的方法，就是没试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这一开口，周粥是彻底服了。 她一开始只是出于好意，想要救李秀儿那个可怜的小姑娘一命，谁想附赠一个几乎全能的李三刀。 能打，能搭草棚，能烧土碗和砖块，现在对方还告诉她他会炮制鹿筋…… 到底还有什么是李三刀不会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病起 事实证明，还真有李三刀不会的。 第二批砖还没来得及出窑，一场大雨便到得猝不及防。 雨下了足足三天时间，时大时小，但一直没停。 一开始，大家都还缩在草棚中歇着，因为搭的都是那种防水的草棚，倒也不会被淋湿，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在草棚里什么事都做不了，也没有多少娱乐设施，加上他们肚子里的故事早在南下的过程中就被掏空了，一种莫名的烦躁在人群中蔓延。 “要不咱们还是继续干活吧？”有人忍不住道，“天这么热，淋点雨应该不打紧。” “是啊是啊，这水踩着都是温的，咱们没必要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吧？” 周粥有心想劝，但她贫瘠的医学知识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毕竟大家都已经躲了三天雨了，眼看他们挖出来的地基被水填满，眼看他们砍下来的木头被水泡烂，任谁都坐不住。 起屋盖房不是什么简单的事，眼看还有几个月就要进入冬天，他们要是再不赶紧把屋子建起来，到了冬天可怎么办？ 砖窑停了，他们可以先放着不管，造房子少不了木头，这些一样得去砍，而且木头不比砖头，砖头烧出来就能用，可木头砍下来还得晒上几个月，还有石头，现在去采了，之后需要就能直接拿。 这些事都是在雨中能够做的，于是更多的人开始冒雨干活。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淋雨的都是男人，他们大多赤裸上身，只穿条裤子在那干，休息的时候就把湿的裤子换了，如今气温还算高，加上火烤，第二天就能干。 可是没两天，他们身上就出现了症状。 有些人出现了发热和寒战，有些人开始头痛浑身痛，还伴随着恶心呕吐，还有些人出现了腹泻的问题。 周粥他们确实有带着草药，走之前，也找大夫要了常见的方子，可大家伙吃了之后不见好，反而状态更差了，李三刀说了几个土方也没什么用，这下人们可就慌了神。 “我去县城里找个大夫来！”李三刀说道。 “我跟你一起。”王鹏举也开口。 “咱俩去一个就行，你留在这里。”李三刀拒绝。 这几天他们在附近的林子中发现了猛兽活动留下的痕迹，要是他俩都走了，刚好猛兽找到这里，剩下的人只怕对付不了那大家伙。 “要留也是你留，你这样子去找大夫，只怕还没说清来意就被对面打出去了。”王鹏举道。 李三刀默然：“那你带几个人一起。” “那肯定的。” 王鹏举叫了自己关系好的两个兄弟，又叫了一个症状较轻的人一起，这样过去就算大夫不愿意出诊，也能根据这个人的病症开方子，他直接买药带回来。 王鹏举带人离开了，周粥看着那些躺着的病人，默默拿了纸和笔开始思考起来。 她记得黄连素对这种病症的效果很好，之前她在磐石坞的时候就考虑过青霉素和黄连素的制备，只是条件有些困难，她只能自己试试看。 这一次八成是来不及了，可下一次呢？ 黄连素又名盐酸小什么碱，中间那个字是什么不重要，周粥知道那玩意是从黄连里边提取出来的就行，想要有效提取出黄连素中的成分，需要用酒精浸泡代替热水煎药。 酒精提纯的办法十分简单，蒸馏就行，哪怕最后的纯度不如后世那么高，也还是能用。 重要的是黄连素前面的盐酸两个字，制造盐酸的分子式，初中化学就有学过，食盐与硫酸混合加热，发生复分解反应，生成氯化氢与硫酸氢钠，氯化氢气体溶于水就是稀盐酸。 而硫酸这玩意，周粥刚好知道怎么获得。 她之前参与抓捕过一个嫌疑人，就是在家中用网络上找到的古法自制出了绿巩油，也就是硫酸。 那名嫌疑人是视频网站上的一个小up主，靠着在网站上发布古法制作的视频换取打赏为生。 他制作绿巩油只是为了流量，可是发出去没过多久就被网站下架了，于是他就把制作出来的硫酸随手放在了角落里。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警察就算发现，顶多也只会警告他一下，然后将硫酸带走处理掉。 问题是他那段时间刚好与楼上一对夫妻产生了矛盾，那对夫妻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一到晚上就开始乒乒乓乓的，不知道弄什么。 那名up主多次交涉无果，加上最近做的视频没什么流量，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于是恶从胆边生，带着那瓶硫酸泼了那小孩一脸。 好在他制作出来的硫酸浓度不算特别高，对那小孩没有产生特别严重的伤害，没被判太长时间。 周粥对这个案子记忆颇深，当时他们不相信那硫酸是他自制的，于是那名Up主拿出了自己录制的视频，她这才知道原来古代就有这玩意，也是道士炼丹炼出来的产物。 问题是她上哪找能炼丹的道士去？ 说起来广西这边有比较出名的道观吗？ 周粥的这个问题，在王鹏举一行人回来后，从那名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大夫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道观？咱们县城外白石山上就有一座三清观啊！”那大夫眼神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观里的仙长可神了，偶尔会下山济世，我师父的师父还得到过他们的指点呢！我小时候家里穷，爸妈想送我去那边当道童，可惜人家说与我无缘，没让我留下。” 这名大夫不仅年轻，而且还是个话痨，才说完道观，又打听起周粥他们的情况来。 “说起来，你们不是岭南本地人吧？怎么会住到这边来？这边离县城太远了，想要干什么都不方便。要不是你们给的银子多，我才不会跟着跑这么一趟。” 对于他的问话，周粥一行人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随便找了借口就糊弄了过去。 不过这大夫话多归话多，但医术还行，扎了几针后，大家的病症就轻了下来，周粥这才放心买他带来的药。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科普 这个年轻的大夫自言他的师父曾在宫中当过太医，如果不是他们运气好，他们绝对找不到愿意跟他们出诊的大夫。 还说如果他们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去找他。 等王鹏举把人送回去后，周粥才知道这个大夫并不是王鹏举一开始想请的人，而是自荐跟过来的。 他们一行人当时匆匆忙忙来到医馆，便想请老大夫出诊，但那大夫看他们穿着简陋，而且还因为淋了雨，一个个看着像落汤鸡似的，不仅不愿意出诊，还不想给他们看病，生怕他们拿不出钱来。 就在王鹏举准备将带的银两拿出来，让大夫先给他们带来的症状较轻的那个病人看病时，一旁突然出来个看热闹的年轻人，说他能治他们的病，也愿意跟他们回去帮忙看其他人，王鹏举这才放弃劝说医馆里的大夫。 将这大夫带回来前，王鹏举留了一人在县城打听这年轻人的来历，不过费了一些功夫，等王鹏举将人送走的时候，他才回到这里。 “姑娘，我打听清楚了。那人是个孤儿，确实是被一个被贬到这边的老太医收养，只不过那老太医好像没教他医术，在县里靠坑蒙拐骗为生。这段时间那老太医身体好像不太好，为了给他买补品，他借了人不少钱没还，连衙门都拿他没办法，你们还没吃他开的药吧？” 这人说完，见大家都看着他不说话，愣了愣，又问：“难道我回来晚了？不应该呀！熬药应该没那么快吧？” “没事，药正在熬着，不过那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是不懂医术的样子。”周粥道，“他刚才给王叔他们扎了针，扎完针之后，他们的症状确实减轻了不少。” “那咋整？这药还喝吗？” “喝吧！”丁大忠道，“我刚看了，都是常见的草药，应该喝不死人。不过，姑娘你问他道观做什么？您可别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走镖时遇到的道士大多数都是骗子。什么徒手下油锅，什么黄纸血字，那都是骗子的手段，给我东西我也会。” 周粥笑了，没想到这丁大忠的反诈意识还挺强。 “我当然不信那些，但我要找的东西只有道观有。” “您想要啥？说不定我能弄来呢？” “绿巩油。” “绿巩油？”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别说弄来了，他们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周粥解释道：“你们不知道也正常，这是炼丹炼出来的一样产物，我需要用它来做另一样东西。” “炼丹？那不是皇帝才用的手段吗？” “我咋听说是用来治病的？” “我听说百越有种能治百病的仙丹，我姑的小姨子的丈夫的姨妈的表外甥就得过重病，请了好多大夫来看都看不出来，最后还是跑到百越，跪了三天三夜，这才重金求到了一枚仙丹，才把孩子治好。” 周粥听他们越说越离谱，急忙道：“丹药炼制的初衷确实是那些道士想要得道成仙，但是实际上丹药却没有那些效果，反而因为他们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成了毒药。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能治百病的丹药，有能长生不老的药，那历代的皇帝、那些达官显贵，怎么还会死？所以大家还是不要相信这些东西比较好。” “说的也是。”有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觉得早些年京中就有人来贴告示说皇上重金找有道行的道士，结果这几年又继续找，如果真的有，也不能找这么久。” “是啊，就算真的有那东西，也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吃得起的。” “不过，如果那东西是毒药，姑娘你还去找干嘛？用来毒大虫？可我也没听说那些丹药效果这么好啊。” “我不是用来毒什么的，绿巩油有很强的腐蚀性，我要用它来提取另外一种东西，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周粥也不知道三言两语的要怎么跟大家解释化学反应这种东西，等大家病好了，天气好些，她再把教学提上日程吧！ 别的不说，起码要把生活的常识传授给他们。 反正这里就这些人，她教会他们的东西也不会传播出去，更不会有人觉得她是女巫，把她架在火上烧。 喝了那年轻大夫开的药，又躺了一天，第二天起来，大家的精神就好了很多，雨也跟着停了，只是刚开出来的地一片泥泞，短时间根本干不了。 周粥无比怀念现代的水泥，可就算知道原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倒是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只不过他们的想法更加简单粗暴，也更为常见。 “要不咱们弄点石头，搞一片石板地吧？就把屋子一圈铺上就行，不然一下雨就成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个我会，我爷以前就是石匠，我也跟着学了两手，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用。”说话的是一名五十来岁的男人，他儿子跟王鹏飞的关系很好，这才一起跟着南迁。 旁边立马就有人接话：“豁！没想到叔你还有这手艺？” “嗨！建磐石坞的时候我爷也在其中，小时候我玩泥巴能建一座城。如果人够，我也能带着大家在这里再搞一座坞堡出来。” “那感情好啊！要不咱也在这里搞一座坞堡算了。这周围荒山野岭的，还有猛兽，土匪也多，只搭几座房子我也不放心啊！” “你以为坞堡那么好建啊？当时我爷他们上千人，一天没歇，足足建了好几年才建成，咱们这几个人，能搞个围墙就不错了。” “那算了！咱们也用不着那么大的坞堡，在外围搞个围墙，能防猛兽就行。” “咱们现在有砖了，建墙还是很快的。” “对哦，不过一座窑烧出来的砖太少了，都不够咱们用的。” “你傻啊，咱这个窑只是建起来试试的，真正的窑比屋子还要高呢！里面甚至能住人。既然那砖能用，咱们把窑建大点不就成了？” “嘶！对了，咱们的砖！” 这几天下雨，加上大家生病，都没人有心情管那砖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速之客 “快，快看看这窑砖咋样了！”有人催促道。 这窑砖烧制的时间已经完成了，但是在等它自然冷却的过程中下了大雨，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砖的成型。 烧瓦片是要注水的，问题是这雨足足下了这么多天，那砖还能不能成大家也说不准。 等大家来到砖窑时，有眼尖的人远远地就发现封顶的地方出现了破损，雨水果真渗透了进去。 “坏了！”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费多少功夫，也没花钱，下一窑吧！” “也是，这窑还是太小了，咱们这次整个大的，一次多烧一点。” “把这玩意拆了吧，重新搭个大的。” “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定下了这座小型砖窑的结局，手上有工具的直接开始拆起来。 然而他刚将外壳拆开时，就发现不对劲了。 里面的砖颜色不一样。 “这个是……” “青砖！咱们真烧成青砖了！” 一伙人听见这消息，匆匆围了上去。 “是青砖啊，真是青砖！” 有人不敢置信地拿了两块，放在一起敲了敲，发出比比之前的红砖更清亮的声音。 “你轻点，别给敲坏了！”旁边立马就有人心疼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咱们也能烧砖了！咱们也能住上大户人家才住的砖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成功，给大家带来了极大的信心。 他们不远万里从富饶的地区来到岭南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过上比过去更好的日子吗？ 虽然庄稼什么的来不及种了，但要是能够一人建一间砖房，那该有多舒坦啊！ 烧！ 必须继续烧！ 正值壮年的女人接过了取土和炼泥的工作，制胚和阴干的任务则是交给了小孩，至于男人，依旧是去砍树，并且将木头扛回来。 年纪大一些的人没那把子力气，就在住处给大家准备食物，或者继续将先前开出来的地往外扩。 不管哪一样，都是累人的活，但没有一个人偷懒，也没有一个人喊累，大家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然而幸运女神却不会一直眷顾他们，第三窑备受大家期待的砖却出现了问题。 他们不清楚注水的流程，只能按照上一次下雨的时间来算，也不知道应该注入多少水，于是只能试探着往里倒了一些，但又不敢倒太多，最终的结果是烧出来的砖颜色驳杂，一看就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问题在哪，但大多数人觉得，既然颜色不对，就算现在找不到问题，以后也会出更大的问题，所以只能忍痛将这窑砖抛弃。 大家伙凑在一起研究了一段时间，最终决定先暂时将这座大的砖窑放在一旁，先用小的砖窑试验，将注水的量和时间试验出来，再弄到大窑来烧，否则一次浪费这么多，就算不要钱，那力气也是要的。 试验的第一窑失败了，依旧是水不够的问题，清灰色中夹杂着点点红斑。 第二窑看似成功，但颜色和最初成功的那一批依旧有差别。 一直到第三窑，大家才摸清楚注水的时间和分量。 找到方法，大家立刻将速度提了上来，一窑几乎能出上千块砖，两座窑一块烧，烧出建房子需要的砖根本要不了多久。 但他们砍来的木头晾干还需要一段时间，经大家商议，暂时就不建那种大的需要梁柱的房子了，弄出一排小平房来先住上再说，等以后闲下来了，有的是时间盖大的房子。 至于他们砍下来的木头，多的是用的地方，比如打造床、家具等。 砖烧得差不多了，李三刀找到周粥：“姑娘，咱们没有灰浆，估计得去县城找人问问。” “嗯，我再给你拿点银子，你们顺便采购些粮食和调味料回来，咱们的快要用完了。”周粥道。 “好。” “回来的时候小心点，别叫人发现了，不然麻烦的事情会很多。” “明白。” “姑娘，姑娘！” 两人正聊着，远处忽然传来喧闹声，一伙年轻人簇拥在一起朝他们这边走来，还在喊周粥的名字。 “听到了，怎么了？”周粥应道。 “我们刚才去打猎，结果看到这家伙鬼鬼祟祟的，还带着一老头，我们就把他抓来了。”这是王鹏飞。 周粥一看：“这不是黄大夫吗？” 被抓来的人正是前段时间王鹏举到县城请来的年轻大夫，喝了他卖的药，大家没多久病就好了。 本想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周粥忍不住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周姑娘。” 黄大夫冲周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他身后的老者则是闭着眼，默不作声。 “把他们放开吧，黄大夫之前好歹还治好了大家伙的病，再怎么也不能这么对待。” “对不起！” 王鹏飞很光棍地认错，随即让人将两人放开。 黄大夫先是揉了揉自己被扭痛的手，随后将他身后的老人扶到一旁坐了下来，这才回到周粥面前，再次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周姑娘。” “不知黄大夫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周粥注意到两人的精神并不好，眼神疲惫，发型和衣着都乱糟糟的，鞋上还沾有不少尘土，一副风餐露宿的样子，应该是走着过来的。 黄大夫的眼神飘忽，手无意识地搓了搓，道：“是这样，我之前看你们好像是刚来这边定居，队伍里又没有大夫，我想着我之前跟我爷爷学了几手，就想来问问，你们这边欢迎我们不？不说别的，我爷爷的医术那是一等一的好，之前还是宫中的御医，后来年纪大了，这才被放归故里……” “好了，岑山。”老人忽然开口道，“他们既然不知此事，你又何苦骗我？天下之大，咱爷俩何处不去得？大不了当一方游医，总不能饿死。” “爷爷！”黄岑山急了，再次看向周粥，“周姑娘，我们爷俩当真没有恶意，只想请你们收留而已。我也就算了，可我爷爷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我不想他同我四处漂泊。” 第一百一十五章 缘由 周粥看了一眼貌似精明实际上完全藏不住事的黄岑山，又看了看一副文人傲骨实际上眼睛却滴溜溜转的老太医。 咋说呢？ 也难怪黄岑山会被养成这么个性子，妥妥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但她从这两人身上确实没有看到恶意，他们确实是想要到他们这里落脚的，只不过原因只怕没那么简单罢了。 “听说你之前找人借了不少钱，不会是还不起了，这才想着跑到我们这儿来躲债吧？”周粥精准掐住了黄岑山的脉门。 黄岑山表情一僵，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原……原来周姑娘知道我，不过这……这怎么算借呢？我们当时就……就说好的，拿之前别人欠我的诊金抵……抵债，那些人不……不肯拿钱出来，这也怪……怪不得我啊！” “你说的诊金，不会是强行给人治病，然后找对方要钱吧？”周粥习惯性审问。 一旁的老太医却不愿意了，吹胡子瞪眼道：“那几个人已经病入膏肓，若非我们出手，他们早死了！医者仁心，岑山给他们治了之后他们却不认，哪有这样的人？” “您不装了？”周粥扭头看他。 老太医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但他脸皮比黄岑山厚，再次摆出一副高人相：“装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岑山，咱们走！此处不留咱，自有留咱处。” 周粥摇头叹气：“我也只是随口问问，毕竟我们这里不留来路不明之人，没想到两位如此有风骨，那就恕我们不远送了。” 老太医已经明白周粥的意思了，但黄岑山却还傻乎乎的，只听懂了周粥话面上的意思，着急道：“我们不是来历不明之人啊！周姑娘你不是知道我们的吗？你实在不相信，让人去县里打听打听，我和我爷爷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打听过了，县里人都说你们是骗子，这老头之前确实是太医，但也没干啥人事。”之前负责打听他们情况的人幽幽开口。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这时，李三刀走上前来，开口道：“姑娘，这俩人虽然人品不行，但还是有点真本事的。咱们这些人又不懂医理，若是生了什么病，还得跑到县城去，一来一回哪怕是骑马，也得要一天的时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不如暂时将他们留下来吧？” 王鹏举也跟着站出来，但他是提反对意见的：“不行，这俩人什么情况都不知道，那老头还是被贬到这边来的太医，万一咱们收留他们，引来了别人的注意，那可是麻烦事。” 俩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果然让黄岑山上套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和我爷爷绝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我爷爷被贬这么久，早就能够自由活动了，他只要不离开岭南就行。各位就让我们爷俩留下来吧，我们会看病，会认草药，到时候炮制出来的草药可以给你们拿去县里换钱，你们只要给我们一口饭吃就行。”黄岑山急忙道。 而一旁的老太医则是忍不住捂住了脸，他这养的是个什么孙子！ 怎么没学到他半点好？ 他可是太医！ 哪怕是被贬来岭南的，他想要留在哪个村子，别人欢迎都还来不及，完全能够让他们拿乔的，结果这傻小子上来就把他们老底都揭了，他还能说啥？ 他叹了口气，看向周粥：“你这小丫头应该是你们这群人的领头的吧？我们的情况你刚才就应该猜出来了，就别逗我家这傻小子了。说吧，要怎么样你们才愿意接纳我们？” 周粥笑着，自然不会承认对方的话。 “您误会了，小女子可没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您这样医术高明的太医无论去到哪里都会受人欢迎的，为何要来我们这个初建还未成型的村落呢？” “这……” “我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只想关着门过我们的小日子，如果两位这一点不说清楚的话，就算我很愿意队伍中多出两位医生，我也得对大家的安全负责。” “哎！既然我们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从老太医的口中，周粥一行人得知他名为郭叔和，本来是太医院的一个透明人，因为嘴贱，所以大家都不怎么搭理他。 如果就这样也就算了，但皇帝那方面不行，需要壮阳药，这个很容易触霉头的任务就被推给了他。 壮阳药嘛，其实没什么难度，问题是那皇帝觉得他开的壮阳药效果没有宫里的道士炼的丹药效果好，他忍不住争辩了两句，就被皇帝以医术不佳，没有修养给贬到岭南来了。 而且那老皇帝还记仇，来时让差人告诉这边接管他的负责人，说他医术不行，不允许他在这边继续行医，所以他只能靠给人算命为生。 后来意外收养了黄岑山，他便将黄岑山当做自己的传人，将自己的医术传授给了他。 然而那县太爷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直接下了令，不允许他以及他教出来的徒弟给人治病，直接就把他俩的生路断了。 没办法，俩人只能在县城靠坑蒙拐骗生活，偶尔私底下收点钱给那些拿不出钱去医馆的人看病。 前些日子，老太医梦里梦到了远在京城的亲人，忧思过度，得了病。 为了给他弄药材，黄岑山便干起了强买强卖……不是，在街上强拉人医治的事。 对方身上确实有病，但目前还没到显露的程度，所以对方当然不肯支付诊金。 没办法，黄岑山只好找了赌坊放债的人，找他借了点银子，让他去找那几个病人收诊金，赌坊放债的人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但那几个病人不肯付钱，于是又扭头找上了他俩。 这年头，能干放债这活的人，多少背后都站着人，而这个赌坊的靠山，刚好是县太爷。 他俩还不起债，桂平县自然是待不下去了，哪怕去到别的地方，也很容易被抓回来。 好在前些日子周粥这边有人病了，请黄岑山来了一趟，他觉得这边十分隐蔽，人们都是从外地来这儿开荒屯田的，而且还有银子，不缺粮食，所以就来到这里，看看能不能碰个运气留下来。 结果还没见着人呢，就先被拿下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砺灰 “我保证，我和我爷爷所说绝无虚言。”黄岑山说着，那股贱兮兮的感觉又来了，“说起来，你们来到这里，在这里开荒屯田应该没有经过官府的允许吧？要是我们走了，你们就不怕我们把这里的事告诉其他人？如果你们把我们留在这里，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王鹏飞看着他：“你俩到我们这里来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吧？我们在这里杀了你们，尸体丢进河里，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来这里的路上我们宰了不少山贼，你们不会以为我们是什么善茬吧？” 黄岑山先是一愣，随后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一般缩了缩脖子，无助地看向郭叔和。 周粥看他这样子也知道他这辈子估计都生不出什么坏心眼来，摇了摇头。 “鹏飞，别吓他了。”她端正神态，重新看向这爷孙俩，道，“让你们留下来可以，我们这里也不缺你们俩人的粮食，但前提是你们得听从安排，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我们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可以，可以！我们保证听话！”黄岑山连连点头。 黄岑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还是个自来熟，得到留下来的同意后，他很快就混入了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中。 在听说他们要找砌墙的灰浆后，黄岑山拍了拍胸脯，说这东西他会弄。 大家对他的话将信将疑，毕竟他和老太医之前的表现很难让人相信，但他说得像模像样的，却又不似作假。 “咱们这边一般不用石灰，一般用的是蛎灰，是用牡蛎的壳烧成的。你们这边不是有窑吗？只要弄来牡蛎，把里面的肉取出，壳子洗净晾干，就能烧出砺灰，跟石灰一样好用，而且还费不了多少钱。” 然而黄岑山说得轻巧，但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来自于内陆，根本就没听说过牡蛎这种东西。 “牡蛎是啥？” “牡蛎？” 这个问题可把黄岑山难住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东西的存在，可如果不解释，他们以为他骗人咋办？ 还是周粥帮他解了围。 “牡蛎是一种类似于河蚌的生物，不过一般生活在海边。”周粥说到这里顿了顿，“只是咱们这里离海边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吧？牡蛎只怕是不太好弄。” 黄岑山见有人懂，也就不心虚了，而是道：“可是自己捡的牡蛎不要钱呀！如果找商人买，一石要两百文呢！划不来。我之前跟人去过海边，架着牛车去两天就到了，你们有马，马可比牛车快多了。而且牡蛎肉还能吃，你们应该没吃过吧？可鲜了！” 大家伙本来对买或者是自己烧都是无所谓的，因为他们来的时候带了银子，可他们一听到一石砺灰两百文这个数字，一下子就加入了黄岑山的阵营。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穷人，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哪有过大手大脚花钱的经历？ 而且在他们的印象中，建房子这种事出力就行了，顶天了也就是准备的木头不够，跟人买点，那也花不了多少钱。 可这一石砺灰两百文，他们拿这两百文去做什么不好？ “姑娘？” 有那舍不得钱的已经开始看向周粥了。 “两天时间其实也没多久，咱们烧一窑砖不也要五六天吗？刚好够往返的。” 周粥也在思考要不要到海边去。 她当初选择来岭南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边靠海，拥有丰富的海产，而且她还能靠自己拥有的知识提炼海盐，以后不仅不需要买盐，甚至在缺钱的时候还能往外卖盐。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贩卖私盐可能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可这里是岭南，土着众多，还有很多山匪，只要做足准备，被发现的可能性很低。 “那就去一趟吧！我跟着一起去。”周粥道。 “姑娘！” “不行，太危险了！” 大家几乎是同一时间提出了反对意见。 李三刀道：“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姑娘你还是留在这里，等我们确认没有危险了，下一次再带你一起去也行。” 绿荷也连连点头：“是啊！姑娘如果您去海边了，我们这里没人管事了怎么办？” 王鹏举也道：“您不是想去三清观上找绿巩油吗？我陪您去一趟，白石山比海边近多了。等绿巩油到手，他们也该回来了，您到时候再去也行。” 周粥看他们这副着急的模样，无奈道：“绿巩油的事不着急，这边的规划不是已经做好了吗？你们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做就好了。再说了，海边能有什么危险的？正好，我这里对海边有些想法，必须得亲自到那边看看，才知道能不能实施。” 其他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才好。 最后还是李三刀道：“你要是坚持，那我跟你一起吧，若是遇到危险还能保护你。” “我也去！” “我也去！” 立即有其他人响应。 “用不了那么多人，其他人留在这里就好。” 除了李三刀外，周粥又点了五个战斗力还行的，加上她和黄岑山，一共七个人，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咱们这次过去，干脆就在那边把砺灰烧好了再回来，省得牡蛎带回来都臭了，更不好处理。”周粥道，“去的时候马车反正是空的，把砖拉过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建窑，说不定下次还能用。” 烧制砺灰的这段时间，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弄点海盐出来。 如果可以，那他们这一趟就值了。 得知周粥因为这个新加入的人的三言两语就要去海边，大家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只可惜周粥去意已决，不是其他人的话能够挽回的，他们只能将怒气发泄在两人身上。 但周粥之前就有强调过纪律，他们不敢做得太过分，只能从神态、动作等方面表达对他们的不满。 黄岑山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周粥在队伍中的地位，也知道自己这次这个提议惹了众怒，老实了不少，在队伍启程之前，也不敢随意乱跟人搭话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海边 启程前，大家因为担心周粥在路上过得不好，给马车塞了好多东西，如果不是周粥以就去几天时间用不了为由拒绝，他们估计能把存货都堆到马车上去。 又反复检查好需要带的东西，以及李三刀等人的武器后，这才离开。 岭南的官道比外面要差上不少，但比起山路来说，已经很好走了，马车的速度很快，黄岑山说起码能提前半天时间到海边。 不过他们刚走出一个来时辰，远远地就看见路上走着一群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人，李三刀顿时提高了警惕。 黄岑山看了一眼，向大家解释道：“大家不用紧张，那个是俚人迎亲的队伍，他们的风俗和我们汉人不一样，婚嫁不用着红衣，要是跟他们聊得好了，说不定还能得几颗喜糖，姑娘想过去瞧瞧吗？” 周粥看他们觉得挺有意思，走近了还能听见他们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很有感觉。 “要是没危险的话，可以过去瞧瞧。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说不定以后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黄岑山笑着：“那就交给我吧！”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 迎亲的队伍初见周粥一行人也是带着警惕的，不过看清他们的情况后就放松下来，山匪不会是他们这样的打扮，出来劫道时也不会带着马车。 黄岑山从马车上跳下去，来到接亲的队伍前，笑盈盈地跟他们说了几句土话，那边人的脸也很快带上了笑容。 又聊了几句，模样像是新郎官的年轻郎从旁边兄弟挑着的箩筐中抓了一把东西塞进黄岑山手里，又扭头朝周粥方向喊了几句。 周粥听不懂他们的话，黄岑山翻译说，那新郎是让他们也过去拿糖，沾沾喜气。 周粥闻言，从马车上取了一小块他们自制的熏肉提了下来，说了几句好话，将熏肉送给对方，当做赠对方新婚的贺礼。 新郎官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大把大把的花生红枣抓给他们。 黄岑山适时在一旁翻译道：“姑娘，他叫林强，他们寨子就在这附近，邀请你去他们寨子上吃酒呢！” “告诉他不用客气了，我们还有事，能有喜糖就不错了。” 黄岑山将周粥的话转告给了林强，对方表示非常遗憾，但并没有强留。 两支队伍又一前一后在官道上走了一段时间，到下一个岔路上分开。 走后黄岑山告诉周粥，他们这支接亲的队伍还是比较讲究的，足足来了二三十人，筐里那些喜糖都是要分出去的，说明新郎家里非常大气，跟他们结交没有坏处。 有些小气的人家接亲，根本舍不得请这么多人，也舍不得买这么多东西，搞得很简陋，在寨子上人缘也不会很好。 周粥就听着，觉得少数民族结婚的细节很有意思。 到了现代，民族大融合，很多民族都被汉族同化了，只有很少地区还保留着过去的传统，她也只是在网络上看到过，现实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参与过。 主要还是现在有事，而且跟对方不熟，或许等十三和石头结婚的时候，她可以过去吃个酒。 不过现在村子还没建起来，大家没有彻底稳定，她也不好给对方去信，再过段时间吧，这次到海边，砺灰烧好，回去盖房子就快了。 这条官道有不少人走，路上，周粥他们又遇见了几支小型的商队，不过他们十分警惕，不像那支迎亲队伍这般热情，双方甚至都没有打招呼，就这么擦肩而过。 从他们车上载着的东西来看，都是海边才有的货物，应该是从渔民家收来的。 “烧砺灰的时候，咱们可以在周围的村子收点他们炮制好的海货回去，让大家都尝尝。”周粥道。 “买张渔网，我们那边也有河，我们可以自己到河边捕鱼。”李三刀也开口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不少想要的东西，时间也过得飞快，一行人终于在次日中午来到了海边。 周粥印象中，沿海区域应该是大片的海滩，沿着海滩眺望，远处便是一望无际的海水，然而他们一路走来除了山还是山。 哪怕空气的气味已经发生了变化，哪怕天空中已经能够听见海鸟的声音，这条路跟他们之前走过的路没有多大区别。 一直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变得清晰，浪花一浪接着一浪涌来的声音越来越近，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周粥终于真正见到了大海。 跟着周粥一块儿来的几人看呆了，如果不是周粥，他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来到海边，更不会见到如此壮观的场景。 当初乘坐官船在江上行驶时，他们便觉得长江已经够大了，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接天连地的海水。 “你们知道吗，我们脚下踩着的这块土地是圆的，就跟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一样。”周粥道。 在面对李三刀这些没有读过书的人，周粥从来不演示什么，他们也不会觉得周粥在说什么天书，只会觉得她懂的东西很多。 “我们眼睛看东西，一般是近大远小，如果这个世界是平的，不管多远的地方，就算东西变得再小，我们依旧能看见。但如果现在有渔船出海的话，你们就会发现远去的船最终会消失在海面上，这一点很容易就能证明。” 周粥又跟他们说了一些关于潮汐的原理，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提出异议。 顺着海边走了一会儿，他们总算是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海滩，这里靠近海边，但却不会被涨潮的海水淹没，正适合建造烧砺灰的窑。 至于牡蛎，古代的生态远比现代要好得多，不仅是牡蛎，这边的礁石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生蚝，完全没有被人动过。 想到蒜蓉烤生蚝的味道，周粥险些流出口水来。 可惜他们此行没有带蒜，也没有足够的油让她用来挥霍做成蒜蓉酱。 不过现在吃不了不代表以后也吃不了，等大家住的地方建成，下一步她就要把手伸到养殖上。 虽然油菜花这些作物都能产油，但她对榨油的工艺却不了解，不如养猪，熬油那可再简单不过。 第一百一十八章 煮盐 “就……就这么吃吗？” 在看到黄岑山熟练地撬下一个生蚝，就这么直接放进嘴里嚼，其他人都瞪大了眼。 “唔，就这么吃，海边人都这么吃，甜的，很嫩，不信你们试试。” 黄岑山把嘴里的这个咽了下去，立即又撬了一个下来，递给李三刀。 李三刀看着那块灰白色的肉，默不作声，浑身上下都写着“拒绝”两个字。 他绞尽脑汁想到了个理由：“姑娘说过，不能吃生食，生食里经常会有虫子，吃了会得病。” 旁边周粥正试着将一个小的放进嘴里，转过头来，与李三刀大眼着瞪小眼。 “嗯……生吃确实容易感染寄生虫，不过海水中含盐量较高，感染寄生虫的几率较小，偶尔吃一点没关系，但最好不要经常吃。” 她嚼了两口，口感很奇怪，很嫩很滑，微甜，确实吃不惯。 “这东西可以用来烤，也可以用来跟鸡一起炖，会更鲜。” 其他人见周粥都吃了，于是也跟着尝了一个。 有的人跟周粥一样，吃不惯这玩意，吃了一个就停了。 有的人却很喜欢这个味道，一连吃了好几个，但他还记得周粥口中所说的寄生虫，吃了几个就停了下来。 满足口腹之欲是一方面，要是因此而得病，那就得不偿失了。 “差不多了，开工！” 大家自觉分成了两个队伍，一个队伍负责建窑，另一个队伍则是去捡贝壳和生蚝，将壳和肉分开，分别晒干。 晒干的肉他们准备带回去给其他人尝，至于壳，自然是成为砺灰的原材料。 黄岑山负责指挥。 “你们先干着，我这边弄点东西。”周粥道。 对于她疑似偷懒的行为，在场的人谁都没有意见。 毕竟这些都是苦活，在这些男人眼中，这些活是不该由女子来做的，如果不是周粥非要跟着来，他们根本不会让她出现在这里。 周粥取出了专门带来的锅，又拿了用来过滤海水的粗布和舀水的瓢，到旁边开始架简易灶台。 “姑娘饿了？我来帮你弄吧！”苏庆丰的余光看见周粥的动作，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来到周粥身边帮忙。 苏庆丰其实就是狗六，他的父母过去没有给他起名，家中排行第六，一直狗六狗六地叫着，后来在南下的路上，周粥按照他的想法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他大哥原本叫狗大，现改名苏庆年。 至于他其他的兄弟姐妹，在逃荒的路上去世了。 “没事，你去忙你的，我这边不麻烦。” 虽然周粥拒绝，但苏庆丰还是强硬地把周粥手中的石头抢了过来，三下五除二给垒了灶台，又给弄来柴生了火这才回去干活。 麻烦的事都被弄好了，周粥将锅架在火上，到海边舀来海水，用粗布过滤，倒在锅里，一直到倒满了半锅水这才停下。 随后周粥就坐在了一边，偶尔往火中加点柴，等到锅中开始有白色的结晶析出，这才开始用勺子进行搅拌。 “姑娘，你这是在干嘛呢？这水都要烧干了，不往里加东西吗？” “加东西？”一旁的黄岑山刚才离得远，回头一看周粥竟然在煮水，大惊失色，“周姑娘，这海水可用不得啊！要吃什么东西得用咱们带来的淡水煮！” “我知道，我没准备煮东西。” “你这是……”黄岑山靠近，看清了锅中的东西，“您在煮盐？” “盐？” 一旁其他人听到这个字，立即竖起了耳朵。 要知道，盐这个东西可是生活的必须物，一斗就要上百文，哪怕是省着吃，也只能够一家人吃两个月，所以他们大多时候是吃不上盐的。 后来是周粥当了磐石坞的代理堡主，对各方面都有了要求，他们这才每顿饭都吃上盐，还尝到了油星。 南下这段路，虽然走得累人，但周粥走时专门让人拿了盐和油，伙食比还在坞堡时好了不知道多少。 “姑娘你这是在制盐吗？” 有人不怕烫的，直接用手从锅边弄了点白色结晶放到嘴里尝了一下，立即睁大了眼：“咸的！真是盐！” “哎，这不能吃！”这会儿轮到周粥急了，“锅里的这些是刚提取的粗盐，里面是有毒的，还需要一层工序才会变成咱们平日里吃的食盐。” “有毒？” 刚才大胆尝盐的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急忙呸了几下，想要把刚吃下的东西吐出来，但他只是舔了一下，那点粗盐早就融化了，哪还吐得出来？ “别着急，你尝一点点没事，但如果用来做菜什么的不行。”周粥道。 她没记错的话，把粗盐煮出来后，需要往里加入清水让其充分融化，然后使用草木灰过滤，得到的卤水再煮一遍，这次煮出来的盐就能吃了。 草木灰十分好获得，至于水，他们来时带了不少，拿出一壶将这些粗盐融化不成问题，大约到晚上的时候，周粥获得了一小捧白花花的食盐。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一下，咸的，但不像海水那样发苦。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成了，但这是进口的玩意，她也不敢马虎，决定回去后弄点小动物试试。 只要小动物吃了不死，以后就能用这方法来制盐。 “姑娘，真不能吃吗？” 看着周粥将制好的盐用手帕包着放了起来，其他人眼中出现了渴望。 那可是盐啊！ 如果他们能自己制盐了，还搞什么其他的事？ 光是卖盐就能让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 “暂时先别吃，我也不确定这样弄出来的烟能不能行。” 大家把目光投向黄岑山，他是大夫，如果他说能吃，应该就可以了吧？ 黄岑山被那火热的视线看得缩了缩脖子：“别看我，我不知道啊！海边有不少人会制盐，但是我不会，这玩意很难偷师的。不过我和我爷爷行医这么多年，确实有过吃这种粗盐得病的例子，我觉得你们还是听姑娘的话比较好。” 连黄岑山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熄了尝试的心。 盐已经弄出来了，离确定能吃还远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山匪来袭 “可惜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太远了，不然挖个坑晒盐，会简单的多。” 周粥说着，但仔细一想，离海边近的地方容易出现台风，如此一来，还是他们住的地方比较安全。 但其他人听了，态度比周粥热切多了。 “不远，不远，姑娘你告诉我怎么弄，我来弄！”苏庆丰道。 “不是远不远的问题，而是这个晒盐法需要十天半个月，必须得有人守在这儿，按时浇灌海水，得到粗盐后还得进行二次加工，咱们暂时没有这个条件。” “咱们那么多人，在这边建个草棚，留俩人轮流来不就行了？”苏庆丰依旧不愿放弃。 周粥沉默了片刻，道：“到时候再说吧！起码等村子建成之后，才有精力分配到这边来。而且我今天弄出来的那些盐能不能吃还是个问题，如果这些不能吃，那我知道的另一个方法也是白费的。” “好吧！” 周粥都这么说了，苏庆丰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海边风大日头大，两天的时间，他们搜集的螺壳和螺肉就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他们按照黄岑山所说的方法，将螺壳分层放入窑中开始烧，螺肉则是继续晒着，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再收。 烧砺灰比烧砖需要的时间要短得多，一个白天的功夫就烧得差不多了，不过跟烧砖一样，需要等砺灰自行冷却才能装袋，又是两天时间。 黄岑山教他们建的砺灰窑内径在一米多，高度有三米左右，倒不是他们不想再建大一点，而是因为带来的砖头不够了，只能建这么大。 等他们将砺灰收集起来，李三刀简单估算了一下，换算成现代单位，大约有八九百斤的样子。 因为他们是第一次烧，有些角落没能完全燃烧，所以出现了不少损耗，不过他们对此已经十分满意了。 “姑娘，咱们出来快八天了，先带着这些回吧！回去给他们报个平安，然后我再带人过来这里烧。”李三刀道。 来的路上一天半，收集贝壳处理贝壳差不多一天时间，这还是在这些贝类的密度很大的前提下才这么快的，贝壳晒干两天，烧制一天，等窑降温两天，加上回去的时间，这一趟出门接近十天，如果再不回去，其他人该着急了。 “行，那我们回吧！” 周粥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没必要一直在这里待下去，毕竟海边也不是什么好住的地方，尤其是生理需求解决起来不太方便，这里的蚊虫实在是太多了，驱蚊药几乎没有效果，她是忍着不说而已。 来时的砖此时换成了一袋袋砺灰，马车变沉了不少，大家就不坐在车上了，而是跟在马车旁走。 之前一直闷声干活的李三刀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你说的那个晒盐法，要不跟我说说怎么弄。咱们建房子要的砺灰怎么都得烧个把来月，在这边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多弄点粗盐出来。万一你弄出来的盐可以吃，咱们就可以按照那个方法直接弄，而不是另外弄了。” 周粥捂脸。 她没想到制盐对古人来说诱惑这么大，就连一向沉稳的李三刀都没挡住。 无奈下，她只能将自己知道的步骤告诉对方，从建滩选地开始，一直到最后结晶收盐为止，一点也不轻松，因为每个步骤都需要人去做事。 但李三刀却一点都不嫌麻烦，而是默默记在心里后，又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向周粥确认自己没记错后，这才放心下来。 周粥有些不放心地反复交代：“这种方法制出来的盐也是粗盐，是不能吃的，千万不能自己尝试。咱们有的是时间，大不了想办法去找盐场偷师，还是安全重要。” 李三刀点头：“我晓得的。”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回去后，我会让人看着那个黄岑山，一旦他有带着他爷爷离开的想法，我会让他无法将咱们的秘密说出去。” 周粥张嘴就想说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坏，但想到过去的遭遇，她还是闭上了嘴，点头回应。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们走了一个多月，翻山越岭来到岭南，为的不就是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吗？ 她不能让过去习惯性的思维影响到他们的未来，她是时候该做出改变了。 他们是中午出发的，为了能在第二天赶回去，晚上多走了一个时辰，第二天早上也早起了一个时辰，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了村子。 然而十天不见，这里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清理出来的区域外边围上了一层竹制的栅栏，栅栏约有三米来高，从外边根本看不清里边的情况。 一行人绕着栅栏走了一段路这才看见入口，入口处还有两个拿着武器的人守着，一副警惕的模样。 那两人看见周粥一行人，眼睛一亮，高声喊道：“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 里边有人听见了，随即出来看，有那激动的，甚至眼泪都掉了下来。 “这些栅栏是怎么回事？有野兽下山了？” 这么宽的地盘，这么多竹子，就算三分之一的人砍，三分之一的人削，剩下三分之一的人将其插在土里，也不是两三天的时间就能完成的。 “不是野兽，是山匪。” 王鹏举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脸的懊悔：“姑娘，都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吧！” “咱们先进去，别都堵在门这里。” 周粥示意他们让出路来，一直进到村子区域内，这才开口道：“你也别自责，说说看是什么情况，咱们也好想办法应对。” “是这样的……”王鹏举组织了一下措辞，“你们离开后，咱们有些东西不多了，我便自作主张让人去县城里买，谁想就被山匪的眼线盯上了。那眼线一直跟着咱们的人来到这里，回去就将这消息告诉了同伴，于是山匪袭击了村子。 若非我们有从伪军手里抢来的盔甲和武器，楚小将军在路上还教了我们不少战斗中常用的招数，你回来只怕是见不到我们了。” 第一百二十章 火药 周粥先安抚了王鹏举的情绪，又在草棚中看见了不少伤员，他们身上都缠着绷带，几天过去，绷带上还能看见往外渗的血。 “郭大夫呢？” 周粥看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个老太医。 “他带着鹏飞他们上山采药去了，之前咱们带来的药有几样已经用完了。” “鹏飞他们年纪小了点。”周粥皱眉。 “那小子身上有姑娘你做的竹弩，另外几个功夫也还行，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王鹏举道。 “嗯……” 王鹏飞的力气虽然还拉不开一张制式长弓，但他在射击上的天赋却意外的不错，就周粥做的那把竹弩，玩了几天之后几乎可以说是指哪打哪，跟丁义几人上山一趟，就算猎不到什么大的猎物，麻雀、山鸡什么的总是有几只的。 而且听别人说，这一次山匪来袭王鹏飞是立大功了，他藏在暗处放冷箭，射死了两个人，伤了三个。 如果不是他，那些土匪还不会这么快退去。 “那些山匪是从哪里来的知道吗？”周粥问王鹏举。 “不知道。”王鹏举摇头，“我本来想追过去的，但咱们受伤的人不少，如果我跟着离开，村子里又出现什么危险，其他人应付不过来。” “咱们总共伤了他们多少人？”周粥又问。 “来了二十多个，我们杀了四个，伤了十多个。”王鹏举道。 “我们没人死吧？” “没有，老人、女人和小孩第一时间就躲起来了。” 虽然王鹏举这么说，但周粥却没能放心下来。 “山匪的报复心一般都很强，这次在我们这里吃了亏，下次一定还会找上门来的，我们就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太被动了。” “我带人在他们之前走的路上做了陷阱，村子周围也放了不少陷阱，如果他们下次来，我们一定会提前知道。” “嗯。”周粥点头，眼中出现一丝冷色，“如果他们再来，你带人找到他们的营地，我要绝后患。” 她本来不想把火药这东西弄出来的，如果只是种地，也用不着这东西，可有时候她不去招惹别人，却总有其他人来招惹她。 这次是一群山匪，下一次又是什么？ 而且知道这里的人多了，麻烦会接连不断，她必须拥有自保的能力才行。 “如今我们回来了，明早你骑快马去一趟县城，帮我买点东西回来。另外，我需要竹节，不需要太多，三根竹子就够了。” “是。” 王鹏举认识周粥这么久，上一次周粥这副表情还是知道王月华想要杀她的时候，知道她是真的动怒了，也没有问她需要那些东西做什么，便直接答应下来。 没多久，跟郭叔和上山找药的一行人回来了，不过看起来有些狼狈，王鹏飞身上全是泥，应该是摔了一跤，而丁义走路一瘸一拐的，应该也没躲过。 “你们这是怎么了？” 王鹏飞坐下就开始喘气：“别提了！这山上有一群猴子，回来的时候叫我们撞上了。郭大夫让我们绕着点走，丁义那小子非不听劝，非要去挑衅那群猴子，结果我们一路被猴子撵。要不是我射死了几只，现在估计还追呢！” 他说着说着发现了不对劲，抬头一看，眼睛一亮：“姑娘？你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想去找你们了。” “嗯哼。”周粥哼了一声，“刚回来没多久。” 看到周粥，王鹏飞也不歇了，拿起旁边的背篓就把他打死的猴子拿了出来：“姑娘，你看，这是我打死的猴子，晚上可以加餐了。” 周粥看了那几只死了的猴子一眼，默默收回了视线：“可以的，你们吃吧！大家都受伤了，正好给他们补补。” 王鹏飞听出了周粥的画外音：“姑娘，你不吃吗？” “嗯……我对这种类似于人的动物……有点下不去嘴，你们吃就行。对了，我们还带了海蛎干回来，煮汤很鲜，到时候你们试试。”周粥直接转移了话题。 其实她是不提倡吃猴子这种东西的，但处于这样的条件下，她自己不吃就算了，要是让大家都不吃，会显得矫情。 好在兔子养殖已经做了起来，鸡、鸭、鹅，猪、牛、羊这些还远吗？ 等到大家发现自己饲养的牲畜和家禽比野生的更好吃，他们就不会再惦记这些东西了。 “噢！” 王鹏飞有点失望，但他将姑娘不吃猴子这一点记了下来，以后就不打猴子了。 提到伤员，王鹏飞又嘚瑟起来：“姑娘，我跟你说，这次你不在，多亏了我才把那些山匪赶跑！” “行了行了，你的事迹姑娘已经知道了，你就别在这炫耀了，姑娘才刚回来，让她休息一会儿吧！”王鹏举开始撵人，“没看郭大夫那边开始熬药了吗？还不帮忙去？” 王鹏飞撅起嘴：“那边不是有绿荷姐在帮忙吗？哪用得上我？我也才刚回来呢！你偏心！” 王鹏举不语，只是简单粗暴地赏了弟弟一个暴栗，王鹏飞立刻老实了下来。 其余人见到周粥一行人回来也甚是欣喜，先围着他们问了一会儿后，又把关注点放在他们拉回来的两车东西上。 蛎灰不用多说，是石灰的替代物，但那两袋蛎肉可是稀罕货。 大家都是内陆人，从来没见过这些，听那几个一起去了海边的人说这海蛎新鲜的时候有多么鲜甜，有多么嫩滑，纷纷生出了羡慕的心，恨不得自己现在就飞到海边去尝一尝。 但听到他们说大家都有机会，他们带回来的蛎灰还不够，之后还要让人过去那边烧时，他们的心就静了下来，开始研究这些蛎干的味道来。 第二天天刚亮，王鹏举就骑马去了县城。 周粥要的东西不多，他一个人就能带回来，让其他人一起去只会降低他的速度而已。 他骑的是他们拥有的最壮实、速度最快的一匹马，动作快的话傍晚就能回到村里，不需要在外面过夜。 路上，王鹏举一直在想着如果他再遇到那些山匪，他会怎么做。 然而一直到买了东西回来，他都没有遇到那些山匪的眼线，如此一来，就只能被动地等着山匪来报复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灶房建成 “轰”的一声巨响，虽然周粥已经提前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了，但大家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变得畏惧。 不为其他，就那个河边直径约三米的小坑以及周围焦黑的一片就足以让人震撼，但周粥却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仿佛这一幕她已经见过许多次一般。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只要对方人数不是特别多，这几个应该够用。切忌，这东西一定要放在干燥且远离火的地方，否则害人害己。”周粥强调道。 李三刀和王鹏举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这不能不慎重对待。 周粥制造出来的炸药威力太大了，就那小小的一竹节，威力竟然涵盖了半径十多米的区域，引爆的时候沙石飞溅，整块爆炸的区域都变黑了，中心之处还留下了一个浅坑。 那可是石头啊！ 若是在人身边爆炸，他们甚至都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这东西放在我们住的地方不安全，还是找个离村子远一点的地方藏着吧！”王鹏举提议道。 周粥失笑：“那倒不至于，咱们这里空气湿度大，只要离火远一些，一般情况下它不会自己爆炸的。” “那就在村子边上建一间小房间，专门放这个，到时候再让一个人看着，别让小孩在边上玩火，把这东西引爆了。”李三刀立即就接道。 “也行。” 周粥看大家这么害怕这东西，也不好说什么。 但他们如今面对的是不知人数的山贼，如果没点压箱底的东西，他们要如何在山贼的报复下活下来？ 火药弄出来了，接下来就是竹弩。 王鹏飞猎来的那头鹿的鹿筋李三刀是拿去炮制了，但光是浸泡去除其表面的油脂和杂质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根本来不及，于是她让王鹏举在县城找找看有没有成品的弓弦卖，不行买弓也行。 王鹏举转了好些地方，在一家铁匠铺找到了售卖的成品弓弦。 一张标准弓的弓弦能够让周粥做三把竹弩，而且不需要专门去买特制的铁箭，直接用削出来的竹箭就行，只是射程短了点，但射中要害威力是一样的，而且发射的速度比长弓要快得多。 在得知山贼找上门后，周粥有那么一点想念楚凌骁，如果有他在，这二十多个山贼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惜他现在的身份尴尬，为了家人不得不委曲求全，她也不好多留。 不过，等闲下来后，她倒是可以把自己在警校学到的东西教给大家，提高队伍的战斗力，这样才能面对更多未知的风险。 因为出现了山贼，李三刀原本准备带人去烧纸蛎灰的计划搁置了下来。 他和王鹏举是队伍中战斗力最高的两人，此时村子面临危险，他是必须要留下来的，于是周粥让苏庆丰带着另外三名年纪较大的人去海边烧蛎灰，晒盐的方法也告诉了他。 虽然被山贼盯上了，但烧砖和烧制蛎灰是不能停下来的，房子得抓紧时间建，有条件的话，坞堡的结构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坞堡四面是城墙，能够有效防御外敌，只要不是大军压境，哪怕来十个寨子的山贼都不怕。 但他们来到这里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山匪完全没有给他们发育的时间，用竹栅栏代替城墙也只能是无奈之举，山匪稍微费一些功夫就能轻松将其破开。 大家虽然对周粥弄出来的陌生的武器感到害怕，但也因此而获得了极强的安全感。 就算那些山匪一开始伤了他们不少人，那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根本顶不住一炸药的。 只要下一次挡住了他们的报复，迎接山匪的将会是毁灭的命运。 所谓民以食为天，周粥他们将蛎灰带回来后，大家建的第一间房并不是居住的房子，而是灶房，里边起了炉灶，从此以后，他们烹饪就不需要在露天的地方进行了。 之前下了好几天的雨，导致大家只能啃干粮，现在好了，不管下雨还是下雪，他们都能吃上一口露天的饭菜。 不过他们带在路上烹饪的锅太小，还得去买才行。 周粥也是在搭建灶台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个时代炒菜并不流行，大家用的锅也不是周粥所熟悉的那种锅。 不过这并不重要，在火药出现后，大家对周粥的信任几乎到了盲目的程度，周粥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周粥想要的锅，他们甚至都不会怀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而是想的到县城铁匠铺找铁匠打一口。 周粥按照现代的情况，在纸上绘制出了炒锅和蒸锅的图纸，以及配套的炊具，交给了王鹏举去安排。 大家对于建房的热情很高，可惜搭好灶房后剩下的砺灰不够再建完一间房子了，于是大家把注意力转向了灶房里的用品。 村子有近四十个人，每天需要消耗的食物数量不少，需要一个放食材的大架子，而且还得保证空气的流通，所以大家选用竹子做材料，搭成一层一层的置物架，又编制大个的簸箕，能够将食材按类别分开存放。 灶房搭好后，周粥没事就在边上看看，这是她参与设计搭建出来的，虽然比起后世的食堂的条件差了不少，但对于他们现在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起码比磐石坞的伙房强。 她又在周围转了几圈，听到旁人说差一个大水缸就齐活了，这才想到自己忽略了什么——水。 他们村子边上就有条小河，不缺水，但如果每次用水都要到河里打，也是个麻烦事。 于是周粥又想到了一个东西——水车。 周粥晓得水车的原理，但这个东西这里应该有人比她更加熟悉，毕竟江南一带是最先普及水车的区域。 她问了几个从江南逃到磐石坞的流民，果然有人会做。 在小河边上建造水车，用竹筒将水引到他们居住的区域来，再在村里规划出排水沟，引过来的水就会从排水沟中流走。 再往远处规划，将排水沟挖到未来他们要种的田地附近，这样浇水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乔迁宴 十来天过去，山匪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大家又不敢放松警惕，于是像过去在磐石坞一样，安排人轮流在来到村子的必经之地值守，一旦有陌生人出现，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村里人，其他人则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总不能因为这些山匪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蛎灰和砖建成的房子没有甲醛一说，而且因为是灶房，通风这方面比较注意，晾晒了差不多十天时间，在第二批蛎灰被拉回来的时候，大家就决定开始使用了。 这天，周粥特意让人去县城买了肥肉和酱油，加上他们在山里挖来的野菜，打来的野味，从河里捞来的鱼，准备办一场乔迁宴。 虽然来到这里之后他们没少开荤，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为迎接新生活而庆祝。 肥肉熬成了白花花的猪油，蒸笼上蒸着软乎乎的白面大馒头和野菜油渣包子，两口锅一口炖着山上打来的野鸡和周粥他们从海边带回来的海蛎干，一口烧着他们从河里捞上来两条十多斤重的大鲤鱼。 鸡汤的鲜味大老远都能闻到，鱼汤已经呈现奶白色，野葱和鱼块在锅中翻滚。 大家把自己做的桌子拼在一块儿，摆成长长的两条，村民们围坐两边，闻着灶房飘出来的香味，眼中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好了，包子应该熟了，准备开始吧！一会儿还要去把山上放哨的同志换回来呢！大家排队领餐。” 随着周粥的发话，大家都拿着自己的碗筷站了起来。 “姑娘你先吃。” “没事，你们先吃，东西准备得多，我最后来。”周粥笑道。 这些放在现代是再简单不过的食物，可在古代，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已经算得上珍稀佳肴，一年到头能吃上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些甚至好几年都吃不了一次。 大家远远望着锅中飘着的油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但依旧没人过去排队。 周粥摇了摇头：“好吧好吧，我先来。” “姑娘，要什么汤？” 两个大厨一个是绿荷的母亲，另一个则是当初被楚凌骁带队捉回来的给泽南军押送粮食的几人中的一个，过去曾在县城酒楼当过帮厨，虽然没学到什么，但练了一手不错的刀工。 说话的是绿荷的母亲，她一直很感谢周粥，如果不是周粥，王光可能早就死了，他们现在也不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之前她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总算是有机会贡献自己一部分力量了。 周粥看了看两锅汤，道：“要鸡汤吧，再给我来个野菜包子。” “一个够吃吗？我们是按照馒头包子一人一个的量准备的。”大娘又亲切地问道。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多少。” 自己做的包子用料扎实，一个有巴掌大，就算周粥穿越过来后体能改善了很多，还是没办法像真正的劳动人民一样有那么大的饭量。 大娘虽然点了点头，但她手底下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准确地给周粥捞了一个鸡腿和一个鸡翅膀，盛了汤后，又从鱼锅中捞了两大块肥美的鱼肉加进去。 因为大家都只有一个碗，所以汤只能要一样，但里面的肉是一样都有一份的。 周粥没说什么，端着东西回自己位置上去了，这时灶房外才排起了队。 不过大厨有两个，大家排成两支队伍，全部打完也没费多少功夫。 回到座位上，周粥不发话，大家也不动筷子，周粥只能再次让大家开吃，她率先咬了一口包子后，大家这才呼啦啦吃起来。 包子里的野菜是用猪油炒过的，还拌了盐和酱油，加上脆脆的油渣，吃起来只有那么香了。 而碗中的鸡汤加了海蛎干，鲜得几乎想让人把舌头咬掉。 还有那鱼肉，这都是江里的野生鱼，肉质十分紧实，一口咬下去，qq弹弹，而且因为鱼大，刺也很大，几乎不用吐刺，伴着鸡汤一起吃，算得上是绝佳的美味。 “爸爸，别哭。” 稚嫩的声音唤回了周粥的思绪，她侧头一看，李三刀竟然在一边吃着，一边默默地流泪。 “李大哥？”周粥出声询问。 “没……没事。”李三刀一把擦掉了眼泪，但声音还有几分嘶哑，“我只是想到了秀儿他爷奶，她娘和她的两个叔叔，如果他们还活着该有多好！” 其他人听到李三刀的话，情绪都低落了下来。 除了磐石坞那几家拖家带口跟着他们南下的，剩下的人不是流民就是灾民，很多人的家人都不在了。 想起逝去的家人，明明刚才还十分美味的食物，此时却好像失去了某种味道。 周粥一把将眼中含着泪的李秀儿搂入怀中，安慰道：“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但大家都要朝前看，不是吗？我们辛辛苦苦这么久，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只要解决这次山匪的问题，以后只会是越来越好，我们都是你们的家人！” 周粥的话让大家热泪盈眶，一名少年猛地放碗站了起来，举起手大声喊道：“打死山匪，过好日子！打死山匪，过好日子！” 大家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吼了起来：“打死山匪，过好日子！打死山匪，过好日子！” 周粥让他们发泄了一会儿情绪，这才起身制止：“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的心意了！大家要记住，今天这些只是开始，只要大家愿意一起努力，以后我们的日子只会比今日好，不会比今日差！” 大家随即重新坐下吃饭。 没过多久，几名年轻人又站了起来：“姑娘，我们吃好了，上山换山上放哨的同志们回来吃饭去了。” “去吧！注意安全，发现什么事情不要想着自己解决，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记住，村子里的人都是你们的后盾，我们为了这一战已经准备很久了。”周粥交代道。 “是！” 几人舀水将木碗冲了几下，放进专门放碗的盆中，朝着村外走去。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换班，但叫他们走出了一丝决绝的意味，腰板也挺得无比板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山匪来了 “来了，来了！山匪来了！” 就在第二天，去海边烧蛎灰的队伍出发没多久，山上就来了消息。 报信的人跑得飞快，抵达的时候还大口喘着粗气，差点没刹住摔倒在地。 “山匪来了，山匪来了，有五六十个人！”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除了老人和小孩，其他都拿出了自己早早准备的武器，上山保卫自己新的家园。 王鹏举在县城买了不少弓弦，把自己身上带的银两全花光了，而山匪一直没来，周粥每天除了休息都在抓紧时间武装大家，到现在，几乎人手一把竹弩了。 为什么是几乎呢？ 因为有些人的准头实在是差劲，果断被周粥剥夺了使用远程武器的权利。 别到时候敌人没射中，自己人先中箭，那才是麻烦。 “来，大家跟我走这边！” 王鹏飞跑在前面带路，那是他们来到这里后，上山打猎临时走出来的小路，能够直接上山。 这是周粥的计划。 大多数能当山匪的大多数都是性格彪悍，能打的凶恶之人，周粥他们这些人虽然有一定的武力值，但过去都是良民，怎么跟这些恶人比？ 村子外的竹墙虽然能抵御敌人一段时间，但也将他们困在了其中，让他们失去了外面的信息，一旦竹墙被攻破，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势如破竹的攻击。 因此，与其在村子内做困兽之斗，不如大家直接转移到外面，打山匪一个措手不及。 “记住，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在山上埋伏，所以第一次攻击能一击毙命就一击毙命，没有把握就往腿上射，他们人数是我们的两倍多，如果不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减员，我们的生命安全就会受到威胁。明白吗？”周粥问道。 “明白。” “等第一波攻击结束，他们不出意外应该就会调转方向朝山上来，这个时候手中没有弩箭的开始用石头砸，应该能再次让他们减员。等他们冲到面前时就不要射箭了，省得误伤队友。最后，记得留活口，鹏举，找到他们老巢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是！” 石头是他们从河边搬来的，个个都跟排球差不多大，他们还做了简易的投石机，一个人投，一个人搬石头，分工十分明确。 其实效果最好的应该是滚木，只不过这个地形实在是不适合，能够投放滚木的地形，人就不好躲了。 周粥一行人到位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留在山那头盯着山匪的人也悄悄顺着小道回来了。 “姑娘，他们马上就到了。” “嗯，去你应该去的地方去吧。”周粥点头，她已经听见了远处的动静。 虽然这些山匪的头目已经下令让他们不要制造出太大的声音了，但山匪们都是些无组织、无纪律的存在，五六十号人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然后影响到其他人，于是稍微离得近点，就能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来了，大家噤声！听我指令。”周粥压低嗓音喊道。 立即，山上所有的村民都闭上了嘴，十分紧张地盯着山下的山匪。 上一次他们遇到这样的事还是在东阳县被吴小山一行人埋伏，只不过现在埋伏的人变成了他们，而投石机也是跟吴小山学的。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顺利抢到粮食没有。 还有东阳县里的人，当时因为瘟疫封了城，不晓得她给的东西有没有起到作用。 因为当时山匪就是从这条路来的，所以在建竹墙的时候，王鹏举没有让人在这边留门，因此一整面都是墙。 山匪们看到村子外的情况，刚好在周粥他们脚底下停了下来。 “这村子怎么回事？怎么跟我们的寨子似的，在外面建竹墙？”有人问道。 “上次来还没有呢，估计是防我们的。”另一人回答。 “老大，大门不在这边，我们绕过去吗？” “你是不是傻？谁知门在哪边？我们这么多人，绕过去不是让里面做好准备了吗？这是竹墙又不是木墙，把里边横着的竹子砍了就能直接拆下来，你们去两个人，动作快点。” 为首的山匪也是个刀疤脸，跟李三刀有点像，不过他可没李三刀那么讲究。 在这边定居后，李三刀就把脸上的胡子刮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不少。 而眼前这个山匪头子头发和胡子都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洗了，看着就感觉有跳蚤。 大家静静地听着地下的动静，死死地盯着周粥，等待她的吩咐。 周粥站在树后，耐心地等到最后一个山匪也将后背露了出来，这才举起手重重地往下一挥。 第一轮攻击，开始了。 “嗖！” “嗖！” “嗖！” 十余声个存在感极低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山匪无声的倒下夹杂着惨叫。 “有埋伏！快找掩体！” 底下的山匪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周粥交代了尽可能一击必杀，但有那种准头的人数量实在是不多。 王鹏飞是一个，丁义是一个，还有两个小姑娘在射击方面也有不错的天赋，加上周粥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对方不动的时候秒掉一个。 至于其余人，打固定靶准头还行，但也没到百发百中的程度，全凭运气。 这次他们运气比较好，第一批直接射死了七个，只有一个人射歪了，其他人都射中了人，只不过没有机会分配目标，有些人身上扎了好几箭，直接失去了行动能力。 都不需要周粥多说，大家已经开始了第二轮的射击。 此时，山匪们已经反应过来了，喊道：“山上，他们在山上！这都是自制的竹箭，威力不大，我们直接冲上去，他们没多少人的！” 见大家有些犹豫，山匪头子直接开口道：“杀一个男人赏一两银子，记功，有功的人这次抓到的女人能先选。”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虽然这算不上什么重赏，但对于山贼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待遇了。 他们已经看见了山上人的位置，离他们并不远，快的话，几个呼吸之间就能抵达，根本就不会有射出第二箭的机会，于是当即就有人带头朝山上冲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获全胜 竹箭威力有限，只有在近距离才能发挥作用，因此周粥他们所在的位置其实离地面也就只有五六米高，虽然陡是陡了点，但也给了山匪反攻的勇气。 然而他们想得挺好，然而周粥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等山匪快要冲到山脚，周粥再次发出号令：“第二波，开始！” 山匪们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退了，紧接着大块大块的石头朝他们砸来，冲在最前面的山匪运气不好，被石头砸中了眼眶，鲜血顿时流了出来，捂着脸倒地惨叫。 一时间，石头和竹箭相互配合，又是一片山匪倒下，此时还能站着的不过二三十人。 其余山匪见状，想要后退，但山匪头子在后面盯着，喊道：“不准退！谁退我杀了谁！往后退也会被箭射死，不如冲上去，把他们都杀了，你们就安全了。上次我们就探了，他们的人数不多，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杀！杀一个给二两，赏一个女人！” 有山匪头子在后面盯着，其余山匪也知道面前的村子人确实不多，上一次已经有不少人受伤了，这一次他们来了这么多人，怎么也不可能打不赢，于是后面的人咬牙向前冲。 又有几个人或是被石头砸倒，或是不小心踩到滚落的石头摔倒，他们终于靠近了埋伏他们的人。 但周粥他们准备的石头是有限的，刚才那一通乱砸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竹弩也因为上箭需要时间，整体的攻击频率慢了下来。 山匪头子见状，面露喜色：“快上！他们石头和箭不多了，他们就是不敢跟我们硬碰硬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现在他们想跑也来不及了！我刚才的承诺都算数，杀一个给二两，我看看这次谁才是我们的大功臣！” 山匪头子在后面打气，山匪们的士气有所增加。 然而下一刻，他们突然色变，因为上方的灌木丛中冲出近十个身着朝廷盔甲，手拿武器的士兵。 “这里怎么会有官兵？” “退！退！退！” “不对，这些不是官兵，官兵穿的不是这样的盔甲，他们是哪里来的盔甲？难不成这些人是敌国来的探子？” 面对普通的村民他们很有把握，可面对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心中生出了恐惧。 对面的人身上都被盔甲覆盖，而他们却只穿着一身布衣，双方拿着武器对砍，他们伤不了对面分毫，对面砍他们却一砍一个准。 先前人多对人少也就算了，现在他们才几个人？ 拿什么跟他们打？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连滚带爬地朝来处跑去。 而那山匪头子见状不对，早就已经开溜了。 “这些山贼作恶多端，杀了那个首领！”周粥喊道。 “是！” 立马就有人朝着逃跑的首领追去，但身着盔甲也不全都是好处，这玩意一套有二十来斤，防御是上去了，但速度却大幅降低。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些普通山匪听到周粥要杀他们的首领，其中一个靠得近的为了活命，一把扯住他们的老大就往后推，刚好把他们的首领送到了追击之人面前，他自己则是跑到了前面。 “你！” 山匪头子还没来得及开骂，就被一刀捅了个对穿，心怀不甘地倒了下去。 山匪头子死了，一部分山匪跑了，目的已经达成，剩下的是王鹏举的事。 周粥下令：“打扫残局！”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这次的计划无比顺利，他们完全没有受伤，甚至都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将这些山贼全部解决，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姑娘，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暂时堆在一起，一会儿用马车拉远点，挖个坑烧了，最后撒上蛎灰，埋起来，省得出现瘟疫。” 周粥的处理方法让那些还活着的山匪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惊恐的看着周粥。 这个漂漂亮亮，而且看起来十分温柔的小姑娘一开口，竟然比他们的老大还要狠。 杀人也就算了，竟然连全尸都不给他们留。 虽然他们干这一行，也不指望这些，但真到即将面对的时候，没有人是不害怕的。 “姑娘，这边还有活的，一起杀了吗？”又有人问。 一路走来，他们的心态早已慢慢发生了改变。 过去，他们从不敢想自己有一天竟然连杀人这种事都会习以为常。 “活着的有多少？”周粥问。 “十一，二，三，……十七个。”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少一点，加起来有四十多个，成功跑掉的不足来时的三分之一。 “留着吧，咱们接下来要干的活还有很多，就靠咱们这些人忙不过来的，正好留下来给我们干苦力。” 听到自己能活命，那些活着的山匪眼中露出了庆幸。 活着好啊，活着才有机会。 不像那些死了的，冲得快有什么用？运气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死了。 然而，有人看这些山匪十分不爽：“这些人一天可要吃不少粮食呢！咱们也没那么多地方给他们住，不然再杀点，留个十个差不多了。” 周粥看了一眼这群害怕的山匪，笑道：“没事，当初流民怎么吃，他们就怎么吃嘛！现在咱们村子刚开始建，哪里都需要人，你们不想有一座属于我们的坞堡吗？” 听到属于自己的坞堡，那些有意见的人立即闭嘴了。 如果他们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坞堡，第一次山匪来袭的时候，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受伤？那些山匪连他们的城门都进不来！ 想到这里，这些山匪看起来似乎变得顺眼了一些。 “那行吧！” “姑娘心善，饶你们一条命，还不谢谢姑娘？”有人踢了身旁坐着的山匪一脚。 那山匪急忙爬起来朝周粥磕头：“谢姑娘饶命！谢姑娘饶命！” 其余山匪听见了也跟着学，一时间谢声此起彼伏。 “行了行了，我们这里不兴磕头。你们既然当了山匪，应该早就做好了失手的心理准备。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杀人，我们这里刚好需要人手，只要你们好好干，我可以提高你们的待遇。但如果有人还有别的心思，也别怪我不客气！” 周粥说完看向李三刀：“李大哥，让人把他们的脚绑起来，然后让郭大夫和黄岑山给他们处理伤势，安排人轮流盯着，别让他们有逃跑的机会。” “明白。”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反击 半天时间，周粥让人给那些受伤的山匪们搭了一个临时的草棚，也没有弄得太好，勉强够这些人挤在一起躺着睡觉的。 至于舒服的问题，那就不在周粥的考虑范围内了。 都已经当山匪打家劫舍了，手底下八成沾了人命，能有得住就不错了。 只可惜他们大部分都受了伤，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干活。 周粥交代平日里负责做饭的厨师：“不能让他们吃得太饱，都是壮年男人，如果让他们吃饱，可能会出事。” “那就一天一顿，等他们伤好点了，能干活了再给他们多吃一点。”厨师道，“弄点野菜粥什么的，用不了多少粮食，也饿不死他们。” “可以，偶尔给粥里加点骨头和我们从海边带来的蛎干进去，分量不用太多，保证人体日常所需就行。” “好。” 厨师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日常所需，但周粥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她照做就行。 下午，王鹏举回来了，带来了山寨的消息。 “那边情况怎么样？人数多吗？”周粥问。 “不多，我跟过去的时候，除了跑回去的那几个，山寨里只剩下几个上次受伤比较严重的人，他们这次为了报复我们，几乎全部出动了。”王鹏举道，“都用不着您弄的那个什么炸药，我和李大哥带几个人去就能把他们解决。” “远不远？” “不远，就在我们和县城之间的山上。” 周粥思考着：“难怪会盯上我们，应该是之前咱们去县城采买的时候就发现我们了。” 没办法，他们现在还无法真正做到与世隔离，他们带来的粮食数量虽然还算可观，但很多其他的东西还需要从外面购买。 只有等村子建起来，田地开出来，该搞的东西搞起来之后，才能自给自足。 时间，她需要时间。 周粥过去没有任何时候能比现在更加深刻地感觉到时间的宝贵。 “我想一会儿吃完饭后就走，趁着夜色将他们一网打尽。”王鹏举道。 “有把握吗？不会突然又多出一群人来吧？”周粥问他。 “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我观那寨子的规模，也住不了更多人，我多带些人应该就够了。” “你们走的时候还是把那炸药带上吧，万一有什么意外可以用上。” “好。” 吃完晚饭王鹏举和李三刀就出发了，他们走之前又在山上安排了放哨的，其余人则是在村里盯着那些被绑着的山匪。 就在刚才，村子的主要战力都出去浇灭山匪去了，留在村子里的都是些老弱病，必须得把这些不稳定因素看好才行，否则被人偷家那就搞笑了。 不过周粥不知道的是，那些俘虏知道他们去剿灭他们的老巢之后，更是不敢起反抗的心思。 外面都说他们岭南的人彪悍，结果他们这次遇到了一群硬茬子。 这些人看起来明明就只是普通的村民，谁能想到他们遇到山匪不仅不怕，反杀了之后还要把他们连根拔起啊！ 他们心中再一次庆幸自己在战斗中受了伤，否则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哪怕顺利跑了回去，多半也会在睡梦中被杀死。 “姑娘，你说他们此行能顺利吗？” 晚上，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聊着王鹏举和李三刀带队出去剿匪一事。 “肯定顺利，那火药的威力你们不是见识到了吗？哪怕山寨里还有今天来的那么多人，有火药在也不怕。” “也是。” 那人摸了摸鼻子，主要是这种事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 换做以前，他们遇到山匪跑都还来不及，哪有把人打回去了还要追上门斩草除根消除隐患的？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周粥看大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十分理解他们。 因为留在村里的人大多都是去的那些人的亲人，自己孩子出去杀山匪了，有所担心也正常。 “这样吧，等那些俘虏身上的伤势好些了，能干活了，咱们就把其中一部分活交给他们，空出来的时间就用来训练。” “训练？” “嗯，训练。”周粥点头，“岭南这边不太平，咱们能被山匪发现一次就可能会被发现第二次。让大家进行训练，咱们抵御山匪的能力也会更强。另一半坞堡也要抓紧时间建起来，两手抓。” “也是。” 大家纷纷点头。 都说穷文富武，磐石坞里那么多人，真正能练武的其实并不多。 王鹏举算一个，还有几个都是赵谦手下人的孩子。 其余守卫大多都是被挑出来的体格比较好的人，只经历过简单的培训，离练武两个字还差得远。 至于赵谦口中所说的上千壮丁，实际上是把坞堡里所有的适龄人都算进去了，他们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连民兵都算不上，真遇到战事，也就比普通的流民强上那么一点，还未必能有那些流民敢拼命。 而现在，他们的孩子能练武，他们的村子的建设进度也不会因此而落下，对于大家来说，这是个好事。 周粥想到做到，在等待结果的时间，她拿来纸笔，开始写起了训练计划。 这些纸还是她从磐石坞带来的，而笔，则是改造的炭笔。 她用木头做了一个柄，柄上有凹槽，将碳塞在里面，再将尖端磨细一点，比毛笔要轻便很多。 说起写字，周粥抬头看向坐在她斜对面的郭叔和。 这个可是太医，别的不说，文化程度应该是还不错的。 郭叔和原本在跟黄岑山聊天，被周粥这么一看，心中出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姑……姑娘，怎么了？” “没事。”周粥淡淡道。 郭叔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周粥继续说：“下一批砺灰来，咱们先建一个教室。住的地方咱们还能将就，暂时不急，但孩子们的学习不能耽搁，等教室建好，就劳烦郭大夫担任他们的启蒙老师了。” 村子里孩子占比不算少，接近四分之一，大一点的有八九岁，小一点的只有四五岁，也不能让他们干活或者是在外面疯玩，还是得让他们读书才好，也能帮大人减轻负担，相当于一种另类的托管。 但这件事对于郭叔和来说，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他年龄放在那里，来到村里这么多天，几乎没干什么事，最累的不过是带人上山采药而已，但他只负责辨认，采摘自然有其他人来。 可现在…… 启蒙老师？ 他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战利品 临近三更，如果计划顺利的话，李三刀、王鹏举他们也该回来了，但却迟迟没有动静。 古代没有电灯，习惯早早睡觉，加上白天打了一场硬仗，又干了不少活，此时很多人都已经熬不住，开始打哈欠了。 “大家撑不住的就先去睡吧，留这几个年纪小能熬夜的跟我一起等就行。”周粥道。 旁边一大婶笑着说：“姑娘你这个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大了，实际上还年轻着呢！”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仿佛才注意到这个事实。 一路过来，他们已经习惯性地听从周粥的吩咐和安排，早就将她真实年龄抛之脑后。 现在一看，周粥也不过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她年纪轻轻就懂这么多，还带着大家安全来到了岭南定居。 再看看自家的孩子，像她年纪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外面玩泥巴呢！ 就算不玩泥巴也是满山跑，根本就没个正型。 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就在有人实在是熬不住了，准备想睡的时候，竹墙外面传来了动静，大家立即精神起来。 “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不对呀，我怎么感觉有好多人？” 周粥也从外面的脚步声中察觉到了不对，竹弩已经握在了手上：“大家小心！” 就在其他人慌忙找武器的时候，外面传来了王鹏举的声音：“姑娘，我们回来了。” “是他们！” “怪了，就去了十多个人，怎么回来有这么多脚步？他们不会是没杀那些山匪，把他们都带回来了吧？” “那得要多少粮食啊？” 大家朝着大门而去。 等他们看见王鹏举一行人的情况时，眼睛都要冒星星了。 他们出去的时候是空着手出去的，可回来时却拉了好几辆车，两辆马车，两辆牛车，车上装的满满当当的，全是东西。 再往后一看，竟然还跟着一群陌生人，全是女眷。 “这些是？” 大家一脸茫然。 王鹏举来到周粥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这些女子都是被那些山匪绑上山的，我们在一间锁着的屋子里发现了她们，她们知道我们杀了山匪后，非要跟我们走，我说送她们去官府她们也不愿意。这些东西也是她们带我们找到的，我看她们孤苦无依，想着咱们村人也不多，就把人一起带回来了。” 路上，王鹏举一行人已经跟这些可怜的女子说了村子的情况，也说了周粥的事。 为首的女子看见周粥直接就跪了下来：“姑娘，求您好心收留我们吧！我们被绑上山后，家中不愿意交赎金，这才被留了下来，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只要您愿意让我们留下来，我们干什么都可以的！” 其余女子也跟着跪下，齐齐道：“姑娘，求您收留我们吧！” 周粥最看不得人这样，急忙将她们扶起来：“快起来！我们村子才刚刚开始建设，若是你们不嫌弃，我自然是欢迎。” “不嫌弃，我们不嫌弃！” “这里再怎么也比山贼的寨子强！” 将人拉到火边询问后，周粥才知道这些女子都是苦命人。 这里的山匪为了维持生计，一般有以下几种活动： 1、抢劫路过的商队，直接获取财物； 2、洗劫村庄，抢夺村民的生活物资； 3、绑架人质，向其家人勒索钱财； 4、威逼恐吓，向地方或者商人收取保护费。 岭南民风彪悍，村子大多是少数民族聚居地，第二种比较少，但其他的就多了，一和四周粥他们在过梅关的时候就遇到过。 而这些女子，则是被山匪以勒索钱财为目的绑上山的。 有些人受疼爱，哪怕知道她被山匪绑走，名声受损，也愿意出钱将其赎回。 有些人在家中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因此哪怕山匪送去了恐吓信，家中也无动于衷。 这些女子就是后者。 当然，被绑的人不只是女性，也有男人。 只是男性家中只要是条件不是太差的，大多愿意赎人。 而那条件差一点的，或者是家中根本不管的，对于山匪来说除了消耗粮食外，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一般会直接撕票。 周粥目测这群女子的人数，竟然有二十多个，年龄从十多岁到三十多岁都有，跨越极大。 而且她们一个个面黄肌瘦，面色憔悴，衣不蔽体，可见在山匪那里受到了非人的待遇。 “我们这里也没那么多房子，你们今晚先在新搭的草棚里将就一下吧，明天再给你们搭新的棚子。” 在新搭的草棚中躺着的山匪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 起先，这些女子看见那几张熟悉的脸还有些害怕，但当她们看见他们脚上绑着的绳索后，也就没那么害怕了，甚至有人鼓起勇气上前踢了其中一个人一脚。 那山匪被踢了也不敢吱声，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吱声可能就被踢一脚，要是吱声了，兴许就不是一脚能解决的事了。 有了这么一个带头的人，其他女子也都暗戳戳地想要报复，这些小动作都被李三刀看在眼里，告诉了周粥。 对此周粥只是摇头：“只要不闹出人命就不管她们，压抑了这么久，总该是需要发泄一下的。去看看你们的战利品吧！” 那可是四车满满当当的东西。 “好。”李三刀走在前面给周粥介绍，“这些山匪穷得很，我们就找到两百多两银子，这两车都是粮食，估计有个上千斤，后面都是一些他们抢来的财物，对了，他们还养了鸡鸭，我们都给带回来了。” 他说着从最后一辆车上拎出了一只脚被捆住的老母鸡。 那母鸡被拎着翅膀一动不动，眼神非常无辜。 除了这只，车上还有三只鸡，两只鸭，都缩着脖子窝着，难怪来时他们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正好，有公鸡有母鸡，明儿搭个鸡棚，咱们以后就能孵小鸡了。” 至于鸭子……鸡的公母因为其独有的特征很好分辨，但鸭子个个都长得大差不差，周粥是真的认不出来。 也不知道这两只是公的母的，等明天会认的人来认认再说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食物诱惑 彻底解决掉山匪这个隐患后，大家终于放松下来，除了留了几个看守俘虏的人之外，都去睡觉去了。 第二天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周粥被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有鸡了。 本来还想着等村子建成之后，到附近村寨里看看能不能买到小鸡的，谁想这次夜袭，竟然给他们带来了四只成年鸡。 “姑娘，看看我修的鸡圈怎么样！” 见周粥起床洗漱，立马就有人来到了她身边。 周粥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圈用细竹条围成的鸡圈，里边不仅有鸡，那两只鸭子也在其中，他还给鸡鸭搭了个棚子，棚子里铺得有干草，方便母鸡下蛋。 “好！”周粥毫不吝啬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是什么时候起来的？这么早就把鸡圈弄好了。” 那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昨夜太激动了，一晚上睡不着，天刚亮我就起来了。” “熬夜可不行，伤身体，一会儿吃完早饭就去睡会儿吧，记得让人吃午饭的时候叫你。” “没事没事，我还年轻，熬一宿简简单单。这几只鸡除了那只公的都蔫巴巴的，我去给弄点虫子来给他们吃，喂肥一点，才能下蛋。” 他说着就飞快跑开了。 周粥笑着摇头，到水池边洗漱。 水车虽然已经在计划上了，但建得没那么快，所以大家用砖头砌了个水池子，用水都是去河边挑来的，还是有些不大方便。 不过之前那是因为人少活多根本干不过来，现在就不一样了，那些送上门来的山匪就是白给的劳动力，以后有什么苦活、累活都给他们干。 对于使唤这些人，周粥那是没有半点不适应，他们放在现代，就算不直接枪毙那也是劳改的命，现在把他们留下来干活，那也是废物利用。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改过自新了，也不是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毕竟一个人所做的事，要跟他所在的大环境联系起来的，哪怕是在现代，国内和国外的环境也截然不同。 环境造就了人，人也会因为环境而改变。 以前磐石坞有不少鸡鸭，但那是堡主和堡主夫人的食物，跟他们这些下人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他们也从没想过去看。 但现在不一样了，用周粥的话来说，这些鸡鸭属于集体所有，也就是大家共有，也算是他们自己的财产，他们怎么能不喜欢？ 时不时就有人来看一下，而且还会顺手给它们带些小零食过来，被养胖那是迟早的事。 中午，大厨打开了灶房门：“中午大家先将就吃点，晚上看看王鹏飞他们能不能打点猎物回来，到时候再弄顿好的。” 李三刀和王鹏飞他们带回来的战利品中有一点腌肉，分量不多，两小条猪肉和一小条腌鱼，跟他们自制的那种不太一样，周粥做主让大厨今日全部做了，让大家开心就开心得久一点。 但大厨觉得分两顿吃有点少，不如让王鹏飞他们再上山看看，能不能弄点野味回来，菜品更加丰富。 周粥没什么意见。 而且，她有点想念辣椒了。 想当初她也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可现在，辣椒还不知道在世界上哪个角落里静静生长呢！ 如果有航海技术……算了，就她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是求之不来的幸福了，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十七名俘虏早就饿了，他们从昨天喝了一碗稀粥到现在，除了早上有个脸色比碳还黑的老头简单粗暴地查看了一下他们的伤势，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管他们。 不对，还是有人管的，但那是看守他们的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沾血的长刀，只要他们敢有任何异动，他就会直接动手宰了他们。 俘虏们闻到饭香，忍不住咽了口水。 那绝对是白米饭的香味，还有那野菜，也是放了油和盐的。 要是给他们吃…… “啪”的一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一个木桶顿在草棚边上，一名面色不善的黑脸大婶手中拿着一个勺子看着他们：“起来吃饭了。” 再一看那桶里，同样是米和野菜煮出来的东西，但人家吃的饭是干的，他们吃的是稀的，人家吃的是嫩嫩的野菜叶，他们吃的是野菜根，跟猪食没什么区别。 但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好，而且这一桶粥未必够他们这十七个人吃的，排在后面的肯定要饿肚子，因此大家的动作都很快。 喝了暖暖的粥，他们感觉好多了，也没有一开始闻到饭菜香气时那么饿了，可是到了晚上，不远处传来的阵阵飘香他们是真的忍不了。 王鹏飞几人为了能打到足够的野味，专门叫了王鹏举和他的几个朋友们一起，前往山的更深处，还真叫他打回来一大两小三头野猪。 大的那头足足有三百斤，两头小的也有近一百斤，别说是今天晚上了，就算大家敞开肚子吃，也能吃个三天的。 “他奶奶的，这也太香了！”有俘虏忍不住道。 “那么多肉，就不能给我们分一口吗？”有人心怀怨气。 旁边一人嘲笑道：“能饶你一条狗命就不错了，还想吃肉，咱们以前在寨子里不也没肉吃吗？” 就在其他人借助聊天分散注意力的时候，其中一名山匪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说，那个姑娘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就是我们好好表现，能提升待遇的话。” “嗤！”旁边有人笑了出来，“就算是真的，那也得等我们伤好了之后去了，那个时候肉早吃完了！” 让大家看他神色认真，也是一愣：“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那人馋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不管了，我试试！” 他说着爬到草棚的栏杆上，看向坐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的人：“兄弟，那边那个兄弟，能听见吗？” “干嘛？拉屎先给我忍着，换班的人还没来。” 看守的人本来就因为要看着这群混蛋而晚吃饭不耐烦，这人正好撞了上来，他的语气非常不客气。 那名山匪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想拉屎，我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要消息 “帮忙？”守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我凭什么帮你？你要搞清楚，你现在可是阶下囚。” “当然，我只想请你帮我把你们姑娘叫过来就行。” 守卫警惕起来：“叫我们姑娘？我警告你，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 “你看我都这样了，我能打什么坏主意？”山匪叫冤地抬起自己受伤的右腿，“就算我想，也得我能做什么才行啊！兄弟，大哥，我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 “你要是不说你想干什么我是不会把姑娘叫过来的。” “行，我说，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她。” “重要的消息？你能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守卫眼中露出一丝狐疑，“为什么之前不说？” “之前我这不是没想到吗？” “那等会儿吧，等姑娘吃完饭，我会告诉她的。” “别啊！吃完饭就来不及了！” “什么事连吃饭都等不了？要是时间真这么紧张，你现在说又有什么用？”守卫也不傻，立刻抓到了他话语中的漏洞。 “不是不是，之前你们姑娘不是说如果好好表现的话，就给我们提高待遇吗？我想用这个消息换一块肉吃，晚点他们就吃完了。” 守卫：…… 那山匪见似乎有希望，再次为自己争取道：“真的，不骗你，是非常重要的消息。大哥，我就想吃口肉，你就帮我问问吧！” 守卫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答应下来：“行吧，你们老实点，我去叫姑娘来。” 虽然说是去叫人，实际上周粥大家吃饭的地方离这些山匪所在的窝棚并不远，就二三十米的距离，守卫去通知周粥完全不影响他继续盯着这群人。 “姑娘，那边有个山匪说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守卫跑到周粥边上道。 旁边王鹏举当时就不高兴了：“没看见姑娘在吃饭吗，就算再重要的消息，也等姑娘吃完了再说。” 守卫干笑着：“我也是这么说的，但那个山匪的意思是，想用这个消息来换一块肉吃，如果晚了的话就没得吃了。” 王鹏举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刚想继续说话，周粥就示意他停下：“没事，几步路的事，我倒是对他所说的消息很感兴趣，过去看看他能告诉我什么吧！” “那我陪你一起去。” 王鹏举立即放下了碗，旁边的李三刀亦是如此。 其他人看到他们都放了碗，离得远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没什么事，大家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周粥招呼大家道，又回头，“走吧，咱们过去看看。哦对，带块肉过去。” 她又找了个空碗，从烤架上夹了两块肉一起带了过去。 不得不说，绿荷的母亲手艺是很不错的，野猪味膻，肉的纤维粗，被她不知道用什么草腌制之后，那股膻味少了很多，肉质也变得嫩了一点，加上其他的调料，烤了之后吃起来口感竟然有点像牛肉。 那名山匪见周粥真过来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碗筷。 周粥甚至都不用问就知道要找他的是谁了。 “听说你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我？” “对！”山匪再次咽了口唾沫，“昨天您说表现得好的可以提高待遇，我能用这个消息换块肉吃吗？” “当然可以。”周粥将碗里的肉展示给他看，“肉我已经带来了，但你能不能吃到就得看你给出来的消息值不值了。” 山匪这次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是这样的，不久前，有人跟我们打听有没有遇到过一支三四十人的队伍，还说领头的是个年轻的姑娘，如果能提供消息就给五两银子，要是能把人捉来就给一百两。我们虽然很想要那银子，但因为没遇到，所以就没把这当回事，如今见到了您，我猜他们要找的应该就是您。” “就这？”周粥皱起眉头。 有人在打听他们？ 听这话中的特征，应该是他们没错，毕竟在古代，女子领头的队伍极少，而且人数也对得上，应该不会有错。 但打听她们的是谁呢？ “当然不止！”这名山匪急忙道，“当时我对这笔银子很感兴趣，毕竟一个消息就能给五两，白来的钱谁不爱呢？我就私底下找那人问了问，那人说那支队伍是从梅关那边过来的，这个应该没错吧？” “我们确实是从梅关过来的，但你提供的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不是有人打听你们，重要的是打听你们的人。” “哦？你知道谁在找我们？” “对对对！”他急忙点头，眼中充满了希冀，“如果我告诉您，您能把肉给我吃吗？” “行，你只要告诉我，这两块肉就是你的了。” 山匪琢磨了一下自己应该从哪头讲起，但好像怎么说都有点奇怪，干脆把答案先搬了出来。 “找你们的是一个叫黑蝎的寨子。你们对梅关可能不太了解，那边那条官道是出入岭南的要地，所以很多大寨子都在那边，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老大。这个黑蝎就是近几年来突然冒头的山寨，以狠出名，招惹到他们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但梅关那边的寨子有个共性，就是只在梅关活动，毕竟那边商人多，一般不会到其他地方去。我不知道姑娘你们是怎么招惹到他们了，居然派人到这边来打听你们的消息，但要是被他们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黑蝎寨这个名字周粥并没有听过，但要说梅关那边得罪的人，就只有那些了。 所以他们表面上给了石头的面子放他们离开，实际上是想着等他们走远了，再来找他们报复？ 问题是这合理吗？ 从梅关到他们这骑马都要好几天，走路的话速度更慢，他们往返一趟的收获还可能没有花费的多，这显然不符合山匪的利益所在。 不过这名山匪的话倒也给周粥提了个醒，他们还不能放松警惕，因为背后还有人在盯着他们。 “我知道了。”周粥把碗筷递给守卫，“给他吃吧，他吃完记得把碗收回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开会 周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那个将消息告诉她的山匪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汪大毛。”汪大毛瞬间缩回去接碗的手，老实回答道。 “以后你就是你们这些人的队长，你的同伴们都归你管，干得好的话，你的伙食可以稍微好一点。” 汪大毛喜出望外，然而周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又降到谷底。 “但如果你管不好的话，你与犯错的人同责，同时你的位置也会换一个能管得好的人来干。” 周粥在现代的时候其实很不喜欢连坐制度，但不得不说，这种方法对于管理这些俘虏来说，有着极好的效果。 虽然可能会出现某些人看不惯他故意把他拉下水的情况，但如果是双方同责，出现的几率会小很多，而且再次上台的队长也可能会遭到他的报复，所以肯定不会随意搞事。 “是，是！”汪大毛汗如雨下。 他的那些同伴是些什么人他清楚得很，光是管好这一点就已经很困难了，他必须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听话才行。 周粥几人离开后，旁边的山匪都涌了过来，丝毫不怕汪大毛这个队长。 他身旁的人用手肘戳了戳他：“汪大毛，你居然真成了！” 他后边又有人喊道：“汪大毛，你那肉分我一口，我以后就听你的话，怎么样？” 其他人眼睛一亮，也纷纷开口道：“是啊是啊，只要你把肉分我们一口，我们就听你的话。” 汪大毛看了看碗里的两块肉，比他预想中要多了不少，可这点根本不够十七个人分的，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肉他绝对不能分出去，反而应该用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反正旁边有守卫盯着，他干脆将两块肉都吃进了肚子里，顺便还舔了舔碗和筷子。 “这肉是我应得的，姑娘说了，只要表现得好就有奖励，你们如果想吃，也可以在接下来日子好好表现。姑娘是个重诺的人，她肯定不会骗我们。” 他将碗还给守卫的时候，趁机问道：“大哥，姑娘说以后他们都归我管，那他们每天吃的东西能让我分不？” 守卫抬了抬眼皮，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而还省了送饭的人的事，直接替周粥答应下来：“行啊，你要是乐意，之后都给你弄，弄完了把桶和勺还来就行。” “好嘞，多谢大哥！”汪大毛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扭头去看其他人，“听见了吗，以后你们的吃的都归我管。现在大家都在养伤，所以都吃一样的，等以后开始干活了，那就不一样了。努力的多吃一点，偷懒的就少吃一点，表现的好的我直接找姑娘请工！” 其余的山匪看王大毛这把鸡毛当令箭的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很不爽，但奈何他们的食物被他控制住了，他们也只能暂时忍耐下来，只是在心里默默期望其他人故意把他弄下来才好。 只可惜，在这里的能被俘虏的都是比较怂的那群人，顶多嘴巴不饶人，身体都非常诚实，他们的期望迟迟无法实现。 另一边，周粥一行人回到桌边，李三刀和王鹏举已经无心吃饭，他们都在思考汪大毛告诉他们的消息。 “姑娘，如果汪大毛口中的黑蝎寨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二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如果他们真的找上来报复，咱们就麻烦了。”李三刀忧心忡忡。 王鹏举也道：“当初有楚小将军在，咱们才能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如今楚小将军已经走了，我们就算有炸药也很难打过，毕竟他们不会站在那里让我们炸。” “先吃饭。”周粥给两人夹了菜，“咱们就算急也不用急于一时，吃完饭咱们再说。”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李三刀和王鹏举跟周粥一同去了一趟，回来后脸色就不怎么好了，猜测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他们听不见几人的交流，只能在心里不断想着，吃饭的动作也慢了。 好在他们刚才就已经吃了不少，才不至于让这场宴会办得太过失败。 饭后，周粥将村子中四名主要人物召集起来开会。 李三刀和王鹏举不用说，另外两个则是丁大忠和程大柱。 丁大忠过去走过镖，能够给周粥提供她缺失的经验，而程大柱则是那几个泽南军投奔他们的小团体中的领头人，在这次山匪来袭的过程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彻底为大家所接受。 没有专门的会议室，他们只是在距离其他人比较远的地方燃了一簇篝火，围在火边谈。 “李大哥，鹏举，你们俩先不要这么悲观，事情可能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丁大忠和程大柱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了周粥的话，立马意识到他们似乎真的遇到了麻烦，屏息凝神，细听周粥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李三刀和王鹏举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周粥见他们已经管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先给丁大忠和程大柱两人简单讲了一下情况，便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目前我们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找我们，但我觉得他们想要报复我们的可能比较小。从梅关来到我们这里要好几天的时间，他们并不知道楚公子已经与我们分开，所以在他们眼中，我们的实力并不弱，起码要出动两百人才能将我们拿下来。 你们算算，两百人从梅关到咱们这，需要消耗多少粮食？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带得有银子，只知道我们有几车粮食，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根本划不来。 他们真要那么睚眦必报，看到石头与我们分开之后直接派人来追不好吗？也算是给了石头一个面子。” “姑娘说的是。” 几人陷入了沉思。 丁大忠提出新的疑惑：“如果不是为了报复，他们打听我们做什么呢？”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手头的情报太少了，周粥根本无法推断楚黑蝎寨找他们的目的。 “有没有可能是十三姑娘想要找您？”程大柱开口问道。 “应该不会。”周粥撑着下巴看着跳跃的篝火，“以黑蝎寨对石头的态度，他们一族在当地应该有不小的势力，就算十三姑娘想要找我，也不应该借助黑蝎寨的力量。”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见到黑蝎寨的人后才能知道了，但我们毕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所以只能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周粥道，“这也是我叫你们几个过来开会的原因。” 几人见周粥忽然严肃起来，他们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姑娘请讲。” “这个消息因为并不准确，所以我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但如果大家都不知道，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风险，所以必须要有知情人。 前几天你们外出行动的时候我就跟大家说过，等这些山匪的伤势恢复之后，将重活交给他们，咱们的人则是将空出来的时间用于训练，提高我们的整体实力，这样才能在麻烦到来的时候有抵御的能力。” 第一百三十章 训练规划 就在大家开始列举哪些人能参与训练的时候，他们竟然发现适龄青年其实也没多少，连二十个都凑不够，剩下的要么是女子，要么就是老少。 “咱们的人还是太少了！”丁大忠叹了口气。 “当初那种情况，能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我们离开磐石坞已经不错了。”王鹏举也摇头。 周粥看他们一个个唉声叹气的模样，开 但是这些东西一般来说的伏羲并不想要推算什么，因为伏羲虽然是能够推算，但是伏羲并不相信不能够改变，就好像是伏羲知道妖族会退出洪荒的舞台一样，但是伏羲还是再帮助帝俊与太一。 席曦晨看着南宫冥一枪一枪的朝姚灵射去，每一次都是避过要害，让她痛的想死都死不了。 世上真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同往一个地方，同坐一架航班，坐的位置竟然也是相邻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陈勃迅速凝聚了目光，仔细的一一扫过那些面孔，直到在不经意间，看到了某处一个一闪而过的脸。 陈勃的声音无比冰冷，若水静静地躺在他身旁，若不是睫毛偶尔会颤抖两下，看上去几乎和死了没多大区别。 这一系列发生在棺材里的怪异现象，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原本该被重点关注的尸体本尊，却被人为的遗忘在了脑后。 “你算哪根葱！你那个狗屁职业生涯不提也罢，你说我达不到你的高度，那咱们就试试看看！”雨果继续怒骂。 陈勃有些发懵，这样的形态，到底该算做什么，姜杰的母亲魂魄分身 居然是林天遥！这不可能，这家伙应该被两栋大楼砸得粉碎才对，现在的他尸体已经血肉模糊地躺在地面。 这也就造成了长门会需要去这么做好的事情，也就是会有着更多的改变出现。 沈婉瑜收回目光，歪着头看向了太后。她并不打算瞒着太后自己和穆芷蕊交好，她还要利用太后办一些事情呢。 “恩，满的。”他早上看到凯宁刚出来的一瓶，有什么问题么难道不是一次一瓶么 全息影像中，众人看着那嚣张的手都指到自己鼻子上来了，心中愤慨有厌恶，感觉像吃了蚊子一样恶心。 “哪里，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钟南摆了摆手。 不过，还好今天我们吃饭的时候人口不多，菲儿和今生不再爱在自己家，而神话由于和酒神投脾气，所以爷俩估摸着这会儿正聊得开心呢，红颜也在那边。 商蕊微微垂下头，双手紧紧的捏在一起。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的抬起头看向了大坤皇上。随后跪在了地上。 下一秒钟，它的壳碎裂了，一股青色炫光横空而起，在空慢慢的延展开，随着一声龙吟震碎霄，一条青色巨龙来到了地面上，顺从的伏在了姐姐的身边。6。 同组的另外一场比赛，高丽荣耀以2比0的比分战胜了不灭的图腾。 “诺！那位老婶婶说的！我刚才就听见她喊了苏晚娘然后才跑过来的！”二傻说的老婶婶是苏老娘，她被推出孔家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苏晚娘的名字。 “是，红拂告退”红拂动了动嘴唇，最后，一个字也没有说，对于季安禾的关心，她眼神微微有些闪躲，从进来一直到她转身离开，她也一直不曾敢往床上的人看一眼过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对照试验 在周粥他们公布训练计划，并且告诉大家女子也能参加训练后，那些被李三刀和王鹏举他们从匪寨中救出来的二十七名女子中竟然有二十二个都报了名。 剩下五个不是不愿意，而是这些年来在匪寨里亏空了身子，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她们日常训练了。 加上周粥队伍中原本的女性，参加训练的女子竟然比男子还要多两个。 这三个黑木盒子是左翎交给他们的，左翎交待过他们，这里面的东西是为他们准备的。 “等这边事情结束后，你再回去当你的海贼王就是了。”郑浩笑道，“你是说，我们还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一个蓝色头发的壮汉走了出来，看他的造型，应该是个探险家。 “青瑶，以后在盛阳城要是有人欺负你，不管是谁都只管反击回去，我跟你表哥都会给你撑腰的。”乔清十分有长嫂风范地说。 哀嚎声一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次又一次将网页刷新，却依旧没能等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包括煅魂、煅体、九阳等秘境空间内部，也都逃不开他的监控，可以随时看到那些传承空间内部的所有画面。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们的沈梦瑶同学，还控制着绝帝宫，在原地转圈圈呢。 他那直白的话语，让现场一片哗然，也伴随着阵阵哄笑声响彻整个会场，许多人望向林氏一族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找代言人不是他惯用的风格吗明明可以在江城地下叱咤风云挥斥方遒，坐上那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却偏偏选择继续做他的医生、警察。 已经是五阶巅峰实力的我，想要摄魂住诸光启，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说着，亚摩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从自己的话语当中联想到非常关键的问题。 又是一天早上，杖宗之地的寺院里，还是能够听到鸟儿的叫声，空气里也是弥漫着清新的空气味道。 水月三人也是如临大敌，心说这个大蛇丸新宠爱的弟子，不会要动真格的吧 后来，沈辞发现自己错了，敖亮似乎就是风流成性，单纯的调戏而已。 “你也就比我大了两岁，当年我三尺高，你又能高到哪儿去！”素凌轩忍不住哼道。 在门派的静茹师姐，更加是正在大殿，听掌门师父和各位长老议事呢，也是突然不顾会有影响，立即就是传送过来了。 方原连夜行军是精疲力尽，先安排从边门撤退下来的一千五百军士前去军营休息。 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体内独特的基因在强烈地重组，疯狂而让人激动。 这一万石粮食已是这次出征最后的军粮，他不敢再有丝毫的疏忽，亲自率二万五千人押送粮食前去普安州，只留下了五千军士看守着贵阳府。 素凌轩的身躯本就是龙躯，与人的身体不同，长枪刺来之际，他身躯一转，龙尾一下扫中对方。 “厉害！”加10武器，自然会是让九伯觉得厉害了。他自己辛苦数年，才是弄出一件普通加8的衣服和一件加8武器。 “钱少爷，咱们点到为止，手下留情好不好”站在钱多多跟前，李卫民张口便开始求饶起来。 “感觉好些了吗”他朝姜黎黎走过来，看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抬了抬手，又不着痕迹地落回去。 而且，他也是特别的自信，毕竟隔行如隔山，再加上他来这里之前，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那些作弊的手段。 第一百三十二章 熟人 站在山坡上，周粥看着已经成型的村子，心里无比满足。 转眼间，来到浔江平原已经三个多月了，除了途中山匪们带来的丁点插曲，之后的生活一直十分平静，没有其他的歹徒发现他们的存在，他们也得以和平地发展。 再加上他们已经确认她提纯出来的食用盐已经没有问题，她觉得可以开展下一步计划了。 先联系 老夫人她……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不开心，那么是否就表示有希望 舒默也注意到了，抬眸看着他，四目相触，男人的目光很温和，接受到了她挑衅的目光，男人微微垂下了眼睑，嘴角被慕深打破的地方很醒目，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让人赏心悦目的俊颜。 “……”祁璇眼中顿时流‘露’出一道复杂，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你去哪儿我也要去！”皙白看着男人的背影，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单单只是下意识的。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祁安落像是被敲了一棍似松开了他的手，瘫坐在地上。是了，他要是肯见她，早就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汤丽娜抱着八个月的汤圆，亲了又亲,婴儿的肌肤真好，又滑又嫩。 “她说马上要打仗了。”乔皎皎放了重大炸-弹，等着看对方吃惊的蠢样。 看着这一幕的曲祎祎不由得感叹，无论古今，这果然都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话说，曲祎祎在答应跟孟大少爷合作后没多久，曾向他提出过一个建议。 哎，想着妹夫真是个实诚人哪，若搁别人，这会儿既来了京城，怕早忙不迭的登基了，就自己妹夫，眼下不说登基，还急着找爹呢。 秦凤仪是不知道裴太后私下对他是这等评价的,什么“爱之,适足以害之”，如果秦凤仪听到,可真要冷笑了。怎么,陛下对他好,还害他了 这一景象，好像有些熟悉，苏槿夕在哪里见过的样子。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具体在哪里见过。 她隐隐觉得这梅花酒肯定有问题，且曾经还有人以梅花酒也给夜幽尧下过毒，不过夜幽尧身上那三十多种毒多了去了，可不止和霍思羽身上这苍龙毒同脉的那一种毒。 “你放心，今晚的事大家都会为你保密的。”尹时言拍着胸脯保证。 谢茂和衣飞石一路被手机跟拍进了学校，在学校里还是一路被围观。 也就是说，理论上特事办的一把手应该是副部级，谢茂却一直没有得到与之相配的权限。 她不想被别的男人睡，更不想被卖到那种地方，任由随便一个男人就能睡。 还没从众人嘲笑声中缓过来的陈息远，听到叶楚的话，又受到了重击。 江厌的眼睛能能够看到空气中飘荡的黑色能量，同样也能看到老兵那条手臂出现的异常。 “额，好吧，我知道了叔，我先回家了！”司言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叫叔就叫叔吧，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也不会少一块肉，现在放她走就行。 江厌大概听明白事情的原委了，看着那两位老夫妻，脸色不免黯淡下来。 于是，在黄昏之前，刘照启的人，就完成了于洪刚那边今天的需求。 “要我说嘛，这些东西埋着也是埋着，还不如挖出来。”赵猛说道。 叶君聪也很清楚这一点，他露出无比惊恐的表情，两条眉都是紧皱在了一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外界的消息 林强，周粥在大脑中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这个名字对应的人。 那是她们第一次去海边时遇到的那支迎亲的队伍的新郎官，附近僮族寨子的人，很是热情好客，给他们抓了不少喜糖。 “姑娘，要去打个招呼吗？” 黄岑山才开口问，林强却已经看到了他们，带着身边的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 “姑娘，他在向我们问好，说好久不见了。”黄岑山翻译。 周粥也礼貌问好，林强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周粥听不懂的东西，还是他旁边的同伴看不过眼，把他拉了回去，骂了他两句。 那人和林强年龄差不多大，不过看起来比他成熟一些。 他朝着周粥笑了笑，用不太熟悉的官话道：“抱歉，那小子不会说官话，也听不懂，姑娘你不用管他。” 这次周粥终于可以不用跟对方通过翻译沟通了，她也笑着道：“没事，你们来县城是买东西的吗？” “差不多吧，最近无事，过来玩玩。听阿强说他去接亲的时候你们给送了礼信，他年纪小不知道，这个是要还的，可后来我们打听了一下，没打听到你们是哪个寨子的，所以一直没找到你们。” 见两人一直在聊，林强也急了，在旁边乌拉乌拉又说了一堆。 他的同伴无奈笑道：“他说他请你们吃食就算回礼了。” “不用，哪能让你们请？” 周粥当场拒绝，但拗不过林强直接把黄岑山拖走了，他们无奈跟了上去。 好在林强没有拉着他们往酒楼去，而是在路边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招呼大家坐下。 这小摊的老板也是一名僮人，售卖的也是他们僮族的一种独特的食物，周粥不认识是什么东西，像是某种汤，但又比汤浓稠，而且上面飘着油光，闻着还有茶叶的香味。 一碗汤也不贵，三文钱，但周粥他们五个人就去了十五文，不过林强并不在意。 汤放到周粥面前，周粥试着尝了一口，有茶叶的涩味，但入口回甜，还能接受。 除了他们，旁边还有不少喝汤的人，这玩意虽然便宜，但也有油花，这个年代好些人十天半个月甚至是几个月都吃不了肉，花个三文钱能来这么一口，也是值得的。 一旁聊天的几个壮汉引起了周粥的注意，因为他们说的不仅是官话，还与江南有关。 “听说朝廷大军已经把江南控制住了，泽南军和潞水城首领伏诛，那些小山头降的降，散的散，这趟镖应该不会太难走。重点是对方给这么多，咱走这一趟下来，这辈子的钱都够了。” “说是这么说，谁知道这消息准不准确？会不会是朝廷放出来吓唬其他义军的？朝廷也不是没干过这事儿。” “如果江南那边还在乱着，咱们这边不能这么安生吧？” “哪里安生？我看不少人都在蠢蠢欲动，只是咱们这里消息与外面不通，他们也不敢动手罢了，还是先别应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又想赚钱又怕送命，一碗汤喝得没滋没味的，很快就离开了，只剩下周粥在一旁若有所思。 “姑娘，怎么了？”王鹏举低声问。 “没什么，就是听到旁边人聊天了。” “啊？” 王鹏举刚才在交代王鹏飞路上的注意事项，没注意周围，听了周粥的话往边上看了看，没看到她说的聊天的人。 “说什么了？” “就是聊了一会儿江南道那边的情况，不过也没有确切的信息，都是些小道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哦哦。”王鹏举点头，“那正常，我之前来县城的时候也老听人说，不过姑娘不必担心，朝廷动乱影响不到这边，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嗯。”周粥也是这么想的。 就福珠县令和那个将军的表现，哪怕江南道的动乱被朝廷镇压，老百姓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各种税收，想着法在老百姓身上捞钱的贪官，为了自己的晋升甚至将流民送去军队当炮灰，这种朝廷谁爱待谁待。 他们又跟林强等人聊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些各自村寨的情况，这才分开。 周粥还是不放心王鹏飞独自去南雄，于是想了个折中的方法，让他先跟着商队或者镖局走，花点钱也行，等他跟他们学到独自在外行走的经验后再自己行动也来得及。 对此王鹏飞也没什么意见，老实听周粥的安排，不然这次出行怕是要黄。 商队不好找，但镖局的人周粥刚才见了两个，按照他们离去的方向，周粥果然找到了一家镖局，付了一两银子，镖头这才同意让王鹏飞跟着他们下一趟镖一起走。 将王鹏飞安排好后，周粥他们返程离开。 “姑娘，白石山往这边走。”黄岑山指路道。 别说，他这还是离开桂平县后第一次回来，之前欠了一屁股债，生怕被其他人认出来抓去打一顿。 但没想到他只是把脸洗干净了一些，胡子刮了，头发收拾了一下，换了干净的衣物，跟以前的债主擦肩而过时竟然真没认出他来。 那一刻，他有想过带着老爷子回到县城居住，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现在生活的地方其实很好，住的砖房，有小院，有人帮忙采草药，能吃饱穿暖，还经常有肉吃，上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而且周粥他们又会烧砖，又会制盐，还有那么多新奇的想法，让他回到县城那破烂的房子里靠着坑蒙拐骗生存，那才是吃饱了撑的。 “远吗？”周粥问他。 “不远，不远，也就大半个时辰的路，太远的话就没香火了。” 嗯……真是好耿直的答案。 虽然古代道观和寺庙什么的很多都是自给自足，但自给自足哪有香客送钱香？ 香火这玩意，对道观和寺庙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好。这个三清观香火旺盛吗？” “旺，特别旺！几乎每日都会有香客去求签烧香，逢年过节更是人声鼎沸。” “嗯。” 这就不太好了。 如果香火特别旺的话，她想要绿巩油只怕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绿矾油到手 上山的路不好走，得下马牵马前行，但从地面上光滑的石阶来看，这里往来的人确实很多，甚至有些石头已经被踩得凹陷下去。 来前周粥对这个三清观还是有些幻想的，她在现代没亲自去过道观，但她去过寺庙，殿阁巍峨，宏伟壮观，远远地就能闻到香烛味。 按照黄岑山的描述，这边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才是，但爬到半山腰，看见道观的真实面貌后，周粥沉默了。 说小吧，其实也不算小，朱墙青瓦，最大的建筑比县衙还宏伟不少。 可要是说大，这桂平县的县衙比其他地方的县衙要朴素得多，还没江南小地主的宅子大，就算道观比县衙强一些也强不到哪去，周粥一眼就能将那三五座建筑看完。 不过道观小是小，香火就像黄岑山所说的那样，确实足。 周粥他们来到这里时已经是傍晚，竟然还有几个香客在烧香，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弄到绿矾油。 “几位施主，今日已晚，观里已经不招待客人了，还请回吧。” 一名模样约八九岁的小道童不知从哪走了过来，对周粥几人行了个礼。 “这位小师傅，方便说几句话吗？”周粥问道。 “请讲。” “我们大老远过来，想求一样东西，不知贵观有没有会炼丹的仙长？” “有是有，不过今日……” 一小块银两出现在周粥手心。 “那样东西对我们很重要，能否请小师傅帮我们问问，那仙长可愿与我们聊聊？不管成不不成，这都是我们的心意。” 小道童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其他人，装模作样回了个礼：“既然几位施主如此心诚，那小道便替你们问问师父。” 他说着手一拂，完全没碰到周粥的手，那银两就消失了。 “还请几位稍等片刻。” 小道童转身离开。 “这……”绿荷从头到尾看了对方的表现，对他有些不太信任，“姑娘，这个道观真的有你要的东西吗？感觉他们跟外面的江湖骗子差不多。” “有没有，等来人一问就知道了。”周粥道，“这三清观能在当地立足，应当有几分本事。” “那要是没有呢？” “要是没有……那就只能再想办法了。” 如果有材料，周粥也可以自己做，问题是他们现在还无法腾出手来去找材料，黄连素的生产只能搁置。 不多时，一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道士被小道童领了出来，面色和蔼。 “听说几位施主有想求之物？” “正是。” “不知所求为何？” “绿矾油。” “绿矾油？”道士皱起了眉头，“那可不是善物，不知施主要来作甚？” “家中长辈是一位大夫，他在古籍上曾看到过绿矾油的记录，今日遇到了相似的病患，其他方法无用，便想找些绿矾油试试。”周粥早就想好了购买的理由。 “原来如此。”道士摸了摸胡子，“救人也算是积功累德之事，绿矾油贫道倒是有一些存货，只是……” 他说到这里，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 周粥不用多说，让绿荷将她准备的银子拿了出来。 刚才她给小道童的报酬不过是一钱，而现在这一锭，足足有十两。 “些许心意，还请道长勿怪。只是家中长辈还是第一次用这绿矾油治病，分量太少可能不太够，所以我们想多求一些。如果当真有效，兴许日后还会有需要道长您帮忙的地方……” 道长的眼睛立即黏在了那锭白花花的银子上，脸上绽放出笑容：“施主实在是客气！贫道这里虽然存货不多，但贫道的师兄那里还有些，既然是救人的大事，想必贫道的师兄不会拒绝的。还请等我消息。徒儿，随我去取东西。” 说完，他与小道童如出一辙地将银子卷走，转身离开，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黄岑山。 “这……这……” 他是本地人，他怎么不知道这三清观里的道士竟然这么和蔼可亲？ 哪怕是见到经常来上香的香客，这些道长也都是一副疏离的样子，怎么可能主动出来见人？ “怎么了？”几人回头看他。 黄岑山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换来了大家片刻的沉默。 良久，周粥拍了拍黄岑山的肩，语重心长道：“岑山啊，长点心吧！” “点心？什么点心？” 黄岑山一脸懵逼，脱口而出的话让大家再次沉默。 王鹏举学着周粥也拍了拍他的肩，就连绿荷也没落下，一边摇头还一边叹气。 “姑娘，看来咱们之前是白担心了。”王鹏举找机会偷偷跟周粥说道。 大家之前还担心这俩爷孙会怎么样，可现在看来，黄岑山也就只是跟他爷爷学到了话痨这一点，那股子机灵劲完全是假的，实际上是个大憨憨。 周粥也是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没事让大家别欺负他，本来就够傻了，要是变得更傻，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还要去拿东西，所以道士回来得晚了一些，手中多了两个陶罐，看起来跟腌酸菜的坛子有点像，不过这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酸菜，而是正儿八经的硫酸。 纯度虽然可能低了些，但危险性却一点也不低。 “几位施主，观里的绿矾油都在这里了，你们看看吧。” 道士打开了陶罐的盖子，滴了一点在地上的落叶上，顿时出现了白色的烟雾和滋滋的声音，刚才还绿油油的树叶则是出现了碳化现象，很快就被腐蚀。 一旁没见过硫酸的几人吓得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那罐子里的液体溅到他们身上。 “几位既然是专门为这绿矾油而来，想必也知道它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此物危险，还请小心保存。”道士将盖子重新合上，认真交代道。 “多谢道长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人货两讫，道士回了道观，周粥他们则是准备下山。 只是这两罐硫酸，实在是有些骇人。 它老老实实在罐子里还好，可要是不小心泼出来…… 几人决定回去的这段路他们就不骑马了，挑着这玩意，还是自己走回去比较稳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插曲 “姑娘，你要这绿矾油作甚？” 回去的路上，黄岑山忍不住问道。 绿矾油这东西并不是常见之物，他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他爷爷曾经是太医，在太医院看过不少医书，可周粥又是从哪知道的？ “用来提取一种药物。”周粥并没有瞒着黄岑山，提取黄连素这种事还需要他帮忙。 “提取药物？” 黄岑山快速复习了一遍自己了解的绿矾油的知识，但并没有找到任何一种用来提取药物的方法。 难道是他忘记了？ 还是他爷爷没来得及交给他？ “等回去你就知道了。” 等他们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姑娘，要不咱们进城歇一晚吧？”王鹏举提议道。 黄岑山还在想着绿矾油的用途，听到王鹏举的话开口道：“这个时辰城门已经落锁，进不去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赶夜路吧？”王鹏举皱眉。 “没事，咱们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就好，也不是没有在路上过过夜。”周粥开口道。 这会儿黄岑山已经回过神来，主动提议道：“我倒是知道个好去处。” “嗯？” 几人跟着黄岑山，来到了一座废旧的山神庙。 “这里是……” 黄岑山耸了耸肩：“已经废弃很久了，之前采药的时候发现的，离官道不远，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座山神庙并不算大，甚至不能让马也一起进来，但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去处，地上还有乱糟糟的干草，只要稍微打理一下就能休息。 “姑娘，你睡这里。”绿荷麻溜地给周粥用干草拢出了一张单人床。 “好。”周粥不客气地坐了上去，“咱们两人一组轮流守夜，我先休息，两个时辰后换你睡。” 王鹏举和黄岑山也很快商量出了先后守夜的人，但正当他们准备休息时，却听到官道上传来了不小的动静，似乎有大队人马路过。 周粥本来已经躺下，又坐了起来。 古代没有路灯，官道也不是水泥路，而是坑坑洼洼的，哪怕天上还有星星和月亮也很容易摔跤，大半夜赶路，这可不是正常现象。 王鹏举站起身：“姑娘，我去看看。” “我去把马藏起来。”黄岑山也开口道。 “我们一起。” 虽然这些人不一定会来山神庙，但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听动静，这支队伍起码有四五十人，而他们只有四人两马，既跑不过也打不过，最好的选择就是藏起来不被对方发现。 若是普通的商队还好，要是是其他人呢？ 黄岑山在前面牵马，周粥和绿荷在后边安抚马匹。 好在王光考虑到周粥也要骑马，挑选了两匹速度不算特别快，但性格非常温顺的马儿，哪怕周粥他们打扰了它俩的休息，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而是乖巧地被牵到了山神庙的后面。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王鹏举回来了。 “看清是些什么人了吗？”周粥问他。 “看清了，不像是商队，有点像山匪。”王鹏举道，“他们衣服乱糟糟的，有的穿着僮人的衣服，有的穿着麻布衣，还带着武器，约莫五六十人。” “山匪？他们大半夜这是出来打劫？” “可能是。如果一直抢不到人，他们可能会打劫周围的村子。” “岑山，你自幼在这长大，山匪下山洗劫村子的事发生得多吗？”周粥扭头问。 黄岑山想了想，回答道：“有过，但不是很多。而且咱们离县城不远，不应该是山匪的活动范围才是。” 他说着顿了顿，道：“附近最大的匪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汪大毛他们寨子，如今被姑娘一网打尽了，其余匪寨不该有如此规模才是。比起他们是刚下山准备打劫，我觉得更像是路过。” “姑娘，怎么说？”王鹏举看向周粥。 “不管他们，休息吧，等天亮再走。” 这里离县城近，周粥有想过要不要给县衙报信。 但仔细一想，岭南很多县令跟当地势力都穿着一条裤子，而且他们也不确定那支队伍就是山匪。 虽然他们手上拿着武器，但这个年代又不禁管制刀具，万一不是呢？ 于是周粥他们两两一组换着守夜，无事到天亮。 等他们下到官道上时，官道上已然没有了昨夜那支队伍的踪迹。 一路回走，路过的村寨都完好无损，就像黄岑山所说的那般，那些人似乎真的只是路过。 傍晚，他们终于回到了村子。 “姑娘回来了？” 大家纷纷跟周粥打招呼。 有些胆子大的跟周粥熟悉的，看见王鹏举和黄岑山手中的陶罐十分好奇：“姑娘，这是什么？腌菜？” 另一人立马接道：“我就会做腌菜，干嘛专门去买？” “不是腌菜，这东西跟火药一样十分危险，都看好自己的孩子不要乱碰。”周粥提醒道。 听说这坛子里的东西跟火药一样危险，大家都往后退了一步，半点都不好奇了。 周粥笑了笑，让王鹏举和黄岑山把陶罐放到黄岑山和郭叔和所住的院子，这东西跟治病有关，让他俩参与进来也好，以后很多观念还要靠他们普及。 郭叔和现在虽然还代了小学老师，但真正干活的时间并不多，大把空闲的时间，把这东西交给他研究她也放心。 “这是啥？” 郭叔和正好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两个罐子十分好奇。 “爷，你别乱动！这是绿矾油。” “嚯！”老爷子叹了一声，“你们上哪弄的这玩意？弄来干嘛？可别放我这。” “郭大夫，我这里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对于郭叔和，虽然这个老太医性格有点跳脱，但周粥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别看宫斗剧里太医就是个用来背锅的，但现实中能做到太医的，没一个简单人。 郭叔和来到这个村子后，并不像他预想中的那般发展，大家似乎都不在意他太医这个名头，一直憋着口气呢。 而现在，周粥，这个村子的话事人，竟然有事要他帮忙？ 咳咳！ 不能笑！ 要保持风度。 郭叔和摸了摸胡子：“何事需要姑娘专门到老朽这跑一趟？下次直接让岑山这小子过来说一声就好。”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开课了 周粥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哪还不知道郭书和心里在想什么？ 他虽然已经努力崩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要是有个尾巴，估计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周粥还是没有拆穿他，而是将现代的知识转化为古人能够理解的内容尝试沟通。 “郭大夫，你是大夫，对易学应该有所涉猎吧？” “怎么说？” “易学中将各种东西分成了不同的属性，金木水火土。有些东西是单一的，但有些东西却是混合的。就比如说我们的药材，它是一种植物，也就天然地带着木属性，但是你将其折断，会发现里面会有汁液，这便是水了。我这么说你认可吗？” “不错，是这样。” 但郭叔和还是不清楚周粥想要说什么。 “但除了这几种不可再分的属性，药材还具备一些别的特性，它能够治疗人的某种疾病。郭大夫，普通的水能够治病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 “既然普通的水不能治病，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假设药材中有某种物质成分能够对人体的病症起到效果，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药性。” “当然可以。” “我们过去想要借助药材中的药性给人治病，一般都会将不同的药材组合起来煎制成汤药，但实际上药材中也有没有的'水'的这部分，当然，我只是用水来举例子，类比推理，'木'的部分应该也有没用的地方。所以我想通过某种方法，从药材中提取它能够治疗疾病的那种成分，将这种成分收集起来制成精华，药效会不会变得更好？” 一开始郭叔和还能跟得上周粥的思路，但他听着听着，忽然大脑就开始当机了。 什么有用的没用的部分？ 什么提取能够治疗疾病的成分？ 什么精华？ 倒也不是说听不懂，但是这些全新的概念突然涌入他的大脑，他的认知有些跟不上了。 但他能说吗？ 当然不能。 他可是太医！ 要是连这点小事情都搞不懂，其他人还怎么信任他的医术？ 所以哪怕他不懂，也必须要装成懂的样子。 他直接跳过了自己理解的部分，直接开始询问。 “所以姑娘你的意思是？” “我想用这些绿矾油将药材中对疾病有效果的成分提取出来，而提取出来的成分的药效，也需要郭大夫您帮忙验证。” 周粥看郭叔和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叹了口气。 将现代的理论搬到古代来，那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她觉得她有必要给大家普及一下化学常识。 “东西先放在您这里，我回去准备一下，过几天再开始制作。” “好。” 郭叔和答应下来，正好，他也需要时间消化周粥所说的这些话。 有些东西他能够理解，但有些东西他却不太行。 离开郭叔和和黄岑山的医药小屋，周粥便开始准备起课堂上需要的实验材料起来。 次日，早饭结束后没多久，周粥让王鹏举通知大家她将要上课的消息。 虽然她说了除了小孩子、郭叔和爷孙俩之外，感兴趣的人可以来，不感兴趣的可以不来，但大家依旧十分热情。 “快快快，姑娘要开始上课了。” “这么久了，姑娘终于又开始上课了，之前那老头上课的时候我去听了一次，差点没给我睡着。” “我儿子也这么跟我说的，那老头上课无聊得很，讲完就让他们自己背，一点也不像姑娘上课那样生动有趣。不知道姑娘怎么想的，居然让那老头来给孩子开蒙。” “算了，姑娘平日也忙，能给孩子找个启蒙老师就不错了，换做以前，咱们的孩子连认字的机会都没有。” 但也有不清楚情况的。 比如从匪窝中被救下的女子，比如那些被俘虏的山匪。 “啊？我们也可以去吗？”汪大毛吃惊地指了指自己。 通知他的人点了点头：“姑娘说了，感兴趣的都可以去，没有说谁不可以。” “那我也要去。”汪大毛立即回答道，说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如果他们有人不想去呢？” 那人犹豫了一下，道：“不想去的暂时绑着，一时半会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去，我们都去！” 其余山匪听说不去要被绑着，自然是跟着应声要去。 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上课，但他们知道被绑着肯定没有去上课好。 于是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在了教室门口。 周粥将自己的教学用具整理好，一抬头，忽然发现教室空间不够用了。 得了，反正这堂课也不讲什么理论知识，到外面上也行。 于是她让人把课桌搬到了屋外，其余人则是端着小板凳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又一圈。 有大胆的人大声问道：“姑娘，今天上什么课呀？要给我们讲故事吗？” “今天不讲故事，今天给大家带来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周粥道。 “哦！” 底下人起哄鼓起掌来。 以前周粥教大家认字的时候，哪怕只是难得的机会，但还是有很多人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毕竟不是每一个成年人都能那么轻易接受新事物的，而人随着年龄的成长，学习能力也很容易下降。 但如果说是有意思的东西，而且跟学习无关的话，那绝对没有人不感兴趣。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后面的人能够听到我说话吗？” 周粥扫了一眼，她确实没感觉错，整个村子的人，包括后来加入的那些女子，还有被俘虏来的山匪，全部都坐在她面前，一个不少。 “能！” 坐在后排的人大声回答道。 “能听见我说话就好，现在起大家就不要交头接耳了，我点到谁，谁再开口说话。”她提醒了一句。 如果是跟她来岭南的那些人，根本不需要她多说，但后来的人，还是得提醒一下。 “在上课之前，我先要给大家解释两个词，第一个词叫'物理'。” 周粥说着，用炭笔在课板上写下了物理两个字。 “第二个词，则是叫做'化学'……”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实验 周粥先是简单解释了一下什么是物理变化和化学变化，然后用几个简单的实验给大家展现了生活中常见的和不常见的化学反应。 当然这堂课她是专门为郭叔和和黄岑山这对爷孙准备的，她专门加入了绿矾油的实验进去，主要是告诉他们浓硫酸的特性。 但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黄纸遇热或者是浸泡在水中，上面会出现字和徒手下油锅这两个实验。 前者有不少人是见到过的，就算没见到过，也听说过，邻里邻家总会遇到一些无法解释的事，然后他们就会请先生来看，先生所展现出来的神异手段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周围。 这明明什么都没有的纸，在先生进行各种仪式后突然显现出各种字样，甚至是人、或者是怪物的形状，很多人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就在今天，周粥将这个秘密揭露了。 大家都骂骂咧咧，很显然，有不少人曾在这上面折过钱。 趁着大家情绪高涨的时候，一口油锅将这堂课推上了高潮。 她让人当着大家的面架起了炉子，随后让人从灶房里端出来她早就准备好的一锅油，还让前排的人检查了一番，让他们确认这是油，这才将炉子点燃，将油架上去。 一开始大家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周粥想要做什么，有些人甚至猜测她想要弄个吃的。 然而，等油开始沸腾的时候，大家也都跟着沸腾了。 因为此时，周粥竟然将手直接伸进了那滚烫的油锅里，吓得一旁看着的王鹏举和李三刀差点没冲过来把周粥的手捞回去。 但他们还没冲到前面，周粥就将手缩了回来，跟之前一样白皙，除了上边沾上了油脂，没有半点下过油锅的模样。 “没事？真的没事？” 绿荷比王鹏举和李三刀他们慢了一拍，但也比其他人快上一点。 她抓住周粥的手上下检查了一番，除了微微发红，竟然真的没有半点问题。 “仙女！仙女下凡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竟然跪了下来，开始虔诚地朝拜。 “起来！都忘了吗？我现在是在给大家上课，目的是告诉你们一些你们不知道的知识。这徒手下油锅是真的，但也是假的。那些江湖骗子就是利用你们不懂得这方面的知识这一点，来骗走你们手中的钱财。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仙女，也没有仙人，如果真的有，这江山也不会数次迭代了。” 周粥的话让大家从惶恐中回过神来，不少人害羞得低下了头。 后来才加入他们的也就算了，可有些一开始就跟着周粥的人也混在其中，那一刻，他们真的以为他们遇到了仙女，以后将受到仙女的庇护。 结果…… “对不起，姑娘，是我们错了。” 对于这些人，周粥还能怎么样呢？ 他们既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做错什么事，她只能好言安慰，一直到他们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这才继续开始她的课。 “行了，我们继续。”周粥看向李三刀，“李大哥，麻烦你帮我个忙。” “好。” 李三刀走上前来。 周粥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小锅放在桌上，道：“麻烦你帮我把锅里的油倒出来，我让你停你再停。” “好。” 李三刀力气大，满满的一锅油他轻轻松松就端了起来，朝桌上的小锅倒去。 其他人在椅子上看着，没那么真切，可李三刀就端着这锅，锅里的情况他看得一清二楚，倒着倒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看周粥，见她没有开口，所以他就保持着自己的动作，直到锅中最上面的那层油全部被他倒在了小锅里，周粥这才喊停。 “好了，李大哥，把锅放下吧。”李三刀闻言将锅子放了下来，周粥招呼大家道，“大家都来看看吧。” 看什么？ 一锅油分成了两锅有什么好看的？ 问题出现在大家心里，坐在前面的人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然而等他们来到两锅油面前时，他们也发现了不对劲——气味不对。 油的味道是很淡的，不靠近几乎闻不出来，但那口大锅中的液体的气味确实有几分刺鼻。 这是…… “醋！” “这是醋！” 大家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了看小锅里的油，又看了看大锅里的醋。 他们之前还以为一整锅都是油，没想到只有上面一层是油，下面都是醋。 等大家都看完，周粥让他们回到自己座位上。 “看见了吧，锅里只有上面一层是油，下面都是醋。为什么我刚才可以徒手下油锅？就是因为油的沸点和醋的沸点不同。醋在下面，油在上面，醋的沸点低，底下的醋沸腾起来，上面的油看起来也跟开了一样，实际上远远没有达到我们平时做菜时的温度，所以我的手伸进去也没事。” 周粥将醋锅端到炉子上，没多久，醋再次沸腾起来，她先是将一片菜叶丢进去，菜叶没有任何变化，随后又叫了坐在前面的几个人上来试。 虽然她刚才已经示范过了，但有些人依旧不敢下手。 “我来！” 一个胆大的人将手伸了进去，神情一怔：“居然真的不烫！”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变得大胆，将他拉开：“我也试试！” “我来我来，我也来。” 周粥看差不多了，这才让大家停下。 “好了好了，再煮下去真的要烫伤人了。” 她将醋锅端起，又把油锅放上去。 这次油开了，她没有让大家上来试，而是又取了一张菜叶丢了进去。 然而这一次，菜叶刚碰到油就开始快速蜷缩，没过多久就成了一片焦炭。 “看见了吧，醋沸腾的时候无法让菜叶进行变化，而油沸腾起来，却能够直接将菜叶炸糊。我们将油和醋沸腾起来的温度叫做沸点，这是物体的物理性质，但是我们更多运用在化学中。还有没有人记得我刚才说的，菜叶被油炸糊成焦炭，这样的变化叫什么变化？” “化学变化！”大家集体回答。 “好！接下来我来说说利用沸点，我们可以做到哪些事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 爷孙密谈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堂课下来周粥总算将物理和化学的概念教给了大家。 其实她离开学校也很长时间了，能搞出这么一堂课来也是绞尽脑汁在脑海里想了又想，用的也都是一些最简单的知识。 但她之所以坚持上这么一堂课，还是抱有那么一点希望，在场的各位中有那么一两个有天赋的或者是感兴趣的人愿意钻研下去。 如此一来，哪怕她是古往今来最怂的一个穿越者，也能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有了这节课，周粥跟郭叔和的沟通就轻松多了。 首先提取黄连素需要用到高纯度酒精，而高纯度酒精获得的方式蒸馏，用到的刚好是不同液体沸点不同的原理。 至于盐酸的制造……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编，直接学着上学时候的老师，将这个反应当成一个思考题，让郭叔和自己去想，如此一来，她只需要肯定对方的想法就好。 毕竟是一个太医，之前她讲得又那么清楚明白，怎么也不可能跑偏到什么方向去。 一番交流之后，郭叔和恭恭敬敬地将周粥送了出去，关上门来和孙子说体己话。 “爷爷，你听懂了？” 黄岑山用那双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睛看着郭叔和。 郭叔和下巴一昂，斜着眼睛看他：“当然听懂了，你不会听不懂吧？” 黄岑山脸上表情一僵，忸怩起来：“也不是完全没听懂，就是那个什么什么酸不太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你要是什么都明白，我还怎么当你爷爷？”郭叔和得意道。 黄岑山对此并不在意，他从小被郭叔和收养，如今已经习惯了。 他还在回味着刚才那堂课给他带来的奇异体验：“爷爷，你说姑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呢？之前那个炸药，还有现在叫什么物理化学……” “嘘！” 郭叔和忽然打了黄岑山一下，吓得他立马闭上了嘴。 他还以为外面来人了，爷爷提醒她不要说周粥的坏话，省得被人听到。 然而他左看右看，又出门看看，发现外面根本就没有人。 黄岑山委屈道：“爷爷，你打我做什么？” “让你闭上你这张嘴，知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我咋了？我也没说什么呀！” 郭叔和叹了口气，这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小傻子，他能怎么办呢？好好教呗！ 他和这傻小子已经连在一起，他要是出什么事，他也跑不了。 “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 郭叔和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黄岑山的脑袋，再次出门观察外面的情况，确认没有人之后，将门关上，又不放心地把人拉进了里屋。 “爷爷，你这么小心干嘛啊？村里又没有外人！” “村里没有外人？村里咱们就是外人！”郭叔和忍不住骂道，“来来来，借这机会咱爷俩好好唠唠！” 黄岑山有些不愿意，但又不能忤逆自己的爷爷，于是跟了过去：“有什么好唠的？” 两个人缩在房间的最中间，又压低了声音，除非是趴在窗边听墙角，否则估计有些房间里没人呢。 “我问你，这段时间来，那个周姑娘弄出了什么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不就是些砖头、砺灰、火药和盐吗？” “她现在让咱们弄的是什么？” “药啊，咋了？” “加上今天她做的那个铁锈氧化还原的反应，你还不明白？” “您到底要我明白什么啊？”黄岑山一脸懵逼。 “我的天哪！”郭叔和止不住地翻白眼，“老夫当初怎么会捡了你这么个小傻子回来！你再好好想想，这些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能用来干嘛？砖头和砺灰是用来盖房子的，火药是用来打山匪的，盐是大家吃的，药是给大家治病的，除了这些，还能用来干嘛？” 郭叔和放弃了，他养的这小傻子，还真是半点弯弯绕绕都不懂的。 “我问你，朝廷为什么要把盐抓在手里？” “那还用说，赚钱呗！” “我再问你，如果被朝廷发现有人不仅贩卖私盐，甚至还会自己制盐，朝廷会怎么办？” “当然是砍头啊！这不是和朝廷抢钱吗？所以姑娘不是说了，不让大家说出去。” “你可知战场上这盐也至关重要？” “这又跟战场有啥关系？” 郭叔和再次翻白眼。 “好，我们不说盐，就那个炸弹，你有什么想法？” “那可是好东西，只可惜姑娘不让随便用，否则这附近的山匪没一个是咱们的对手。”说到火药，黄岑山就兴奋起来了。 山匪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祸害，他年少时一玩伴就是死于山匪之手。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火药，哪还怕那些成群结队的山匪？ 只要悄悄丢几个进去，整个寨子都能被炸飞。 “你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猪脑子！”郭叔和咬牙切齿道，“你说的只是山匪，可如果用到战场上呢？几十人的队伍，只要装备多一些火药，灭掉上千人的队伍也是轻而易举，甚至可能都不会有人牺牲。” “好像是这样哦！”黄岑山终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那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他们还准备在这里修建坞堡，你知道坞堡吗？” “什么是坞堡？” 在岭南长大的黄岑山当然不知道坞堡是什么，眼中尽是求知欲。 “坞堡就是小型的城池，四周全是城墙，人生活在里面自给自足，假设坞堡里有一千人，在粮食充足的情况下，坞堡外就算来了几万人的大军，他们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坞堡。当然，有炸药的话除外。” “那等坞堡建成，咱们以后就再也不怕山匪了！” 郭叔和绝望地捂住了眼。 他确实是得罪皇帝造了孽，但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为何老天还要让这小子来报复他？ 缓了好一会儿，他压低了黄岑山的脑袋，自己凑到了他的耳边。 “你小子给我听着，这位周姑娘来到这里，弄出这么多东西，还不断地招揽人手，男女不限，背后所图甚大。如果她哪天圈地为王，带军北上我都不意外。 咱们现在已经陷进来了，没有了退路，就老老实实地听话就完事了，别想其他的有的没的，懂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开源 “啪！” 周粥一竹板拍在了某人忍不住伸向高度酒精的手上。 黄岑山吃痛把手缩了回来，眼神还十分委屈。 “我之前就说过了，高纯度酒精是有毒的，别看它闻起来香，喝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粥将酒精提纯的原理告诉了郭叔和和黄岑山后，几人便一直在捣鼓实验仪器。 古代既没有烧瓶也没有冷凝管，替代的东西只能自己想办法找。 尝试了好多次，他们终于用长颈瓶、铜锅和竹筒做出了类似的装置，第一次提纯出了酒精。 周粥不知道古代酒的度数，也不知道要怎么测试，但她知道一点，只要反复提纯，最终一定能够得到高浓度酒精。 直到收集到的高浓度酒精的分量不再发生大幅变化时，就能达到他们所能得到的最高值，大约在百分之六七十左右。 更高的话，他们现在这种简陋的条件肯定是达不到的，但用来消毒、浸泡药材什么的还是够了。 周粥取了一点酒精倒在手心，快速搓动，酒精在手中挥发，带来一股凉意。 成了。 “郭大夫，麻烦看好黄岑山，这东西肯定是不能喝的，他要是中毒了，谁都救不了他。” “好好好。”郭叔和连忙点头，顺口为自己孙子说句好话，“这小子就是嘴馋，没什么坏心思。” “嗯，我知道的。”周粥道。 黄岑山年龄其实也不大，虽然初见他，就一个混迹江湖的二皮脸老油条形象，实际上这年轻人单纯得很，一点城府都没有。 “对了，这种酒精除了能够萃取出药物里的某种成分，还能够有效地给伤口消毒，防止伤口感染发炎。岭南气候湿热，若是受伤了伤口很容易发炎溃脓，大家受伤来处理的时候您记得先用酒精将他们的伤口清洗一遍，然后再上药。” 郭叔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目光涣散，神情呆滞，只是点头。 “接下来还得麻烦您多提取一些出来放着备用，要是酒不够了就告诉王鹏举，他会让人去买。” “不……不用。” 等郭叔和回过神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面对周粥疑惑的神情，他终于是自暴自弃了。 “老……我的意思是说，我就会酿酒。买成品酒太贵了，不如买粮食自己酿造来得实在，能省钱不说，还能拿去卖。我的房子是从宫内得的，比这岭南的酒好得多，咱们一直只出不进也不是个办法。” 郭叔和盘算着他们卖酒之后能够带来的利益，周粥如果想要起事，除了她原本的资金，他这应该算是重要的收入来源吧？ 而且卖酒的成本低，利润高，绝对不会亏本。 加上他还学了酒精的提纯方法，接下来还有各种药要他来把关，他这勉强也能混个元老？ 算了，什么元老不元老的，他年纪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她起事的时候，主要是得给家里那小傻子挣一份未来。 希望这个周姑娘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他家那个小傻子好一点就行。 周粥并不知道郭叔和的小九九，惊讶地看着他：“您会酿酒？” 郭叔和谦虚地回答：“略知一二。” “那你们……”周粥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如果郭叔和会酿酒，他们爷孙俩怎么会混到之前那种地步？ 郭叔和虽然不会读心，但他这个时候竟然一下子读懂了周粥的想法，刚才心中的那一丝得意顿时荡然无存。 “我为朝廷被贬之人，在这岭南又人生地不熟的，哪怕懂得酿酒，也保不住这方子，甚至还可能带来杀身之祸，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郭叔和说完，又有种不打自招的感觉。 但周粥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郭叔和的话确实在理，他又是因为那样的原因被贬来岭南，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县令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他有致富的方法，那县令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这可是得罪了皇帝的人，要是让皇帝知道他来岭南不仅没有遭罪，反而还过得风生水起，那他头上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您说得对，财不露白。”周粥点头，“粮库里还有不少粮食，我会让人送一部分到您这里来，还有酿酒的缸子，您说您的需求，我尽量让人去办。至于卖酒的事，我还要考虑考虑。” 郭叔和和黄岑山两人人单力薄，他们何尝不是？ 哪怕他们人数还算多，但他们在岭南一点根基都没有，当官的、土豪、乡绅有一万种搞死他们的方法。 所以卖酒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兴许还要依附他人才能将这铺子开起来。 不过郭叔和倒是提醒她了，虽然他们从磐石坞离开时带了不少钱财，但这么用迟早会用完的。 节流就算了，如今村里这么多人，节流根本不可能，但开源还是得要。 酒这东西大家都知道成本低利润高，卖起来过于显眼，但他们完全能够卖其他的东西啊！ 比如……冰酪？ 那玩意类似于现代的冰淇淋，岭南气候常年炎热，若是来一碗冰酪，那绝对舒爽无比。 而且这个时候硝石制冰的手段就算已经有人知道了，也不可能大范围普及，夏天的冰还属于奢侈品范围，弄个冰酪出来，哪怕价格贵一点，大家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只会觉得新奇而已。 来到岭南三个月，已经步入秋季，但气候却依旧炎热，抓紧时间，完全能够把店子开起来。 除了冰酪，还有冰粉、刨冰这些东西都可以弄出来，材料都是差不多的，还能丰富商品的种类，有助于快速打开名声。 离开医药小屋，周粥立即召集李三刀、王鹏举几人开会。 “刚才我在郭大夫那里，他提醒了我一件事。咱们现在一直在往外花钱，就算带了再多银两，也迟早会有花完的一天。但咱们这么多人，花钱不能避免，所以我想着，必须得想办法挣钱。我想了几个方案，你们听听看觉得可不可行，或者有没有什么别的建议。” 第一百四十章 确定细节 周粥简单把三种简单的小吃给几人讲了一下。 他们三人没什么别的想法，李三刀倒是会杀猪，问题是杀猪匠也不是每天都有活做的，一年到头干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收入虽然还算可观，但也只是对比普通的老百姓来说，根本养不起如今村子里的大几十号人。 不过对于周粥的想法，他们也有自己的顾虑。 “姑娘，冰价我大概知道一点，哪怕在江南的时候价格都很高，还很容易融化，这岭南冬天甚至不下雪，冰价更是可怕。咱们用它来做小吃，会不会亏本啊？”丁大忠问道。 “冰不是问题，我懂得一些制冰的原理，可以用硝石制冰，但硝石的价格我却不太清楚。其次，这几样小食还需要牛奶、羊奶、糖浆或者蜂蜜，还有果酱这些配料，这些东西的成本才是我们该考虑的。” 提到糖浆，周粥算是想起来了。 糖这玩意在古代也是奢侈品，价格高居不下。 而且古法制糖制出来的是红糖，白糖的话，好像还需要什么东西吸附红糖中的色素和杂质。 “糖的制作方法我也会，不过需要一些材料。” “那就行了。”丁大忠拍手道，“最贵的两样东西都解决了，其他东西都不是问题。别说是卖吃的，咱们就算专门卖冰都有得赚！” 周粥一愣。 对哦！ 她干什么还想着要保方子？ 直接卖冰不就好了？ 岭南气候炎热，哪怕在冬天，除了少数地方，其余地方温度都在零度以上，一年四季温度高的时间占了大半，在这种地方卖冰，那绝对就是暴利，而且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 他们甚至不用租铺子，直接去找那些大户人家敲门问收不收就完事了，卖了冰直接拿钱走人，安全得很。 “那咱们就直接卖冰。”周粥当场拍板道，“那些吃的，咱们留着自己吃。” 几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觉得没有铺子还是不太行，毕竟桂平县离他们还是有点远，不可能每一次都像那天周粥他们一样赶夜路，而且他们也需要一个存放冰的地方。 “要不就那家杂货铺吧！”周粥说。 那家杂货铺是他们经常光顾的店子，在桂平县中处于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他们就是冲着这家店生意不怎么好去的。 毕竟他们这些人也没个身份信息，万一被官府发现，是个大问题。 “之前我去买东西时跟老板聊天，他说他有过把铺子卖了给孙子娶媳妇的想法，咱们租的话，可能要不了多久就得换地方租。”王鹏举道。 “那间铺子不大，买下来应该要不了多少银子，咱们已经在这里定居，自然是买下来更划算。只是，买卖铺子的话，是不是还要去官府备案？” 丁大忠摸着胡子：“这件事姑娘不必担心，交给我来做就好。” 小半天过去，周粥手中拿到了一张全新的路引。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十分新奇。 没想到丁大忠竟然有这手段，这路引上哪怕是官府盖的章都十分逼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出来的。 丁大忠心中有些得意，除了引路之外，他总算有别的贡献了。 他向周粥介绍道：“姑娘别看这路引看着还很新，只要把它折起来，在身上揣上几天时间，哪怕拿回东阳县的衙门，他们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没错，这个路引指向的是东阳县，那个他们来时路过的，因为瘟疫封城的县城。 丁大忠十分细心，很多地方如果真的要查，还是能查出来的。 但东阳县不一样，如果不出意外，这已经是座死城了，哪怕真找到这地方去，人都死了，可以说是死无对证。 “那就这样。”周粥点头，“这些日子你们先去采购材料，尤其是硝石，有多少要多少，我先把样品给弄出来。至于店铺，就交给丁叔你了。” “听姑娘吩咐。” 散会前，李三刀开口：“姑娘，有件事需要您的同意。” “什么事？” “关于咱们的屋子的。” “屋子？屋子怎么了？” “单纯用砖建起来的屋子太逼仄，但想要建大的屋子，得用到梁。可咱们自己砍来的树晒起来太慢了，这都两三个月了还用不了，所以我想着要不叫点人，从汪大毛他们寨子里拆下一些带回来，直接就能用。” 周粥看了看他们所在的屋子，确实如此。 古代讲究的是高门大户，而他们现在的房子，比起现代的楼房层高都要矮上一截，更像是五六十年代北方农村的那种小平房，而且因为没有电，光线不是很好。 大家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这屋子再窄，那也是砖房，比他们以前住的房子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可是住久了，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当然可以。以后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以后都不需要问我。除非是那种可能会影响到我们所有人的事，我们再商量着一起拿主意。” 周粥开始放权。 从南下开始，整支队伍的行动一直都是由她来指挥，一直到现在，大家不管有什么事，习惯性地都会来问她。 有些事情可能确实需要她来决定，可有些事其实完全不用问她就可以自己解决。 而且现在他们的生活几乎已经走上了正轨，没必要方方面面都要来找她。 所以周粥做了个决定，半年内，她要将手头的权利放出去。 她只要掌握好发展方向就好，至于其他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懒得管。 “好，那我就安排人去了。”李三刀道。 “我也去了。”王鹏举紧随其后。 “等等。” 周粥叫住王鹏举，把要买的东西一一列了出来。 除了硝石，还有熬糖的大锅，甘蔗、能产奶的牛羊、还有应季的水果。 不过她记得甘蔗好像是冬天成熟，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没有的话可能还需要买点糖回来才行。 反正是弄来自己吃，而且即将卖冰，也不差这点银子了。 很快，村民们都知道了周粥将要在桂平县买一家铺子卖东西的消息。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冰酪 匪寨比桂平县要近一些，李三刀一行去拆房子的人回来得比王鹏举要早得多。 大家伙还在讨论即将拥有的店铺的话题，李三刀他们却带回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姑娘，那座寨子被其他人占了，我们白跑一趟。” “被占了？” “是，那些人看起来像是山匪，但是汪大毛他们说不认识，之前也没见过，应该不是附近的。我想办法靠近听了一下他们聊天，这些人里，有些人的口音是岭南的，但有些人却是江南口音。” “江南口音？”周粥顿觉奇怪，“既然不是本地人，他们又是如何找到那座寨子的呢？” 山匪所在的寨子一般都会选择险地或者是隐藏性好的地方，否则官府一找就找到了，他们还怎么干坏事？ 基本排除了路过的可能。 可要说他们是冲着这座寨子来的，没理由汪大毛他们不认识他们。 “这座寨子离我们这太近了，你安排几个人轮流盯着。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不太清楚，不过估摸着也就五六十人。” “嗯。他们要是不干什么坏事就算了，他们要是继续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那就把他们一起清理掉。”周粥道。 如今村子里的人翻了倍，绝大多数人还经过了训练，武器也差不多配齐了，对上五六十个山匪，加上突袭，周粥还是很有把握的。 既然在这里扎了根，那她就不允许这附近有什么危险因素的存在。 这些罪大恶极的山匪来一对杀一对，来一窝杀一窝，她要让这个消息传出去，让其他的山匪不敢过来！ “好，一会儿我就找几个机灵点的过去，正好让他们感受一下真正的野外行动。” 说起这个野外行动，还是周粥教给李三刀的，这是她读警校的时候的一门课。 虽然毕业之后一直没有用上，但大概的内容她还记得清楚，想着他们以后要靠山吃山，大家掌握这门课的内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就教给了大家。 大约在傍晚的时候，王鹏举一些人也回了，他带回来了一大车东西，其中最多的就是周粥需要的硝石。 看到周粥时，王鹏举一脸的歉意：“抱歉姑娘，我没能买到能产奶的牛和羊，不过我还是弄了一点羊奶回来。” “没事，没有就算了。甘蔗呢？” “这个我问了，这边的甘蔗还要两个月才能成熟，所以我就买了一些糖回来。至于果子，现在只有橘子，而且还有点酸。” “酸一点不怕，我看看。” 周粥说着走到了马车边上，糖的价格很贵，王鹏举就买了一小罐，橘子倒是有两大筐，羊奶有常见的酒坛子那么一罐。 “够了，够了，今天先弄出来给大家尝尝鲜，以后有条件了再多弄点。” 周粥剥了一个橘子尝了尝，古代的品种没有经过人工选育，确实有点酸，但也不完全酸，还有几分回甜。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可以用。 听说周粥又搞新东西了，而且还是给大家吃的，大家干完活之后就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周粥。 只有需要在灶房忙活的大厨和帮工，虽然也想看，但他们肩负着村里人吃饱的重任，这才不情不愿地去工作。 周粥倒是不介意大家来观看，尤其是小孩子，这是最适合启蒙的时候。 给他们心中种下一颗科学的种子，她相信，迟早会生根发芽的。 “大家还记得之前我上的物理化学课吗？现在我们来做另外一个实验，硝石制冰。” 周粥让人搬来一个大水缸和一个装满了白开水的小缸子。 “硝石溶于水会吸收周围的热量，周围的热量降低到水的冰点，水就会结冰，我现在就是要利用这一点制取冰块。” 水缸中先倒入半缸水，然后不断往里加入硝石，在加入硝石的过程中还要用木棍进行搅拌。 周粥不知道古代硝石的纯度怎么样，但她知道纯度不够，数量来凑，反正就是不断往里加，加到饱和度最大，水无法溶解多出来l的硝石的时候，肯定是效果最好的时候。 感觉差不多了，她将装着白开水的小缸子放进大水缸中，只露出坛檐一点点，然后盖上了三层厚布。 “好了，现在大家等着就行。” “这就好了？” “没看出有什么呀。” 旁边人窃窃私语，但没有人质疑周粥话语的真假，毕竟他们连空手下油锅都看过了，变水为冰岂不是更简单？ 弄完冰，周粥开始准备其他的东西。 熬制果酱。 橘子剥皮取果肉，加水加糖，熬至浓稠。 羊奶加糖煮沸晾凉。 当然这些都不需要她来做，她动动嘴皮子，自然而然就有人抢着去做。 哪怕可能会耽误灶房做晚饭的时间，但没有人在意。 比起寻常的一日三餐，他们对于新事物更加感兴趣，而且还是周粥弄出来的东西，不敢想象这有多好吃。 准备完其他东西后，时间也过了一个多小时。 中途周粥去看了一眼，确实有冰块形成，但可能是因为水太多了，还没有完全结冰，所以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小缸里的水终于全部凝固，被倒在了垫着布的簸箕里。 大家看着这水灵灵的冰一片哗然。 江南也是个很少下雪的地方，不过大家并不是没有见过，但除了冬天，他们是真的很少见到冰。 然而现在，岭南，天气湿热无比，他们每天恨不得什么都不穿，出去干活，干完活最快乐的事就是到河里泡上一会儿消消暑。 虽然小河的水经过一整天太阳的暴晒，已经变得温温的，但比起粘稠的身体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从来不敢奢望自己有一天能在夏天用上冰。 然而现在，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即将实现。 周粥让李三刀用刀从冰块上刮下绵密的碎冰放进碗中，缓缓加入羊奶的同时，不断搅拌，直到一碗碎冰凝固成冰淇淋状。 碗里的甜品颜色奶白，是大家没见过的东西，周粥又往上浇上一勺橘子果酱，橘黄色的果酱顺着尖端流下，一碗果酱冰酪就这么完成了。 围观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这真的是他们这些人能吃的东西吗？ 哪怕是皇帝，吃的也不过如此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冰淇淋 别看一罐冰分量不多，但如果按照刨冰的做法，村里这些人吃绰绰有余。 羊奶虽然有些膻，但经过加热后有一定的改善，还有最后浇上去的那一勺酸酸甜甜的橘子果酱，简直把大家给香迷糊了。 他们过去哪吃过这东西？ 冰沙混着羊奶搅拌成的绵密的口感，酸酸甜甜又十分消暑，入口即化，味道香浓，吃了一口，很快忍不住又再来一口，明明是平时吃饭那么大的碗，可是吃着吃着竟然很快就见了底。 不仅自己的碗里见底，就连冰块、羊奶和果酱都见了底。 大家的眼中出现一抹怅然，回想起南下时的艰苦，此时竟然还泛着一丝甜。 如果一个月……不，三个月能让他们吃一次这冰酪，谁让他们走他们都不走，他们跟定姑娘了！ 是女子又如何？ 谁说女子不如男？ 姑娘她又会烧砖，又会制盐，又会做火药和武器，还会制冰，以及竹弩那些小玩意，世间有几个男子比她厉害？ 而且来到这里，他们的生活比一天比一天更好，傻子才会选择离开。 比起第一次吃到冰酪感觉惊为天人的村民们，周粥的要求就要高得多了。 毕竟是碎冰与羊奶搅合而成的产品，口感肯定没有冰淇淋那么细腻，里边还有不少冰碴子，有点像是那种劣质产品……等等，她为啥不直接做冰淇淋呢？ 她有羊奶，有鸡蛋，还有糖，完全可以直接做冰淇淋，而不是做这种冰酪。 吃完晚饭，周粥又叫来了李三刀、王鹏举、绿荷以及绿荷的母亲林婶（村里大厨），共四人。 一方面是要将制冰的任务安排下去，另一方面，她准备用剩下的材料做一份冰淇淋，并将制作冰淇淋的方法教给大厨。 羊奶烧至沸腾，分成两份，一份放着，往另一份中加入白醋并搅拌，羊奶中就会出现絮状物，放上半小时左右，上面就会出现一层淡黄色的液体，将这层淡黄色的液体过滤出来冷藏一段时间，这就是淡奶油了。 “做这个冰淇淋要把蛋清和蛋黄分开，只要蛋黄，加入蜂蜜，搅匀后倒入羊奶中。” 这个时代还没有白糖，全是红糖，做冰酪的时候，红糖融入羊奶和果酱中，颜色只是稍微变红一些而已，但是制作冰淇淋，周粥担心红糖中的杂质影响到冰淇淋的口感，便取来了前段时间王鹏飞上山打猎时弄来送她的蜂蜜。 只有一小罐，她一直舍不得喝，留到现在。 “这个蜂蜜可以用白糖替代，不过我不太记得白糖是怎么做的了，还得以后把糖弄出来，多试几次才行。” 蜂蜜蛋黄羊奶液还需要继续煮，一直煮到液体变得粘稠，在能在勺子或者筷子上挂上一层糊时离火冷却。 此时淡奶油也凉得差不多了，需要开始打发。 周粥将捆在一起的竹条和碗交给了李三刀，眼睛亮晶晶的：“李大哥，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 打发淡奶油可不是简单的事，这是正儿八经的体力活。 现代有打蛋器还要打好几分钟，这个时候的人力…… 所以她才把村里两个功夫最好的人叫来了，累是累了点，但要是轮流进行，应该还好吧？ 李三刀什么时候见过周粥这副样子？ 跟秀儿求他做什么事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他立即答应下来。 “顺时针，动作要快。” 五分钟过去，碗中的液体除了出现一些泡沫之外没什么变化。 十分钟过去，碗中的泡沫好像变大了一点点，但李三刀的手已经开始有点酸了。 李三刀对周粥几乎是完全信任，奶油越是没有变化，他越是来劲，他倒是要看看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变成姑娘说的那种样子的。 又过了五分钟，周粥觉得再厉害的人其实也该累了，开口道：“李大哥，还行吗？不行就让鹏举来替你吧！” 李三都直接拒绝：“不用，我继续就是了。” 此时的泡泡又变大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成型，他哪能让人来截获他的成果？ 更何况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他绝对不能说自己不行。 又过了一会儿，淡奶油终于被打发，与最初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李三刀一鼓作气，加快速度，终于将奶油打发到周粥需要的状态。 “好了！” 周粥欣喜地拿过冷却好的蜂蜜蛋黄牛奶液，用竹片一点一点拌入打发好的淡奶油中，只剩下最后一步——冷冻。 方法很简单，按照下午制冰的办法，把缸中的水换成现在的冰淇淋，等着冰淇淋冻上就行。 完成最后一步，周粥满意地将手上的水擦干净：“等一会儿冻好了，大家都尝尝。” 在场的所有人对周粥的新产品都抱有期待，之前那个那么简单的冰酪就已经那么好吃了，现在叫什么冰淇淋不仅工序复杂，而且闻着就香，冻上肯定更好吃。 李三刀搓了搓手：“那个……姑娘，我的那份能不能给秀儿吃？” “当然可以。”周粥想起不仅是李三刀有女儿，其他人家中也有年幼的孩子，又补充道，“你们谁想让给家中孩子吃都行，不过分量就这么点，没办法再给其他人了。林婶，做冰淇淋的步骤你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林婶连连点头。 “今日只是个尝试，等以后咱们条件好了就一桶一桶地做，然后放进冰窖里，到时候谁想吃就自己去打一份。” 对哦，还有冰窖。 周粥又道：“咱们冰窖也该挖起来了，储备店铺这段时间，可以多存一点冰，到时候直接用马车拉过去就行，省得临时制作。冰窖的话要在离地面深一点的位置，否则无法起到隔热的作用。 咱们制造的冰也分成两种，一种是烧开过后的水，能够直接食用的，这个价格高一点；另一种则是普通的水，用来降温的，可以便宜一些。硝石可以反复使用，不用省。” 周粥将自己能想到的部分通通都说了一遍，包括储存运输过程中可以用稻草保温什么的，能省下很多事。 这方面一向是由王鹏举负责的，比起李三刀来说，他做事更加细致周全。 两人一人主外一人主内，上一次山匪来袭之事，若不是他自觉引起山匪注意而内疚，周粥也不会让他去尾随山匪找到他们的巢穴。 当时倒是没感觉有什么，现在的话，她觉得还是要明确一下双方的职权范围才好，否则以后队伍越来越大，双方的摩擦会增加。 虽然周粥对现在的生活比较满意，但村里人还是太少了，有很多事情分摊不出去。 她理想的人数在一千人左右，像之前磐石坞中的那么多人，干什么都有人去做，有外敌来袭，也有一定的力量能够阻挡。 不过现在的情况……到时候再说吧，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吸纳进队伍中来的。 她搞出来的好多东西放到外界去，不是引来觊觎之人带来的杀身之祸，就是朝廷中需要杀头的重罪，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想了一会儿，再掀开盖子，冰淇淋已经成型了。 周粥用筷子挑了一点尝，比起现代的冰淇淋还是差了一些，但比起下午的冰酪，这玩意可太好吃了。 “来吧，就这么一小碗，大家分了就没了，就先别告诉其他人了。等下次材料足够，就弄一桶出来，给大家一个惊喜。” 很快，五人将这一碗冰淇淋分了个干净。 考虑到其他几人家里人多，而且周粥自己也不是没吃过，于是只盛了几口的份量就停了下来，让其他人能多吃一点。 她知道她吃过，但其他人不知道呀，一个二个被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变着花样地表忠心。 周粥不敌，三两口吃完冰淇淋后，借口休息便溜走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江南平定 冰窖在挖着，店铺在谈着，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反倒是匪寨那边先来了消息。 这天，李三刀找上了周粥：“姑娘，那些新来的山匪我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了？” 李三刀道：“我们的人跟了他们一段时间，发现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周围的村子他们都去了一趟，还伪装成过路人跟村里人搭话，但是也没做什么。” “你们跟村民打听过吗？” “没有。”李三刀摇头，“那几个人身手还不错，丁义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跟着。看见他们跟村民交谈的时候几乎已经到尾声了，没聊几句就走了，他们担心跟丢，就没敢去问。” “那他们人呢？到周围村子逛了一圈就回去了？” “嗯。他们转了一圈就回山寨了，我昨天也去盯了一天，他们好像没什么事做，就在寨子里吃喝聊天。” “奇怪。”周粥听完，一点想法都没有，“如果是山匪，踩点应该不是这么踩的吧？总不能所有人都在寨子里，什么都不准备，就等首领一声令下，倾巢出动？” “那应该不会。我找汪大毛问过了，他们过去打猎也是要做足准备的。这附近僮人居多，彪悍无比，如果他们不做好准备，被反杀也是常有的事。”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找几个人伪装成路过的商队，去他们去过的那几个村子打听一下，看看他们都打听什么了。” 这么多人，手里有武器，也不像山匪，那能是什么？ 总不能是海盗吧？ 可海盗不应该住在海边吗？ 而且这个时代有海盗吗？ 周粥不确定。 李三刀闻言离开了，周粥则是站在关着山耗子的笼子前一边逗弄着耗子，一边想着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三只耗子目前状态都还算不错，两只食物中加了过量盐的耗子除了喝水频繁了些，没有出现什么别的问题。 周粥决定养到年底，如果到那个时候吃她弄出来的盐的耗子都没有出现问题，那这盐应该就能吃了。 中午，去跟杂货铺老板谈购买店铺的丁大忠也回来了。 “姑娘，谈妥了，只要七十两，铺子连着后面的小院都给我们。我进去看了，那小院挺大，后面有三间屋子，包括前面的店面都能住人。而且他那院子里本身就带得有地窖，咱们就不用专门挖了。” “非常好。” 别看岭南这鬼地方地广人稀，环境复杂，但县城的店铺价格其实也不便宜，地段好的地方，同样的铺子，没有一百五十两拿不下来。 这间杂货铺也就占了个面积，但因为位置不行，平日里几乎没什么生意，只有邻居会偶尔照顾一下。 但杂货杂货，并非家里常用的东西，邻居买了一次，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买，有时候一天到晚都不会开张一次，再加上掌柜的孙子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他才会想着把这店卖掉。 “不过，你上次去问的时候他不是咬死要一百两吗？怎么七十两就下来了？” 丁大忠笑了笑：“其实我也没讲价，这不是姑娘您说不着急吗？那次问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谁想那掌柜的以为我们不买了，之后一直后悔来着，这次我去还没到店里，就被他拉了进去，是他自己降的价。” “这应该是实在价了。” 周粥确实听说过有这种自我攻略的人，没想到他们就遇上了。 “嗯呐，那掌柜的确实是个实在人，这铺子比边上的铺子价格差不多，但后面的院子可要大出不少来。也就是那掌柜的家里还有几十亩地，不然也不能这么爽快。” 周粥沉默不语，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去首都培训的时候的不好的回忆。 那天，她和同事吃完宵夜打车回住处，结果就遇到了一个晚上跟老婆吵架，不想跟老婆共处一室便出来跑夜车的大叔。 她俩明明什么都没问，那叔就把自己家里几口人，首都几套房，租金多少钱叭叭叭地说出来了，完事还向她们倾诉感情上的曲折，根本不把她们当人看。 她们还没到地方就把钱扫了过去，下车谁也没提这大叔，默默地过着牛马的生活。 而这个掌柜…… 桂平县一亩地差的三两银子，良田十到十五两，几十亩……完全算得上是小地主了，难怪卖得这么干脆呢！ 也罢，她不跟这些人比。 他们这里有人有闲，地也垦出二三十亩了，上百亩那是迟早的事。 虽然是集体财产，但好日子可是大家一起过！ 丁大忠不知道周粥怎么突然兴致就不高了，在他看来，他们现在的日子那是千金不换的，根本想不周粥真正emo的原因。 他想了想，又跟周粥说了他此行在县城听来的消息：“对了，姑娘，我听人说，江南的叛乱已经被平定了，泽南军、潞水城全部都被朝廷的大军拿下了。” “当真？” “应该是真的，县城里都传遍了。听说岭南这边经常有人造反，如果不是这次江南起义影响过大，这边人都不怎么在意的。” 之前送王鹏飞离开的时候，周粥就听旁边的两个镖师说过，没想到消息竟然是真的。 “确实，毕竟连朝廷平叛的大军都敢伏击，没点名声都说不过去。”周粥认可道，“只是可惜楚公子了。” 这次江南生乱，倒霉的除了当地百姓，估计就只有楚凌骁这个倒霉鬼了。 本来是个妥妥的立功的机会，结果遇到二皇子贪墨赈灾的钱粮，差点没被杀人灭口不说，千辛万苦回去把消息告诉老皇帝，又被护犊子的老皇帝扣了顶大帽子，给贬到了岭南。 啧！ 比起楚凌骁来说，她穿越过来到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惨？ “说起来，这次顺利平叛的将军还是邓元吗？” “这就不知道了，我也没有听人提过。” “不重要，我也就随便问两句而已。” 当初那个邓元本事差就算了，还强征流民当什么剿匪民夫，如果这平定江南的功劳还是他的，那可真是天道不公了。 思绪收回，周粥又问：“对了，价格谈妥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交易？你之前弄的那个路引会不会太新了点？” “姑娘你就放心吧。” 丁大忠从怀里取出他前几日伪造的路引递给周粥过目，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崭新的路引竟然已经出现了毛边，像是揣了很久一样，上面还出现了黑黑的指印。 “这路引也不是越旧越好的，毕竟是重要的凭证，无论是商人还是镖局，都会好好地存放起来，到这种程度就刚刚好。我跟那掌柜约定后日去县衙过户，他同意了。” “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就算她以后想起事，我也认了！ 次日，李三刀让几个人拉着一袋青砖，一袋砺灰，一小袋粗盐和一小袋精盐就离开了。 虽然周粥说过粗盐里边含有有毒的成分，但对很多平民百姓来说，哪怕是粗盐，都是奢侈的存在，偶尔能尝到一丝咸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吃到中毒？ 抛开计量谈毒性，那纯粹是在耍流氓。 就算不从他们这里买，也会从其他地方买。 也就在这时，周粥才从李三刀口中得知，这个年代官方卖的盐竟然有大部分都是粗盐。 之所以周粥一直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当初从磐石坞中带出来的都是精盐，而来到岭南后，王鹏举担心周粥吃不惯粗盐中的苦涩味，而且他们也不差钱，所以采购回来的都是精盐。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美妙的误会。 若非当初在海边，周粥反复强调这样提取出来的盐是有毒的，他们早就直接用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回想起当初在海边时的情况，周粥这才明白为什么苏庆丰见到那些粗盐会那么激动，甚至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 比起直接熬干海水得到的那种粗盐，周粥后来用草木灰提纯过的精盐颜色雪白，少了粗盐的苦味，就算里边还是存在有毒的成分，肯定也是比老百姓平时用的粗盐要好得多的。 起码那只耗子连续吃了一个多月，到现在不也没事吗？ 最重要的是，李三刀给出了一个周粥无法拒绝的理由：盐是硬通货，如果想要打探消息，卖盐绝对是最快打入各个村子的方法，这是青砖和砺灰无论如何都无法比拟的。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把两种盐都带走了。 队伍离开后，周粥听见有人在小声讨论，他们觉得周粥根本没必要做那么久的实验，那盐看起来就比官盐好很多，官盐都吃不死人，周粥弄出来这个更不可能吃死人。 而且除了周粥之外，大家都很支持队伍卖盐的这个行为，因为他们觉得人和老鼠根本不一样，卖盐不仅能赚钱，还能拿别人做实验。 这盐有没有毒，过段时间去看买他们的盐的那些人有没有事不就行了吗？ 根本没必要费那么大劲去抓老鼠。 周粥听了他们的话，沉默了很久，过去和现在的价值观起了极大的冲突。 大家都吃粗盐，朝廷也贩卖粗盐，所以这就是对的吗？ 别人不知道，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周粥却清楚地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试图用李三刀给出的答案说服自己。 经过她提纯之后的盐只是可能有毒，但官府售卖的那些粗盐确是切切实实有毒的。 这钱她不赚，就会被其他人赚去…… 可是，这跟杀死那些作恶多端的山匪不一样，那些买盐的人都是附近的老百姓。 每当周粥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这件事继续下去，她总会回忆起自己在警校学习的时候，回忆起毕业时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时许下的誓言。 若是她不知道也就算了，但她什么都知道。 终于，周粥睁开了眼，快步找到正准备干活的李三刀：“李大哥。” “嗯？”李三刀抬头看她。 “我想了一下，咱们还是不能这么做。不管大家过去如何，不管朝廷如何，现在，我知道那些盐可能有问题，我不能因为过去他们都吃粗盐而将可能有毒的盐当做真正的精盐卖给他们，咱们都是平民百姓，咱们更应该抱团取暖，而非欺骗。” “姑娘……” 李三刀试图劝说，周粥却打断他继续道： “我不反对咱们卖盐这件事，但我希望我们的人卖盐的时候，能将粗盐和我们的盐的真实情况告诉大家，让大家自己选择是否购买。其次，价格不能跟朝廷一致。岭南的盐价虽然比其他地方低上一些，但依旧昂贵，你也是知道盐的制作方法的，除了人工成本几乎为零，但盐却又是大家生活中的必需品，所以咱们得盐价要往低了定，保证人人都能吃得起才行。” 周粥这段话冲散了李三刀原本的想法，他之前根本没想太多，他甚至跟其他人的想法一样，想要拿其他人做实验，实验这盐吃了到底有没有事。 可周粥的话却让他多了一丝明悟，或许这就是他愿意死心塌地地跟随对方的原因吧！ 也只有这样善良，这样为所有人着想的人，才会将大家都吸引到一起。 “好。”李三刀认真地点头应下，“我这就骑马去追他们，我保证咱们卖出去的每一份盐，买的人都知道真实的情况。” “等等。”周粥叫住了他，“卖盐这件事毕竟十分敏感，让出去的同志遮掩一番，别叫人记住了容貌，安全为上。” “姑娘放心，我挑的那几个都是平日里性格比较谨慎的人，他们都知道的。”李三刀说完转身牵马去了。 医药小院，黄岑山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但依旧被正在做实验提纯盐酸小檗碱的郭叔和发现。 “大早上的，做贼呢！”他呵斥道。 “没，没。”黄岑山赔笑，“爷爷，刚才我想去灶房弄点吃的，你猜我听到了啥？” “听到了啥？”郭叔和对黄岑山听到的话不感兴趣，随即把话题拉到了自己想说的方向，“刚吃完早饭，你又饿了？” 黄岑山无辜地摸了摸肚子：“姑娘说了，我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点正常。” “姑娘姑娘，一天到晚都是姑娘，你赘给姑娘得了。”郭叔和翻了个白眼。 “我也想啊，但姑娘估计看不上我。”黄岑山傻笑道。 笑了一会儿，他终于想起自己回来的目的：“对了，我刚才去灶房的时候，听见姑娘和李大哥说话，她……” 他把自己听见的内容用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真是那么说的？”郭叔和有些不信。 “那还有假？”黄岑山扬了扬下巴，“爷爷，我觉得吧，咱们跟着姑娘未必是什么坏事。姑娘连那些不相干的老百姓的生活都关心，对自己人只会更好。就算她以后想起事，我也认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幸福村 伪装成行商的队伍一去就是两天，他们不仅去了寨子里新来的那些人去过的地方，还去了他们没去过的地方，将附近所有的村寨都到了个遍。 就如同李三刀所说，他们带去的货物中最受欢迎的就是那两袋盐了。 哪怕在出售之前，他们已经将盐有毒的情况告诉了大家，依旧无法抵挡大家购买的热情。 官盐价格高昂质量也差，眼前的盐虽然说是有毒，可看起来跟官盐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便宜的精盐，那可是只有咸味，没有苦味的精盐，价格只比官府卖的粗盐高一点点，他们凭什么不买？ 说这个盐有毒，这个盐就真的有毒了？ 哪怕是官府卖的粗盐也没见吃死过人。 而且比起有毒，大家更愿意相信这是盐贩子为了避免某些风险而制造出来的谎言，目的还是为了安全。 所以他们买得更起劲了，甚至还招呼村里人一起来买，生怕下一次买不到这么便宜的盐了。 于是队伍在离开第一个村子后，做出了限购的决定。 他们带出来的盐就这么多，还得去更多的村子打听消息，所以这点盐绝对不可能在两三个村子就卖完。 不过他们也不傻，只说以后有盐了还会来这里卖，给他们以后卖盐这件事留了一条退路。 队伍是高高兴兴出去的，在来到第二个村子前，他们也都是兴高采烈的，哪怕他们带来的商品只有盐卖出去了，但世界上绝对没有比卖盐更赚钱的生意了。 然而抵达第二个村子时，他们却被打听到的消息泼了一盆冷水。 为了确保消息的准确性，他们又多跑了好几个村子，第二天才回去。 “……在他们的指引下，我们去了几个他们还没去过的村子，请他们帮忙盯着，想办法帮我们打听他们的目的，等我们下次过去卖盐的时候他们再给我们说。” 周粥听完他们这两天打听到的消息，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坏了，是冲他们来的。 那些人去到附近的村子只打听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队伍的去向，对方似乎是一路打听过来的，而且在这附近失去了他们的消息，因此直接选择在这里落脚。 而他们刚来就能够准确找到那个匪寨的位置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的人之前就来过，就是汪大毛为了几口肉告诉周粥的消息里的人。 周粥就不懂了，这都过去几个月了，怎么会有人为了他们大老远从梅关跑过来？ 虽然杀了他们几个人，但不也是他们先动手的吗？ 如果山匪这么有情有义，为了几个死去的兄弟日夜奔袭，跟着他们追到这里来，那当初为什么还要放他们离开？ 只要盯着他们，一旦发现石头与他们分开，直接动手不好吗？ 还是说忍一时越想越气，当时忌惮楚凌骁的本事没敢动手，回去一连做了几个月兄弟变鬼来讨命的梦，这才幡然悔悟想要给他们报仇？ 而且根据几人的打听，那些人已经来这里一段时间了，不出意外的话，那日周粥他们离开三清观回来，在野外露宿的那个晚上，他们碰见的那支队伍就是他们。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正想着，一群下了学的孩子们结伴朝周粥跑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姑娘，姑娘，咱们村什么时候弄个大门呀？”跑在最前面的小孩抓住了周粥的衣袖。 周粥蹲下身，温柔地将他因为跑步而垂落下来的发丝挽至耳后：“怎么突然就想要个大门了？咱们不是有门吗？” 小孩疯狂摇头：“不是这种门，是那种高高大大的城门。” “先生说，京城的城门比磐石坞大多了，光是门上的牌匾都有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着，可惜短手短腿，哪怕手张到了最大，也比不了先生口中的牌匾。 孩子们曾经多次反应过郭叔和上课枯燥乏味这件事，周粥也不指望他们学什么四书五经去当官，她只需要孩子识字知礼，会算数，懂得基础的生活常识就行。 至于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什么的，现在没有条件，以后有条件了，他们想学就学，不想学她也不强求。 因此周粥专门找郭叔和谈过这件事，比起死记硬背来说，她更希望能够拓宽孩子们的眼界，哪怕他们很长时间都只能生活在这个小村子中，也不能对外界一无所知。 今日村门的话题，估计也是因为周粥引起的。 另一个小孩道：“先生说每座城都有名字，哪怕是村子也有名字，可咱们村子没有。” “姑娘，姑娘，给村子起个名字吧！” 小孩们叽叽喳喳地，聊着村子的名字。 有的想叫大虫村，用名字把坏人吓退；有的想叫蝴蝶村，听着就是个美丽的地方；有的想叫丰收村，想要以后吃不完的粮食…… 周粥听着他们的话，也开启了设想。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想要一些熟悉的东西，或是一个名字，或是一个代号。 普通一点就种花村、现代村、熊猫村，抽象一点李宇村……不过想来想去，周粥还是放弃了这些名字。 哪怕现在的她起个大便村的名字都不会有人反对，可她知道，世界上除了她外，再不会有人能够理解这些名字的含义，她也无法向人倾诉这些名字背后蕴藏的故事。 给村子起这么个名字并不会给她带来家的感觉，只会不断提醒她自己来到了另一个时空，让她倍感孤独。 与其那样，不如起一个充满对未来期许的名字。 “叫幸福村吧！希望大家日后都生活在幸福里，吃穿不愁，前途无忧。” 除了小孩，一旁还有其他人对村子的名字也很感兴趣。 他们来到这里这么久，也没想着给村子起个名字什么的，一直村子村子地叫着。 “幸福村？幸福村？” 大家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并不觉得土气，反而洋溢着一层淡淡的幸福。 “那咱们村以后就叫幸福村了！喂，你走那么快干嘛去？” “我去弄块牌匾挂竹墙上，以后进出都能看得见。” “嘿，我跟你一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埋伏 山林中，周粥一行人身着吉利服，手持各种武器，隐藏在灌木和树干之后，盯着下方的小路。 有人匆匆跑来，来到周粥身边汇报情况：“姑娘，他们马上就到。” “好，你回到你原本的位置，大家按计划行事。” 思考再三，周粥决定先下手为强。 那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与其被他们找到大本营，让他们时不时过来骚扰一下，不如她直接带人出动，将事情遏制在萌芽的阶段。 不多时，一队走得歪七扭八的人马缓缓靠近，约有二十来人的样子。 周粥想要故伎重施，先以多胜少，拿下这二十来人，然后趁剩下的人不知道的时候，一举拿下。 他们走着走着，李三刀盯着领头的那人，忽然开口道：“姑娘，领头那人我总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周粥也正眯着眼睛观察这队人，他懂李三刀的意思。 虽然之前他们推断这队人是从梅关来的黑蝎寨的成员，但领头那人并非他们在过梅关时遇到的那些人之一，而是另外一个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面孔。 就当周粥思考着这人到底是谁时，程大柱忽然开口道：“姑娘，他是那个……那个……” 大家的视线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程大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对李三刀道：“李哥，你忘了，他就是当时那个带人围了官渡的百夫长啊！咱俩一起见过的，他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当时近距离跟罗百万交流过的只有李三刀和程大柱两人，周粥他们就只是在远远的地方见过一次。 然而几个月过去，罗百万早就已经不是他们当初见过的样子，而且变化颇大，也难怪大家都没认出来。 但周粥认出他后，脑海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跟程大柱的想法一样：他怎么跟到岭南来了？而且还在到处打听他们的行踪？ 想着想着，罗百万的队伍已经来到了他们脚下。 “姑娘，要动手吗？”有人冲周粥做口型。 之前说好按照周粥的手势行动，但现在，事情出现了一点意外，底下的人并不是山匪，而是曾经泽南军的队伍。 那现在他们还要不要行动，大家就有些拿不准了。 周粥稍微犹豫了一下，道：“瞄准为首的几个人的腿，让他们停下来。” 周粥一声令下，弩箭飞出，底下传来声声惨叫。 “谁？何方宵小竟敢埋伏我们，还不出来受死！”罗百万反应极快，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刀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周粥道：“李大哥，你和鹏举带四十人跟我下去把他们围了，跟他们交涉一下。剩下的人继续在山上盯着，一旦底下有什么异动，直接攻击。” 罗百万看着实力不弱，只有带着李三刀和王鹏举一起，周粥才放心。 李三刀却持反对意见：“这太危险了，那个罗百万实力不弱，姑娘你若有什么想问的，就在这里问即可，我和鹏举下去牵制住他们，若有什么意外，你也能及时脱身。” “不是有你和鹏举在吗？我不靠近，我就在外围，加上其他人在山上盯着，他们无法拿我怎样的。” 可不管周粥怎么说，李三刀都皱着眉。 没习武之前，他打架全凭感觉，但经过楚凌骁指点后，他也学会了简单判断敌人实力的方法。 别看这个罗百万之前像是傻子一样就这么被他们骗走了，但他下盘很稳，双手粗壮，若真打起来，起码得拼死好几个同伴才能拿下他。 如此一来，他自然不愿意让周粥去冒险。 “这样吧，你们先下去把他围着，等你们把人彻底控制住，我再下去，可以吧？” 虽然还是很不情愿，但李三刀终究点了头。 漫长的等待中，罗百万看到原本空无一人的山上忽然出现了数十名身披草衣的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包围在了中间。 难怪之前他怎么看都看不到，这些人用树枝、藤蔓和草遮掩自身，又一动不动，看起来就跟长在山上的植物一样，不靠近很难察觉。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埋伏我们？” 敌方人数比他们多，罗百万不敢轻举妄动。 李三刀手持同款大刀，从坡上跃下：“不是你们先在找我们的吗？怎么？现在我们到你面前，你却不认识了？” 罗百万只感觉这声音有点熟，他盯着李三刀脸上的疤看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是你？剃了胡子我差点没认出来。我可算找到你们了！那个女人呢？他们说你们队伍领头的是个女人。” “我在这儿。”周粥站了出来。 在岭南生活的这些日子，从磐石坞带来的纱裙早就被她抛弃，大家穿着统一的短袖和五分裤，既方便换洗，又方便劳作，而且看起来整齐划一，一看就是一伙人。 “听说你们一直在找我们，现在我们自己出来了，可以说说找我们做什么了吧？还有就是，你们泽南军和黑蝎寨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帮你们做事？” “你们就是这么出来的？” 罗百万不悦地看着周粥，这个细皮嫩肉，大腿还没他胳膊粗的女人。 他原本只是想追查官船的下落，没想过找到当初欺骗他的那两个人，没想到他们竟然同时出现在了他面前。 若非他一路打听消息过来时，大家都说为首的是一个女人，他绝对不相信这么一个女人竟然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周粥笑了笑：“抱歉，我们之间本就相处得没有那么和谐，考虑到我们的安危，我们只好先使出一点手段了。” 她看罗百万似乎想要做什么动作，抬起手道：“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则，你很快也会像他们一样。” 随着周粥话音落下，数支竹弩从山上射来，准确地没入罗百万脚边的泥土中。 “你们还有人？”罗百万惊讶。 将他们包围的人就已经很多了，没想到山上竟然还藏得有弩手。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这跟他打听到的消息根本不一样！ 周粥挥了挥手，示意山上的人停下：“罗百夫长，听闻你身手不凡，我既然敢站到你面前，自然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泽南军没了 “你们想怎么样？”罗百万沉声问道。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才对吧？”周粥反问，“一路打听我们的消息，跟到这里来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尖牙利齿的小丫头，我说不过你。不过你们若是只有这点人，想要拿下我们，只怕是还差了点……” 罗百万话音还未落，又是几人倒下，他们的腿上都被或多或少的竹弩射中，连躲都躲不及。 如今的幸福村村民今非昔比，他们每天都有训练，训练的不仅有默契、体能、刀法，还有弩箭。 为了激发大家训练的热情，周粥甚至还设置了月比，每月月底比试中拔得头筹的人，能够得到周粥悉心准备的奖品。 这些奖品不算贵重，但足够他们在村里炫耀一段时间了，所以大家训练都十分刻苦，竹弩的准头那是成倍地增长，哪怕是最差的人，十米内也不会脱靶了。 而最优秀的那一批，已经连弩箭射出后的下坠都考虑了进去，二十米的距离也能有一定的准度。 “逞口舌之快不是丈夫所为，这些人听你的吩咐，应该是你的手下吧？我们的弩箭上有倒刺，若是被射中了，短时间内可好不了。你是准备带着大家继续反抗，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呢？”周粥问他。 罗百万显然不服气，但他为鱼肉，人为刀俎，他做不到带兄弟们去死，只能选择屈服。 “算你赢了，但你得答应我，在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之后，放我的这些兄弟们离开。” “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们讨价还价。你们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只不过是我们先一步找到你们而已，如果此时站在我这个位置的是你，你会放我们离开吗？” “老大，跟她一个娘们废什么话？咱们兄弟都不是孬种，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有人喊道。 “闭嘴！瞎咧咧什么呢！” 罗百万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巴子。 打完兄弟，他又看向周粥：“如果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我们也要死，那你不如直接动手得了。” 他说是这么说，可他刚才的动作显然是不想死的，更不想带着兄弟一起死。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向周粥表明他的态度。 “我只能答应你，只要你回答了我们的问题，并且放弃反抗，我不会取你们性命。”周粥道。 “行吧，你问吧。” “你不是泽南军的百夫长吗？为何黑蝎寨的人会听你的吩咐？黑蝎寨也是你们泽南军的势力？” 周粥的问题问完，罗百万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古怪，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开口道：“黑蝎寨不是我方人马，他们想要抢我们的钱财，被我反拿下了而已。” “那你不是应该在江南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还一路打听我们的消息。” “首领非常看重那条官船，我发现中了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后，自知回去会受罚，于是追着官船而来，想要将功赎罪。谁想追到东山大码头时，官船却消失了。听人说你们是从官船上下来的，所以我便带人一路追了过来，想要从你们口中问出官船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我们走没多久后，你们就追上来了？” “是。” “可现在距离那时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你们为何现在才找过来？” 罗百万表情有些赧然：“我们来到岭南，人生地不熟的，光是打听你们的消息都费了不少功夫，加上收服黑蝎寨也需要时间，所以就迟了些。” 这可不是迟了一点半点，周粥他们确定落脚处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月，这段时间都够他们再往江南走一个来回了。 估计是在收服黑风寨上出了岔子，毕竟他们当初遇到的那个三当家的实力可不弱，连楚凌骁都敢挑衅。 这个罗百万虽然看着还算厉害，但比起这二人来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所以你来找我们就是为了问出官船的下落。” “是。”罗百万点头。 “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也不清楚那条官船往哪去了。离别之时，他们说要去向赣州刺史求援，只是现在江南叛乱已平，他们估计早就回去了。” “什么？”罗百万以为自己听错了，“能否再说一遍？” “他们原本准备向赣州刺史求援。” “不是这一句，是后面一句。” “江南叛乱已平，无论是你们泽南军还是潞水城，亦或是其他义军，已被朝廷大军诛杀殆尽。”周粥一字一句道，“如今你就算找到了那条官船，回去后也找不到交差的人了。” “不可能！我离开时，我们泽南军已有十万众……” “这个消息已经传到桂平县了，就是你们前几日路过的那个县城，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 罗百万看向围着他们的其他人，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欺骗他的可能。 然而他失败了。 其余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有的甚至还带着笑意。 他如今处于下风，他们没必要骗他，也不需要骗他。 那一瞬间，罗百万仿佛是被千年老妖吸干了全部的精力，一股颓然之气油然而生，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 他之前一直觉得泽南军想要北上，拿下官船是必须的步骤，哪怕花上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那也都是值得的。 可是现在才过去多久，他这才刚打听到贯穿的消息，伴随着的却是这样的噩耗。 “罗百夫长，你还是想开点吧！泽南军有什么好的？不过是换一个名头剥削百姓的恶霸罢了，你冲在前面甘当士卒又怎样，得到的都是些空头许诺。如今江南道已经恢复秩序，你现在回去，又能过上以前安安稳稳的日子了，这样不好吗？”程大柱站了出来。 “是你。” 罗百万刚才没注意，这会儿听到程大柱的声音，又回忆起了被骗的那天的情景。 “你过去也是泽南军的人，为何要背叛？” “我那不叫背叛，我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程大柱纠正道，“我们和你不一样，哪怕在泽南军，我们过的也是最差的日子。同样是选择自己的未来，我为何不选择更好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低头 “更好的未来？你是说在这？岭南？这片流放之地？”罗百万嗤笑道。 “你还看不起我们？” 程大柱丝毫没有被罗百万的话气到，就像一个乞丐来到一个富翁面前嘲笑富翁过的不是好日子一样，富翁并不会觉得恼怒，只会被他逗笑。 “我们在这里不缺吃不缺喝，没有任何人的压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日子过得可比你们这些……”程大柱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罗百万及他带来的人马，“人，好多了。” “好了，大柱，没必要跟他们说这么多。”周粥看向罗百万，以及那些中了弩箭坐在地上的人，“现在情况已经清楚了，虽然先动手的是我们，但这也算不上什么误会，换成是你，我相信你应该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你说的没错，是我技不如人，害了我这群兄弟。” “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有两个要求。” 罗百万以为他们即将成为阶下囚，没想到事情竟然还能出现转机，急忙问道：“什么要求？只要你愿意放我们离开，我什么事都能答应你。” 程大柱笑了：“罗百夫长，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姑娘要是让你们留下来给她当牛做马，你们可能答应？” 罗白万的脸变得通红，对程大柱怒目而视。 但他是识时务之人，也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意识到自己错误后，直接开口承认：“我这人读过什么书，容易说错话，姑娘你就当我刚才的话是放屁。只要您愿意放我们离开，什么事都好说。” “第一，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寨子，原本是我们的战利品，我要你们把寨子里的建筑都拆了，把建屋子的木头帮我们整理放好。” “没问题。” “第二，你这几位兄弟被我们伤了，我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因此而对我们不满，所以你们离开后，不能在此地停留。我不管你是带他们回江南也好，还是回去黑蝎寨也罢，反正我不希望在这片区域再看到你们。我们打败你们一次，也能打败你们两次、甚至是三次。” 围在罗百万队伍最前面的几人闻言，将身上的吉利服扯下，露出里面结实的盔甲。 原本罗百万还心有不服，看到这些盔甲后也只能闭上了嘴。 如果只是一些武器和弩箭，他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赢的，可若是加上盔甲……肉哪能跟盔甲比？ 他只觉心中十分苦涩，但也只能应下：“好。” “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捆起来吧。”周粥松了口气。 罗百万并没有对他们露出太大的敌意，他追到这里来只是为了那艘官船，如果就这样杀掉他们，周粥自觉办不到，这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但如果他们不配合的话，那也怪不得她。 好在他们是配合的。 罗百万听到周粥的话，又露出警惕的神色：“我已经答应你们的要求了，为何还要将我们捆起来？” “罗百夫长，你在想什么呢？你们这么多人，万一反抗怎么办？”程大柱笑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先忽悠我们，等我们放松警惕之后再反抗？不把你们捆起来，我们怎么放心得下？不过你放心，我们有经验，捆你们的脚，只会让你们跑不了，但活还是能干的。” 罗百万：…… 他能怎么样？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可没忘了，山上还有一群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弩手呢！ 他现在拒绝，那弩刚才能射到他们的腿上，现在就能射到他们的头上。 在罗百万的屈服下，一行人很快就被捆成了一串。 “李大哥，大柱，来。”周粥向他们招手。 “看好他们。” 李三刀交代完，跟程大柱一起朝周粥走去。 “姑娘。” “嗯。”周粥应声，“山寨那边就交给你们了，虽然只剩下一半人，罗百万也被我们抓住，但谁也不清楚他们会不会反抗，你们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实在不行就用上炸药。” “我们这些人够了。”李三刀道，“剩下那些除非个个的实力都跟罗百万差不多，否则不是我们的对手。” “总之小心为上。如果顺利的话，房子拆完之前，你们就在那边别回来了，我让人给你们送饭过去。他们还不清楚我们的所在，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否则有被报复的可能。” 程大柱开口：“姑娘，既然担心他们报复，为何不干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粥摇了摇头：“我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我们的目标是过上好日子，这种将自己凌驾于他人生命之上的事做多了，以后就回不了头了。还记不记得当初我给你们讲的西域传来的恶龙的故事？当时跟那个故事一起，我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屠龙者终成恶龙。我们要向恶势力斗争，而非向他们学习，向他们妥协，否则我们与过去那些被我们憎恶之人何异？” “抱歉，姑娘，是我的错。”程大柱低下了头。 “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想保护其他人而已，是我想得太多，或许我今日所为会是一次放虎归山的行为……” “姑娘，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李三刀沉声道。 程大柱也跟着附和：“就像您刚才说的，咱们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能打败他们两次。手下败将不足惧也！但咱们不能成为那条恶龙，不能成为我们过去憎恶的人！” 周粥笑了。 “等房子拆完，把木头都拉回来后，你们就把他们带到桂平县附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开身上的绳子。等他们全部的绳子都被解开时，你们早就走远了。” “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小心。” 周粥这次跟来主要是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打听他们的消息，如今情况已经清楚，接下来的战斗也没有什么悬念，她就没必要继续跟着了。 她也不是像楚凌骁那样武力值出众的人，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与其跟着他们，不如回村里做些别的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让我来考考你 东阳县外，山中洞穴，一群人躲在这里一动不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洞穴口被浓密的藤蔓遮掩着，外面的光几乎透不进来，只能看到零零星星的光影。 “小山哥哥，我们要在这里藏多久啊？” 一个年幼的女孩缩在墙角，靠在一名半大少年身边，手紧紧的攥着对方的衣角，视线时不时往外看去。 “乖，快了，再忍忍。” 如果周粥在这里，她会发现山洞中的这些人正是当初埋伏他们的那群人，只是人数少了很多，老村长也不见了。 “小山，咱们的粮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一名中年男子道。 吴小山咬了咬下唇，他也不想一直在这待着，可是之前出去探查情况的人，一个都没能回来。 “大家再坚持坚持，他们找不到我们就会走的，咱们不能辜负县令大人的帮助，你们想让村长爷爷白死吗？” 提及村长，大家都不作声了。 原本泽南军被朝廷打败，军中来人接管了各个城镇，继续清扫反贼余孽，他们以为好日子即将来临，谁想那些人竟是跟他们当初抢夺粮食的伪军是一路的。 他们确实清扫了反贼，但他们也看见了更多的普通百姓被打成了反贼处死，他们家中的钱财被掳走，家中适龄的女子也被掳走…… 那些兵痞与反贼何异？ 东阳县封城已久，终于等到外界援助，恢复了一些生息，他们也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然而好景不长，东阳县县令派人来通知他们，朝廷有人在寻他们，似是要追究当初粮草一事。 当初吴小山等人夺得粮草并没有自己独吞，反而将大部分送入东阳县，终是为自己夺得一线生机，然而这一线生机却也很难抓住。 “要不……咱们逃吧？”有人开口道。 “逃？往哪儿逃？” “只要离开这里，往哪儿逃都行。” “对了，还记得当初那支队伍吗？他们是去岭南的，要不咱们也去岭南吧！那边朝廷管不到，咱们这么多人到那边去，怎么也不会饿死。” 大家回忆起当初为了活命，抢劫过路之人粮食的时候，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机会，不想却被对方反过来要挟。 好在对方并没有要他们性命的意思，还告诉了他们粮食所在的位置，让他们苟活这么长时间。 “可是，咱们走了，县令大人怎么办？那小将说了，若是县令大人不能按时将我们交出去，他就会治县令大人的罪。” “他凭什么治县令大人的罪？若非县令大人，咱们东阳县哪还能有这么多人活下来？”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们手下有兵，得罪了他们，咱们只怕连这江南道都走不出去！” “实在不行，咱们带着县令大人一起走。” “县令大人不会愿意的，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走了就走了，可县令大人是朝廷命官，他辛辛苦苦考取功名，怎会愿意跟我们一起离开？” “罢了，再坚持几天就是，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找下去！” 岭南，浔江平原，幸福村。 “姑娘，生了，生了！” 一小孩匆匆忙忙跑到周粥办公室，额头的汗也不擦一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生了多少？” 周粥站起身，随她往外走去。 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第一次猎到的猎物便是野兔，大家吃得喷香，于是生起了养兔的想法。 后来王鹏飞他们抓回两对活兔，一直养着，不过可能是因为生活环境换了，一直不习惯，直至前些日子，负责喂兔子的小孩发现母兔的肚子变大了，猜测它是不是怀了孕，于是召集小孩给母兔寻找补充营养的食物。 直到今日，终于是生了一窝小兔。 “十二个！” “十二个吗？不错。” 兔子的繁殖速度是极快的，只要顺利繁殖出一窝，接下来繁殖的速度几乎成倍增长。 到时候他们除了可以自己吃，还可以拿出去卖。 兔子虽然好养，繁殖速度快，但古代生产力落后，几乎没有人会选择脱产养兔，所以就算有养兔子的，供给也不可能赶得上需求。 而幸福村则是以分工合作制运行，每样事情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养牲畜的就专门负责养牲畜，种地的就专门负责种地，只要干好自己的任务，基本不用担心会没有饭吃，这样一来，每一件事情都能干得很好。 周粥来到兔笼边上时，里边小兔身上的毛已经被兔妈妈舔干了，小小的一团，像小老鼠一样缩在兔妈妈的肚子下。 兔笼里虽然垫着干草，但干草上依旧有很多毛发，都是母兔生产前拔下来给孩子保暖的。 “接下来几天就辛苦你们挑好一点的草料来喂母兔了，偶尔加点豆子，给它补充营养。”周粥道。 “姑娘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把兔子养得肥肥的，到时候最肥的那只给你吃！”小孩拍拍胸脯大声道。 周粥脑中忽然想起后世的一个梗：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兔兔呢？ 但放在古代，这种物资缺乏的年代，所有的动物对人来说都只有一种作用，那就是充当食物。 没错，哪怕是看家的狗，军中的马，最终都会化作口粮。 前者或许很多人都不敢相信，但有句话大家应该熟悉，“仗义多为屠狗辈”中的屠狗辈，指的就是从事杀狗、卖狗肉的底层人士。 还有很多人对祖先为什么不驯化老虎、熊这些猛兽十分疑惑。 其实这些猛兽并不是不能驯化，而是没有被驯化的价值。 养一头老虎，每天要吃的肉都是天文数字，而而且养大的周期也很久，等到它能捕猎反馈主人的时候，更多的钱财都已经投入进去了，完全就是亏本买卖。 像狗就不一样，什么东西都吃，家里的剩饭，抓来的老鼠，实在不行还能去吃屎，不管怎么喂都能长大，长大后既能看家护院，也能上山打猎，还能吃肉，可谓是只赚不亏的买卖。 看着兴高采烈的孩子，周粥心生恶念，笑眯眯道：“说起来你们也念了一段时间的书了，让我来考考你，有没有在课堂上学到知识。” 小孩还没有感受过人心的险恶，还想着自己一会儿要如何在姑娘面前表现表现，就听周粥又道： “若日后咱们鸡兔数量多了，准备挑去县城卖，因为笼子不够，于是将鸡和兔装在同一个笼子里。上数有三十五个头，下数有九十四条足，你们算算，这笼中鸡兔各几何？” 第一百五十章 数学天才 两位数的加减运算周粥早就教过他们了，但鸡兔同笼属于二元一次方程的问题，离他们现在学习的进度还有一段距离，周粥说出来也只是出于恶趣味罢了。 原本兴高采烈的小孩掰着手指头，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周粥在旁边看得好笑，正准备告诉他这个题目已经超出了他的学习范围时，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姑娘，兔子十二只，鸡二十三只，对吗？” 冥思苦想的小孩也茫然地抬起头，一条鼻涕就这么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流了下来。 周粥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小女孩，她还算熟悉，是跟她从磐石坞一起来到这里的，王鹏举好友的妹妹。 她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土上快速列出方程式一算，好家伙，竟然算对了。 她摸摸小女孩的脑袋：“你算对了。来，告诉姐姐，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道：“鸡有两只脚，兔子有四只脚，假如鸡和兔子能听我的话，我让它们每一只都抬起一半的脚，那脚就只剩下四十七只。这四十七只脚里鸡的只有一只，兔子的有两只，但是他们总共有三十五个头，我用四十七减掉三十五，多出来的十二只脚就是兔子的，再用三十五个头减兔子的十二个头，得到的就是鸡的数量。” “这里面有三个算式，你不需要计算吗？” 后面两个加减法也就算了，第一个可是两位数和一位数的乘除法，还不是那种简单的算式，是需要借位的，很多小孩都不懂借位的含义。 之前周粥倒是教过，不过大部分人都听不懂，她就没有揠苗助长。 “这几个算式都挺简单的，一下子就算出来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数学天才吗？ 周粥心中一阵激动。 然而激动很快就消失了。 就算她是数学天才有什么用呢？ 她在大学学的那些什么微积分，什么求导，早就还给老师了，就算知道这孩子在数学上有天赋，她也给不到对方什么帮助，更无法让她通过深入学习数学，将未来的科技提前实现。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浪费掉，古代不也是九章算术吗？ 有些朝代的科举也会考这个，她相信郭叔和这个宫中出来的太医多少都会懂一点。 她可以将这个时候的算数和过程简化一下，大写数字改成阿拉伯数字，还有计算的标点符号也弄过来，相信小家伙能够学得更快。 至于有什么用……到时候再说吧，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 此时，正在进行不知道第多少次萃取黄连素的郭叔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手中的试剂撒了出去，又得重新弄一遍了。 黄岑山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爷爷，你是不是风寒了？我给你熬点药吧！” 郭叔和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不是风寒，就是鼻子有点痒，不用喝药。你那边弄出多少酒精了？” “没多少，就一小罐。”黄岑山抱怨道，“这罐子太小了，一次只能加热一小瓶，还要反复蒸，咱们定的陶罐啥时候才能到啊？” “还早着呢！制胚不要时间的？开窑不要时间的？咱们现在在县城有铺子了，等窑场那边把东西弄出来，他们会帮我们带回来的。” 周粥给小女孩奖励了一块果脯，希望这样的鼓励能够让她保持对数学的热情，长大后为数学的发展多做贡献。 想到后世的学生们可能会因为这么一点小变故，就会需要多出好多背诵的内容来，周粥的内心竟然有几分小窃喜。 就算她的名字会在茫茫的时间长河中消失，但她带出来的这些人可就不一定了。 看完兔子，周粥又到冰窖那边看了一眼。 为了方便运送，冰窖就挖在村子进出的大路边上，靠近规划出来的大门处，已经挖出了很多泥土，估计再要两三天就能完工。 等挖好了，他们会在上面再盖上一间屋子遮风挡雨，冰块拿出来时也有地方暂存。 与此同时，灶房底下也在挖地窖。 灶房是供应伙食的地方，弄个满是冰的地窖可以起到很好的保鲜效果，其次取冰也不用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能够更加方便。 不过这边的冰是自用的，不用搞那么大的面积，够用就行。 接下来，周粥去看了郭叔和和黄岑山的进度，还去砖窑转了一圈。 现在的砖窑跟一开始的砖窑已经截然不同。 一开始，他们就是在黄土地边上建了几个简陋的小窑，旁边挖泥过来就能直接用，但整个环境看起来脏兮兮的，就跟刚开工还没开始建设的工地差不多。 现在，这里的窑已经挪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个头也比之前的简陋的窑大了好几倍，同时能够烧更多的砖。 而窑的边上，出现了几座砖房，用来阴干他们制作出来的砖坯，或者是存放他们烧出来的砖块。 每天都有人在这边干活，但屋子里的砖却不见增多，新烧出来的砖很快就被拿去建房子去了，估计只有等幸福村建设完毕，这边的房子才有堆满的可能。 两天后，李三刀那边陆陆续续有木头被送了回来，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除了圆木，只要是没有损坏的还能用的木板都被送回来了。 周粥看不出木头的好坏，但其他人看起来都十分高兴，质量应该都不错。 又过了两天，李三刀带着盯着罗百万的人回来了，罗百万一行人被他牵着在官道上走了很长一截距离，他才带人离开。 从官道上走，罗百万他们就算动作再快，也找不到他们离开的痕迹，更无法准确找到他们的村子。 村子里有了能够使用的木头，之前一直搁置的计划现在又能够重新提上日程，训练之余，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而城中的店铺已经被丁大忠顺利拿下，里边的东西都已经清理干净了，就等这边冰窖弄起来，开始卖冰了。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但周粥注意到王鹏举已经好久没有来找她了，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显得十分沉默。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个人需求 晚餐，周粥看王鹏去放碗，她也赶紧将最后几口食物刨进口中追了上去。 “鹏举，我看你这几日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在担心鹏飞那边？”周粥问道。 王鹏举点了下头。 距离王鹏飞离开已经有段时日了，但一直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一人骑马，从这里到梅关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再从那边写信过来，就算速度再慢也该到了。” “你先别着急，兴许就是这几日的事了呢？”周粥安慰道，“鹏飞机灵，身上又带着竹弩，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很快化解，这里距离梅关很远，信差说在哪里耽搁了也有可能。” “希望如此吧！” 说是这么说，但弟弟只身一人在外面，王鹏举怎么可能放得下心来？ 王鹏飞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离开过磐石坞，跟着周粥来到岭南便是他离家最远的一次，此次又是一个人出去，怎么想怎么担心。 周粥又继续宽慰了几句，这才离开。 没多久，李三刀找上门来。 “姑娘，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就是咱们之前打听罗百万的消息时伪装成的商队，卖盐时跟周围村子的人说过，之后还会过去卖盐，这件事要不要继续下去？” 别看他们卖的盐价格便宜，可回来后仔细一算，竟然挣了不少。 那只是几个村子而已，而且还限购了，如果他们专门找地方晒盐，再到附近去卖盐，他都不敢想象他们能挣多少。 周粥思考了一下，道：“盐的事先告一段落，但咱们与周围村子的关系还是需要维护的。我们在城里不是买了店吗？咱们运冰进城后，可以采购一些杂货用空车拉回来，到周围村子去售卖，既能挣些差价，又能方便大家。至于盐，偶尔卖一卖，不能一直在货单里。” “这么做挣得可不算多，大家估计看不上。”李三刀皱眉道。 “那不一定。”周粥摇头，“如果说，挣来的钱大家可以自己留着呢？” “这……” 李三刀不确定了。 别看盐、冰这些东西挣钱多，但赚来的钱都是公中的，统一用来支撑幸福村的消费，包括各种材料，包括购买粮食。 所以去到县城时，他们购买的都是集体需要的东西，有时候自己想买些东西都没有钱。 如果跑这么一圈挣的钱可以自己留下来，哪怕挣得不多，也会有很多人愿意。 “估计大家都会争着去干这份活了。” “没关系，争就争吧！我之前也想过工分的问题，以工作的劳动强度来划分工分，将每个人的工分都记录下来，一段时间后按照记录下来的公分给他们发放工资。 但我想了想，很多任务的难度是无法用数字来划分的，就比如运送冰块去县城，比如土匪来了把土匪打回去的功绩如何奖励？ 还有那些隔一段时间就轮流去海边烧砺灰和晒盐的人，他们的工分又怎么算？ 既然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不如就把这个评判的标准交给大家。 咱们村子现在刚开始建设，还可以过具体的生活，等村子建设得差不多了，大家就会开始想自己的小家。 这钱，一旦一直被集体所把控，就容易出事。 大家和小家的钱必须得分开，而每个人也该拥有自己的私产，这样未来才有奔头。 你看我们平时到县城采买东西，考虑的首先是集体，很少会考虑到个人。 李大哥，秀儿有多久没有换新衣服了？” 李三刀被周粥忽然的话问住了，李秀儿的衣服还是在磐石坞给周粥当丫鬟时，周粥让人给做的。 “小孩子长得快，现在夏天，她穿着短一截的衣服还好，可冬天时要怎么办？” 李三刀没有回答。 “还有咱们身上穿的衣服，是统一制作发下去的，但是所有人的款式都一样，大小也差不多，有些人穿着长，有些人穿着短，有些人穿着刚刚好，有些人裤腰带上去还要系根绳，你觉得所有人都愿意穿这样的衣服吗？要是有好的衣服，他们会不会想换呢？” “咱们现在暂时还没有那个条件……” “是咯，你也知道是暂时，等不久后村子建设好了，大家个人的需求会越来越多。有人想要买个头花，有人想换张大床，有人想到县城吃点好的……这都是正常的趋势。 如今这个任务只是试水，看看大家对私房钱的渴望有多少，接下来我们挣的钱，有一部分会留在公账，另一部分则会以分红的形式发放下去，让大家有能力建设自己的小家。” 李三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好有你在！” “瞧你这话说的，这个星球不会离了谁就停下转动，所有的事也不会没了谁就不能运转，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多罢了。” “那不一样。”李三刀摇了摇头，“如果一开始只是大家自发地南迁，自己管自己的东西，估计队伍到不了岭南就散了。或者换成其他人带领我们南下，我们此时也不会过上这样的日子，顶多和当初在磐石坞差不多。只有姑娘你，是真心为大家好的。” 周粥被李三刀说得都有点脸红，就像她刚才说的，她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换成其他穿越者，说不定会比她过得更好。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回去想想看这个机会怎么分配比较合适，是按照个人还是按照家庭，或者是分组。总之咱们村子的建设还要很久，这不能成为大家关注的点，否则便会本末倒置了。” “若是这样，不如直接按照你说的分成来吧！挣到的钱不能全部给他们，毕竟车马都是村子出的，货物的本金也是村子出的，不如村子收取盈利的六成，剩下的四成由参与的人平分，每次抽取不同的人运送，这样大家都能分到一些钱。” “也行。”周粥想了想，道，“队伍可以男女搭配，村里如果有人想挣外快的人，也可制作一些东西交给商队拿去卖，村子抽取其中一部分费用作为代售的佣金，但不能影响村子的建设工作。”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礼 官道上，一支瑶人队伍由东而来，往西而去。 其间一匹马上，同乘两位少女少年，少女仿佛看不腻地盯着路两旁的景色，她身后的少年却板着个脸，一副十分不爽的样子。 盘石搭在十三腰上的手倏地揽紧，俯身贴至她耳边，轻声道：“阿妹，你答应我的，看完周姑娘回去后就与我成婚。” “知道啦，知道啦！”十三敷衍道，眼神是半点都不往后看，“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浔江啊？” 前边引路的人自觉答道：“这里已经是浔江地界，但距离鹏飞小兄弟说的地方还需一些时日。” “石头哥，你说周粥姐姐会不会不欢迎我去？” “怎么会呢？”盘石耐着性子安抚道，“她既然专门让人过来给你送信，自然是欢迎你过去玩的。这样，如果她那边缺什么东西，阿哥想办法给他们弄点可好？” 十三鼓着脸颊想了想，终是泄了气：“算了。周粥姐姐可比你有钱，她要是弄不来的东西，你肯定也弄不来。” 盘石：？？？？？？ 他不服气道：“我是少族长，有什么是我弄不来的？只是那是族内的资产，我不便动用罢了！要是周粥姑娘愿意嫁到我族来，你看我能不能给她弄到！” “那还是算了，你不是说她身边有个很厉害的楚公子吗？人家又英俊，武功又高强，哪看得上咱们寨子里的人。” 盘石：“……你这胳膊肘都往外拐了，能不能想咱点好？” “本来就是！” “好好好，阿妹说是就是……” 两人正打情骂俏，前方一名中年男子却示意大家操纵马匹速度慢了下来。 “少族长，前方有支队伍，看着不似好人。” “让我看看。” 盘石驾马来到了队伍前方，他们骑在马背上，视野比站在地上要宽阔得多，一眼就看见了远处林子中乌泱泱的一伙人，约莫五六十个。 “那几个，我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旁边有人接道：“我看着也有点像黑蝎寨的人。” 其余人交头接耳： “黑蝎寨？” “黑蝎寨的人怎么会到这儿来？” “别是看错了吧？” “隔这么远，看错了也正常。” 提起黑蝎寨那人不服气道：“你们看不清是你们眼神不好使，我可是神射手！不信的话咱们靠近去看。” “德叔都说了他们看着不似好人，人数还比我们多出那么多，要看你自己去看。”另一人说着看向盘石，“少族长，咱们绕道吧！咱们有马，那些人哪怕是想追也追不上的。” “少族长，那些人身上都没有带武器，咱们个个都是族中能一打五的勇士，怕他们做什么？那肯定是黑蝎寨的人！我看到他了！” 那群人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换做是寻常，盘石肯定不会绕道。 可这一次，他却是带着十三妹妹一起出来的，他不能让十三妹妹遇到任何危险。 正当他想要下令绕开时，却又听人道：“少族长，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有人打听周粥姑娘他们的消息吗？我瞧着那边最高的那个好像跟那些人的首领有点像，他们居然追到这边来了……等等，黑蝎寨……我知道了！” 大家都看向他。 “难怪这段日子黑蝎寨都没什么动静了，原来是被他们一锅端了，那些人竟有这般本事！” 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一茬，哪怕是盘石，也早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没想到这次带十三来找周粥玩，竟然还遇到了后续。 盘石皱着眉头，道：“阿草，你上前去看看那些人什么情况，有无武器，具体人数有多少。” “好嘞！” 名为阿草的年轻人正是提起黑风寨的那个，得了少族长的吩咐，得意地朝其他族人挑了挑眉，一夹马肚子，朝前奔去。 行至半路，他已经将前方的队伍尽数收入眼底。 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看着状态也不怎么样，似乎受到了什么折磨，身上也没有武器，一副蔫巴巴的样子。 他取下背在背上的弓箭朝他们射了一箭，人群一哄而散，纷纷往树后躲去，丝毫没有想要还击的想法。 “都让开，别挡路！” 看着他们畏惧的神情，阿草喊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回到队伍中，阿草汇报道：“少族长，我看了，差不多有五六十人，其中大部分是黑蝎寨的，少部分生面孔，都没有武器，看着挺落魄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管他怎么回事，领头那个不是追着周粥姑娘来的吗？既然如此，那这些人就当做是我送给周粥姑娘他们的礼物了！” 盘石吹了个口哨，一匹白马从队伍后方跑来，停在他身边。 他先下马，将十三从自己的马背上抱下来，又将她放到旁边的白马身上。 “阿妹，你在后边等着，我去把这群觊觎周粥姑娘的家伙捉了，省得他们在背后使坏。” 这会儿十三也不跟石头唱反调了，而是交代道：“你要小心啊！” “放心，你石头哥本事大着呢！这些人还伤不了我。”他调转马头，喊道，“兄弟们，跟我捉了那些人去送礼，这可是我族的牌面！可不能做客的时候被人看轻了。” “哦吼！” “上上上！” 少族长出行，身边总是跟着一群年轻人的，而这些人大多都是与他性格相合之人，日后在他接任族长之位时，也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此时，一群少年们意气风发，有的甚至拔出腰间的武器挥舞起来。 “不想死的都给我老实点！” “从现在起，不准说话，不准交头接耳！” “动一下，这朵花就是你们的下场！” 一支利箭飞过，路边的小花的花蕊被带走，只留下纷飞的花瓣落在原地，震慑了一群人。 幸福村。 周粥刚在绿荷的帮助下洗完头，看着这头麻烦的长发，心中再一次生起将它剪短的想法。 就在她拿着剪刀往头发上比划时，外面传来喊声：“姑娘不好了，有支上百人的队伍朝着咱们村过来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刚被放走呢？ 房间门被猛地推开，周粥剪头发的手停住，外面的人也看见了她的动作，大惊失色，扑过来就夺走了她的剪刀。 “姑娘，您千万别想不开啊！” 其他人听见这人这么喊着，急忙往周粥的房子跑，连那个外面来人的消息都不管了，什么都没有姑娘重要。 “怎么回事？” “姑娘怎么了？” “姑娘别吓我！” 周粥无奈站起身，道：“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把头发剪短一点而已。洗头发太麻烦了，马上就要进入冬天，到时干不了会生病的。” “嗨！我说是什么事呢，原来只是剪头发……什么？剪头发？” “姑娘，这头发可不能乱剪呀！您要是嫌麻烦，我们找人帮您洗，洗完细细擦干就好，用不着您动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起周粥来，周粥无奈，跟他们普及了一番头发长的坏处。 头发长不方便洗，大家无所谓。 谁没事天天洗头的？ 臭就臭点，大家不都这样吗？ 头发长容易长虱子，大家更无所谓。 长虫这也太正常了，晚上他们没事做就相互帮着抓虱子，这甚至是他们打发时间的手段之一。 然而周粥讲到头发长会吸收身体的营养，大家开始色变，偷偷嘀咕起来。 虽然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这长头发不仅没什么用，反而会争抢他们身体的营养，导致大家营养不良，这可就坏事了。 于是周粥趁热打铁，继续道：“这也就算了，头发长在战斗时也容易处于劣势。你们想想被人一把扯住头发的感觉如何？大家辛苦训练这么久，若是遇见敌人时，因为头发太长而失手，岂不可惜？” 此时，他们终于想起外面朝着村子来的那队人了。 是啊！短头发只有一个坏处，那就是违背了圣人之言。 但长头发却全是坏处，条条都是对自己不好的。 什么圣人之言，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他们的爹娘不都在这儿吗？ 只要爹娘同意，剃个头发怎么了？ 中原还好，来到岭南后，这边短头发的部族他们也见到了不少，也没见他们怎么着，反而那头发打理起来十分方便。 “说得我都想剪了！” “姑娘都想剪，说明着剪头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头就让我娘帮我剪去！我娘手艺好，剪出来的头发肯定好看！” “那也让你娘帮我剪剪，我早就嫌这头发麻烦了，洗不勤还痒得要死……” 周粥见大家不劝了，急忙道：“也不是说非要剪头发才好，主要是看个人想法，有些人喜欢长发，觉得愿意为长发花功夫打理，那就留着，有些人嫌长发麻烦，剪了也不碍事，反而有更多好处。这件事情大家之后可以好好想想，现在，我们得先处理外面那支队伍。谁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情况？” “姑娘。” 李三刀从村外回来，大家都向他看去，村子的安全一向是由他负责的。 “李大哥，听闻那支队伍是直奔我们而来？” “是。”李三刀点了下头，又道，“不过……” “什么？石头和十三妹妹来了？”周粥睁大了眼。 “嗯，鹏举去接他们去了。” “也好。”周粥松了口气，“鹏举这几日一直在担心鹏飞的安危，如今石头和十三妹妹他们到来，说明鹏飞顺利将信送了过去，从他们那里，应该能知道关于鹏飞的更多消息。” 如今村子里只有一半的人知道石头是谁，但另外一半人很快就从这一半人的口中得知了他们当初过梅关时的惊险，同时对那位只存在于大家口中的“楚公子”也跟着好奇起来。 只不过好奇也没用，楚凌骁早就与他们分开了，如今音讯全无，也不知道王鹏飞此行能不能找到他。 “姑娘，石头和十三姑娘来了。” 王鹏举骑着马先一步进入了村子，他身后的人这才缓缓跟着进入。 “哇！” 幸福村的外面围着一圈高大的竹墙，从外边并不能直接看见里面的情况，当一行人从大门进入后，看清里边的环境，忍不住惊叹出声。 幸福村屋舍整齐，是统一的砖房，地面铺着的也是砖石，道路宽敞，两旁还砌得有花坛和留下装饰的大树，好一座世外桃源。 “周粥姐姐！” 十三翻身下马朝站在最前面的周粥奔去，周粥也伸手迎她。 虽然十三一直叫她姐姐，但原身的年龄其实比她还小上两岁，不过周粥并没有多言，村里其他人也不清楚她的具体年龄，她干脆也就没说。 周粥跟十三抱了一下，将她拉到身旁，看向石头：“石头公子，好久不见。” 石头傲娇地仰起头，道：“我叫盘石。” “盘公子。”周粥知道这是个别扭的，只能顺毛摸，“绿荷，你让林婶午饭多备一些，来客人了。” “等等，这饭我们不白吃你的，来看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一旁的王鹏举嘴巴张了张，终究是没开口。 “你们当初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还带什么礼物？应该我们感谢你们才对。” 周粥嘴上说着客套话，跟着盘石往外走去，看到被瑶族人捆成一串的人，顿时沉默了。 尤其是那一串人为首的还是他们的老熟人——罗百万。 此时，罗百万一行人也在看着她，大家大眼瞪着小眼，相视无言。 盘石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官司，看周粥的表情，猜测她认识这人，道：“这人你认识吧？当初你们走后没多久，他就带着一群人打听你们的消息。我寻思着他们来者不善，就让人给黑蝎寨的三当家报信，给他们使了点绊子，没想到他们还是找到这边来了。正好我带着人，全部给你抓来了，要怎么处理随便你。” 周粥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被捆着的罗百万，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黑蝎寨的人盯上了，原来就是这个什么少族长干的好事。 但此时他们被捆着，根本没办法报仇，再联想起那女子的手段，也生不起报仇的想法。 只能瓮声瓮气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刚被他们放走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收编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石头破防了：“你们不早说？” “是你们不让我们说话的。”罗百万的手下小声抱怨，“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你们要带我们来这里啊……” 这个乌龙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十分尴尬。 对于罗百万方来说，他们好不容易逃出魔爪，结果又被抓了回来。 对于石头来说，罗百万本是他送给周粥的礼物，想卖她一个人情，没想到这些人并不是还没找到周粥他们，而是已经被抓过了，那这份礼物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而对于周粥他们来说，为了避免村子所在位置的暴露，她特意让李三刀把他们带到远一点的地方丢掉，结果没两天就被石头给抓回来了，而且对方还是出于善意的想法，这让他们找谁说理去？ 内心争斗了好一会儿，周粥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带来了，那便留下吧！” “你什么意思？”罗百万心中一凛。 李三刀走到了周粥前面：“你既知我们是外来之人，又知我们落脚之地，怎会不知姑娘的意思？罗百夫长，请吧！” 不远处汪大毛正带着一干手下在看戏，被捉来这么久，他们其实已经习惯了，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生活。 他们的待遇随着努力干活而提升，有地方住，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过着刀口添血的日子，除了脚上还捆着绳索，别的时候他们甚至过得比过去要好得多。 别看他们劫道的时候威风凛凛，实际上在抢不到东西的时候也会饿着肚子。 若非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谁又愿意入山为匪呢？ “汪大毛。”周粥喊道。 汪大毛在那边幸灾乐祸又来了一群同伴，不想周粥忽然叫他，急忙应道：“在，姑娘有何吩咐？” 模样狗腿得不得了。 “这些人……” 周粥本想说这些人就交给他一起管，但她又想到罗百万的本事，多半是不会服这么一个普通人管的，而且这里的人这么多，比汪大毛手下的山匪还要多出一倍来，他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话到嘴边又变了口风：“以后跟你们住在一块儿，你负责告诉他们这里的规矩。至于住的地方，就在你们之前住的那个草棚吧。他们人有点多，让他们在旁边照着之前那座再搭一座。” “好嘞！”汪大毛谄媚地笑着，“姑娘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把他们教得老老实实，不敢乱来。” “嗯。” 周粥对他的保证没多大兴趣，只要他们老实一点，她不介意提升他们的待遇。 这些人之前还住的草棚，现在不也有遮风挡雨的砖房住了吗？ 她转而看向王鹏举：“鹏举，你将这些人分为三个队伍，找几位战斗能力不错的同志分三班轮流看管，至于这位罗百夫长……他的实力不容小觑，就委屈他的手也一同捆上吧！” “是，姑娘。” 一旁的罗百万被周粥这一连串的吩咐听懵了，他之前见到这女子的时候对方可不是这样的，虽然下手极狠，但却能感觉到这是个好人，否则不可能会放他们这些可能会对她造成威胁的人离开。 当然现在，对方已然没有了当初的仁慈，而是直接把他们当做囚犯接管。 眼看其他同伴的脚被绳子捆上，但手上的绳却被松开时，他忍不住喊道：“士可杀不可辱！” 然而一旁的汪大毛却笑嘻嘻地说道：“罗百夫长是吧？姑娘这可不是在侮辱你，而是十分看重你。若非你实力拔群，也不至于有这样特殊的待遇。你看咱们几个伙计，手不也是没被束着的？你放心吧，若是干得好，总有重获自由的那天。” 忽然，罗百万的队伍里有人认出了汪大毛：“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寨子里的那个！大家同为山匪，你却助纣为虐！” “你错了，我这不叫助纣为虐，我这叫弃暗投明！咱们小寨子比不得你们黑蝎寨，经常有大鱼落网，我们抢不到东西就会饿肚子。而现在，姑娘心善，将我们留在村里做事，反而什么都不缺了。我劝你们啊，有小心思的都收着点，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就能过上好日子，要是不老实……就去河边的坑里陪我们大当家去吧！” 简单处理完罗百万一群人，周粥将瑶族客人引进了村中。 “抱歉，这些人知道我们的落脚点，不便再让他们离开，只能将他们留下来，让大家见笑了。”周粥向石头一行人行了个礼。 “没事，也是我们没搞清楚情况就把他们带过来了。”石头僵硬道。 他并不是不懂理的人，周粥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鸭子死了嘴壳硬。 “周粥姐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了？”十三拉着周粥的袖子，有些担心道。 “没有。”周粥反手拉着她的手摇了几下，“正好村子建设需要劳动力，你们把他们送来，也算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走吧，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的村子，参观完正好吃饭。” “好哦！” 进入竹墙时，他们就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村子。 岭南的村寨大多都是吊脚楼，通风良好，上面住人，下面饲养牲畜和堆积杂物，既能防潮防瘴，还能抵御野兽，但这座村子的房屋却是由青砖建成的，很像传说中的江南风貌。 “这边是住宅区，村里人都住在这里，这间屋子是我的，到时候你同我睡。”周粥一边走一边介绍，“茅房在那边，左边是男厕，右边是女厕，可别走错了。” 考虑到十三是第一次来到幸福村，周粥走得比较慢，但她转身时，看到石头和他带来的几个少年郎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耐不住性子。 于是道：“大家可以自己在村里逛，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村里人，有需求的话就找鹏举。那边是灶房，晚点吃饭会有人喊，大家别走得太远，错过吃饭的时间。” 周粥招来王鹏举，让大家记住他，这样能省不少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哪里都好 除了住宅区，周粥又带着十三到教室、工业区、养殖区和运动区转了一圈。 目前村里的工业区只有一个砖窑，见不得人的盐场在海边，倒也没什么怕被人看的，但凡进了村子的人看见这一村的砖房就能够猜到他们能烧砖这件事。 一圈转下来，十三的两只眼睛几乎都冒着小星星，看向周粥的眼神中你也带上了崇拜。 “周粥姐姐，你们也太厉害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将村子建了起来，还建得这么好！” “你们要是需要用砖，我可以将烧砖的方法教给你们。”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十三连连摇头。 周粥笑了笑：“烧砖其实很简单的，而且不瞒你说，我们来这里定居并不想让官府知道，所以挑了个离城镇较远的地方，这些砖就算烧出来也不好去卖，如果对你们有用你们就拿去。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毕竟当初如果不是你让盘公子来帮我们，我们或许连梅关都走不出去。” “那不一样……”十三的语气软和了一些，“不过你们落脚不告诉官府是对的，这些年税收是越来越重了，前几年还是一成，去年加到两成，听说今年要涨到三成，除了这些，还要交人头税，牲畜税……你们养了这么多牲畜，若是叫官府知道了，也是一大笔费用。你放心，回去我会让石头哥吩咐他们保密的，除了我们谁都不会知道你们在这里。” “那就谢谢你啦！”周粥摸了摸她的脑袋。 十三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我和石头哥年后就准备成亲了，到时候周粥姐姐你一定要来啊！” “年后？” 周粥看十三的模样，在现代说是初中生都不为过，可她年后就要嫁人了。 “到时候我肯定会去的，不过有件事……算了，到时候我直接去跟石头说吧！” “什么事不能直接跟我说啊？”十三有些不满。 周粥笑了笑：“这事儿跟你说了没用，得让石头认可才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古代女子十五六岁生子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年龄更小就怀孕的，可大多因为身体没长成，或是死于难产，或是留下病根，鲜少有顺利的。 若是告诉十三，由十三自己跟石头交流，很难起到效果不说，还可能会让他们两人之间出现嫌隙。 不如她想办法引十三到郭叔和那里去，借郭叔和的口，让十三悠着点。 如果能让他推迟行房的年龄就让他推迟行房的年龄，如果不行，那就想办法让他晚些让十三受孕。 十三皱着鼻子，但周粥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再追问。 这时，绿荷端着两只碗走了过来：“姑娘，这是我娘给你们做的冰淇淋。” “嗯？又有材料了？” “程叔去打理店铺的时候又收了一些回来。”绿荷笑道，“不过之前下的蛋都吃得差不多了，冰淇淋只够做一小份的，我娘就自作主张，用刨冰招待其他人了。” “刨冰也行，他们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周粥点头道。 他们的刨冰也不是那种普通的刨冰，上面是浇了果酱的，就是有点费糖。 但石头当初救了他们这么多人的命，如今他们有条件了，这点糖还是出得起的。 周粥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碗，又问十三：“十三妹妹，你这几日没有来月事吧？” “没有，怎么了？” 十三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忽然被人问到月事问题，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这东西太凉，来月事的话可不能吃。既然没来，那就没问题了。”周粥将另一碗递给了她，“来，尝尝我们这儿的甜品。” 碗刚入手，十三就感觉到一股凉意，惊奇道：“冰的？” “嗯哼。”周粥扬了扬下巴，“尝尝看。” 看着这奶白奶白的食物，上面有点缀着橙色的果酱，酸甜的气息夹杂着奶香早就涌入十三的鼻腔，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寒意冰得她打了个激灵，但那香甜而又浓郁的味道瞬间征服了她的大脑，只余下两个字：“好吃！” “吃慢点。”周粥提醒道。 但十三在家中被保护得很好，还是个孩子心性，哪怕有周粥提醒，她的动作依旧没有慢下来。 周粥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在林婶考虑到一会儿就要吃饭了，给她们准备的份量并不多，就算吃快点也应该不会有多大…… 她这个想法还没结束，就听十三“哎哟”一声捂住了肚子，朝远处奔去。 “那什么……周粥姐姐，我去一下茅房。” 只留下周粥和一旁的绿荷站在原地。 绿荷也有些无奈：“姑娘，一会儿带她去郭大夫那里看看吧！” “应该是这天太热了，他们又赶了许久的路，肠胃突然接触到冰的东西受不了，这才变成这样。我估计其他人可能也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你先把情况跟郭大夫讲一下，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我在这里等她一会儿，一会儿直接带她到那边去。” “好。” 绿荷转身要走，周粥又道：“对了，还有件事……” 周粥把让郭叔和给石头科普的事告诉了绿荷，村里的女子她之前都是科普过的，包括绿荷自己，因此她和王光结婚到现在也都注意着没有要小孩。 只是这个时候临时给十三科普过于刻意，所以她兜了这么一大圈，尽可能委婉地提醒。 “好，我知道了，我会和郭大夫说的。”绿荷点头。 十三是她和周粥一起认识的，年龄比她还小几岁，更何况她还救了他们的性命，她即将成亲，为了对方的健康，她自然得上心。 不多时，十三从茅房回来了，脸上兴奋依旧，丝毫没有因为突然的不适而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周粥姐姐，你们这边的茅房都好好，竟然还准备得有新鲜的叶子，也好好用！” 周粥失笑。 她穿越后没多久就受到了厕筹的迫害，实在是用不来这玩意，所以在建厕所的时候，她就专门安排了小孩每天去收集这种柔软的叶子来擦屁股。 比起纸来说是差了点，但绝对比厕筹好用。 等村子建设得差不多了，她就让人研究一下造纸的方法。 比起烧砖、晒盐和火药，造纸的难度会更大一点，她只记得大概的工序，具体的方法还得让人慢慢尝试才行。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传承 不出周粥所料，总有那耐不住性子的瑶族小伙三两口就吃完了刨冰，然后往厕所跑的，然后一个二个从厕所出来就不动了，围着厕所窃窃私语。 这个时候虽然也有公共茅房，但基本都是一个坑加上几块木板搭起来的旱厕，有的甚至连木板都没有，蹲个坑都怕摔下去，跟幸福村的公厕一比，高下立判。 周粥敢说，所有蹲过幸福村厕所的人，都不想再去旱厕或者直接在野外解决了。 “姑娘，他们跟我们打听公厕怎么建呢！” 丁义看准十三跟别人说话的空档，悄悄过来打小报告，语气揶揄。 “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想知道，告诉他们就好。再说了，这公厕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懂行的人看上一两眼就知道怎么建，不如卖他们个人情。”周粥道，“瑶族在岭南是大族，石头又是他们这一支瑶人的少族长，我们在这里定居多少要仰仗他们的力量的。” “还是姑娘你想的通透。”丁义恍然大悟。 “不只是公厕，除了制冰和制盐的手段，其他的，他们想学就让他们学。” “烧砖也交给他们吗？”丁义有些不大明白。 “烧砖留在我们自己手中也没什么用，之前村里的商队把砖拉出去转了一圈，有几户人家问过呢？” 丁义想了想，道：“好像确实没有……” “石头他们族人众多，兴许有需求，但他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总不能直接卖给他们。而且梅关离我们这儿这么远，也不能用马车一车一车地拉过去吧？不说路上可能会出现意外，光是拉砖，就得费不少功夫。” “嗯……” “咱们目前最主要的是将村子建好，来年种上作物，很多事就不用依仗交易了。” “噢！” 丁义少年心性，周粥也是见他品行好，又是丁大忠的儿子，因此多说了几句，至于他听不听得进去，周粥也管不了。 十三跟石头聊了一会儿刚才吃到的冰淇淋和刨冰，石头这才知道他们吃的都不一样。 不过绿荷都说了，材料不够，做不了那么多冰淇淋，他也怪不了周粥。 先不说十三形容的天上仅有，地上全无的冰淇淋，光是刨冰就已经很好吃了。 而且，冰这种东西，他过去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起码他出生到现在这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冰，那是岭南真正的大户人家才会使用的，普通的小门小户连买冰的渠道都没有，更别提想办法从别处拉进岭南来了。 周粥为了招待他们拿出了这么好的东西，他也十分自觉地不去询问。 “盘公子，我方才看不少人都去了茅房，应该是吃冰凉到了肠胃，我让村医熬了一锅药，你叫大家过来喝一碗，省得生病。”周粥道。 “不碍事，他们身体壮得很。”石头有些尴尬。 确实有些族人吃完刨冰后肚子不适去了茅房，但更多的人是听去过茅房的人回来后，将那茅房夸上天了，于是也好奇跟着过去的。 他总不能说那些人其实都没事，只是想看看这边的茅房到底建得有多好吧？ 周粥仿佛看不穿他的想法，劝道：“就算没有不舒服也可以过去看看，我们村里这位大夫过去是宫中的御医，给大家把个平安脉，也不枉来这边一趟。” “御医？”一旁的十三眼睛一亮，“周粥姐姐，你这边还有御医啊！” “是啊，我们也是来到岭南后偶然遇到的，承蒙这位先生看得起，愿意留在我们村子，之后村里的人生病就再没出过意外。” 周粥没有把郭叔和和黄岑山当初的糗事说出来，在外人面前给他们留了面子。 当然，除了幸福村最初的那批人，后边加入的都是不知道的。 “那我有问题可以向他请教吗？”十三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可以。”周粥大方地说，“十三妹妹你还会医术？” “爷爷教过我一些，不过我在这方面没多大天赋，到现在还只会给确定的病抓药。”十三害羞道。 “你年龄还这么小，能给确定的病症抓药已经很不错了。其实我们村里有开放这方面的课程，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旁听。” “课程？”十三瞪大了眼。 “嗯呐。”周粥点头，“村子鼓励大家学习各方面的本事，目前开设得有识字课，数学课，生物课，物理课，化学课，农学课、木工课、刺绣课和医学课。不过因为老师有限，只有识字课和数学课几乎每天都上，其余课程都是每五天上两次。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今天下午就有医学课，就是不知道郭大夫今日准备教些什么东西。” “我也可以跟着大家一起上课吗？”十三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了，村子里只要是愿意学的人，我们都鼓励去的。刚才你也到教室看过了，那间教室能坐四五十个人。如果人数多了，就会将教室转移到广场上来，大家自己带凳子，再多人也坐得下。不过医学课有点难，每次上课的人也就二三十个，教室里的位置已经够了。” 十三又问：“你不担心别人把郭大夫的本事学了去？” “学了去又怎么样呢？” “大家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咱们这里别说是念书了，哪怕只是学木工，也是要给师傅送束修的，而且送了钱还不一定肯教，我一个远房哥哥就是在镇上给人白干了几年学徒，一直到第三年师傅才开始教他真本事的。” “所以很多技术都失传了呀！” 十三一怔。 周粥道：“除了这个，是不是还有什么师傅要留一手的说法？师傅传给徒弟留一手，徒弟再收徒弟，又留一手。虽然有些师傅去世前会把留下来的那一手传授给徒弟，但万一他没传下来就死了呢？历史上有多少技术因此而失传？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的，但是在我眼里，只有学的人越多，才能将一门手艺发扬光大，也能通过相互之间的交流，将技艺迭代更新，给大家带来更多的便宜。” 第一百五十七章 差别待遇 今日来了客人，幸福村将拿出百分之一百八的热情来招待，就连饭菜都做出了花。 地里刚长出来的小白菜被拔了小半亩，原本被养在灶房后水池里的十几条鱼全部被捞出，海边烧砺灰时顺便晒的蛎干也被泡发炒了一盆，豆腐干，野菜，甚至还杀了一只四斤重的大公鸭。 虽然是被现代人嫌弃的大锅菜，可在这物资贫瘠的古代，别说是这么多菜了，但凡菜里加点油，都能算上不错的一餐了。 “吃饭，吃饭！” 由于人数太多，碗筷不够用了，大家只能分两批吃。 肯定是以客人优先的，不过幸福村的村民们平日里待遇一直都很不错，所以他们并不担心自己第二批就会吃不到东西。 “一人一个碗，一个盘子，碗用来盛粥，盘子用来盛菜。” 管理碗碟的人吆喝道，他面前一个大盆，盆里是洗干净的碗碟和筷子。 周粥对村子的卫生条件要求很高，如今大家已经不拘于维持村里的卫生环境，养成了不随地大小便，做什么事前先洗手的习惯，就连他们吃饭用的碗碟在清洗过后，都会放到开水中煮过一遍才会使用。 这些事幸福村里的人都已经司空见惯，但瑶人们却是第一次见。 一盆盆热乎乎的菜端出来时，他们还在商量选哪个划算，结果到打饭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每种菜都能吃到，而且很多菜是他们之前根本没有见过的。 不管是北边还是南边，食物都是以炖、蒸、烤为主。 而在幸福村，他们专门找县城的铁匠定制了几口大铁锅专门用来炒菜，而且还特别舍得放油，因此哪怕是素菜，吃起来也特别香。 锅里的粥不止有米，还添了能让人饱腹的豆子，浓稠得筷子插下去是真的能立在上面。 这哪里是什么村？ 哪怕是住在县城里的人家家中都未必能吃这么好吧？ “大家先随便吃点，你们来得仓促，我们这边也没准备什么东西招待，晚点我让人上山看看陷阱里有没有猎物，晚上再吃炖好的。”周粥道。 “姑娘不用破费，这些已经很好了。”一名中年人连忙起身回应道，“晚上就照大家平日里的吃食来，我们什么都吃得惯。” “伯伯不必客气，我们平日里也就吃这些，偶尔山上有猎物了才能换换口味。可惜我们养的兔子还没大，不然高低杀几只给大家添添油水。” 听周粥这么说，后面还在排队的瑶族小伙们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这就是他们日常的吃食？ 简直比他们过年时吃的都要丰盛！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考虑这里需不需要帮工，能不能留下来了。 吃得这么好，哪怕是没有工钱，他们也愿意啊！ 至于周粥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大方，实际上心里在滴血，根本没有人怀疑，就刚才那一碗刨冰，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 而且那些轮到第二批才吃饭的村民们看到这些饭菜眼神清澈，没有半点垂涎，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们平日里伙食不错了。 拿到饭的人根本等不了其他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就开始将菜扒到碗里刨粥，看起来就跟刚从牢里放出来似的。 有的甚至来不及坐，端上粥就吸了一大口，就着菜盘子来一口菜，连筷子都用不上。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传达出同一个意思——香。 至于周粥他们，因为来了客人，所以难得坐了小桌。 菜还是从大锅中盛出来的菜，只不过他们这一桌多了只鸭子。 毕竟一只鸭子就四斤，去了毛和不能吃的部分，也就三斤多点，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吃，哪怕是一人一口都吃不上，切成肉沫还差不多。 但都切成肉末了，也就尝个味儿，根本没必要。 不如单独炖出来给十三、盘石这两位重要角色，以及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长辈吃。 现在他们鸭蛋也有，可惜受精的少，但不管怎么样，来年村里肯定会多出一批小鸭子来的，到时候就不缺鸡鸭吃了，兴许还能往外卖点。 灶房前大家吃得喷香，俘虏们吃的东西就十分寡淡了。 汪大毛他们是第一批俘虏，由于这段日子表现的都不错，所以食物从稀粥变成了今天跟大家一样的浓粥，但菜肯定没有那么多，只有一道白菜炒豆腐干。 一道菜里有盐，有油，还要求什么？ 这不比稀粥强？ 大家从桶里盛了饭就开始干。 不过这边的碗筷一样不够用，所以是他们先吃，然后才罗百万一行人吃。 罗百万一行人看到汪大毛他们的食物，心好受了一些。 他是练武之人，五感比其他人要强一些，虽然不知道那边吃的是什么，但从那些人的谈论中就知道是好东西。 不过这边虽然没有那边人吃得香，但好歹是人吃的东西，甚至不比他之前在泽南军中时的伙食差。 然而，等轮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傻眼了。 没有菜，没有浓粥，只有一桶稀粥，而且还要用勺子搅一搅才能看到沉在底下的米粒。 “什么意思？下马威？” 管理他们的人冷笑了一声：“就这些，爱吃不吃。” 旁边的汪大毛好心提醒：“大兄弟，大家都是从稀粥过来的，你们刚来没干活，没东西吃正常，只要干活的时候努力点，还是能喝上浓粥的。我劝你最好喝点，刚来，一天怕是只有一顿，等到晚上，你就算想喝都喝不成了。” 罗百万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 就像汪大毛说的那样，周粥似乎把他们这些人忘了。 隔壁汪大毛带队出去不知道干了什么活，一身大汗，回来排队在屋后冲了个澡，出来就有人送晚餐了，但他们这边，除了看守他们的人换了一个，根本没人搭理。 到了晚上，本来就走了一天的他们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根本受不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小声道：“老大，咱们想办法跑吧！我看村里人其实也没多少，咱们要是分开跑，他们指定追不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告密 罗百万动心了。 他堂堂一百夫长，哪怕当初被比他还厉害的山匪袭击，最终也通过他的本事和智慧成功翻身，将黑蝎寨收入囊中。 然而现在，他却成为了别人的阶下囚。 武力值不如对方也就罢了，就连食物都只是一碗稀粥，这不是侮辱人吗？ 但罗百万还是否定了手下的提议：“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这幸福村四周都被竹墙围住，他们现在就算挣脱束缚，也很难顺利从大门冲出去。 而且他们从昨夜到现在就喝了一碗稀粥，就算冲出去了，他们剩余的体力也不支持他们跑出去多远。 反而是幸福村的这些人，中午吃那么好就算了，晚上竟然吃得更好，他们在这边都能闻到烤肉的香味，简直不敢想象那些东西吃进他们的嘴里该有多美……不是，总而言之，幸福村的人吃那么好，体力多的是，追杀他们一追一个准，所以今夜逃跑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白天观察了，汪大毛和他手底下的人白天都要出村去干活，虽然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但至少是出了村。 同样是俘虏，对方要出去干活，他们八成也要干，否则那不是白白拿粮食养着他们？ 只要他像当初说服黑蝎寨的人一样说服汪大毛，让对方在他们被带出去干活的时候，帮他们的人解除身上的束缚，省掉出村这一步，幸福村那点人手就算发现他们逃跑也来不及追赶了。 没错，罗百万动心了，前提是他能够说服汪大毛。 现在他们做不了什么，但跟汪大毛拉拉家常并没错，现在也是他们跟汪大毛交流的唯一机会。 “汪兄弟……”罗百万缓缓朝汪大毛靠去。 看守他们的人还记得白天汪大毛向周粥承诺过，要劝罗百万一行人老实一点，所以哪怕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他也没有管。 然而罗百万刚坐到汪大毛身旁没多久，汪大毛直接就像见了鬼一样撤到了一旁。 他不仅退开，嘴里还大喊着：“你他娘的有病吧？谁想离开这里了？你们想走可别害我们！” 他慌乱地往周围看了一圈，射线终于锁定到看守罗百万这支队伍的人身上，急忙冲他喊道：“大哥，大哥，这浓眉大眼的坏得很，他想让我等明天出去干活的时候偷偷放他们走！” 罗百万：？？？？？？？ 不是，就算你不愿意帮忙，也不至于告密吧？ 说好的都是山匪呢？ 脚都被人捆住了，却还要给幸福村的人报信，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随着汪大毛的呼喊，看守罗百万的人站了起来，大声道：“报告，这些山匪不老实，请求支援！” 不远处立即有人跟着喊了一遍。 一共三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二十余人聚集到了这里，其中还有几个石头队伍中的人，其余人正在向这边赶来。 “怎么回事？”李三刀从后方走过来。 不清楚，这边突然就出事了。 “站在前面的人说道。” 李三刀扫视了一下这边的人，道：“谁告诉我具体什么情况？” 汪大毛急忙表忠心：“李队长，是他，他刚才突然来找我，我想着白天答应了姑娘，借着休息，好好教他们这里的规矩，没想到他竟然想要引诱我等明天干活的时候偷偷将他们放走。天地良心！我汪大毛对他许诺的金银财宝可没有半点想法，但我又担心我不答应他又去找其他人……” 说到这里，他身后的人不愿意了，纷纷为自己正名： “汪大毛你什么意思？合着你不给他们解开，我们就会解呗？” “李队长，您可别听汪大毛的，也就是他是队长，所以这个罗什么鬼才去找他，但凡他们找到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不会答应的！” “就是！我们在这过得好好的，才不想跟他们出去过刀口添血的日子呢！” “就算他给一车的金银财宝都不干！” 这人喊完，周围突然安静了。 他身旁的同伴个个都怀疑地看着他。 他梗着脖子问：“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意思？我李根宝难道是会被金银财宝引诱的人吗？” “那谁知道呢？”有人凉凉道，“当初私藏一手串，被大当家吊了两天的人又不是我。” 又有人补充说：“结果找了机会上当铺才知道，那手串是假的，不值钱，实在接受不了，借着酒劲儿说了出来。” 李根宝涨红了脸，扭头看向李三刀：“李队长，你要相信我啊！那个时候大家日子本来就苦，我想攒点钱讨个媳妇有什么错？姑娘不是说了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现在已经改好了，绝对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山匪们的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罗百万一愣一愣的，他现在只想把刚才第一个提出让他们逃跑的那人吊起来打。 还逃跑呢！ 这些原本也是被抓来的人已经被灌了迷魂汤，不跟着幸福村的人一起欺压他们就不错了，指望他们放他们走，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此时，汪大毛又开口道：“李大哥，他说他是泽南军的人，当初得到不少赏赐，都被他藏起来了，如果我能放他走，他愿意带上我们，到时候那些赏赐也分给我们，不如你们审审他，让他把藏宝的地方说出来，咱们村又能多出一笔资金来改善大家的生活。” 此时罗百万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靠近汪大毛总共就讲了那么几句话，全部被他抖了个干净。 这个刀疤脸一看就不好惹，之前还是那名女子叫他们停下来，否则他这会儿还能不能站在这里都未必。 这会儿好了，别说是一天一碗稀粥了，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得进那什么坑。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汪大毛到底图什么？ 李三刀见汪大毛这么识相，脸上出现满意的笑容。 之前周粥也跟他说过，这汪大毛最近老实了不少，如果有什么契机，可以考虑放开他们的束缚，但依旧要有人看着，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村子的秘密。 而现在，应该就是那个契机了。 “你很好，一会儿我会将这件事上报给姑娘，你的奖励少不了。” 汪大毛眼睛一亮，主动道：“李队长，这奖励我能选吗？我也不图别的，今日大家吃的烤肉，若是还剩，可否分我一点？哪怕只剩骨架子也行，我就爱啃骨头！” 罗百万听到汪大毛的话，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当场就过去。 烤肉！ 对方出卖自己邀功居，然就为了一口烤肉！ 他不服！ 他不服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们是从磐石坞来的？ 汪大毛弄出来的动静惊动了整个村子，没多久火光就将整个村子照亮。 没有点灯，于是在建房的时候，大家的门前都造得有灯台，路上隔一段距离也有插火炬的木杆，只需将其点燃，整个街道就会亮起来。 除了外边没有灯笼笼罩，也没有那满城的摊贩，就像那传说中的不夜城一般。 “这衣裤好方便。” 这时，十三还惦记着周粥借给她穿的衣服和裤子。 周粥哭笑不得，道：“虽是方便，但毕竟不如其他衣服那般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遇到什么事别人都跑了，我还在那穿衣服呢！”十三皱起鼻子。 周粥失笑：“你若这么喜欢，到时我让人给你做两件回家穿，反正也不麻烦。别的不说，干活的时候穿这套肯定比裙装舒适。” “谢谢周粥姐姐。” 等周粥和十三来到罗百万一行人的住处时，整个村的人几乎都已经到这里了。 石头今天睡的很早，他们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今日抵达幸福村本该休息一会儿，但见到一个前所未见的村子十分兴奋，晚上还喝了点郭叔和为了提纯酒精弄来的酒，早就疲倦了，可刚睡下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俘虏要逃跑的动静，精神立即清醒起来。 那毕竟是他们带来的俘虏，周粥今日也跟他说了为什么抓捕他们后又放了他们一马，就是不想让他们将村子的位置泄露出去。 可现在，他们不仅把人准确地带进了村子，还差点让他们逃跑，这算什么事？ “要不还是把他们宰了吧。” 盘石眯着眼，看着这群外乡人，此时身上总算展露出少族长的气势，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我知道周姑娘你人好，不喜欢见血，也不喜欢随意杀人，但黑蝎寨的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身上没一两条人命根本不会被留下来，还有那罗百万，虽说是外乡来客，但那泽南军又是什么好东西？如今泽南军已伏诛，留他无用，全部杀了，省得浪费粮食。” 罗百万白天被抓时，只觉得这少年在族中地位极高，其他人都听他的话，但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厉害之处。 然而现在，他竟被这少年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眼神，绝非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要替村里的那名女子杀了他们。 他早该想到的，当初能联系黑蝎寨，将他们的信息送给对方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而且听说那名女子也是他从黑蝎寨手中救下的，这种角色，在岭南的势力绝对不小。 他左右看了看，终于看到人群中站着的面无表情的周粥。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根本无法看清对面的表情，只能看见火把在对方的脸上不时扫过明灭的影子。 不仅是周粥，其他人也是如此，就连那个嚷嚷着要吃肉的汪大毛也安静了，他将自己的地位摆得非常正。 罗百万知道，这只怕是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他开口道：“周姑娘，我不敢说这一切是误会，但换做是你，我相信你会做出与我同样的选择……” 一旁有人嘲笑道：“你错了，姑娘才不会做出像你一样的选择。” 罗百万身后有人不服气：“她又没有当过阶下囚，你凭什么说她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罗百万没有开口，他还在观察周围人的脸色，但那些人脸上丝毫没有被说中的恼怒之情，反而看他们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有人悠悠道：“你以为我们凭什么这么听姑娘的话？当初我们的地位比起你们还要不如，一天一碗粥算什么？被人打杀都无法反抗，就连姑娘也被恶人看上，想要强娶。 那恶人可比你们这些人厉害多了，手底下管着一千多人，哪怕是朝廷军队来了，都有一战之力。 但姑娘不像你这样看不清形势，刚来就想要逃跑。她虚以委蛇，假意投诚，实际上是借对方的力量改善了我们的境地，让我们有了饱饭吃，让我们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人。 所以在姑娘提议南下时，我们毅然而然地追随她离开，而如今的生活，也证明了她的决定是对的。 或许你们觉得你们能够用利益引诱黑蝎寨那群草包接纳你们，汪大毛他们也能像黑蝎寨那些人一样被你们策反，但有些事并不是靠利益就能引诱成功的。 我们当初之所以遭黑蝎寨毒手，是因为我们运气不好，碰到了与黑蝎寨里应外合的商队，若给姑娘时间，别说是黑蝎寨了，哪怕是泽南军，姑娘都不会惧怕！” “哦对，提起泽南军，当初好像有个军师来招揽姑娘不成，想要借助流民推翻我们的管理来着，结果三两下就被姑娘镇压了，确实没什么本事，一群乌合之众。” 说话的一个是苏庆丰，另一个周粥有些听不出来是谁，但不管是谁，他们这一顿夸，差点没把她夸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来，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但其他人却并没有感受到周粥的窘迫。 他们南下后，并没有刻意对别人说他们过去的遭遇，他们接触到这支队伍时，队伍就已经以周粥为首了，他们便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知道周粥他们还有这么一段经历，有人小声讨论起来。 罗百万被两人说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只剩下军师两个字。 “你们说的军师是……” “一个叫吴子昂的，他说自己是泽南军的军师，是不是真的我们不知道，反正肯定是泽南军的人，被姑娘赶走了。姑娘没有向朝廷告密，没想到那人却为了夺取要地不择手段，想要将驱使流民为他们冲锋。” 军师亲临？ 要地？ 罗百万用这两个信息在大脑内筛选，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知道的相关的部分：“你们是从磐石坞来的？” 当时泽南军一支向北，想要拿下福珠县外的磐石坞，让他们队伍能够离开江南道后站稳脚跟，另一支则是往南，阻拦南北的通信，防止南方军队增援，给他们争取时间。 他当初领的任务也是重中之重，若是能够顺利完成，他不仅能够升到千户，成为泽南军一位新任将领也不是不可能。 谁想却被人轻易骗走，他不服气，所以一路南下追寻。 没想到…… 第一百六十章 处理 罗百万服了，这次是彻底服了。 过去，他只知道上头在谋划冲出江南道，而且卡在了夺取磐石坞这一步，但他从来不知道当时磐石坞是由周粥所管理的，而且军师正是在她手里吃的瘪。 若非周粥一手金蝉脱壳，主动将磐石坞这个兵家必争之地让了出来，由将军邓元接管，那里早就成了泽南军的地盘了。 而且很可能就是她的这个行为将当时泽南军的扩张遏住，又一招釜底抽薪将官船带离，杜绝了泽南军借助官船直入腹地的想法，这才导致后边的满盘皆输。 如果他早知道这一切是眼前这位人畜无害的女子造成的，他哪敢生起逃跑的想法？ “我罗百万服了。”罗百万低下了头，“此后我绝不会再生起逃跑的心思，姑娘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我有一个问题，希望姑娘能够解惑。” “你问。” 周粥不知道罗百万是怎么想的，反正她看对方脸上半分钟换了好几个表情，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 “姑娘还在磐石坞时，我听闻那里的流民过得极好，不仅划分了居住的区域，还能吃饱饭，因此军师才生起了拉拢的心思。可磐石坞本就是一处要地，姑娘手下有人有粮，哪怕大军压城也能坚持许久，为何会选择弃堡南下？” 周粥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并不是不能回答，于是道：“当时堡主死于意外，夫人带心腹离开了这伤心之地，我虽暂代堡主管理磐石坞，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堡主在世时，他向县令提议用流民开荒，待江南水灾结束，流民返乡，他们开荒留下来的土地便能给福珠县多带来一份收益。 堡主死后，薛、钱、孙三家盯上了磐石坞外的流民，而县令则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屡次派人抓捕流民送给那位平叛的将军充入先锋营，并调遣磐石坞内存粮充军。 加上你们那位军师借助流民与县令的矛盾，试图用计引诱他们冲击坞堡大门，好让你们的人混入其中想办法控制住坞堡。 我自觉没有胜算，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流民去死，只能带着大家离开。” 罗百万听完，沉默良久，道：“大庆果真是烂透了，若姑娘当初愿意加入泽南军，兴许……” “嗤！” 一旁传来嘲讽的笑声，是王鹏举，那位军师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说得倒是好听，但你泽南军又是什么好东西？在江南道鱼肉百姓，在磐石坞劝说不成，便引诱流民攻堡，你可知若姑娘心狠一些，堡外的那些流民一个都不可能活下来？” 罗百万又沉默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对方的话，过去的那些坚持，仿佛都成了笑柄。 他自以为他们就是正义的，所以他无论做什么都觉得理所应当，哪怕有人死亡，那也是大家应有的牺牲。 可是…… 兴许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可手握权力的感觉太好，让他舍不得放开，这才一错再错。 “你是对的。”他盘腿坐了下来，“今日之事是罗某的错，要打要杀，听凭姑娘安排。” 他手底下那群人，有十来个是跟着他一起来到岭南的，忠心耿耿，见他臣服，也跟着坐了下来，放弃了抵抗。 但那些人中更多是后来他在黑蝎寨中收服的，他们甚至没有听说过磐石坞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他们似乎跟那个已经被朝廷清理的起义军有关，他们可不想跟着罗百万一起去死。 山贼嘛，大部分都没什么气节。 他们直接开口求饶： “大人饶命啊！我们没想逃，都是罗百万他们这些人的计划，当初他们就是这样换取几位当家的信任，然后趁机把他们杀死的，我们跟着他们过来也是逼不得已啊！” “是啊，是啊！我们在梅关住得好好的，若不是他们逼迫，我们根本不可能到这边来。” “那些不听话的人都死了，就只剩我们几个了，我们只是想要求活而已！” 罗百万手下的人见到这些人将脏水都泼给了他们，气得瞪大了眼，差点没当场破口大骂出来，但他们还是忍住了，只是为自己喊冤： “姑娘你别相信他们，他们这些人是为了前程主动投靠我们老大的，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也没办法这么快就将黑蝎寨控制住。” “我们死无所谓，但姑娘您要是听信他们的话将他们留下来，那绝对是后患无穷。” “他们之前就背叛了黑蝎寨，现在又背叛我们，迟早也会背叛你们的！” 黑蝎寨山贼也是怕极了，当场与他们对峙起来： “你们瞎说，我们什么时候背叛几位当家了？那还不是你们威胁的？” “我们拿刀架你脖子上了？那不是你听说我们泽南军势大，主动投诚吗？” “明明是你们先说泽南军即将南下，打入岭南的！” “……” 这些人吵架听得周粥头痛，她低声跟李三刀说了两句，李三刀便气沉丹田，大声喊道：“别吵了！都停下。” 双方顿时鸦雀无声，等待周粥的安排。 周粥扫了这群人一眼，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虽然嘴上说着认错，但眼神中或是藏着侥幸，或是藏着怨恨。 她本来想等石头一行人走了，再慢慢处理这些人的，但现在看来不处理是不行了。 “现在起，谁也不能说话。鹏举。” “在。” “你，李大哥和丁叔，就按照现在分的这三组，对他们单独进行审问，同时找三个会写字的同志在一旁记录，全部审问完之前，谁都不能开口，违反者杀。” “是！” 待人将这些人带去审讯的地方，周粥又对三人道：“让他们把同伴做过的恶事说出来，相互印证。若只是普通的劫道，可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进行劳动改造，但若还有其他不堪的恶行，就让他们去陪之前那批人吧！” “明白！” 三人离开，周粥这才看向石头和十三一行人：“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不过方才我们谈论的那些，关于磐石坞的事，还请大家不要说出去。” “明白明白。” 石头本来就自觉理亏，这会儿周粥的要求他自然答应，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至于十三，就更不会乱说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可越过的红线 这些山匪没有丁点反诈意识，觉得没让他们说自己干过的坏事就没什么事，而且为了提高自己的可信度，卖起同伴来没有丝毫心里负担，知道什么说什么，把同伴卖了个干净。 而且他们并不是指向性地审问，所有的事都是大家自发举报的，相互印证之下，他们过去都干了些什么，全被抖了出来。 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 有的奸淫妇女，有的虐杀孩童，有的故意让他们抓到的人做出有违人伦或是自相残杀的事，观看取乐…… 总共六十三人，无辜的寥寥无几，罪孽深重，让人不齿的却足足有三十九个，接近三分之二。 “姑娘，人数是不是太多了？如果全杀掉的话……”只怕会血流成河。 后面那句丁大忠没能说出来。 周粥呼吸停住一瞬，但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都杀了吧，这些人不配活在世界上。” 华夏有八大重罪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强奸罪、抢劫罪、放火罪、贩卖毒品罪、投放危险物质罪和爆炸罪，量刑各不相同，但大多都是按照嫌疑人造成的危害进行定罪。 在古代，除律法外，定罪时往往还会从道德方面考虑，这些审问出来的人说是恶贯满盈都不为过。 当然，剩下的十六人并不是什么坏事都没做，打劫时也杀过人，也曾做过跟商队勾结，里应外合夺取财物这些事，但比起那些蔑视生命，践踏他人尊严的人来说，也算不上无药可医。 “那之前那些……”王鹏举适时出声。 他说的是汪大毛那一批人。 汪大毛那一批人一开始虽然也有不服气，但后来在汪大毛的带领下表现还算不错，到现在也没惹什么事出来，若是连着他们一起审问处理，兴许会对活着的人产生不好的影响。 可若是不管…… 也罢。 做什么事必须从一而终，有些红线是不可僭越的。 之前是她没想到这一点，既然现在想到了，那就必须贯彻到底。 “同样的方法，让他们相互举证。若有类似之人，一同处置。” “是！”王鹏举领命走去带人去了。 丁大忠年龄大些，似乎看穿了周粥的想法，安慰道：“姑娘不必多想，黑蝎寨这些人恶贯满盈，哪怕是被官府捉去，也是斩首的命。而汪大毛手底下这些，都是小毛贼，二者的差别从眼神就能看得出来。就算有那等无恶不作的，数量也不会太多，正好用来杀鸡儆猴。” 汪大毛一行人原本还在看热闹，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人过来把他们一起带走，顿时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他们不会在审问的时候把咱们牵扯进去了吧？” “我们都没怎么跟他们说话，姑娘应该不会相信他们的。” “可我看这阵势，像是要审问我们一样。” “放宽心，放宽心，估计是招我们过去问问情况，应该不会怎么样的……” 安慰其他人的人说是这么说，但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半个时辰过去，汪大毛一行人全部审问完毕，人被带回居住的地方，留下的只剩下周粥、李三刀、王鹏举和丁大忠四人。 “汪大毛这一批还行，跟咱们打的这一次是他们成为山贼后械斗规模最大的一次，之前他们去抢劫，其他人看他们人多就主动把钱财交出来了，附近村子还会主动交保护费，有不少人之前甚至没见过血。 里边杀人最多的是这个叫老八的，当山贼前是县里米铺的伙计，父母兄长早死，家里只剩下一个嫂嫂和侄女。 他喜欢那嫂嫂，想着到县里做工挣点钱回去将嫂嫂娶过门，谁想他挣到钱回去时，却发现嫂嫂和侄女竟被村里大户强娶进门，他嫂嫂不忍受辱，带着他侄女一同投井自尽了。 他一怒之下，摸黑屠了那富户满门，连对方三岁儿子都不放过。后来担心被官府捉拿归案，便上山当了山贼，每次劫道都是他冲在最前头。” 说到最后一句，周粥懂了。 因为每次抢劫的时候都冲在前头，所以成了第一批在他们手底下受伤的人，留下了一条小命。 至于其他人，坏事多多少少都做过一些，没有真正无辜之人，也曾欺压过那些被李三刀救回来的女子，但与黑蝎寨那些山匪的罪行比起来并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个老八除了这些没有其他的事了？” “嗯。”李三刀点头，“我这边有个跟这个老八关系还不错的人提到过，这个老八胆子其实不是很大，但是是个好面子的人，大家都因为他杀过的人多恭维他，这才每次劫道都冲在最前面，实际上当山匪后，死在他手底下的没几个。” “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继续让他们进行劳动改造吧。”周粥道。 “那那些人……” “这些事今夜就全部解决。将他们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当他们的面杀了，尸体火化，埋下的时候记得撒上砺灰。” “是！” “对了，那个汪大毛，这次又想吃肉，骨架子也行。” “有的话就给他们吃，多一些也无妨，等下一次若还出这样的事，他们为了奖励也会举报的。” “晚上的猎物基本上都吃光了，只两一根没人要的羊尾巴，那玩意膻得很，没人愿吃。” “把毛烧了，加点料，炖一炖，他们应该能接受。如果鱼还剩的话，就给他们加条鱼，麻烦大厨晚上加加班。” “好。” 安排好汪大毛他们的奖励，李三刀三人带着十来个好手，将这些山贼们带到了河边，他们当初埋尸骨的地方。 汪大毛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心中只敢庆幸，还好他们当初没乱来，一个个拿着锄头和铲子就在李三刀指定的地方挖起坑来。 而黑蝎寨的那些被专门隔离出来的山贼们，心中只来得及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便有一人被推到坑边，一刀毙命。 他们慌了，彻底慌了。 本来人多的这些还在嘲笑人少的那些人，觉得要出事也是人少的那一批先出事，没想到这幸福村的人做得这么绝，当真要把他们全部杀死在这里。 他们想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制定红线 “姑娘，没睡呢？” 天蒙蒙亮时，李三刀回来了，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眼神中甚至还带着杀气与平时大不相同。 三十九个人，他亲自操刀，一个不剩。 焚烧尸体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哪怕距离尚远，周粥还能隐约听见那些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一夜没睡。 入秋的岭南夜晚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中途绿荷给她拿来了一件大氅，本想陪着她，但白天石头他们到来，导致灶房的工作量倍增，所以她也去帮忙去了，忙了一天下来，眼皮子一直打架，被周粥勒令休息去了。 “嗯……” 周粥一开口，闻到李三刀身上的那股味道，差点没吐出来。 但杀死那些人的决定却是她亲自做的。 过去她也指挥李三刀他们杀死不少人，但每一次都出于自保，而且也是能不杀就不杀。 但今天被处决的那些人并没有在幸福村做出什么恶事，而他们过去犯下的那些事，她也没有审判的资格。 按道理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将他们扭送至官府，让官府来解决，但她为了幸福村的存在，或者说是为了她的一己之私，实行了私刑。 这样做真的对吗？ 如今她才刚穿越一段时间，她还能保证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对的，是正义的，可她在古代的时间久了，被手中的权力侵染，她还能保证她以后做出来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吗？ 等到那个时候，她又和这些人有什么区别？ “姑娘可是有心事？” 李三刀注意到周粥皱起的眉头，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虽然自己闻不到，但他过去是杀猪的，知道不管是杀猪还是杀人，身上的气味都不好闻，所以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本想回来的时候顺便在河里冲洗一下，但身上这衣服已经沾上了血，得回来拿换洗的衣服穿，于是就看见了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门前的周粥。 “若是因为死掉的那些人，姑娘大可不必多想。他们每一个人都作恶多端，他们干的事并不是只有自己知道，是我们经过对比多人的口供得出的，他们死有余辜。若姑娘因为他们人数多了而操心，那可真是罪过了。” “不，这些人确实该死，但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周粥摇头道。 “姑娘难道是怕那个罗百万还不死心？但刚才我观他表情，已经是彻底服气了。” “也不是。”周粥再次摇头，“我只是在想，我现在能轻易下令杀死这么多人，以后会不会杀死更多的人？当生命在我眼中只是一个数字的时候，我或许会做出现在的我都无法理解的事。” “那怎么可能？姑娘你已经够善良了，换做其他人，别说是杀死罪有应得的那些人了，哪怕是无意间得罪他们的人都不会放过。”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周粥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跟李三刀解释，这是古今道德体系之间的冲突，这些古人没有经历过那个和平的年代，是不可能懂得她在担心什么的。 在他们眼中，身份高贵的人杀死再多人都是存在的。 虽然律法中对杀人者有严苛的规定，但那只存在于双方地位平等时。 双方地位不平等时，地位高的一方有无数种方法逃脱法律的追捕。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但中华数千年的历史，举不出一个例子来。 嗯？ 周粥忽然发现了盲点。 古代的法律之所以约束不了上位者，是因为这是上位者用来维护统治秩序、规范社会行为、保护特权阶级利益的，但她的目标是用来约束自己，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自信自己不会比古人更糟糕，但谁知道时间久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她需要什么东西警醒自己，让自己不忘初衷，那这个东西一定就是法律。 不管怎么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幸福村已经初具规模，村子里这么多人，想要约束他们的行为，光靠大家的自觉是不可能的。 有的人觉得这样的行为没什么问题，但有的人觉得这样做问题很大。 所以，制定一条统一的红线迫在眉睫。 想到这里，周粥道：“如今村子的人越来越多，越发不好管理，所以我想，是时候该制定一套村规了。让大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通过对村规的掌握，我们也能选出一批新的管理人才出来，到时你、鹏举和丁叔有什么事也可以交代他们，让他们带着手下的人去做。”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李三刀说，“以前一个村都是同姓之人，大家都遵守族规，现在大家不同姓，又不受官府约束，是该有个东西来管管他们了。刚才杀人的时候，有几个小孩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没敢让他们上手。” “不让他们上手是对的，他们还小，还没有形成正确的三观，之前被迫反击就算了，现在让他们手上染血，对他们以后的成长不利。” 李三刀摸了摸脑袋：“我也没多想，主要是觉得他们之前连鸡都没杀过，哪能直接上手杀人啊。” 周粥听了笑了一下：“累了一夜了，你先去休息吧，我也去眯一会儿，晚点叫你们一起讨论一下。” “好，那我先回去了。” 周粥起身送李三刀离开。 回到屋里，十三在她的床上睡得香甜，周粥没上床打扰她，而是来到桌边，点燃了油灯。 灯光很暗，她平时一般不用，古代也没什么休闲娱乐，有什么事白天就处理好了，根本留不到晚上。 但是今夜她没有丝毫睡意，上床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先把“村规”的大纲列出来，等天亮之后方便讨论。 这方面都不需要自己想，直接从现代的法律中摘抄就行，像行政法、商法、经济法这些暂时用不上的不用管，着重在民法和刑法上就行。 嗯，宪法也可以考虑一下。 古代地位最高的是君主，虽然说什么民重君轻，实际上很多事情都以皇帝为主，周粥准备往里边夹带一些私货，在大家心里种上一粒自由的种子。 哪怕现在看不出什么，但经过漫长地汲取能量，迟早会生根发芽。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日三餐 “姐姐，姐姐？你怎么睡在这里呀？” 朦胧中，周粥被人推醒，是十三。 她写大纲前还清醒得很，结果写着写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油灯早已熄灭，好在她并没有往灯里加多少油，没有引发安全问题，只是那双垫在脑袋下的手已经麻了。 “不小心睡着了。”周粥道。 “你是一晚上没有睡吗？” 昨天晚上汪大毛弄出来的动静也吵醒了十三，不过在周粥让人把罗百万一行人带走审问之后，她就被周粥叫回去睡了，一觉到天明。 “嗯，一直在处理那些人的事。” 十三眨了眨眼睛：“那姐姐是怎么处理他们的呀？” “昨天我让人审问他们了，那些作恶多端的人都……一个没留。”周粥换了个说法，“剩下的都是没有坏到底的。” 周粥还担心会吓坏小朋友，谁想十三听了之后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哦。” 紧接着她又问：“那剩下的那些会不会给死掉的那些报仇啊？要不还是全部杀了吧！” 周粥：…… 她不太清楚十三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看起来那么天真，那么单纯，但说话中却透露着一丝残忍。 只是她并不是对方的父母，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方愿不愿意听。 曾经有位长辈告诉过她，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所以她没有对十三进行说教，而是直接阐述自己不杀对方的原因。 “山匪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他们大多以利益相连，很少出现不顾自身利益为同伴报仇的情况，没必要都杀死。而且我们村子刚建立没多久，正是缺人手的时候，留他们下来还有用。” “也行。”十三歪着脑袋，忽然想起昨晚没好意思说的事，“那你们这里还要人吗？” “啊？” 周粥一时间不太懂十三的意思。 十三红着脸：“就是……如果你这儿还要人的话，我们有不少人可以留下来。” “要是要，但我们这边的活都是苦力活，很累的，而且暂时还没办法支付工钱。”周粥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如果有人帮忙，村子的建设肯定会更快，这样她就能尽快腾出人手去干别的事了。 “工钱什么的无所谓，只要管饭就行。”十三道。 “这样不太好吧？他们要是愿意干，在你们那附近应该不难接到活儿。” “他们平时在寨子里其实也不干什么，顶多在稻子熟的时候忙上几天……”十三不太擅长当说客，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干脆就直接讲了，“他们其实就是看上你们这儿的伙食了，如果姐姐你们这里真的每顿都这么吃的话，他们都愿意留下来。” 周粥从没想过伙食好还能有这样的好处，竟然让人不要工钱也愿意来帮忙干活，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也不是每一顿都这么吃，我们这里的养殖业还没搞起来，肉的话，得看捕猎队有没有收获。至于鱼，那边就是河，只要愿意去捉，这个还是蛮多的。” “够了够了，我们在家里都吃不了这么好呢！我都想留下来了。” 周粥笑了：“你要是想留下来，住多久都可以，我还可以让郭大夫单独教你医术。” 十三眼睛一亮，但又想到什么，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算了吧，我这次出来跟阿爸阿妈说就来几天的，等我回去跟阿爷说说，阿爷最疼我了！” “行，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这次就便宜他们了。”十三嘟着嘴。 “怎么叫便宜？他们在这里可是要干活的。而且，他们愿意留在这里，你回去不也有理由再来这边吗？”周粥轻声哄道。 十三果然被几句话哄好了：“也是。对了，姐姐，我给你带了东西。本来想昨夜给你的，结果你出去了。” 十三从行李中翻找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外面包着的布，里面竟然是好几样首饰，像是献宝一样捧到周粥面前，里面有簪子，有耳环，有手镯，有戒指，还有项链。 做工细致，精美无比。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嗯！”十三连连点头，“我参考了商队从中原带来的首饰的花样，姐姐你喜欢吗？” “这太贵重了。” 这些不仅是银饰，有的上面还镶嵌得有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些都是阿爷给我打首饰剩下的料子，不值钱啦！姐姐你安心收下，而且我们这次来这么多人，吃你的，住你的，都要好多银子呢！” 周粥这还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十三的豪横，她之前就隐隐有感觉，能跟石头这样的少族长定亲的女孩子，自身在族中地位应该不算低，但因为两人初见时的印象，她觉得十三家庭条件就算不错，也好不到哪里去。 然而现在，她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好的东西，感觉跟之前的赵谦比，也差不多了。 “这样，我最喜欢的是这个戒指，这个戒指我就收下了，其他东西你收回去。”周粥道。 十三鼓起了腮帮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其他的几样你都不喜欢吗？这可是我费好大劲才做出来的。” “也不是不喜欢……” 周粥见她这副样子哭笑不得，难怪石头天天把她挂嘴边，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妹妹，那肯定是要什么给什么的。 “那姐姐就全部收下吧！”十三抓住周粥的手摇啊摇，“如果姐姐不收下的话，那我就只有给你银子了。我们这么多人在你这里又吃又住的，要是在城里得花不少银子呢！” 周粥说不过她，只能答应：“好好好！我收下，收下行了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去洗漱，一会儿该吃早饭了。” “早饭？”十三一脸茫然。 “啊，吃早饭怎么了？”周粥更茫然。 “一天不是就两顿饭吗？” “昨天我们到之后不久就吃了一顿，傍晚又吃了一顿，现在距离我们到的时候还早着呢！” “那不一样，他们一会儿得干活的，不吃饱怎么行？”周粥道。 十三无辜：“可我们那边都是干完活才回来吃饭啊。” 周粥：…… 所以一日三餐的说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村规和考试 早餐比起午饭和晚饭来说十分简单，白粥、玉米粥和五谷粥，一人还能打上一小勺咸菜，跟普通人家的午饭晚饭也差不多。 目前周粥还不敢让大家吃她弄出来的盐，不过这里临海，盐的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不少，他们手头的银子暂时还是能供应得上村子的需要的。 如今县里的铺子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只要村里的冰窖建好，那边就能够开业，到时银钱会源源不断地进来。 对于周粥来说这点早餐已经算得上是简陋，什么时候村子里的早餐能够集面条、包子、馒头、油条、豆浆、饼什么的于一体，她的第一阶段目标什么时候能算是完成了。 别看这些早餐在现代十分轻易就能买到，价格也便宜，但在古代，代表的就是足够的粮食、油、肉和蔬菜。 油的话有动物油和植物油，动物油不用多说，猪油就是比较优质的油脂，植物油那就多了去了，最常见也最容易获得的就是菜籽油，这个来年春天弄点种子种地里就行。 至于猪油……等村子主体建设完成，下一步她就会把重心放在养殖场上。 鸡、鸭、鹅，猪、牛、羊，嗯，还有马和兔子，每一种都得建一个厂房，每个厂房之间得空出一段距离，避免出现病情的时候交叉污染。 到时这方面也得给大家上个培训课…… 用完早餐，周粥跟十三聊了一会儿，安排绿荷、丁义等人招待他们后，便叫来王鹏飞、李三刀和丁大忠开起会来。 “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个核心，第一个是村规的确定，第二个是人才的选拔。” 王鹏飞和丁大忠在来时便听李三刀说了这件事，一边心疼周粥一夜没睡，一边又好奇这次会议的内容。 每一次会议上，周粥都会提出一个对大家，对村子都有好处的建议，村规他们知道，人才筛选他们之前也听说过，但这一次单独拿出来说，肯定有值得单独拿出来说的点。 周粥拿出了几张纸摆在几人面前，王鹏飞只是识字，丁大忠既识字也会写字，李三刀过去认识的字不多，但这一路来都学得非常认真，每次村里组织扫盲，他也会带头去学习，如今不认识的字已经很少了。 “村规的大纲我已经整理好了，内容内容大致涵盖这几个方面，但细节还需要我们讨论。我想的是我们对这方面也不太了解，但村里有了解的人。” “您是说郭大夫？”丁大忠问道。 周粥点头：“郭大夫过去是太医，能进宫的人，会的东西很多，律法肯定是其中之一。我们让他参照现行的律法先列出一些条例，我们再按照我们的实际情况修改，就能得出符合我们村情的村规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郭大夫的事是不是有些太多了？”李三刀开口道，“先前去找他拿药酒，他没少跟我抱怨。” 好像是哦。 周粥之前倒是没注意，只是想着谁合适就将事情分配到谁身上，结果现在一看，郭叔和和黄岑山两个人得管一个村的健康安全，酒精提纯是他们在做，黄连素的提取是他们在做，黄岑山还要给孩子启蒙，偶尔给大家上扫盲课，一周还有两节专业课，现在要是再让他列律法，他怕是要甩手不干了。 可是这方面周粥又实在想不到能够替代的人，其他人也做不到这一点，总不能让他们去衙门跟人现学吧？ 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去学，衙门的人肯不肯教都是个问题。 “实在不行，就找个会写字的，让郭大夫说，他写下来，郭大夫只负责检查有没有问题，这样能轻松不少。” “这也不失为个办法。” “至于人才的选拔，人品这些我就不多说了，除此之外，我只提一点，那就是考试。” “考试？”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像考秀才那样的考试吗？” “对。” “可咱们也没学过那些东西啊。” “我们不考那些花里胡哨东西，咱们学什么考什么。咱们人现在越来越多，有些人去海边烧砺灰、晒盐，有些人负责烧砖、养鸡养鸭，等县里的店开了，还要管理店铺、记账，哪一样都要有专门的负责人。 咱们这么多人都干过这些活，凭什么就让那么一两个人来管理？当然得有一个服众的方法。 还有就是那些山匪，就这么一直捆着他们的脚也不是个事儿。只要他们能将村规背下来，并且通过考试，就能让他们提高待遇，甚至是恢复自由身……” 周粥将后世的做法和观念一一剖析给几人听，几人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村里的大家都这么熟了，一时间要提拔几个人当管理，肯定有些人有意见，但如果这个人比大家都要优秀，那他们就算心里有想法，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 想要当管理，可以啊，自己悄悄学习去。 等下一次考核，如果有人无法承担管理的责任，那就换其他人来，这不就有机会上任了吗？ 两个小时后，会议室大门打开，周粥去找来选好的记录人员，敲开了郭叔和的大门。 开门的是黄岑山。 他一见到周粥，立马侧身将空间让了出来：“姑娘您怎么来了？是有谁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人不舒服，我有事找你爷爷。” “找我爷爷？”黄岑山恍然大悟，“您说的是石头那事是吧？我们已经办了，石头也挺认可的，我估摸着他们应该不会那那么快要孩子了。” “不是这件事，是另外一件事得麻烦他。” 里间正在做实验的郭叔和听见周粥的话手一抖，差点没又把手里的试剂撒掉。 周粥跟郭叔和聊了很久，离开时，她终于将这个老太医安抚好了。 没办法，想让马儿跑就必须让马吃草，这个老太医被贬岭南，身无长物，也不在乎什么，她能拿出来的筹码只有待遇和黄岑山的前途。 她没办法许诺让黄岑山以后怎么样，但在村里让他拥有一定地位还是可以的。 郭叔和看起来万分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学习，还是学习！ 仅一天的时间，村规和考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幸福村。 “你听说了吗？村里过段时间要举办考试，到时候咱也能当官啦！” “当什么官？姑娘说了，那叫干部，不是官。” “那不还是管人的吗？” “姑娘说了，干部只管事和管做事的人，不管人，人由村规管，如果犯了事，就按照村规处罚。” “那你学得咋样，觉得能考上不？” “我感觉玄。” “那不一定，我看你烧砖是一把好手，说不定就选上了。” “烧砖咋考？这也没学过啊。” “到时候看呗，姑娘既然说了，肯定有考试的方法。” 这人说着，又将嘴凑到了另一人耳边：“我还听说啊，不仅是咱们能考，那些被山匪也能考。” 那人吓了一大跳：“啥玩意？山匪也能跟我们一起考？凭啥啊！” “不是，你误会了，他们跟咱们考的不一样，也不能当官。不对，应该是暂时不能当官，以后能不能就不一定了。” “嘶！快跟我说说咋回事，我昨天到山上跑了一天，也没打到啥猎物，回来就睡了，啥也不知道。” “嗨，我不就是看你啥也不知道才找你说的吗？姑娘说，那些山匪一直绑着腿，太不人道了，所以要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那就是背村规，考的也是跟村规有关的内容。 不过姑娘还说了，不是每一个山匪都能有机会参加考试的，每隔一段时间只有五个考试的名额，这五个名额要让村里人投票表决，只有三分之二的人通过了，他们才能参加考试。” “豁！真的假的？五六十号人呢，他们能愿意？” “怎么可能不愿意？姑娘说了，能背下村规的，就能去了脚上的绳子。能通过村规考试的，能成为预备村民，能跟大家一块吃饭，一块干活，过了考察期后就能转正成为村民。” “可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啊！要是解了绳子，他们在村里干坏事咋办？” “你怕啥？真的坏的那些都已经死了，剩下这些都是还能救的。再说了，咱村子这么好，他们凭啥要干坏事？他们出去干山贼能有咱日子这么快活吗？” …… “真的？咱们真能留下来当村民？” 汪大毛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十分兴奋。 不仅是看到了自由的希望，而且还看到了未来！ 他们在幸福村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里的了解不比那些普通的村民少。 除了饭菜美味可口，不用担心饿死之外，他们知道这里有学堂，有大夫，村里会烧砺灰，会烧砖烧瓦，还会制盐，村里还能给大家发衣服，上哪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当然是真的，王队长亲自跟我说的，让我告诉你们，好好准备，好好表现。” “那村规啥时候能定下来啊？”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风声都放出来了，应该快了吧！”汪大毛想了想，道。 一旁的罗百万一行人听了也十分意动，但一想到考试名额还要通过村里所有村民的表决，很快就泄了气。 之前鼓动大家跑路的人现在已经死了，当着他们的面杀的，现在他们就算有这个想法也没这个胆子，但如果有这么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谁不愿意多想？ 可是名额就那几个，他们就算表现得再好，也不可能比之前来的那一批强，哪怕他们威逼利诱让其他人把名额让出来，也不一定能跟得到村民的同意。 忽然有人开口道：“说起来，又要背书，又要考试，那得认字吧？我不认字咋办？”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别说是他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认字。 汪大毛看向屋檐下的某个人，道：“李根宝，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爹娘小时候送你去私塾读过来着？” 突然被点名的李根宝被吓了一跳，急忙道：“我那几年就是去混日子的，也就认识几个大字，我爹娘看我没那天赋，就不让我去了。” “能认字就行，以后教咱们读村规就靠你了。” “我……” 李根宝向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正想找理由拒绝，就听汪大毛又道：“只要你愿意，那第一批的五个名额，其中一个就是你的。” “这……这不好吧？” 李根宝当场就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兄弟们这么多人呢！” “你教兄弟们读村规，兄弟们也没什么东西能送你的，这名额该有你一个。而且，你一遍遍地教大家，你对村规熟悉得肯定比大家快，到时候考试肯定能过，你说是吧？” 汪大毛向来是个会看人下菜碟的，不然也混不到这个位置，一句话就捏住了李根宝的软肋。 其他人也跟着劝道： “就是，如果连你都考不过，我们这些人肯定也都考不过。” “根宝，只要你愿意教我们，以前那些事我就再也不提了，哪怕咱俩吵架对骂，我也不提！” “我也是！” “也算我一个。” 终于，李根宝对这件事不再抗拒。 “那……我试试？” 他还是担心自己担责任，急忙补充道：“不过我只负责教，谁要是学不会，那可不怪我嗷。” “你放心！绝对没人敢怪你。”汪大毛拍拍胸脯，“谁怪你我撅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一同笑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天，石头和十三也告诉了周粥他们即将返程的消息。 他们来了三十个人，有十二个想要直接留在这里的，剩下的人不是不想留，而是担任着保护石头和十三回去的任务，他们准备先把他们送回去，然后跟家里人说一声再过来。 而且他们还打听了周粥这边愿意接收多少人，看起来像是还要拉一群人过来的样子。 周粥对于人手自然是来者不拒，有多少要多少。 如今双方之间出现了利益的联系，也不担心他们将幸福村的事泄露出去，反而能加快村子的建设。 按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幸福村就能真正建成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告示 “周粥姐姐，就送到这里吧，过段时间我还要来的。” 桂平县外，十三停住脚步，看向一路送她们到这里的周粥一行人。 “没事，我们在城里买了个铺子，带你们去认认门。以后你们来，可以先在城里歇一晚，然后再到村里去。寄信也是一样，直接寄到店里，会有人把信带回去的。”周粥道。 她这次出来，一方面是送石头和十三离开，另一方面则是看看他们的铺子现在弄成什么样了。 她上次来的时候，那铺子还是杂货铺的样子，后来丁大忠把铺子买了下来，又重新进行了装修，现在的模样她还没见到过。 不过…… “城门处怎么这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有人疑惑道。 “谁知道呢，过去看看。” 此时，桂平县的城门处围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不知道在干什么。 桂平县虽然是岭南的一个大县，但平常天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在城门处，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行人凑了过去。 大家看周粥他们有许多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人，立即让了开来。 在中原，这些人被统称蛮夷，但岭南，是他们的主场。 而且这些人很多事不讲道理的，规矩还多，惹到了那可是大麻烦。 周粥被众人环伺着走上前看，被大家围在其中的是两名官差，他们身旁是一张新贴出的告示，洋洋洒洒上百字，内容大概就是皇上召集各地有本事的道士替他炼丹延寿，效果好的赏金千两，就算炼不出来，也能包了这些道士的路费。 这最后一点，就是大家驻足于此的原因。 炼出来了有赏金，炼不出来也不亏，可不就是个人都想去碰运气吗？ 再不济也能到京城去逛逛。 周粥的记忆中，皇帝的年龄已经五十多岁了，放在现代，还能说他是中年，可要是放在古代，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的平均寿命。 早有人传言皇帝身体每况日下，这才任由皇子之间相互争斗，只是一直没有证据，所以大家只觉这消息是空穴来风，是皇帝放出来的迷魂汤。 但现在连这种悬赏都放出来了，就连岭南这偏远地区都不放过，老皇帝只怕是真的要不行了。 “走吧。”周粥道。 这事儿虽然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有好处可寻，但对她来说，不过是平静生活中的一朵小浪花罢了。 杂货铺，不是，应该说是他们的卖冰铺子在城中比较偏僻的位置，进城后没走多久就岔进一条小道，走到头，来到另一条小街，铺子就在街尾。 牌匾已经换了，上面简简单单刻着两个字：冰铺。 铺子里有一张新做的幌子还没挂上去，上面只有一个冰字，简单明了地告诉大家这间铺子经营着什么生意。 店里有两个幸福村的人正在忙活，他们脚边堆着一堆比碗口还粗的楠竹，正在制作盛放甜品的餐具。 考虑到冰制品的价格，餐具肯定是不可能收费的，不仅不能收费，还要做得美观、大方、实用，才能将他们的商品衬托得高大上。 每一份餐具上面都刻得有一个“冰”字，用于宣传。 这样每一个在这里买走甜品的客人，都会成为他们的自走广告栏。 “周粥姐姐，你们准备在这里卖刨冰和冰淇淋吗？”十三问道。 “嗯哼。”周粥点头，“等你们下次来的时候，就能随便吃了。” 她说着看向丁大忠，道：“店里的结构还得改一下，要让大家看到我们是怎么制作的。我们的产品绝对干净卫生，水果、材料选用的都是最好的那种，这些都要展现给客人。” “可是……这样一来，配方不就让人学去了吗？”丁大忠犹豫道。 “展示没有技术含量的刨冰就够了，果酱是提前制好的，蜜酿也是提前制好的，要做的只是刨出冰沙而已，这些就算不展示，也很快有人能猜到，但只要没有冰，他们就永远也复刻不出来，更不会有人来抢我们的生意。 至于其他产品，都在后厨制作，每天限量售卖，必须要有预约才能买到，不能随随便便就能让人买去，否则无法体现出买到的人的特殊地位来。” “原来是这样，是我愚笨了。” “不是笨不笨的问题，丁叔你以前也没经过商，若是见过京城和江南的商人是如何经营的，你也能知道这些。那些有钱人如何与平民区分开来？还不是靠这些昂贵的产品。” 周粥简单地跟丁大忠分享了一些自己过去见过的套路，又去后面转了一圈，别的地方倒是没多大问题，住人的屋子有两间，都被改成了大通铺，一间给男子住，一间给女子住，还有一间厨房和一个很小的茅房。 茅房也被清理过，改成了跟幸福村相似的样子，至于之前，那就不清楚是什么模样了。 地窖在角落里，上边就简单盖了一块木板，要下去的时候就把木板挪开，平时就不管那木板，任它在那里。 但后院的墙很矮，有心人很容易看到里面的情况，指不定就会有人想要使坏，周粥让丁大忠尽快在地窖上再盖上一间屋子，能够遮挡其中的视线，别人从外边也看不出什么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在店里转了一圈，又在城里转了一圈，周粥终于是将十三一行人送出了城。 “姐姐，我会想你的！等我回来找你！”十三十分舍不得。 一旁的石头表情还是臭臭的，十分看不惯十三对周粥的喜欢，但碍于未婚妻的面子，还是没说什么。 离别前，周粥叫住了他们，认真道：“皇帝召集天下道士炼丹为他续命，朝廷中的局势多半会产生动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天下怕是不太平了。你们的寨子就在梅关附近，那里将会是岭南受影响最严重的地方。回去之后，你们尽快将这个消息告知族中的长辈，早做准备为好。” 这一次，是队伍中的长者盘德站了出来，对周粥行了个礼：“多谢周粥姑娘提醒，这件事我们会放在心上的，送到这里就行，你们回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三清观道士应召 将十三一行人送走后，周粥他们再次来到了白石山。 出门前，郭叔和找到她，说是黄连素的提取有进展了，但是绿矾油快要用完了，让她回去的时候再弄点回去。 周粥不知道上哪找绿矾，那就只能去白石山上的三清观了。 今日他们来得早，路上遇到了不少香客。 来到道观前，周粥还在思考自己要如何描述上次那个道士时，一旁就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施主，您可算来了！” 是那个小道童。 周粥有些惊讶，虽然上一次她给钱确实大方，但也应该不至于这么受欢迎吧？ 那小道童眼里的星星都快冒出来了。 “你们有事找我？”周粥问他。 “非也。”小道童蹬蹬跑到周粥面前，认真地行了个礼，“师父他老人家即将远行，但还惦记着与施主您的约定，担心自己去了之后，您再来观里找不到他，这才让我一直在此处守着。” “道长要远行？”周粥想到城门口的告示，问道，“可是要往京城去？” “施主您也知道了？”小道童睁大眼，又行了个礼，“师父说，他修道多年，想去检验一下自己的道行，所以约了几位师伯师叔一同上京，若是您再来晚两日，他们就不在观中了。” “你师伯师叔们都去了，观里还留人吗？”周粥问他。 “留，我与师兄们都在观里。只不过师父说我们道行浅薄，还不到炼丹的时候，炼不了绿矾油。施主这次也是为了绿矾油来的吧？” “是。” 周粥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见小道童转身就跑。 “我去叫我师父来，这下他们就不用担心盘缠的问题了！” 周粥：？？？？？？ 她看了看眼前这座道观，虽然不大，但香火鼎盛，就算来上香的香客没多少钱，一人送个几文，也不至于拿不出上京的盘缠吧？ 他们是几个人去京城，又不是几十个人，而且还会有官府组织的队伍，那能要多少钱？ 一旁其他人因无所事事，也在打量这座道观。 王鹏举忽然道：“这观门好像修过，里边的三清像也重新镀了一遍铜，这道观果真是无本的买卖。” 其余人就道观来钱的速度讨论起来，而周粥也知道这些道士们的钱用到哪去了。 怎么说呢？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不多时，小道童的师父来了，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的道士。 这一次，他直接把他们炼制的绿巩油都带了过来，足足装了八个罐子。 “姑娘，知道你需要，所以我们多炼了一些。你若是要不了这么多，我们便留作自用。” “用得了，这些我们都要了。”周粥直接让丁大忠给钱。 因为丁大忠暂时负责店子的管理，所以周粥直接给了他一部分银子的支配权，这一趟出来，他们带的钱全在丁大忠身上。 “我听说道长近日准备进京？”周粥直接开口问他。 并不是她想多管闲事，实在是她没有硫酸的原材料，如果这些道士都折在京城了，她想弄出来的东西该怎么办？ 很多化学实验都需要用到硫酸的。 重点是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询问对方原材料的来历，若是失去这个供给商，下一次就得到更远的地方去找了。 道士皱起了眉头：“我那徒儿修行不够，净喜欢多嘴，回头看我怎么罚他！” 周粥笑着为小道童说话：“非也，其实是我们在城门处看到了告示，顺便问了两句。”说完，她正色道，“不过道长听我一言，如今京城形势复杂，只怕并非进京的良辰吉时。” “多谢姑娘关心！不过我与师兄弟们并非冲着赏金去的，而是想借此机会，到京城与那些被圣上聚集到一起的道友们交流一二，验证自身修行成果，并不准备牵扯进这桩因果中。” “道长这么想，反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姑娘此言差矣，圣上召集在先，我们决定动身前往京城在后，旁人生出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只要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的目的即可。” “那我在此先祝道长们此行一路顺风。” 周粥与道士聊了一会儿，便提出了告辞。 这次她带的人多，八坛硫酸，一人一坛，也不是特别难带。 等她下到半山腰时，这才想起她又忘记问这个道士的道号了。 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对方即将远行，虽然说是借这个机会与其他进京的道士们交流，但人在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周粥只能祝他心想事成了。 回到幸福村，轻松了几天，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村子中的建筑一栋一栋地增加，而且有了现成的木头，搭建起来的房子比最初的那些更加美观大方。 若不是周粥劝阻，他们都想把之前建来住的这些平房推平，重新建一批新房子来。 时间过得飞快，冰铺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前期准备，冰也转移到了铺子的地窖中，就等选定的良辰吉时正式开张。 丁大忠用他走镖多年练出来的口才，结交了不少桂平县的权贵，有不少人都愿意来捧场。 也就是这时，王鹏飞的第二封信被邮人送到了店铺中，而周粥一直等待的甘蔗，也上市了。 “姑娘，王鹏飞现在到哪了？” 店铺后院，一群人围在周粥身边。 王鹏飞在村里的人缘很好，之前还跟着大家一块去打猎，个个都跟他称兄道弟的。 他乍一离开，好些人都不太适应，后来才慢慢习惯他的不在。 上一次十三来时，带来了他的第一封信。不过信中内容不多，只是说他安全抵达梅关，并且被十三邀请到寨子里做客，听说十三有来找周粥玩的想法，他就把村子的位置告诉了对方，并托她带了信。 而第二封信，则是他从广州寄来的。 从浔江平原到广州其实比到梅关近得多，不过王鹏飞记得自己此次出行的目的就是帮周粥送信，所以他先去了梅关，然后才折返广州找楚凌骁。 不过寄第二封信的时候，他已经在广州待了三天，但没能打听到楚凌骁的下落。 所以他准备在广州再待几天，如果还找不到人，就准备返程。 为了不让村里人担心，他先托人带了封信回来。 算算时间，如果顺利的话，他估计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冰铺开张 “恭喜，恭喜，丁掌柜总算开张了，让我们好等啊！” “感谢捧场，一会儿别走啊，我请各位吃碗水。” “丁掌柜，这是我们家老爷让我给您送过来的，恭喜啊！” “谢谢，谢谢，张老爷的事我不会忘记的，管家放心，晚点我就把东西给张老爷送过去。” “丁掌柜，县太爷本想亲自到场，可惜今日忽然有事，只能差我过来给您祝贺，这是县太爷亲自提的词，您可要好好保存啊！” “主簿您能亲自到来，小人这店已经是蓬荜生辉了。现在人多手杂，可能会将县太爷的墨宝损坏，待人少些之后，我便让人把它挂起来！” 冰铺开张，不少人都过来祝贺，有的带着贺礼，有的带着贺词，过来寒暄的人数不胜数。 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忽然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可把周围的住户惊到了。 但仔细听下来，他们也大概了解到了这家铺子的具体情况。 这位丁掌柜祖上是岭南人，后来得到一位大人物提携，举家搬迁到了江南，一直在跟着那边的大商人做事，也深得对方器重。 人出去的时间久了，总会想念家乡，这也是丁掌柜父亲的遗愿。 丁掌柜一直记得这一点，因此年纪大了之后，便向东家讨了个照顾，来这桂平县开家冰铺，安享晚年。 这冰就是江南那位大商人想办法弄来的，说白了，跟送钱给他没什么区别。 丁掌柜对这家店子有绝对的掌控权，只要每年将一部分收入交给主家即可，至于收入多少钱，不也是他自己动动嘴皮子的事？ 冰的价格大家都清楚，从今往后，这桂平县只怕是又要多出一位富户了。 商人在中原的地位虽然不高，但在这岭南，那可又是一番风景。 何况这位丁掌柜背后还站着一个庞然大物，在打听清楚他的靠山之前，更是没有人敢招惹他。 看今日店铺开张来的这些人就知道他的手段，一个出生在外的岭南人，刚回来就能让这么多人过来捧场，就连县太爷都让主簿来给他背书，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小义，赶紧去后面看看糖水备好了没，别让大家久等了。”丁大忠招呼丁义道。 “好嘞，爹。” 不多时，丁义带着两名店员将早早就准备好的糖水端了出来，除了糖水之外，还有几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食盒，这是为这些派人来庆贺的主人家准备的。 丁义在外奔波这么多年，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 而且他也不搞特殊对待，能被主家派来庆贺的都是他们的心腹，他给主人家送的什么，他也请这些人吃的什么，只不过主家的那一份份量更多，更加精致而已。 这样一来，既交好了主家，又在他们的心腹面前卖了个好，以后能省很多事。 “哎，丁掌柜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们说是这么说，但接碗的速度并不慢。 这可是冰啊！ 岭南绝大多数地区的冬天都是不下雪的，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冰长什么样子，但夏天的蚊子腿上有几根毛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丁掌柜，我们老爷说了，这次我必须得带两担冰回去，您可别为难我啊！” “丁掌柜，我们也要两担……” 其他人看着两人已经开始要买冰了，也跟着开口，将自己主家的需求说出来。 其实现在已经入秋，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了，冰对大家来说可有可无。 但这是桂平县的第一家冰铺，冰的价格还奇贵无比，这个时候，冰对于这些乡绅富户来说，已经不是需求的问题了，而是实力的象征。 只有身家丰厚的人家，才舍得在这种天气一下子买这么多冰回去用。 “大家别着急。”丁大忠见大家吵了起来，急忙开口安抚，“大家听我说，店里的冰分两种，一种是可食用冰，另一种是不可食用冰，两种价格是不同的，大家需要哪一种便跟小儿说，让小儿登记。今日开张第一天，肯定满足大家的需求，不过如今已经入秋，店里备下的冰储量会下降，主要经营的还是甜水方面，还希望大家日后能多多支持。” “丁掌柜，这冰怎么还分可食用和不可食用一说？不都是冰吗？”有人开口问。 “大家可能对冰的来源有所了解，咱们卖的冰，一般都是冬日收集起来，放在地窖中储存好，等天气热了再出来卖的。 野外的冰来得容易，从河里、湖里直接切割搬运就行，里边可能会有杂质，或者虫子，这种冰大户人家一般是夏日放在房间角落用来降温用，没人会食用。 而可食用的冰，则是咱们能喝的水烧开后放凉冻上的，保存时也会注意不被杂物沾染，多了几层工序，价格自然要贵上一些，咱们卖的甜水里的冰就是后者，价格方面还请大家能够理解。” 这么一说大家就懂了。 从野外直接搬运储存的冰，和专门弄的干净的水冻成的冰，那肯定不一样。 “那这样，我也不清楚我家老爷要哪一种，我先回去问问再来。” “好嘞，您慢走。”丁大忠跟这人打完招呼又看向其他人，“诸位也不必着急做决定，将小店准备的这些赠礼先带回去，跟主家商量好再来也不迟。我这小店就在这里，反正也跑不掉。” “好好好，还是丁掌柜考虑周到，我们去去就回。” 没多久，冰铺就不剩多少人了，周围有胆大的住户凑了过来，往店里看去。 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所谓的冰也没见着，只能看到桌前挂的各种牌子，有些字还不认识。 “掌柜的，你这都卖什么甜水啊？”那人问道。 “有刨冰，冰酪，冰淇淋……你要哪种？” “都什么价？” “刨冰一百五十文，冰酪三百文，冰淇淋一两银子……” “这么贵？” 那人吓得大惊失色，连连往后退去，生怕走慢一步就被逼着买了。 他看了，那装甜水的盒子也就小小一个，一份就要这么多钱，怎么不去抢？！ 第一百六十九章 自我反省 店里的店员见到这人灰溜溜地离开，“噗嗤”一声笑出来，乐道：“丁叔，咱这价格把人吓跑了。” 丁大忠看了那人一眼，也没有上前解释的想法，而是淡定道：“姑娘说了，咱们的目标群体不是这些人，那些有钱人的银子就够咱们赚了。若是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如何能体现出那些人的不同来？” 店员听后施施然点头：“姑娘说的是，不过我观那些人吃冰酪时似乎也没有太大反应？好似之前吃过似的。” 反而是他们当初第一次吃时，一个个都惊为天人，从来没想过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丁大忠笑了笑：“你还想让他们有什么反应？像你们当初似的大呼小叫？岂不是显得他们没见过世面？这些大户人家的人，哪怕是没见过的东西，也都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你们见多了就知道了。” “那咱们要如何才能知道他们对咱们的东西感不感兴趣呢？”店员又问。 正巧丁义从后院走出来，听见他的话，从他身后用力敲了他脑袋一下，笑着说：“你是不是傻，今日咱们开张，他们这么多人来给咱祝贺，如果不感兴趣，他们会来吗？” 丁大忠回头看儿子，白了他一眼，骂道：“就你懂的多！这些人想要冰是一回事，他们来祝贺，大多都是看了咱们背后人的面子才来的。若是咱们没这个名头，你信不信明儿这个铺子就得易主？” 店员跟丁义关系很好，见丁义被老爹骂，冲他做了个鬼脸。 丁义不服，瞪了他一眼，朝他爹道：“那不是咱胡诌出来忽悠他们的吗？要是叫他们发现了，咱们岂不是更惨？” 丁大忠闻言摇了摇头，也不跟他解释，只是叹道：“你但凡能跟姑娘学到十之一二，我也能放心地去了！” 见丁义还想说什么，他当即教训道：“如今不是在村里，隔墙有耳，谨言慎行，否则晚点我就让人捉你回去！两年内都别想再出来。” 丁义彻底老实了。 店铺开张，周粥肯定是要过来看的，不过她是女眷，不方便在店内接待，所以一直在后院听着前边的动静。 人群乌泱泱地走，又一个个回来，挑走了一担又一担的冰，而且还大多是可食用的那种。 就像丁大忠说的那样，现在已经入秋，夜晚的温度降了下来，只有白天还热着，没必要买太多只能用来降温的冰，大多还是用来吃的。 傍晚，大家聚集在院内算账。 “姑娘，咱们今天足足挣了两百二十三两银子，这冰可真挣钱啊！要是每天都能挣这么多，咱们岂不是很快就要发财了！”丁义感叹道。 先前他们买的硝石是能够反复利用的，运到县城也只费了人力，卖冰挣的钱基本上是纯赚。 而糖水，也就多了羊奶、水果、糖和包装这些成本，但成本与每一份的定价比起来，也根本不值一提。 周粥给大家泼冷水：“这不过是大家看在咱们铺子“背后的人”的面子来买的罢了，这种钱只能挣一次，从明日起，冰销量就会降下来，等天气凉了，会降得更多，直到冬天不再有生意。” 然而丁义却是个乐天派的，他乐呵呵道：“那也比别的生意好做啊！原来我们村有个在镇上卖豆腐的，每天睡前要把豆子泡好，天还没亮就得起床磨豆、煮浆……等豆腐做好了，还要挑着走街串巷地卖，但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两银子，咱们一天就把他几年的收入挣来了，没生意就歇着呗，大不了明年夏天再来。” 他越说越兴奋：“说起来，咱们今日是把买铺子的钱挣回来了吧！接下来赚来的钱都是白得的哦！” 丁大忠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白得，我让你白得！若不是有姑娘，那些方子不是成本？咱们干活的同志出的力不是成本？装修铺子不要成本？你老爹我跑上跑下跟那些大户搭上关系不要成本？你当真以为这生意好做！” 丁大忠说一句给丁义一巴掌，说一句给丁义一巴掌，越说越气。 “你老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能挣到钱回家娶媳妇，靠的就是这脑子，当初遇到困难，哪怕是镖头都得问你老子一句，你怎么半点不捡我点好？” “好了，好了，丁叔，丁义他还年轻，年轻人没经验正常，以后会慢慢知道的。”周粥急忙劝道，“再打就真傻了。” 丁义抱着头，委屈吧啦地跑到周粥身后躲着，还瞪了自家老爹一眼。 丁大忠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向周粥汇报：“姑娘，这冰估计是卖不了多久了，不过咱们铺子刚开，新鲜劲还没过，这个月挣他个千八百两应该是没问题。您之前想买的甘蔗现在也已经熟了，到时候我直接在外面贴个告示收，到时让他们送完冰，就直接把蔗拉回去？” 周粥想了想，道：“别了，甘蔗咱们重新组个队伍到各个村子里去收，到时我让鹏举负责。” 岭南是甘蔗的主要种植地，而甘蔗提炼出来的糖也是很多都从岭南流出去的，有不少富户就靠着卖糖发家，他们在城里光明正大地收，无异于当面给这些地头蛇一巴掌，呵斥他们，让他们让一块肥肉出来，这谁能忍？ 别到时候原本无仇也结起仇来。 反正他们用糖量也不大，加上村里人手还不足，比起直接卖糖，他们卖加工后的产品利润反而更高。 “明白。”丁大忠点头，“那姑娘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今日晚了，我在这里歇一夜，明日吧！” “这么快？您不在县城住几天？县里那家酒楼味道还不错，我之前宴请县令的时候在那尝过，您可以去那换换口味。” “不用，你们要是觉得村里的伙食单调了，可以用挣来的银子买点想吃的菜回去让大厨做，这方面的花费你可以看着支配。这段时间你在县城，顺便留意点猪崽、牛犊和羊犊的消息，要是有不错的，多买几只回去。等养大了，咱们就有肉吃了。” “是。” 丁大忠低下了头，内心愧疚不已。 他挣了钱，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享乐，可姑娘从头到尾却都一直想着大家，真正把“为群众服务”这句话落实到了深处。 他身为村里的管事人之一，必须要向姑娘学习才行！ 第一百七十章 熬糖 周粥回到了村里，没多久，王鹏举派去收甘蔗的人也回来了，足足三大车，有两千多斤。 听起来很多，实际上去头去尾再削皮之后就不剩多少了。 大家伙看见甘蔗，村规也不背了，纷纷跑来围观周粥熬糖。 糖这种东西对老百姓来说，完全算得上是奢侈品，只有贵族、富商等少数人能够享用，普通百姓一般是吃不到的，或者说根本舍不得吃。 在中原，买一斤糖的钱能买近两百斤大米，哪怕在岭南这种原产地，也便宜不了多少。 利润虽然比不上几乎没成本的冰，但也低不到哪里去。 当然，对于幸福村的群众来说，这都不是重点。 论赚钱，他们已经有冰铺和盐了。 论待遇，附近十里八村，哪怕是有些小地主家的日子都未必能有他们过得好。 之所以这么关注这糖，是因为它好吃。 不仅好吃，他们还从周粥口中听说了好多需要用到糖的食物，哪怕从来没有见过，光带入周粥的描述去想象，就已经足够诱人。 一根根洗净削了皮的甘蔗被送入石碾中，汁水顺着石槽流入木桶，如此一来，甘蔗汁就得到了。 毕竟是第一次尝试，周粥没有用多少甘蔗汁，用的也是现砌的小火炉和一口小锅。 一开始就跟烧水一样，甘蔗汁会沸腾起来，随着熬煮的时间变长，甘蔗汁越发浓稠，颜色变深，也开始出现绵密的气泡。 周粥毕竟也是炒过糖色的人，感觉这颜色应该快好了，于是拿走了一些柴，控制火变小，手头也开始不断搅拌。 其他人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空气中也因此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这是快成了吧？” “感觉快成了。” “那么一大锅最后熬出来就这么点？” “这是不是就是姑娘之前说的，把甘蔗汁中的水份剔除出去，剩下的就是糖了。” “豁！好像是哦！” 忽然有人从身后对说话那人进行了一个锁喉：“我去，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了！” “谁背着你偷偷学了？我这是光明正大学的，谁让你上课不认真听？” “……” 周粥很快开始觉得手上的动作开始出现阻力，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将锅子抬起来，但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秒，一股焦糊味出现在她的鼻腔中。 糖——糊了。 她急忙将锅子抬起，试图抢救，然而锅底却是有余温的，锅中的糖的颜色几乎是片刻间就完成了变化，救都救不了。 这时候还没有炒糖色的说法，哪怕是天天待在厨房做饭的大厨，也不得不感叹一句“熬糖也太难了”。 别看前面的步骤看起来简单，可稍微下过厨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火候非常重要，或者说这火候就是成糖的关键。 王鹏举用筷子挑了一点尝了尝，安慰周粥道：“姑娘，好吃呢！” 周粥看着锅里黑乎乎的糖，她不用尝也大概知道那是什么味道，这锅糖没彻底糊，所以成了焦糖，就是那种苦甜苦甜的感觉，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大家先把这锅糖分了吧，一会儿我再试试。” 既然不能在锅中熬过火，那在它开始冒泡的时候就直接把锅端下来，用铁锅的余温将糖熬到需要的程度不就好了？ 大家伙开心地叫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周粥想做到什么程度，但有得吃都是好的。 这点糖不够这么多人分，于是王鹏举将这些糖重新用水化开，这样一人就能喝上一碗温温的甜水了。 周粥注意到糖被化开后，底部出现了焦糊的沉淀物，能够明显看出其中甘蔗的纤维。 她知道了，应该是这些沉淀物的问题。 最开始出现的焦味应该是这些沉淀物导致的，等她抬起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不对，应该说是这些沉淀物提醒了她，这糖到火候了，下一次，她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把锅抬起来。 这样一来，桶里的甘蔗水必须得沉淀一段时间才能用。 周粥来到装着剩余甘蔗水的桶边，熬糖花了不少时间，现在里边大的甘蔗纤维已经沉底，但还是能看见水中的絮状物。 这些絮状物又要如何祛除呢？ 周粥最先想到的是用纱布过滤，但纱布能够过滤掉大的杂质，却无法完全祛除这些絮状物，必须得想个别的方法将它吸附走…… 嗯？ 吸附？ 这不就跟制盐的时候，需要祛除海水中的杂质一样吗？ 草木灰有极强的吸附作用，可以用草木灰试试。 还有黄泥，之前在磐石坞时，她就用黄泥过滤过水中的杂质，获得更加清洁的水。 但将黄泥用在制糖上，周粥还想不到合适的方法。 管他的，先用草木灰试一下。 周粥想到就做，她又从桶里盛了一些甘蔗汁出来，往里边撒了一大把草木灰，开始搅拌。 一旁的人看见她撒草木灰的动作，下意识就想出声，但忽然又想到他们之前制盐时的过程，又闭上了嘴。 那些脏兮兮的粗盐就是通过这一步变得雪白的，兴许糖也是如此呢？ 周粥搅拌了一会儿，将搅拌后的甘蔗汁再次静置，直到汁水澄清透亮，将上边这一层倒入锅中。 这一次她比第一次尝试从容了不少，前面的步骤几乎不用管，一直到汁水再次变得浓稠起来，她才开始控制火候。 然而这一次，她却发现糖水还在透明的时候就开始冒泡，这跟上一次的情况不一样。 上一次糖开始冒泡时，颜色已经开始变黄了，可这一次，颜色明显比之前要浅得多，浓稠度却已经和之前黄色时候差不多。 难道是草木灰的作用？ 草木灰也能吸附红糖中的色素？ 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周粥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光靠草木灰好像不行，因为随着熬煮，糖的颜色依旧在变深，应该之后还有什么步骤才对。 这一次，周粥在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就将锅子端了起来，持续搅拌。 嗯……冷却后没能成型，再放回炉子上加热时，又不小心热过头，又糊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糖成 接下来，周粥又失败了好几次，大家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喝了好几碗带苦的糖水后，默默地散开了，哪怕周粥的视线投过来，也假装没看见的样子。 一直到被林婶撵走时，她都还很不服气。 上一次制盐明明就很简单，这制糖的工序其实也摸得差不多了，怎么就不成呢？ 但林婶一直笑眯眯地，好声好气地劝着，说她下厨少，这种活让他们这些经常下厨的人来做就行，周粥也没办法多说些什么，只能老实让位。 林婶的实验可比周粥要节省多了，周粥一次熬一小锅，林婶一次就只熬一点点。 周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明明也是一样的步骤，但锅底那一小碗甘蔗水愣是一点一点变浓稠的，而不会因为水少火大而瞬间焦糊。 林婶也失败了几次，但成品比周粥弄出来的看起来要漂亮一些，只是周粥尝起来味道怎么都不对。 还是他们从山寨中救回来的一位女子干活回来，给他们带来了关键的信息。 她以前所在的村子就会熬糖，虽然不让女子接触，但她也从其余人的交谈中了解到一些步骤。 “把糖熬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把糖从锅里倒出来，然后进行翻砂。具体是怎么做的我不太清楚，但他们翻完好像都挺累的样子。” 翻砂？ 周粥思考着：难不成要在这个步骤中加入黄泥？ 不对，肯定不是。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白砂糖，街上卖的都是红糖、蜜糖和饴糖，翻完砂应该就直接成糖了，不会有其他步骤。 但要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能够翻砂呢？ 周粥忽然想到了做糖葫芦时的步骤，为了判断糖浆有没有熬好，会用筷子蘸上一点糖浆放入冷水中，如果糖浆凝固，那这样的糖浆裹出来，很快就会凝固成糖衣。 周粥看着锅中翻滚着的糖浆，跑去灶房拿了个碗，盛了一碗凉白开回来，又用筷子添了一点糖浆滴入水中，糖浆很快凝结成软糖状，期间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颗粒物。 翻砂，翻砂，这不就是砂吗？ “我知道了，林婶，快把糖倒出来！”周粥急忙道。 林婶不知道周粥怎么突然就知道了，但足够听话，周粥指哪打哪，当场就把锅里的糖浆倒到了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铺好了油纸的容器中。 周粥接过熬糖的铲子在容器中不断翻拌，糖里很快就出现了像她在水里看到的那些颗粒物，质感也从丝滑变成了煮盐时水份蒸发得差不多的那种质感，只是二者的颜色不同。 “姑娘您可太行了！”林婶毫不吝啬地夸道，“这是不是就好了？” “应该是的……” 周粥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这容器她也没有继续加热，但这糖却越翻越干，最后成了大家常见的砂状红糖。 “我尝尝。” 周粥挑了一点尝尝，感觉应该是差不多了，不过她很少这么吃红糖，又有点吃不出来。 “你们试试。” 她把东西递了出去。 大家见好像成了，又热情来尝。 “是这个味儿！以前我老娘生病时，大夫开了些红糖，我偷偷尝过，就是这个味儿！”一名大孝子笑嘻嘻道。 “咱们能熬糖了？” “咱们能熬糖了！” 大家激动起来。 如今他们又能制盐，又能制冰，还能制糖，村里还缺什么吗？ 几乎什么都不缺了。 光是掌握这些技术，整个村子都能成为富户。 不过他们对富户的执念也不算深，在场的人并不是全都不了解富户家中的日子，过去年成不好，他们也会去富户家打短工，那些地主们一日三餐不也就那样？ 顶多肉比他们多吃一点而已。 可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盖养畜禽的场地了，只要干好自己的那一部分活，吃肉也是迟早的事，根本不用像以前那样，所有的事情都要他们自己来完成。 周粥将刚才的发现告诉林婶后，林婶这次不再像先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直接将已经澄清了的甘蔗水整桶倒入，直接开始大批量熬制。 一开始周粥还没感觉熬糖怎么费力，等这一桶甘蔗水变得粘稠之后，林婶搅拌的动作越来越慢，额头上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婶儿，我来帮你！” 旁边一大小伙儿接过了林婶手中的铲子，想着自己年轻力壮，怎么也比厨房的婶子强上一些，结果刚搅了没几下手就酸了，可他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行，腮帮子涨得通红，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一旁林婶笑呵呵地从他手中把铲子取回来，还帮他解释道：“我天天在灶房做那么多人的菜，已经习惯了你们还不知道该怎么省力，等以后学会了你们就能干了。” 但这小伙儿其他的同伴可不愿意放过他，身旁嘘声不断。 小伙一开始想悄悄离开，但同伴不愿意，于是他怒了：“你们觉得简单，你们去帮林婶啊！林婶天天给咱们做饭，现在帮她搅会儿糖就不乐意了？” 其余人见他态度变了，“吁”了一声后散开，也不再说这样的话。 那玩意看着就沉，他们虽然锻炼了好长时间，但也没有谁说自己能从头翻到尾的，他们只是想打趣兄弟，可不想自己上去变成笑话。 林婶感觉锅里的糖颜色差不多了，挑了一点出来放水里，也开始出砂，便端起锅往容器里倒。 现在天热，大家的衣服都很薄，而这大铁锅里又装了那么多糖，很重，林婶的一双臂膀一用力，肌肉鼓囊囊的，根本就不是那些年轻小伙能比的。 “婶儿，剩下的我来帮你翻。” 终于，李三刀来了。 他在旁边看半天了，还带着家里的小馋猫，知道翻砂很累，这会儿站了出来。 整个幸福村力气比他大的人没有，所以他自觉出来揽过了这个任务。 在他的一次次翻炒下，一栏红糖彻底成型，只要用模具压制成方块，便与街上售卖的红糖无异。 红糖做好了，剩下的白糖就好办了。 红糖的成本并不高，慢慢实验，迟早能弄出白糖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所以一听就愣住了，但是都已经打包了，他又不能退，毕竟得照顾人家麦秋雅大明星的面子不是。 那些都是宇老大通过异界之门，在游戏世界中取出来的。不过随之而来的储存问题却成了我们当前最头痛的事情。如此多的附魔瓶及一些末影花放在家里，终是太占地方了。 寒月乔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智商还是在线的，刚才北堂宠儿一见到她先叫她娘亲，后来更是让寒月乔有一种亲近之感。 居然是一张支票！章已经盖好，数字处竟然还是空白的，显然是让她随意填。 阿黄和卜都一之间修为差距甚远，但为了解魔界的基本情况，一路上与之相谈甚欢，浑然不拿前辈架子，故而跟卜都一说话颇为随意，卜都一跟他相熟以后，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次比试共分三类九场，分别是“斗武”、“斗丹”和“斗阵”，每场都是三局两胜制，只要赢得两场，就可以得到矿脉九成所属，而输的一方只能得到一成！”带头老者说道。 另外还有堆成山的灵骨，其中有一对蟒角令方正欣喜若狂，这是一对取自于武师境三重灵兽身上的蟒角，炼化之后，方正有信心突破到武师二重。 黄石一番想到，已然将事情的原委猜到了七七八八，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便准备离开此地去外界查明真相，由于不敢肯定那“时渊蚕”是否是离开此地的关键，所以只能只身范险，并在离开此留下此处的秘密。 还没进门，就听见悦悦在叽叽喳喳的说话，听声音还蛮高兴的，对楼下的形势一点都不知道。 烟尘过后，白起从尘土中摇了摇头，将脸上的灰尘甩掉，拍打身上的土，嘴里碎出来的沙子，心中不由得埋怨这巨人，简直就是暴力。 殷祁还在继续着他的深情表演，在看到曲清悠的反应后，他满意的眯了眯眼眸，真是可惜了这具纯阴之体的皮囊，长得不错，天赋也极好，尤其看她灵台，更是个得天道气运的好苗子，什么都挺的好，就是脑子不太够用。 面对着许诺仿佛像看救世主的眼神，他有些无奈，容霆再次开口，用眼神威慑着不怀好意的陆彦明。 海盗头子颤抖着想要推开扑在胸口啃噬的扭曲怪物，却发现身体已经僵硬的不能动弹，这时他才注意到浑身泛起了一层黑色的雾气。 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梦魇从远处的一个巨型骷髅头内冒出来，那骷髅呈亮黑色，有好几层楼那么高，嘴巴不停地往外吐着黑烟。 许芳她们也冲了出来，她们倒是没受伤，因为那个杀手实力比较弱，也就是武师三重。 方权，后天境二重，和方石是堂兄弟，两人狼狈为奸，方正以前没少被他欺负。 夜华冶没有说谎，颜伊伊的起色看起来确实是很不错，面色红润，脸颊上还长了些肉，看起来却是更加漂亮。 现在出是出来了，她们也确实直接到了第四道——兆冬，此刻满目间都是一片莹白的天地，漫天飞雪也是极美的风景。 青年一听，傲气立马收敛起来，他再狂，也只是青家外院的第一高手，面对方家家主，最起码的尊重要有的。 等陆浩转了一圈回来时，饭菜都已经摆上了桌，刘雪正在给大家倒酒，陆浩冲着大家笑了笑说：“辛苦各位了“说完就在刘雪爸身边的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 “谢谢元芳将军了。”阿七也学乖了，毕竟是从事情报工作的人，非常的会说话。 佩兰那么会持家，就算被紫珠缠得没办法，买了些，那也不能是这种如此精致的才对。这种制作精细的东西，必定是个有钱的烧包才买得起。还不用紫珠开口，她就已经猜到那个好心的‘雁哥哥’今日已经来过了。 刘启天终于结束了讲话，这才来的及去‘揉’‘揉’痛处。苏蓝珂一副似有所思的样子，好像真的想要改变了，刘启天急忙加上一句：“仅供参考，自己觉得对错，那就要看你自己了。”苏蓝珂静默着，一言不发，向前走了。 众人都有些忐忑，如同刚才的情况，天上才相对较为安全，此时连飞也不能，碰到陆地崩裂的情况又该怎么办 “还不放箭”一个士兵说了一声，十九个士兵立刻把手中的弓箭射向了这两头狼，如此近的距离，两头狼立刻被射成了刺猬死在了当场。 名人榜排行第十七位生前红胡艾达是挚交好友绰号“灰鸽”。死于神级任务。 初时，刘启天空空落落的经脉中有了真气的运转，正是十分舒适。云骆修为何等深湛，全力输送下，不多时就达到了刘启天此刻所能承受的极限。再过一会儿，刘启天脸‘露’痛苦之‘色’，身体有些发胀了，急忙出声提醒。 第一百七十三章 岗位需求 周粥的话让两个人久久不语，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偷懒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可又说不说出错来。 换做以前农忙时，她们在地主家里当短工的时候，监工老爷恨不得她们从下地开始一直到休息时间一刻都不停下来，干活认真努力不会得到夸奖，但若是偷懒，得到的一定会是责骂。 而周粥口中的另一层意思则是让她们 就这样，邪木云控制着铁木云的身体。凭着自己压倒性的实力，一路闯关到达了第十层。 眨眼间，刘福生便被打倒在地，几名大汉将他围在中间，一阵猛踢。 带着浓香的丹药，刚进嘴巴便立刻化作一股说不出味道的液体，缓缓流了进去，林秋雅心里暗暗称奇，这个药丸果真不一般，入口即化，而且还会主动流进嘴巴里面。 “木云，八歧大蛇逃出来了！”边飞边叫，晨风恨不得自己多生出两个翅膀，刚才的动静他自然听得到，那是八歧大蛇突破三色屏障所发出来的声音。 果然，不一会儿，南飞子不断吐血，最后被迫捏碎了玉符，被传送了出去。当然，那个铁拳套并没有受损，毕竟是启我八重天大圆满的修者所使用的武器。 见警卫放行，车内一名穿着正式、气度不凡的青年不作停留，第一时间启动汽车，驶进了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踏入的皇家园林。 但他还同样发现，神识能够蔓延到的地方，仅仅限于军事基地，却不能探测到基地外面，也就是火星地表。 刚上楼梯，铁木云便感觉到一股死亡的气息，抬头看了看前方，黑暗无比，好在自己有夜视的能力，倒也不惧怕，可是那股死亡的气息，真的令自己透不过气来。 钟凌羽想要去备用厨房看看情况，食材什么的准备好了没有，先不管苏妍想要做什么，先搞定她委托的事情，至于剩下的，以后再说好了。 老两口听后释然了，老怀宽慰，不住地对苏妍道谢，然后问钟凌羽，他们是不是一对儿。 在灵气的催动之下，那虚空之中，黑‘色’的身影也是脚下一踏，身影暴掠而出，手掌之上，巴掌大的黑‘色’的掌印也是出现，闪烁着神秘的黑光，一股死亡的寂灭之感，也是迅速的扩散而来。 对于这些猜测和不解，连亦城没有任何解释，总是抱以一个微笑带过。他感受到的这些甜蜜滋味儿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只有亲自品尝之后，才能够了解那是怎样的感觉。 我们来到大雪山的山脚之时，气温明显降低了好几度，我身上的寒毛都竖立了起来。 可想不出不代表不相信，杜婉约捏住锁勾轻轻一拽，唔，拽不动。再用点力气！锁芯如果已经被破坏，这样用力拉扯，不用钥匙，锁勾一定会被硬拉出来。 “你回去准备一下，通知我们的兄弟，今晚聚会……就在京都最大的饭店。”骢毅上了龙爷的车，坐在了副驾驶上，而驾驶的位置，自然是龙爷的。 当然，在这个看脸的世界，脸还是不能太丑，影响心情那种肯定不行。 这种奇妙的感受可能常在片刻间出现我会带着此种感受度过几天或几个星期。这些思想中的闪光聚集着如此多的奇异光彩好像由于某种魔力而不断地闪烁着。 我们精神都开始疲倦了，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能消灭这个家伙了，又是恢复了些许精神。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定居要求 岗位的需求和考试的内容周粥弄了差不多两天时间，她把她能想到的内容全部都写了上去，剩下的就准备放到村委会上去讨论，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毕竟很多事情她虽然参与了，但没有其他人那么深入，一些专业上的问题还是得让其他人看看的。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让村委会正式成立，并且让大家接受这个全新的 牛萌萌看到张栓柱脸上的表情之后，脸上也是浮现出一丝无奈，最终朝着对方再度说道。 “怎么，睿亲王不会教人，本郡主来教，本郡主是你睿亲王府将来的当家主母，还打不了你 昏昏沉沉，恍若浮萍，季千语不知道自己是在一种什么心情中睡过去的，最后的记忆除了累就是疼，睡梦中，她睡得并不安稳，身体像是被灌了铅、眼皮也像是压了千斤重担，仿佛怎么都醒不过来。 婚礼的全程依然热闹、喜庆，而在池夫人的陪同下，即便几次都觉得不对劲，莫名的熟悉感却也萦绕心头，以为中途出了差错才这样进行，章越泽也没敢贸然发出质疑，很顺利地交换了戒指，完成了整个仪式。 他脸色阴冷，身体似风一样瞬间改变了方向，但他的双爪攻势更加猛烈，对着吴辰的肩膀抓去。 虽然这家伙平时色心不死，可是到了真正生离死别的时候，到底还是最在意她这个血脉相连的主人。 这样，就不会有人在顾西泓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草菅人命、不救孩子了。 也没看清楚是用的什么招数，营救苏木的兄弟们，全都惨叫着被震飞了出去。 门口处，跟司机解释了半天，最后还是龙家的佣人帮忙给垫付的，慕容云裳真是欲哭无泪。 洛天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不用过意不去，瑾容父母不在身边，他是我亲侄子，我在家里待着，能待得住 这时，才是从震惊滞愣中回过了神儿来的司马玉，忙不迭的踹了围在自己身边儿的侍卫一脚，率先一步冲了出去，跳上自己的马，朝着那些人逃窜的方向，紧追而去。 夺舍成功的鼠妖嚣张地大张双手哈哈狂笑起来，一圈红光从他体内震荡而出，扫在了正在狂奔的离天和乙千羽身上。 儿子的心，作父亲的怎能不明白从儿子踏上战船的那一刻，不管他是偷偷地上去，还是光明正大地搭载，都无法让他再回头了！既然无法改变，不如就让他风风光光地而去。 修为达到三宝这等程度，已经没有太多顾忌，此刻，那怕是兽血门门主兽空亲自杀到，三宝也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卡丹诺贝走近狂龙，将手塔在他的肩上，道：“狂龙大哥，不要哭了，就让我们好好照顾老大的孩子，保卫爱樱王国吧！”他话虽这样说，但声音梗塞，脸上也已满是泪。 有些瓒兵也发现了立兵所躲藏的地方，他们也射箭向立兵。立兵纷纷四逃而去。 当晚，罗家府院内，灯光闪烁，人声嘈杂，罗家的主宴会厅内，罗家十余人围成一圈，坐在一张巨大的白玉桌前。 加里斯偌尔紧紧皱眉，作为丘陵巨人最亲密的朋友，每失去一个丘陵巨人，对于他们之间的友谊都是非常大的损失。 我进军神速，蜀军大多从益交边界回撤蜀地，而蜀将樊友是蜀中无关疼痒的将领，刘备让他把守交、九、日等郡就是打算把整个交州还给我，加上就算失去樊友这一员军与他的这一支偏师，对蜀军的损失不大。 第一百七十五章 问就是后悔 “我卫生部主任和教育部主任”郭叔和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他现在已经这么忙了，要当医生给大家看病，要当开蒙先生、扫盲先生和传授医学的先生，要搞所谓的药物研发，周粥还要让他担任其他的职务，这是把他当蛮人整啊！ 周粥点头。 她也不想的，但这不是找不到人了吗 “咱们村里虽然有很 张启航不知道外婆是不是还会像前世一样，在今年的夏天去世，无论怎样，他都无法面对生病的外婆。 这样不容易带走，根本没人明白绑架者怎么会通知这么放星辰金不过这样也好，怎么拿走没人知道秦官有空间戒指，一千吨的星辰金根本不算什么。 朱见深听他这么说，倒是觉得不可思议起来，他觉得这事情未免太过于诡异了，天底下那有这么怪的事情，根本就不像是发生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我看要不然这样吧，多花点时间，慢慢的情理这些炎魔，炎魔智力低下，我们把他们一点点的引出来，然后用绝对的实力将它们杀死，这样的话，也就不用担心了。”华天想了一会之后说道。 唐惊染经验尚浅，却不明白方寥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在旁边追问。 说罢此话，石未风将酒杯靠到了嘴巴边上，随即一仰头一干而净。 英军们还是不紧不慢地往上冲着，机枪手迅速抢占了有利位置，随时都准备为部队提供掩护，甚至我还发现他们拼装起了一挺重机枪……这回英军是怀着要雪耻的恨，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山头攻下来了。 “吼……”老虎出一声低吼，这个时候它若是还没反应，那就不是老虎，甚至比猫也不如了。 莫西北微微迟疑，不置可否，楚俊风若有所思，竟将酒倒在了杯子外面。 随着梦幻之主一声娇喝，那并银河天剑从虚空之中斩杀而出，再次斩向猴子，以及他坐下的始麒麟。 那些锁定他扑咬而去的紫金火焰异兽，被他双爪凌空撕碎，不堪一击。 能连续炼制出十颗渡劫雷丹，这般炼丹水准，已经比炼丹宗师，还要厉害了。 雄昊英捏拳咆哮一声，背后一众霸王宗强者纷纷纵身出动，人还在空中，便燃烧起腾腾战意，似烈火如焚，一尊尊高大的霸王虚影屹立在苍穹，遮蔽了一方土地。 作为帝都三花她们实力强大，对于男人向来是不屑一顾，恐怕除了让陈凡，齐天大圣孙悟空和卷帘大将沙悟净俯首称臣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个贼眉鼠眼的黄风怪仍然在玩着神沙，头也不抬的说道，声音非常尖锐。 需要怎样的修为，才能在那等情况下，将他散去的魂力，重新凝聚，沉入轮回之中呢 毕竟，她也不知道，叶良辰若是知道，这家伙是他的弟弟之后，他还会不会，继续跟他做对了。 东极域与元皇域的交界地带，一个山谷处里，这里常年笼罩着迷雾，没有人知道里面有着什么东西，因为凡是到这里的人，都会失去方向，最终回到原地，宛如一座迷宫一般。 鹿晗靠近月璃，清新的香味又扑鼻而来。鹿晗缓缓的闭上眼睛，有不自觉地靠近了一点。 只不过这个想法，碍于这个情况，以及台下坐着的刘羽琦的铁拳，没好意思说出口。 两人乍遇唐西瑶，满心欢喜，只顾着说话，被唐西瑶一吼，顿时回神，手忙脚乱，一个按手一个抓脚。这两大高手同时发力，刚才还挣扎不休的聋哑人顿时静止，连头发丝都动不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有备无患 周粥本以为岭南有人筹备造反的事会让大家大吃一惊，谁想他们却都淡定得很。 尤其是丁大忠：“这种事早就该出现了。江南道年年水灾年年赈，一年更比一年差，几乎每年都会有人起义，朝廷也都会派军队来镇压。如今就连朝廷都开始动荡，各地只怕有不少人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李三刀也道：“咱们不管他们怎么样， 蛮大本来还等着族人来救，却不曾想听到族人的嘲笑声，怒不可揭。傲气让他不好意思开口求助，硬是凭借蛮力与花瓶器捆绑他的藤蔓相抗衡。 “那你们能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这么强大的超神兽还有多少”苦笑着又问了一句，所得到的回答，依然是未知，不过系统提示说明，后世所有的超神兽与神兽，都是在远古时期就已经存在。 没错，远方的天边飞来一道七彩的光芒，正是传说中的神奇宝贝凤王。 也许就是因为我对沈末的过度关心这一点，设局的人没预料到，就亏在这一招上了。可是，局设好了总是能随时变化的。 柯子戚扯出一个笑：“没事，别提了。”他说完，眼睛不自觉的看了眼罗天雅在厨房的背影。 良久，两人才从激、情中缓过神来，凌霄到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但是阿狸却不同，当下红着脸迅速的端着餐盘跑回别墅内。 白宝国是一个很怕死的人，所以他在发完脾气之后，彻底的就冷静了下来，开始一丝不苟的盘算接下来自己的路要怎么走。 只见陈海波拿出了手机，一个键一个键的按着号码，估计他是没把那个上层的电话存在手机里。 最重要的，他的命是大家换来了，可惜他现在却无法将伙伴换回来。。 “我就是讨厌他照顾你很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敢说他对你没别样的企图！”何连成拉住我，反问。他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刚才的得意一扫而光。 见到常威要把自己送到警镲局还装作不认识自己，背包男也直接反水不再隐瞒。 茂密的古树，那古树每一棵都很高大，就算是芊羽一行人手拉手合抱都抱不过来。 楚默冷笑，没有在惯着他，在长剑刺来的同时，猛然伸出双指，竟是稳稳的夹住了袭来的长剑。 他抿唇一笑，偷偷观察杜淮的神色，以往自己开这种玩笑，他哥都是白他一眼，像是被恶心到一般。 那是清源码程序的变化，天使讯飞不可能将核心程序研究透彻，没有办法编写出这样的主程序，但是却可以利用它。 明晖摇摇头，是有人故意刺杀，他正准备开口，墨南谌看他一眼，示意他退下。 瞳孔圆睁，寒冰之气瞬间将她们冰洞，那股先天阴气缓缓流出体外，迷幻山主手掌一握，六七个面部狰狞的冰雕顿时化为飞灰，迷幻山主感觉到突破的契机即将来临。 都云卿一脸兴奋的高呼出声，带头鼓掌，场上跟着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谭凌神念回到体内，眼珠一转，黝黑的眼眸正对着温妮那坚挺的高峰，谭凌呆住了，心想虽然蓝焰人是人身鸟首，但火辣的身材到是做不得假。 想着想着，双如雪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她第一次跟楚默相见的场景，两行清泪不自觉的从她双目之中流淌而下。 而且一大早把里面的燕窝的毛全部都挑掉了，把里面所有的杂质都挑出来了。然后又清洗了好几遍。 第一百八十章 天选牛马 郑文昭被郭叔和通知来开会，周粥对教育方面的要求就三方面：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扫盲，目前村子就一百多号人，哪怕是分成好几个班进行，一年内，也够村里所有人认识常用字了。这个应该不难吧” 郑文昭想了想，回答道：“如果人人都愿意学，那自然是不难的。可要是有人不愿意……” “那他们就会比识 方天豪吐出一口烟气，看着眼前自己这个儿子，竟然面不改色的从桌上拿起他放的一包烟，掏出一支点上，也学方天豪、吐出了一个烟圈。 三老人身着老式生锈的盔甲，浑身弥漫着腐尸与铁锈的气味，令人作呕。且更诡异的是，他们三人像是被铁钉定在了邢台上，从未动弹一下。 在“医院”两个字刚说出来的时候其实大部分人就已经去找自己的车了。 “哼，谁让它叫那么大声的。”柳橙橙置气一般的说着。仿佛那个肚子不是自己的一样。 我们震惊的看着屏幕，沉睡了千年的凌璇竟然缓缓睁开眼睛，她从石台上慢慢坐起来，眼神茫然的环顾四周，抬手时‘弄’掉监测她生命体征的仪器导线，我们能清楚的听见从仪器传来的持续警鸣声。 确实，他和晴落落之间，本来就没什么真正的情谊可言，只是，两人都太会演戏，有时候，甚至自己都被自己骗了。 于大勇听到这儿，也是有点动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志革你在哪儿忙不忙 一进包间，田多福就开始编排故事：主席，你现在了不得，我今天是奉旨请客，你敢不来 “请问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苏晴皱起眉头想了一下，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黄飞的问题。 有此异兽守护，让秦昊的脸色变了几变。有几头异兽骚扰，想要带走这角斗场更是难上加难。 而白杰，自然是混在拜火教成员身后在击杀鱼人的过程当中，抽冷子击杀拜火教成员。 她这个理由有头有尾，还有着关于以后的打算，一点都不像是因为他的强求才这样，反倒是有些像她早就这样想了，然后这回不过顺势答应而已。 罗伯特只觉得，光看这一双‘腿’，就让自己的喉头有一些干涩。 刘慈在发现有人召唤苍鹰时，扬手打出了一道符箓。纸符自燃，随即化作一道常人肉眼无法辨认的白光，激射出去，附着在苍鹰褐色的羽毛上。 备注：由于窥探目标非玄元空间所属，需要进一步收集相关资料才能建立起更详尽的数据信息。 莉迪亚又和队员们讨论下安营扎寨的可能性，四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在山脉深处显得极其诡异的肉香。 “你不觉得这很矛盾既然不杀我，刚才又是何为戏弄我”阴枭怒道。 作为韩国第二大城市，釜山的城市建设比起国内大多数城市都要繁华。道路两旁，不时可以看见釜山的市树山茶树。偶尔，还能看见一片片的海鸥沿着城市废墟飞行过去。 因为他们不是修炼者，对此也不甚清楚，在她们想来，这个猎神者领袖，应该是一位年长者，大约是中年人，就算比异能局局长强，但异能局局长却还有很大潜力超越他。 不过凯西也不是什么没有担当的，既然该亡灵骑士算得上由他引来，没理由他要交给刘慈一人对付。 第一百八十一章 王鹏飞回归，出乎意料的礼物 除了巡逻，周粥又让商队偷偷地在附近村寨收购粮食和各类粮种。 之所以没有让丁大忠在县城直接收购，主要是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哪怕只是小批量地购买，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生面孔，一旦去的次数频繁了，就容易被人发现。 反而是附近的村寨，秋收刚结束，家家户户都有粮食。 为了追求更大利益，百姓们把能 这种地方极其难以消除，就算是一时间把其中的鬼魂消灭，也会因为整片地域蕴含强大的阴气而再次滋生出新的鬼魂或者其他东西。 他的一众手下和万魔岛的各大武帝，武神，武祖级别的强者全部出手。 牙齿比平时亮很多，在这种环境里，紫琼感到森森白牙有点渗人，似洞冥狼的利齿。 最后一句的拖腔，唐风拉了长音，显得有些夸张，是为了故意逗欧阳仙儿玩儿似的。 就算加上六株重复的，还是相差了四株。时间紧迫，他必须凑够一百株千年灵药，少一株都不行。 李牧出现的瞬间，就被刀疤脸青年认了出来。后者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李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所在的平原地带几乎都没听说过被雷劈的树，只能让其他人帮忙搜寻。 胃里空空的绞着难受，委托者应该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而且手臂细软腰肢肉乎乎的，看起来身娇肉贵没受过什么苦。 “哗啦”一声，水龙散去，百里无涯并没有撞墙，不过却是被淋成了一个落汤鸡，满脸迷茫，似是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败了一般。 中午食堂内，楚风和唐萌萌还有洛灵儿外加侯宇坐在一起吃着饭。 后面还有一个能查看忠诚度的功能，这对于一个组织来说无疑是十分重要的。 阿国‘呀’地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孙殿的脖子。似乎是对现在的亲昵还有些不适应，阿国不安地动了几下，见孙殿露出享受表情，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犹豫了一下，就把头轻轻靠在孙殿肩头，慢慢把眼闭上。 二长老也是大意了，注意力因为秦洛和摩尔冈斯的碰撞而分散了对周边的戒备。 没有反对，拉克丝和卡嘉莉两人跟着穆尔塔走进了这一艘的战舰。 主要的就是说让白梦蝶招待一下，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自己的公婆，希望白梦蝶不要给他们太难看才是。 “是你这个野猴子！！！给我上！！杀掉他！！”弗利沙咆哮道，基纽特战队的几人立即就冲了过来，对于当初杀掉他们的雷杰尔，他们还是有非常深刻的印象的，此时全都打这个号报仇的念头。 “对方好像撤退了”雷达监测兵不可思议的说道，他们都已经准备好死亡了，但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撤退了不是说好了，要不顾一切的杀掉自己的吗，现在着算什么回事 对于自己好友的打断，真广连头都没回，依旧用那恶狠狠目光望着对面那面无表情的剑八。 无论是实力还是成就，都不下于三忍之一的纲手，放到大忍村那是能成为‘影’的。 因为不仅仅只是人类，在这个游戏会展中，她还发现了不少貌似cospy，但实际就是怪人的存在。 观战的霍有仙忍不住说道：“完了，我刚才买的公良凤……”庞胡也紧紧攥着拳头，一脸是汗，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种公开场合，也只有张梁敢称呼张远为“远儿”，其他都称呼张远为族长，就连张角亦是如此。 第一百八十二章 考试（上） 帮楚凌骁，周粥其实也想。 这是个将军，还是一个实力不俗的将军，如果能够加入幸福村，未来幸福村抵御风险的能力将会大幅提高。 但是，她没有这个能力。 帮助郭叔和和郑文昭，若是被发现，她需要对付的只是岭南当地的势力，对方也未必有什么实力。 可若是帮助楚凌骁，或者说把他带走，这件事将很快会被呈到京城，朝廷，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势力，到时整个村子将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下。 “抱歉。” 周粥有心想要解释，但话在嘴边萦绕半天，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王鹏飞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也知道这种可能很小，离开前，楚大哥曾经劝过他，让他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他不像其他人那样，随随便便就能消失的。 他这边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会影响朝堂的局势。 一旦他这边出问题，被皇帝和皇子认定他不甘接受现在的结果，他在京城的家人就可能会遭到清洗。 而楚家家眷一旦被朝廷清洗，还在镇守边疆的楚家军则会出现大问题，到时军心不稳，外敌入侵，整个大宁将会遭遇巨大的劫难。 王鹏飞想说，换做是他，他才不会管什么家国存亡，自己的家都没有了，谁还会去管国家如何？ 可他又想到一路过来，那些流民的遭遇，还有被泽南军洗劫过的村子…… 一旦朝廷不敌外敌，那些官员、王公贵族投降了，还能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潇洒，得到一个识时务的夸奖，可受罪的却是民间的普通百姓。 世道何其不公！ 见王鹏飞的模样，周粥有几分不忍，又道：“现在虽然做不到，但未来未必不行。当然，不能只靠我们，还得靠他自己。我们的力量只集中在岭南，无法插手京城的事，但如果楚公子那边能够制造机会，也不是不可能实现。” 一旦老皇帝归天，宁朝就会彻底乱起来，到时将会有无数反旗竖起。 她的手虽然伸不出去，但她完全可以找到最强的那支队伍同他们做交易。 之前就说了，造反是很需要钱财的，而打仗，逃不过药。 不管是制盐、制糖，还是制冰，又或者是提纯酒精的方法，只要对方愿意将楚凌骁的家人护送到岭南，她都可以交出去。 前提是楚凌骁能够趁乱想办法将楚家人从京中送出来。 如果没有这两个前提，除非是将火药的配方送出去，不然不可能有人愿意进入京城救人。 但火药……不是周粥舍不得，而是这东西是个双刃剑。 若是接下来了遇到的是一位明君，火药或许能够给民众带来更好的生活。 若遇到的是一位昏君，炮口只怕会对准天下黎民苍生。 这是个利器，但非到危急存亡之秋，她不会动用，更不会让别人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王鹏飞急道。 这才几个月没见，楚凌骁就已经憔悴了不少，要是再过段时间，人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等到天下彻底乱起来。” 周粥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好久没回来，我们也联系不到你，你应该不知道村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王鹏飞顺着她问。 “别的都是一些小事，最近的话，有一场选拔干部的考试。” “干部？那是什么？” “就是骨干部将的缩写。”周粥信口胡说道，“就像你哥，李大哥他们，都是咱们幸福村的骨干。” “原来是这样。”王鹏飞点头，“那怎么考？考什么内容？” “目前招考的岗位不少，参考条件和要求什么的都贴在会议室外面了，你看看有没有想要参加的。距离考试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你抓紧时间还来得及准备。” “行，那我现在就去看看。” “等等。” “啊？” “还有一件事就是，咱们村里现在制定了村规，这个是每个人都必须要掌握的，考试也会考到，到时你自己去抄一份。” “好。” 村里最初的几本村规都是手抄出来的，周粥也考虑过把活字印刷或者是雕版印刷弄出来，但这玩意着实不好弄。 首先，村里懂木工的人，没一个会刻字的。 其次，木头做出来的活字会出现寿命问题，到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活字没用几次就坏了，那才是真的浪费精力。 其实最好的材料是铜，但又回到了那个问题，没有人会刻字，更没有人会铸铜，就算她舍得拿铜钱当原材料，也弄不出来。 所以就一直搁置在那里。 好在村规的字数并不多，抄一遍也费不了太多功夫。 而且现在大家都在学习，有些人一边写一边抄，又多了几本出来，若只是供他们学习的话，还算够用。 时间转瞬即逝，岭南步入了冬天，气候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好在丁大忠早就采购了一批棉花，周粥带着大家紧赶慢赶，制出了一批棉衣和棉被，仓库还囤着一仓库的炭，倒也没有人因为降温而生病。 天冷下来，城里的冰货也卖不出去了，只是偶尔会有人来买甜品，丁大忠便关了门，把人都带了回来。 而这天，刚好就是考试的日子，所有人汇集教室外的操场上。 “现在考的是第一科，村规，五个教室同时开考，念到名字的进来。”周粥道。 考试分两科，一科是村规，另一科则是专业知识，都是以面试为准。 村规是她、王鹏举、李三刀、郭叔和和郑文昭一人负责一间教室，同时有一名不考试的村民陪同，避免作弊的可能，形式就是简单的抽查。 念到哪一条村规，他们说前半截，考生回答后半截内容，不需要完全一致，只要大致相仿即可。 如果第一科都没过，那就不用参加第二科考试了。 第二科则是五人一起当考官，针对考生报考的职业提出相应的内容，答案必须要拿到四名考官的认可才能通过，可以说是非常严格的。 大家报了名的都十分忐忑，而其余人则是兴致勃勃地进行围观。 第一百八十三章 考试（中） 十二个岗位，村里超过半数的人都报了名，第一轮村规的考察只刷下了三分之一，这还是他们看通过的人太多，将只错了一两道题的人都剔除掉的结果。 那些落选的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后悔自己考试之前没把村规多看几遍。 但这也怪不了他们，一个人一间，进去面对的就是村里的最高管理者，那谁的心能不虚？ 虽然郑文昭是后来的，但他们也都听说了他原来在朝中的官职，那可是国子监祭酒，是整个大庆最好的学府的管理人，顶顶有文化的人，但凡他们回答的问题有一点失误都会被发现，所以被分配给他的考生就更紧张了。 虽然考试的题目大部分人都答对了八成以上，但他们依旧觉得自己学得不够努力。 “那一条我第一遍的时候就背下来了，以为不会忘记，早知道我就多看几遍了！” “没事的，没事的，姑娘他们不也说了吗？通过的人太多了，必须得淘汰掉一部分人。你们好歹敢去考试，我到现在连一半都没背下来呢！” “这怎么能没事？我听说汪大毛那边，所有的山匪都把村规背下来了，甚至还有一个倒背如流的。” “那哪能一样？他们是俘虏，只有背下村规才能去掉脚下的绳子，要是背不下来，怕是这辈子都得被绑着，咱们只要不违反规定就没事。” “哎！” 随着一声声哀叹，第二轮考试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考试的题目都是经过周粥五人讨论完善过的，内容并不算太深，但非常全面。 他们自行筛选的就是负责这些事情的干部，以后这些活都要交到他们手中，然后由他们再安排下面的人进行工作。若是对这些内容不了解，他们怎么可能放心？ 所以，抱着这样心态的结果就是每一个岗位被问到的专业题目都超过了二十道，甚至还有情景模拟题，用来考察他们的临场应变能力。 第一名考生很快就出来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通知他后面的那个人进入考场就站在一旁去了。 跟他报了一个岗位的人急忙问道：“怎么样？问的问题很难吗？”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你不知道，我一进去，姑娘、王队、李队、丁叔还有那个郑先生坐成一排在里面，也不笑了，五双眼睛盯着我，我当时腿就软了，脑子乱糟糟的，后面问的问题我怎么答的都不知道。” 其他人听了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场景听着就让人害怕。 “那……那都问了些什么问题啊？”那人又问。 “都是跟岗位相关的，应该不算太难，姑娘不让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好吧。” 那人十分失望，但姑娘都说不让说了，他也不敢追问。 没多久，第二人也出来了，他跟第一个考生看起来也差不多，一看就知道没有回答好。 剩下的考生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叫到自己的名字。 第二场考试一直持续到天彻底黑下才结束，周粥宣布第二天会公布结果，大家才散开。 接下来，他们得加个班，将考上的人选出来才能休息。 “绿荷平日里就挺好的，做什么事情都很细心，为人也比较大胆懂得变通，没想到她考了秘书岗的第一名。”周粥道。 李三刀也跟着开口：“这个第二名我有印象，当初我们剿灭山寨发现那一群女子后，她似乎是那些女子的主心骨，求我们将她们带回来也是她先开的口，这主意估计也是她提出的。” “那确实是个人才了。”周粥将这两人的名字誊到了新的纸上，“可惜秘书只要一个，不过可以先培养起来，之后总会用得到的。” 丁大忠也开口道：“我这边倒是需要一个人，毕竟我得县城村里两头跑，我不在的时候得有人接替我的工作，落选的那一个到时候就放到我这边来吧！” 丁大忠也是在后边才被周粥任命为后勤部主任的，这段时间才接手了这方面的工作，这个岗位可有可无，如果有人可用，他自然是乐得清闲。 “这个可以有。” 接下来就是会计。 比起其他岗位的激烈，会计的竞争就要小得多，报名的人只有三个。 周粥明确放话出去，会计是要考数学的，但当初周粥上数学课的时候，除了那些被要求必须来上课的孩子们，旁听者寥寥无几。 这三个人村规都没有太大的问题，所以周粥都留了下来，让他们参加了第二轮。 只可惜三个人的成绩都很一般，基础的，她教过的计算题倒是没有错的，但稍微变换一下形式就不太行了。 只能矮个中挑高个，暂时弄两个出来实习，接下来还是得对这两人进行培训。 这时，周粥又想起了当初在兔笼边遇到的那个小孩，那是个数学天才，只可惜年龄没有达标，根本没有够到报名的资格。 等她长大，那得好几年之后去了。 剩下的岗位大家都回答得很不错，报名的人也都是干过那些活的，就算提问中的有些情况没有遇到过，也有几个不错的回答，很快就选出了各个岗位的实习负责人。 明天，不仅要把这些实习负责人公布出去，还要对山匪进行单独的考试。 她之前就许诺过：能背下村规的山匪，就能去了脚上的绳子。能通过村规考试的，能成为预备村民。 前者，人数不限。 而后者，只有五个名额。 背诵村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村规考试可不会像之前干部选拔那样随机抽查那么简单，而是跟法条和法考的关系一样，周粥提取了过去她遇到过的一些案例，让他们进行判断，这样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掌握村规的内容。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周粥也是不敢放他们自由的，这些人毕竟不是良民，她必须得对所有人都负责。 此外，这场考试将会在所有人的视线下进行，谁都不可能作弊，村民们也能直观地看见他们的表现，这样对他们日后融入大家庭也有一定的帮助。 既然同意留下他们，周粥也不希望出现歧视或者排挤的情况，能做就做到最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 考试（下） 广场上，人头涌动。 今日，没有人干活，大家都在等待结果的宣布。 “经计算成绩，共有二十四名同志进入实习阶段，名单如下：村委会秘书，绿荷，冯玉芳；会计，费秀兰，龚翠花……” 被录取的人一脸喜悦，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如丧考妣。 王鹏飞也参加了考试，但他因为不爱学习，而且回来得晚，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根本没机会进入到第二轮，所以这两天受尽了家人的白眼。 今日公布录取名单，王鹏举又忍不住朝他翻白眼，但他却依旧乐呵呵的：“又不是只考这一次，姑娘说了，明年还会继续考的，能者居上。” “你能，出去转了一圈，你能耐可大了！”王鹏举显然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什么情况。 如果他没有离开村子，依旧在村子里带大家上山打猎，打猎队队长这个岗位根本就不用拿出来招考，就像伙房的厨师长一样。 可现在……算了，爱咋咋地吧，他是管不了。 就算不当干部，也饿不死他。 念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周粥道：“以上就是全部名单，如果有谁有异议，可私下找我说明。接下来，还剩最后一件事。” 周粥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扫视着广场上的一角，那里站着的都是幸福村的俘虏，过去的那些山匪们。 死了那些刺头之后，这段时间，包括后边被盘石抓来的罗百万一行人，都十分老实。 不仅是听安排干活，还充分地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在开荒的过程中，还会将砍下来的树木处理好，集中堆积在一块儿晾晒，储备建房的木材的同时，村里烧炭用的柴也是他们弄回来的。 现在，那些山匪的眼中都透露着几分热切。 只要他们能够背出村规，不仅可以去掉脚上的绳子，将来留下来成为村子的一员也指日可待。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周粥身上，周粥也不耽搁，直接宣布：“汪大毛他们过去虽然曾经袭击过村子，但被我们俘虏后，进行了几个月的劳动改造，表现得还算不错，所以我愿意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当然，他们过去做的错事不少，如果免去他们的惩罚，会让人觉得犯错的代价太小，从而不断有人会尝试铤而走险。 所以，我希望大家明白，背下村规只是去掉你们脚上的绳索，而非改变如今囚犯的身份。 但是，这不代表你们永远都是囚犯，所以我给了你们五个成为预备村民的名额。只要你们愿意改造，好好改造，都有重获自由的一天。” “姑娘仁慈！”底下有人带头欢呼起来。 周粥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在王鹏飞这小子回来之前，大家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在这种场合下起哄。 王鹏举一心想让王鹏飞考上狩猎队队长的岗位，但周粥却觉得，让他带人上山打猎是屈才了，他或许更适合跟着丁大忠，跟着商队出去。 外面，才是更适合他发展的地方。 “好了，话不多说。五个预备村民的名单汪大毛已经递交给了我，现在，你们五个都上来，大家进行投票表决。获得同意票数超过三分之二的，便能够进行考试，如果没能得到三分之二村民的认可，那就只能回去继续努力了，名额不会顺延给其他人。” 被叫到前面的五个人看起来十分紧张，生怕自己落选。 周粥拿出名单念到：“第一个，汪大毛。大家对他应该还算熟悉，进到村里后，他一直在帮着管理这些人，在他的管理下，这些人到现在没有出过什么问题，交代下去的任务也完成的比较好。现在大家进行表决，同意这个名额给他的，站到我的右手方，不同意把名额给他的，站到我的左手方。” 汪大毛紧张极了，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就连臀部都夹得紧紧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底下传来大家的打趣声：“汪大毛啊，那可太熟悉了，为了一口肉，就把其他人给卖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错，能为了一口肉做出这种事的人也坏不到哪去，后来他那伙兄弟，不也都分到肉吃了吗？” “这小子挺会来事的，就算留下来也不会坏事，让他过了得了。” “也是，那就让他过吧。” 大家笑嘻嘻地都往周粥的右边站去，竟然没一个反对的。 汪大毛松了一口气，他在听到大家说他为了一口肉卖掉兄弟这事时，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可到后面，看见大家竟然没人反对，一时间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哽咽着，向大家鞠了个躬：“谢谢，谢谢大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忘记大家的恩情，好好改造自己，成为一个对村子有用的人！” 有跟他熟悉的人吆喝了一声：“得了，你也别说了，接下来带人好好干，咱们村明年有多少地，就看你们的了！” “好嘞！” 汪大毛用衣袖抹了一把鼻涕，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汪大毛的投票结束，周粥继续念下去：“接下来是李根宝，可能很多人不认识他，但他在推进大家识字、学习背诵村规上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因此获得了一个名额……” 五个人，四个都是最早一批被幸福村俘虏的山贼，可能是为了平衡后面加入的人的心态，汪大毛他们给了罗百万一个名额，这个名额理所当然落到了罗百万的头上，然而无一人支持他。 虽然之前周粥带人去打过罗百万，事后还把他放了，但这件事并没有宣扬出去，大家对他并不算了解。 但在石头把他们抓回来送给周粥当礼物后，大家也都知道了他的情况。 听说他是一路追着周粥从江南到岭南，这谁能愿意让他成为村民？ 而且他身手还很好，这种人放在村子里是非常危险的，还是让他老老实实被人盯着吧！ 最后，五个名额，除了罗百万之外，四个人全部通过。 罗百万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原本也不抱希望，走到前面后，就一直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自那群刺头被杀后，他越发的沉默寡言。 人虽然选出来了，但考核并不是村规考试开始，而是从背诵村规开始。 由于报名背诵村规的山匪太多，周粥依旧采用了五名考官的方式，就像以前读书背课文那样，一人一根凳子，山匪自己找队伍排队，一个一个背诵。 速度快，村民们还可以分散监督他们。 一轮下来，除了七个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一直磕磕巴巴的山匪，其余人竟然都背下来了。 他们哭丧着脸，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如果没有通过的人很多，他们倒也无所谓，可大多数人都通过了，只有他们几个没通过，岂不是只有他们脚上还要继续绑着绳子？ 好在周粥一句“觉得自己背好了随时能够找到其中一位考官补考，只要背下来都算数”，他们的表情这才好上一些。 而针对那五个名额进行的村规考试，周粥特意出了一些模棱两可的题，而且还专门设计了好几个坑给他们踩。 她是不准备让他们现在就脱离俘虏的身份的，只是给他们一个希望，让他们稳定下来，所以没有泄露半分考试的内容。 谁想那汪大毛当真在这方面有极大的天赋，竟然一个坑都没掉进去，最终成为了参加考试的四人中唯一通过考核的人，成为了幸福村的预备村民。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举族搬迁 冲突是意外爆发的，消息是十三带来的，同行的还有她所在的瑶寨近五百人。 “最初不过是语言上的些许摩擦罢了，双方因为店家上菜的顺序争论了起来，店家各赔了两道菜，还给免了单，结果离店后，双方各自竟然集结了上百人，就在城外斗了起来，还意外杀了来劝说的捕头，事情就闹大了。” 岭南的衙门，除了可能是空降来的县令，其余都是岭南本地人。 捕头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那是个年轻的捕头，人家家族好不容易塞进去的，倍儿有面儿，结果被人在械斗中杀了，他的族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另外两方势力也不是好惹的，一方是当地大族，另一方据说是刺史的远房亲戚，怎么可能退让？ 三方斗得难舍难分，实在分不出胜负，于是又各自找帮手，整个南雄都陷入了混乱之中，不少无辜之人被牵连，就连县令都跑了。 虽然他离开前说的是向上级汇报情况，请军来援，但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怕死，溜之大吉了。 “本来我们早就想来这边了，但是阿爷因为这事一直拘着我们，后来看情况实在不妙，这才让我们收拾行李离开。” 皇帝病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有想要站队获得从龙之功的人相互打压下黑手，有想要自己上位的暗中积蓄力量，有那种趁机制造混乱从中得利的…… 岭南虽然处于一个消息封闭的状态，但南雄靠近梅关，十三他们又在东山大码头安置得有人手，情况很快就传进了他们的耳中。 外患内乱，再加上周粥之前的提醒，族长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思虑再三，决定带着整族西迁。 岭南一旦有人起义，第一时间肯定是控制进入岭南的关口，从而获得发展的机会。 如今就连梅岭大山中的山匪都开始蠢蠢欲动，哪怕他们一族在当地的实力还算强大，但依旧会受到波及。 一旦死了人，到时局面就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 他们本没有称雄之心，不如暂避锋芒，待局势有所好转再回归故土。 “周姑娘，冒昧来扰，听十三说，你们落脚的地方隐蔽且好居住，我族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乱，吃穿住行我们都能自己解决，不会打扰到你们。”老族长说着顿了顿，“听说你们需要人手，族内有不少年轻小伙可以帮忙，只要能给口饭吃就行。” 近五百人，在古代可是个大村落，全部穿着瑶族的服饰，包着头巾，周粥刚见到他们的时候，人都傻了。 她当时暗示十三可以让村里的小孩来这里读书，同意让他们来村里打工，确实是有增加村子人口的想法，没想到他们竟然举族搬迁过来了，这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如果只是几个，或者是十几个人来幸福村，周粥是不在意的。 只要幸福村的村民的人数比新来的人的人数多，就可以慢慢同化对方。 可一旦外来人员数量是幸福村村民的数倍，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管理方面的问题。 但对方话语十分客气，也没有让他们帮忙，周粥便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她想了想，道：“您既然来这里，便是信任我们的表现，但在公言公，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在前面，若是贵族无法接受的话，我只能请你们离开了。” 老族长神色一正，脸上的和蔼消散，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讲。” “第一，你们要在这里定居，肯定要开辟空地建造房屋。但你们迟早是要离开这里回到家乡的，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在我们安排好的地方建造，建筑风格也与我们统一。当然，材料我们会提供，屋子的建造我们也会派人去指导和帮忙。” “这一条没问题。” 老族长已经见过幸福村的建筑，知道他们住的都是砖房，自然不会拒绝。 他之所以愿意冒险带着整族迁徙到这里，正是因为周粥大方地将烧砖、烧砺灰的方法教给了他们族内的那几个小伙子，他们也已经成功烧出了成品。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些意外，他们靠着这两样手艺也能赚上一大笔。 “第二，贵族是大族，想必有自己的族规，我们也是。我们村制定得有村规，我希望您能够规范您的族人，让他们遵守我们村的规定。若是双方出现冲突，我希望能够理性对待，公正解决。当然，若是贵族有什么特有的习俗，可以提前提出来，我们也会尊重。” 这一次，老族长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问道：“那个村规能给我看一下吗？” “您认识汉字？” 老族长笑了笑：“年轻时曾到中原去游历过，习得一些。” “我们村办得有村学，若是您族内有人愿意学习，可以跟着他们上课。”她说着顿了顿，“如果人数较多的话，可以再开设一个班级。” 周粥往周围扫了一眼，看见那边探头探脑的王鹏飞，立即把他叫了过来：“你去帮我拿一本村规过来。” “这个吗？”王鹏飞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村规来。 “你居然带在身上？” 王鹏飞讪讪地笑了笑：“上次不是没考过吗？我想着多看看，说不定下次就考过了。” 其实他根本没想考，要不是他哥武力镇压，让他必须把村规背下来，他也不会随身带着。 周粥点了下头，将村规交给了老族长。 老族长拿到后第一时间进行翻阅，第一篇是序言，他本是一扫而过，然而在大脑意识到上边写的内容后，神色忽然就变得凝重起来，阅读的速度也放慢了。 序言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其实就是简单叙述了周粥他们一行人聚集在这里的原因和目标，以及整个村子的制度和结构。 而后的条款，周粥将记忆中的内容修修改改，就连男女平等，不能重男轻女，孩子五岁之后必须送去村学读书这些内容都加了进去。 老族长前面翻阅得很慢，一直到看到不能盗窃，不能私斗等内容时，这才加快了阅读速度。 良久，他合上了这本并不厚的村规，开口道：“这一点，我们也可以答应。还有其他的吗？” 周粥想了想，暂时没想到其他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主要是他们并不准备在这里久住，很多问题便不需要考虑了。 “还有就是希望你们不要将我们的情况告诉其他人，双方保持良好友谊，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规划 周粥提出来的条件瑶族族长都答应了，她以为这五百人就是全部，没想到这只是先行部队，如果这边找到合适的避乱的地方，其他人才会随后跟来。 “你们大概有多少人？”周粥问道。 “不算已经到了的，大概还有一千二百人。” “总共八个寨子。”十三小声在旁边补充。 难怪当初在梅关的时候，黑蝎寨那个三当家这么给石头的面子，原来背后有这么多人数支撑。 岭南的民族有很多，而且非常团结，基本上欺负了一个就会来一群，哪怕是彪悍的山匪也不愿意招惹。 周粥沉默了片刻，道：“我再确定一遍，你们能约束族人的行为吧？我指的是村规上的那些。” 老族长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跺：“有我在这里，他们不敢造次那么快。”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相信您。” 周粥知道，这么多人过来，日后的管理肯定会很难办，但她实在是拒绝不了这么多人手。 古代生产力落后，人口就是优势，人多了虽然会乱，但也能做更多的事。 当初十三一句话，让石头追上他们，救了他们一命，如今她就赌一把，信任他们一次。 “您让族人们在这里休息一下，灶房有干净的水可以喝，我带您去看接下来你们生活的区域。” “不用休息，今天天色还早，我们可以先把地方清理出来。”老族长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让他们休息一会儿，恢复更多的体力，一会儿干活也会更快。”周粥劝了两句，扭头看向一旁的绿荷，道，“绿荷，你去把冯玉芳叫来，你俩一人带一个会说官话的瑶人，统计一下他们的家庭数以及家庭成员的数量，然后让建筑队计算需要的材料的总和，通知砖窑和砺灰窑那边准备材料。” “是，姑娘。” 老族长看周粥熟练地吩咐手底下的人为他们忙上忙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会不会太麻烦了？之前你传授给我们烧砖和烧砺灰的技术，要不让我们的人也去帮忙吧！” “您有所不知，我们村里刚刚才选出了一些干部，他们正在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阶段，你们的到来，反而能够让他们大展身手。至于帮忙的事，您放心，我们村里人人手不多，肯定是要你们帮忙的，不过得把活统计出来才行。” “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我们村子很多人都是从外面来的，不懂你们这里的语言……” “这个不影响，我们虽然平时交流喜欢用本族语言，但大多数还是会说一些官话的，只是不熟练而已，只有少部分人不会说，但基本也能听得懂。” “那就好。” 周粥说着，带着老族长和他身旁的几个年轻人往竹墙外走去：“这竹墙是我们当初为了防御山匪的时候建的，覆盖面积小一些，本来早该拆了，但想到冬天到了，多少能挡点风，所以一直没动。并不是防备你们的意思，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没事没事，姑娘多心了，你也不知道我们要来，自然不可能提前准备。既然能够防风，就暂时别拆了。” “到时我会让人在这边开个门，方便我们的人来你们这边干活。对了，你们这边一时间也不方便开火，可以到我们的灶房去，那边的厨具都齐全，场地也很大，足够做出五百人的饭菜了。等这边的地清理出来，我让他们先给你们盖一间灶房，这样也不影响你们吃饭。” 老族长神情有些微妙，声音都轻了一些：“这两天暂时不麻烦了，我们来的时候准备了一些干粮，先把干粮吃完吧，否则坏了可惜。” 周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也只是想到了随口那么一说，于是继续朝前走去：“那行，你们若是需要用灶房的话，就去村里随便找个人，让他带你们去找林婶。” “行，我记下了。” 没走多久，周粥就带他们来到了她划分给他们的地盘：“大概就是这里了，这边树比较少，灌木和杂草比较多，清理起来比别的区域要轻松一些，你们可以从这边清理过去，晚点我让人把规划图画出来。”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老族长点头，扭头看向小儿子，“石头，去把大家叫来，记得让他们带上家伙，准备干活了。” “好。”石头在自己的父亲面前看起来比之前要陈述稳重一些，不过他走时没忘记拉上十，“你到村里上课去，这里不用你忙。” 十三摇头拒绝：“不行，大家都在忙，我怎么能偷懒？” 石头翻了个白眼，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幸福村的方向转：“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就你这小身板能干什么活？我替你做了。” 老族长注意到了十三的窘迫，笑得和蔼可亲：“丫头，去玩吧！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你和这小子的婚礼都该开始准备了，男人帮媳妇儿干活天经地义，别管他。” “阿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十三的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到时候我肯定让他干两份活儿，保证没人说你。” 十三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石头推着走了：“我爹都发话了，你就放心走吧！晚上也别回来了，去跟你周粥姐姐住，那边住着舒服。你不介意吧？周粥姐姐？” 这还是石头第一次喊周粥姐姐，之前他一直觉得他比周粥大，要么就没有称呼，要么就叫她周姑娘。 现在，为了十三晚上能住好地方，竟然破天荒地开口叫周粥姐姐来了。 有点可爱。 像是那种问题少年忽然变乖的的感觉。 “当然可以。”周粥笑眯眯道，“你若是想，你也可以到村里来住，人不多的话，还是可以安排的。” “算了吧。”石头撇了撇嘴，“我是少族长，我得给大家做表率。我要是跑了，到时别人怎么看我？” “随你，有需要就来找我。”周粥也不强求，“刚才我提到借用灶房的时候，我看你爹有些不好意思，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我爹估计是理解错了，以为你们要出我们这几天的伙食呢！” “几天的饭，我这边还是承受得起的。” “算了吧！咱们还是各算各的比较好，族里虽然没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但还是有几个喜欢胡搅蛮缠的，到时反而麻烦。不是说到你们那干活能在你们那吃饭吗？到时候我让人给你干活去。” “也行，你们这么多人的房子可不好盖，我们人手不够，到时候肯定得招人的。” “你这样不行，这房子是给我们盖的，怎么能让你们既出材料又出力？到时候我让人过去帮你，就之前跟我来的那些，肯定不惹事。” “没关系的，反正你们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等你们离开后，这房子不还是我们的吗？” “那不一样，如果我不来你们这边，我们也要盖房，就算离开，那房也是要遗弃的。反而是在这里，我们还有砖房住，上哪有那样的条件？ 而且我早就不想在南雄待了，那边山匪多，每到冬天就会下山来打秋风，我们为了不起冲突，每年都会送出不少粮食出去，还不如来你这边，这日子过得可比我们之前好多了！ 要不是得送我们回去，他们上次就不想走了。” “你们在东山大码头不是还有产业？来我这里可没什么挣钱的渠道。” “挣不了多少钱。那边的商人精明得要死，低价买我们的药，运出去后高价卖给外面的人。也就是有个铺子在那边，方便我们得知外面的消息，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现在那边乱得很，出现了不少生面孔，反正也挣不了多少钱，我爹干脆让他们关店回来了。” “那看你们吧，你们要是愿意留在这边，我其实是欢迎的，毕竟做什么事都需要人手。不过如果有人不愿意，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强求。” “嗯。” 第一百八十七章 破冰活动 村子附近突然要迁来这么多人，让村民们有些惴惴不安，但当他们知道即将在那群人中招收一部分过来干活的时候，又没有那么抵触了，反而心中涌现出一股自豪的感觉。 看，这些当初在梅关山匪面前都非常有面儿的人，现在竟然会跑来他们这个穷乡僻壤居住，为了一口饭吃，还愿意来给他们干活。 这说明什么？ 不就说明他们的日子过得好，大家都羡慕吗？ 另一边，周粥召集村委会的干部们开了个小会，讨论的便是关于村子边上多了这么多人的管理方案。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但各方面的预案也要准备好。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这里，村子的所在未必会从他们嘴中透露出去，但说不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要别人有心留意，迟早会发现这边的情况，他们必须做好这方面的预案。 如果人少，自己关门过快活日子还是能够实现的。 可人一旦多起来，那就未必了。 好在村里有很多隐藏收入，就算被发现，每年交的税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只要地方官不插手村子的管理，还是能够保持一定程度的自治的。 “巡逻这件事肯定得继续，之前咱们的人手不算多，现在多了这些人，巡逻队可以扩招了。从之前的四班倒加到八班倒，让大家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其他的队伍也是一样。”周粥道。 “姑娘，如果他们不服管教怎么办？”王鹏举问。 “我跟石头谈好了，第一批过来的都是他的兄弟，里边有一部分是之前就来过村里的人，那些人你们也见到过，起码没惹出什么乱子。当然，为了避免双方出现摩擦，等到招第二批的时候，就让第一批的人带第二批的人，也就是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就算出现冲突，也是他们内部的冲突，跟我们就没关系了。” “姑娘英明！” “别乱拍马屁，我相信就算我不说，你们也能想得到。然后就是，制糖的方法不用避着他们，但制盐的法子，还有村里剩余的那些火药必须看管好了。前者是掉脑袋的事，后者则是咱们的大杀器。你们应当明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咱们之前已经把烧砖、烧瓦和烧蛎灰的法子交给他们了，若是熬糖的方法也交给他们，他们一走了之怎么办？” “一走了之就一走了之，他们学会熬糖，到时回到南雄那边卖也影响不到咱们，咱们顾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即可，步子迈大了容易……咳咳！摊子铺开了，人手不够的话，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好。” “最后我提一点，咱们村子建立到现在几个月的时间，变化虽然日新月异，但你们想必也注意到了，发展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就是因为咱们人手不足。 这些人咱们虽然不熟悉，但石头当初救了我们的命，比起那些陌生人来说应该还算可靠，尤其是那些年轻人，对咱们村子还是非常向往的，先前留下来的那些瑶人有不少都表露出有留下来的想法。 所以他们避乱来到我们这里，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个机会，我希望在他们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大家能够各方面地展示出咱们幸福村的优势，让他们自愿留下来。自愿。” “明白！” 几项重要事项谈妥，周粥又道：“如今他们定居此处，咱们未来的交集还会很多，我希望举行一些破冰的活动，让大家熟悉起来。我先提一个，蹴鞠比赛。过去咱们都是自娱自乐，现在有对手了，完全可以举行一个比赛，拿出一些奖品来，让大家竞争。你们几个都想想，每个人都拿出一个主意来。” 王鹏举反应最快，也最取巧：“射箭比赛。我看盘石他们都会射箭，咱们的人也练了挺久的了，完全可以比一比。” 郭叔和开口：“我看射箭比赛不如换成狩猎比赛，双方各出一支队伍，看看在规定的时间内哪一队收获的猎物更多。” 他这是直接把王公贵族的活动搬到幸福村来了。 周粥：“郭先生言之有理，但这是在鹏举的意见上进行改良，可不算一个新的想法。” 郭叔和胡子都气歪了，又道：“那骑马比赛。瑶人善马，咱们制造一些障碍，比赛马。” 一旁的李三刀摇头：“可咱们不善马啊，咱们能骑就不错了。” 郭叔和：…… 李三刀继续说：“可以比赛跑步，这个人人都会，可以搞花样，大家都可以参与。” 这显然也是取巧了，直接拿他们平日的训练内容，还有偷懒的嫌疑，不过周粥没有拆穿他，毕竟运动会不就是这样的吗？ “可以安排一个接力赛，一支队伍四个人，绕操场跑步，一人一圈，看谁先跑完。大家自由组队报名，最后决出前三名给予奖励。” 一个两个都偷懒，丁大忠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姑娘之前不是说过要搞什么技能大赛？就拿烧砖制胚来说，可以比赛谁制胚制得又快又好，还有刺绣大赛，听闻瑶人绣艺精湛，也有不小的看头。” 丁大忠一口气说了两个建议，就只剩下郭叔和和郑文昭了。 郑文昭纠结了好一会儿，见大家都说完了，就差他和提了意见但没作数的老友了，试探开口问：“那……作诗大赛？” 其他人还没开口，这个提议先被他的老伙计否决了。 “这穷乡僻壤的，有几个人读过书？还作诗呢！背诗都不一定背得下来。”郭叔和说着，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有了，可以弄一个钓鱼大赛，钓上来的鱼还能吃，多了就养着下次吃！” 郑文昭被老友反驳丢了面子，刚想怼他两句，但郭叔和的话也给了他灵感。 “那就弄一个厨艺大赛，刚好可以把他们打回来的野味和鱼用掉，大家也能吃顿好的。” 要说来到幸福村郑文昭最满意的是什么，就是那个灶房了。 虽然不比过去在京城吃过的昂贵菜品，但胜在新颖而且花样多，每顿都能吃到好几样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像他这种两袖清风的官员，一年到头俸禄就那点银子，根本舍不得这么吃。 如今有这个机会，又能吃顿好的了。 他简直是个天才！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招工招生 “蹴鞠比赛？”老族长对周粥提出来的建议十分惊讶。 “是的。”周粥笑着点头，“毕竟大家接下来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不如给他们一些接触的机会，能够让大家更快地熟悉起来。除了蹴鞠，还有狩猎，跑步，技能大赛，钓鱼等活动，不过现在首要任务是将你们居住的地方建造出来，可以暂时往后放放。但是蹴鞠不影响，白天干活，晚上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 老族长想了想，这样确实能够促进双方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和睦。 “为了让大家积极参与，我们会拿出一些奖品来奖励给最终获胜的队伍。” “这……不用了吧？毕竟蹴鞠也是玩耍的一种……”另一方面，他们现在确实有些拮据。 若是还在南雄，拿出一些奖励轻轻松松，可现在，他们举族西迁，很多东西都没有带来，自然就舍不得现有的东西。 “没关系的，这方面就包在我们身上好了，相信我们准备的奖励大家都会喜欢的。” 在周粥的说服下，老村长最终同意下来。 “那行，就这样决定了，我让我们的人去准备一下，等赛制制定出来了，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老村长这边同意，她那边就可以安排人去筹备了，适当地举办一些体育赛事，也能给枯燥的古代生活带来一些乐趣。 她之前就有这样的想法，可惜条件一直不允许，如今岭南进入冬天，活儿少了不少，她才开始计划。 现在迁来这么多人，正好激发他们的斗志。 供五百人居住的区域，挖灌木的挖灌木，锄草的锄草，没有工具的就帮忙把清理掉的植物搬到其他地方去，两天时间就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光秃秃的树木周粥没让砍。 之前他们就是没考虑那么周全，以至于居住区域建好后光秃秃的一片，还得建花坛来搞绿化。 现在剩这些树穿插其中，看着也比全是房子的区域强。 第二天石头就带人把他们的粮食搬到了幸福村的仓库里，没有一个人反对。 没办法，头一天他们没法开火，吃的都是自己带来的干粮，可隔壁幸福村呢？ 那饭菜的香味隔老远都能闻得到，而且舍得放油，比普通的家常菜更香，他们只能闻着那些香味，就着水啃干粮。 所以当老族长询问他们的意见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半点异议，就同意把粮食送了过去。 当然他们也清楚他们带的这些粮食做不出那样的饭菜来，但万一呢？ 而且粮食送过去，他们就省事了，每天等吃就行，也不用累了一天回来还要考虑吃什么了。 不过粮食送过去后，他们等来的并不是晚饭，而是招工。 “制衣厂招二十人，男女不限，年龄在十岁以上，要求要懂针线活，愿意学习，包一日三餐，先到先得！” “村窑招四十人，男女不限，年龄在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力气大体能好的优先录取，包一日三餐，先到先得！” “制糖厂招五人，男女不限，年龄在十岁以上，勤快即可，包一日三餐，先到先得！” “建筑队招六十人，男女不限，年龄在十岁以上，力气大体能好的优先，包一日三餐……” “灶房招五人……” “开荒队招人，人数不限……” 六张桌子，每一张代表着不同的工作，来了五百瑶人，这边固定招收的人数就去了一百三，还有个开荒队，人数甚至没有做出限制，哪怕所有人都去报名都行。 幸福村的操作看得这些瑶人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他们刚才说什么？制糖厂招人？” “还有灶房，给大家做饭的。” “你去吗？” “我想去，可咱们去了，咱们住的地方咋办？” “我听了一耳朵，那个建筑队好像就是专门给我们起房子的，到时候我们也能住砖房了。” 就在有些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当初跟石头来过一次幸福村的那些人和他们的亲朋好友第一时间就到桌前排队去了。 一个腼腆的小姑娘操着不太熟悉的官话问负责制衣厂的干事道：“我……我会一些简单的刺绣，还会裁剪布料，我可以吗？” 制衣厂的干事笑得无比亲切，温柔道：“当然可以，你叫什么名字？我登记一下。” “我……我叫盘叶，叶子的叶。” “盘叶是吧？好了，你先到我后面等一会儿，等人招齐了，我先带你们到制衣厂去看看，然后给你们发饭票。” 盘叶睁大了眼，就……就这么成了？ “那……我还可以叫我的姐姐一起来吗？” “可以啊，我们要招二十人呢，这里可没这么多。” 制衣干事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可能是因为对他们不熟悉，所以现在来的人不多，但能来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想到来前姑娘给他们交代的话，她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大家可以叫自己的亲朋好友过来，我们制衣厂的活不累，一天只干四个时辰，如果成功被选入，今晚还能提供一顿免费的伙食。” 什么？ 今晚还能白吃一顿？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眼睛都亮了，有心想现在就去叫人过来，可又担心自己离开后，位置被别人抢去，于是按下了心中的想法，先登记了再说！ 其他的岗位也是如此，在岗位干事的宣传下，过来报名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这六张桌子，旁边人少的地方还有一张单独的桌子，不过那边并不是招工的，而是招生的。 坐在那里的正是郑文昭，他负责今日的招生事宜。 听到周粥要他们尽可能让瑶人的孩子来村里读书时，他想了很多，历史上成功的，历史上失败的，现在正在进行着的都有。 蛮夷不好打，打了一批又来一批，这一批投降了下一批又会反抗，无穷无尽。 而历朝历代对这些蛮夷的做法，一方面是打，另一方面则是安排人过去，让蛮夷学习中原的文化，识字，念书，受中原管理，一代代地改变中原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才有了岭南如今的局面。 而周粥让这些瑶人的孩子来村学读书，与朝廷的做法无二，只是她更加隐蔽，对方很难察觉。 这是一个重任，他担心其他人做不好，于是主动请缨来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福利，福利，还是福利！ 随着时间流逝，大家也都知道了幸福村招工的好处，纷纷过来看热闹。 到现在，老族长还没有出来制止他们，显然已经是默认了这件事，但大多数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决定，毕竟有六个地方可以去，自然要选个待遇好一点的。 一些人这边问过去那边问过来，于是问到了郑文昭这边。 “大爷，你这边是招什么的？” “招生。”郑文昭道。 “招生？什么意思？” 大家并没有听说过招生这个词，郑文昭其实也没听过，但周粥一句“村学招收学生简称招生”，甚至都不用过多解释就能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只能在心中感叹这是个妙人。 “招收学生。姑娘说了，村学可以对你们开放，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到我们村里来读书认字，大人孩子都行。” “读书认字？”这人的嗓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要知道，哪怕是在天子脚下的京城，也不是谁都能读书认字的，更何况他们这天高皇帝远的岭南。 大家都知道读书认字的好处，哪怕在县城的酒楼当小厮，读过书的，会认字的，也比其他人有前途，更容易被掌柜派去接待大人物。 “要交束修吗？交多少？” “不用教束修，除非你们自己要买纸笔练习。” “我们？我们也能去？” 郑文昭点头：“自然。不过成人和小儿所在的班级不同，小儿是从最基础的内容学起，成人的话，只有扫盲班和技能班。” “这是什么？” “扫盲班就是教你们认字的班级，只教读写，别的不教。至于技能班，则是教人技术的班级，比如种地……” 郑文昭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插嘴笑道：“哈哈哈哈，种地还要人教？这不是七岁小孩都会的事吗？” 郑文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是吗？你可知每一种五谷蔬菜的种植周期，生长习性和种子储存的方法？你可知为何朝廷禁火田却不禁稻田？你可知如何选育出产量更高的品类？你可知粪肥的使用和制作方法？” 那人被郑文昭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郑文昭根本不在乎大家的想法，而是道：“除了教种地，村学还教木工、刺绣、医、骑射……不过都不重要，这些课程暂时不对外开放，目前只有我们村里人才能报名学习。” 如果说教认字写字就已经足够让人心动的话，木工、刺绣、医理、骑射这些课程一说出来，大家都垂涎三尺了。 前者没办法第一时间变现，后者只要学会了出去就能够挣到钱。 然而，郑文昭后面的那句话却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面露失望的神色。 只有幸福村的人才能学习，而他们并不是幸福村的人。 这时，郑文昭再次开口：“有没有想自己报名或者给家中孩子报名的，我先登记下来，到时好安排课程。现在报名，大家都是同一基础，若是过段时间再来，就跟不上其他人了。” 他这么一催促，一下子将其他人点醒。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又不用交束修，学到就是赚到。 他们要干活，但小孩能帮上什么忙？ 一个孩子能做的，他们顺手就做了，不如让他们读书去，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考科举呢？ “我给我儿子报一个！” “我也是，我有两个儿子。” “我……我只有一个女儿……还是算了吧？” 郑文昭看了那人一眼：“女孩也可以读书，村学不限男女。” “真的？” “自然，目前我们村学里女孩数量不少，不只是你女儿一人。” “那……那我给我女儿也报一个。”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人凑了过来，但这几位并不是给家中小孩报名，而是给自己报名的。 有人认出了为首的少年：“盘力？你都成年了，来这凑什么热闹？” 盘力看了族人一眼，道：“你们不懂，在幸福村，必须要识字才能当干部的。” “干部？”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这些跟你们没关系了，我以后想要带媳妇儿来这边定居，肯定得提前准备着。不识字，你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郑文昭刚来幸福村没多久，但他看这名叫盘力的少年有几分眼熟：“你之前来过扫盲班？” “是的，主任。”盘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们来得晚，跟不上大家的进度，学得有些吃力。今日听姑娘说，这一次的扫盲班会从头教起，所以我就来了。” “嗯。”郑文昭点了下头，把他的信息登记了上去。 随着盘力一起来的还有好些人，都是第一批来到幸福村的瑶人，郑文昭也没功夫跟其他人说话了，手上的笔片刻不停。 盘力登记完信息就被族人扯到了一边，那人小声问道：“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报名识字，不去干活了？你不是之前就留在这里干活的吗？” “干啊，干活又不影响上课。这边是白天干活，晚上休息，一天四个时辰，扫盲班安排在休息时间，不会影响大家干活的。” “你说的那个什么干……干……”那人一下子就忘记了刚才听到的那个词。 “干部。” “对，就是干部，那个是干什么的？怎么还要考试？” “干事就相当于管事，你看桌子前这几个，都是管事，如果你报名了，到时候就是他们管着你们。” “嘶！这不应该是村长决定的吗？” “当然不是啊！姑娘说了，幸福村不搞任人唯亲那一套，谁行谁上。但是有一点硬性要求，就是得识字。” 那人听完后沉默了，盘力见他不再说话，想要挣脱他的手离开，但又听那人问道：“咱们也能加入幸福村吗？” “能啊，不过不是说加入就能加入的。姑娘说了，在村里成家就能留下来，要么跟幸福村的人通婚，要么在这边干两年活后，就能带家人过来，还能能申请分房。” 说到这里，盘力忍不住笑了：“就是现在要盖给你们住的这种。我才来没多久，等你们回去了，这边房子空出来了，我差不多就能分房了，到时候我可得提前看间好的！” 第一百九十章 全力运转 冲着那一顿免费的晚饭，幸福村很快就招够了人手，抓紧时间进行员工培训，并且把准备好的饭票发了下去。 “早餐券十张，午餐和晚餐券没有区别，加起来二十张。打饭的时候把券递给打饭的人就行，十天之后，这些票全部收上来了，我们再发给你们重新用。” 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东西，那所谓的饭票，是用糙纸制作的，上边用朱砂印得有对应的字体，并且标记得有序号，每日需要出示的序号不同，如果过期没用就失效了。 这并不是周粥小气，而是考虑到如果发放类似于“员工证”的东西，可能会出现打饭的人无法将人和“员工证”对上号，于是有人趁机一个员工证换好几个人来吃的情况。 虽然说前些日子冰铺挣了不少钱，完全能够负担这么多人的粮食，但这是原则上的问题，周粥也不愿意养出一群偷奸耍滑的人来，这对幸福村没有好处。 到晚饭的时候，新鲜感还在的瑶人第一时间来到了灶房排队。 一开始他们还没觉得那饭票怎么样，但看到晚上的菜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从南雄一路过来，近十天的时间，包括抵达幸福村后，他们吃的全是干粮，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昨天晚上他们只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并没有看到幸福村的村民们吃的是什么菜，而现在，他们恨不得从打饭的村民手里把勺子夺过来自己盛。 杂粮干饭，冬瓜被烧得软烂，蕹菜剁得碎碎的，其间还夹杂着暗红色的腊肉丁，还有一个蛋花汤。 又有肉，又有蛋，简直了！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手上的这张小纸片能不能真的换来这么一份菜，不过怀疑都在饭菜到他们手上后烟消云散。 “吃完去那边把碗盘和筷子洗干净，送到灶房里去。”将蛋花汤浇到盛饭的碗里，打菜的村民交代道。 “好。” 瑶人们答应得也很拘束。 终于，凑够好几个人，他们坐到了食堂最角落的桌子前，总算有人能够交流了。 “还好咱们动作快，要是晚一点，可就没能吃到这些东西了。” 他们仔细观察了，交了饭票的族人都是两菜一汤，而那些没有饭票的族人，就只有杂粮饭和烧冬瓜。 “好歹能有个冬瓜吃，咱们搬过来的那些粮食，能吃到这些就不错了，总比在家自己弄强。”他说着吃了一口冬瓜，就着泡了汤的饭吸了一大口，“真香啊！要是一直能这么吃就好了，这一顿饭得放多少油！” “你还别说，下午我听他们之前来过的人说，只要在这边干活，就能一直在这里吃饭，干满两年就有能留下当村民，还能申请分房，就他们住的那种砖房，有人专门给盖。” “干两年倒是无所谓，但家里的田地怎么办？” “我家里还有我爹和我大哥呢，之前他们还想送我去县里当学徒，不过我觉得当学徒不如来这干活，当学徒可吃不了这么好。” “啧！那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农忙的时候我请假回去，忙完再来。” 旁边有人笑了：“现在才刚来，你就想着以后的事了？” 这人瞪了他一眼：“怎么，我还不能提前做点准备？我看他们开出来的那一大片地，全部种上粮食，够千人吃上好几年了，根本不差咱们这点人。” …… 仅仅一顿饭，周粥留住人才的想法就成功了大半，有不少人打听关于如何留在村里的消息。 虽说故土难迁，可比起能够吃饱吃好，这可差太远了。 第二天，临时招聘的队伍就被拉去干活了。 起得最早的人是灶房的帮工，他们需要提前起来准备整个村的早餐，幸福村的一日三餐又给了他们一些小小的震撼，毕竟这个年代大多数百姓还是以两餐为主。 等大家都吃完早餐后，其他的队伍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之前周粥想的是先给瑶人们把灶房建起来，好歹让他们能够开火，但经过两天时间的反馈，她发现最需要扩建的还是厕所。 食堂位置虽然少了点，但可以让他们分成几个批次轮流用餐，一批用完餐还可以把碗碟用开水煮一会儿进行消毒杀菌，然后给下一批人用。 而浴室……嗯，这个年代的人还没有养成经常沐浴的习惯，幸福村的村民们经常洗澡，那是周粥要求的，否则大家之前都是能不洗则不洗，要是洗了澡反而生病，那才是麻烦事。 只有厕所，之前是男女分别五个隔间的标准建的，这个年代的人也不会蹲厕所，百来人还算够用。 但是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厕所外面时常排着长队，有些实在忍不住了，只能跑去村外解决。 可用过幸福村的厕所的人就很难回归过去的常态了，而且现在是冬天，在野外裤子一脱，冷风呼呼地刮，那酸爽，谁试谁知道。 所以村里现存的砖瓦和砺灰，直接被规划成了三个公厕，两个建在瑶人的居住区，一个加盖在现有的厕所旁边，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跑来跑去上厕所了。 此外，村学招收到小孩三十七人，成年扫盲班二十九人，郑文昭将他们分成了两个班，他的两个儿子替代郭叔和成了村学的全职夫子，总算是将郭叔和解放了出来。 如此一来，他只需要干自己职务范围内的工作，偶尔过来讲讲医理就没什么事了。 建筑队这边全力运转，加上其他部门的配合以及瑶人自己的帮忙，工作的效率大幅提升，房子以十天建八间的速度缓慢增长。 制衣厂那边，也缝制出了大家的第二套棉衣。 还有制糖厂，当临时工们看到一块块堆放整齐的红糖时，这才知道原来糖这种东西竟然是按堆来算的，他们甚至还能带些回去给家人吃，这不比其他的岗位要强？ 这么好的待遇，一个个都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生怕自己因为表现不好而被替换掉。 毕竟这几天下来，盯着他们位置的人可太多了。 幸福村这边人手已经足够，不再招人，那些人想进来怎么办？ 就只能打他们的主意了。 幸福村因为涌入了许多新鲜血液再次开始快速发展，而瑶人第二批西迁的队伍则是在二十三天后，抵达了幸福村。 第一百九十一章 梧州先乱 官道上，乌泱泱走着一大群人，只是他们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路上竟然遇到了什么麻烦。 “大家加把劲，马上就要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给族人们鼓励，“到了那边就有吃的了。” 只是他一个人的话语太过单薄，其他人已经提不起精神来应对了。 走到官道旁的一条小路，少年拐了进去：“走这边，从这边进去。坚持一下，咱们分了一大块地，到时候人人都有砖房住，人人都有干粮吃。” “真的假的？那点粮食够我们这么多人吃？”有人嘟哝道。 这话他们已经听了一路了，一开始还觉得挺好的，可当他们携带的粮食和财物都被抢走之后，心中又开始忍不住埋怨老族长起来。 如果他们留在家乡，那些东西都还好好的在家待着，怎么可能会被人抢走？ 可现在，他们一路过来，东西被人抢走了，又冷又饿，路边找到的野菜早就老得不成样子，难以下咽，树皮更是卡得喉咙发痒。 “肯定够的，万一不够，我就去求幸福村的村长帮忙。”少年咬牙道。 听到说要求人帮忙，其他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冬天的粮食是要囤到来年收获的，人家粮食再多，也不可能帮到他们这么多人，而且很大可能不会借给他们。 指望别人还不如指望老族长，起码那位是个有担当的。 他们来的时候就带了一批干粮过来，人数翻了几倍，但如果省着吃，应该能撑过这个冬天。 大不了等来年开春，他们让族内的年轻人到县城去找活干，到时也能帮衬一些。 大家又累又饿，能撑着走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但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忽然哭啼一声，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生命的诞生本该是让人欣喜的，可此时孩子的哭声却让大家都烦躁起来，心中生出一股暴躁的情绪。 人群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由小及大，极其压抑。 为首的少年本就是第一批回去报信的人，没经历过什么事，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样的问题。 正苦恼着，他忽然听到了前方有什么动静出现。 “什么人？” 山间灌木丛摇晃，不一会儿，其中钻出一名身披草叶的人来。 “是我。” 来人摘下了头上戴着的草帽，露出一张黝黑刚毅的脸来。 “力哥？”少年一脸欣喜，称呼脱口而出。 “嗯。”盘力点头，从山上跳了下来，向后张望，“族人们都在这里了吗？” “都在这里了。”少年回答。 盘力皱着眉：“你们的牛马呢？怎么全部都是走过来的？” 少年哭丧着脸：“没了，什么东西都没了，还没过永州就被抢了，那边乱得不成样子。” “你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盘力心中一惊，“没少人吧？” 少年摇头：“没少，就是大家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靠着山里找的野菜撑到这里……” 岭南全年的温度确实比其他地方要高，但现在是冬天，山中虽然也能找到能吃的野菜，但是懂的都懂。 “那你先带大家过去吧！”盘力道。 “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少年问。 “我现在在执行任务呢，外面乱得很，万一影响到咱们就麻烦了。”盘力回答，“我加入了幸福村的巡逻队，一旦有危险靠近，我们就会回去报信，好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哦。”少年不太开心。 “你们先去，族长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建房子，你们过去一眼就能见到他，到时候就有东西吃了。” “好。” 其实盘力也想回去，第一批五百多瑶人过来，马车、牛车二三十辆，粮食也不少，可第二批族人来，身上轻飘飘的，能抢的东西差不多都被抢完了，就算有人机灵，藏了一些，也没多少，在路上估计是遭了老罪。 可他这也是第一次跟着巡逻队出来，必须得表现好一点，否则接下来可能就不会再让他来了。 瑶人队伍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穿过大片的山林，终于见到了远处的人烟。 “到了，到了！” 少年大声喊着，身后的人群麻木的眼神也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在干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一批瑶人很快也看清了那边的情况，那是一片方形的空地，空地两头各用木棍和藤蔓搭建了两个奇怪的网子，空地中间有一群人在跑着，似乎在追逐什么东西，而空地之外，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似是在围观。 那少年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他来到这里没两天，就被族长派回去通知其他族人了，根本不清楚这边的情况，更没有去过那片空地。 他只知道幸福村的人吃完晚饭过后都喜欢往那边去，但他一次也没去过。 “算了，咱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近了，空地那边的欢呼声变得清晰起来，有男有女，还有人在尖叫。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去到空地那边，而是在快要进入村落范围的时候，遇到了来接他们的族长和少族长。 “都来了？跟我走吧，我们以后住在那边。” 族长往少年身后看去，也发现族人们的情况，渐渐皱起了眉头。 少年急忙开口：“族长，我们路上遇到山匪了，永州那边的山寨联合在一起，差不多有五六百人，全部是青壮，还有武器。我们没办法，只能把东西都交了出去。能不能安排一些吃的？大家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有。石头，你去找林婶，请她安排一下，粮食就从我们交上去的那部分扣。” “嗯。”石头转身朝幸福村跑去。 “大家再忍一忍，一会儿就有东西吃了。东西丢了不要紧，人还活着就行。”族长安排完伙食，也不忘安抚族人。 大家听见马上就有东西吃了，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声音再次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族长，那边在做什么？是围住了什么猛兽吗？” 老族长听见族人提起蹴鞠，这才按下心中的阴翳，笑了一下：“那边在进行蹴鞠比赛，你们若是感兴趣，等安定下来后也可以去玩。” 第一百九十二章 按村规办 “一千多人的粮食都被抢了？造孽哦！你先等等，我去叫其他人过来帮忙，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林婶听说这批过来的瑶人被抢的事，一副老天爷不开眼的模样，一直摇头叹气。 “他们饿了这么长时间，不能吃得太饱，也不能吃得太好，就弄锅青菜杂粮粥吧！” “没事，林婶你帮忙安排就行，麻烦您了。”石头乖巧道。 他在长辈面前还是很乖的，只是在年轻人面前又是另一幅模样了。 林婶捂嘴笑了起来：“小伙子真有礼貌，十三可是找了个好对象。要不你们在村里成婚得了，林婶保证给你们弄一顿丰盛的婚宴。” 石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不……不……不……” 林婶听他不了半天，恍然大悟：“哦对，你俩年龄太小了，现在成婚有点早。姑娘说，女子年龄太小不宜经历房事，产子还容易遇到生命危险，还是等你们都大点再说。我家绿荷也是，虽然成婚了，两人一直没要孩子，说是二十二岁之后再说……” 村里妇人开玩笑总是荤素不忌，可石头哪经历过这些？ 他在村里都是跟同龄的兄弟们混在一起，其他人也都知道他少族长的身份，更不会在他面前说这些，所以他从来没听过这些虎狼之词。 被林婶一顿说，那脸仿佛就被染了色似的，根本不敢继续听下去。 “林……林婶，我……我的族人们来了，那边还……还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说完扭头就跑，不再给林婶开口的机会，很快就没了影子。 林婶无奈摇头，招呼灶房的人干活去了。 一千来个人的食物，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杂粮粥，也得忙活好一段时间呢！ 另一边，周粥也听说了这第二批瑶人路上的遭遇。 梧州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大约要走四五天的样子，如果那边已经乱成这个样子，很快就会影响到平南、桂平这些地方，他们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周粥走出办公室，刚好看见落荒而逃的石头，开口叫道：“石头。” 石头停下脚步，看见周粥，这才松了一口气：“周姑娘唤我何事？” “你们那位回去带路的小兄弟，能叫过来让我见见吗？我想问问他梧州那边具体的情况。” “可以，不过我爹估计也在问着呢。” “没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等他们吃完东西再来也行，我就在办公室里。” “好，我这就去跟他说。” 另一边，老族长已经把族人们带到了他们如今的居住地处。 这里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景象，一边草地还在，上边搭建着一个个草棚，草棚四周都用茅草盖上了，晚上睡觉时能够勉强挡风，另一边草皮都被挖去了，地上还挖出了一个个坑，有的已经被碎石填了，有的还没有，这是大家挖出来的地基。 砖瓦灰厂的生产速度不及大家挖地基的速度，所以这些坑就空在了这里，大家又跑去河边挑碎石去了。 不过除了那些坑，已经有几间建好的砖房立在那里晾着，砌墙的灰浆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凝固。 “虽然已经尽力在搭了，但是这些草棚还是不太够，这段时间大家挤一挤，坚持一下，等那边屋子建起来就好了，到时候每家人都能分到一间屋子。”老族长道，“不过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这屋子是人幸福村建来借给我们住的，不是我们的屋子，大家不能随便乱来，而且还得遵守他们的村规……” “族长，这不太好吧？”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屋子就算了，那个村规算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要遵守也是遵守咱们的族规。” 这人说完，本以为会有其他人附和，然而大家一路走来都快累死了，根本没几个愿意搭理他的。 而先来的那一批族人，更是斜着眼睛看着他，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族人，而是在警惕某个危险分子。 盘石刚过来就听见这人的发言，眼睛眯了起来，看向对方：“黄米，你刚来不清楚情况，我饶你一次。咱们能在这里暂住，幸福村是帮了大忙的，而且日后族内孩子读书识字还需要到幸福村去，我希望不会听到你第二次说这种话。” 读书？识字？ 这明明是最普通的话，可其他人听起来仿佛是在听天书。 是的，他们听不懂。 明明是避乱来的浔江，为何又与读书识字联系到了一起？ 大家忍不住讨论起来，有人开口去问第一批来的自己熟悉的族人。 盘石没有阻止大家的交流，让他们熟悉的人将这边的情况告诉他们，这样能够省下很多麻烦。 他来到老族长身边：“爹，周姑娘想找阿顺过去问问梧州那边的情况，你这边若是没什么事，我就让他过去了。” 老族长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得在这里盯着，这里有一些不老实的家伙，只有我才能镇住，在他们摆正自己位置之前，其他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 “对了，这些人的情况你跟那位姑娘稍微透露一下，我担心双方会出现冲突。” “如果出现冲突了怎么办？” 老族长白了小儿子一眼：“能怎么办？幸福村的村规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按村规上办。那位姑娘能够压得住穷凶极恶的山贼，也能降服一身反骨的起义军，能怕咱族里这群不老实的家伙？我只是担心他们影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罢了。” “哦……” 盘石应了一声，把盘顺叫走了。 听说幸福村那位大家提起就十分尊敬的姑娘要见他，盘顺心中忐忑，甚至都忘记了腹中的饥饿。 一路走来，他没少听一些族人说幸福村和幸福村这位女子村长的坏话，这会儿少族长又没跟他说那位周姑娘找他做什么，盘顺自然心虚。 直到来到村委办公室，周粥温柔地让他坐在椅子上，并亲自给他端来了两块糖，盘顺这才将路上生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第一百九十三章 需要人手 “饿了这么长时间，很难受吧？粥已经在熬了，你先吃两块糖垫垫肚子。” “多谢姑娘，糖我就不吃了。”盘顺还是有些拘束，这毕竟是糖，在外面卖贵得很，他可不敢乱吃，“您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行，不过我也不一定知道。” “还是先吃点吧，煮粥还得好一会儿呢。别担心，这糖是我们村自己熬的，花不了多少钱。” 盘顺犹豫片刻，腹中传来的饥饿感让他还是没抵挡住诱惑：“那……那就多谢姑娘了。” 周粥耐心等他吃了两块糖，这才开口问道：“听说你们是在梧州遇见了联合的山匪？” “是，一般的山匪没那么多人，那次他们光是出动的就有五六百，未必就是他们全部的人。” “那边的官府不管吗？” “我们只是路过，没有入城，也不知道官府那边是什么情况，反正他们六百人拦在官道上，让我们排着队，把我们身上的盘缠和干粮都交给他们，才让我们走。前前后后接近一个半时辰，没见到官府的影子。” “那南雄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县太爷跑了，那些地主老爷们躲在宅子里不出来，外面乱糟糟的，那两方人时不时干一架，甚至还有人来拉拢过我们。” “外来的商队呢？”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们一路走来没见到过商队。” “行，情况我大概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你先回去了。” “好。” 石头看见盘顺从周粥办公室里走出，也没问他周粥问了什么，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反正盘顺回去之后他爹也会问的，他没必要多问一次。 “周姑娘。” “嗯？还有事吗？”周粥抬头，看见是石头，有些疑惑。 “我爹让我跟你说一声，这一批过来的族人里有些人可能没那么听话，之前就是担心他们路上出问题，所以把他们安排到了第二批，但现在大家都来了，也不可能把他们单独留在南雄那边，所以让我来提醒你。” “族长那边是什么意思呢？” 是提醒她注意这几个刺头？ 还是想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那些人不搞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后者显然不符合周粥的预期，这跟他们最初的约定也不一样。 “这几个刺头有些不太服管教，而且沾亲带故的，我爹不好出面。我爹的意思是，如果他们闹事，你直接按照村规处理，他会配合你。” “好，我知道了。” 周粥明白了，这些刺头在瑶人部落里估计也是不太受人待见的那种，只是身为族长不好动手敲打，但她这个外人来就没关系了，毕竟一开始就约法三章了的。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周粥停顿了一下，又开口问道，“关于你们举族迁徙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周粥跟石头已经很熟悉，而石头又是瑶人的少族长，他的想法虽然不能说全部，但也能代表大部分瑶人的选择。 之前周粥还在犹豫，但现在岭南已经有部分地方开始乱起来了，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借此机会起义，那这批人最初的目标一定是统一岭南的东西两道，而且时间会很长。 这个时间取决于老皇帝能够坚持的时间，加上新帝扫除兄弟党羽，重新将权力抓到自己手里的这段时间。 而且因为岭南天高皇帝远，加上古代交通不发达，无论是消息还是什么别的，都有一定的滞后性，哪怕新帝已经收服大多数朝臣，再管到岭南，起码得两年以后了。 这两年是最短的时间，若是老皇帝活得久一点，或者两个皇子实力相当，这个时间还得无限延长。 所以现在，周粥想要将这批瑶人留在幸福村，增加幸福村的抗风险能力。 石头也不是那种忸怩的性格，或者说他其实也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主要主要是问他的人太多了，让他不得不提前考虑。 因此周粥问，他就直接说了。 “如果可以，自然是以后都留在这边最好，幸福村的生活比我们过去的生活强多了，那边还有这么多的地，开出来也足够我们吃。但是……” 他说完这个转折词有些担心周粥不高兴，悄悄瞥了她一眼，但他并没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一时间，他有些赧然。 自从他大哥意外亡故后，他就成了这一支瑶人的少族长，所有人对他都十分尊敬，很多事情也都是他自己在拿主意，除了有时候会观察父亲的反应，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别人的想法？ 可现在，他竟然会在意周粥的情绪。 盘石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将这个意外压了下去，继续道： “我的想法并不代表我爹的想法，他一向是个守旧的人。我们一族世世代代生活在南雄，就算祖上有出去逃避兵乱，等安全之后也都会回到那里重新生活。不只是他，还有很多长辈的想法都是如此。” “如果他们坚持回去，你会跟他们一块回去吗？”周粥又问。 她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希望石头能够带人留在这里。 石头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是少族长，若是由我接任族长，我就必须对所有人负责。若是大家坚持要回去，我定是要跟着一起回去的。但是，族内的年轻人们很喜欢这里，如果他们愿意，我会让他们留下来。” 周粥笑了，石头的回答很真实，也显得很有担当。 如果他不管不顾，要带着支持他的年轻族人留在这里，与其他族人分道扬镳，这说明他的处事方法还不够成熟，周粥未必能对他放心。 但如果这是他真实的想法，周粥不介意用一些手段，想办法将那些守旧的人一起留下。 只要超过八成的人愿意留下，剩下的两成也就不重要了，而身为少族长的盘石，也不会为了少数族人回到南雄，而是会将这边当成新的家好好经营。 “你回去后能帮我统计出一个愿意留下来的人的名单吗？留下来的意愿比较强的那种。接下来的日子岭南只会越来越乱，我需要人手，能够信任的人手，越多越好。” 石头点头：“太多可能没有，我觉得你也不希望这件事泄露出去，这几天我会一个一个地去找他们谈，过几天把名单交给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 高筑墙 等石头离开，周粥又召集了村委会的几位干部开会。 “南雄和梧州那边的情况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 李三刀：“嗯，感觉这边也快乱起来了。” 王鹏举：“之前在桂平县看到皇帝找召集道士的时候就知道要乱，但这边乱得也太快了点。” 丁大忠：“这段时间我们的商队在外跑了一圈回来，也听说了不少小道消息，想要起义的人有不少，但是都是些小打小闹，所以我没有向您汇报。” 郭叔和：“其实岭南这个地方隔一段时间就会乱那么一段时间，但镇南大将军是个有本事的，几乎很快就会平定叛乱。” 郑文昭开口：“之前或许是那样，但这一次就未必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郑文昭感觉自己被其他人的眼神看得毛毛的，于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镇南大将军的妹妹是宫中的淑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但淑妃入宫多年一直无子，而他的身份也不适合与他人相交，因此他算是个孤臣。 然五年前，淑妃偶得皇嗣，皇帝大喜，命天下同庆，可淑妃娘娘却在产子的那一夜，一尸两命。没来得及出生的那位是个小皇子，而淑妃娘娘去世后，她所诞的那位三公主也意外落入了御花园的荷花池中，夭折了。” 郭叔和见大家茫然的眼神，无奈叹了口气，帮郑文昭解释道：“宫中妃子产子都有太医负责，淑妃娘娘年龄不算小了，而且也不是第一胎，几乎不可能会出现一尸两命的情况，就算生产有困难，太医也一定会保住其中一个。” 周粥内心腹诽：那可不一定。这皇帝都快老死了，淑妃听起来年龄并不大，老皇帝精子质量不行，不仅生出来的孩子可能不行，就连孩子的母亲也可能会受到影响。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等着两人继续说。 这种宫中秘闻，平日里可是听不到的，听起来感觉就像在看宫斗剧，两个字——刺激。 “你的意思是淑妃难产而死，可能是因为别人动了手脚？”王鹏举开口道。 换做是在其他地方，郭叔和和郑文昭是不敢谈论这方面的话题的，不过在幸福村，这里很安全。 “不是可能，是一定。”郭叔和道，“宫中这方面的太医和稳婆都是最好的，如果他们真的用心了，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问题。” “但这无法确定是谁动的手脚啊。”李三刀也挠了挠头。 “宫中成年，而且有资格竞争皇位的就两位皇子，不管是谁动的手脚，都逃不出这二人……”丁大忠也捋清楚了其中的情况。 周粥冷不丁开口：“那也未必，说不定还有那位的手笔呢！” “不……不会吧？”丁大忠的大脑宕机了片刻，“那……那可是他的亲儿子。” 周粥摸着下巴分析道：“当今那位并不是昏君，据说刚执政的时候还是做了好些大事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迟迟不立太子的风险，但他还是放任了，就连江南赈灾贪腐案都被他压了下去……” “江南赈灾贪腐案？”郭叔和和郑文昭瞪大了眼，“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就今年，水灾后。”周粥随意道，“朝廷派来江南赈灾的钱粮甚至没进江南，就直接被二皇子弄走了。来江南平叛的楚凌骁楚小将军发现了其中的异常，却在回朝的途中被埋伏，身受重伤，带领的军队也死伤惨重。然他费尽千辛万苦回到朝中，将此事禀告给皇帝后，皇帝不仅没有处理这件事，反而把提出问题的他给处理了。” 王鹏举补充道：“楚小将军被流放广州，跟我们走了一段路。” 两人震惊完，郑文昭开口：“若是如此，那镇南大将军就更不可能帮朝廷镇压岭南了。或许其他人不知道，我倒是因为意外知道这桩秘辛，镇南大将军曾是楚老将军的学生，年轻时与楚大将军关系极好。 然楚老将军早就料到楚家会受到帝王的忌惮，于是找了个理由让镇南大将军与楚大将军反目，此后双方再无交集，这才让镇南大将军有机会走到现在的地位。 他若知道皇帝这么对待楚家唯一的血脉，他一定不会助纣为虐。 他如今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待皇子夺嫡结束，想到他的时候，再听从派遣。” 丁大忠提出了自己的疑惑：“镇南大将军拥兵二十万，他会不会带头起义？” 郑文昭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据我了解，应当不会。这些年来岭南比起北边，其实安稳不少，若非皇上需要他在这里坐镇，他早就自请同楚家军一起，北上杀敌去了。他有这个实力，但没这个野心。” 周粥算是听懂了，这个郑文昭在朝的时候，跟楚老将军或者镇南大将军有一定的关系。 不过他既然没说，周粥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若是镇南大将军按兵不动，那岭南除了广州之外的地区会继续乱下去，直至有人统一了这边的势力。” “应当是这样。” “两位先生应当见过不少的案例，可能估算出他们统一岭南需要的时间？” “这……不好说。”郑文昭开口，“就目前来看，若皇上病情稳固，且本地没有什么大势力参与的话，快则一两年，慢则四五年甚至更久。若是有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几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照最坏的可能来做好准备。”周粥道，“咱们虽然没有什么野心，但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到头上来。李大哥，你和鹏举配合，尽快再练出一批能用的士兵来，我已经让石头去统计愿意留下来的瑶人了，到时我会将他们安排给你们。” “是！”两人齐齐回答。 “丁叔。” “在。” “你的任务，是将其他不太重要的任务先暂停，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烧砖，筑墙，屯粮，我要建造一个能够容纳五千人的安全堡垒。” “是！” 第一百九十五章 扩招 周粥以为石头能弄来几十个人就差不多了，结果他硬生生给周粥凑了一百个轻力壮的大小伙儿，而且都是愿意留在幸福村的那种，这下人手就十分充足了。 刨去维持村子运转需要的人手，绝大多数人都被分配到了村窑里。 村窑的位置已经换了一片区域，这边的黄泥地已经被挖走了很多，看起来十分不美观，而且离村子很近，在新一次的规划中，这边被规划成了城区。 新窑在离村子比较远的地方，那边的黄泥比这边更多，而且临近河边，取水和泥制胚也十分方便。 之前幸福村的住房已经接近饱和，对砖瓦灰的产量需求降了下来，所以从村子到新窑之间的路并没有弄得太好，只是勉强能走。 但现在，他们要盖房，要建墙，原来的路就不行了，必须要拓宽。 “路这个东西不嫌宽，只嫌窄。现在弄宽了，以后干什么都方便，但是现在弄窄了，以后可不好改。” 这是周粥在规划幸福村的布局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也被大家记在心里。 丁大忠不用去城里的店子巡视之后，村里修路这个任务就暂时落到了他的身上，周粥计划是等下一批招聘时，再弄一个住建局的岗位出来，专门负责村里的建设。 于是新来的瑶人才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见到了幸福村的招工。 “修路，招两百人，包三餐，一天工作四个时辰。” 这一次都不需要专门讲解，丁大忠简单说了一下工作的情况，就有一大堆之前错失机会的瑶人围了上来询问细节。 而第二批来的人虽然从亲朋好友那里得知了一些情况，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过，对此并不算热情，只是在一旁围观。 毕竟修路这种事，在古代可不叫修路，而是叫徭役，可以花钱让别人顶替的那种。 而大家服完徭役下来，身体好的顶多大病一场，身体差的，直接死在外面都说不好。 谁愿意干这事儿？ 丁大忠稍微解释了一下就有人要报名，小桌前立即排起了长队。 队伍中有人招呼自己的亲朋：“快来，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这路有什么好修的？咱们的房子都没建好呢，你们就去给别人修路。”旁人不太理解。 “你信我，我能害你不成？幸福村的伙食可好了，你没见那些到幸福村上工的人都胖了一圈了吗？” “胖了一圈？谁啊？我怎么没见到？”那人左看右看，“他们伙食能有多好？能有肉吃吗？能吃大米饭吗？” 瑶人的伙食跟幸福村的伙食是分开的，要等幸福村那边先吃完，才会上他们的部分。 而大家都很勤快，基本上吃完就把碗给刷了，刷锅水里剩下的食物也被捞出来，第一时间拿去喂猪了，所以他来这里几天，根本就没见到过幸福村的伙食，开口就是一股子阴阳怪气。 “你别说，还真有。不仅有大米饭，有肉，做菜还舍得放油。” “我信你个鬼，我看你就是想给家里省点粮，是嫌我们路上丢了粮食，要吃你们的是吧？” 那人原本是好心劝人，没想到这人竟这么说话，当场翻了个白眼：“知道就好！明知道咱们粮食不多，还不想办法挣点？到幸福村上工，你要是不想吃饭，可以换算成一人份的粮食带回去，省着吃好歹能吃个两天。” 其他原本不想去的人听到族人这么说，也动了心思。 修路虽然很累，但这里不像官府徭役那样不仅要干活，还得倒贴粮食，在这里的人谁没干过活？ 若是辛苦一段时间能挣些粮食回来，家里人也不用担心挨饿了。 于是有人偷偷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报名的人数不知不觉地多了起来。 这边两人的谈话用的是土话，没有避开丁大忠，但丁大忠走南闯北多年，在语言上意外的有天赋。 从他们刚到岭南起，丁大忠就学起了这边的语言，为了能够融入县城的豪强圈子，他苦练了很长时间，如今已经能够熟练地说一口本地话了，而那两人的话全被丁大忠听在耳中，并默默将那个不识好人心的人的模样记了下来。 这种别人好意提醒还反咬别人一口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还会惹来麻烦。 两百人说少不少，说多其实也不算多，只占了迁徙过来的瑶人的八分之一不到，而且男女不限，只要有力气就行，这就更好招到人了。 不到半个时辰，两百人的名单已经写在了纸上。 丁大忠收好名单，道：“活儿从今天下午开始，中午可以到村里免费吃一餐。现在你们二十人一组，分成十组，分好之后排队跟我走，去见你们的队长，顺便领你们接下来这段时间的饭票。” 丁大忠说完，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 他们没接受过正规的训练，自己分组肯定需要时间，但丁大忠没想到的是，有些人连一到二十都数不到，他检查的时候，人数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大多数人是凭感觉聚集的。 他没办法，只能在大家分好队之后重新调整，这才在一刻钟后带队出发。 只是队伍歪歪扭扭，根本走不整齐。 路上，他们遇到了石头挑选出来给周粥的一百人。 这一百人周粥是准备重用的，虽然现在他们主要的任务是烧砖、烧瓦和烧蛎灰，但等这些工程完成，是会被分配到各个岗位上去的，因此一大早就被王鹏举集合起来，带着训练了一早上。 比不得已经训练过几个月的村民，但比起丁大忠临时招来的这支队伍，看起来就要规整多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 “丁叔。”王鹏举跟丁大忠打招呼。 “你们也回来了？”丁大忠也回应。 “嗯，一起去吧！” 丁大忠看向自己身后的人，道：“也行，他们是同族，一起走也能相互交流一下，不过……” 丁大忠说着压低了声音，把刚才那个油盐不进的人的情况跟王鹏举说了一下，毕竟王鹏举管的就是村里的治安，如果那个人闹事，也归他管。 王鹏举也小声道：“这个姑娘跟我提到过，让我暂时先不管，看看能不能抓到几个典型，杀鸡儆猴一下。” “你们心里有底就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天就知道吃 前面丁大忠和王鹏举在说话，后面两支瑶人队伍也在交流。 “你们这是去哪儿？” “村窑，你们呢？” “不知道啊，说是要给我们分配队长，然后给我们发饭票。” “哦，王主任说要找人修村里到村窑的路，说的应该就是你们了。” “你们跟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不是，我们是去烧砖什么的，不修路。” “烧砖好啊，烧砖比修路轻松，你们发饭票了吗？” “饭票？我们不发饭票。幸福村的村窑搬地方了，离村里远，说是到时候直接把饭菜送过去，不用回来吃，就不用发饭票了。” “那你们不准备把伙食换成粮食吗？” “换粮食？那多亏啊！听兄弟一句劝，别要粮食，就吃饭，不管怎么样，肯定是吃饭划算。” “可如果不要粮食，我老爹老娘和我弟这段时间就得一直饿着。” “哦对，你们粮食被抢了……”那少年一拍额头，又道，“不过又不影响，咱们在幸福村吃了，族里的粮食不就多出来了？” 少年说着，给族人科普了好一会儿幸福村的伙食，光是听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说得好多人都心动了，全然忘了刚才方才对参加修路的犹豫，开始琢磨将饭票换成粮食划不划算。 就如同丁大忠所想，让两支队伍一起走，让瑶人们自己交流沟通能够让他省很多事，而且士气大涨。 有些东西别人说是没有用的，只有他们自己的人说了，他们才会相信。 带领修路队员的十个队长是丁大忠来之前就让建筑队负责人挑出来的，十个都是瑶人，都是第一批过来干得不错，之前服过徭役的那种。 他们有一定的经验，而且老实听话，建筑队负责人只需要告诉他们每个人负责的事项，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管就好了。 这是第一阶段，等后期大家熟悉了，就能够混着用队长了。 分配完队长，发完饭票，中午回去，这些人第一次吃到幸福村的伙食，眼睛几乎都直了，再也不说什么用粮票换粮食的话了。 饭虽然掺着粗粮，但那可都是干饭，三个菜都油汪汪的，厨子没少往里放油。 别说有那么多菜了，就算不让他们吃菜，让他们用菜汤泡饭他们都愿意啊！ 有吃出经验来的族人教他们：“幸福村大方，打饭的时候嘴甜点，说点好话，就能多给你打点饭菜。这里的碗碟要收，下次你们来吃饭的时候把自己的碗拿来，单独盛出一些，留给家里人吃。” 新来的连连点头。 虽然他们没了粮食，但村长也不会让大家饿着肚子，每天还是有两顿粥喝的，再加上他们剩下的菜，那伙食不比在家差了。 还好还好，还好他听兄弟的话报了名，不然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下午，修路队在幸福村村外集合，队长点完名后，拉着去了需要修路的地方，在这里，他们又见到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那是一头近人高的怪物，它有着长长的鼻子和大大的耳朵，四条腿比人还粗，跑起来甚至能够带着大地一块晃动，嘶吼声震得耳朵发疼。 但那样的怪物在它的主人面前却十分听话，灵活的鼻子拧住地上的杂草一拔，那杂草轻飘飘地就被连根拔起，抛至身后，换成人几乎很难做到。 “那……那是什么？”大家都惊呆了。 “那个啊，据说是叫象，是王主任的弟弟带回来的。”他们的队长介绍道，“这头听说还小着呢，等成年之后力气更大，能干很多活。” “这么大了还小？长大了那得有多大啊！”他们无法想象。 “这个我也不清楚，你们上工的时候表现好点，跟幸福村的人混熟了，让他们帮忙问问呗。” “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也才来没多久呢，人家愿意跟我们聊就不错了，问多了万一人家不愿意说了怎么办？” “也是。” 大家理解地点了点头，对未来的生活更加向往。 幸福村所有的房子都是砖房，每天的伙食那么好，就连这么恐怖的巨兽都能降服，还肯给他们这些临时迁来躲避战乱的人建房，他们接下来的生活想必不会太差。 但是，当他们想到他们未来还会回到南雄后，心里就开始难受了。 到时不仅有很多活等着他们干，还吃不到这么好的饭菜，就连住的房子都要还回去…… 想到这里，他们的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 好在时间不允许他们多想，来到工地后，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任务。 有的负责清理路上的杂草、灌木，有的负责挖路基，有的负责开采和搬运碎石，有的负责挖排水沟……反正都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工作强度足以让他们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几天下来，大家也都熟悉了这份工作，虽然累，但快乐着。 而幸福村这边对待招来的工人的态度，也终于被第二批迁来的瑶人所熟知。 “每天都要干这么久的活，只是付出一天三顿饭的代价而已。他们明明可以招更多的人，为什么一定要限制人数？” 看着别人家在幸福村上工的人留给他们家里人的饭菜，黄米看着自己那碗干巴巴的粥，没有丝毫想喝的欲望，甚至越想越生气。 “我看他们就是舍不得！” 他将粥碗重重地砸在了桌上，将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你们就不想吃上跟其他人一样的饭菜吗？”黄米问。 “想啊，可是他们人都已经招满了，咱们有什么办法？我哥能给我们留点就不错了。”半大小孩舔了舔碗里的粥底，那还有一点油花，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他们明明知道我们的粮食被抢了，可他们一点表示都没有。咱们少族长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呢！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小孩眨了眨眼，眼睛一直盯着黄米放在桌上的那碗粥，咽着口水附和道：“可咱们这不是有吃的吗？米哥，你那粥还喝不喝了？” 黄米本想召集更多的人跟他一起抱怨，然后想办法逼幸福村多给他们一些岗位，结果说了半天就只有一个小屁孩附和他，恨得他不断翻白眼。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我看到你就饱了！” 小孩也不生气，笑着将黄米的碗往自己面前一捞，就将粥倒进了自己的碗中，生怕对方反悔。 “既然你已经饱了，那咱们也不能浪费粮食，我就帮你吃了哦！这碗我也帮你洗！” 说完他埋头就开始暴风式吸入。 黄米看着他这样子，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当场背过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杀鸡儆猴 黄米设计好的情节就这么被一个吃货打乱了，其他人不再理他，而是开始自顾自地聊着。 “一会儿去看他们蹴鞠吗？今天咱们的队伍在那边训练。” “去呗，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我听说咱们准备再凑两个队出来，你想加入不？” “算了算了，我就不参加了，白天就已经很累了，我可不想死得这么快。” “我感觉也没多累吧？起码没有之前收谷子的时候累。” “这能一样吗？之前咱们收谷子的时候吃的是干饭，现在喝的都是粥，我感觉我嘴巴都没味儿。” “那你更应该参加蹴鞠队了啊，听说他们训练的时候还有糖水喝呢！” “真的假的？有糖水喝？” “当然是真的，毕竟这蹴鞠比赛是幸福村办的，他们还会制糖，弄点糖水喝咋了？” “那我考虑考虑？” 蹴鞠比赛的消息已经公布一段时间了，但是无论是幸福村还是瑶人，之前其实都没有接触过蹴鞠，想要让比赛踢有看头，还得让他们训练一段时间才行，所以周粥就让双方轮流使用蹴鞠场，先练练技术。 将决赛放在过年，也能让过年热闹一些。 另一边，黄米气急，用力地踢了小凳子一脚，将那根原本就粗糙的小凳子直接给踢散架了。 “那个谁，故意破坏公共财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路过的治安队员直接将他围了起来，他们本来是去蹴鞠场那边的，毕竟那边围观的观众多，容易发生矛盾。 可这么多天下来，他们一个规范村规的人都没抓到，一天天的像是那些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一样在村里闲逛，搞得他们好不沮丧，像是吃白食的。 然而今天，他们终于抓住机会了。 “你们是谁？你们想要干什么？” 黄米过去在族内可不是善茬，可幸福村挑选治安队的条件就是武力和体格，加上幸福村的伙食好，又不限制大家的饭量，治安队和护卫队成员一个个孔武有力，被十个这么强壮的人围着，换谁谁不害怕？ 虽然黄米不是什么好人，但瑶人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一致对外的，不然无法在南雄站稳脚跟。 有不清楚情况的瑶人想要上前阻止这场“霸凌”的发生，但被他的同伴拉到了一旁。 “你上去干嘛？没看见的红袖套吗？那是幸福村的治安队，也不知道黄米干啥了，把他们给惹来了。” 那人被族人提醒，总算是想起这回事。 毕竟刚到幸福村的时候，族长就有提到过，他们不能违反幸福村的村规，而且还将幸福村的上百条村规都念了一遍。 一开始他们还挺紧张的，但是从头到尾听下来，都是些最普通的事，总结下来就是只要你不干坏事，就不会违反幸福村的村规。 而那些治安队队员，虽然经常看见他们在村里走动，但也只是走动而已，所以大部分人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谁想他们竟然真的会抓人！ “这黄米，真是！之前在村里胡闹就算了，现在到别人的地盘上还敢胡闹？罢了罢了，我们好歹是一个村的，先别去蹴鞠场了，回去给族长说一声吧！” “别啊，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别担心，我打听过了，这种情况是要通知家属的，而且惩罚也不会太严重。” “还有惩罚？” “当然要惩罚了！不然设个村规干嘛？当摆设？” “难不成要被拉去打板子？” “那倒不至于。”旁边有人凑了过来，“他这就是普通的破坏公共财物，红袖套顶多就是盯着他把弄坏的东西修好，然后让他写个保证书就会放人。当然，这是第一次，要是再犯，那问题就严重了。” 两人本以为是幸福村的村民在给他们解释，但一扭头，这确实是他们的族人没错。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跟少族长来这里就没回去，那段时间村里个个都在背村规，我也跟着背了一段时间，我还识字了呢！”这名瑶人少年十分自豪。 “你背这幸福村的村规有什么用啊？咱们以后不还是要回去的吗？” “我才不回去呢！我都问清楚了，只要在这边干满两年，能背村规，就能申请房子。这边好好的砖房不住，我干啥要回去？等分了房子我就把我阿爹阿妈接过来享福。” “嘶！”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出现了新的想法，但谁也没说。 另一边，黄米见自己的声音没有引来族人的注意，开始耍起无赖来。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可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我们有近两千人，你们真的要跟我们撕破脸吗？你信不信只要你们敢动我一下，我们瑶人就会踏平你们村子！” “谁要踏平我们村子？”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一脚踹在了他的脚窝处，让他跪了下来。 大家看见来人纷纷将路让了出来，哪怕是刚来没多久的瑶人也认识这位，幸福村治安队队长王鹏举，被列为第一不能招惹之人。 “威胁执法人员，罪加一等，罚拘留三天，背诵村规，并在大会上当众念保证书认错。” 南下的路上，大多数敌人都是王鹏举和李三都解决的，哪怕到了岭南之后，面对那些山匪，也是王鹏举和李三刀为主力。 虽然杀的人没李三刀多，但王鹏举严肃的时候身上也有一种肃杀之气，普通人根本不敢惹。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谁敢开口反驳。 “将人带走，然后将事情原委告知盘族长。我们幸福村同意让他们在这边定居，不是为了让他们有资格威胁我们的。若是有人不服，我建议早点让他们搬走，省得麻烦我多走一趟。” “是！” 等王鹏举一行人将人带走后，围观群众才敢出声。 “我的天哪，他看起来好凶！感觉要是谁说错话，就能一刀把人砍了一样。” “没看黄米在他手上跟个小鸡仔似的，都不敢说话了吗？” “该！在人家地盘上威胁人家，这脑子怎么想的？” “别想了，他们都去通知族长了，这事儿跟咱无关，咱们也走吧！”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八章 郑文昭献策 禁闭室外，王鹏举在和周粥说话。 “那小子我盯了好几天了，总算是逮到了。” 周粥笑了笑：“石头说，他不是个老实的人，让我们多注意一点，确实不错。不过你们抓捕的时候，应该没有太过刺激其他瑶人吧？” “没有。有些人想帮忙，但是被另外一部分拦住了。” “那说明咱们之前的计划方向是对的，遇到这种时候自然会有人替我们说话。” “把他抓走之后，我找了几个围观的人来录口供，这才发现那小子不怀好意，还想煽动其他人一起，逼迫我们拿出更多的工作岗位来。” “人心不足蛇吞象，是这样的。这次之后，想必其他有异心的人也不敢妄动了。” “好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姑娘好文采。”郑文昭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身边。 周粥尴尬地笑了笑，道：“郑主任过奖。” 这也是穿越遗留问题，有时候她会习惯性地引用一些名言名句，但她并不知道这些话的来历，有些话这个年代已经有了，但有些话是未来才会出现的，就会出现像这样的情况。 之前村子里都是些没读过书的人，她说了也就说了，其他人也不知道，听了也记不下来。 但现在，村子里多了郭叔和和郑文昭两位，她有时候脱口而出的话很容易被对方注意到。 她将这话认下吧，总有种心虚的感觉，她要是说这是别人说的，她又不好编造，也算是一个小烦恼吧！ 但这不重要。 “郑主任来此所为何故？” “我就是听说有人破坏村里公共财物被抓了，这才过来看看，看来这一切都在姑娘的计划之中。” “也不算，其实是石头提醒了我，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一点。” “不管怎样，现在杀鸡儆猴的条件是有了。相信这次之后，那些瑶人说话做事都会注意起来。” “嗯。”周粥点头，“我也不期待他们怎么听话，只要不给我们惹麻烦就好。说起来你那边的课上得怎么样？那两个班的学生听话吗？” “孩子们还是很乖的，虽然有些学习进度慢了一点，不过姑娘您在这方面的要求也不高，老夫勉强能让他们跟上进度。成年扫盲班就不太行了……” “成年人的思维已经固化了，学习速度肯定没有孩子快，所以我的要求也只是他们识字而已。尽量做到能读能写，做不到的话，让他们认字也行。郑主任你可以采用一些新颖的授课形式，上课的时候多讲一些典故，或是大家感兴趣的话本故事，相信他们的学习效率会有所提升。” “那我回头就试试。这人，姑娘打算怎么处理？” “就按照鹏举之前所说的办吧。”周粥从窗子往里看了看，“不过他看起来不太服气的样子，说不得还得让瑶人族长出面才行。” “姑娘，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想说便说吧，这里只有我们三人，若这话不合适，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就当没听过即可。” 被流放岭南这么多年，郑文昭的性子已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过去的他，还能自诩有几分文人傲骨，但现在，他经历多年蹉跎，学会了不择手段达成目的，哪怕是放下自己的身段，也不足为过。 来到幸福村这段时间，他虽然肩负着教育重任，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晚来一步，与周粥之间的关系始终不如其他人。 以周粥的性子，他想更进一步，难。 但现在，却是个机会。 “这黄米只是破坏村子公共财物，这是小错，哪怕他口出狂言，威胁要灭的村子，但对方没来得及行动，咱们自然也无法就这话对他如何，只能略施薄惩。就算能够引起其他瑶人的注意，但代价太小，他们依旧不会把这当回事。” “这个我知道，只是他们本就是平民百姓，也没有太坏的心眼，想要抓到合适的典型太难了。石头说，这黄米不是个老实的，而且还小心眼，被我们抓过一次，丢了大脸，一定会怀恨在心，再次犯错。”周粥答。 郑文昭：“刚才我也听王主任说了，这黄米就算再次犯错，顶多是为了吃上好饭，煽动多人一起逼迫我们表态，但这依旧可以归咎于他们想要过上好日子，虽然其他人不说，他们未必不会这么想。我们若是强行压下，很可能让更多瑶人生出逆反心理。” “郑主任既然这么说，是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周粥问。 “不敢说能够解决，但起到震慑还是可以的。” “先生请讲。” “既然他做什么我们无法预判，不如我们命人暗中引导，并给出机会，让他犯下大错。瑶人少族长既然愿意提醒您，想必这人在他们族中也是个让人头疼的存在，他肯定会愿意配合的。” 周粥沉默不语，这已经不是钓鱼执法的问题了，而是介于钓鱼执法和教唆之间，就看具体如何操作。 在现代，教唆罪与犯罪者同罪，一样是要被抓起来的。 然而对现代人的要求不能放在古代身上，郑文昭提出这个建议，不代表他就是个坏人，像古代打杀犯错的奴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不会激起半点浪花。 郑文昭应该是真心在替周粥出主意，而且按照他这个方法去做，一定能够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夹心尾巴做人。 但是，周粥却无法接受。 她之所以带人不远万里来到岭南，就是想要脱离古代的制度范围，打造一个全新的，她所熟悉的环境。 如果她采纳了郑文昭的提议，那她过去做的那些又算什么了？ 还不如留在磐石坞，讨好了县令，有那么多人，现在搞不好好多东西都弄出来了。 郑文昭见周粥久久没有说话，心里一咯噔，知道自己的建议对方并不满意。 果然，周粥开口：“我幸福村虽然制定得有村规，但我并不想将外界的那一套，朝廷的那一套也带到这里来。 有些人虽然有一些坏习惯，但不代表他一定会犯错。起码在他真正犯错之前，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也不会故意引诱他犯错。这样对对方不公平，我们也永远不会清楚他到底是因为他自己想要犯错，还是因为我们的引诱才会犯错。 郑主任今日所言，我和鹏举就当没听到过。回去后，郑主任多读几遍村规的序言，这种事，休要再提。”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九章 知道不知道，傻傻分不清 郑文昭离开了，周粥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他却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容十分灿烂。 他本就是为了保命才来到这幸福村，被迫参与其中，若是可以选择，谁不愿意选一个原则性强，并且宅心仁厚的主公呢？ 只是主公啊，无数历史告诉我们，若想成事，仅是正义和果决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有一定的牺牲。 既然您不愿意，那这些肮脏的事，就让我们来代劳吧！ 蹴鞠场上，球员们踢得热火朝天，蹴鞠场下，观众们看得热血沸腾。 人们多余的精力被体育赛事所消耗，黄米被抓的事情在瑶人族长的点头下，已然淡出大家的视线。 郑文昭先是找到了自己的老伙计郭叔和，再由郭叔和联系丁大忠、李三刀和王鹏举几人，背着周粥开了一个小会。 可以说周粥组建起来的这个村委会，除了周粥这个村长本人，其他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丁大忠和李三刀并不清楚郑文昭和郭叔和叫他们来干嘛，但王鹏举的心中其实有一定的猜测。 关于黄米的事，他和周粥的看法并不一样，他的内心其实是支持郑文昭的。 他过去在磐石坞，因为父亲的缘故，成年并展现出不俗的武力后，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赵谦的心腹，替他做了不少腌臜事。 说实话，引诱黄米犯错，并且拿他来警告其他人这种事在他看来，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 如果黄米本身没有犯错的想法，就算其他人再引诱，也无法拿他怎么样。 如果他意志力不坚定，随随便便就选择倒戈，哪怕没有他们引诱，他也会犯下错事来。 只是姑娘太善，哪怕是那些做过恶的山匪也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更何况是这个还未犯下大错的黄米？ 因此在她否决了郑文昭的提议后，王鹏举也没再多劝。 但这不代表王鹏举就认同这种做法，所以在郭叔和的邀请下，他参加了会议。 因为要背着周粥，所以郑文昭并没有说一些寒暄话，而是第一时间引入话题。 “几位来到姑娘身边的时间都比我早，我也知道你们对姑娘忠心耿耿，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们知道姑娘在做什么，希望她能够成功吗？” 李三刀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他不太懂。 哪怕他是最先跟在周粥身边的人，但他过去的经历限制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郑文昭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看向另外两人，李三刀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视线转移。 王鹏举没有出声，丁大忠摸了摸下巴，他毕竟是老油条了，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多说什么，而是似是而非地问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知道有知道的说法，不知道有不知道的说法，但不管大家知不知道，如今我们村委会已是一体，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够知道。”郑文昭道。 王鹏举面无表情，开口说：“所以楚小将军才讨厌你们这样的文人，说话弯弯绕绕，半天半天不谈重点。” 郑文昭笑了笑，没有生气：“不是我们说话弯弯绕绕，而是朝堂上不允许我们说话直接。如我们这般都落得如此下场，楚小将军的遭遇确实不冤。” 终于还是丁大忠代表王鹏举和李三刀两人开了口：“如果你想知道我们是不是都忠于姑娘，那我告诉你，正是如此。只要你不是心存恶意，那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哪怕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们不会告诉姑娘的。” “多谢丁主任信任，但我还是那个问题，你们知道姑娘在做什么吗？” 如果他要说出他的想法，这个问题的答案必须得到统一才行。 李三刀依旧云里雾里，但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姑娘在做什么？她在带领大家奔向好日子。” 郑文昭还是第一次跟这样的人接触，显然被李三刀过于直白的话噎住了：“是，姑娘在带领大家奔向好日子，但你知道她带着大家做的这些事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走上了皇权，走上了权贵，走上了豪强，走上了世家的对立面。” “这……不至于吧？”李三刀的脑袋嗡嗡的。 他们做的这些事，有这么严重吗？ 李三刀下意识看向丁大忠和王鹏举，这两位跟他一样，也是周粥的心腹。 然而他在这两人的眼神中，并没有看到惊讶，而是带着一丝了然。 难不成，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可从磐石坞开始到现在，姑娘根本没有做什么，很多事都是为大家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丁大忠叹了口气，道：“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未来，但姑娘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我不愿开口。鹏举，你又是如何明白的？” 王鹏举：“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姑娘想要做什么，但她想做，我帮她就是了。” 然后他被李三刀瞪了一眼。 这小子明明也不知道，装得跟知道一样，害他以为就他一个人不知道呢！ 郭叔和也开口道：“不管姑娘自己有没有想到这一点，但她已经在做了，那咱们就只能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古往今来，唯反复无常之人不得善终。哪怕这条路再危险，再艰难，我们也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强大自己，保护自己。否则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等待我们的只有被别人吃掉。” 郑文昭看着三人茫然的眼神，一时心中有些后悔。 他本以为这是大家的默契，可现在看来，这些人都不知道。 他这个时候召集大家开会，会不会是一个错误？ 但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与其让他们回去乱猜，不如现在就将这事说清楚，省得以后麻烦。 于是他将他在幸福村看到的这些，在幸福村村民眼中十分平常的事可能会对外界带来的影响一一跟他们解释了一遍。 郑文昭本是国子监祭酒，是当朝最有学问的那批人之一，用言简意赅的语言，加上历史事件的佐证，将周粥这些做法可能会给整个朝代带来轩然大波的原因一一分析，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我不知道姑娘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认为，但不管她知不知道，我们身为她的左膀右臂，必须要提前意识到这一点，替她做好准备和善后工作，你们觉得呢？” (本章完) 第二百章 暂时消停 李三刀几人还在震惊于自己明明只是想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老百姓，在郑文昭口中却变成了推翻皇朝的叛逆。 但对方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幸福村的日子过得这么好，那些瑶人看了都眼红，愿意背井离乡来到这边生活，更何况是那些贪婪的人？ 哪怕他们没有这方面的野心，他们也必须要面临危险的准备，然后尽可能地将这种事的发生往后延。 “我明白了，所以郑先生今日叫我们到这里来，到底是想为何？” “姑娘不似其他人，召集起一群乌合之众便准备动手，姑娘更想要培养由心认可她的想法的人，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幸福村变得更加安全，尽可能地让这些瑶人与我们化为一个整体。教育是一种手段，也是最温和、最稳妥的手段，我不否认这是一个极佳的想法，但我现在要说的是另一方面……” 郑文昭将黄米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毫不避讳地将他的想法再一次告诉大家，并且言语上比在周粥面前说得要更加露骨。 “你们觉得如何？” 王鹏举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一张乱世中缓缓升起来的王座背后死的人又怎可能不如一位将军？姑娘既不愿让这些肮脏的事污了她的眼，我不介意成为她身前最锋利的那把刀，哪怕摔他个粉身碎骨，也必护她周全！” 李三刀：“……我也一样。” 周粥并不知道她组建起来的村委会的几位干部已经背着她达成了一致，她只感觉几人变了，忽然变得喜欢听故事了，而且听的都是一些历史典型案例或者是古代着名战役。 休息的时间，他们只要不在蹴鞠场，就是在教室。 周粥悄悄过去听过，郑文昭不愧是当过国子监祭酒的人，旁征博引，故事讲得形象生动，最后还会习惯性地进行一下升华，或者是跟几人分析故事中主人公犯下的错。 如果不是她这几天事情比较多，她也愿意去听。 岭南乱得这么快出乎她的意料，按照她的想法，岭南这边应该是大乱没有，小乱不断才对，而幸福村也有足够的实力抵御这些小乱。 但是现在，瑶人这一路过来，显然不是小乱这么简单。 就连一县之长都跑了，说明那一片区域都失去了管控，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小的黄米能比得上的。 目前幸福村比起其他村寨来说，面对风险有一定的优势，但若是不动用火药，优势就不算大，所以她这几天在想办法全方位地提升他们的抗风险能力。 防御性工事不用多说，这急不来，村窑那边已经在不断增加人手了，就连新窑都建了好几座，但烧一窑得好几天，甚至十来天的时间，跟现代的流水线作业相比还差得远。 巡逻体系是可以优化的，之前虽然也有在巡逻，但都是按照一定的路线巡视过去，只要摸清楚他们巡逻的规律，很容易找到他们的空档。 周粥在现代也参与过安保任务的制定，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对这方面有一定的了解，稍微改改，不说密不透风，但将现有的防守变得更加严格还是可以。 然后就是人手和武器，人跟防御性工事一样，每天都在训练着，不是短时间就能见到效果的，所以想要大幅提升，还得从武器上下功夫。 可提到武器，远程武器绕不过橡胶，近战武器又绕不过铁矿，这二者目前都属于很难弄到的范畴。 前者虽然能够找到类似的东西替代，但光是那一道道工序和制备时间，就注定了无法量产。 而后者，矿产资源一般掌握在朝廷手里，除非像郑文昭他们县那个未上报的铜矿一样，他们自己也找到一个铁矿，否则只要购买超过一定数量的铁，就会被人注意到。 所以周粥将重心放在了一些结构简单，但守城效果还算好的机关上。 另一方面，武器先进程度不够，还可以用伤害来凑。 普普通通的竹弩，若是没有射中要害部位是不可能死人的，但要是箭头上淬了毒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岭南、云南、海南都有箭毒木的分布，其毒性具有快速致死、作用强烈的特点，也是这三个地方土着常用的狩猎手段，他们也可以用上。 就算找不到箭毒木，郭叔和可是太医，弄点烈性毒药应该不难吧？ 最后还是火药。 这东西她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若真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命都要没了，谁还会管使用它带来的后果？ 那自然是先活下来再说。 若是连活都无法活下来，其他一切都是空谈。 时间，实在是太紧了。 从磐石坞到岭南，一路下来，周粥已经尽可能地赶工，可是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依旧不多。 如果能给她五年……不，两年，又将大不一样。 但换个角度来看，若是没有这次混乱，瑶人们也不会搬迁到幸福村附近，幸福村也不会步入高速发展阶段。 “哇哦！” 从办公室出来，周粥又听见远处运动场内大家的欢呼声。 短短几天，大家已经养成了休息时间就过去踢一会儿，或者是看人踢比赛的习惯，尤其是在幸福村将奖励公布出来后，氛围也越来越好。 倒是那个黄米，已经被关了三天的禁闭，村规不愿意学习，保证书不愿意写，只要有人靠近，就能听见他在里边不断制造出来的动静。 禁闭室里的桌椅都被他摔烂了，床上垫的床单也被撕破了，还有每日送进去的食物，吃完就开始摔碗。 若非现在是冬天，周粥担心死人让双方之间的矛盾加深，王鹏举连垫床的干草都不想给他送进去，更不想给他吃饭。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周粥甚至联系了石头，让他找几个跟黄米熟悉的人来劝说，但是那些来劝说的人都被黄米骂走了，后边也没人愿意来。 放又放不了，只能让他一直在禁闭室里发疯，周粥对此也是十分头疼。 又过了几天，黄米的精力终于发泄完毕，每天的动静没那么大了，看守他的人也放松了一些警惕。 夜晚，王鹏举、李三刀等人悄悄来到了禁闭室外的隐蔽区域，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一章 钓鱼执法 “你们说他会出来吗？”李三刀小声问。 “应该会。”王鹏举也有些不确定，“那竹片已经被他藏起来了，今天我又特意安排了一个白天干了不少活的看守，等看守一睡，他必然能从里边出来。” “他要是不出来呢？”李三刀又问。 丁大忠：“不出来就算他走运，姑娘的担心也不是没可能。” 郑文昭开口：“不可能不出来。从他这几日的表现来看，完全不是什么沉稳的人，稍微两句话就能激得他上蹿下跳，若有这样的机会，他一定会出来对村子实施报复。” “那要是让姑娘知道了呢？” 李三刀一句话让大家都沉默了。 虽然他们非常坚定地认为这样的做法是为了村子好，但周粥已经表达了明确反对的前提下，他们继续按照郑文昭的想法来，心里依旧不好受。 片刻后，郑文昭道：“姑娘不会知道的，若是知道，那由我一人来承担。” 郭叔和之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也出声：“姑娘假设的前提是他不会在他人的逼迫下做出危害村子的事来，实际上我们并没有逼迫他。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几句话让他生出了不好的想法，哪怕不是我们，就算是其他人无意中说出的话也会让他想歪，更何况我们并没有对他进行诱导，不过是将监牢审讯犯人的手段对他用了一次罢了。” “多想无益。”王鹏举劝道，“若不是什么大事，顶多让他去劳动改造一段时间。若他当真做出了危害村子，危害大家的事来，咱们就当是抓出一个害虫了。” 大家不说话了，盯着禁闭室那边的动静。 若是黄米从里边出来，明日的杀鸡儆猴多半就成了。 又过了一会儿，禁闭室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借着微弱的月光，几人看见一根稻草从窗子里伸了出来，在门口睡熟了的看守者的身上戳了几下。 “开始了。” 黄米见外面的人只有呼噜声，没有动静，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用竹片轻轻一挑，便挑开了禁闭室的门锁，从里边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张狂的笑容，想要笑出声，但还没那么傻，忍住了。 他先是在看守者身旁转了一圈，手在对方脸上比划了两下，但他还是没有动手，而是蹑手蹑脚地朝村外走去。 几人远远地跟上。 幸福村外的竹墙没有拆，进入就两个门，而那两个门都有人守着，这也是几人敢让他跑出来的底气。 黄米想跑是跑不掉的，如果他不做些什么，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到禁闭室，或者是等被人发现之后被抓回禁闭室，没有第3个选择。 如果他什么都没做，回去，这事到此了结。 如果他因为出不去而将情绪发泄在破坏村子上，那不好意思，守株待兔的他们会第一时间将他控制住，然后等待处置。 今夜的月光不是很亮，黄米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好不容易跌跌撞撞摸到了门的附近，却不想骤然看见两道笔直的看门人的身影，此时他想要离开，已经晚了。 “谁在那里？” 看门的人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过，呵斥道。 黄米浑身一颤，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一刻，他连被抓回去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都想了一遍。 然而对方喊了那一声后，却一直没有过来抓他。 难道说，对方只是看见了他的影子，但并不确定是不是人？所以他才故意喊一声来诈他？ 想到这里，黄米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被发现就好，他还有机会。 但一想到这个小坡村，人口不及他们一成，但规矩却多得要死。 不仅不小心弄坏个凳子就把他抓起来，整个村就两个大门，竟然还安排得有守卫，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这么偏远的地方，山匪都不乐意来，也不知道他们在防什么。 说起他被抓，黄米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幸福村是别人的地盘，他弄坏他们的凳子还放狠话，被抓也就被抓了，可那些族人却一个都不愿帮他。 尤其是那老不死的东西，若是他能站出来替他说几句话，小小一个幸福村绝对不敢拿他怎么样。 而且他们瑶人人数占优，却非要他们听对方的安排，遵守对方的规矩。 凭什么？ 是你们先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了！ 黄米慢慢退离了大门附近。 村子出不去，他只能留在其中，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就不信了，如果幸福村的人骑到瑶人的脖子上，那老家伙还能忍？ “他这是要往哪去？” 看着黄米回头的背影，李三刀有些纳闷。 “看方向好像是灶房。” “这是饿久了，想要偷东西？” “一日三餐，他一顿都没少，虽然没什么油水，但不至于饿到半夜偷东西的程度，否则他出来的第一时间就不是离开村子了。” “那他这是想干嘛？不会想要霍霍咱们的粮食吧？” “仓库是锁起来的，他想进也进不去。就灶房里剩下的那点材料，若是能成为拿下他的证据，那就让他祸害去吧！” 黄米在灶房转了一圈，来到仓库的门，用力一推，没推开。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一次，他来到了村委会，这里是村委们办公的地方，房子修得也比住宅区要气派一些。 黄米来过一次，他知道这里是幸福村的重要办公区域。 他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过去，最终进入了周粥的办公室。 几人面面相觑。 “姑娘忘记锁门了？” “不是忘记锁门，是姑娘的办公室干脆就没锁，咱们的办公室也没锁。” “……” “要不咱们还是直接把他抓出来吧，万一弄坏了姑娘的东西就麻烦了。他大晚上逃出来，并且潜入村委办公室盗窃就够他喝一壶的了。”王鹏举此时也忍不住了。 郑文昭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再等等。” 郭叔和也劝道：“再等等看吧！” “他都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出来，再等等，要是姑娘的东西被他弄坏了，谁来负责？”王鹏举不悦道。 “郑主任，我们能够理解你的想法，所以今天才会陪你走这么一场。但立威不在于这一时半会儿，姑娘办公室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那都是她的心血，若是弄坏了，谁都负不了这个责任。”李三刀此时站在了王鹏举一方。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持。 (本章完) 第二百零二章 米面成精 周粥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她努力睁开眼，发现窗外都还没亮，只有一点暗暗的光，还没到幸福村村民们平日起床的时间。 “周粥姐姐，怎么了？” 十三听见身旁的动静，小声问了一句，但是眼睛没有完全睁开。 昨晚上她缠着周粥给她讲了两个故事，哪怕周粥早已睡去，她还沉浸在那两个故事的精彩中，才睡着没多久。 “外边好像出什么事了，我去看看，你继续睡吧，有事的话我让人家叫你。” “别，我跟你一起去。”十三道。 如果是她和石头哥哥自己来幸福村，她多睡会儿没关系，可现在族人都过来了，要是其他人都起床了，就她一个人还在睡，别人会怎么看她？ 虽然眼皮子很重，但十三还是爬了起来，裹上了自己的大袄子。 周粥等了她一会儿，两人便起身出到了外面，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也精神了不少。 此时，有很多幸福村的村民都已经起来了，围在一个瑶人宿舍外，吵吵嚷嚷。 有人注意到周粥和十三的到来，急忙叫道：“姑娘来了，姑娘来了！都让让！” “怎么回事？为什么都围在这里？”周粥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立刻有人出来告状：“姑娘，我晚上出来起夜，发现灶房的门是开的，我想看看是哪个小馋猫大半夜的起来偷吃东西，谁想一进去就见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咱们头一天准备的材料都被掀在了地上，这肯定是进贼了！然后我就叫了人。 大家围着灶房找了一圈线索，线索还没找到，谁想又发现村委的办公室也被人打开了，您的办公室的东西也被人翻乱了，不知道有没有东西被人带走。 后来还是王主任在这个宿舍门口发现了半个带米面的脚印，咱们才知道那贼人住在这里。从这小子的床下，我们发现了您的手稿。” 被抓住的是一名瑶人少年，他被两名治安队成员摁在地上跪着，动弹不得。 周粥认识他，是跟石头和十三来到幸福村，并且愿意留下来的第一批人中的一个，这个宿舍住的也都是这批人。 无论是作案动机还是什么，他都不符合犯罪嫌疑人的条件。 “先让他起来，村规上怎么写的？幸福村人人平等，不能动不动就让人下跪。”周粥严肃道，“被偷的东西拿给我看看。” 几张纸被人递过来，周周接过一看，上面没有字，是她用炭笔画出来的武器的结构图。 难怪动静这么大。 这玩意结构虽然简单，但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如果被悄无声息地偷走……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 王鹏举走到周粥身旁：“抱歉姑娘，是我考虑不周，只安排了村外的巡逻，没有考虑到村内可能会说这样的事情。” “这不怪你，谁也想不到村子会出这样的事情。” 那少年一脸的倔强，仰着头看向周粥道：“姑娘，我没有偷东西！我昨晚没有出去过，一直在睡觉，请您相信我！” “不是你偷的也是跟你住在一起的其他人偷的，否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们宿舍里？”旁边一名幸福村的村民道。 这话引得了一群幸福村的村民的共鸣。 为什么瑶人没来之前村子里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 这些瑶人一来，就连小偷都出来了。 “东西被偷我们很抱歉，但我们来幸福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我们想要偷东西，早就偷了，为什么要一直等到现在？我们现在也想知道是谁做的，我希望在找到真正的偷子之前，大家不要将帽子扣在我们头上。”另一名少年站得出来。 是盘力。 当初盘力进护卫队时李三刀还特意来问过周粥，是周粥亲自同意的，她对这个积极想要留在幸福村的少年还算了解。 从他今日的表现来看，确实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 只是她没想到：“你也住在这个宿舍？” “是，姑娘。”盘力低下头，“我以性命担保，我们宿舍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还请姑娘查明情况，还我们一个清白。” 周粥笑了一下，问：“你可知人心隔肚皮，你就这么能肯定，他们中没有心怀恶意的人？为了这些人白白搭进自己的性命，那可不值当。” 盘力坚声回答：我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相信他们，就如他们相信我一般！” 周粥：“希望你的真心不会错付。我记得你是护卫队的一员吧？” “是，刚进去不久。” “既然如此，那他们交给你看管。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宿舍的所有人都是嫌疑人，暂时是不能同其他人一样自由活动了，你能理解吗？” “我会看好他们的。” “嗯。”周粥点了下头，看向围观人员，“无关人员先回去吧，最先发现情况的几人留下来，跟我一起搜查线索。在结论出来之前，我希望大家不要对某人做出定论，事后无论有没有查出真相，该案件都会以公告的形式公布出来。” 周粥将人撵走了，宿舍前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以及幸福村的管理者。 “我的手稿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在那。”最初发现的那人将位置指了出来。 周粥仅是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这床就在门边上，无论里边是谁进出都会经过这里，所以确定手稿就是他丢在这里的。脚印呢？你们发现的脚印在哪？” “在这边。”王鹏举将周粥带了过去。 脚印只有半个，上面沾了一些小米磨成的面，不太显眼，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得出来。 “只有这半个脚印吗？” “只有半个。” “那就奇怪了。办公室，灶房和宿舍都不在一条直线上，这小贼是按照什么路线走了一圈，走到这里，才让那带着米面的脚印留在地上的呢？这米面不会成精了，知道谁是糟蹋它的人，所以一直黏在那小贼的脚底，一直到这里，小贼要回巢了，它为了提醒我们，才彻底落下来的吧？” 有人被周粥的话逗得笑出了声。 是啊，如果是在灶房蘸上的米面，那小贼为何会走了一大圈都没脚印，一直到回到宿舍，带米面的脚印才出现呢？ 难不成，他们真是被陷害的？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三章 陷害 “行了，其实洗清他们的嫌疑也简单。”周粥站了起来。 大家热切地看着她。 周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不是刑侦必备的基础知识吗？ 只得继续道：“这不就有个脚印吗？拿他们的鞋一个个对比，看有没有对得上的。还有鞋底的缝隙，他们还在睡觉的过程中就被你们叫醒来了，既然能在外面留下脚印，那多半是没注意到自己的鞋底粘上米面的，看看谁的鞋底有米面，也能判断出是谁。” 大家立即照做。 然而，这才是刚对比第一个，他们就发现了问题：“这……” “怎么了？” “这鞋印根本就不是他们穿的鞋。” 盘力这批人是最早来到幸福村的人，他们来的时候穿的都是草鞋，但来到幸福村后，他们工作努力，很快融入了集体，虽然没有换成幸福村统一的着装，但鞋却是在幸福村领的，他们之前穿来的那双早烂了。 “那屋里呢？还有其他的鞋吗？” “没有了，所有的鞋都在这里了。” “既然鞋都不一样，那跟他们的关系也就不大了。” 盘力喜出望外：“那……那他们……” “他们还不能放。”周粥道。 盘力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为何？不是已经证明这件事不是我们做的了吗？” “虽然我们知道这件事不是你们做的，但你们可知，那贼人为何要陷害你们？” 周粥的话提醒了大家，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为……为何？” “你们平日可有得罪其他人？” “没有。”盘力第一个回答，“从留在村里到现在，我们从未与其他人发生过冲突。” “那你们后来来的这批族人呢？” “这……应该没有吧？”盘力有些不确定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与人起过冲突，但他跟不少人说过，他想要留下来，留在幸福村。 会不会有人因为这一点，觉得他背叛了村子，看他不爽？ 就鞋而看，幸福村的人穿的都是他们这种鞋，虽然不影响他们可能自己偷偷编了一双草鞋，但是外来人的可能性更大。 “还有就是，那贼人现在一定还在村内。村子就两个门，夜晚都有守卫轮值，贼人不可能从外面进来，出去的话，也一定会引发动静，但现在谁都不知道贼人哪去了，所以他一定还没有跑远。先假装没有洗清你们身上的嫌疑，我们继续查下去，才不会引起贼人的注意。” 周粥简单几句话就已经分析出了许多内容，这体现出她的不凡，也让王鹏举几人忍不住偷偷相互对视了一眼。 昨夜他们虽然做了一定的安排，但也无法保证没有留下痕迹。 若是让姑娘发现，迎接他们将会是什么？ “盘力，你带着他们回宿舍去，在我让你们出来之前不要离开这里，我们继续去另外两处案发现场看看。” 周粥一转身，发现十三还在边上站着，眼中满是担心。 “周粥姐姐……”她轻声道，“是不是我们这么多人到这里来，让你难做了？”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会有人陷害盘力他们，但她不傻，万一幸福村认定盘力这些外来人是贼人，那她的族人该如何自处？ “哪里的事？你们来，不也帮我建设幸福村了吗？你们有那么多族人，不可能保证每一个都是好人，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想法，管不了那么多的。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你睡醒来，这件事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十三抿唇：“不，我要跟你一起，找到真相。我阿爷是族医，我能在族内说上话的。实在不行，我还能让石头哥哥去说。” 周粥无奈：“那行，你跟我一起吧！” 他们先去了灶房，据说灶房这边东西撒了一地，容易留下线索。 但周粥走进灶房，发现地上乱七八糟，全是脚印，之前那些来灶房查看的人已经把线索都破坏掉了。 来到办公室这边，办公室的地面是用石板铺设的，虽然也是乱七八糟，但一个脚印都没有，与全是脚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看不出问题来。 看完这两个地方，昨夜守在两个大门的守卫也被人叫了过来。 “你们昨夜守夜的时候可有听见什么动静？可有人靠近大门？” “回姑娘，没有。”几个守卫第一时间回答道。 其中一人略显犹豫，在其中十分显眼，周粥一眼就看见了他。 “你若有什么发现直说即可，昨夜的事可能你们也听说了，不过跟你们关系不大，我叫你们过来了解情况的。” 那人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昨夜我似乎看到一个黑影从树后闪过，当时我就开口问了一声，但那边半天没有动静，我就以为是我看错了，便没过去查看。” “昨夜你守的是哪个门？” “新开的那个侧门。” “好，带我去看看你看到影子的那个位置吧！” “是。” 一行人朝着侧门走去。 竹墙并不是贴着村子的建筑建造的，而是考虑到了扩张的可能，所以他们走了几分钟的时间。 还没到地方，周粥就注意到路边的植物有被压过的痕迹，旁边似乎也留下了一些脚印。 那并不是一个人能够留下的痕迹，至少在三个人以上。 而在她视线看向那个位置的时候，她注意到落后她一步的李三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一刻，周粥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现在身边的人有不少，尤其是十三也在这里，她无法直接开口询问，于是收回了视线。 从这边过去没几步，守卫便指着一棵树道：“姑娘，就是这里了。昨夜月亮不是很亮，我就是在这里看到影子一闪而过，具体是什么东西也没看清楚，声音也没有听见。” 周粥来到树边，掀开底下的小草，在泥土上看到了小半个脚印。 “看来那贼人果真来过这里，只是因为看见了守卫，没能离开，于是又回去了。” 守卫的脸顿时变得煞白：“抱歉，姑娘，我……我……” 周粥摆手：“不关你的事，对方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谁能想到晚上会有人从里边离开呢？我大致知道是谁了，走吧，我们回去讨论一下。” 回去的路上，周粥故意靠近了刚才发现痕迹的那一处，地上有些凌乱，脚印有不少，似乎是走到这里就停了。 而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前面贼人所在的那棵树的情况。 原本的猜测变成了肯定。 (本章完) 第二百零四章 集体认错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很沉默，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路过住宿区，周粥让十三先回去睡个回笼觉，随后看向王鹏举和李三刀：“你们两个，去把他们都叫上，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说罢便转身离去。 周粥没有说让他们叫谁，但无论是王鹏举还是李三刀都明白她的意思。 王鹏举叹了口气，招呼道：“走吧！我早猜到瞒不过她，只是还抱有一些侥幸心理。” 李三刀也摇了摇头：“不只是你，我们不都是这么想的吗？既然这么做了，我已经做好了被她发现的准备。” 郭叔和的住处，郑文昭和他一夜没睡，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直到王鹏举和李三刀到来。 “如何了？”两人同时出声。 王鹏举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道：“姑娘让我们一起去办公室。” 话音落下，郭叔和和郑文昭眼中出现一丝错愕，随后是郑文昭的苦笑：“也罢，先前计划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日了。” 随即，他站起身：“走吧，此事就如之前说好的，我一人承担。无论姑娘怎么处置都好，但我的家人是无辜的，还请你们帮我说说情。” 郭叔和开口：“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怎能让你一个人认？再说，姑娘心软，未必会对我们怎么样。” “不，正是因为姑娘心软，我们才不能这样有恃无恐。一次次试探，只会让自己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大，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就这样吧，既然这次不能拿黄米立威，那便拿我立威！ 或许，处置我比处置黄米更合适，姑娘连对待村里人都铁面无私，日后处置其他人，也不会有所留情。” “丁叔那边就别叫他了，咱们四个就够了，姑娘虽然让我们来叫人，但她未必会知道有谁参与其中……”李三刀的声音越来越小，“总不能让她知道咱们都参与了进去，否则让她该如何想？” “那也不该是我这把老骨头留下来。”丁大忠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我一把年纪了，这位置坐不了太长时间，机会还是留给年轻人吧！待会儿你俩不必多话，就说是我让你们这么做的即可。” …… 等待几人来办公室的这段时间，周粥一直在思考，来到岭南后，是不是自己的领导哪里出现了问题，这才让原本一直按着她思路来的几人觉得她的决定是错的。 是她太着急了吗？ 还是说，这样的观念对于古人来说，过于超前了，以至于他们无法认可？ 李三刀等人来到办公室，看见的就是周粥面无表情，坐在办公桌前，手指不断敲打桌面这一幕。 平日里，大多数时候周粥都是笑着的，哪怕是村里的小孩都愿意跑来跟她玩，但今天，她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极具压迫感。 “姑娘……”李三刀硬着头皮叫了一声。 周粥的思绪从沉思中抽离，看向眼前五人，符合她在侧门附近发现的痕迹的特征。 郑文昭从后方走到前面来，开口道：“姑娘，这次都是我的……” “你的事一会儿再说。”周粥直接打断他，而是看向其他人，“郑先生的想法我能够理解，但对于你们，我有些想不通。我们是一路从磐石坞走来的，我觉得你们比他们更清楚我想要什么。” “抱歉，姑娘。” 李三刀三人的头都埋了下去。 “人心是经不住考验的，哪怕是我，在面对诱惑时，都无法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知道你们的想法，过去人少，心齐，好带，现在人多了，想法多了，事情也变得复杂起来，此时杀鸡儆猴，对接下来的管理有好处。可是你有想过，未来这样的事可能会发生在你们身上吗？” “不可能，姑娘你不是那样的人。”王鹏举第一个站出来否认。 “为什么不可能？多少开国功臣死于帝王的怀疑？他们当初辅佐帝王打天下的时候，多少次险些付出自己的性命，也曾与帝王称兄道弟。可他们还是死了，是因为当初付出不够多吗？你们可知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很多事就围不住了？” 大家默不作声。 周粥看向郑文昭：“郑先生，这个想法最初是你提出来的，那么我请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假如有一天，你面临楚家当初的局面，你当如何应对？” 郑文昭活了几十年，头一次在年龄这么小的小辈面前被说得哑口无言。 过去，他习惯性站在上司的角度思考问题，他想的只是如何更好地辅佐上级达成目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应当如何。 或许这就是其他人的位置坐得很牢，而他却被贬来岭南的原因之一吧！ 他躬身对周粥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姑娘，文昭知错。我本想着谋事者必然要有人牺牲，但我从未想过我们自己会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哪怕他愿意让周粥当众处理他，用他来换取对瑶人族群的顺利统治，那也是在他计划失败之后做出来的最优选择，而非一开始就主动愿意成为那个被牺牲的人。 “今日之事乃我一意孤行，是我私下说服他们做的，与他们无关，还请姑娘不要怪罪他们。” “姑娘，此事我也有错。”郭叔和站了出来，“是我们将朝廷的那一套搬到了这里。我明知姑娘的想法和朝廷中人不同，却默认了他的想法，没有起到劝阻的义务。您要罚的话，就罚我二人一起吧！索性我二人刚担任职位没多久，正好拿出来树立典型。反倒是李、王、丁三位，他们其实并不懂这些，我们告诉他们这都是为了您好，所以他们就同意了，这事与他们无关。” “姑娘，我们……” 王鹏举也想开口，周粥直接被几人给气笑了：“怎么？你们这是准备一同认错，上演一出法不责众？” “属下不敢！”王鹏举当场止住。 周粥揉了揉有些胀痛太阳穴，一时间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几位都是幸福村的中流砥柱，还真是离了谁都不行，但是，若真有人越过了红线，还是让他提前退休罢。 “如何处理先放到一边。现在，来个人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让黄米做到这些的。还是说，我的稿件根本就不是黄米所偷，而是有人代劳？” 第二百零五章 将计就计 “没，没有！东西确实是黄米拿走的，我们只是给他提供了离开禁闭室的工具，然后在他的脚印上撒了一点米面。” 通过周粥的语气，他们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甚至超过了他们先前的自作主张，自然是第一时间解释清楚。 “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是让人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加深了他对咱们村的怨恨而已。开门的工具是我们不小心落在里边的，昨夜我们特意找了一个白天累了一天的人来守夜，这便给了他离开的机会。 我们知道他跑不出村子，所以他离开禁闭室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出损害村子利益的事，要么就老老实实回到禁闭室中，背熟村规，然后被放出来。” 说到这里，王鹏举顿了一下：“我知道姑娘的意思，所以太过分的话我们没有说，除了将他放出来之外，其他决定都是他自行做出的。只是我们担心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所以一直跟在他身后盯着。” 李三刀补充道：“他陷害自己族人这件事我们并没有想到，兴许在他眼中，那些得到工作的族人比我们更可恨吧！” “不是可恨，这反倒是他的聪明之处，他只不过想要逼我们跟瑶人决裂罢了。”周粥道，“只是他的手段太过粗糙，让我几乎没有难度就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姑娘，您惩罚我吧！”郑文昭道，“您不愿意利用黄米，那就拿我来开刀。我是幸福村的干部，是教育部主任，连我都能处置，其他违反村规的人还有谁无法处置的？只要您将我的作为公布于众，并且当众处理，接下来将不会有人再敢闹事。只是我的家人是无辜的……” 周粥最讨厌的就是古代人这种动不动就牺牲别人或者牺牲自己的做法，搞得他好像有多么伟大一般。 幸福村就这么一个能教书的人才，好吧，郑文昭的儿子算半个，但他那儿子比起他来说可差得远了，他要是被惩罚，谁来管教育这一摊子事？ 对方承诺的教学计划可还没有拿出来呢！ “好了，事已至此，处理你除了让大家更加遵守村规之外还有什么好处？反而村学那边会多出一大堆事来。抓纪律的方法多的是，不需要拿谁来立威。 黄米见跑不了，若是乖乖回去待着也就罢了，既然他想要离间我们和瑶人，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将瑶人本身也分化成多个小团体。” 古往今来，成事者皆团结，若是团体内部分崩离析，一团散沙哪怕是造反都是造不成的。 “天亮后，你们先去通知瑶人族长昨夜我办公室遭窃一事。随后，借对比鞋印的理由将村里人召集过来，诱发他们对瑶人的负面情绪。若是能控制在双方出现口角但没动手的程度是最好的，若是有人动手，我希望你们能够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 “这……” 大家懵了。 “这不就如黄米的意了吗？” “我就是要如他的意。”周粥沉声道，“若是不如了他的意，待我们将真相查明，瑶人们如何知道这一次是他们自己人陷害了自己人？ 到时我们联合瑶人族长，将他的想法公之于众，倾向我们的那部分瑶人则会对那些平日里口碑就不好的族人生出警惕，若是再出现类似的事，甚至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就会主动将罪魁祸首扭送过来。” “姑娘英明！”大家恭维道。 随后，周粥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包括对外的说法以及将线索指向黄米的安排。 找出嫌疑人的时间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若是太快，起不到分化的目的；若是太慢，双方的矛盾冲突则是容易加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因此，这个时机一定要把握得特别好，或许还需要将情况告诉石头，让他帮忙。 不过这件事就不用告诉他们了，让他们了解到其中的风险，省得他们觉得自己做的没问题。 最后，周粥看向郑文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诉你，过去你在朝廷接触到的那些勾心斗角，我们幸福村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对于有理之人，哪怕他当面骂我，我也不会将他如何。但对于那些违反规矩的人，我亦不会仁慈。 你来得晚，或许不太清楚，我们幸福村能够在这里立足，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浔江边上的坑里，葬着上百山匪的尸首，你可以让郭叔和带你去看看。 我能带领大家安然无恙地从磐石坞来到这里，绝非心慈手软之辈，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罢了。 我不需要用手段来证明什么，也不必非要追求第一时间就将风险扼杀在摇篮内。 能尽早解决隐患是好的，但若是不能，我们也有静候的资本。 不怕告诉你，就算是多这些瑶人十倍的人数，也未必能将我们幸福村怎么样。” 郑文昭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终究只应了一声“是”。 “另外，你们几个也长本事了。”周粥看向其他人，“我已经明确否决的事，居然还瞒着我去做。郑文昭不知道我们的情况，你们也不知道吗？你们需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大动干戈？” 李三刀、王鹏举、丁大忠和郭叔和一个个低着头，明明他们年龄比周粥要大出不知道多少来，但在她面前，却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对不起，姑娘！” 周粥无视了他们可怜兮兮的模样，毫不留情道：“回去之后，每人写一份一千字以上的检讨，五天内交给我，我要看到你们对这次事件深刻的剖析以及反思。” “是。” 大家彻底没脾气了。 “行了，天已经亮了，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安排去吧！记得我刚才说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安排的人选也是要嘴严实的。” “是。” 送走几人，周粥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垮了下来，软塌塌地靠在了椅子上。 她真的是服了！ 之前温温柔柔地跟他们沟通，还不如板着脸骂上一次。 她是真不想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太远，可若是不这样做，他们总会生出各种各样的小心思。 她能说他们是贱皮子吗？ 显然不能。 这或许也是古人和现代人的区别吧！ 改变这样的人，只改变生活环境是不够的，只有将他们的思想彻底解放出来，只有让他们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他们才会察觉到过去身上束缚着的沉重镣铐。 第二百零六章 摩擦起 瑶人老族长听说周粥办公室重要物品失窃，并且嫌疑人是他们的族人一事后，第一时间来到了幸福村，同行的还有不少听到消息跟过来了解情况的人。 然而他们连盘力一行人的面都没见到，嫌疑人都被关在了宿舍里，有专人看守着，双方只能隔着门进行交谈。 “盘力，你来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盘力一行人在周粥的安抚下本来不是很担心，但听到外面的族长的声音后，当场就懵了。 这件事竟然闹到了族长那里，其他人立即试着推门出去，但他们失败了。 宿舍中的瑶人们一下子慌乱起来。 “族长，我们以盘瓠先祖的名义起誓，我们绝对没有偷东西！我们是被人陷害的！” 老族长对于这群跟自家小儿子关系不错的小子们还是比较了解的，但此时幸福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也无法说什么。 他们本来就是外来者，若是这个时候他站出来要求让周粥放人，只会让他的族人们觉得幸福村算不了什么，之后难处理的事会更多。 他听小儿子说过幸福村处决那群山匪的事，换成岭南任何一个名声在外的寨子他都不奇怪，可周粥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位年龄不大的女子，她能走到这一步，让大家这么听她的话，绝非普通人。 他有预感，若是双方起冲突，哪怕他的族人比幸福村的人多出数倍，他们也未必能讨到多少好。 所以他选择配合。 老族长来到门边：“我相信你们没有，但周姑娘他们没有必要用这种事来开玩笑，你们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幸福村的村民们也围了一圈，对着瑶人们指指点点。 他们的声音很小，但因为距离太近，却清晰地传入了瑶人的耳中。 “他们来之前，村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种事，肯定是他们干的没错了。”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我们监守自盗吗？污蔑他们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是啊，我看就是有些人不懂得满足。他们到我们村里，一天只用工作四个时辰，就能吃那么好的饭菜，这个待遇上哪去找去？去地主家打工有吗？” “嗤！去地主家当长工，也就只是不会饿死罢了，一天起码得干七八个时辰，哪有我们这里轻松？”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做这种事。” 瑶人中有人听不下去，忍不住反驳道：“来到这里之前，我们村里也没有出现这样的事，你们凭什么说我们的手脚不干不净？” “那你告诉我，我们姑娘的办公室是谁偷的？我们灶房里的东西是谁弄成那样的？岭南这边粮食一年能种两茬，你们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吗？光是糟践粮食这一点，就能当我们宰了那小子的理由了。” 另一人补充道：“为什么我们说是你们的人偷的？是因为我们都是从江南逃荒来的！江南水灾，朝廷不赈灾，若非姑娘，我们早就饿死了。我们知道肚子饿得发慌是什么感觉，我们知道树皮和观音土的味道，哪怕是偷东西，哪怕是泄愤，我们也不可能对粮食下手！” 被怼的这人也很委屈，他只是看不惯对方说他的族人，没想到他就说了一句公道话，就被几个人追着骂：“谁说我们没有饿过肚子？来这里的路上，我们的粮食也被山匪抢了，我们都是饿着肚子来的！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凭什么？就凭丢东西的是我们，给你们建房子的是我们，给你们提供工作的是我们，给你们提供粮食的还是我们！如果没有我们，就你们带来的那点粮食够吃多久？你们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吗？” “你以为我们稀罕？若不是族长让我们迁来此处，我们根本不会到你们这里来！”瑶族男子已经红了眼，“再说了，我可没吃你们的粮。” “不稀罕，不稀罕你们走啊！我看你们的粮食能撑多久！真是端碗吃饭，放碗骂娘。” “你！” 瑶族男子急眼了，当时就往前走了两步。 然而在场的幸福村村民人也不少，其他人只是不喜欢跟人起冲突，但他们并不是觉得同伴的话没道理，他们反而很认同这一点。 幸福村的村民大多数都是社会的底层人士，他们并不会像周粥他们那样考虑更远的未来，他们看到的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他们看到的只有那些被瑶人消耗掉的粮食。 在此之前，他们只能用瑶人替他们干活，他们给对方提供伙食来安抚自己。 可现在，这些靠他们吃饭的家伙不仅偷了周粥的书稿，现在还说不愿意吃他们的粮食，他们怎么可能愿意？ 立即就有好几个精壮男子站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那名瑶人：“别乱动，你想做什么？姑娘虽然不让我们主动动手，但没说我们不能正当防卫！” 幸福村的村民们被好吃好喝地养了几个月，肉眼看起来就比瑶人们壮实得多，几个大汉往前一站，威慑力十足。 那名瑶人立刻就怂了，但人怂嘴不怂，嘴硬道：“我想干什么？分明是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你们的地盘，你们怎么说都有理呗！” 一旁的老族长也不明白怎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但他也能理解幸福村村民的想法，幸福村给他的族人提供的那些饭菜，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哪怕他们自己在家吃，也很少能吃这么好。 但是在幸福村，就算哪顿饭没有鱼肉，也是能看见油花的。 还有那些新建起来的房子…… 他们的话说得并没有错，占便宜的是他们。 他只能去劝说自己的族人：“阿土，你少说几句，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理亏。” 那个名叫阿土的瑶人嘴巴动了动，他心里很不服气，但族长都开口了，他只能将心里的想法强压了下去，回到了族长的身后。 老族长叹了口气，看向周粥：“周姑娘，我相信阿力他们不是那样的人。但此事涉及到你们的重要物件，我会让族人们尽力配合你们，还望你能还他们一个清白。” “您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若是他们并非嫌疑人，我会第一时间将他们放出来。” 第二百零七章 心态变化 在得到瑶人族的准话后，幸福村立刻就开始了对线索的寻找。 大量的人被叫去盘力人的宿舍旁对比脚印，幸福村里所有的草鞋都被翻了出来，还有很多人被叫去了解情况。 如此大张旗鼓，这让幸福村的人对瑶人们的埋怨更深，而瑶人那边，阿土也在逢人就说幸福村村民对他们这些迁来的瑶人的看法。 没错，阿土正是石头找来配合周粥做戏的人。 他在瑶人之中地位比较高，因此能够跟着族长一同来到幸福村了解情况，而幸福村村民的态度从他口中说出去也更加令人相信。 就这么过了一天，哪怕是已经跟幸福村的村民相处的还不错的瑶人也无形中产生了一层隔阂。 终于，冲突再一次爆发。 一名在村窑上工的瑶人受不了工友的吐槽，与他们发生了争吵。 一时间，瑶人和幸福村村民瞬间分成两支队伍，双方之间的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 王鹏举带着治安队及时赶到，将双方分开，但村窑的生产任务却因此停了下来，只剩下几个留守的老人。 随着村民们驱赶瑶人的呼声越来越高，周粥终于委婉而又歉意地向老族长提出，将那些在幸福村上工的瑶人暂时领回去，待他们查明真相之后再让他们回来。 当然，在瑶人聚居地盖房的幸福村的村民他们也会撤回来。 对于这样的办法老族长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他一天下来，也听见了不少族人的抱怨。 如果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瑶人分支，大家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但他们在南雄的时候，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族中青壮都是好手，哪怕是梅岭中的山匪也得给他们几分面子，而现在，他们在幸福村吃了这么大的瘪，大家怎能不生出其他的想法来。 他已经听见不下十个人说出愿意充当先锋，带领大家拿下幸福村，让幸福村向他们道歉，并且日后以他们为主的话了。 如果他继续让自己的族人待在幸福村，万一留在幸福村里的谁想不开，配合了外面的人，他们明明能够和衷共济的双方，只怕是要闹得个不死不休的后果。 无奈之下，老族长终于还是点了头。 明明只是一件盗窃的小事，怎么就闹到了这般田地？ 在幸福村的瑶人都回到了聚居地后，周粥那边也派人将他们剩余的粮食都送了回来，甚至还让人给他们砌了一个简易炉灶，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就在其他瑶人琢磨着晚上怎么吃的时候，只有老族长在唉声叹气。 “阿爹，你放心吧，周姑娘不是那种狠心的人，待她查明真相之后，就会让主人们回去的。”石头劝道。 老族长看向自己这个聪慧的幼子，摇了摇头：“你还小，不懂人心。哪怕周姑娘最后找到了罪魁祸首，咱们两方也回不去了。” 石头当然知道父亲说的意思，早上周粥找他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这么做之后会导致的后果告诉他了。 为族人担忧的老族长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石头看着十分心疼，但他依旧坚定了眼神。 为了双方更加和谐且团结的未来，这么做是值得的！ 瑶人和幸福村只能有一个领导者，他清楚自己和阿爹无法带领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周粥可以。 因此他选择了周粥。 想到这里，石头收敛了眼底的情绪，继续安慰着父亲，等待下一个契机的来临。 瑶人们自己做饭的第一顿规划得还是不错的，虽然这些粮食在幸福村放着进行统筹安排没有消耗多少，但因为第二批瑶人在来的路上带来的粮食被抢走了，因此五百余人带来的粮食想要供整个族群活到来年秋收，必须要紧着裤腰带来。 在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分配下来竟然每人只有一碗稀粥，还是一天只有两顿的那种。 想要多吃一点，就必须得自己去寻找食物。 但是这件事发生得猝不及防，他们根本来不及去找吃的，以至于离开幸福村的第一顿，他们竟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到了半夜，大家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起来，根本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带队进了山，试图找些能吃的东西回来。 但幸福村附近能猎的猎物早就被幸福村猎走了，而现在是冬天，能吃的野菜也不多，他们找了大半天，找到的食物竟然还不够他们在山里的消耗。 江边他们也去了，但他们没有工具，根本就抓不到鱼，白白在河边守了许久。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有人开始后悔。 当初一部分瑶人在幸福村上工的时候，幸福村给他们提供一日三餐，十分大方，每一顿都打得满满当当，不仅本人能吃饱，甚至还有结余留给家里人吃。 一个人家中起码有三四口人，就算是一人分到一口菜，那也是顶好的待遇了。 而他们放在幸福村的粮食，因为少了这部分青壮的需求，余下的老弱不说吃得好，起码也是能够吃得饱的，有时候幸福村甚至会补贴他们一部分。 可是现在，食物需要他们自己准备了，日子却过得没有之前好了。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晚上，大家看到那一大锅清粥，甚至连喝的欲望都没有了，脑子忍不住去回忆幸福村的饭菜，鼻尖仿佛能够嗅到那边的饭香。 凌晨，他们挤在草棚内，饿得两眼发直，就连体温也因为一天多没有摄取到足够食物而降低了一些。 草棚外寒风呼呼地刮，他们的聚居地已经有一天没有动工了。 建了一半的砖房就立在那里，哪怕材料幸福村的人并没有搬回去，他们也不敢乱动，这毕竟是他们未来要住的屋子，万一建坏了，受罪的是他们。 可现在，他们要是无法与幸福村和好，未来就连这砖房也住不上了。 仅仅两天下来，瑶人们的精气神就去了大半，一个个都变得无比颓废，就连食物都不愿意出去找了。 第三天，老族长忍不住去了一趟幸福村，然而周粥却告诉他，虽然已经排除了盘力一行人的嫌疑，但经过两日的盘问，幸福村所有的村民都有不在场证明，至于是谁陷害的他们，她完全没有头绪。 此间一定是有人撒谎了，因此他们还在寻找新的线索。 如此一来，老族长想要开口让周粥把人领回去干活的话被堵在了嘴里。 第二百零八章 公开审问 第四天，到吃饭的时候，饿得不行的瑶人来到锅边一看，依旧是几乎透明的粥。 他们的眼睛已经开始绿了：“今天也没有找到能吃的东西吗？” 打粥的人虽然借助职务便利吃了一点东西填肚子，但大家都要吃饭，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顶多是润润嗓子而已，跟其他人比好不到哪里去。 她摇头道：“能吃的野菜都加进去了，他们在河边抓了一点小鱼，根本不够大家分，只能自己吃。” 旁边有人劝：“算了，习惯就好。咱们走之前，不也做好了过这样的日子的心理准备吗？有时间就去把附近的地垦一垦，来年开春就有菜吃了。” 说是这么说，但这待遇的骤然下降，谁能习惯？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家伙偷了周姑娘的东西？他自己好日子过够了，为什么要影响大家？” “还有那些嚷嚷着不要幸福村的施舍的人哪去了？站出来我瞧瞧，当时那么有骨气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瑶人们提起幸福村时的态度与前两天已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饿了几天了，该骂的话早就骂完了，该想的事情他们都已经想了，到头来，他们竟然发现让双方闹得那么不愉快的，竟然就是那么几句话。 明明一开始幸福村只是要寻找贼人而已，幸福村村长东西被盗，幸福村的村民们骂几句怎么了？ 要是是他们的东西被偷，骂他个三天三夜都是轻的。 幸福村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仔细一想，他们现在还剩这么多粮食多亏了幸福村。 他们用的炉灶是幸福村的村民帮忙搭的，他们烧的柴火是幸福村之前晒干的，他们住的草棚是幸福村的人帮搭的，他们自己做的事少得可怜，以至于现在离了幸福村的领导，他们连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当时火气怎么那么大，那么听不得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呢？ 结果好了，现在只能忍饥挨饿，那边想必在笑话他们不识好歹吧？ 就在这时，老族长忽然得到了一个消息：幸福村那边找到与贼人有关的线索了。 “什么？”老族长立即站了起来，叫上儿子，“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连饭也不吃了，急匆匆地前往幸福村。 先前，他们的营地与幸福村之间的小门一直大开着，可现在，他们来到这里，竟还得等里边的人开门。 想想之前的待遇，再想想现在的待遇，何止是用心酸两个字形容。 来到幸福村，这边已经开始审问了。 周粥见老族长到来，她让人将对方请到了上座：“您来得正好，嫌疑人已经找到了，您一起听听吧！” 老族长来到台上往下一看，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人赫然就是黄米。 他大吃一惊：“黄米？” 周粥点头：“这也是我们的错漏，总想着他被关在禁闭室中有人看着，出不来，不可能是他，所以哪怕是讯问了全村的人，也没能发现贼人的线索。” 老族长看了一眼黄米那恹恹的表情，就知道周粥没有冤枉他。 “那姑娘是如何想到是他的？” “也是因为这几天一直没能找到贼人的线索，所以大家开始极力回想案发当夜的细节。 由于管理的失误，那晚安排看守黄米的同志白天一直在干体力活，以至于晚上过于困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醒来时，发现黄米还在禁闭室中，就以为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因此没有多想。 但是我们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人，而案发时间又在他睡着的那个晚上，所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跟黄米有关，这才将情况告诉了我们。 我们当即将黄米提了出来，通过对比脚印，确认了那晚的人就是他。 现在，我们正准备了解那晚具体的情况，以及他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禁闭室的。 就算当夜守门的那个同志睡着了，禁闭室的门也应该是栓上的才对。” “黄米……他怎能……哎！” 老族长听完事情的缘由，先是愤怒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想到黄米过去的表现，又觉得他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可想到族人们这几天的煎熬，因为他而受到的委屈，最后心中只剩下对自己没有提前考虑到这一点的无限感慨。 两人聊了几句，那边王鹏举已经开始审问。 虽然对于事情的结果幸福村的高层们心知肚明，但还是得在瑶人族长面前走个过场，搞得还像模像样。 黄米此时已经被人带去看过了他留下的证据，知道自己没了诡辩的可能，又有这么多人盯着，只能如实交代。 “竹片是前几天有人进来教我村规的时候留下的，掉在地上跟稻草的颜色差不多，被我藏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听门外那人开始打呼噜，就觉得离开禁闭室的机会来了。我试探了一下，发现他确实睡着了之后，就用竹片挑开了门栓，从里边逃了出来。 我本不想做那些事，想要直接回去的，但幸福村的两个门都有人看着，我走不了。 我当时想，如果被人发现我跑出来，肯定会有更重的惩罚，但我如果就这么回去，我又咽不下这口气。 那几天我一直被压着被那劳什么子村规，加上一些闲言碎语让我的心情很不好，所以我就想要报复他们一下。 反正没有人知道我出来了，只要我做得巧妙，就没有人能够知道是我做的。” 王鹏举：“胡说！你分明还有其他的目的。” “族长大人，冤枉啊，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黄米朝着老族长喊冤。 老组长没有开口，王鹏举则是继续问：“你将灶房弄得一团糟也就算了，为何要去姑娘办公室偷走她的手稿，丢到盘力他们的宿舍陷害他们？你们之前有何过节？” “没有过节，我们平时都没怎么接触，只是我不爽他们看我的眼神，我只是想让他们得到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才是一伙儿的而已！” 第二百零九章 权力让渡 周粥开口了，一开口就直击黄米的内心：“让他们得到教训？你确定不是想借此机会离间幸福村与瑶人，让大家为你冲锋陷阵吗？ 若是我没记错，进入禁闭室前，你也是为了一己之私，想要拉拢族人一起，逼迫我们拿出更多的工作，提高你们的待遇吧？谁想没有人搭理你，于是恼羞成怒，不仅砸了我们的凳子，还出言威胁。 这几天看我们如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但找不到你，你应该很得意吧？” 黄米破防了，一开始装的软弱也从身上褪去，身体也站直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周粥，那双眼里全是仇恨和不屑：“是又如何？这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们幸福村明明有那么多粮食，凭什么不拿出来帮助我们？还要让我们替你们干活？” “纠正一下，是他们，没有你。”周粥适时打断，“你可没为我们做贡献，也没为你的族人们做贡献。” 此时，已经有不少瑶人陆陆续续来到审问现场。 周粥提前交代过，如果他们要来，就放他们过来。 只是他们来的比较晚，只能在外面围着，看不见最里面的情况。 “有什么区别吗？明明我们少族长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你就该将那些食物分给大家，而不是拿我们当下人对待。” “那你家的下人待遇还真不错。”人群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声。 在场这么多人大家都保持安静，就是为了能够清楚地听见黄米的话，谁想出了这么神来一笔，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下人哪是那么好当的？ 绝大多数给人当下人的，一年到头几乎没有几天休息，吃的也是最差的伙食，若是服侍不到位，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而幸福村这边呢？ 不仅一天只用工作四个时辰，就连给他们打饭的时候，打饭的人都给了他们额外的优待。 幸福村的村民不知道这些瑶人打了超过自己的饭量的饭菜，用来分给家人吃吗？ 他们当然知道，只是默认的这一点而已，并没有减少打饭打菜的分量。 这还不止，幸福村还给他们提供了识字的渠道，甚至家中的孩子都能读书了，下人有这待遇吗？ 黄米没有看见这些，因为他没有享受到，而且半点不想付出，于是想到了协众逼迫这一出。 黄米被大家的笑声笑得心烦意乱，自家族长又坐在台上，他只能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在刚才说话的人身上。 “谁，谁在说话？敢不敢出来再说一遍？” 还当真有一名幸福村村民站了出来：“你爷爷我说的，你想怎么着？打我吗？来，往这儿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还将自己往前送了一步，一副挑衅的意味。 之前周粥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讲过一个受到仙人庇佑的小国的故事，据说那个仙人能够知道整个国家的动静，所以大家都十分讲规矩，弄坏别人的东西要赔钱，打伤别人要赔钱，总而言之，不是受罚就是赔钱。 一开始，大家都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直到出了一个奇葩。 这个奇葩家中老人病重，无论他多努力干活，也支付不起昂贵的医疗费用，于是他灵机一动，开始了挑衅碰瓷的一生，而他家中老人的病情也在得到了大量赔偿款的情况下得到了好转。 后来这件事叫人拆穿，那个小国便多了一条律令，只可惜被骗的钱却拿不回来了。 幸福村的村规其实也差不多，是禁止人寻衅滋事的，只是这个黄米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几乎成为了大家的公敌，所以他忍不住站了出来。 周粥看了那人一眼，嗯，王鹏飞所在小团体的一员，村子平日里最搞怪的几个人之一，这还真不怪她对王鹏飞出现了刻板印象。 “咳。” 王鹏举注意到周粥的视线，轻咳了一声，凌厉的目光扫向正在一旁看热闹的弟弟，刺得王鹏飞打了个冷战，立即将兄弟拉了回来。 他娘的，什么时候出风头不好，非得这个时候出。 要是他回去被老哥揍了，他绝对不会放过这小子！ 一场审讯下来，黄米没有半点悔意，有的只是被拆穿的不服，人群中讨伐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都是从瑶人口中传出来的。 老族长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问：“周姑娘，不知人你准备如何处置？” 周粥道：“若是按照幸福村的村规，他不仅要进行思想上的学习，还要进行劳动改造。但黄米毕竟不是我们幸福村的一员，族长您还是将他带回去吧！只是还得劳烦你们将他看好，不要让他再出现在幸福村内。” “不用！”老族长沉声道，“当初来时我就跟他们说过，既然来到这里，那就要遵守你们的村规。黄米心术不正，屡教不改，哪怕去到别的地方，也迟早会得罪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命就没了。在幸福村，好歹没有性命之忧，周姑娘直接按照幸福村的村规处置即可，族内我自会有交代。” 底下的黄米不可置信地看向老族长，他不相信对方竟然就这么将他交给了幸福村处置。 他一直觉得，他在族里如何被大家瞧不上，他也都是瑶人的一员，自家人可以说，可以打，但外人是不行的，否则跟在他们脸上吐口水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他竟然被交了出去。 这意味着瑶人在权力上对幸福村产生了让渡，日后一旦有新的摩擦，都会以幸福村的处理为主。 族长他，就真的不考虑族人们的想法了吗？ 黄米红了眼。 可惜老族长已经对他失望透顶，没再看他，而是对周粥继续道：“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也算是给大家一个警示，回去后，我会让族人们端正态度。” “族长深明大义，周粥佩服。” “此事既然已经有了结果，不知周姑娘对之前来幸福村上工的那些人有何安排？” 此时，老族长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 他不明白自己的做法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能够带领族人在南雄打出一片名声，他自然知道。 可他更清楚什么选择才是对大家真正有好处的。 审判的权利算什么？ 能让族人吃饱，能让族人穿暖，能让他们住上砖房吗？ 不能。 只有与幸福村交好，他们才能有这样的待遇。 既然如此，将这权力让渡出去又如何？ 老族长看着周粥，目的很明确，他已经做出了让步，只希望周粥能够当着大家的面做出承诺，如此一来，那些年轻人们重新来幸福村干活，才不会受到幸福村村民的排挤。 周粥当然没有让老族长失望，她笑道：“先前只是担心冲突升级，这才让大家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现在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咱们的活儿也耽搁了好几天，自然是要让大家尽早复工了。还望族长您回去好好说说，别让他们产生对工作的抵触情绪。” 老族长露出了发生案件后，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怎么可能抵触，他们巴不得来幸福村干活呢！” 第二百一十章 年关 黄米被安排给了汪大毛。 虽然汪大毛现在已经成为了预备村民，但是那些山匪依旧归他管，以后犯了错的人，周粥也都准备让他继续管着。 所有的劳改者们都已经通过背诵村规解放了自己的双腿，就连那七个当时没背下来的，后来也抽时间补考通过了。 如今整个幸福村只有黄米一个脚上栓着绳，引来了其他劳改者的围观。 黄米当初在族里，那可是一个人人都觉得头痛的角色，可到了汪大毛这边，无论是山匪还是罗百万这些曾经的起义军，都不是好惹的人，大家都不吃他那套，反而还因为他的态度狠狠地吃了好几次瘪。 幸福村内虽然不允许体罚，但真要整一个人那可太简单了。 此次事件，黄米不仅受到了幸福村村民的厌恶，就连他的族人也觉得他特别能搞事，都与他划清了界限，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帮助他。 另一边，幸福村的建设重新走上了正轨。 周粥为了安抚瑶人，并且让双方重归于好，她先召开了幸福村的村民大会，给幸福村的村民做思想工作，随后又亲自替当初那些将矛头指向瑶人的村民们道歉，博得了大部分瑶人的好感。 加上黄米挑拨离间之事，瑶人们本就觉得理亏，复工后，大家伙干活干得更加卖力，蹴鞠场上的氛围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和谐。 除此之外，周粥将村委会的干部们当初提出的意见逐渐引入，大家的闲暇活动中增加了跑步、狩猎两项。 技能大赛的概念她也提了出来，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也只是将大概的想法透露了出去，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想要参加的人能够提前磨炼自己的技艺，日子也重新有了奔头。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 这段时间幸福村的商队几乎走遍了村子方圆百里的村寨，将能收的粮食都收了回来，如今幸福村的存粮已经比当初磐石坞的粮食还多了，足够幸福村和瑶人们吃上近两年。 其中盐和糖卖出去不少，商队每到一个村寨只会拿出一小点来卖，可是积少成多，加起来也是一个不菲的数字，这也是冰铺歇业后幸福村最大的进项。 那三只耗子中，那两只摄入了超出身体所需盐分的出现了饮水频繁、多尿的症状，从一开始的多动变得疲懒，而且毛发也变得干枯无光泽，脱毛明显比那只空白对照组严重。 但食用官盐和食用周粥弄出来的盐的耗子症状并没有太大区别，到此，周粥煮出来的精盐基本上可以判断为无毒。 不过三只耗子她还在继续养着，反正官盐还够用，等官盐吃没了，耗子还没问题，他们再吃自己的盐也不晚。 期间，周粥又用各种方式尝试烧了一些竹炭，但对红糖的脱色效果不甚理想，只能等村子建设完成后，大家都闲下来了，再集思广益，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倒是郭叔和那边给了她一个惊喜，他真的把黄连素弄出来了，而且还是制取方法比较稳定，能够持续生产的那种。 目前已经完成了在耗子身上的试验，暂时还没有将药用在人身上。 周粥将十三的爷爷请了过来，瑶医这个分支在岭南的地位不低，而且医治方法跟汉人的医术用药上有一定的区别，周粥希望郭叔和能够跟十三的爷爷进行一番思想的碰撞，交流学习，集各方所长，找出新的药剂实验方向。 此外，幸福村边上立起了一座座砖房，扩大了村窑的规模后，砖瓦的生产效率高了不少，只是海边的砺灰窑边上还有苏庆丰弄的晒盐场，暂时不适合让瑶人们知道，所以去那边的都是幸福村的自己人。 但派去那边的人手也增加了三十人，效率比起村里的砖瓦窑慢不到哪里去，只是路上会耽搁些时间而已。 年二十五，周粥将在外所有的人手都召了回来。 来到岭南小半年，大家几乎没有休息一天，一直在忙着，到了年底，怎么也得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娱乐放松一下。 训练了几个月的蹴鞠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天三场球赛足以让大家尽兴，此外还有跑步比赛，狩猎比赛都安排得好好的，周粥还征集了幸福村村民和瑶人排练节目，准备搞一个古代版的春节联欢晚会。 时间是短了点，但观众们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这个年头，有得节目看就不错了，他们还没有到出现审美的地步，还是好糊弄的。 等以后没那么忙了，再好好搞一搞，相信也能成为村子的优良习俗，一代代传下去。 为了保持节目的神秘感，周粥专门选了一块隐蔽的地方进行排练，但就算是这样，还得警惕一些臭小子来捣乱。 就比如现在。 周粥用竹竿扒开灌木，将里边的王鹏飞撵了出来。 王鹏飞脸皮也是厚，被抓包了也不担心，反而冲周粥没心没肺地笑：“姑娘，你就让我瞧瞧吧！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呢！我这一天没瞧着，一天心都是痒痒的。” 周粥没有搭理他，而是四处张望：“其他人呢？” 王鹏飞装傻：“什么其他人？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丁义，苏庆丰，石头，盘顺……” 周粥一个个地念名字，王鹏飞则眼神飘忽不定，左顾右盼，一副心虚的模样。 “应该不需要我亲自去请吧？还是说，要我去跟你哥说说，你最近闲得无聊……” 王鹏飞急忙制止：“别别别，姑娘，我错了，我们这就走！” 他说完，高喊了一声“兄弟们，风紧扯呼”，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周粥倒也不是真想拿他怎么样，一天抓他们个好几回，也算是一种乐趣了。 临近年关，她不仅要安排过年事宜，还得注意对外的安保工作。 虽然混乱暂时还没有蔓延到桂平县，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年关搞事？ 对内王鹏举一人足够，对外，护卫队又成立了一个二队，由程大柱管理，他与李三刀轮流负责一天一半的时间，势必保证大家能够过个好年。 第二百一十一章 打猎打了个人回来 年三十，当幸福村的村民们将他们准备好的年货一样样搬出来时，瑶人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你们这儿竟然还有酒？” “有酒怎么了？你们受伤的时候没有用过酒精吗？” “酒精是酒精，但酒是酒啊！” “酒精就是用酒提纯出来的，我们没有酒哪来的酒精？来这里这么久了，你们不会一堂课都没去上过吧？” 震惊的瑶人闻言，羞愧地低下头，但嘴里却不愿意承认：“村学里的夫子就那几个，我年纪大了，自然要把机会留给年纪小的人。” 幸福村的村民乐呵呵地笑了笑，也没有多劝。 当初姑娘可是说了的，哪怕是瑶人，只要成为幸福村的正式村民，就有参加考试成为干部的资格。 那几个干部资格他们自己都不够分呢，要是这些瑶人再插一脚，那就更难考了。 不学好啊，不学不会跟他们抢机会。 蹴鞠比赛和跑步比赛已经落幕，前者被幸福村的队伍赢下，而后者，幸福村的参赛者则是输给了瑶人的少年。 参加狩猎比赛的选手于昨夜进了山，比赛时间截止到今日午时，他们打回来的猎物将会成为年夜饭的一部分，而他们的奖品则会在联欢晚会前统一发放。 过年的大小事务被周粥交给了丁大忠，她自己则是拉着李三刀、王鹏举和程大柱开了个小会。 “我能够理解同志们对过年的渴望，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是不能松懈，巡逻任务必须要做好。你们回去后，好好跟同志们说，如果有实在不愿意的，也不能强求。当然，愿意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的，我们也不会亏待他们，村里会拿出一些东西来作为他们节日值班的奖励。” “姑娘你就放心吧，这些我们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现在世道不太平，大家都能理解，也都愿意为村子做贡献。” “之前是之前，今日还是再去问一问比较好，说不准有人心里不愿意，实际上看大家都不开口，他也不好说。若是因为这种小事让他们心中出现裂痕，那便得不偿失了。” “明白。一会儿我就去再跟他们说一遍，若是不愿意参加的，让他们私底下来找我，由我来安排，其他人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李三刀道。 除此之外，周粥又交代了一些事项。 这并不是她喜欢小题大做，而是几天前她就开始有些心绪不宁，总感觉过年这段时间会出什么大事，因此不得不一遍遍交代这些安保事项。 目前瑶人们对幸福村的工作十分配合，他们对王鹏举带领的治安队成员也有了一定的敬畏之心，不敢作乱，那就只剩下外在问题了。 根据商队打探到的情报，岭南多地出现乱象，但他们这一片还是相对安全的，最大匪寨已经被幸福村剿灭，其余的山匪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势力不如当地大族，也不如土豪乡绅，自然就乱不起来。 那还有什么可能呢？ 流窜作案。 在前世，这种案子不管放到哪个地方的警局，都是令人头疼的存在，就跟激情犯罪或是随机作案一样，受害者与嫌疑人没有明显的关联。 再加上流窜两个字，嫌疑人甚至不是本地人，做完案说不定就已经离开了，这种案子分到谁的头上谁头疼。 现代好歹还有监控可以调取，可放在古代，那便是赤裸裸的无头案，甚至连预防都困难。 周粥能够想到的也就是这个了。 如今岭南已经乱了起来，很多地方不再安全，便会引起当地居民的迁徙。 这些人就跟当初福珠县、磐石坞外的流民一样，可能会带来一些小乱，但不会影响到大局。 怕的是那种二虎相争，一虎战败远走，然后为了填饱肚子，恢复虚弱的身躯，走哪吃哪，那才是麻烦事。 眼看李三刀几人将她交代的事项落实下去，周粥这才安了一部分心，但她依旧闲不下来，一会儿看看养殖场日渐庞大的队伍，一会儿看看春晚节目准备得如何了，一会儿又去灶房看看年夜饭的进度。 幸福村刚开始规划的时候，周粥就在村委会前空出了一个不小的广场，此时，她将年夜饭安排在了广场上。 村里所有的桌椅都被搬了出来，拼成一长条，跟长桌宴似的，就这还不够，瑶人那边的桌子也都被搬了过来。 条件受限，周粥没办法把年夜饭搞成像后世酒席的样子，但每张桌子下面放个炭盆还是能做到的，也不会冷到哪里去。 中午，参加狩猎比赛的人都回来了。 若是在北地，冬日猎物容易在雪地上留下痕迹，猎人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猎物的所在。 但岭南的冬天没有雪，要如何找到猎物，就得看猎人的本事了。 幸福村的猎手大多数是半路出家，李三刀懂一点点，又跟楚凌骁学了一点点，更多的经验其实是靠自己摸索出来的。 瑶人这边不一样，他们族内有专门的猎人，虽然数量不多，但敢报名参加的一个个都是打猎的好手。 幸福村一支队伍，瑶人两支队伍，三十名参赛选手，共打回兔子七只，松鼠三只，野鸭四只，野鸡两只，狐狸一只，鹿一头，野猪两头，还有一个人。 是的，他们除了带回猎物，还带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人回来，把周粥都给惊到了。 她早就有不祥的预感，可如今这个人真正出现，她却不太能够接受。 但人都已经被带回来了，她还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找大夫给他医治了。 郭叔和给这名年轻人检查了一番，身上都是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都是一些擦伤和划伤，只是脉搏十分虚弱，应该是长时间没有摄入食物，而且体力消耗过大，这才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周粥让人从灶房打了一碗稀粥过来备着，郭叔和则是取出银针，给他扎了一套，没多久就有了动静。 年轻人缓缓睁开眼，周粥还没开口询问他的情况，却见他一骨碌翻下床，跪在了周粥面前：“周姑娘，我可算找到你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周粥：？？？？？？ 不是，这谁？ 她认识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故人 欢声笑语中，无论是幸福村的村民还是瑶人，没几个人注意到周粥的消失，只有参加狩猎比赛的小队知道一些情况，但也都被周粥提醒，让他们暂时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此时，周粥在卫生站与那名被狩猎队救回来的年轻人大眼瞪小眼。 她对这人没有半点印象，但对方却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难不成他认识的是原身？ 也不对啊！ 她有原身全部的记忆，原身认识的人她不可能不认识，而且原身认识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到岭南来了，难道是磐石坞那边出现了什么变故，追着他们来的？ 可她离开磐石坞前往岭南的事，李三刀和王鹏举他们只告诉了一些关系比较亲近的人，如果这人在其中，王鹏举和李三刀不可能不认识，若是认识，他们早就开口相认了。 “你是……” “我……” 年轻人刚准备开口解释，就感觉一阵眩晕，差点又倒了下去。 周粥急忙将一旁准备好的粥端了过来：“先喝点粥吧。” 年轻人没有逞强，听话地喝完粥，这才开始讲述自己的情况。 他一脸的激动：“刚才一睁眼就看见了您，我差点以为我还在做梦，我没想到我竟然真的能找到您……” 周粥打断他的感想，直接问道：“等等，冒昧问一句，你是……” 年轻人脸上出现了一抹尴尬，他摸了摸鼻子，道：“抱歉，我忘了。周姑娘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是见过您的。不知您还记不记得东阳县外遇到的事？” 东阳县？ 那个因为瘟疫封城的县城？ 周粥想起来了：“打劫我们的那些人，你也在其中？” 年轻人更加尴尬了：“当初是我们不对，只是我们太饿了，又找不到吃的，这才不得不上山讨生活。” 难怪她对此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当初这批人拦路打劫的时候，有不少人都藏在山上，后来他们也没有在那个地方逗留太久便离开了，自然不可能将那些人都认全。 周粥之所以没有想到他们，是因为当初的交集实在是不深，双方甚至还谈得上有仇，周粥根本想不到他们会找到岭南来。 “所以你们后来找到粮食了？” “找到了。”年轻人笑着，只是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否则我们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既然你们找到了粮食，应该不需要逃荒了才对，又是为何跑到岭南来，又如何找到我的？” “此事说来话长……” 当初他们用投石车从叛军那里抢来了粮食后，确实过上了一段比较舒服的日子，甚至还给城里送了一批粮食进去。 东阳县的县令收到了周粥写的信后，当场就将那些能实现的部分安排上，加上吴小山他们送来的粮食，又坚持了一段时间，终于挺了过来，疫情也止住了，重新放开了城门。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朝廷军队收服江南，接管各个城镇之后。 他们本以为叛乱将就此打住，谁想这支军队竟是跟他们当初抢夺粮食的伪军是一伙的。 他们以清扫反贼余孽为由，在各处敛财，哪怕是普通老百姓都不放过。 识相的，第一时间将家中财物拿出来的，能捡回一条命，性格比较直，不愿意服软的那种，直接就会被打成反贼，就地处死。 而吴小山一行人，也因为抢过那些伪军的粮食，被逼进山林，若非东阳县县令暗中派人通知他们军队搜查的路线，他们早就被一网打尽了。 但那位当初想要通过自戕逼大家动手夺粮的老村长，却为了掩护年轻人的逃离，还是牺牲在了那座山上。 吴小山天不怕地不怕，只听老村长一个人的话，如今村长死了，管不了他了，他就成了那只摘下金箍的猴儿，当晚就带人下山报复了回去，于是迎来了更严密的巡查。 后来他们在那边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想起周粥他们来了岭南，于是也来了岭南。 他们其实不指望能够找到周粥，只是觉得那支队伍那么厉害都往岭南跑，岭南这边想必比江南的情况好上一些，怎么也不会饿死，于是上了路。 谁想进入岭南之后，他们发现这边各地也乱糟糟的，可他们又没有周粥队伍的实力，有一些自制的武器在这种情况下也并不适用，在反击了一次后，激怒了那支抢他们的山匪的队伍，被追得到处跑，后来直接迷失了方向。 好不容易逃脱了这些人的追捕，他们总算遇见了一群愿意帮助他们的人。 “他们见我们可怜，说只要我们愿意跟着他们走，就能吃饱穿暖，不再受到他人的欺负。当时小山是不愿意去的，可是抵不过大家一路过来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休养生息，他拗不过我们，只能接受了那些人的邀请。 一开始确实还好，我们还吃到了白米饭，可是过了两天，他们开始将我们带到一个小屋子里，让我们背什么救世经，那会儿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们几十个人，住在一间很窄的屋子里，躺都躺不下，只能坐着或者靠着，外边还有人看守。 小山找理由想要出去，但是都被拒绝了。 没办法，我们只能假装没看穿他们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听他们安排，好歹还能填饱肚子。 可是好日子没过几天，他们开始抽查我们背的救世经，背出来的能吃饭，背不出来就关进另一间屋子里继续背，如果在规定时限内还没能背出来，就得受到惩罚。 我堂哥小时候发过高热，虽然救回来了，但是脑子一直不太好使，怎么都背不出来，然后就被他们拖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意识到落入虎口的吴小山又开始策划带着大家逃离。 他们偷偷收集了一些武器，藏在不会被检查的屋外，又在除夕的前夜制造了一起火灾，所有人分散逃出，到时在约定的地方集合。 但那些人的反应过于迅速，第一时间就对他们进行追捕，若非这名年轻人后还有一人替他拖延了一些时间，他也会被遗弃抓回去。 他逃出来后不敢停留，一路往前跑，往难走的山上跑，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地，最后被狩猎队伍发现。 第二百一十三章 同意帮忙 年轻人名叫吴二狗，当初就藏在距离周粥不远的地方，对周粥当初气定神闲的模样印象十分深刻，所以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而周粥从头到尾听下来，也算是听明白了，吴小山一行人一路过来但凡选错一个方向，今日这吴二狗都未必能够见到她。 不过她是真的没想到，都穿越到古代了，竟然还能碰见邪教。 那什么救世经，一听就不是正常的东西。 但想想也还算正常，古代信息闭塞，随便搞点东西都能忽悠到普通老百姓，想当初周粥为了防止幸福村村民被骗，还特意搞了好多小实验呢！ 历朝历代这种教派数不胜数，他们会通过各种办法对教徒进行洗脑，从而对教徒进行经济掠夺与精神操控，甚至试图推翻政权。 比较有名的有白莲教和天理教，还有一个太平道，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会觉得有些陌生，但若说出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想必很多人都会觉得熟悉。 这些教派当然不可能靠着几个信徒就能迅速扩大，最开始肯定会培养一批对教派忠心耿耿的人，然后将他们放出去，吸纳更多的人，并且铲除那些无法被洗脑的人。 像吴小山这样逃难来的人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就算他们失踪了，也不会有谁发现。 可若是对本地人下手，十里八村都有沾亲带故的人，迟早会发现端倪，很容易引来官府的注意。 “周姑娘，我求求您了，你救救我们吧！那些人人数不算多，您带的那些人肯定能把小山他们救出来的！我跪下给您磕头了！” 吴二狗说着翻身下地，就这么给周粥磕起头来。 “你……哎！”周粥叹了口气，抓住他的袖子想要将他提起，但对方铁了心想要跪下，她根本拉不动，只能开口劝道，“你先起来。” “您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了！” 这话是妥妥的道德绑架，但换成任何一个落水的人，都会选择死死地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这根稻草，还有谁能够帮他们。 “不是我不答应，听你刚才所说，那个地方离我们这儿接近一天的路程，你走的是山路，哪怕我们有马，到官道上你也未必能找到去那边的路，只能从原路返回。 再说，你昏迷了那么久，你的同伴们该被抓住的早就抓住了，咱们就算现在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些人留下你们有用，应该不会随意杀人。 今日是年三十，村里筹备了很长时间，大家也都期待了许久。你跑了这么长时间，也应该很疲惫了，你好好休息半天，待春晚结束后，我让人陪你走一趟，你看如何？” 周粥终究还是不忍拒绝。 对于吴小山他们，她印象还是十分深刻的，尤其是那位老村长，为了大家能够活下去，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没能活到见到好日子的那一天。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吴二狗其实不抱希望，但他就是不愿放弃，如今周粥同意派人陪他走一趟，他喜出望外，又想磕头，但被旁边的王鹏举一把抓住。 “别磕了，姑娘不喜欢别人磕头，咱们这里也不兴磕头。” “好，好！” 吴二狗兴奋地双腿发软，坐回床上，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 “你在这歇着，吃年夜饭的时候我让人来通知你。”周粥说着朝外面走去。 在这耽搁了不少时间，她也该出去看看了。 李三刀和王鹏举也一同出门，跟上了周粥：“姑娘。” 周粥再次叹了口气：“根据他的说法，看守他们的人应该不算多，否则他们也跑不出来。他们人都不坏，而且是因为遇见了我们才选择到岭南来，受到了无妄之灾，既然遇到了，能帮就帮一把吧！” 周粥在跟王鹏举解释，她担心对方会有多余的想法。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王鹏举道，“属下是想问大概要去多少人，属下和李大哥好进行安排，到时我们两一起带队走。” “你们两个一起就不必了，村子的安保还需要人手，你们俩自己商量一下，去一个就行，然后带上程大柱当副手。至于人数，二十人就差不多了，再多容易暴露。咱们之前不是进行过类似的模拟吗？现在就轮到实战了。记得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其次才是救人。” 之前为了让大家平日里训练不那么枯燥，周粥弄出了一些后世才有的对抗赛，解救人质便是其中之一，没想到竟然真用上了。 “明白。” 王鹏举和李三刀离开了，这一趟他没准备带瑶人，毕竟瑶人也没见过吴小山他们。 而且今天是过年，瑶人未必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出去执行任务，还是可能会受伤，甚至是死亡的任务，但那些跟着他们一路南下的人则不会拒绝。 走远后，李三刀开口：“我去吧，上一次讨伐山匪就是你带的队，这次我去就行。” 王鹏举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你还要负责村外的巡逻，外面那么乱，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反而是村里，有治安队看着，不会出什么事，我在不在都无所谓。而且这一趟得去好几天，秀儿离不开爹爹。” 若只是前面的部分，李三刀本想再争取一下，但王鹏举提到了秀儿，李三刀最终还是没有再挣扎。 “我去给你挑人。” “放心吧，问题应该不大。” 两人聊完，本来准备去挑人的，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黑漆漆的脑袋。 “队长。” 李三刀认出了来人：“盘力？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刚才路过，听见你们说要带队出去，我能一起吗？”盘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李三刀皱眉。 倒也不是生气，而是这就是他平时常有的表情。 “不知道。”盘力摇头。 “我们要去做的事情比较危险，可能会受伤，甚至会丢命，这你也去？” 盘力快速点头：“我去。虽然我比不上训练了几个月的哥哥们，但我从小就在山上跑，射箭也很准，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你先回去问问家里人吧，如果家里人同意就来，如果不同意就算了。” “好嘞！” 盘力答应得爽快，转身后，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终于给他逮到机会了！ 要是按照常规流程成为幸福村的村民，他还得等好长时间，可要是这次立了功，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肯定会成为他们兄弟中最早成为幸福村村民的人！ 嘿嘿！ 第二百一十四章 奔头 吃年夜饭时，周粥让人将吴二狗叫了起来。 他没受什么伤，只是体力消耗过大，又很久没吃东西，这才晕了过去，休息了一下午，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他被带回幸福村时处于昏迷状态，没有见到幸福村的全貌，现在离开了卫生所，看见满村的砖房和整洁的石板小路，整个人都震惊了。 “二狗兄弟，走吧，年夜饭在广场上吃。” “广场？” 吴二狗懵懵懂懂地跟着带路的人走，走出这条小路，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那是一个极大的场地，整个人都瞪大了眼。 并不是说他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地方，他老家的田一眼望过去根本望不到边，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宽敞的铺着石板的广场，重点是这个场地上摆满了桌子，已经有很多人落座了。 汉人有，土着也有，而且看起来相处得非常融洽。 “随便找个地方坐哈，一会儿跟着大家排队打饭吃。” 吴二狗大脑此时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下意识地点头，按对方所说的做。 这里人太多了，大多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于是他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这边坐着的也大多都是一些比较孤僻的人，见他落座，没一个跟他打招呼的，当然，他们自己也不聊天。 坐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吴二狗都感觉屁股下的凳子长了毛刺，坐得一点也不安稳，直到开始吃饭。 似乎有人在广场边上喊了一声，随后人群朝着那个方向涌去，包括坐在吴二狗边上的人，于是他也随着他们起身，只是因为距离远，动作慢，排在了队伍的很后面，但已经闻到了饭香。 他不可能闻错，他前些日子才吃过的，虽然也就享受了两天时间，但他闻到的绝对是白花花的大米饭的香气，除此之外还有更浓郁的味道，像是肉香。 肉？ 他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这个词了，也好久没有尝到过肉的味道了。 哪怕是水灾还没出现的时候，他家也是舍不得吃肉的，唯一养的一只老母鸡就差被他娘供起来了，生下来的每一个蛋都会被换成铜钱攒起来，为了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做准备。 就在吴二狗脑子已经变成一片浆糊的时候，一个排在前面的人打完餐从他身旁路过，他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 是肉！真的是肉！ 那碗中一块块酱红色的带着骨头的食物绝对是肉！ 不是一块肉，也不是两块肉，而是足足四块跟拇指头差不多大小的肉！ 还有那白米饭上，浇着红彤彤的汤汁，一看就美味无比，吴二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原本觉得不算长的队伍，此时却觉得无比难熬。 前面排着这么多人，轮到他时，肉只怕早就被分光了吧？ 他要求不高，给他剩些汤汁就行，能尝到汤汁他就十分满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吴二狗在脑中反复数着他仅能数到的二十个数，前面的人群终于少了，很快就轮到了他。 那么多人带着肉离开，他也看出来了，除了那种小块的不知道种类的肉，还有鱼肉和腊肉，但每人只能选两种。 看着别人狼吞虎咽的模样，他本以为轮到他的时候不会剩下什么，谁想他走到前边，却发现锅底还剩着不少，每一种都有。 他……他能吃到肉了？ 正想着，他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前面又有人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碗和一双筷子，吴二狗机械般地往前走。 打饭的人看出他的傻眼，不过这也不是第一个了，除了这个外来者，好多没在幸福村上过工的瑶人也都是第一次见，所以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他直接将吴二狗怀中的碗拿过来，往其中一个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塞回他的手中，又将米饭旁边的青菜盛了一勺在空碗里，将碗递给了旁边打菜的人。 第二个人利落地继续往里边打了一勺萝卜和一勺咸菜腊肉丁，抬头大声喊道：“要鱼肉要兔肉？搞快点，后面人还等着吃呢！” 吴二狗被对方的声音惊醒，结结巴巴道：“要……要兔肉。” “要鱼汤不要？” “要！” 随着话音落下，一小勺红彤彤的汤汁就淋在了他的米饭上，里边甚至还带着一些鱼肉的碎末。 吴二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伴着香味舔了舔干涩的唇，有点咸咸的。 他愣住，他还没吃呢！怎么会尝到味道？ 只听前面打饭的年轻人道：“这有啥好哭的？只要你好好干，以后经常能吃上！快去找地坐着吃吧！别杵在这里挡路了。” 原来是他哭了。 东躲西藏这么久，哪怕前些日子他们被带到好房子里，吃了两天白米饭他都没哭，却因为打饭小哥那不太好的语气说哭了。 原来他要的不是那种优待，而是这种由内而外都透露出幸福的生活。 哪怕对方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好，但他却没有感觉到半丝的轻蔑。 这一次，吴二狗没有回到自己刚才所在的角落，而是在人多的地方找了一个空位坐了进去，一边吃着，一边听着旁边的人的交流。 “这日子可太好了，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吃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还好幸福村不计前嫌，否则咱们怎么可能吃上这么好的年夜饭？” “黄米可真该死啊！周姑娘还是太仁慈了，换做是我，把他撵出去都是轻的。” “嘿嘿！我特意去打听了，那些劳改人员今晚喝的还是粥，加了一个咸菜腊肉丁，少肉的那种，黄米只有粥喝。” “好啊！苍天有眼，这就叫报应！” “别想他了，周姑娘说了，年后会有更多的工作岗位放出来，只要咱们好好干，都能吃上幸福村的大锅饭。” “好好好，感觉日子都有奔头了！” “不止呢，听说吃完年夜饭还有表演看，咱们也过上地主老爷过的日子了，嘿！” “呸呸呸呸！你快跟我一起呸！咱们这边可不搞这一套，大家都是平等的。” “对，呸呸呸！” 两人一块呸起来。 他们说的话大多数吴二狗都听不懂，但他听懂了一点：在这里，只要好好干活，就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第二百一十五章 年夜 香喷喷的年夜饭吃完了，为了准备这顿年夜饭，幸福村杀了一头野猪，四条十多斤的大鱼，米、油、蔬菜和腊肉若干，让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 狩猎比赛打回来的猎物，剩下的那头野猪留着大年初一吃，野鸡和野鸭没有动，剪了翅膀留在养殖场里生蛋，剩下的野兔、松鼠、狐狸和鹿和则是被添进了奖品中，奖励给了获得名次的队伍或是个人。 “现在，请获得蹴鞠比赛第一名队伍的队长带领队员上台领奖！” 苏庆丰被大家推到了最前面，不好意思地走上台，带着队伍来到周粥身边。 周粥笑盈盈地将已经处理好的一大条鹿腿交给他提着：“恭喜你们夺冠，这条鹿腿是你们大家的共同奖励，回去你们自己安排，如果不会做的话，割点肉请别人帮忙肯定有人愿意。再接再厉！” “多谢姑娘！”苏庆丰激动道。 不激动是不可能的，他手中提着的这条鹿腿只去了皮，沉甸甸的，约莫有十斤重，光是那肉的纹路看起来就十分美味。 他们这支队伍加上替补队员共十二人，如果只是他们自己分着吃的话，够所有人吃饱。 就算分给亲朋好友一起吃，也能大饱口福。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这是你们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刻苦训练得来的。” 除了鹿肉之外，幸福村还给每一支冠军队伍的成员都准备了一套崭新的棉袄，由周粥一套一套地交到大家手中。 蹴鞠、狩猎、跑步三样比赛，前二者都是团体赛，跑步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所有团体赛的第一名奖励都是一条鹿腿和崭新的棉袄，个人赛的冠军则是那头狐狸的毛皮、三斤鹿肉和棉袄。 团体赛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奖励依次递减为鹿肉五斤、棉靴一双和兔子两只、棉帽一个。 跑步个人赛的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奖励则是松鼠和靴帽。 令人兴奋的颁奖环节结束，接下来便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春节联欢晚会。 寒风中，大家坐在广场上，几个人围着一盆炭火，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早早搭好的舞台，表演者已经做好准备，就等主持人进行安排。 第一个节目是幸福村护卫队主动申报上来的军体拳。 大冬天的，十八名精壮的男人早已在下方热身完毕，他们上台后交错站成两排，赤裸着上身，肌肉的线条在火把的照耀下尤为明显。 “哈！” 他们摆好架势，随着鼓点响起，整齐划一地律动起来，充满了阳刚的气息，看得台下女子们面红心跳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不准看！” 石头霸道地用手挡住了十三的眼睛，十三还没说话，一旁跟他关系好的瑶人少年倒是笑嘻嘻地开口了：“你拦得住一时还拦得住一世吗？叫我说啊，你现在就该让十三妹妹多看看，等她看腻了，以后自然就不会看了。” “你找打是不是？”石头气呼呼地看向少年，目露凶光。 然而少年根本不怕，还冲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现在可是在幸福村，你有本事就打我啊！你不打我你跟我姓！” 石头跟少年玩闹的同时，下意识松开了挡住十三眼睛的手，十三才刚瞄上两眼，就又被石头发现了，于是脑袋被强行转到了他的身上。 “他们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我就行了。” 石头抬手，撸起袖子，握拳用力，试图展现出自己的肌肉，然而他正处于长身体的年龄，吃进去的东西全用来抽条了，以至于身上都没几两肉，哪怕胳膊上因为用力出现了较为明显的肌肉，但依旧没有台上那些精壮汉子的肉看起来美观。 石头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恼羞成怒，将衣袖全抹了下去，但依旧拉着十三，不肯让她看节目。 打一套军体拳花不了多长时间，节目很快就结束了，石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心中已经暗自将台上的这些男人看成了一生之敌，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就好好锻炼，让他的十三妹妹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当大家以为节目要结束的时候，只见台上的男人们忽然就聚在了一起，将其中一人围在中间。 那人被同伴们推下了台，险险停留在舞台左边观众面前。 坐在前排的观众仿佛被吓到一般，如潮水般往旁边退去，只剩下一名脸圆圆的女子不明所以地坐在那里。 男子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那圆脸女子身前，右手一晃，一朵红纸折成的花朵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甚至不敢看眼前的人，抬头冲着夜空大声喊道：“红娘子，俺中意你！俺不介意你过去的遭遇，你嫁给俺吧，给俺生一窝胖小子！俺保证你嫁过来后不用干一件重活，在场的所有人给俺作证！” “哇哦！” 周围的人都沸腾了起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表白，就连周粥都清楚，是他们自己商量好的，但现场的气氛被这场表白烘托到了更高处。 来到岭南几个月的时间，虽然地还没种上，但大家都知道，那是迟早的事。 幸福村的存粮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吃到来年，可以说是已经解决了基本的温饱问题，此时大家生出感情方面的需求也是正常的。 红娘子是他们从匪窝救出来的一员，此时她的手也紧紧的攥着衣服，看起来无比紧张。 虽然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之前她的同伴们引导她坐在这个位置，然后在这个憨货下台后又不约而同地让开，她就知道，这些人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瞒着她而已。 她也不是刚认识面前这个憨货了，或者说双方都有那么一点意思，但一直没有捅破。 她确实有一定的顾虑，但她没想到这个憨货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求娶于她。 “快答应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肯定不敢食言。”一旁的同伴娇笑着推了她一下。 红娘子有些犹豫，第一时间看向了人群中同样站着看戏的周粥。 周粥注意到她的视线，本不想管这事，但既然被发现了，她也不能装死，咳嗽了一下站了出来。 “你若是愿意，你们便是幸福村成立到现在的第一对新人，加上今天过年，算是双喜临门，我便当一回主婚人。你若是不愿意，我亦给你做主，谁也不能勉强你。” 红娘子偷偷看了明明在大冬天打着赤膊，却紧张得出了一身汗的男人一眼，终于是小声开口：“我愿意的。” “哦！”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欢呼，所有人都为这对新人而雀跃。 第二百一十六章 带回 即将到来的新年，眼前诞生的新人，无比热闹的年夜，无一不预兆着未来的幸福美好生活。 或许别人没有太大的感触，但跟着周粥一路南下的人几乎热泪盈眶。 当初在磐石坞，李三刀和王鹏举询问他们是否要同他们一起南下去往岭南之时，他们虽然答应，但内心全是对未来的惶恐和不安。 可现在，当初周粥曾向他们许诺的那些，几乎已经实现了。 军体拳结束后，有歌舞表演，有周粥带着改编的小品，还有不是很专业的戏剧，最后鼓点响起，大家不由自主地将桌椅挪到广场边上，在广场上自由发挥，跳起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周粥默默退场，年夜到现在便结束了，王鹏举他们也要出发了，她得过去送行。 吴二狗站在队伍的最后方，脸上表情不悲不喜，只是眼神无比复杂。 按道理来说，他今早都那么求周粥了，现在准备出发，多少有几分开心，亦或是担忧的情绪才对，但都没有，反而十分平静。 “吴二狗，怎么了？是有什么顾虑吗？”周粥开口问道，“若是有什么之前没有提到的，现在说也还来得及。” 所有人都在等着吴二狗开口。 但吴二狗只是摇了摇头：“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但那个村子的位置，我得到我昏迷之前的地方才能找到过去的路。” “这个不影响，我们会带你去找到你的地方。” 盘力站了出来，他也是今日狩猎队的一员，虽然跟捡到吴二狗的人不是一个队的，但他已经提前问好了他们捡到吴二狗的位置，找到并不是难事。 等他们到了吴二狗昏迷的位置，判断他来的方向就简单了。 “那就没有了。”吴二狗道。 幸福村去的这些人他有些有印象，有些没有印象，不过看起来实力都不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把小山他们救出来，前提是他们还活着的话。 想到这里，吴二狗的指甲已经陷入了手心中。 只要他们还活着，他们就能来到幸福村，过上他们梦寐以求的日子。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出发吧。”王鹏举说完，看向周粥，“姑娘放心，我将大家全须全尾带回来的。” “嗯。”周粥点头，“干粮准备了吧？” “带了，每个人都带了三天的食物，下午让林婶给准备的。” “这个你拿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能有点帮助。”周粥从荷包中取出几块碎银交到王鹏举手中。 “多谢姑娘。” 一行人就这么趁着夜色离开了。 周粥其实也想跟着去，但随着摊子越来越大，需要她管的事也越来越多，所以失去了一定的自由。 若是她坚持要去，那就不止会出动这点人了。 这会儿，她才明白当初局里的领导的那句“将亲力亲为贯彻到底的人是当不了领导的”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她也是如此，自诩为超越古代的现代人，总觉得古人这样做不好，那样做不好，所以干什么都要跟过去看。 实际上她去了之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或者说，他们表现得比周粥想象中要好的多，起码她担心的那些问题并没有出现，有那么一点小问题也都是可以解决的。 摊子小的时候，多管一点肯定更好，但摊子大起来，若是每一件事都需要她去管，凭她的精力，不仅管不过来，还会拖慢大家的进度。 新年的氛围持续了三天时间，哪怕瑶人们有自己的节日，但也不影响他们跟着幸福村一起过年。 除了少部分人，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发现幸福村有二十人，包括王鹏举都不见了。 周粥有时候也会担心王鹏举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事件，但是古代通讯不发达，根本无法实时了解情况。 要是她大学读的不是侦查而是通讯就好了，别的不说，搞个无线电出来应该不难吧？ 可惜她既不知道原理，也不知道结构，就算想让人研究都很难研究出来。 要不……养点信鸽？ 这玩意起码比人送信来得快，唯一的缺点就是可能会被人射杀。 不过，信鸽是需要训的，村里也没有会训信鸽的人啊！ 放着再看吧！ 大年初四，王鹏举一行人回来了，还带回来六十多号人，其中一半是吴小山的同伴，另一半则是让他们背救世经的邪教。 瑶人们看见这支队伍后，才知道王鹏举竟然在年三十带人出去了一趟。 “周……周姑娘。”吴小山别别扭扭地走到前头来跟周粥打招呼。 当初他在东阳县外还对周粥恶语相向，可如今竟然是她让人来救的他们。 “嗯，你们没事就好。”周粥点了下头，随即看向他身后的队伍，问，“就这些人吗？” 吴小山眼中出现一丝难过，低下了头：“只剩这些人了。” 东阳县外，村长带着一部分人为给他们争取机会而赴死，而他为了替村长和同伴报仇，也牺牲了几条人命。 到达岭南后，他们遭遇山匪，又死了一些，原本两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三十出头了。 “你们的情况我从二狗那里了解了一些，若是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留下来。若是不愿，也可自行离去。” “我……我们愿意！” 路上，吴小山已经从吴二狗口中了解到了幸福村的情况。 岭南这么乱，他们只剩下三十多人，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 而且现在是冬天，食物稀缺，他们根本无法撑到来年开春。 “行，绿荷，他们的安顿问题由你来负责。” 周粥安排完，看向另外那些被绳子捆着手脚的俘虏，他们一个个穿着褐色长袍，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怎么把他们一起带回来了？”周粥小声问王鹏举。 邪教这玩意很邪门的，哪怕是基础教育已经普及的现代，还有大把的人被骗，若是把他们放进幸福村，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遭殃。 王鹏举也低声回答：“属下本想杀了他们，不想他们只是嘴皮子厉害，实力弱得不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我们拿下了。而且属下发现这些人都识字，因此想着带回来看看，能不能对咱们有用。若是无用，到时再杀也来得及。” 嗯？ 识字？ “也行，那把他们送到汪大毛那边去吧，记得跟汪大毛交代一下他们的情况，小心别被他们骗……算了，告诉汪大毛，平时不准这些人讲话，只有需要的时候才能让他们开口。” “是！” 第二百一十七章 江南乱 把那些济世教的成员丢去劳改，周粥还不忘让王鹏举提醒汪大毛让他们每天朗读并背诵村规。 他们不是喜欢给人洗脑吗？ 而他们村规的其中一部分内容是后世引发了无数底层老百姓共鸣的内容，她倒是要看看，那些胡编乱造的瞎话和她这根正苗红的红色思想哪个厉害一点。 次日，周粥找来了吴小山，一夜过去，他看起来依旧有些拘谨。 “周姑娘。” “嗯。”周粥点了下头，“昨天休息得还好吧？” “好，都好。草棚很暖和，绿荷姑娘还给我们送来了新衣服，村里的饭菜也很好吃。” “你们觉得好就行。村里的人手有限，所以没有建太多房子，草棚这些都是暂时的，等瑶人那边的工程结束，我就让人给你们盖砖房。” 虽然他们更先认识吴小山，但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总不能因为先认识了他们就给他们插队。 按照村里的规定，村民的房子要么是以家庭为单位，要么就是两到四人间的宿舍，吴小山这里有三十多个人，房子少说得盖七八间，这可不是小数。 不过这并不是今日周粥将他叫来的原因，简单拉近关系后，周粥将话题引入了她想要知道的内容。 “说起来我们离开江南也挺久了，江南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过去都是道听途说，而吴小山他们则是刚刚从江南过来的，他们的所见比周粥他们在岭南的所闻更加准确，而且提供的信息也更多。 吴小山迟疑，不知道周粥问江南那边情况的目的，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但周粥就这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也只能回答个大概：“你们走后没多久，义军就被剿灭了，朝廷来的军队驻扎在江南，帮助江南恢复秩序。” 周粥其实是故意这么问的，当初她便觉得吴小山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得到队伍的人心，是个有潜力的孩子，兴许可以培养，所以想看看他的应变能力。 不过一两句话还是没试探出什么，对方的回答也是中规中矩。 “既然你们已经来到岭南，我也不瞒你了。当初楚公子让你们去抢粮的地方，其实是二皇子的私军的一个粮库，而朝廷派到江南赈灾的队伍不出意外也是被二皇子拦在江南之外的，赈灾的钱粮应该也落入他的手中了。” 吴小山的瞳孔猛地缩小。 二皇子的私军……原来如此！ 若非朝廷赈灾的队伍出了问题，东阳县的疫情也不会拖上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死这么多人，甚至背井离乡，来到岭南。 村长爷爷…… 吴小山捏紧了拳头，一想到老村长，眼眶就有些湿润。 周粥继续道：“我叫你过来，就是想从你的口中了解一些那边的情况。如今你也见到了，岭南这边不太平，据说东山大码头那边也已经乱了起来，再往北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就不清楚了。” “站在朝廷的角度上来看，江南那边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毕竟有军队镇压，但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那边兴许还不如岭南。” 吴小山声音沙哑，说出了一些吴二狗没有注意过的事。 “为了挣军功，为了额外的收益，他们将良民打成叛军和山匪，烧杀掳掠只是没有烧。他们明知道江南这边遭遇了水灾，到处都没有粮食，但他们还要求县尊大人给他们提供军粮，半点也不把县尊大人放在眼里。 我们南下之前也曾去找过县尊大人，问他要不要同我们一起走，但是他拒绝了。 我们离开是迫不得已，我们已经被那些士兵盯上了，但是东阳县还有很多无法离开也不想离开的百姓，若是县尊大人跟我们一起走掉，那些兵痞只会变本加厉，到时东阳县就会变成一座鬼城。” “你们是走的水路还是陆路？” “水路。县尊大人虽然没跟我们一起走，但他给了我们一些银子，我们就是用那些银子买通了一条商船，将我们带到了这边。” “路上你们有听见什么关于朝廷的消息吗？” “没有。”吴小山摇头，“在船上时，我们都挤在船舱里，他们不让我们出去。来到岭南后，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话，都是避着人走。再后来，我们被山匪追，又被那个济世教控制住，然后就被您的人救回来了。” 说来也讽刺，来到岭南，他们遇到的第一批说官话的人竟然是那些对他们图谋不轨的人。 说到这里，吴小山有些疑惑：“说起来，怎么不见那位楚公子？” 如果当初不是那位楚公子出手，他们未必会输。 “他只是与我们顺路，我们并不是一起的。” “噢。” 周粥并没有把楚凌骁的情况告诉他，而吴小山也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太大反应。 “我记得你们当初用的投石机是你做的。” “是，雕虫小技罢了，那玩意只能在特定的情况下使用。” 原本吴小山对自己的手段还是很有自信的，可现在，他再也说不出过去自己曾说过的那些话来了。 “幸福村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你既然有这方面的特长，可愿继续往这条路发展下去？” “特长？”吴小山一愣，“这算不上什么特长吧？” “怎么不算呢？岭南这边现在也乱，投石机虽然不便移动，但却是防守的好武器。除了投石机，我还想让你研究更多的武器出来。” “这……我怕是不行吗，我也没有学过这些，只怕会让周姑娘您失望。” “不必谦虚，你从未学过就能制造出投石机，说明你是有天赋的。”周粥道，“一会儿你去护卫队找李队长报到，听他的安排，护卫队办公室就在这一排最后一间。晚点我会给你一些原理和图纸，你先了解一些，之后可以招几个人帮忙，这就是你的工作。” “那我……试试？” “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这件事不着急的，我们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什么事？”吴小山下意识问道。 “建城。”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变化 ilwxs.com 悠闲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但劳动更容易让人感到充实，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中旬。 瑶人族群的房子已经建好了大部分，哪怕离目标还有一定的差距，他们也都挤进了已经建好的房子里。 而幸福村这边的变化就更大了，他们开辟出来的土地达不到万亩，但也差不多了，有专门负责开垦的队伍（汪大毛手底下的劳改者），还有偶尔帮忙的幸福村村民和瑶人，从搬到这里到现在，大半年的时间，幸福村的土地已经达到了六千二百亩。 若非从二月起，周粥就让他们开始修建灌溉、排水和防涝的设施，否则数量会更多。 放眼望去，靠着山脚这一片全部都是整齐方正的农田。 好在有他们背靠着的这座山脉挡着，否则这么大规模的土地早就被官府发现了。 也是从二月起，各种作物也陆续种了下去，有稻子、芋头、甘蔗，还有各种各样的应季蔬菜。 除此之外，他们还留了种小米、小麦、豆类、棉花、芝麻和油菜的土地，到时与水稻轮作，实现用地与养地的平衡。 周粥对这些一点也不了解，这些都是种植队讨论出来的种植计划，她直接采纳了。 除此之外，她跟大家提了一下她在现代听说过的套养模式，比如稻田养鱼，比如桑基鱼塘，比如林下养鸡，利用动物和植物的共生关系，实现一水两用，一田双收的目的。 并且划分出了一片试验田区让他们能够大胆进行尝试，不管是套养也好、套种也好，还是改良种子，她都会给予他们最大力度的支持。 县城的冰铺重新开始营业，丁大忠还在计划将隔壁的铺子也买下来，计划是开个粮铺，这样一来他们收粮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如今幸福村的存粮虽然很多，但每日的粮食消耗也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为了将村子快速建设起来，年后，周粥又招收了不少瑶族工人，也就是说，大多数瑶人的伙食都被幸福村包了，而且幸福村的三餐并没有因此而打折扣。 若是想要维持粮食的储量，在幸福村自己的粮食收获之前，就只能从外面购买。 好在有个挣钱的冰铺，周粥又抽时间弄出了鸡蛋糕和珍珠奶茶，这两大杀器加入，冰铺的生意又上了一层，甚至已经有其他地方的人听说了冰铺，舟车劳顿，就为了来吃一次冰淇淋、鸡蛋糕和珍珠奶茶了。 而幸福村相对的名声也渐渐在周围的村子中做了起来，很多村子的人甚至懒得去赶集了，在商队的人过去时告诉商队他们需要的东西，等商队下次给他们带过去。 从村民的手中，商队也收到了很多幸福村需要的商品，比如粮食、棉花、种子、家畜和家禽的幼崽什么的。 目前已经订了几只牛犊，等着断奶后去领，村里还多了几只奶凶奶凶的熊狗和短毛猎犬，养大了之后又是一群看家护院的好手。 至于鸡鸭鹅，村里给它们准备的场地已经满了，每种都有近百只，考虑到养殖密度过大可能会带来的各种问题，在养殖场扩建之前，周粥暂时不打算再扩大规模了。 等这一批鸡鸭鹅生的蛋孵化出来，就可以开始慢慢地换着品类加进大家的伙食里了。 猪牛羊这些家畜生长的速度比起家禽来说要慢得多，起码得到年底才能尝到它们的味道。 “姑娘，这是上个月各部门的情况总汇。”绿荷从门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打纸张。 “好，辛苦了，放在桌子上吧。” 除了以上那些事，周粥规范了办公流程以及汇报使用的表格。 虽然现代对古代很多事情的想象是假的，但古代公文、汇报的言语和账单繁琐是真的，哪怕是递给皇帝的奏折，都有一大堆口水话。 如果是从现有的制度开始改，可能会遇见一大堆阻力，但幸福村很多人连识字都是从周粥这里学的，让他们从一开始就接触现代更加便捷的言语和书写方式根本不是什么难题，需要适应的只有郭叔和和郑文昭这两个文化人而已。 周粥大概看了一眼报表中的内容，大多数都很简单，就是上个月哪个部门干了什么事，花费了多少钱，出现什么问题，申请多少材料\/人手\/资金等。 最麻烦的是丁大忠那边的账本，明明周粥已经把银子全部交出去了，只留了一点点在手头备用，她没想管，也懒得管，但丁大忠非得坚持将账本给送过来，大到冰铺给县城的地头蛇送礼的费用，小到商队买卖一斤粮食挣的差价，全在上面。 她要是不看，丁大忠哪怕再忙也要亲自来汇报，搞得她不看都不行。 要不是最近幸福村在搞工资试点，周粥是真的不想自己看。 如今幸福村的地已经种起来了，大家也不缺衣少食了，经讨论，他们决定给干活的工人发放一些银钱，满足他们个人的需求。 原本他们所想的是商队外出前统计大家所需要的东西，回来时给他们带回来，可现在，多了一千多瑶人，若是一个个统计，会给商队带来极大的负担。 可要是不管瑶人，他们肯定会有意见，周粥并不想见到这样的局面，毕竟她还想将瑶人一起吸纳进村子来。 经讨论，他们最终决定在村子里开个杂货铺，先统一记录大家的想法，商队会按照单子采购一批货物回来，之后再根据大家的需求情况进行调整。 看完账本，周粥头昏脑胀地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围在村子外的竹墙。 哦对，她之前好几次想拆来着，结果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把它抛到了脑后。 这竹墙还是当初王鹏举为了防御山匪建起来的，但现在已经大大限制了幸福村扩张的速度，而那些瑶人这几个月也都十分配合，也不再是问题。 再次唤来绿荷，周粥让她去找几个人把竹墙拆了，又了结一事。 造纸厂、肥皂厂、一直没弄出来的活性炭、寻找各种矿藏、接触异域商人看能不能搞到红薯、土豆、玉米、辣椒等作物……周粥掰着手指头数接下来的计划，叹了口气，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啊！ 忽的，马匹的嘶鸣声传来，程大柱勒马停在村门口，将马匹交给其他人牵去休息后，大步朝着周粥走来。 “姑娘，那些人的情况属下打听清楚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济世教 “来。” 周粥没有多问，直接把人带回了办公室，路上看见王鹏举，顺便把他也叫了过来。 “说吧，那些人是什么情况。” 一月前，桂平县多了一群黑袍和白袍人，袍子的款式和他们抓回来的那些济世教的教徒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他们频繁出入桂平县大户的宅院，引起了幸福村的注意。 被他们抓来的济世教的教徒他们已经审问过，那些人几乎是一问三不知，济世教的头目是谁他们不知道，济世教有什么目的他们不知道，济世教有多少人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当初的经历和吴小山他们差不多，都是被济世教的人骗过去的。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识字，背诵经文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得多，表现得很好，所以一直受到优待。 待他们学成出来，上峰就将教导新教徒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他们教过的新人不止吴小山这一批，一开始他们还是挺耐心的，但是让一个文盲能够熟练背诵经文那可太难了，而且如果新教徒的进展太慢，他们的待遇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他们对新教徒的耐心越来越差，越来越差，最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只要有人没有完成当天的背诵任务，他们就会使用关禁闭、断水断食甚至是体罚的方法逼迫他们完成。 他们不管济世教有什么目的，他们只知道自己这么做有得吃，有得住，还有钱拿，这就够了。 再然后，他们就被幸福村抓来了。 对此，周粥也是相当无语。 还以为抓到什么难搞的角色，结果那就只是一个发展新教徒的据点，济世教真正的核心人物一个都不在里边，他们只是隔一段时间过去一次物资，顺便考察他们的进度而已。 王鹏举救人的那天，刚好是济世教高层过来检查后的第二天，他们知道这批教徒曾经逃跑但被抓回来之后，狠狠地惩罚了那群褐袍人，以至于王鹏举他们打来时，褐袍人根本没有反抗的欲望，轻松被他们拿下。 而济世教高层下一次过来，那得在半个月后去了，他们可等不了那么久。 于是王鹏举带人抹除了他们留下的痕迹，快速收队回了幸福村。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谁想也就过了两个多月，那群疑似济世教的成员就出现在了桂平县。 这种组织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危害都极大，一直被官方警惕着，周粥亦是如此。 桂平县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县城，如果这里出了问题，幸福村多少都会受到影响，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人过去查探。 丁大忠经常在桂平县富贵人家面前露脸，他若是去打听，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李三刀外貌不合适，王鹏举又已经出了好几次任务，不能逮着一只羊薅毛，最终这个任务就落在了程大柱身上。 程大柱以家人生病急需钱为由，用一只老母鸡请县城里的地头蛇把他弄进了县城里最大的那家酒楼的后厨当帮工。 他当初在泽南军的时候干的也是这事，那时他要处理的是几百人的食材，酒楼的后厨才多少点东西？ 每天，他的活都干得又快又好，很快就得到了掌勺师傅的赏识。 这些有钱人家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喜欢通过打赏下人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这位掌勺师傅是酒楼花重金从广州聘过来的，时不时就能见到那些打赏的客人。 程大柱通过讨好掌勺师傅，获得了跟着他一起去“见世面”的机会，有时候运气好一天能去两三次，只是遇到济世教的人的次数寥寥无几，就算见到了，对方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谈论重要的事。 可选择其他的渠道接近对方程大柱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又不愿意让周粥失望，只能继续在后厨呆着。 万幸没过多久，他就等到了一个机会。 县里一名姓韦的员外的老母亲过八十大寿，请酒楼的厨子到他家中做一顿家宴，程大柱也在随行人员中。 刚好这户人家跟济世教走得近，济世教的成员也在受邀请的行列。 陈大柱飞快干完了自己的任务，找个借口肚子不舒服就溜了出去，摸到了济世教成员所在的那桌，偷听到了一些重要信息。 回酒楼后，他就谎称同乡来报，家人病重，让他立即赶回去，便辞掉了这个工作。 当时掌勺师傅还十分惋惜，不仅给他塞了二两银子，还让他处理好家人后事再来找他，程大柱因为着急回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属下假装路过时，听见他们在讨论各自与各家的关系，有的人已经成功取得家主的信任，有的人虽然被奉为座上宾，却没能接触到那家权力的核心。因此属下猜测，他们的目的在桂平县，或是想要借助县里这些富贵人家的势力，暗中将桂平县收入囊中。”程大柱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周粥道。 当初的太平道不就是这样，引而不发，暗中发展，待到机会成熟的时候，突然发难吗？ 这个世界的历史上也有这样的事件，若是济世教的创始人读过书，或者说文化水平还不错，他在创建济世教的时候就应该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而且从他们拐骗的都是外地人这一点来看，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一直小心扩大的济世教，如今选择对桂平县出手，或许是有了什么倚仗。 程大柱又道：“姑娘，我听他们的意思，如今这些人家只是他们的第一批目标，丁主任如今在桂平县也是小有名气的富户，说不定会成为他们的第二批目标，因此属下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回来了。” “这件事你做得好，冰铺那边是个问题。” 如果只是盯上丁大忠还好，可若是以他们现在的形式，必然会想办法调查丁大忠的底细，那个时候才是真的麻烦。 如今幸福村的城墙还在夯实地基，短时间内无法形成有效防御，他们必须将危险阻断在发生之前才行。 第二百二十章 警惕 知道济世教可能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但如何应对又是个麻烦。 他们虽在暗处，但丁大忠在桂平县却一点也不低调，之所以没有成为济世教的第一批目标，多半是因为他并非桂平县本地的富户，而是从外面回来的。 这个济世教不知道在岭南存在了多少年，他们手头上应该有桂平县所有的富户的资料，这才选择对其中一部分出手。 等他们拿下现在的这些目标，接下来肯定是加大他们进一步对桂平县的控制。 只要丁大忠还在那里，他就一定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而丁大忠成为济世教的目标，幸福村就会面临暴露的风险。 “如今能够确定的，已经被他们控制的家族，你知道有哪些吗？” 程大柱想了想，道：“除了韦家之外，那日我听见的就只黄家、朱家和项家，其中项家他们没能接近核心人成员，其他三家估计已经差不多了。除此之外，县城里有黑白袍人出入的人家，属下知晓的还有杨家、郭家和王家，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属下还不清楚。” 其中黄家和朱家是桂平县县丞和主簿所在的家族，剩下那些都是当地大户。 之前丁大忠汇报过一回，这些人都是冰铺的常客，但周粥在这方面是真的不擅长，只记了主要两个家族。 不过那个项家倒是值得注意一下，都是同一批被攻略的对象，其他家都被攻略得差不多了，项家竟然还十分坚挺。 “那个项家什么来头？” 周粥嘀咕了一句，也没想得到答案，不想这个问题王鹏举却知道。 “据说是那位镇南大将军手底下一个中郎将的亲卫退下来的，之前还跟着镇南大将军打过交趾，在整个桂平的风评都很不错。丁叔之前说过，其他家的家仆来冰铺购买东西，都喜欢吃拿卡要，只有项家的管家过来，该什么就是什么，很有军中风范。” “是吗？那很厉害了。”对于真正的军人，周粥还是很敬重的，“项家有什么人在朝中任职吗？” “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王鹏举回答。 “嗯。”周粥想了想，道，“派人去告诉丁叔，让他想个办法将济世教的情况偷偷告诉项家，但是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然后观察项家的做法。” “是。” “至于济世教那边……”周粥犹豫了许久，开口道，“既然无法阻拦他们的探查，那就让冰铺与幸福村暂时做出一个切割吧！这段时间让丁叔待在桂平别回来了，让他拿出一部分银两在县城里买下一间大宅子，暂时住在那边，日后我们单向联系。” “这……”王鹏举犹豫。 “这也是暂时的，等咱们的城墙建起来，就算济世教控制了整个桂平县也无所谓。” 几个月下来，吴小山那边虽然没有造出什么新的武器，但是有了周粥提供的现代武器的思路，改良了他之前做的投石机，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了一些能够用在城墙上的东西，只是没有机会尝试而已。 现在他正带着队伍全力赶制投石机，周粥的要求是让他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造出二十台来。 其实火炮的威力比投石机要大得多，不过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矿。 就算有火药制作方法，在没有矿的情况下，也打造不出大炮来。 王鹏举去找人通知丁大忠去了，周粥想了想，来到了汪大毛这边。 汪大毛看见周粥就跟老鼠见了成山的粮食一般，一双眼睛都亮了，像苍蝇似地搓着手，大步朝周粥走来：“姑娘，您今日怎么有空到这边来啊？” “就是随意逛逛。”周粥道，“那些人近日表现得如何？” “都好，都好。”汪大毛回答，“刚来那会儿，他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现在也锻炼出来了。虽然还是比不上其他人，好歹跟村里的娃娃们差不多。” 听到这里，周粥险些笑出声来。 这个汪大毛也是个人才，拿那些个成年人跟村里的孩子们比，也不知道他们听了会是如何感想。 “关于村规的学习呢？这方面他们表现得如何？” 提到村规的学习，汪大毛也变得正色起来，认真道：“他们这批人从根子就是歪的，干了这么久，不想着怎么赶上别人的进度，反而想着法地偷懒。 本来我看他们表现得还不错，就放松了一些警惕，准许他们跟其他人聊天，主要也是想着让他们了解村里的情况，知道如何做选择才是正确的，这样才能早日端正态度，完成劳动改造。 谁想前几天下雨，他们试图哄骗其他人跟他们一起偷懒，好在被我及时发现，其他人也没有受到他们的蛊惑，这才没能酿成大错。” 汪大毛说到这里，满脸的不高兴：“咱们幸福村的待遇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一等一的，每日只工作八个时辰，每工作五天还能休息一天，这样的好日子他们到哪里找去？结果就这，他们还不知足！若非姑娘您说留着他们可能会有用，我早该建议把他们宰了。” 汪大毛还是汪大毛，虽然现在读了不少书，也懂了礼，但他毕竟是山匪出身，偶尔还是会露出一丝匪气，尤其是遇到这种屡教不改的人，他简直是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他们大多都是读书人，哪怕过去在家中，也多半不需要干活，如今生活骤然改变，内心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周粥安慰道，“你的想法没错，可以让他们正常交流，只要他们不把那些所谓的教义拿出来说就行，你应该明白我担心的是什么事。” 汪大毛是个人才，上次她故意刁难他们的考试，他一个坑都没踩，成了这批人唯一的预备村民，所以周粥还是比较看好他的。 “姑娘放心，这个我晓得的，我也给其他人开过会了，大家对这个济世教的教义都很反感。主要是您也知道我们的情况，有些人骨子里就喜欢享受，原本大家都努力干活，他们只能跟着一起干，可现在来了一群喜欢偷懒的，我就担心他们跟着学坏了。”汪大毛笑着：“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平日我多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二百二十一章 收获 周粥的话很快就传达给了丁大忠，丁大忠思考了好一会儿，对前来报信的人道：“回去禀报姑娘，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尝试接触济世教那边，看看能不能获得更多的情报。村里若有什么事，便差丁义认识的人来铺子里买甜品。不重要的事买一份冰淇淋，重要的事买两份冰淇淋，十万火急的事就买十份冰淇淋。” “明白。”报信之人点头应下，“那丁主任，我就先回去了。” “不着急的话，吃点东西再走。” “不了，不了，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食堂添了饭后甜品，这些还是留着卖给县城的有钱人吧！我有任务在身，便不留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丁大忠点头，朝后院喊道，“丁义，把马给人牵出来。” “来了，来了！” 报信的人骑来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马，但来到冰铺后，丁大忠给换了一匹棕色的回去，这也是他们半年来改善的问题。 幸福村离桂平县有大半天的路程，骑马能缩短一些时间，但若是连续奔跑，马儿也会累，速度就会变慢。 但如果来时一匹马，回去换一匹马，那就不一样了，几乎相当于重新出发，累的只是骑马的那个人而已。 在流程的优化下，周粥当天晚上就得到了丁大忠的回复。 如果说非要从幸福村中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去接触济世教，那周粥的选择一定是丁大忠。 比起其他人，丁大忠有着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接触过？几乎不可能会被济世教的人带到沟子里去，但换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这种组织之所以难以拔除，必然有他们的生存手段。 哪怕是现代世界，都不乏有高知陷入他们的陷阱。案子一破，很多人都大跌眼镜，不敢相信他们竟然会被这么简单的骗术骗到。 网上骂的人也有不少，可现实生活不是小说，很多时候是不需要逻辑的，很多匪夷所思的案子摆出来，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可就是那么发生了。 所以遇上这种敌人，必须要以最谨慎的态度来应对。 宁愿把己方所有人都当成白痴去保护，也不能过于相信他们的认知。 纠结再三，周粥决定在村里搞一个反牙阝教宣讲会，不管怎么样，先给大家敲个警钟。 比起幸福村的人来说，瑶人反而还好一些，他们有自己的信仰，而且从小就受到这方面的教育，外来的教义很难令他们认同，除非是那种被族中排挤的人，才容易误入歧途。 周粥在纸上列了几点宣讲会要讲的内容：1、揭露牙阝教的本质；2、讲述牙阝教的危害；3、识别牙阝教的方法；4、传授应对牙阝教的措施。 这是他们过去搞宣讲会的时候使用的框架，但到了古代，还得将这个框架变一变，变成大家能够接受的样子。 换成是以前，周粥肯定得自己费心费力地完善，但现在，她手底下有能用的人了。 她只用将框架搭好，郑文昭就能将她的要求完成得很好。 事情就这么有条不紊地继续着，直到六月底，幸福村种下的早稻成熟，田里的第一批稻花鱼收获。 六千二百亩地，水稻、小麦、小米和豆子占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用来种植甘蔗、棉花、油菜、芝麻和蔬菜等经济作物。 当初计划得倒是挺好，可真到收获的时候，周粥才切身实地地感受到古代粮食产量到底有多低。 浔江平原本就比别的地方土地肥沃，幸福村的田地还使用了粪肥，可是几个月种植下来，一亩稻田，产量最多的不到三百斤，少的也就两百出头。 两千亩水稻收割下来，总共得了差不多五十万斤的稻子，平均一亩地出二百五十斤稻。 那个数字仿佛就是来嘲笑周粥的。 她之前还觉得现在幸福村的地已经差不多了，哪晓得根本不够大家吃的。 要知道现在幸福村人均消耗粮食为一天一斤粮，一年差不多要消耗七十万斤，这是经过加工后的粮食，换算成稻谷这种原粮，消耗直达百万以上。 算下来一年两季稻，刚好够大家吃的。 至于小麦、小米、豆子和蔬菜，这些东西只能算作补充粮，平日里夹在主食里给大家吃的，不能算作是存粮。 也就是说，按照现在的消耗来算，这些地种一年下来，村里根本留不下余粮。 种植计划必须得重新调整，而且肥料和育苗什么的，必须得提上日程。 不过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为大家所接受，毕竟这是他们来到岭南定居的第一年，在这一季稻子成熟之前，他们的粮食一直都是从外面采买的，一直处于一个消耗资金的状态。 现在他们种的粮食够他们自己吃了，以后不需要花费那么多银钱从外面采购粮食了，不也是一种另类的赚钱吗？ 开辟更多的土地这件事可以暂时放一放，村子的重心还是得转移到提高防御能力来。 此时，供瑶人所需的房子全部建成，幸福村新成员的房子也建好，甚至还准备了余量，给未来可能会加入村子的人留着。 建筑队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修建城墙之上，城墙的建造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以每天两米的速度稳步推进。 稻子磨好后，周粥派人给城里的丁大忠送一批粮食过去，还有稻田里产出来的鱼。 虽然丁大忠在城里并不缺粮食，现在是丰收的季节，粮价也是最低的时候，但这毕竟是他们自己种出来的粮，是他们自己养出来的鱼，怎么也得送去给他这个后勤办主任尝尝。 也正是在回程的途中，幸福村的队伍遇到了几个周粥几乎早就遗忘了的人。 七名衣服破烂、头发乱糟糟、脸上胡须如野草般狂野生长的人被带回了幸福村，一大盆白面馒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而那七个看起来跟叫花子似的人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变慢。 第二百二十二章 被偷家了 几人进食的速度比先前那批粮食被抢的瑶人的动作有过之而无不及，说他们刚从牢里被放出来，估计也有人信。 眼看这盆馒头见底，给他们端来食物的人嘴角抽了抽，这可是他们平日里二十人份的量，没想到这七个人直接就干光了。 但他并没有制止，而是继续问道：“还要吗？灶房还有，小菜管够。” “不用了，多谢款待。” 吃饱喝足的几人气质与先前大有不同，为首的那人讲究地擦了擦嘴，腰背挺拔，若非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再加上身上破烂的衣服，也能算得上气质不凡四个字。 “好。姑娘命人给几位准备了全新的衣物，还请几位挪步，到澡堂洗漱一番，姑娘在会议室等你们。” “还请小友替贫道及几位师兄弟们多谢周姑娘了。” “不客气。姑娘说了，来者是客。再说，你们也不是第一批被姑娘救的人，准确来说，我们幸福村的所有人都受到过姑娘的恩惠。” 是的，这七个模样看起来跟乞丐差不多的人其实是白石山上三清观的道长。 年前，他们为了交流道法，于是响应皇帝的告示，前往京城。 而现在，他们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本来他们已经顺利回到岭南，回到桂平县，距离白石山仅有一步之遥，不应该这么落魄，可问题出就出在那横空出世的济世教上。 他们离开后，三清观只剩下几人的徒弟们在观内守着。 可那些小道士道行尚浅，他们的师父们离开后，香客们对他们的信任远不如前，三清观的香火便渐渐淡了下来。 随着去三清观的人越来越少，三清观这个地方也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可这座道观却是三清观的道士们花了大价钱修缮的，房屋不知比普通人家住的屋子好上几何，于是就被济世教给盯上了。 道观中留手的几个小道士年龄不大，哪是这些济世教教徒的对手？ 于是在这些年长的道士们外出云游，与别的地方的道友交流道法时，他们的家被偷了。 小道士们不知去向，三清观则是成了济世教的一个据点。 七名道士并不清楚济世教的来头，但他们看到原本清修的地方多了一群陌生的人，而且周围还分布得有守卫后，聪明地选择了撤退，而非回观里与这些人硬刚。 只是他们回来的路上坎坷，再加上有家不能回，被幸福村的队伍碰见时，模样十分可怜。 若非他们认出了幸福村队伍里曾经跟周粥一起去过白石山的人，叫住了他们，否则幸福村的人会直接将他们当做流民无视掉。 足足一个时辰，道士们才把跟泥巴融为一体的头发和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层泥的身体清洗干净，若不是担心周粥等太久，他们甚至还想把胡须都修理了再出来见人。 几个叫花子进入澡堂，出来后，一个个都变成了风仙道骨的模样，叫那些不明就里的村民们见了啧啧称奇。 几名道士并不是没被这么多人看着过，但被这么多人像是观赏奇物一般看着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再想到他们来时的模样，一个二个默默红了脖子。 好在澡堂到村委会的会议室距离并不远，他们很快就摆脱了众人的视线。 周粥听见门外的动静后便站了起来：“几位道长请坐，村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们在山上采的野茶，还望不要嫌弃。” “周姑娘客气了，承蒙收留，能有饭吃，有茶喝就不错了，怎敢嫌弃？”为首的道士拱拱手，行了个礼，“姑娘也坐。” 众人坐了下来。 “说起来还不知道长们的名号？” 为首的这位道士就是当初卖给周粥绿矾油的那一位，只是打了两次交道，周粥却还不清楚对方的名字，只能“道长”“道长”地称呼。 道士一怔，再次行礼：“贫道失礼，忘了自我介绍，贫道德垚子，这几位分别是我的大师兄德清子、二师兄德炎子，我的四师弟德锋子、五师弟德森子、六师弟德辰子、七师弟德通子。” “可是三土垚？” “正是。” 七个道士以金木水火土星通为名，这种知识周粥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有了前身的记忆之后，稍微了解了一点。 “小女子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在地位平等的情况下，不知道该不该问的问题，最好是不要问。 但此时，周粥是收留这七个道士的人，她这话一出，只是表示她的客气，但她的问题这几人是必须要回答的。 显然，几个道士也很懂人情世故。 “姑娘请问，我等若是知道，自然如实回答。” “我记得你们离开时，带了不少弟子同去，为何如今只剩下你们几人？” 三清观中道士不少，如果不是这几个老道士把那些年龄大一些的土地都带走了，济世教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将道观霸占。 几名道士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 “此事确实该怪我等托大，当初未听周姑娘的劝阻。” 当初他们进京前，周粥刚好去买绿矾油，听说他们准备进京，于是劝过他们，但他们觉得他们并不想参与皇家之事，只准备跟去到那里的其他道士进行交流，便不会出什么差错，于是便带着徒弟们浩浩荡荡出发了。 刚到京城的时候，他们被安置在京城外一个很大的庄子里，这个庄子中住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看了朝廷贴出的告示，想要一展身手的道士们。 由于来的道士很多，钦天监专门派人对他们进行了考核，只有通过考核的道士才能留下，不过数量依旧还有很多。 于是就出现了分批进宫的情况。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那老皇帝要求进宫的道士每人给他炼一枚丹药，每日吃一颗，看谁炼制的丹药效果好，就把谁留下。 结果还没轮到德垚子他们，这老皇帝就吃出问题来了。 具体情况宫里瞒得很严实，他们也不知道那皇帝死没死，但那座庄子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买通了给他们送食物的宦官，那宦官告诉他们，不管皇帝情况如何，等待他们的结局就是个死，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 道士们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们每日除了修炼道法，也会修习武术，实力不弱，所以大家决定拼一把，从禁军中突围。 只是禁军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所以那些实力差一些的人，主要就是这些人的弟子被留了下来。 ilwxs.com 第二百二十三章 济世教的起源 当初，周粥从楚凌骁的描述来判断，老皇帝身体虽然不怎么好，但再怎么不好，也应该还能熬个好几年。 可是现在，老皇帝吃丹药吃出问题来了，虽然消息被封禁，但若不是什么大问题，怎么可能全国各地前往京城的道士都关起来？ 就不怕消息泄露出去，引起各地的动荡吗？ 北地之外有蛮夷虎视眈眈，境内两个皇子为了夺嫡搞出各种各样的小动作，外忧内患还真叫先前那些看到机会就做准备的人抢先了别人一步。 周粥收敛了思绪，安慰道：“几位节哀。” 不管朝廷一开始有没有处死他们的意思，但他们都跑了，就算一开始不准备处死，现在被留下来的那些人也活不了。 丹药害人呐！ “说出来也不怕周姑娘笑话，要说难过，我们肯定还是难过的，但更多时候其实是庆幸。毕竟是从死局中捡回了一条命，我们那些徒儿，不过是命不好罢了。”德通子苦笑道。 旁边的绿荷瞪大了眼睛，看向周粥，小小的脑袋里出现了大大的疑惑。 这种想法是能说来的吗？ 还是说，道士和他们不一样？ 一旁正在喝茶的德清子注意到了绿荷的神情，笑着替自己的小师弟解释道：“我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一个念头通达，若是想不开，迟早会走火入魔。与其事后自怨自艾，不如将责任划分清楚。再说，这事我们的初衷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滥竽充数、想要一步登天的投机者罢了，我们也是被他们害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说得好有道理啊！ 这就是所谓的得道高人吗？ 从不内耗的那种。 难怪心境远超普通人呢！ 周粥甚至在心里暗戳戳地想，他们一开始那副颓态，其实跟他们很可能死了的无关，而是因为他们的道观被济世教占了吧！ 当然，她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而是顺着德通子道：“怎么会？道长们能想开是好事，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未来还很长，总不能被过去的事情绊住前进的脚步，眼睛还是要向前看的。” “姑娘通透。”德清子朝周粥拱了拱手，“不过贫道也有一个问题，不知姑娘可能替我们解惑？” “道长请问。” “前两日，我们回了观中一趟，不想却见观内被一群陌生人占据，姑娘似乎知道那些人的底细，不知可否告诉我等？” 德清子问得十分客气，周粥倒也不介意跟他们聊聊这济世教的情况。 济世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组织，其背后的势力指不定有多大，哪怕幸福村有着火药这种大杀器，她也不敢直接跟济世教对上。 但周粥看上了这些道士的一项本事——炼丹。 这可是古代最早的那批化学家，她正愁化学课如何继续深入地给大家上下去呢！ 而且，她知道的很多东西想要做出来，都要用到化学效应。 这几位道士如今只怕早就成为朝廷的通缉犯，与其让他们去跟济世教硬碰硬，不如把他们留在幸福村，给她当研究员，这不比去送命强？ 当然，周粥想是这么想，幸福村很多事情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这几人就算真的愿意留下来，能不能让他们接触幸福送的秘密还得再看。 毕竟他们也不像当初郭叔和和郑文昭那样走投无路但又手无缚鸡之力，万一有人动了歪心思，她如今的做法相当于养虎为患了。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只是村子之前刚好跟他们有过一定的交集罢了。” 周粥将吴小山他们的遭遇，以及幸福村出手，打下了一个他们的小据点，并把那些济世教的教徒抓回来的事都跟他们说了一遍。 至于他们的教义，周粥也稍微提了一嘴，并没有直接将他们打入牙阝教的范畴。 但对于有信仰的人无需多说，周粥光是列出来的那几条这几个道士都是无法接受的，毕竟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正统，他是道教下面的其他分支，他们也要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而济世教传播的教义，已经影响到他们了。 几名道士听完后，脸上都露出了反感的神情来。 “我们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没过多久，我们进城采买物资时，却发现不少济世教的教徒出现在桂平县，而且进出于各个权贵之家，于是我们想办法打听了一下，发现他们在借助传教来索取信徒的财物，掌控信徒的势力，但他们具体想要做什么，我们没能打听出来。” 说到这里，周粥便将能说的部分全部说完了。 至于幸福村跟冰铺的关系，他们无需知道。 “原来如此。”听完这些，德垚子叹了口气，“我们还当是谁占了我们的道观，原来是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又出现了。” “又？”周粥准确地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重点，“道长们也了解这个济世教？” “也不算了解吧，只是年幼时曾听师父提到过。”年纪最大的德清子开口道，“那还是前朝时候的事了。” 前朝大厦将倾，各地混乱，民不聊生，这个济世教便在岭南出现过一次。 他们以坑蒙拐骗的手段拉拢了一大群信众，举起了义旗，想要统一岭南，将岭南从前朝独立出去。 那个时候他们的教义十分粗糙，没有像现在这样专门的洗脑手段，济世教的几位领导者所说和所做都不同。 有的只是索取财物，有的却欺骗信众离家修行，采取极端的手段将自己或是血亲奉献给那子虚乌有的神明，导致岭南许多原本美好的家庭破碎，信众的家人苦不堪言。 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济世教最后是由几名深受其害的女子组织起来的队伍推翻的。 “当时我们也只是当故事来听，没想到这个济世教竟然死而复生了。只可惜我们的那些个徒弟，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若是被撵出来还好，若是他们担心泄露自己的行踪，将人灭口……” 说起他们留在观内的徒弟，周粥想起当初引荐她买到绿矾油的那个小道士。 贪是贪财了点，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她沉吟片刻，道：“小道长们的消息我倒是可以找人帮忙打听一番，但能否打听到还说不准。” “那就多谢姑娘了！”几人行礼道谢。 第二百二十四章 打听 周粥又从几个道士口中了解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由于皇帝出事的消息瞒得很严实，各地暂时没什么大的动静，但江南那边却依旧跟吴小山他们回来时的状况差不多。 按道理来说军队清理泽南军余孽的速度不可能这么慢，可事实就是如此，几个道士路过江南道时，还是有不少军队在城镇中驻扎，而江南道的百姓看见那些军队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已经有不少躲到山上去了，剩下没有上山的情况也不怎么样。 周粥可没有忘记自己穿越过来这具身体的便宜老爹是江南道刺史。 根据楚凌骁的推测，她这便宜老爹很可能是二王子党，可哪怕他是二皇子党，把江南道管成这样，等二皇子上位之后，也没办法给他什么优待吧？ 这可代表着他的能力问题，哪怕是皇帝的人，弹劾的人多了，皇帝也护不住的。 他就这么任由那些兵痞在他脑袋上拉屎？ 周粥不理解。 另外，几个道士还给她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继去年的水灾之后，江南道似乎有出现旱灾的迹象。 这种迹象去年他们南下的时候就开始有了，水灾后雨水极少，江南道很多流水的地方水位线都往下掉了不少，他们几乎是进入岭南之后才遭遇到了雨天。 不过水灾之后田里的庄稼基本上都没了，大地吸足了水分，降水变少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可是到了今年，哪怕是进入了雨季，也没有等来半滴雨水。 不过岭南这边倒是没怎么受到影响，气候还算正常。 “大水之后，必有大旱，大旱之后，必有蝗灾。这天下，要乱咯！”德辰子摇头晃脑地感叹，宛若一个神棍。 不，不应该说他像神棍，他是道士，本来从事的就是这个行业，神神叨叨的很正常。 江南今年可能会发生大旱和蝗灾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幸福村，大多数人都没什么感觉，只有吴小山他们，满面的愁容。 周粥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但东阳县实在是太远了，除非县令带着满城百姓南迁来岭南，她勉强能接收一下，否则心有余而力不足。 周粥毕竟与东阳县的交集不多，对于那边的情况她也只是在心中发出了几声感慨，随后便抛之脑后，寻来了王鹏举，让他找人到县城去联系丁大忠。 今日去给丁大忠送粮的队伍回来的同时，也带回来了丁大忠的近况。 他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已经成功混入了济世教中，并且拥有了一定的地位。 但事情有两面，他获得了济世教的信任，济世教教徒频繁进出于丁府和冰铺，让幸福村与他的联系更加困难。 这一次幸福村的人假装自己是送粮的队伍进到了丁府之中，但丁大忠为了不惹得济世教怀疑，并没有留他们多久，而是让丁义简单跟他们讲了一下他的近况，又将最近经营的所得让他们带回村子，便赶他们离开了。 如果不是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送粮的队伍都要以为丁大忠被济世教洗脑了。 不过周粥这次让人去联系丁大忠并不需要与他交流，只要将让他留意三清观那几个小道士的消息送到冰铺自己人的手中即可，等丁大忠有了消息，也能通过同样的手段将信息传递回来，双方无需碰面，更不会引起济世教的注意。 桂平县，城东，丁宅。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原主人因生意周转将其抵押，如今已经到了赎回的时候，却迟迟不见原主人前来，于是便辗转到了丁大忠手中。 丁义从冰铺中回到宅子，关上门的瞬间，立刻撩起前襟朝里边小跑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叫人：“爹！爹！” 丁大忠从内宅走出，板着个脸，呵斥道：“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丁义停在了自己老父亲的身前，又做贼心虚般左右看了看：“那些人没在吧？” “没在，有事说事。” 丁义松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丁大忠：“姑娘派人送信过来了，您瞧。” 丁大忠从丁义手中将信抽出，走到阳光下，摊开信纸，认真查看起来。 “爹，姑娘在信里说啥呢？”丁义凑到了丁大忠面前，“村里前两天才给咱们送了粮食和鱼，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这才又派人送信过来的。不过他们只买了一个冰淇淋，好像也不是特别要紧。” “不是什么要紧事。”丁大忠看完信，回到屋内，吹燃火折子，将信纸点燃，丢进了烧纸的铜盆中，“前两天给我们送东西的队伍回去，遇到了三清观的道长们。” “三清观？那里不是已经成那些人的据点了吗？” “当初应老皇帝的告示进京的那些。” 丁义瞪大了眼：“嘶！他们回来了？不会扰乱咱们的计划吧？” “不会，他们已经被带回村了。”丁大忠冷笑了一声，“皇帝吃他们炼的丹吃出问题了，差点没把他们的头砍掉，他们是一路跑回来的，谁想回到白石山，发现老巢被占了。” 丁义也跟着笑起来：“姑娘当初就告诉过咱们丹药有毒，这老皇帝还招这么多人去给他炼丹，跟找死有什么区别？不过姑娘写信来就是为了告诉咱们这事儿？” “不止。姑娘说，这些道士虽然贪财了点，但他们在化学一道上有一些基础，姑娘研究一些东西还需要用得着他们，因此想要把他们留下来。他们离开道观前，观里还留了几个小道士，姑娘让我想办法打听一下那些小道士的下落，看看能不能笼络住他们。” 丁义皱起了眉头，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以您如今在济世教中的地位，打听几个小道士的下落肯定不在话下，但若是平白无故去打听，多少都会引来他们的注意，又如何打消他们的怀疑呢？” 丁大忠闻言，看了自家儿子许久，叹息道：“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东西？但凡你有姑娘半分聪明，我也不至于天天在这里唉声叹气的。” 丁义：……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丁大忠的伟大计划 丁大忠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周粥就收到了他的回信。 不仅是关于那些小道士的情况，丁大忠还将他近日的情况也事无巨细地在信中跟周粥讲了一遍。 之前是周粥没问，但现在既然了济世教，丁大忠还是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的，省得自己离开村子这么久，村子把他这个后勤部主任给忘了。 他必须要在周粥面前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才行。 周粥原本只是想让丁大忠与济世教交好，成为幸福村扎进济世教中的一枚钉子，然而看了这封信后，她才知道丁大忠竟然比她想象中要更能干。 丁大忠在济世教中的地位并不止是前几日送粮的队伍回来告诉她的那样，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不仅获得了济世教教徒的信任，甚至已经混入了济世教的中高层，而且还获得了一部分人的支持。 经过深入的接触，丁大忠发现济世教说白了就是一个披着济世救人人皮的牙阝教，他们教义的核心是“互助”“慈善”“济世”和“救人”。 就像对待吴小山他们那样，在结识初期，他们会做一些小恩小惠的事情，让大家觉得这是一个“充满爱心”的组织，从而放松警惕。 待得到目标的信任之后，就会要求目标加入组织并遵守规定，随后就是背诵教义，开始洗脑，向大家模糊“奉献”与“互助”的概念，从而达成他们的目的。 他们的教义是从道佛两教的教义中东抄一段，西截一句魔改而来，本就不属于自己，丁大忠得到后，干脆把他们教义又扭曲了一翻，直接扭到了幸福村的村规上。 济世教告诉信徒，你们恪守教规，不断“奉献”，来世就能往生极乐。 丁大忠告诉信徒，大家互帮互助，死了能不能进入极乐世界他不知道，但众人拾柴火焰高，未来的日子一定能过更好。 济世教告诉信徒，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救世，这是一个伟大的壮举，也是一桩极大的功德，只有所有人都无私奉献，他们才能达成这个目标，来世就能往生极乐。 丁大忠告诉信徒，我们的目标是救世，但我们自己就是世人，救世相当于救己，救己其实就是救世，大家互帮互助，共同努力，世界将会迎来美好的明天。 前者是在以大义为由，向信徒索取，却半点好处都拿不出来，只能让大家闻饼充饥。 而丁大忠却是实实在在地告诉大家，我们互帮互助之后，大家都能获得好处。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于是更多信徒倾向于丁大忠，将他送上了组织的中高层，没有遭到半点的阻拦。 实际上，济世教的中高层还是没有被洗脑的人居多，他们都是因为各种目的聚集在一起，加入了这个组织。 然而教中阶级森严，不同的阶级在教内享受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经丁大忠解释后的教义主旨是让济世教的高层将利益让出来给大家，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需求，所以他很快就被推了上去。 而他不仅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拿出银钱来给信徒们办事了的，济世教的高层就算察觉到了丁大忠对他们的利益和地位带来的威胁，他们也不能对丁大忠下手，否则只会引来信徒们的反扑。 如此一来，丁大忠虽然是后边加入的“家人”，却也在短短的时间内在济世教中站稳了脚跟。 而他的目标不止如此，他还想干一票连周粥都不敢想的大事。 他准备用济世教的手段将济世教分裂，然后将那些被他反向洗脑的家人们带到幸福村中来。 济世教在骗人，他丁大忠可没有骗人。 他说的那些，在幸福村可都是最基础待遇，幸福村还有许多济世教拍马莫及的条件，谁来谁知道。 最重要的是，幸福村可不会盯着他们的财物下手，也不会让他们做什么危险的事。 丁大忠相信只要脑子没被门夹过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周粥在看到丁大忠这部分“伟大计划”的时候，就连呼吸都静止了一瞬。 当警察几年，她并不是没看到过类似的案例：被人贩子拐走，反手把人贩子卖掉的小女孩；被骗入传销，反手将传销人员洗脑投资他项目的创业者…… 但这种案例百年难得一遇，整个国家十几亿人，也就出了这么几件典型。 如果丁大忠真干成了，周粥只能赞他是个人才中的人才。 至于那几个小道士的下落，比起丁大忠现在已经干成的事来说，只能算是小事中的小事了。 丁大忠以在县城中见到熟悉面孔，可能是三清观那些离开的道士，担心大家暴露为由，询问了了解三清观据点情况的信徒，轻而易举地就了解到了那边的情况。 如今待在三清观内的，正是济世教地位最高的那几位高层。 这些人将这个本该早就消失的组织重新建立起来，目的就是为了敛财、谋权和享福的。 他们需要人伺候，但又不能让信徒知道，而德垚子他们留在观内的弟子都是年龄较小的那一批，直接被他们看重，以需要洗清他们身上的罪孽为由，留在了观内。 大事肯定没有，但小罪肯定是要受一点的。 丁大忠在信中说，他暂时没办法把那些小道士们搞回来，但过段时间，他再多拉拢一些人站在他身边，那就不一定了。 而且计划若是成功，这些信徒中有不少身份地位不低的人，日后幸福村也不用再像现在这般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了。 前世有一位优秀的企业家曾说过，做什么事情要悄悄地干，如果没成，就当自己没干过。 若是一开始就大张旗鼓，将大家的期望值拉得太高，后边有的是失望的时候。 周粥深以为然，丁大忠在信中许下的美好愿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藏在了心中。 万一成了，算是给大家的一个惊喜。 万一不成，反正也没人知道。 小道士们的情况周粥转告给了几个老道士，只告诉他们暂无生命危险，但想要将他们救出牢笼很难很难。 如此一来，待丁大忠将人带回来时，他们对村子的感激会更深一层，留下来的几率也会更大。 第二百二十六章 江南又遭灾 幸福村的城墙设计高十二米，宽十米。 周粥前世爬过长城，她记得她爬的那一段也就五六米的样子，跟磐石坞的城墙差不多，可能磐石坞还要更窄一点。 可当他们把投石车这些防御措施考虑进去后，画出来的图纸上的数据越来越大。 然而整个幸福村就那么一小片，若是搞个这么高大的城墙，有种杀鸡用宰牛刀的感觉。 可图纸都已经画出来了，再看那种又矮又窄的小土墙，大家是怎么看怎么都不得劲，最终他们一咬牙：干！ 经过半年的生活，瑶人们绝口不提回迁的话语，未来有很大几率会继续生活在这里。 他们会在这里结婚生子，幸福村的人会越来越多，迟早能将整座城装满，那干嘛不干脆一步到位，建个大点的城墙呢？ 老皇帝快死了，两个皇子势均力敌，天下迟早大乱。 而岭南这边本就不怎么太平，他们建个大点的城墙怎么了？ 重点是，在某几位有心人士暗戳戳的引导下，大家内心有一种隐秘的想法： 他们说的是万一，万一岭南真的开始争霸，他们不想参与其中，但完全可以靠着这座城墙割据一方，自成一派。 反正这里天高皇帝远的，进出都有关隘，往前数个百来年，甚至都不是宁朝的地盘，他们就算割地称王，中原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过来。 再加上种地用不了那么多人，打猎也要不了那么多人，村里房子也建好了，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城墙所需的砖石都不要钱，泥沙河边多的是，也就出点人力，干嘛不建好一点？ 于是大家就吭哧吭哧建起城墙来，短短一个多月，百余米的城墙已经初现宏伟之态，只是想要对村子形成有效保护还需要时间。 也就是这一个多月，江南干旱且出现蝗灾的消息传到了岭南。 去年的水灾到现在，江南的百姓还没有机会休养生息，今年又遇干旱，雨水少得可怜，蝗虫因高温加速繁殖，新种下的庄稼遭了灾。 不仅是江南，周边的好几个区域都受到波及，粮价疯涨，比去年周粥还在磐石坞时最高的价格还要高出一倍。 江南，又乱了。 岭南这边这几年气候还算不错，粮商们囤积了不少粮食，听闻这个消息后，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到江南那边去大赚一笔。 而幸福村在周粥的政策下，一直是囤粮大户，丁大忠与粮商之间的关系维持得还算不错，成为了第一批知晓这个消息的人，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了村里。 村委，周粥针对江南灾情召开了会议。 郭叔和和郑文昭这两人对这方面的信息比较敏感，听完会议主题后，第一时间便开口道：“姑娘，要不咱们趁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出去，抓紧时间囤一批粮食吧！等过段时间消息传开了，岭南的粮价估计也得涨。” 周粥摇摇头：“岭南这边旱情较少，而且几乎种植的都是两季稻，就算因为粮商收购粮价上涨，咱们只要不离开岭南，受到的影响都不会太大。再说，村里的粮仓中还有够我们吃上一年的库存，第二季耕种的计划也做出了调整，等这一茬粮食收割，村里的粮食会更多，我们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也对，江南那边遭灾，对岭南影响不算大，我们没必要那么紧张。”几人点点头。 王鹏举开口，口气中带着几分庆幸：“还好我们当初选择跟着姑娘您一起南下，否则遭灾的就是我们了。” 磐石坞虽然有不少的耕地，但在蝗灾面前，耕地再多都没有用，不管种下多少庄稼，都只会成为蝗虫的美餐，等待大家的只有守着大片的耕地发愁。 几名道士来到幸福村时，德辰子就说过：大水之后，必有大旱，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当时大家不以为然，确实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是每一次都会这样。 谁想他竟然一语成谶。 “我现在想的是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给周边的村子。”周粥又道，“济世教的爪牙已经伸入县衙，今年夏税比去年秋税高了近两成，秋税比起夏税来，只高不低。若是百姓们被粮商的花言巧语说动，将家中余粮卖给他们，下半年若是税收再涨，只怕又是一场另类的灾难。” 大家以为周粥此次会议是为幸福村而开，没想到她考虑的竟是周边的村子。 闻言后，大家皆是皱眉思考，权衡利弊。 郭叔和先开口：“唇亡齿寒，幸福村的发展离不开周边村子的帮衬，从他们那里，商队能够避开县城，收购到许多我们需要的物资。若是周围的村子出现问题，我们也会受到影响。” 郑文昭却持反对意见：“理虽如此，但咱们若是这么做，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会动了那些商人的利益。能在岭南混得不错的商人，都有着不弱的背景，到时他们必定会探查消息的来源。咱们村子现在发展得虽然还不错，但还无法抵御这些大商人的围攻，如果是被他们发现，后果十分严重。” 郑文昭被贬来到岭南这么长时间，表面上看起来虽然过得比郭叔和要好，实际上受了不少当地权贵的鸟气。 他太清楚这些人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了，只要惹到一个，就会牵动一大群。 别看幸福村现在看起来发展的还算不错，可真对上那些人，说是跟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别。 “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这么做算有风险，但我们若是现在出手，不仅能够提高村子的声望，未来遇到什么问题，也能得到他们的帮衬。”郭叔和又提出了一个郑文昭无法拒绝的意见。 郑文昭一直觉得幸福村所图甚大，如今正在建造的城墙和那一件件摆在仓库里的武器就昭示了这一点。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此举若是能成，那幸福村便能够成为周边村子的民心所向，若是当真起义，不敢说一呼百应，一呼十应不是不可能。 可是……想起那些势力，他又开始纠结起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打不过就加入 关于这种事，在场的其他人都插不上嘴。 他们既没有郭叔和和郑文昭这二人的学识，也没有在官场的经验，他们除了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时，大多数时候的立场都是在平民百姓上。 他们看不惯横行的污吏，看不惯作恶的山匪，看不惯狐假虎威的狗腿，他们支持绝大多数对百姓好的做法。 他们不能说周粥这个想法是对是错，但郭叔和和郑文昭两人确实是各有各的道理。 就在郑文昭思考着要如何反驳郭叔和时，郭叔和忽然叹了口气，坐了下来：“老郑，这些年来你真的变了很多。你当初的傲骨，当初的气节，当真被这些蛇虫鼠蚁磨掉了吗？” 那一瞬，郑文昭捏紧了拳头，有心想要为自己辩驳，但他却什么都说出不出口。 千言万语终究同样化作一声感叹：“你不懂。” 他曾是国子监祭酒，学问放在整个大宋都是数一数二的，官场之外，谁人见他不称一声先生？ 可他被贬来到岭南之后呢？ 在刚到岭南的那段时间里，他都认为自己做得没错，哪怕日子过得再苦，他也只会劝家里人一句：“迟早会好起来的。” 他始终觉得，他能被县令聘去县学，已经比自己老友郭叔和的情况好太多了。 可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 身为前国子监祭酒，身为大宋学问数一数二的人，在这小小的县学，被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公子呼来喝去，被当地世家豪强排挤、戏弄。 就因为他不小心露出的不爽的眼神，整整一个月，他身上的衣服都是脏的，他妻子和儿媳洗的衣服总出问题需要赔偿，他儿子只要一出门就会被人套头一顿打。 事后他将这件事情反映给县令，可等下来，连个丢出来顶包的人都查不到便不了了之了。 过去这些连他府上的门都进不去的人，却成了他好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当初的选择错了吗？ 那些人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大家都那么做了，他附和一二，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就因为他的固执，让他的妻儿一同来到岭南过上这样的苦日子。 但他明明没有错，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被史书记载，才会为后人所钦佩。 可那又怎样？ 那些都是身后名。 现在，他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若只为了身后名，他当初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岂不更好？ 他试图逃走，可那段时间他已经被那些人盯上，无论他们从哪边走，都会被人笑嘻嘻地堵住前路。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他答应其中一户人家的邀请，接受对方的庇护。 他给对方那只会撩猫逗狗玩蛐蛐，脑袋却跟浆糊差不多的蠢儿子当夫子，他儿子给对方当书童，只要对方心情不好，就会遭到一顿毒打。 后来，他们变得麻木，放弃了反抗，对方对他们的兴趣也降了下来，他也过上了一段安生的日子，直到那次意外发生。 郭叔和曾去看过他好几次，但他从未跟老友说过这些，总是报喜不报忧，有时甚至还会拿出银两来补贴老友一二。 可今天，郭叔和的话却触碰到了他心中一直扎着的那根刺。 来到幸福村大半年，周粥是个什么样的人郑文昭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对方在做的或许有那么一点意思，但她的内心绝对没有那些意思。 是他，是他在不甘心，是他在引导。 他明明一点错也没有，错的是整个朝廷，错的是不辨忠奸的狗皇帝，错的是那些披着人皮的虎豹豺狼。 如果那些人都能够获得极高的财富和地位，那他们凭什么不行？ 幸福村的生活无论放在哪，都只会为人所向往，反对者必有异心。 郭叔和说得对，这次江南的灾情是幸福村向外迈出第一步的好机会，也是幸福村笼络周边民心的好机会。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得是幸福村能够安安稳稳地发展起来，而不是像大多数起义军那样，还未成型便已夭折。 “我坚持我的想法。” 两人争辩的过程中，周粥一直在思考。 她既然提出了这个想法，自然就是倾向于将这个消息告诉周边村子，但她经验不足，拿不准这么做会给村子带来什么影响，郑文昭的话确实提醒了她。 可惜丁大忠不在村内，不然他或许能从别的角度给出一些建议。 不过，郑文昭担心的是他们动了那些商人的蛋糕，被那些商人联合起来围攻，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开那些商人不被发现呢？ 还有就是，别的地方可能只是面临被商人注意到的问题，桂平县这边说不定济世教也会插上一脚，必须二者同时进行防范才行，否则无论忽视了哪边，都可能出大问题。 换成其他的情况，打不过还可以加入，可现在他们做的是鱼肉百姓的事，他们总不能也跟着加入吧？ 等等！ 打不过就加入？ 周粥一下子被这句话打通了窍穴。 “既然将消息直接告诉周边的村子可能会导致消息泄露，让他们发现我们的存在，那我们不让大家知道不就好了？” 其他人没有听懂。 一会儿要告诉，一会儿又说不告诉，所以到底是要告诉还是不告诉？ 看着大家茫然的眼神，周粥继续道：“我只是想让他们避开这次麻烦，并不需要让他们知道其他的事情。商人们针对的是危害到他们利益的人，而不是同伴。 我们完全可以伪装成商人以略高出市场的价格收走他们的粮食，等他们需要的时候，再将粮食回卖给他们。 如此一来，其他粮商的人来到这边，只会觉得自己晚来一步，这一片的粮食已经被其他消息灵通的商人收走，而不会觉得有人在砸他们饭碗。 而我们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些劳力，待粮食卖回给他们，我们的银钱也会回到我们手中。 你们觉得这种做法还有什么隐患吗？” 郑文昭和郭叔和都被周粥的想法震惊了，根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 “没……没有吧？”郭叔和结结巴巴道。 郑文昭也呆愣愣的：“可这样一来，大家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了。” “那又如何？”周粥看着他们，“你们过去做好事难道还要图对方一句感谢吗？” “当然不是，只是……”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在能力范围内，能帮大家一把就帮大家一把，就像当初在困境中时，我也希望能够得到其他人的帮助一样。” 第二百二十八章 分一杯羹 周粥的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其他人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呢 一个人一生中并非做的所有的事都会给他们带来回报，就像走在路上突然出现的一个投篮的假动作，你说他是做给别人看的吗 或许真的有极少数人会被这种尴尬的动作吸引到，但做那个动作的人做这个动作的那一刻，想的一定不是这个。 可郑文昭不甘心 眼看盗拓柳玉堂已然险象环生，突然有一人颤颤巍巍挡在项鸣枭身前，拦住他追击盗拓柳玉堂的去路。项鸣枭定睛一看，这人霍然正是阳云汉。 最后会被冤魂缠身，道不能动弹为止，那是就是任由狼妖摆布了。 之前不久，白盛道和摩月皇天谈及融灵草位置所在没有避开他们，所以，哪怕隔了有一些距离，在场的学员也听得到。 阳云汉落地之后，抬眼查看救下自己之人，恰好看到一双明眸凝视着自己，原来在紧要关头出手相救的霍然是“天龙玄花”中的花神仙子。 场中魏贻德更是拿出了公孙家族的看家玄技，翻天神印，一上手就把对手砸的口吐鲜血。 穆雪英苦笑一声，显然要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隐藏什么是一个极为愚蠢的动作，所以暮雪岩也就没打算在做隐瞒。 执法队的统领名叫林虎，这时带着执法队来到了事发地，“什么人，胆敢在城门闹事，活的不耐烦了，”林虎大声的喝道。 这雷电落下之后空中的劫云终于消散了，霎时间龙洛感觉浑身充满力量，龙洛一伸手一道雷电在掌中浮现，一翻手那雷电消失，感受着浑身的力量，龙洛心道，神帝，我终于成了神帝了。 “你要干什么”听到剪刀的声音，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侵袭上阮美照的心头！难不成他想要剪碎自己的衣服 “怎么了，被我的美貌惊艳了吗现在有没有后悔呀”她还是那么咄咄逼人，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立马融化了两人之间昔日的尴尬。 狂浪感受了一下身体，发现此时的身体当中没有任何仙元力，内天地也打不开。狂浪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归仙界，去见自己的家人们。 华韵怔怔的看着盛远航，不管有没有用，为了恢复神力，她决定拼了。 阿花走过来道“太胖了有哪里好，劳累的左右不过是我与阿昭。不过，你今日来，可是想问问淮准的事”阿花边说，边把我引过去坐着。 秦平曾经是燕京大学的学生，按理说第一次学术交流会，就应该安排在燕京大学。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是，这次的舞台arid四个成员全部拿定制手持麦登场。 楚辰连连后退，眼看着躲不过去了，楚辰将幽冥剑紧握，使出锐金诀，手中的长剑赫然是化作了一柄大铁锤。 “行。”那个队长按了两下手表，调到猎荒团频道，去沟通这个打法了。 而且族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算司泽说她可以教，也没人会学的，甚至连烹饪的方法都会抵制。对于她来说，就算教那些人也比吃了生肉还恶心吧。 不一会就有大量的族人来到了这里，其中太上长老，还有长老团统统到齐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录制车通过实时传递过来的摄像机画面才发现了这件好笑的事情。 冰霜泰坦极度排外，所以很少有关于这方宇宙国的信息流传出去，但是进化者联盟何等势力，哪怕再危险的地方，都能调查的清清楚楚，更遑论一方宇宙国 第二百二十九章 脱离 幸福村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在避开岭南大商人的注意的同时，还能帮助周边的平民百姓，可现在济世教这么一搞，立即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重点是，他们是从幸福村这边回去后遇的袭，那些商人要查，一定会从这附近查起。 桂平县，丁宅中，此处聚集了不少济世教的信徒，丁大忠站在前厅的台阶上，神情严肃。 他踢了踢脚边提前被撕破的粮袋，谷粒撒了一地。 “看见了吗？这只是其中的很小一部分，还有很多在城外的据点堆着。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这批粮是我们的人抢的。” 底下信徒闻言心中一惊，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昨日听到这个消息，我还在想是谁干的，桂平县基本上处于咱们的掌控之中，上哪来的这么大一伙山匪，没想到竟然是我自己。” “抢得好啊！商人逐利，根本看不见平民百姓的死活，竟想借此机会发财。不抢他们的还抢谁的？” “……” 虽然被这个消息惊住了，但大家的言语中透露出来的却是对组织的信任。 丁大忠就这么让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穿透全场：“可我若是告诉大家，首领想借用我过去在江南的人脉，将这批粮食运到那边去卖呢？” 大家一愣，眼中闪现出一丝迷惘。 首领，想让丁堂主将这批粮食拉到江南去卖？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在发国难财吗？ 这不是只有那些眼里从来没有百姓死活的商人他会做的事吗？ 这一次，丁大忠没有给大家留出思考的时间，猛地踢飞粮袋，谷粒飞溅，站得比较靠前的几位信徒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又挤到了他身后的人，人群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他们教我们背《济世经》，说'舍己为众生'，可转头就让我们抢劫，让我们学那些吸食百姓血肉的商人发国难财！” 人群中的骚动停了下来，大家都听着丁大忠的话。 “首领说，只要将这批粮运出去，就能换来金山银山，咱们以后就不缺钱用了。可江南正在闹蝗灾啊弟兄们！” 说到这里，丁大忠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去年，我还在江南的时候，江南遭遇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水灾，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到处都是无乡可归的尸体。饿疯了的父母抱着枯柴似的孩子，大把大把地将观音土往肚里塞。那是我亲眼所见！ 如今一年过去，那边水灾刚走，又迎来了旱灾和蝗灾。咱们这里不是所有人从出生时就有现在的地位的……” 丁大忠上前一步，忽然看向前排一名信徒，高声道：“周老四，你跟我说过的，你说早些年，你老家遭灾的时候，你也吃过观音土，那滋味怎么样？与刀子绞肠子比起来如何？” 被丁大忠看着的那名信徒浑身一颤，嘴唇抖了抖，喃喃道：“我妹子……就是胀死的。”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只剩下周老四的哽咽。 丁大忠的语气重新回归平静，却掷地有声：“我们烧了多少炷香？我们磕过多少次头？可那些神明给了我们什么？ 大家交上去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可有一文修过桥，救过人？ 上头许诺的那些事，可有一件是他们实现的？ 真正给予大家帮助的，是你，是我，是他们，是大家互帮互助，我们才过上了今天的好日子。 我们的命是命，江南同胞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如果有能力，我们应该帮助他们，而不是借此机会像那些商人一样，踩着他们的尸体，吸食他们的骨髓。 这种伤害同胞的事，我丁大忠做不出来，也不愿意去做！ 所以，我今日召集了大家。” 丁大忠猛地扯下自己身上的白袍，重重地砸在地上，将本来就洒落在地面的谷粒又往外飞了出去。 “我认为真正的'济世'不是这样的，起码不是建立在压迫他人的前提下的！上头的那些人走错了路，他们已经被手头的权力和心中的欲望迷了眼睛，我不愿意再追随他们了！” 人群沸腾起来，立即有人也学着丁大忠一样扯下了身上的长袍丢在地上，用脚一踩，喊道：“丁堂主说得对，我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了，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没干过一件好事，跟当初引我加入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我支持丁堂主另起炉灶，既然他们的路已经走歪了，我们就没必要跟随下去，不如我们重新建立一个互助教，就按照丁堂主说的这样，帮助更多的人！” 在有带头人的情况下，有更多人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无一例外，都是愿意跟随丁大忠的。 不过，那些没这些人这么坚定的，丁大忠也没有通知他们过来。 丁大忠轻咳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道：“大家能够这么信任我我很高兴，但我丁大忠是个什么样子我清楚得很，让我行商，与大家打交道还行，可让我成为大家的那个领路人，我没那个本事。不过，我知道个地方——” 他忽然敞开了怀抱，眼里迸出光亮：“那里不逼人背经书，也不用我们奉献什么。那里人人平等，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有衣穿，生病了有大夫治病，孩子到了年龄就能读书……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那才是我梦想中的生活。” “真……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 大家都被丁大忠所描述的画面所吸引，忍不住去想象那样的生活。 可是，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 “有！”丁大忠的声音斩钉截铁，“若是大家相信我，我就带大家到那里去，到时大家一看便知！” 仅是犹豫了瞬息，便有人响应了丁大忠的想法：“我愿意！” “我也愿意！” “丁堂主，咱们一起喝过酒的，你必须带我一个！” “喝什么酒？我还跟丁堂主睡过一张床呢！他去哪我就去哪！” 第二百三十章 接应 ilwxs.com 丁大忠再次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咱们要走，但不是现在走。如今教内许多东西都是咱们贡献的，这些东西将来都会成为刺入百姓体内的尖刀，我们走了，但将这些东西留下来也算是助纣为虐，所以咱们得把咱们自己的东西带走才行。” 丁大忠的话提醒了大家： “对啊，那些东西都是咱们拿出来的，可不能留下来。” “我算是看懂了，之前他们就是拿别人的东西来换咱们的东西，就像左手倒右手这么过了一遭，他们什么都不用付出，却还要让咱们感恩戴德。” “是啊，那些东西咱们互帮互助，哪怕没有他们，咱们也能做到这种程度，甚至比他们还要好。” “一群骗子！” 忽然，有人开口道：“咱们既然要走，不如将那些粮食一块儿带走。让他们送到江南，未必能救得了多少百姓，但他们却会因此而获利。咱们把这些粮食带走，拿去帮助其他人也好，干什么也好，总比留给他们强！” 其他人眼睛一亮，好主意！ 于是纷纷劝道：“丁堂主，首领既然让你去卖粮，你肯定知道那批粮食在哪吧？咱们干脆把那批粮食一块儿带走得了！” “是啊是啊，把那批粮食留下来那叫助纣为虐，还给商队也不行，那些商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咱们带走，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批粮食用到更合适的地方！” 丁大忠故作迟疑，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可以是可以，但存放粮食的地方有专人看守，咱们过去取粮，万一被他们看出端倪，少不得会出现伤亡……” “我们不怕！” “我们这是在做济世救人的好事，哪怕牺牲了也能荣登极乐世界，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们一定要跟恶势力斗争到底！” “就是！就是！” 丁大忠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那行，白天大家各自想办法暗中出城，到我西郊那座庄子内集合，今夜子时，我带你们行动。” “好！” 正午时分，一名面容普通的男子骑着深棕色骏马疾驰在官道上，忽然，他在看见一株巨大的榕树前勒紧了马绳。 “吁~” 马儿脖子忽然被勒紧，上半身高高抬起，紧急停在了原地。 男子跳下地，牵着马绕到了榕树后方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前，拨开枝叶，后方竟然露出一条经年小道来。 他带着马一起钻了进去，随后重新上马，冲着路边一个隐蔽的角落喊道：“站岗的兄弟，丁主任派我回来，有要事通报，这树还麻烦你们恢复一下。” 回应他的是一串清脆的鸟鸣。 男子离开后，一名身上绑着藤蔓披着树叶的哨兵从路边钻出，炎热的气候以及这一身的乔装将他的脸闷得通红，但眼中却没有半点不耐之色。 将通道重新恢复成原样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哨岗上，一边继续盯着往来的行人，一边等待同伴前来换班。 骑马男子大约又御马跑了一刻多钟，总算是回到了幸福村，下马的第一时间便往周粥办公室跑：“姑娘，丁主任有要事命属下前来禀报……” 周粥听完对方的汇报，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知道丁大忠准备策反济世教里的一部分人，但她没想到他的速度竟然这么快，抓住这个机会就把这些人给策反了，而且还要带着那些被济世教抢走的粮食一起回来。 他之所以让人快马回村里报信，就是为了让她派人过去接应。 这批被济世教抢走的粮食只是那支商队在桂平县西面的农户收购的粮食中的一部分，还有很多他们收购完就直接运走了，但依旧有二百八十万斤，相当于一千四百吨。 就算是现代那种载重二十吨的大货车，也得七十辆车去拉，如果依靠人力的话…… 周粥算不过来了。 她叫来了村委的几位干部，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大家听到这个天文数字都沉默了。 二百八十万斤粮食，能让整个幸福村的村民们敞开肚子吃上三年都绰绰有余。 李三刀简单算了一下：“咱们村现在有十二辆马车和三辆牛车，一辆马车最多能拉两千斤粮，一辆牛车能拉一千五百斤粮，如果全部派出去……” 他算不出来，于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改口道：“一晚上肯定是拉不回来的，先把那些粮食藏在附近，到时慢慢运还差不多。” “济世教那边抢到粮食后，也是先将这些粮食藏在附近，然后才慢慢转移到现在这个据点的，咱们若是故技重施，只怕会被他们发现。” “瑶人那边倒是有二十来辆马车，不过就算咱们都借过来，也不太够。” 按照丁大忠的说法，他们拿下那个据点不成问题，可怎么隐蔽地将这些粮食运回来，却成了大问题。 可若是不要这批粮食，跟到嘴的鸭子直接丢出去有什么区别？ 济世教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准备吃人血馒头的米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将粮食留给他们，不如自己拿在手里。 大家讨论了好一会儿，但依旧没讨论出什么好的法子。 周粥干脆又把那报信的人叫了回来：“丁主任有跟你说他具体需要什么帮助吗？” 报信的汉子摇摇头：“丁主任只是让我把情况告诉您，说让您带人去路上接应，其他的没多说。” 那人离开，王鹏举开口：“丁叔没说要咱们去拉粮食，他那边应该有准备吧？” 李三刀也跟着道：“丁叔不是那种考虑不周的人，他既然没提这件事，应该是已经有了安排，咱们只要带人过去接应就行。” 周粥点头：“那我们就多带些人去。护卫队和治安队，除了当晚执勤的人，其他人都带上装备一起走。”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幸福村最初的村民，只有少部分值得信任的瑶人。 至于其他瑶人，也不是说他们不值得信任，但比起这些人来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共患难的经历。 若是未来他们遭遇了敌人，与瑶人们一同对抗，或许他们之间的信任关系才能真正建立起来。 ilwxs.com 第二百三十一章 汇合 由于丁大忠这次操作过于风骚，周粥决定亲自去看看。 之前她听说商队收购的粮食被济世教抢时还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们当初也抢过罗百万的粮食，可当她知晓这批粮食的数量的时候，才知道二者的差别。 幸福村加上瑶人的马车和牛车加起来都还得运个几十趟，当初济世教将这批粮食转移所用的人手绝对不会少多少。 桂平县就是个人口在五六万人的中县，这个济世教竟然在当地官府和地头蛇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出这么大的势力来，是她当初小看他们了。 幸福村和瑶人加起来近两千人，之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是因为在外行走的就那么二三十号人，其余人一直待在村子里，而入村的路已经被他们小心遮掩了。 济世教跟他们不一样，他们一直行走在外，忽悠这个忽悠那个，给人洗脑，不断扩张。 是他们的动作过于隐蔽？ 还是觉得桂平县已经为他们所掌控，所以如此肆无忌惮？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小看他们，哪怕如今济世教中一部分人已经被丁大忠策反也一样。 这些人被丁大忠洗脑过来了，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傻子的，周粥不相信里边没有那种为了利益而入教的人，他们不会因为信仰破灭而离开，只会反省先前的失误而更加难对付。 每一次周粥出门，幸福村一行人总会兴师动众。 现在周粥也习惯了，而且这次要去的地方，距离幸福村并没有多远，大约是幸福村去桂平县城这条路走了三分之二距离的位置，骑马的话只要一个多时辰。 周粥、李三刀、王鹏举带一部分身手好的人骑马去接应，其余人则是由程大柱带领步行赶来。 此次动用了上百人，如果不是补充了那些从山寨中救出的女子和一部分瑶人，幸福村还真拿不出这么多人手。 白日回来给周粥报信的人在前边带路：“姑娘，就是这里了，丁主任让咱们在这里接应。” 他带着周粥来到了树林中一片隐蔽的区域。 “丁主任说他最迟四更天就会抵达。” 周粥看了下时辰，百人的队伍，三十匹马，她担心被人注意，是等天黑下来才出发的，但来到这里估计也就是十一、十二点的样子。 四更天就是一点，硬等的话得等近一个小时。 “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你知道吗？我们过去帮他。” “不用。”那人连忙摇头，“丁主任说了，这次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是他能带哪些人回村还得好好考验一番，所以需要花上一些时间。” “行，那咱们原地休息。” 周粥说完，来到一棵树边，盘腿坐了下来。 岭南这个气候，对种地有好处，但是对人是真的一点也不友好。 她一路骑马过来，带起的都是暖风，跟开了制热的吹风机似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但离开村子后，她又不敢穿短袖和短裤，因为外面没有到处悬挂驱蚊草，她敢这么穿出来，蚊子就敢送她一身的大包，哪怕身上挂着防蚊虫的香囊也一样。 这边的蚊虫那真的是又大又毒，被叮之后那包肿起来能跟矿泉水瓶盖那么大，然后就会起水泡，好几天都好不了。 每次被咬，周粥都会生出一种后悔来岭南的情绪。 可想想其他地广人稀的地方，都没有岭南这边物资充足。 这边也就是热了点，好歹没有粮食危机，但西北、东北那边，为什么外族频频入侵？ 不就是因为物资不够吗？ 岭南这边倒也属于宁朝的边境，但据说自镇南大将军带兵打到交趾之后，一直安稳到现在。 周粥甚至有想过，如果宁朝乱起来，她带人继续往南走能不能行。 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那边的印象都不怎么好，如果继续往那边走，只怕会付出不少流血和牺牲。 穿越到古代，周粥自认为她已经变了很多，哪怕她从未动亲自过手，但还是有许多人间接或者直接地死在她的命令下。 可那是敌人的命，若是伤亡出现在自己人身上，她是不愿意的。 如果她有那样的觉悟，早在夺得磐石坞的管理权时，就跟小说里别的穿越者一样举旗造反了，而不是灰溜溜地带人一路南下，来到岭南种地。 树林中静悄悄的，哪怕现在还没有丁大忠的消息，也没有人在聊天，而是在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状况，避免发生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鸟鸣响起，所有人都精神起来，李三刀也拿出一枚哨子，回吹了几声。 不多时，一名个子瘦小的人从周粥他们来路的另一个方向钻了进来。 他进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寻找这支队伍的领导者，然后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周粥。 “姑……姑娘？”他吓了一跳，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您……您亲自来了？” “嗯。”周粥笑着对他点了下头，“丁叔那边完事了？” “完……完事了。”那人还是有些紧张，眼睛一直往旁边的李三刀和王鹏举身上瞟，“姑娘，那边……场地有点乱，要不您还是在这……在这等我们一会儿吧！我们收拾好就过来。” “不是说有两百八十万斤粮食？你们那边应该忙不过来，我们一起去帮忙。” “不是……”那人急了，求助地看向李三刀和王鹏举，“李主任，王主任，要不你俩带人去吧，这种事怎么能麻烦姑娘？” 李三刀看懂了他的暗示，刚想开口，却被周粥打断：“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济世教的人应该不会轻易就将粮食让出来，我们一路过来有什么场景没见过？我在一边看着就是。” “哎！” 那人眼看劝不动周粥，只能叹了口气，上前带路。 周粥他们留了一人等后续部队赶来告诉他们离开的方向，跟着那人去了济世教存放粮食的据点。 来到现场，周粥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人要阻止她过来。 这个农庄的院子里，整整齐齐倒了一排人，脑袋滚了一地。 根本就不是周粥所想象中的拼杀，而是单方面的砍头。 第二百三十二章 祛除枷锁 丁大忠听到身后来人时，身上的杀意还没有完全泄去，直到扭头看见周粥，这才立即变了副模样。 “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粥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迅速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脑袋，将视线挪开，轻声问：“这些人是……” 丁大忠急忙挥手，示意手底下人赶紧将这些尸体抬下去，道：“这些是济世教发现我不受控制后安排到我身边负责监视我的人，其实这些粮食早就落在我的手上了，之所以演这么一遭，就是为了将这些人抓出来。” 似乎是担心周粥心有芥蒂，又补充道：“这些人的情况我之前就已经调查过，刚才也当众审问了一番，他们干的事不比那些抢劫杀人的山匪好上多少，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好处，他们出卖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帮助济世教更好的控制他们。济世教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在桂平县扎稳脚跟，也有他们的一部分原因。此行他们已经知晓我的计划，所以一个都不能留。” “嗯。”周粥听完后点头，又感觉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漠，又开口道：“辛苦你了。” 丁大忠有些受宠若惊，按照他对周粥的了解，如果不是威胁到他们存在的敌人，她是不乐意下这么重的手的。 他急忙道：“不辛苦！若非姑娘信任我，我也办不成此事。” 说着，丁大忠招呼人将几个半大小孩带了过来，排着队站在周粥身前，一个个瘦骨嶙峋，眼中还带着几分怯懦，不敢抬头看人。 周粥在里边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半年不见，那开朗活泼的小道士竟然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这就是三清观里剩下的那几个小道士了。”丁大忠道，“这几个机灵的过得还行，但是剩下这些还是遭了不少罪。” “人都还活着就好，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周粥有心想要跟那名熟悉的小道士聊几句，可对方看见她已然没有当初的亲切，说话也变得一板一眼，没了当初的灵动，可见他这半年来是那混的不好的几个人之一，也就没再多聊，下令让人在回去的路上稍加照看之后，便让他们到一旁去了。 此时，她才开始跟丁大忠聊正事。 “你准备带多少人回村里？” 提到自己从济世教中策反的人，一向沉稳的丁大忠的眼神中还是多了几分喜悦，开始细数起自己的功绩来： “因为我在桂平县有着不小的产业，所以接触到的都是教众中身份不低的那批人。他们或是大族，或是乡绅，或是商人，反正在本地都有着不小的力量。只是听信了济世教的话，丢了不少钱财，还帮济世教干了不少事。 后来他们在我的提点下幡然醒悟，决定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这样的人有十七个。 他们此行主要是将家人安顿好，之后他们会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成为咱们力量的一部分。 剩下的都是身份普通，是被济世教骗进来的平民。他们有的已经家破人亡，有的只是与家人反目成仇、妻离子散，他们没脸回家，愿意跟我回村重新发展。 这些共有有二百八十一人，虽然曾经做错了事，但都不是什么大恶之人，最重要的是……” 丁大忠忽然压低了声音：“他们对您足够忠诚。如今村里的人越来越多，瑶人的人数是咱们村民人数的近八倍。虽然他们现在看起来与我们相处得还算和谐，但咱们毕竟不是一路人，幸福村还是得有自己的力量才行。” 周粥算是知道丁大忠为什么会想要将这些人带回村子了，他明明可以将他们安顿在其他地方，但瑶人的存在让他拥有了危机感，又不知道如何快速让幸福村的人数增加，于是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其实经历了后期民族大融合的周粥对不同的民族并没有特别的看法，但对于古人来说，“非其族类，其心必异”是刻在骨子里的思想，短时间是无法改变的，丁大忠也是一心为了村子，这让周粥说不出半点说教的话来。 “丁叔有心了！”周粥叹道，“只是你现在带着那些教徒已经和济世教翻脸，他们若回到原来的地方，就不怕引来济世教的报复吗？” 丁大忠笑了笑：“这方面姑娘大可放心，不仅是他们，冰铺也不会受到影响。” 丁大忠这段时间在济世教也不是白混的，虽然他没有亲自见过济世教的首领，但他从那些长老们的口风中探查到了一些济世教的背景。 这样一个教派的复苏并不是普通人就能完成的，他背后有一位支持者，这位支持者是来自于朝廷还是来自于世家大族丁大忠并不清楚，但他摸清了济世教的高层对他们背后之人的态度。 “那背后之人在岭南只怕有通天的手段，郑主任遇见的那件事似乎也与对方有关，济世教只是他落在桂平县的一枚棋子而已，若是让对方知道他们办事不力，首领和长老都会被问责。 我手里掌握着他们劫走商队粮食的证据，但凡他们敢对我们下手，我们完全能将这件事闹大，甚至把他背后的势力一起牵扯进来。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们只能吃下这个闷亏，抓紧时间想办法从其他方面弥补此次的损失。而咱们有济世教在前边顶着，以后也不用再藏着掖着，担心被官府发现了。” 周粥没想到丁大忠考虑得这么周全，就连对方掣肘之处都被他抓在手里，还考虑到了幸福村一直藏着掖着的情况。 人少的时候按照之前的模式，确实能够持续很长时间，但现在，幸福村已经是一个近两千人的大势力，有这么多人，哪怕继续藏着掖着，迟早也会被其他人发现。 现在，桂平县被济世教所掌控，但济世教的软肋却被丁大忠攥在手里，幸福村自然就去掉了那些枷锁。 这件事放在周粥的计划中，那是相当靠后的位置。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句话，诚不欺她。 “还是丁叔考虑得周全！” 如今，幸福村的发展没有了限制，现在她要考虑的，就是培养或者收集更多人才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进村 不多时，幸福村剩下派来接应的人手终于赶到，配合着丁大忠这边的人迅速将粮食装车转移。 丁大忠清楚这么多粮食直接搬回幸福村不可行，在动手的前几天，他已经在周围安排好了临时存放粮食的地方，今夜大家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粮食运送到他安排好的地方去。 而从幸福村叫来的这些人手的任务，则是在他们搬运完粮食之后，清除这里的痕迹。 如今剩下的那些济世教被他策反的信众虽然可信，但他们过去的身份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而幸福村的人清除痕迹的本事可是从楚凌骁那里学来的。 当初他能以重伤之身成功躲避那么多人的追杀逃走，可见其并不简单。 虽然真正实施起来不如楚凌骁那般细致全面，但应付济世教这群乌合之众足够。 提起这个，周粥又想起了远在广州的楚凌骁，之前王鹏飞去那边探望过他一次，生活据说是很差，但他人还算精神，也不知道半年过去，情况怎么样了。 南下这一路，楚凌骁帮了他们许多，如果可以，周粥还是愿意帮他一把的。 周粥想着，准备回村之后，让王鹏飞再去广州一趟，给楚凌骁带些银子过去。 楚凌骁身份敏感，背后还关联着十万坐镇北方的楚家军，如今哪怕身在广州，也会有来自京城的关注。 提高他的生活质量不可能，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尤其是这种狐假虎威的小鬼，让王鹏飞偷偷给他塞点银子，多少能过得舒服些。 因为距离短，加上丁大忠准备了三十辆两匹马拉的马车，一次就能拉六千斤粮食，还有幸福村自己带来的马车，到天亮，这才勉强将这些粮食转移走，最后剩下二十万斤则是直接拉回幸福村。 一路上，那些济世教教众的纪律虽然比不上幸福村的护卫队和治安队成员，但表现的都还算不错，之前应该是接受过济世教的训练，一直到进入幸福村地界，才开始说话。 “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什么叫看起来还不错？这可太行了！难怪丁堂主那么有钱。” “如果以后都住在这里，好像也蛮好的。” 其实一开始，大家看这路越走越偏，他们心中也没什么底，但在远远看见一片砖房和半垣城墙时，终于忍不住开始小声交流起来。 在被点醒后，他们哪里还不明白丁大忠其实一开始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人？ 但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已经无家可归，或者没有脸回去了，只要丁大忠所在的组织比济世教强，他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这个村子的情况看起来比他们想象中的模样要好得多，甚至还在修建城墙，总不能再过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的日子吧？ 走进村子，大家再一次被整齐的砖房和街道所震惊，这里的所有的房子都是用砖头修建的，青砖红瓦，路面上还铺着石板，干净整洁，就像说书人口中的江南。 “大家把粮食运到仓库里之后，就可以去吃饭了。” 大家干了一晚上的活，然后又徒步走回幸福村，周粥自然不可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早就差人提前回来，让食堂准备他们的伙食了。 这是他们来幸福村的第一天，必须要把他们的初印象拉到最高。 一盆盆菜肴和米饭被端出灶房，济世教教徒们闻到这个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渴望地看向香气飘来的方向。 他们干了一夜的活，早上囫囵吃了点干粮便一直走到现在，又饿又渴。 如果没闻到香味，他们还能忍一会儿，可现在…… “这个……是给我们吃的饭菜？” “应……应该是吧？咱们刚进济世教的时候不也吃得挺好？” “那能一样吗？济世教那是……” “管他的，砍头之前还能吃顿好的呢……嘶！那是不是肉？” “是肉，绝对是肉！我之前陪护法去韦家的时候闻到过这个味道，我还得了肉汤喝呢！” “他奶奶的！只要让我吃一顿饱饱的，丁堂主让我干啥我干啥！” 回到村后，丁大忠就一直在跟那十七个在桂平县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教众沟通，他早就看见了那些闻到香味就蠢蠢欲动的普通教众的动作，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们那些饭菜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若是早早就告诉他们，他们心中的惊喜就不会那么多了，稍微压一压，等他们知晓村里的待遇后，他们才会更加感恩戴德。 但面前这十七人，日后村子是需要用到他们的力量的，所以不能与那些普通教众一般对待。 丁大忠笑着对十七人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诸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吃完了我带大家去看看诸位的家人未来生活的地方。” 大家自然应允。 来到幸福村，他们和那些普通教众观察到的东西不一样。 普通教众可能看看环境，看看建筑，但他们看的却是这幸福村的人。 这里除了汉人，他们还能看到明显的有着瑶人特征的人。 岭南有许多瑶人部族，但根据他们对瑶人的理解，这是一群团结且排外的人，他们很少与汉人往来，去哪里都喜欢抱团走，最重要的是，要是不小心惹了一个，很容易会引来一大群麻烦。 可是在这里，他们与汉人相处得十分和谐，身上瑶人的特征已经很少，只是衣服上的图案和发型勉强还能看出来。 除此之外，他们还注意到了幸福村里巡逻的队伍。 那些人一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气质不俗，走成一排就连步伐和动作都保持着一致，比起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差不到哪里去。 如果这里真的像是丁堂主所说的那样，那他们的家人来到这边，他们也能放心了。 跟着丁大忠来到打饭的地方，大家一眼就看见了盆里的肉。 周老四心里一暖，笑着开口道：“丁堂主破费了。” 丁大忠也笑着回答：“在这里就别叫我丁堂主了，叫我老丁，丁哥都行。其实也没怎么破费，这就是村里平常的伙食，不过今天正好有肉而已。” 第二百三十四章 俺也一样 一群人进入幸福村，像是第一次从乡下进城一般，就连打饭的碗都觉得新奇。 “这碗怎么是热的？还湿湿的。” 负责打饭的人瞥了一眼，道：“咱们村的碗都是公用的，为了防止病毒交叉感染，每次使用之前都会水煮消毒。” 排队的人的脑袋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什么毒什么染？ 水煮他是听懂了，但怎么整句话凑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呢？ 打饭的人也是见怪不怪了，他是幸福村最早的村民之一，灶房建好后就一直是他在这里打饭，已经有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 “等以后你们上了必修课就知道了。” “必修课？什么是必修课？” “必修课就是你们必须要去上的课，你们可以不学算数，不学历史，不学医，但是最基础的卫生知识、扫盲课都是必须要上的。” 一开始，大家听见他说来到幸福村里还要上课，立即就把这个课程跟济世教让他们背教义的行为联系到了一起。 但是听到他后面说的那些东西，似乎跟济世教又不太一样。 大家视线相对，相互暗中使了个眼色，决定再看看。 另一边，那十七个人已经端着打好的饭菜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就吃了一口，周老四的眼神就亮了起来：“丁老哥，这村里的厨子可真不错，跟醉月楼的厨子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丁大忠乐呵呵的笑着：“那可不是吗？可惜你们来的不巧，早稻收割后，村子刚办了厨艺大赛，若是你们那个时候来，还可以试吃他们做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食物。如今灶房的厨子都是在比赛中得了名次的选手，咱们村里亏待什么都不能亏待大家的伙食，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就因为这个厨艺大赛，林婶都有了危机感，私底下找周粥讨教了好几次，自己偷着练习了好久，这才勉强保住村里主厨的位置。 她现在已经在跟郭叔和学习周粥所说的营养搭配了，立志于要把村里的伙食提高到又美味又营养健康的程度，将大家都养得壮壮的。 周老四年轻的时候饿过肚子，哪怕现在有了些家底，最爱的还是吃。 听到厨艺大赛，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仿佛自己已经身临其境，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没事，这些比赛，村里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周老弟要是感兴趣，明年举行的时候回来一趟就好。” “那感情好！” 一顿饭吃下来，有荤有素，主食还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十七人都十分满意。 丁大忠又带着他们在村子里参观：“那边是住宅区，没记错的话，村里还有几套空着的房子，够在场的各位兄弟们的家人住了。至于其他兄弟，就只能暂时先住在草房里，等新屋子建起来才行。 这边是办公区，村委会设立在这边，是村干部办公的场所。 这是学校。来这里后，大家不用担心家中孩子的读书问题，咱们村的夫子可是一位大儒，教孩子足够了。若是读不进书的，我们也有职业技术课程供他们选择，习武、木工、绣活、医术……反正毕业出来肯定能找到工作。 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孩子们上课的时间，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在旁边听一听。” “不用听，不用听，咱们继续。” 他们看到这里就已经觉得很满意了，里边的夫子和学生们桌上都有纸笔，而且上边还写了不少字，这是不可能因为他们的到来临时装出来的。 在场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有了孩子，让这么多孩子老老实实坐在桌子前读书，那可是要他们老命了。 丁大忠没有勉强，继续带着大家往前走。 走到村子较高的位置时，他停了下来，转身指着远处的操场道：“那边是村里的运动场，闲暇时间可以在那边蹴鞠、跑步、踢毽子、跳绳……这些村子也有比赛，精彩得很。” “丁堂主……不是，丁主任，这可比你来之前说的好多了啊！” 丁大忠笑得憨厚：“那个时候我不是担心说出来你们不信吗？” 大家若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那个时候你要真这么跟我说，我肯定不信有这么个地方。” “现在你们看到了，不用担心了吧？” “那肯定啊！我家那母老虎和两个小兔崽子以后就麻烦您照顾了。” “哪用得到我照顾？他们只要在村里，就不会被人欺负。短时间内，济世教的人肯定找不到这儿来，就算他们找来了，村子也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好好好！” 那人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显然终于是放下心来。 “不是我吹，方才的伙食就是我们平常的伙食，幸福村的村民只要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一天能在灶房吃三顿。看见那边了吗？”丁大忠指向几栋明显比村子里的房屋要高大很多的建筑。 “那边是？” “那边是咱们村里的养殖场，里边鸡鸭鹅、猪牛羊都不缺，我们还有专门的捕捞队，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江边捕鱼，这江中都是十多斤的大鱼。虽然不能保证每顿都能吃上肉，但隔三差五吃一顿肯定是可以的。” “嘶！”大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在场的人，在桂平县的身份都不低，虽然说他们能保证自己每顿都能吃上肉，可那也只是保证自己。 幸福村里这么多人，让大家伙隔三差五都吃上肉是什么概念？ 一年得吃掉多少肉啊！ 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丁老哥，幸福村这么好，你当初干啥还要加入济世教？” 丁大忠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去当细作的，他早就想好了说法：“你们也清楚我开的那个铺子有多么令人眼红，当初济世教派人来接触我，想要将我纳入教中，我也是因为他们的说法，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结果……哎！” 他没有说结果，但一声叹气就让大家直接带入了自己的境遇，一个个心中升起了无名的怒火。 “是啊！我们不就是这么被他们骗进来的吗？又出钱又出力，还得对上面感恩戴德。” “他娘的！别让我再见到那些不要脸的狗东西，否则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丁老哥，兄弟信你，从这村子我们就能看得出来你所言非虚，不说别的，这里的村民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幸福。不像济世教那群水蛭，只会嘴上说说。我回头就把家里人接过来，到时兄弟就跟你干，一起为咱们的事业发光发热！” “俺也一样！”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前朝秘闻 幸福村是预留了一些空房子给新成员居住，但周粥没想到一来就来这么多。 为了维护村容村貌，之前给大家住的临时草棚早就拆了，现在只能将仓库腾出来给大家暂住。 床肯定是没有的，但是冬天的棉被有很多，一家贡献出一床来，底下垫稻草，上面垫棉被，舒适度肯定是够了，但虫子之类的肯定没法避免。 大家对这个安排也还算满意，光是给他们垫的被子也不算糊弄他们。 直到他们看见一盆盆冰被端了进来，纷纷瞪大了眼。 “我……我们也有冰用吗？” 他们是知道丁大忠做的就是卖冰的生意，但那价格是他们做梦都不敢买的，从未想过这东西能用在自己身上。 “当然有冰用了。”送冰的人随口道，“现在天气这么热，不用冰的话，热病了第二天还怎么干活？” 听到第二天要干活这话，大家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下午他们吃得这么好，晚上又还有冰用，要是什么都不让他们干，他们可真不敢继续在这待着了。 他们身无长物，要是连他们这身力气都不图，那不就是图他们的命吗？ 大家伙累了一天，如今有了休息的地方，倒头就睡。 没多久，整个仓库的呼噜就已经打得震天响。 而另一边，小道士们已经被老道士们接了回去。 虽然他们过去对徒弟也是呼来喝去，让他们干活、让他们背书、让他们练功的，但那是为他们好，跟济世教故意磋磨人可不一样。 如今看到徒弟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老道士们别提有多心疼了。 周粥还单独跟他们聊了一下幸福村如今和济世教所处的微妙的平衡，省得他们觉得幸福村就是故意拿捏他们，明明已经策反了这么多人，却不愿对济世教动手。 几名老道士还是十分明事理的，而且还说出了一个周粥他们之前不知道的信息。 “济世教背后之人是谁贫道不清楚，但早些年贫道倒是听说过一个消息，姑娘听听便罢了，无需当真，是不是真的，如今已经无从考证。”开口的是年纪最大的德清子。 “道长请讲。” 这段时间这几个道士都住在村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周粥对他们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他们向来谨言慎行，哪怕是村民们好奇京城发生的事，他们也说得很少。 若不是真的觉得自己知道的事情与此事有关，他们是不会随便开口的。 “当年太祖皇帝率军攻入京城时，发现前朝那位刚出生的小皇子连同传承玉玺已不知所踪。这小皇子因身具蛮族血统，素来不受先皇重视，倘若他尚在人世，便是前朝皇室唯一的血脉了。据传，他们一路逃往了岭南。”德清子顿了顿，继续道，“朝廷派人来岭南寻了许久，据说足足监视了那一族近十年时间，但未曾所获。” 德清子说完，德垚子插嘴道：“我们只是突然想起这个传闻而已，如今距离改朝换代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那小皇子若是想要起事，早就该动手了。到现在，他活没活着都不一定。” 周粥算了算时间，太祖皇帝是当今皇帝的爷爷，前朝那位小皇子的年龄比先帝小一点不多，而现在在位的这个皇帝已经五十多岁，那么那个小皇子的年龄最少也六十多快七十了，起兵的可能性不大。 但很多事情未必就是空穴来风，那小皇子虽然已经老了，但他可能留下了血脉。 而且他身上很可能带着传国玉玺，他的后代若知道自己身上流着皇族的血，还会愿意继续安居岭南吗？ 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未必。 “嗯，我晓得的。不管怎么样，我们现阶段不宜被对方发现。”周粥露出了歉意的神情，“三清观的事，幸福村只怕是帮不上几位道长了。” “无妨。” 几个道士倒是看得很开。 “先祖迁居岭南，只是寻一清静之地修炼，如今三清观已不再清净，我们何必执着于那一处？只要人还在就行。” 周粥笑了起来：“道长们愿意这么想最好，若你们没有想好要去何处，可以暂时在幸福村歇脚。” “那就多谢姑娘了。”德清子生怕周粥反悔一般直接应下。 他们虽然哪怕一开始没想过要留在幸福村，但在幸福村住了这么久，感受过这里的生活，哪还愿意离开？ 在这里，他们睁眼就有早餐吃，剩余的时间就用来修炼，晚上还有冰用，比三清观上舒服多了。 虽然三清观香火旺盛，但前往三清观的香客却不是每一个都像周粥那样大方，每年光是维护道观都要花费不少银钱，日子过得还不如在幸福村好。 周粥话锋一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之前几位道长不过是暂住，我便没提什么要求。现在道长们若是想要留下来，有两点诸位是必须要遵守的。” 来了！ 七名道士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周姑娘请讲。” “第一，幸福村没有信仰，只讲究科学。道长们自己修行我不管，有人想要主动跟着道长们修行我也不管，但还请道长们不要在幸福村内传教，更不要传播那些怪力乱神之语。” 听到周粥所说的第一点，几个道士脸色稍微有所缓和，他们本以为周粥会对他们有更多的限制，但这第一个条件比他们想象中要好上许多，起码不禁止他们修行，也不禁止别人跟他们修行。 至于传教，他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顺其自然，可不像某些教派一样到处去拉人。 “这一点没有问题。” “第二，诸位与我算是点头之交的朋友，幸福村可帮助诸位一时，但不能一直帮下去。若想继续留在村子享受与大家一样的待遇，就必须要参与劳动。 几位在村里住的这段时间应该有一定的了解，不拘泥于体力劳动，几位若有擅长的事，我这边都能安排对应的工作。工作时长跟大家一样，每日工作四个时辰，每五天能够休息一天。 当然，小道长们年龄还小，村子会负担他们到成年之前所需的资源，但他们必须入村学跟大家一块学习。” “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若姑娘不说，我们也是要主动提的。贫道不才，在机关术上有一定的建树……” 第二百三十六章 平衡 几个道士懂的东西不少，除了武术外，机关术、雕刻、医术、毒术各方面都有涉猎，当然，最为周粥所看重的是炼丹这个技能。 除了与她看重的化学这门课有着许多的交集，他们还懂得一种幸福村急需的知识——冶炼。 冶炼者技能可太重要了，都不说之前周粥想要的炮管，光是他们现在所用的农具，全都是通过各种渠道购买来的。 农具这东西平日里买上一两件可以，可要是买卖的数量大了，也会引来朝廷的注意。 而且幸福村没有铁匠还意味着一点：他们无法锻造武器。 幸福村现有的武器，大多还是从当初从二皇子手底下的那队骑兵手上抢过来的，一直被小心保养着。 至于缴获的山匪带来的武器，那些东西非要评价的话，只有两个字：能用。 确实有几个撑门面的人带着还不错的武器，但其他的就五花八门了，什么锄头、铲子都还好，拿来直接充入农具库，但还有好些竹竿上绑石刀，cos石器时代的，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周粥制作的竹弩近距离攻击还行，敌人若是在远一点的地方，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至于他们的弓箭，因为狩猎队经常使用，是磨损得最严重的。 铁匠铺也能买到箭头，但那都是民用的样式，不是顿头就是分叉头，没有制式的弓箭好用。 道士中有懂得冶炼的，那他们的武器就有着落了。 虽说铁矿遥遥无期，但并不是完全弄不到铁。 之前商队就反映过这个问题，已经有好些人问他们收不收废旧的铁器了，但他们对这东西没有需求，所以一直没收。 如果幸福村现在能够冶铁，商队将周围十里八村废旧的铁器都收集起来，还是能打造不少东西的。 根据几个道士擅长的事情，周粥将他们分配到了郭叔和、郑文昭和吴小山三人手下。 吴小山的任务是研究守城武器，放在朝廷也是一个工部的位置，把机关术和冶炼放他手下刚刚好。 之前是因为没有人擅长这方面的工作，现在一下子来了三个，周粥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年底时进行招考。 雕刻本来应该也是工部的活，但是周粥觉得学校那边更用得到这个能力，暂时把他分了过去。 这个道士在炼丹上也有一定的造诣，当初周粥买来的绿巩油有不少都是他炼出来的，等他配合冶炼处搞出雕版，将印刷这个任务交给其他人，就让他带队研究造纸去。 这个年代的道士都是文化人，两个擅长医术和毒术的放在郭叔和手下，剩下两个没有别的有用的特长的，周粥全部弄去教书去了。 随着大家对幸福村的了解越来越多，愿意学习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仅是年轻人，有些年龄大的看见读书有好处也跟着学，学校这边的老师都快忙不过来了，经常一人身兼数职，周粥没事的时候也会来这边上课。 这次一下子来了七个文化人，周粥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的。 今年年底招考之后，她就会公布以后以工资代替免费吃穿用度这件事，让钱在村里流通起来。 集体主义在建村初期确实好管理，但弊端也很多。 最重要的是随着发展，幸福村还是会向着“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并存，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方向前进。 与其后边慢慢改，不如从现在就一步到位，让大家回归最初的状态。 唯一不同的是，管理制度不一样了，在幸福村生活也不存在剥削的可能，起码在周粥的管理下不会出现剥削的可能，大家的生活只会越来越红火。 两百多个济世教的普通教徒，幸福村根据他们的意愿将他们分配到了建筑队和开荒队，丁大忠则是见大家被安顿好后，带着十七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他们的家人并没有在这两百多人里，而是被他们藏了起来，这次过来只是看看环境，回去后他们就会将人送过来。 至于他们自己，当然是之前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 就如丁大忠所说，济世教的首领心虚，担心自己办事不利被自己的主人责罚，不仅没有派人来围剿丁大忠，还亲自过来跟他签订了互不干涉条约，算是奠定了幸福村在桂平县的地位。 不过对方此行也向幸福村亮出了自己的拳头，不仅是桂平县，隔壁的平南、大宾和皇化几个县城也基本被济世教所掌控。 丁大忠此行确实是扰乱了他们的计划，但并没有让济世教伤筋动骨，如果他们铁了心的想要报复，幸福村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但就像丁大忠所说，对方的弱点也很明显，除非他们能瞬间控制住丁大忠手下所有人，否则这件事就会被捅出去。 消息不仅会传到他背后那人耳中，朝廷也会知晓这里的乱象，这绝对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丁大忠主动将幸福村想要避开朝廷管辖的把柄交给对方，并向对方承诺日后不会继续做出干扰济世教的行为，而济世教首领也允诺不会对幸福村出手。 不过算下来，幸福村还是赚了。 首先，济世教并不清楚幸福村到底在哪，他们就算要找也得找上很长一段时间。 其次，这批粮食已经到了幸福村的手中，但抢粮这件事却不算完，商人这个职业的地位虽然最低，但他们的背景可都不一般。 这么多粮食被抢，让他们就这么忍气吞声是不可能的，所以济世教还得替幸福村摆平粮商的问题。 这一波都不能算是双赢了，幸福村几乎可以说是赢麻了。 不过济世教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让周粥的危机感腾腾往上涨，别看他们现在与济世教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可当济世教发展到一定的程度，那位首领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曾经叫他吃了一个大亏的村子。 哪怕他们手里掌握着他的软肋也不行。 只有幸福村的实力也跟着他们一起强大起来，这个平衡才会继续保持下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工期提前 “哎——加把劲来——” “嗨哟！” “迈开腿来——” “稳哟！” “修城墙来——” “保家园哟！” 烈日炎炎之下，一个个身材结实、皮肤黝黑的工人赤裸着上身，将泥沙、石子一担担挑到城墙之下。 热浪翻腾，但他们没有一个喊累的，而是跟着头工一起唱着加油打气的号子。 “同志们，还剩最后一堆，运完就能去休息喝凉茶了。” 有人抹了把汗水，甩到路边道：“回去之后要是能来碗荔枝冰，那可爽了。” 他的同伴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敢吃荔枝冰？之前那谁干完活一碗冰下去差点死了你不知道吗？要不是郭主任以前是御医，第二天咱们就能吃席。姑娘说了，运动完之后不能立刻吃冰，会刺激到肠胃。” 那人立即就怂了：“哎！我这不是说说吗？又没说要吃。” “说说也不行，万一孩子听了学去了怎么办？”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行了吧！”这人是彻底怕了，立即转移了话题，“你说，咱们到这边来本来只是想好好种地，过自己的小日子的，现在连城都建上了，你说咱们以后不会……” “呸呸呸！别乱说话。那个济世教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丁主任干了一票大的，咱们要是不建城，等他们能抽出精力找我们了，我们能打过吗？” 旁边的人听见这个话题也加入了进来：“就是！姑娘说了，好日子要过，但是力量也要增强，不然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的眼里就会成为一块肥肉，谁都想过来吃一口。咱们只有实力变强了，才能守住我们的村子。” “咱们人还是太少了，这城墙都修了多久了才这么点长，啥时候才能修完啊！” “要我说，就让李队和王队带人去抓点山匪回来给咱干活，反正那些山匪都不是什么好人，抓来给咱修城墙也算是做好事了。” “那你写个建议信投建议箱里去呗！” “算了算了。”这人连连摇头，“咱们村里劳改人员数量也不少，要是再多起来就管不了了，那都是麻烦事。” 旁人嗤笑：“不敢就是不敢，还扯什么管不了。” 那人被嘲笑也不恼，反怼回去：“你敢你去呗！反正我是不敢。” 当问题被抛回来后，这人也学会了转移话题：“其实咱们的速度也不慢了，听队长说，秋收之后会有更多的人过来修墙的，估计明年这个时候就能修好了。” 村委会，周粥确实是在跟村委的干部们讨论修城墙的事情。 根据规划，城墙呈方形，每边长一里，加上拐角多出来的余量，总长在两千米出头的样子。 如今他们安排的人手修建城墙的速度在每天三米左右，若是保持不变，得修上整整两年时间。 以幸福村设计的城墙的规模，这个修建速度已经不算慢了，但是周边的情况却容不得他们继续慢慢修，济世教随时可能会上门找麻烦。 “咱们等不了那么久了，我想要在来年开春前将城墙修建完成，开始护城河的挖掘。如此一来，咱们幸福村也算是在岭南有了立足的根本。”周粥道。 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的，在周粥提出想法后，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 李三刀在算工作量：“现在负责修城墙的有三百人，若是将工期缩短到来年开春，人手起码得翻1.5倍。” 王鹏举则是在考虑人手的来源：“四百五十人咱们也不是挤不出来，瑶人那边还有很多人想要成为工人，只是咱们目前虽然说还算充足，一直没有扩招。” “还得考虑到下雨的问题，前段时间那雨一下就是十多天，这雨又大又急，根本修不了，起码得再安排五百人才稳妥。” “不只是建筑队这边，修建的速度快了，材料也需要得多，砖瓦灰窑那边也得加大人手。” “咱们能制盐这个事情瑶人们还不清楚，砺灰窑就算要继续扩张也只能是我们自己的人。” “我感觉瑶人们已经差不多已经融入我们村子了，若是这件事一直瞒着，会不会起到反效果？要是将这个事情告诉他们，咱们很多事也能方便得多。” “万万不可！瑶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我们相处的还算和谐，但他们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小家，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咱们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危赌他们的人品。” “文昭说得没错，这件事他们未来或许会知道，但一定不是现在。什么时候咱们一同经历过生死，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将他们接纳进来。在此之前，所有的权力都要放在自己人手里。” “此言差矣。我与石头相处下来，他其实还挺不错的，也有意带领族人加入咱们村子，可以适当给予他一定的地位。” 眼看大家偏题，周粥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关于任命的事，一切由年底招考来定。愿意参加考试，并且能考上的，皆是有诚心之人，到时给他们一些职位又如何？眼前，修建城墙是一件苦差事，哪怕咱们安排的工作时长不算长，但工人们长时间这么干也受不了。所以我在想，秋收之后，从周边村子中招人过来干活。” 从周边村子中招人过来干活这个选择大家一直没有考虑过，因为自他们来到岭南，来到这里建立村子以来，他们一直秉持着“隐藏自己”的主旨，无论干什么，最先考虑的都是会不会暴露村子所在。 但现在，他们和控制了桂平县的济世教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中，隐瞒村子所在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城墙一天没有修好，他们一天都要受到济世教的威胁。 一旦城墙修好，哪怕让济世教知道他们的所在又如何？ 他们有这么多存粮，哪怕只是单纯的守城不反攻，他们也能耗上许久。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吴小山做的投石车，村里现在多的能够打造武器的冶炼处，加上村里还有那么多粮食，打他个一年半载都不带怕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吴小山的请求 夏日炎炎，哪怕办公室里放了一盆冰，周粥也热得不行，透过窗子看外面，只感觉空间都被热浪扭曲了。 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周粥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喊道：“吴小山，进来。” 被叫住的吴小山浑身一抖，最终还是怂怂地走进了办公室。 “姑娘。” “坐。” 周粥用下巴指了指她对面的位置示意道。 她现在这个办公室和现代的办公室已经很像了，桌子是专门按照她画出来的图打造的公文桌，屋里还有很多柜子放各种各样的资料，除了没有玻璃，纸笔也是古代的款式，几乎和现代办公室没有任何区别。 吴小山紧张地坐了下来，双腿并得很拢，腰背也打得挺直，手板正地放在双膝上。 “看你在外边转悠好长时间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周粥道。 “姑娘，我……” 吴小山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然而当他鼓起勇气开口后，不知为何又没敢继续说下去。 周粥见他这磨磨蹭蹭的样子也不着急，而是引导道：“你来幸福村也有半年时间了，应当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不要有什么负担，能做我肯定不会制止，若是不行，我也会直接拒绝。” “我……”吴小山还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周粥皱起了眉，决定逼他一把：“你当初在东阳县拦路打劫的气势呢？怎么现在不需要你去拼命了，反而变成这副样子了？” 她随即开始猜测：“是我派给你的那两位道长不好管理？” “没，没有！”吴小山急忙摇头，“两位道长人都很好，还教了我很多东西。” “那你做出这副小儿模样作甚？” 吴小山一闭眼一咬牙，道：“姑娘，我想回东阳县一趟。” “回东阳县？你们剩下的人不全都已经在这里了吗？”周粥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想法，但是并不清晰。 吴小山解释道：“这几天，我从两位道长那里听说了一些东阳县的事……县尊大人对我们有大恩，我不能放任不管。” 周粥想起来了，之前他们是有跟她说过这件事，吴小山一行人被官兵抓捕，是县令私底下给他们传递消息，他们这才跑掉的。 周粥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问：“你想怎么做？村里现在确实有一些余粮，但那也不够一县之人撑到灾后。更何况如何把粮食运出去也是一个问题……” “不，不！”吴小山连连否认，“我没想过让村子替我报恩，我只是想跟姑娘求个恩典。” “你说。” 吴小山忽然起身，往身旁跨一步，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我想给县尊大人和东阳县的百姓求一条活路，若是他们在东阳县撑不下去，我想让他们到岭南来，希望姑娘能够收留。” “哎，你！快起来。” 周粥不喜欢别人跪她这件事情早就传开了，已经好久没有人像吴小山这样突然就跪了，他这一跪，给周粥打了个猝不及防。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幸福村如今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他们若是愿意到这里来，我自是求之不得。但江南到岭南路途遥远，哪怕是背井离乡，周边也有更好的去处，他们未必愿意到这边来。” 不管吴小山怎么跟他的老乡说岭南这边生活条件有多好，在那些人亲眼见到之前，岭南对于他们来说都只是穷乡僻壤之地，是朝廷流放之地，哪那么容易下定来这边的决心？ 若是大家随随便便就能打破自己心中对岭南的偏见，当初她做出南下的决定后，也不至于就这么点人跟着来。 要知道，她接管磐石坞后，坞堡里的人对她做出的决定也是无一人反对的。 吴小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沮丧：“我明白，只是……我只是想……给他们留一条路。我人微言轻，县尊大人多半不会愿意过来，但万一呢？” 周粥看他这副样子也有些可怜，叹道：“你想做就去做吧，只要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将县城铺子的位置留给他们，若是来了，丁主任会差人引他们到村里来的。” “多谢姑娘！” “你是准备自己回去还是怎么？” “我……”吴小山犹豫道，“我想自己去，可是村里这边……” “你的工作方面的事情不用担心，目前城墙还没建成，还没到非你不可的时候。但外面如今很乱，你若是要去，最好还是找个身手不错的人陪你一起，要是能跟商队一块儿走更好。”周粥说到这里也有了好的想法，“丁主任那边有这方面的资源，你要是想去就尽早动身，随着那些粮商过去是最安全的，大不了花点银子，安全第一。” “多谢姑娘！” 吴小山说着又想跪，但被周粥抓住机会一把拎住胳膊提溜了起来，这种事周粥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了。 吴小山年龄本来就不大，跟王鹏飞差不多，甚至还要小一点。 如果他早来一些时日，跟王鹏飞凑到一起，估计整日就是个鸡飞狗跳。 不过王鹏飞出去一趟回来后，人成熟了不少，也不闹着要往外跑了，现在在村里白天老老实实地干活，晚上跟着大家一起上夜校。 周粥试探过王鹏飞的想法，他似乎也没准备在村里考个职位，不晓得在暗中捣鼓什么。 但他父母，他哥都不管，周粥也不便插手。 吴小山被提起来后没再想着下跪，而是冲周粥行了个礼：“姑娘大恩大德，吴小山没齿难忘！此行若是还能活着回来，下半辈子……” “呸呸呸！少说这种晦气话。不知道话本里的角色都是说了这种话才死的吗？我给你开个单子，一会儿你拿去财务部支点银子，带着银子走。怎么藏银子不用我教你吧？只要你有银子，跟着商队，基本上就不会有问题。” 周粥开完单子就把人撵走了。 说起王鹏飞，她上次就想让他去广州跑一趟，结果回头就给忘了，干脆今天就是把这个事情落实一下吧！ 真是，穿越过来到现在，明明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但这记性却是越来越差了。 外边天热，周粥在屋内酝酿了一会儿，做好了出门的心理准备，结果前脚刚迈出办公室，后脚就听到了别人叫她的声音。 “姑娘，丁主任差人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认识你吗？ 因为与济世教进行了和谈，丁大忠重回桂平县后并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冰铺的生意甚至比之前更好，因为那些济世教徒并不需要在他面前伪装，这么热的天，当然是要来碗透心凉的甜水来享受了。 因此丁大忠去了一段时间，除了报了个平安之外，并没有传回其他的消息。 而今天，他忽然差人回来找周粥，想必是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姑娘，这位是丁主任让我带回来的人。” 憨厚的男子往旁边一让，露出身后一名模样憔悴的中年男人。 对方明明身形十分高大，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头发也乱糟糟的，唇瓣皲裂，眼中毫无神采。 “这位是……”周粥好奇地问。 能被丁大忠专门送到她面前的人，身份一定不会简单。 “鄙人雷万钧，见过周姑娘。” 中年男人拱手简单行了个礼，并未多言。 在他行礼的过程中，破破烂烂的衣袖从他手上滑落，周粥眼尖看见了其手臂上的伤痕，那是一道道红褐色如扭曲蚯蚓般的痂壳，十分可怖。 憨厚男子解释道：“姑娘，这位雷将军是从京城来的，丁主任听说后觉得您可能对他感兴趣，便想办法将他从县令那里要了过来。” “丁叔把他要过来后没说什么？”周粥问。 “没有，丁主任把他要过来后便直接让我送他回村了。属下只知这位在朝时曾是一名将军，因欺君犯上，被贬至岭南。” 周粥大概知道丁大忠为什么知道这个消息后便把他弄过来了，因为她老在他面前念叨幸福村无人可用，虽然可以从头培养，但还需要时间，哪有像郑文昭、郭叔和这样过来就能用的人方便？ 至于那县令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丁大忠要人他就给，理由也很简单，现在县令多半已经被济世教控制住，他们自然是想要掌握更多的丁大忠的把柄。 收留朝廷流放的罪官一事，足够他们拿来做文章。 “好，我知道了，回去后你帮我谢谢丁主任，这个人我会用好的。”周粥向他道谢。 憨厚男子还有几分害羞，雷万钧却露出了警惕的神情，开口道：“我虽是朝廷罪臣，但我雷家世代忠良，你别想利用我做出背叛朝廷之事！” “雷将军误会，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怎么会做出背叛朝廷的事呢？只是现在村里缺人手，丁叔他看中了您的才能罢了。您曾是一军主将，若是同其他流放到岭南的人一样开荒屯田，岂不屈才？” 周粥好言劝说，但雷万钧却从头到尾都板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周粥见状也没有继续，而是将他带往了卫生所。 第一，他身上的那些伤虽然已经结痂了，但岭南这边气候炎热潮湿，若是处理不好，结痂的伤也会灌脓发炎，后患无穷。 第二，郭叔和和郑文昭虽然被贬来岭南已经有十多年了，但雷万钧我也并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字，让他们见一面，兴许能劝动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 “绿荷，你先去通知郑主任到卫生所来一趟，然后去后勤部取一套新的雷将军能穿的衣服来，再备上些吃食。” “是，姑娘。” 绿荷从旁边的办公室走出，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雷万钧虽然从头到尾都一副对幸福村提不起兴趣的模样，但对于他进入幸福村后见到的场景都一直暗中留意着，包括他们之间的称呼，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村子虽然在岭南很偏远的地方，但比起京城周边的城镇来说也不遑多让，居民看起来好像都很有钱的样子，住的居然都是砖房。 虽然不清楚那位商人将他从县令那里要来的目的，但多半不怀好意，他必须要小心再小心才行。 他过去经历的战场都在北边，但南边的蛮子和北方的狄人多半没什么区别，一心都想染指中原，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介罪人…… 想到这里，雷万钧忽然就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是啊，他现在只是一介罪人！ 还因为那种可笑的原因，被流放到岭南。 他就算再警惕又能如何呢？ 既来之，则安之，他若是不配合，总不能直接杀了他吧？ 一个活着的他肯定比死了的他有用。 就这么想着，他跟着这位被大家称作“姑娘”的年龄不大的女子来到了一个老远就能闻到药香的院子前。 这难道是带他来治伤？ 这个想法在雷万钧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抛下。 他们才见了第一面，他刚才还是那样的态度，对方怎么可能给他治疗伤势？ 就跟他刚才的想法一样可笑。 进屋后，周粥没有看见郭叔和的人，朝着后院喊了一声：“郭主任在吗？” 门开着，这里肯定有人，但是不是郭叔和就不一定了，他有时候会带人上山挖草药。 黄岑山的脑袋从通往后院的帘子前探出：“姑娘？我爷爷在处理草药，你等一下，他洗个手就来。” “行。” 周粥点头，带着雷万钧坐在了屋子里的椅子上。 这间屋子被郭叔和改成了诊疗室，村子现在有两千多人，但生病的人却不算多，他和黄岑山两个人不仅能忙得过来，还有时间研究提纯草药成分的实验。 不多时，郭叔和从里边走了出来，蓝色的衣服上，两腰的位置颜色稍深，显然是他在洗手后随手把水擦在了衣服上，一点也不像曾经当过太医的人，倒是跟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很符合。 “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雷万钧默默地坐在角落里，郭叔和第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而是看向周粥。 但在雷万钧眼里，郭叔和的模样和他记忆中一个人的模样开始重合，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您……您是郭太医？” 郭叔和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但当他看清雷万钧的样貌时，眼中却出现了一丝茫然。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第二百四十章 朝堂乱象 对于郭叔和不认识他这件事雷万钧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苦笑道：“郭太医认不出我也正常，毕竟距离您给家父看病这事已经过了二十余年，家父早已病逝，而我，也四十有余了。” 郭叔和盯着雷万钧看了好一会儿，勉强将他与过去认识的人对上了号：“你是雷将军家的那小子？” 雷万钧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万钧幼时不懂事，让郭太医见笑了。” 郭叔和有些不敢相信地摇摇头，感叹道：“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子也不遑多让，我竟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雷万钧心中酸涩，颤抖着开口：“您替我父亲治好病后，我便被父亲送去了云州。后来家父病逝，我回到京中才听闻您被流放的消息。当时我便托人来岭南寻你，可不等消息传回，边关再次告急，我只能赶回去，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郭叔和也陷入了回忆：“此事我有印象，当时我刚到岭南没两年，便有人找上我，给我塞了二十两银子，让我在这边好好过，到时会有人想办法让我回去。他当时行色匆匆，我也不好问他是谁，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雷万钧解释：“我那位同僚也是军中之人，当时交趾与岭南多有摩擦，他带着圣旨前往镇南军报到。本该直接前往广州，只是受我所托，绕路来了岭西。之后他没再来寻你，只怕是牺牲在了战场上。” 两人交流完后一脸唏嘘，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不过，贤侄你怎么会到岭南来？还找到了幸福村？” 话题回到当下，郭叔和这才想起了解雷万钧的情况。 虽然周粥重新制定了发展方针，但目前的幸福村的位置还没有暴露出去，若是没有本地人带路，外人肯定是找不着的。 “此事说来话长……” 雷万钧当初被父亲送去云州，便加入了楚家军。 他出自武将门庭，从小有底子，参加了几次小型战役，便被当时的主将楚将军看上重点培养，时而带在身边指点其军事才能。 在云州十几年，立下大大小小的功劳数十起，回京述职后，便得了个四品将军的职务，留在了京中。 原本他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老来说不定皇帝能看在他雷家世代忠诚的面上，把雷家的小辈往上提提，他顺势提出致仕，至此结束自己的一生，但问题就出在他还没老，皇帝却先老这上面。 原本皇帝老了也无所谓，只要定下太子，他按照他爹临终前吩咐他的话，不偏不倚，只跟着皇位上面那个人就好。 问题是这老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都快死了也不立太子，朝廷让两个皇子党斗得乌烟瘴气，没有谁能够镇住局面，除非双方决出胜负。 当然，这本来也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正四品的没有实权的将军，人家也看不上他，他只要老老实实的不参与其中，是非也沾染不到他的身上。 但是，近期，京中出现了一个流言，说是得楚家军者得天下。 这个消息出现得极其玄乎，大家都知道，楚将军战死后，楚家军便由朝廷派去的将领接手，继续镇守北方边境，而楚家仅存的血脉却被流放到了岭南。 明眼人都知道楚凌骁这是替人背了黑锅，他当初南下是为了平叛，跟赈灾的钱粮有什么关系？ 那根本就不归他管。 可他还是因此而获罪，只能说定老皇帝就是想要借此机会将楚家军彻底与楚家割舍开来。 但不得不承认，以楚家军在整个大宁的威望，对一名储君的帮助不可以说不大。 在双方都谋而不得的前提下，这个事情就被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捅上了朝会。 朝会上人多口杂，你一言我一语，不知怎么就扯到了楚家遗孀身上。 当时二皇子党的官员张口就说要用楚家遗孀牵制楚家军，避免让他们在储君定下来之前站位才不会有失公正，然后大皇子党的官员就不乐意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楚家满门牺牲一事可能与大皇子有关，在他们眼中，如果两个皇子中有一位能够得到楚家军的效忠，那一定是当初楚将军比较看好的大皇子。 于是朝堂上的话题立即从楚家军的归属转移到了要如何利用楚家遗孀上。 若是在皇帝身体还硬朗时，这种事不可能会有人拿到朝堂上来说，毕竟楚家世代忠良，如此作为，只会寒了忠臣的心。 可现在不一样，皇帝的身体自吃了毒丹后每况日下，接下来能够继承皇位的不是大皇子就是二皇子，二选一的胜率，足够大多数原本不站队的人孤注一掷了，毕竟从龙之功可不是那么好得的。 于是朝堂上便出现了这样令人嘲讽的一幕。 当然，楚家在边关镇守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人站在他们这边。 但楚大将军已经不在，楚凌骁又被贬为庶民流放岭南，怎么看都没有复出的机会，在朝堂上与这些皇子党力争理据已经没必要，反而还可能会得罪即将上任的新皇。 因此大多数念着楚家旧情的官员还是打算回去之后偷偷派人给楚家遗孀传递这个消息，如此一来，既还了当初楚家的情，还不会影响到自己。 除了雷万钧。 雷万钧是个耿直的人，当初在云州立下不少功劳，回来后怎么也该捞个实权的岗位，就是因为他嘴不够甜，所以得了个虚职。 如今朝堂之上，他见不得别人将对他有恩的楚家的遗孀当成物件随意讨论，于是忍不住站出来说了几句，还提到了先皇对楚家的态度。 结果他嘴笨，说错了话，被言官抓住了把柄，治了个欺君犯上的罪名，将他关进了天牢。 后来，他在天牢内受尽了折磨，那些人还不满意，又给他张罗了不少子虚乌有的错处，最终将他流放岭南。 “我在天牢想了许久，应该是我哪句话驳了哪位皇子的面子。临行前，还专门有人来送我，说我既然对楚家这么忠心，就让我来岭南好好陪着楚家最后的血脉。” 第二百四十一章 传信 提起楚凌骁，雷万钧心中也是一片惋惜。 当初楚凌骁出事，他也想帮忙，可消息传到朝堂上时，帝王已经做出了决定，若是他再开口，下场未必比现在好上多少。 “只是我到了这里后，就被人带到这个村子里来了，还没来得及打听楚小将军的消息。” 郭叔和沉吟半晌，开口道：“楚小将军我倒是知道一些，只是他如今人在广州，属于岭东，咱们这里是岭西，虽然都属岭南，但距离可不近。” 周粥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开口道：“虽然不知雷将军得罪的是哪位皇子，但他们若想以楚家遗孀来牵制楚家军，自然不可能让雷将军将消息告诉楚公子。虽然楚公子已经被贬为庶人，但军中受过楚家恩惠的人太多了，这件事一旦让楚公子知晓，迟早会传到云州。” “姑娘你……”郭叔和似是想到了什么。 周粥继续道：“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便不会当做没有发生，楚公子于幸福村有救命之恩，我自会将其安排妥当。” 雷万钧大眼一睁，没想到这名女子与楚凌骁还有交集。 没等他继续开口，周粥扭头看向了郭叔和：“郭主任，雷将军既然与你是旧识，那我便将他交给你了。如今村里没有空房子了，就让他暂时跟你和岑山住吧！另外，他身上受了不少伤，说不定会受到这边气候影响，你还得重新给他处理一下。” “好。” 周粥说完便离开了卫生所，她得赶紧把王鹏飞找来，将这个消息告诉楚凌骁去。 雷万钧在朝堂上帮楚家人说话后，他还在天牢里被关了一段时间才出发来岭南，距离现在最少也过了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的时间，那些人若是想要对楚家遗孀做什么，估计早就已经做完了。 但楚家毕竟是功臣，他们若是想要得到楚家军的支持，应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或许还有得救。 关于这件事，幸福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楚凌骁不一定。 他是楚家唯一的血脉，楚家军中肯定还有死心塌地效忠他的人，想想办法，应该能将家人从水火中救出来。 然而周粥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王鹏飞的身影，没办法，她只能去找狩猎队里那几个跟王鹏飞玩得好的人。 狩猎队今日不上山，队员们聚在一起一边收拾上山要用到的东西，一边聊天。 见到周粥找来，他们有些惊讶，立即站了起来：“姑娘。” “别紧张，我是来找王鹏飞的，你们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吗？” 几人对视了一眼，心中琢磨着王鹏飞那小子是不是干什么坏事被姑娘抓包了。 但平日里王鹏飞因为王鹏举的关系，跟周粥关系很不错，就算干坏事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于是毫不留情地把人卖了。 “狩猎队今日休息，他估计带着大聪明上山找吃的去了。” 大聪明是王鹏飞带回来的那头小象的名字，它也确实很聪明，回到村子里后，王鹏飞又教了它好多动作，一学就会，但目前为止它只听王鹏飞的话。 所以王鹏飞休息的时候不是带小象去建筑队或者田里帮忙干活，就是带它上山去找东西吃。 有人注意到周粥脸上的表情，开口道：“姑娘找他有急事吗？要不我去帮您把他叫回来？” “行。”周粥干脆点头，“让他回来后不要耽搁，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好嘞！” 几个少年随意地将东西往地上一丢，又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灰，便飞似地跑开了，周粥还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嬉闹声。 “王铁柱，平时让你干啥你磨磨蹭蹭的，这会儿倒是跑得快。”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速度可不比我慢。” “王鹏飞那小子是不是干坏事被抓了？嘿嘿！这会儿也有好戏瞧了。” “走走走，难得的机会，一会儿路上我可得好好问问他……” 有时候朋友就是这样，在一些不要紧的小事面前，真的很乐意看到对方吃瘪。 不多时，王鹏飞就满身大汗地从外面跑回来了，说话都还喘着气：“姑……姑娘，听说您找我？” 周粥往外面看了一眼，那几个少年也跟过来了，正探头探脑地往她办公室里看。 “对，有件事我想让你去做。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不用，姑娘您有事直接说吧，主要是这天太热了，我歇一会儿就好。” 王鹏飞不是客气的人，既然他这么说，那就是真不用，周粥也不跟他客气，直入正题：“年前你已经去过一次广州，我想让你再去一次，给楚公子送些银钱，然后告诉他一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 “行啊！上次我在那边认识了不少朋友，这事儿交给我，保证让姑娘满意！”王鹏飞拍拍胸脯，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在周粥将雷万钧的情况和朝堂上发生的事告诉王鹏飞后，王鹏飞脸上嘚瑟的表情消失了，转而浮现的是无比的愤怒。 “那些人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要说幸福村这些人与楚凌骁之间，除了李三德和王鹏举，与他相处得最多的就是王鹏飞了。 尤其是在南下的路上，王鹏飞一直缠着楚凌骁教他箭术和功夫。 后来他又去了一趟广州，与楚凌骁的关系只会更好。 如今听说这件事，满心都是抱不平。 “姑娘，我回去收拾一下就出发，保证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到。” 周粥拦住转身就想走的王鹏飞：“这次过去，你带上两个跟你关系不错，而且身手好的人一起，楚公子那边被人盯着不方便，到时兴许会用上你们。记住，这个消息务必要亲口告诉楚公子，除了他之外，谁都不要告诉。” “那我哥问起也不说吗？”王鹏飞问。 “你哥那边我会亲自告诉他。” “行。”王鹏飞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倒回来，问，“万一楚公子让我们离开岭南呢？” “在保证自身安危的前提下走一趟，需要多少银子你看着领，到时让财物拿条子过来让我签字就行。” “好嘞！” 第二百四十二章 例会 王鹏飞回家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告诉家里人周粥有事让他出一趟远门，就去找了自己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兄弟，找后勤领了钱和马离开了。 幸福村到广州的距离近千里，哪怕王鹏飞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赶路和休息上，也得六七天的时间。 加上楚凌骁一直处于朝廷的监管下，知道这个消息后可能有什么事需要王鹏飞他们帮忙，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所以周粥把任务交给王鹏飞后，工作重心又回到了幸福村上。 正如周粥所料，王鹏飞这一去，过了一个多月都没见到人影，反而幸福村再次迎来了收获的季节。 最先收获的是小米，这是从春天就种下去的，一直到秋天才成熟，数量不多，主要用来给大家换换口味。 然后是大豆、稻子、棉花和芝麻，还有一种瑶人们常吃的叫油茶的作物。 这东西长在树上时周粥完全不认识，后来是瑶人们在山上采摘了一些回来吃，其他人将这东西带到她面前，讲了它的食用方法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前世市场上好像有一种叫茶油的油，好像就是用这果子提取出来的，据说吃了对人的健康有益。 反正跟芝麻一样，属于一种油料作物。 如此一来，本来还需要从外边购买食用油的幸福村，已经基本完成油的自给自足。 在成功榨出油的那一刻，周粥便把肥皂的原理教给了对化学最感兴趣的德垚子，让他研究材料的最佳配比。 虽然开了冰铺之后，她就不缺胰子用了，但平民使用的胰子味道难闻不说，去污能力也很差。 而好一点的胰子只是味道香一些，去污能力也没怎么提高，但价格却能翻上数倍。 周粥平时只用来洗澡，是根本舍不得拿来洗衣服的。 若是幸福村自己能弄出来，那还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九月中旬，幸福村的秋收工作全部结束，原本宽敞的粮仓此时已经分门别类堆得满满的，当初规划好的区域里也种上了冬小麦，眼见又到了需要交秋税的时候。 幸福村不需要交这东西，但周边的百姓们需要，至于今年交多少，还得等官差来通知。 而且他们并不是说交了粮食税就不用交别的税了，当地官员为了捞油水，各种各样的税都能弄出来，人头税都是最基本的，还有什么鞋脚钱、雀鼠耗、火耗…… 尤其是岭南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但凡摊到个贪官，那可真能算得上是无法无天。 如今桂平县落入济世教手中，他们跟贪官也没什么区别，而且因为不用担心朝廷考核，甚至比那些贪官更贪。 又过了几日，桂平县关于秋税的通知下来，果不其然比春税又多了一成，周边的百姓们都叫苦连天。 当初他们知道江南那边遭了蝗灾后，就后悔将余粮那么便宜卖出去了，现在秋税比春税又高了一成，大家已经开始担心这个冬天要怎么熬过去了。 幸福村村委会每周例会上，村干部们又聚集在了一起。 “姑娘，之前从周围村子收购的那些粮食要开始往回卖吗？” 说话的是吴玉芳，现在她成了丁大忠留在村里的副手，管着后勤这方面的工作，不过她没有决定权，很多事情要周粥通过之后才能处理。 “还不到时间，现在刚刚秋收结束，他们的粮食还多，不会考虑从外面买粮的。之前不是说要从这些村子里招人修城墙？到时候可以把那些粮食以补贴的形式让他们带回去。” “好。” “招人的事情现在已经可以开始筹备了，消息让商队负责人传播出去吧，但记得让他们保密。” “明白。” 虽然人多口杂，但想要让他们保密也很简单，先告诉他们修城墙的待遇，然后告诉他们需要的人数不多，人满就不招了。 如此一来，就算不提让他们保密，大多数人也不会将消息传播出去。 就算有人想要告诉其他人，那也只会告诉与他们亲近的人。 郑文昭开口：“姑娘，之前您说的招考一事，现在也该到时间开始通知了，您看是不是应该单独抽时间来讨论一下招考事宜？” 周粥一怔，回答道：“是，今年除了对普通村民进行招考，对于幸福村现在的干部也要进行考核。去年我就已经说过了，那时我们刚来幸福村，很多条件可以放宽一些，但今年要重新对他们进行考核，尤其是那些不识字的，咱们干部队伍里不能有文盲。” 时间过得飞快，如果不是郑文昭提出这件事，周粥都没注意到，他们来岭南竟然已经有一年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他们在周围考察了好几天，这才定下村子的选址。 而现在，幸福村已经小有规模，甚至连城墙都已经开始建设了。 现在的幸福村已经不能用村字来形容了，甚至能比一些小镇看着都还繁荣，只是没有小镇里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也没有往来交易的百姓而已。 郑文昭将周粥说的一一记录下来。 随着幸福村的人数越来越多，很多的工作需要进一步的划分，还有当初选出来的那些队长，干得好的那些级别也要往上提一提，干得不好的就直接把位置拿出来让大家考，所以今年的招考比去年多出了不少岗位，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讨论的主题是从现在到年前的所有工作内容。 除了正经的工作，像去年开展的那些比赛什么的都不能丢下，如果条件允许，还要多加几种比赛进来。 还有春晚，去年排练得比较匆忙，经过一年的学习，想必大家也有了创作的灵感，也可以将消息放出去，让感兴趣的人自行筹备春晚节目。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几个村干部会议上讨论得很认真，晚上谁都没去吃饭，现在准备去灶房找人随便给他们弄点东西填肚子。 结果他们走出会议室，周粥发现外面等了一个人。 “吴小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屠龙之人终成恶龙 吴小山回了一趟江南，整个人黑了一圈，不过看起来状态还行，应该没遭什么罪。 听到周粥的问话，吴小山冲她笑了一下：“刚回来，听说姑娘你们还在这里开会，我就过来了。” “吃饭没？没吃的话跟我们一起去吃点。” “吃了吃了，路上吃了。” “路上能吃啥？都是干粮，过来跟我们一起吃点吧。”李三刀道，“正好说说你这次回江南的事。” 吴小山半推半就地跟着一起去了，坐在灶房里的小桌子前，他说起此行的经历来。 “多亏丁主任帮我联系了一支到江南的商队，给他们塞了点钱，约好了跟他们同去同归，这一路比我们来时要好走得多。” 如今岭南很乱，很多商队被抢，但能入丁大忠眼的商队还是有点本事的，镖师足足请了两百人，运送的粮食更多，普通的山匪根本不敢对这种大型商队下手。 吴小山是名男丁，费用自负，又还给他们钱，顶多休息的时候分到个住的地方，他们巴不得多一些这样同行的人，能增强他们的防御实力。 “之前你说东阳县那边的驻军曾追捕你，这次去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来岭南后我黑了不少，没人认出我来。而且我估计他们早就放弃了，都没想到这茬。” 提起那支驻军，吴小山的语气又带起了淡淡的嘲讽。 “他们来到江南就跟扎了根似的，就没再回去。那个负责东阳县这一块的千夫长仗着自己手底下有兵，故意跟县尊大人对着干，整个县城被他搞得乌烟瘴气，死气沉沉，比当初出现时疫时还不如。哦对，回来的时候我还听商队的人说，他们跑这一趟根本没挣到什么钱。” “没挣到钱？他们不是拉了很多粮食过去吗？江南那边蝗灾把庄稼都吃完了，正是粮价高涨的时候。” “粮价确实在涨，但卖粮的都是当地有背景的粮商。我跟的那支商队虽然也是跑岭南到江南这一条线的，但他们找的那个靠山出了点问题，反正现在说话不管用了，他们现在把粮食拉过去交易，得给当地驻军上供。” “上供？” “江南是整个大宁的粮仓，这边连着两年遭灾，整个宁朝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我听商队的人说，去年江南水灾的时候，京城漕粮运输中断，粮价暴涨了三倍，那可是天子脚下。 反正现在这些被派到江南平叛的军队的粮草出了问题，只能从当地百姓、商人身上想办法弄到口粮。 对于当地百姓，他们不敢做得太过分，所以才把重点放在商人头上。不过我觉得不是他们不敢做得太过分，而是因为江南百姓身上已经没什么油水了，他们就算想榨也榨不出什么了。” 江南现在的情况，可不得嘲讽吗？ 这支当初来平叛的军队，如今代替泽南军成了江南老百姓们的梦魇。 给他们带来的希望，也给予他们无限的绝望。 再加上飞涨的粮价，如果不是刚被清理过，估计很快又会出现一起民变。 周粥忍不住又想起原身的那位便宜老爹，原身记忆中的父亲一直是一个英明神武、清正廉洁的官员，否则也不会在年仅三十出头便当到了江南道刺史这个位置。 要知道刺史和刺史可是有天壤之别的，广东省高官和西藏省高官那能一样吗？ 江南道刺史绝对是一个人人都觊觎的肥缺。 但就周粥目前在江南见到的这些，她完全猜不出她那便宜老爹在江夏一天天都在忙些什么。 可能在忙着帮二皇子筹备起兵的物资吧！ “那你见到县令了吗？”周粥问吴小山。 “见到了。”提起东阳县那位县令，吴小山有几分难过，“县衙的那些衙役许多都是欺软怕硬之辈，第一时间便向那千夫长示了好，根本不听县尊大人的，如今县尊大人被软禁在县衙内，什么都做不了。我告诉他我们在岭南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落脚之地，以县尊大人的才能，来到这边也能得到姑娘您的优待，但是他不愿意。” “他凭什么不愿？”程大柱忍不住问。 他也是江南人，但他来到幸福村后，已经好久没有想起江南那边的生活了。 他觉得这里很好，哪里都比不上。 “县尊大人他不是不想来，他是放不下东阳县一县的百姓。他说，他拍拍屁股跟我走了，东阳县剩下的那些百姓当如何？他们好不容易才从时疫中挺过来，只要再熬过这一劫，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是这么说，但很多人都已经察觉到了大庆大厦将倾，不过是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罢了。 吴小山低下了头：“我说我可以替他去联系东阳县的百姓，大家一起找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悄悄走，他不让我去。他说现在很多人都不是人，为了活命都变成了鬼，我一个个找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找到的是人还是鬼，说不定会害了我的性命。但他却不能因为那些鬼的存在就不管县里还有的那些人，所以他让我走了。” “什么人啊鬼啊的，他这么说，你就这么走了？” 程大柱过去没读过书，来幸福村虽然上扫盲班，认了字，但很多隐喻听不懂。 “我还能怎么办？”吴小山瞪了他一眼，“我只能把冰铺的位置告诉县尊大人，劝他把家属送过来，我总不能把他绑走吧？” “小山啊，有句话虽然不当讲，但我还是想讲。常言道，良言不劝该死的鬼，你们这东阳县的县令太迂腐……” 程大柱斟酌着开口，就怕惹得吴小山不高兴，但他这话确实难听，尤其是在知道吴小山如此重视那位父母官的前提下。 吴小山当即就站了起来，声音都要压不住了：“你懂什么？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不是有县尊大人帮忙，我连村长爷爷他们的尸骨都找不回来！我连回去给他们收尸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他隐隐有了哭腔。 程大柱虽然先跟了周粥，但他却是在吴小山之后才遇到周粥他们的，并不清楚吴小山和那位老村长之间的羁绊，但看吴小山要哭，他也慌了，急忙上前道歉。 可惜吴小山根本不听他的，甩开了他的手就朝外边跑去。 周粥第一时间跟了出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还在灶房里。 王鹏举摇摇头：“老程啊，你这性子还是改改吧！咱们刚到幸福村的时候，你还跟我们一块议事，后来就渐渐没了你的位置。现在你虽然又回来了，但你这性子若是不改，还是留不久。” 程大柱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 报名 另一边，周粥追出去，好一会儿才把吴小山的情绪安抚下来。 吴小山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重情义的人，若非如此，回来一个多月的路程，他也不至于反应还是这么大。 她跟吴小山说完，先回灶房提醒了程大柱几句，让他找机会好好跟吴小山道个歉，这才重新把吴小山叫进来吃饭。 工作安排定下后，周粥就召开了村民集体大会，告诉他们村子准备雇佣周边村子的村民到幸福村来修建城墙，提醒了一下他们与这些人相处的注意事项。 虽然村子准备开放，但有些事能说，有些事是不能说的。 瑶人那边也是如此，不过那边人太多，不能像幸福村这样开会，便由老族长和石头以家庭为单位，一个家庭召集一人来开会，然后由这个人将情况通知下去。 大家对这个决定没什么好说的，丁大忠从济世教那里拐了近三百个人回来，济世教的情况，大家早就知道了。 还有当初吴小山他们的遭遇，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 就算现在双方相安无事，对方也迟早会向他们下手，从一次比一次高的田赋就能看得出来。 大后方安排妥了之后，幸福村的商队便出发，将消息传到了他们先前交易得还算愉快的村子之中。 铜鼓寨是离幸福村最近的村寨，他们也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村寨，在听说了幸福村的待遇之后，有不少人开始心动起来。 他们对这支往来于周边村子的商队还是挺信任的，毕竟夏天外面商队过来收粮时，有这支商队的队长帮忙说价，让他们的粮食多卖了一些钱。 虽然比起那些吃人血馒头的粮商来说挣得少得多，但比起那些低于平常价卖出去的人来说，他们好歹能少亏一点，冬天若是粮食不够了，他们还能去买点回来。 但心动归心动，幸福村的坦诚也是他们犹豫的原因之一。 因为幸福村清楚地指明了，招他们过去是干苦力，修城墙的。 修城墙跟修路、挖渠一样是苦活，每年徭役去人，很多年轻力壮的男人走了一趟回来，能直接瘦脱相，就连死在那边的都不少。 这边说是说一天只干四个时辰，不仅有工钱，包吃住，还保证他们一周能吃上一顿肉，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万一他们去了对方临时变卦呢？ 铜鼓寨村民们愁苦之际，一名个子不高，但十分精神的男郎从村外扛着柴火回来，路过他们面前。 “阿强啊，才忙完地里的活也不休息几天，就又去砍柴了？” 林强笑着一一回应村里人：“俺媳妇儿有了，我怕冬天天冷难捱，先提前准备着，天冷了就不愁烧了。” “你听说那个幸福村招人修城墙的事没？” “听说了。” “那你去吗？” “去啊。” “你媳妇不管了？” “俺媳妇儿有俺爹俺娘看着呢，怕啥？” “那你就不怕他们说的是假的吗？” 林强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我先前问过那大哥，他说的那个村子我好像知道，我之前见过那位村长。” “啥？你啥时候知道的？我们咋不知道呢！” “那还是我去接亲的时候的事了，正好遇到他们出门，那位村长送了我一小块熏肉贺喜，后来在县城我们又见过一次，我还请了他们吃茶，阿大阿毛他们都知道的。” 矛头瞬间被村民们对向了先前跟他们一起纠结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阿大阿毛，你们知道咋不跟我们说呢？” 两个年轻人当时觉得自己无辜极了：“我们不知道啊！那不是一位姑娘吗？” “就是那位姑娘，说是他们的村长。” 周围人恍然：“哦！一个女娃子当家的村子，哪个族的啊？” “他们都是汉人。” “汉人？那可少见了。” “汉人可精了，我还是不去了，万一被坑怎么办？” 林强把柴火放回自家院子，道：“包吃住，一天给两斤米当工钱，说是换成等价值的粗粮或者铜板都行，我瞧那姑娘不像是坏人，我去那边试试。如果是真的，干几个月回来，家里省了我的口粮不说，过冬的粮食也能攒下来。” 大家被他这个说法说动了，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他们去的都是劳动力，万一是假的，他们肯定能跑回来，可要是真的……他们这个冬天可就不用担心了。 “那……那行吧，我也跟去看看。” “那个头儿是不是说人数有限，招够了就不要人了？” “好像是，不过修城墙要的人可多了，咱们村的人怎么可能够？” “你是不是傻？就一个村子能修多高的墙？我估摸着三四米高就差不多了，那能要多少人？不行，我得回娘家一趟，告诉我娘家的兄弟们一声。” 一位妇女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便匆匆离开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心中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幸福村。 消息刚散出去，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寻了过来。 多亏周粥安排了人在村门口等着，不然还真来不及接待这些工人。 那些人探头探脑，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而又繁荣的村子。 “我滴个乖乖，这里啥时候有这么大一个村子了？” “全都是青砖房，比县城里的那些老爷们还阔气！”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瞧见那修了一截的城墙了，那比县城的城墙看着还雄伟！” “看见那边的地了吗？这么大一片，哪怕交了税，也够咱们一村人吃好久了。” “他们肯定有粮，但能不能给咱还不好说呢！” “要求不高，一天四个时辰，能让俺吃一顿干的就行。” 大家正聊着，旁边有人用本地方言喊了一声：“报名招工的过来登记，人数有限，先报先得啊。” 所有人听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开始犹豫起来，想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来时路上又多了一群人，那是其他村子结伴过来青壮。 一时间紧迫感油然而生：他们要是再不去登记，万一这村子招够人了，不要他们了怎么办？ 大家随即把那张小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俺，俺叫苏大牛，俺来登记！” “俺，俺是苏大河，俺也登记！” “还有俺……”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安顿 后边结伴来看看情况的村民远远就瞧见幸福村大门口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本还散着的人忽然就冲到了一张小桌前嚷嚷着自己要登记，心中忽然也升起了紧迫感。 “是不是人找齐了？” “我瞧着有点像，别不是最后几个吧？” “走，咱们赶紧过去！” 原本心中有的一点点疑虑瞬间被前面一批人冲开，加上幸福村里的建筑，一看就是个有底蕴的村子，应当不会坑他们，所以大家都加快了脚步。 这一忙，负责登记的人竟然从早上忙到中午，解释的话都已经说的嗓子都冒烟了，还是中途周粥让人过来跟她换了班，又加了一个登记的人，情况这才好一些。 “今天不能干，干之前得进行安全培训，培训完才能干。” “大家伙别激动，我们还要人的，有多少要多少，别挤！别挤！” “这几天每天都有培训，今天不想去培训的人可以先回家，确定要来了之后再过来参加，参加完培训的人可以留在村里。不过这边是集体宿舍，条件不太行，大家考虑清楚。” 登记的人越是不让大家现在开始干活，大家伙越是觉得是不是已经招够人了，心里很慌。 原本大家说着只是过来看一眼，不行就直接掉头回家，结果现在谁都不愿意回去，担心自己走了之后自己的位置会被别人顶掉。 最后大家商量的结果就是每个村安排两个人回去报信，至于其他人则是直接留在幸福村培训，等着第二天上工看看什么个事。 不仅是登记这边忙，后勤那边也忙。 毕竟是请人家来干活的，周粥的要求是各方面情况都必须要考虑到。 有些人来的早，有些人来的晚，有些人干活多，有些人干活少，还不能张冠李戴，那要用什么来确认? 大家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登记。 不仅是在本子上登记，还要上工的人那边也有记录。 所以在这些人来之前，幸福村就已经召集整个村子里会做木工的人制作了一批一模一样的小木牌，等大家报名之后，他们的名字就会刻在木牌的正面，而背面则是用来对他们的工作进行记录。 除此之外，最初幸福村的工人会打散成为他们的工头，工头也会对队伍里的每一个成员的工作进行记录，加上本子和木牌，三方对照，就能最大限度地防止错误发生。 大门口登记员对报名的村民进行登记，他们的情况每写完一张纸就会拿到后勤那边让人将名字刻到木牌上，争取在晚上把他们的工牌全部刻出来，毕竟这也是他们以后吃饭的凭证。 就因为多了这批工人，食堂又招了不少人手，原来的那些人忙不过来了。 晚上，负责登记的人过来跟周粥汇报：“姑娘，今天一共报了五百一十四人。” “这么多？”周粥惊讶。 要知道这可是第一天，五百一十四人是什么概念？ 附近的村子有些只有二三十户人，就算这二三十户人里的壮年劳动力全部出来，顶天也就一百个，还是把三代人全部算上的那种，这些人一走，村子抵御风险的能力立即能降成零。 而且今天大家登记的时候她去看了，全部都是青壮，那种小村一个村能有三四十个人就不错了。 五百一十四，那是十个村的数。 这还是第一天，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人来。 “到场的有两百四十七个，剩下的二百六十七人是他们帮忙给亲朋报的名，这些人的名单我单独分了出来，没送到后勤去刻牌子，等他们本人来了再去领。” “做得好。” “在场的两百六十七已经全部完成了培训，其中有两百一十二个决定留在村里，明天直接开始干活，剩下那五十五个人则是回村去报信，说是明日过来。” “好，他们住宿的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之前丁主任带回来的那些人曾经住过的仓库里边的稻草还没收，我本来想再去借点被子来给他们垫，但是李队长说不用借，就让他们这么睡……” 周粥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李三刀的想法，之前丁大忠带回来的那些人是要加入幸福村的，自然要给他们好的待遇，但现在这些只是来上工的人，有必要要把他们和幸福村的村民的待遇区分开来，能够提高幸福村村民的幸福感和荣誉感。 “李队长说得对，按他说的做就行。” 周粥扭头就去找了建筑队队长，让他明天带大家上工的时候别所有人都去修城墙，先分一部分人出去搭他们自己住的棚子，到年前，这些外来务工人员最好都在那一片区域活动。 还有王鹏举那边，治安队也得重新开始认真起来。 人多了，总会出现纷争。 雷万钧被郭叔和说服了之后，周粥把他放在了王鹏举手下，辅助王鹏举对治安队的队员进行军事化训练，如今来了这么多人，倒是可以验一验这几个月来的训练效果。 晚上，睡在仓库里的工人们又热又饿，根本睡不着觉。 他们白天头脑一热就留了下来，但很多人根本没有带晚上的干粮，所以就一直饿到现在，全指着第二天干活分配的粮食。 不过这种日子他们也习惯了，现在是刚结束秋收，他们才敢敞开肚子吃上几天，换做其他时间，不干活的那天，他们全家人的饭菜都是汤汤水水。 至于冰盆，冰是幸福村的秘密，他们肯定也不会给这些人提供，但光是这么大个砖搭建的仓库就够他们安心了，比他们去徭役时住的地方可好得多。 晚上大家伙聊了很久，一直到夜深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大多数人还没醒，二十多名工头就带着一把小木牌来了仓库门口。 “念到名字的出来跟我走。” 每个工头都拿着一个本子和十个木牌，也只喊十个人，人数够了转头就走，只剩下还没被叫到名字的人心中忐忑。 不过他们也清楚，这事靠不靠谱就看今天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石头落地 不仅是等在后面的人，先被带走的人心中也忐忑。 他们昨晚来到幸福村后，很多地方是不被允许过去的，接受完培训就被直接带到仓库休息了，哪怕他们已经见到了远处正在施工的城墙，在确认之前待遇之前，他们心里也没底。 然而，他们并没有被带离村子，而是被带到了一处广场上，这里已经有很多幸福村的村民在这边了，他们手里都端着碗筷，正在吃早饭。 “那边是我们村村民的食堂，你们用餐的地方在这边。”工头把他们带到了食堂边上的一个窗口前，“每次打饭都要出示自己的令牌。” “我们也有？” 大家震惊了。 他们在家里从来都是起床就去干活，干到中午有人过来送饭，吃完接着干，晚上回家吃第二顿。 像幸福村这样起床先吃饭的还是头一遭。 “当然有。”工头道，“来我们幸福村工作的人有很多，需要分批进行吃饭，到时我会带你们过来。现在你们暂时在我们的食堂吃，等你们住的地方建起来，村里会把你们的食物送到那边去。行了，现在我点到名字的过去出示工牌领早饭。林大山。” “嗷……哦！” 林大山立刻挺直了身体，握紧手中的木牌，小跑着来到了窗口边。 此时他才看清里边的模样，一名脸上挂着白布，头戴帽子，身穿围裙的女子在里边站着，面前摆着三个大锅子。 “令牌。” 旁边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才发现暗处还站着一名女子，不过她身上没有穿那奇怪的衣服，左手拿着一个本子，右手拿了一支笔。 林大山匆忙把自己的令牌取出来递到对方面前，方便对方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女子见到林大山指甲里黑漆漆的不知道攒了多久的陈年老垢忍不住皱起了眉，毛笔在本子上勾画，随后道：“屋后有洗手的地方，吃饭之前记得洗手。” 她这边做好登记，旁边包裹得严实的女子已经将一碗加了一点咸菜的小米粥和一个窝头递给了他。 “下一个。” 林大山还没从这么好的伙食中回过神来，被他后面的人推到了一旁。 这窝头虽然是杂粮做的，但比他们平日里吃的麸皮饼子软多了，而且还有一碗小米粥喝，根本不会卡嗓子。 他低下头又忍不住看了看手里的早饭，于是看到了自己那双深色还带着泥斑的手，尤其是指甲缝里，他早就忘记上一次清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反正清理没多久，又总会被泥土填进去，索性他就不再去管。 可现在跟这些粮食放在一起，着实显得肮脏，难怪对方看他是那样的神情。 想到那女子说屋后有洗手的地方，林大山就端着碗跑到了屋后的水池子边上仔细洗起手来。 虽然很多东西洗不掉，但好歹心里舒服得多。 洗完手，他才发现水池上边挂了个木牌，木牌上还刻着字，但他并不认识，于是又端着碗回到了前面，一边吃，一边提醒起工友来。 “屋后有洗手的地方，你们可以先去洗了手再来吃。” 不过大部分人都没当回事，忐忑了一整天，如今总算尝到了一点甜头，自然得把这些东西赶紧吃进肚子里去才算属于自己的。 就这么一队接着一队，外来务工人员很快都领到了自己的早餐。 幸福村的食堂就在旁边，并不是没有人发现他们的早餐不仅有窝头，还有白面馒头、面条和包子，就连咸菜都有三种，与他们的伙食天差地别。 但他们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他们是来这里干活的，这个村子富裕，村民吃这么好正常。 就是不知道他们以后挣了钱，能不能花钱到这边的食堂来吃上一次。 这味道，远远地闻着都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就在这些外来务工人员吃早餐时，两名年轻人远远地观察着他们的情况。 “岑山哥，这些人的卫生意识有点弱啊。” 黄岑山看了一眼一个用刚抠完脚的手就马上拿起窝头继续吃的糙汉子后，视线立即回到了同伴身上：“你可真会说话，这叫卫生意识薄弱吗？他们是根本没有卫生意识。” “哎！我都想上去拦着他们别吃了，这么吃，迟早吃出病来。” “别想了，慢慢纠正吧！我爷爷把这件事交给我俩就是看好我们，马上就是第二次招考了，咱俩要是能把这个任务完成得好，是可以加分的。” “好好好，那咱们从哪里开始下手呢？” “我听王哥说，姑娘在磐石坞的时候，把坞堡外的流民管理得很好，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流民们把自己居住的地方的卫生搞干净，然后才是其他。这些外来务工人员住的地方都还没建，我们可以从这边开始着手。” “还有茅房，我刚看有人撩起衣服就想在墙角解手，还好被人看到给他指了茅房的位置，他们那边茅房必须得先建起来，不然我都不敢想这些人随地大小便的样子。” “谁说不是呢？”黄岑山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儿以前我也没少干过，县城里都有不少人这么干的。但是来村里之后，就调整过来了。这边的畜牲住的屋子都比有些人的家干净，人总不能比畜牲都不如吧？” “不过咱们村里的畜牲养得是真的好，一个得病的都没有，精神也足，那肉可真嫩！”年轻人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咽起了口水。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黄岑山已经不见了，他在不远处看见了对方的身影，急忙追了过去。 “哎，岑山哥，你去哪呢！等等我啊！” 黄岑山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德行！在村里吃肉还吃少了？” 年轻人嘿嘿一笑：“哪有人嫌自己肉吃得多啊！哥，你去哪呢？” “我去找建筑队的队长，在那边对接一下。一个是这些人住处卫生条件的要求，另一个，咱们得找时间对他们进行卫生培训，我可不想村子因这些人环境就急转直下。” 第二百四十七章 加班费 第二天，头一天报名但人没在的人来了两百五十六个，只有四十六个没来，但据与同村的人说他们是还没有安顿好家里的事，等安顿好了家里的事就会过来。 除了已经报名了的，又来了三百多个新人，都是听回去的人说了幸福村的情况后才决定过来的，加上第一天的这些人，已经远超了周粥的预期。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十天时间招够六百就行，但他们没想到才两天就已经来了这么多人。 “姑娘，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仅是半天的时间，村外就多了许多草棚，但比起过来打工的人群来说还远远不够。 “多了没关系，多了就把人手抽调到砺灰组去，那边的活还是不适合外人干。总工程量是一样的，人多了，干得就快，对于我们来说，消耗的粮食差不了多少，那早早建成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提前完成，还能让他们帮我们挖护城河，不亏。” “也是。” 大家听周粥一说，觉得是这么个理，就放心下来。 幸福村给出的结工钱的时间有三种，十天一结，一月一结，还有工期结束后统一结，大部分人都选择的是十天一结，只有少部分选择月结，还有几个选择工期结束后统一结账的。 不过幸福村从来都不准备赖账，他们喜欢短结，不过是麻烦点罢了。 大不了把那些结工钱的人分开，这样还不需要因此专门调人过来干这个事。 晚上，第一批报名的工人已经搬到了他们临时搭建起来的草棚里，而第二批人则是住进了他们头天睡的仓库。 明天建成的草棚会更多，第二批人过去了就腾出来给第三批人睡，直到所有人都搬过去为止。 至于第四批人……没有第四批了，报名的人已经够多了，再多，就会对幸福村的安全产生威胁了。 由于来打工的人不多，幸福村一个工头管他们十个人，对大家工作的时间安排得比较精准，每一组完成四个时辰的工作后就会带大家去休息。 第一个被告知能够休息的队伍听到工头的话，所有人都震惊了。 “休……休息？” 他们看了看还挂在脑袋上的太阳，现在可还早着呢！ “咱们不干了吗？” “之前不是说了，你们过来一天只需要干四个时辰，现在你们一天的工作量已经完成了自然可以休息了。赶紧把你们的木牌拿过来我登记，不想休息的可以继续干，干得多的有加班费。” “加班费？！！！” 工人们从来没听说过加班费，但大家也不傻，可以联系上下文推测出这个词语的意思来。 “嗯。”工头拿出本子、炭笔和刻刀，在本子上勾一个，就在木牌上刻一笔，“姑娘说了，超出四个时辰的工作时长，按原本酬劳的两倍计算。” “两……两倍？” “对。”工头把这人的木牌还回去，“假如你今天工作八个时辰，前面四个时辰算两斤米，后面四个时辰算四斤米。” 大家听了眼睛简直都要放光了，刚才还疲倦得不得了的身体此时已经恢复了活力。 就在大家心情激动，准备操起家伙继续干他四个时辰的时候，却听工头道：“不过村里虽然允许加班，但是不提倡大家都加班哈，你们最好视自己的身体状况来定，加班累出病来我们可是不负责的。” “说的像是白日干活出事了你们能负责一样……”有人小声嘀咕。 但工头的耳朵比这人想象中要灵敏，直接扭头去看他：“谁说的？” 其余人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什么意思？ 在这里干活累出病了，幸福村还能负责？ 工头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是听谁说的待遇，但是我们在你们来之前就开过会了，你们如果在干活期间受伤了，我们村里就有大夫给你们看病，如果治不好残疾了，村子是会赔钱的，这些章程就已经定好了。” “嘶！” 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工头下面的话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你们也别想着装病或者故意受伤骗补偿，我们村里的大夫以前是宫里的御医，一般的伤势都能给你们治好，伤治好了，我们就不会赔偿了。还有就是自己累出来的病我们是不管的，大夫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后半段话大家已经没有耐心听了，他们心里只有前面听到的那些：幸福村里有大夫，以前还是给皇帝看病的大夫，他们上工时若是受伤，会有御医来给他们看病。 “头儿，我……我觉得我还能干一会儿，要……要是没干满四个时辰，那双倍的工钱还……还有吗？” “不需要一天内干完，加班时长是累计的，这个到时跟你们的工钱一起结算。满四个时辰结算一次，不满四个时辰的放在下次结算工钱时一起结。” 大家听后，心里立刻活络起来。 这修城墙的活说实话，真的很累，他们分到的任务是挖石头，挖一天下来，哪哪儿都是痛的。 一天干八个时辰说不定真会累出病来，但一天六个时辰却不是不行。 现在他们已经干完四个时辰了，天色却还早，他们完全可以休息一会儿再来干两个时辰。 而且幸福村说的包吃那是真的舍得给他们吃，每一顿都有干粮，午饭还有一个下饭菜。 虽然是炖萝卜，但那可是有油星子，有盐的萝卜，以至于他们干到现在，一点儿也不像以前在家中地里干活时那样没多久就饿得心慌。 再加上晚上还有一顿还没吃，他们觉得只要再吃一顿，别说是两个时辰了，就算是三个时辰，他们咬咬牙也能干下来。 据说幸福村的城墙预计年底建城，之后哪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几个月苦一点，过年时怎么也能带个三四百斤的大米回去。 这可是精细粮，到时跟人换成粗粮，够家里吃好久了。 想到这里，他们下定了决心。 “头儿，我们休息一下，吃完饭了再来干能行吗？” 工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也没有特别的表情，道：“行，但是必须得跟我说，这些都是要登记的，若是你们没人知道就自己干了就相当于白干，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懂，我们都懂！”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要加班！ 工人们的晚饭是直接送到他们的居住区域的，这个时候大部分队伍已经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工头带队回来休息，还有少部分出发得比较晚的队伍还在干，但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晚饭同样让大家满意，是粗粮饭加一勺菜。 那菜看起来像是豇豆，但不知道幸福村是怎么做的，吃起来却是酸酸脆脆的。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里边竟然有肉沫星子。 虽然不多，但那可是肉啊！ 这个幸福村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给的待遇也太好了！ 一时间大家都忍不住多想了一些，但对于这些岭西的原住民来说，有些事情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待遇如何，所以很快就不去想了。 吃完饭，几名最早干完活儿的人就休息了一刻钟的时间，便起身朝着领工具的地方走去。 有人见状好奇地问道：“你们不休息干啥去呢？” “去干活啊。”最后一人回头憨笑着回答。 “干活？四个时辰还不够你们干的，现在还去干啊？人家可不会感谢你。” “可是工头说了，加班有双倍工钱拿啊。”那人还是憨憨地笑着。 “啥玩意？双倍工钱？真的假的？”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声吼吸引了过来，声音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什么双倍工钱？我们怎么不知道？” “那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他是我们村的，从来不撒谎。” “你们一个村的，那还不赶紧去问一下！” 告诉大家加班有双倍工钱的人的同村人果真去问了，而那人也把之前工头所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大家一片哗然。 有人忽然站起身，有的扭脖子又扭了扭腰，眼神飘忽：“奇怪了，我今日干了这么久的活，怎么好像不太累？可能是伙食比较好吧，我觉得我还能再干一会儿。” “嘿！你小子，想要多挣钱就直说，我跟你一起。” 最先带头要去的人急忙叫住大家，好心提醒道：“大家别忘了，去加班要跟工头说的，要是工头不知道，就是白干！” 大家一哄而散，找自己的工头去了。 幸福村，周粥接收到了整整两车丁大忠送回村的铜钱。 过去丁大忠将冰铺的收益送回村，都是把铜钱换成银两，但周粥知道道士中有人会冶炼后，她就让丁大忠下次把银子换成铜钱送回来了。 冶炼铜器都是次要的，她要抓紧时间把活字印刷搞出来。 然后就是纸，现在幸福村经过扫盲之后，用纸的地方有很多，老在外面买，哪怕买的都是质量比较差的纸，也不是那么回事。 周围山里的竹子很多，不愁做纸的原材料，她还记得做纸的大概步骤，先让大家试着做做看，到时再根据纸张做出来的情况再专门调整。 不过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周粥让人把铜钱一部分送到仓库当做活字的材料，另一部分则是送到财务，等着十天后给要钱的那一部分工人发工钱。 就在这时，建筑队的人找到了周粥。 “姑娘，也不知道是谁把加班可以获得双倍工资的消息传出去了，现在那边的工人大部分都要求继续加班，我担心这么下去他们的身体会坚持不住。” 周粥想了想道：“他们愿意加就让他们加，但是每人每天只允许多干两个时辰，而且得轮流来，你们回去后安排一下排班的方案。” “还有今天来的那些人，他们已经完成安全培训了，听说加班有额外的工钱，嚷嚷着现在就要去干活。” 周粥沉默了，这是什么样的热爱劳动的精神？ 干苦力都这么积极的吗？ 沉默片刻，她再次开口：“既然他们这么想干，那就直接两班倒，白天一班，晚上一班。你回头去问问有没有愿意上夜班的同志，到时村里也给他们发工钱。” 建筑队的队长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急忙摆手：“那哪用专门发工钱？不过是值夜罢了，不过他们白天都跟着干活了，只怕晚上干不动。” “要的，熬夜伤身，必须要对他们进行补偿。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年底，村子就会改变现有的管理模式，到时会给大家都进行分红，现在不过是提前一些而已。这次招来这么多人，咱们的队长不用一直干，主要负责监工，记录工人的工作时长，保证工程质量没问题就行。” 建筑队长得到周粥的指令后，就回去安排去了，周粥则是回去重新计算工期。 原本多了这些人，城墙完工能够提前到年前，现在从只干白天四个时辰，变成工人自愿加班，而且白天晚上两班倒，除去幸福村建筑队原本的人，修建速度至少提升了三分之一。 如果明天再来个两百，速度还会更快。 原本周粥想的是尽快将城墙建起来，让幸福村处于一个安全的状态，但现在她在思考，要不要把城墙的距离拉长。 现在的图纸中，幸福村的城墙是一个内边长为一里，也就是五百米的正方形。 五万平方米的小城听着很大，实则不然，住幸福村原本的村民绰绰有余，可瑶人们一起加进来，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而且城墙划定的区域还将一部分农田收入其中，防止有人攻城影响到城内的粮食供应，如此一来，城内人均占地面积只会更小。 现在来修城墙的人这么多，要不要再扩大一点？ 砖头和砺灰是免费的泥土和贝壳烧的，柴火是山上免费砍的，夯实城基的砂石是河边免费挖的，材料完全没有成本，全是人工成本。 如果想要来修城的人足够多，这个计划似乎也不是太难实现，而且工期同样能够压缩到年前。 想到这里，周粥扭头又去找了几位干部，商量起实施这个想法的可能性来。 他们的城墙修得这么宽这么高，要是整个城的面积太小，看着也很畸形，是吧？ 就有种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两个字：滑稽。 但要是城的面积扩大一些，那就不一样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发薪日 周粥想要扩建城墙的想法一提出，就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我之前也觉得和这城墙的规模比起来，长度会不会短了点，但人手摆在那里，咱们必须得以速度为主，但现在如果人手足够，还是弄宽一点比较好。” “是啊，按照原来的规划，能够留在城里的土地不多，而且还占用了大家居住的地方，建大一点的话，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最好是把足球场那一片也划进来，到时咱们在城里也不会没有地方锻炼。” 既然所有人都没意见，周粥当即对规划图进行了修改，并且将修改好的图纸交到了建筑队的手里让他们完善，并且重新划出线来。 这些事那些工人们并不知道，大家都在为了加班费忙着。 晚上，周粥把制作活字、造纸的想法写了下来，分别交给了两名道士负责，并且给予了他们招收帮工的权力。 在有人手的情况下她确实要轻松很多，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自然有人替她去做。 不像她刚到这里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烧砖、制盐、制糖……对了，还有制糖！ 去年幸福村收了很多甘蔗回来熬糖，周粥还想靠着白糖赚上一笔，谁想网传的方法并不奏效，后来她又试了好多次都没成功，这才不得不放弃制作白糖。 但现在人这么多，大家齐心协力，总能想出制造白糖的办法来。 于是周粥又去找了一趟相对来说化学水平高于他人的道士们，把活性炭吸附色素的原理说了一遍。 “这是属于物理脱色，而且这种碳只是理论上存在，目前我还没有找到制作的方法。除此之外，倒是还有化学脱色……” 周粥列举了几个氧化反应的例子，但化学脱色容易破坏糖的结构，可能会对糖的风味产生影响，甚至还可能会出现有毒残留。 “所以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动动脑子，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这种炭弄出来。” 道士们弄明白了周粥想要的东西，回屋琢磨去了。 他们之前在道观修炼时，很多时候也是在思考丹药的炼制，而现在只不过是把炼丹换成了炼炭，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 周粥又去了一趟郑文昭那边，把活性炭的原理又重复了一遍，让他将这个事情告诉学生们，让整个幸福村的人都参与进来。 很多科学发现并不是这个学科的专业人才弄出来的，反而是好些人误打误撞搞出来的。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这几名道士身上，不如让大家都加入进来，哪一边都不落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第一批报名的工人们开始干活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十天。 这天是他们的休息日，也是大部分工人领工钱的日子，大家刚来这里时的忐忑的情绪再次出现。 这才干了十天时间，他们这就要见到收获了？ 有点不敢置信。 但大部分人打定了主意，只要拿到工钱，他们就回一趟家，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 工头们列着队来到了工人们的住处，分散开来。 “第一队的人，过来集合。” “邱老三，邱老三，在哪儿呢？队里就差你一个了，大家都等你呢！” “十七队，十七队的人到我这里来。” 有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工头直接把队伍里的工人们带回了村。 幸福村早就已经把工人的酬劳准备好了，一箱子铜钱，大袋大袋的米，全部摆在工作人员的桌后，旁边还有秤，看得这队工人眼睛都直了。 工头带人来到了桌前，笑嘻嘻道：“费姐，我们是十四队的。” “十四队是吧？”被叫做费姐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翻开了名册上对应的页数，“林大石。” “在！”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林大石立刻站了出来，大声回应道。 “要米要钱？” “要米，姑娘，俺要米！”林大石急忙道。 虽然幸福村给的钱与米同价，但傻子都知道接下来一直到年前，米的价格只会升不会降，要米那是冤大头才会干的事。 说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又问：“这位姑娘，俺能把米换成等价的粗粮吗？” “不好意思，村里粗粮存货不多，不支持兑换。” “嗷嗷，那米就行。” “工作十天，一天没休息，二十斤米，加班二十个时辰，相当于加班五天，一天四斤，五天也是二十斤，你这十天的工钱总共是四十斤米，有意见吗？” “没，没意见！” 林大石不会算数，他已经被费秀兰绕晕了，但不影响他知道四十是二十的两倍。 不算加班的工钱，他这十天只能挣二十斤米，可现在算了加班的工钱，他十天就挣了二十天才能挣的米，这绝对是划算的。 “牌子拿过来。” “噢，噢！” 林大石把自己的身份牌递过去，费秀兰把木牌后面一道道长短的竖线横着一划，代表上边记录的工时他已经领走了工资。 等工期结束，这些木牌幸福村会全部收回，然后拿来当柴烧。 米是现称的，四十斤，全都是白花花的新米，没掺一点陈米，用手抓一把放在鼻尖，还能闻到大米的芬芳。 林大石拿到自己应得的报酬后，跟工头告假回家，回程的路上腿脚都是飘的。 来幸福村修城墙这事，大家一开始谁都不看好，谁想这馅饼竟然真砸到了他们的头上。 后边的人都看见前面的人拿到米了，开始美滋滋地计算起自己能领的数额来。 还有那少部分选择按月支付酬劳和工期结束再领酬劳的，恨不得跑去先前嘲讽他们傻，连从来都没打过交道的人的话都信的人的面前出口恶气。 你们不是说他们肯定不会按时支付报酬吗？ 现在呢？ 看着我的眼睛！ 到底谁才是傻子！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要米的，有少部分跟工头打好关系的工人从工头口中得知了幸福村内有一个小小的杂货铺，他们也找机会去看了一眼，里边琳琅满目的东西有很多，尤其是女子的发绳、簪子什么的，重点是价格很便宜。 他们想用自己这十天的工钱买点礼物给媳妇儿和闺女带回去，还有家中缺的油盐什么的，看看能不能从幸福村一块儿买走。 第二百五十章 集市 “俺……俺能要一半米一半钱吗？” “可以。” 就当第一个试吃螃蟹的人成功了之后，其余人纷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大部分都被满足了，只有少部分比较麻烦的情况被拒绝了。 这让大家的热情再次高涨，原本想要回一天家的人突然改变了主意，托农村人将他挣的粮食带回去，他自己则是找工头继续加班去了。 休息日也是可以加班的，而且而且从开始干的时间记起，全部都记做加班的时长。 发放完工资，后勤和财物对了账，确定没有出错之后，来向周粥汇报。 “姑娘，今日发放的工资已经结完了，但账目上的钱没有少多少。” “大家都愿意要粮食是吗？”周粥问。 “也不是，主要是有人发现村里的杂货铺可以买东西，他们在杂货铺里买了很多东西，还有些人订了冬天的棉衣棉裤，打算下次结工钱的时候来买。” 村里杂货铺的东西主要是面向瑶人售卖的，目前幸福村还没有实行工资制度，村里人有需要的东西，只要合情合理，报给商队，商队就会顺路给采购回来，不需要大家出钱。 而瑶人那边，幸福村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了一些劳务费，价格也不高，因此杂货铺虽然开了很长时间，但盈利其实并不多。 但是，对这些外来的务工人员就不一样了，虽不至于抬高对他们的售价，但价格基本上是跟市场价持平的。 而且这些人专门挑的贵的东西看，什么棉衣棉裤棉被，什么白糖、精盐、食用油…… 给人一种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挣点钱，然后开始报复性消费的感觉。 后勤处的人继续汇报：“因为咱们村里的油卖得并不贵，好多人回家之前买了油，咱们现在村里的油存量不多了。” “那就让榨油组招人吧，招上人赶紧把仓库里的芝麻油、菜籽油和茶油榨出来。” 当初幸福村虽然种植了不少油料作物，但幸福村的人并不会榨油，周粥本想着随便问问瑶人那边，如果都没有人会，大不了到别的地方去花钱跟人学。 但她没想到的是，瑶人里会榨油的人并不算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于是挑了两个大家公认技术好的来干这事。 原本两个人榨出来的油够幸福村日常所需用的了，不需要再增加人手，结果这些外来务工人员一出手，幸福村的食用油储备直接宣布告急。 好在村里库存的油料作物还多，不至于让人掀了老底。 想到这里周粥又道：“村里的东西可以对外出售，但前提是必须保证我们自己人的消耗，别到时候东西卖给别人，咱们自己人没得吃，没得用了，那才成了笑话。” “好的，我回去就进行统计。” 很快，杂货铺这边就把对外出售的物品整理了出来，管他有没有人买，凡是村里能做的东西都给写上，万一就有需要呢？ 不过砖、瓦、砺灰这些东西修建城墙需要，哪怕有人想买，也得排到年后去了。 除了出售的东西，幸福村把村子采购的东西也列了单子。 村里虽然有制衣厂，但属于比较简陋的那种，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很多制衣的材料还需在外采购，如果这些村民能自己到村里来售卖，那能省下他们很多事。 除了制衣厂需要采购，还有养殖场、卫生所、后来修建的冶炼处也有很多需要从外面买的东西，纷纷写在了上面。 就跟出售的东西一样，管他有没有人卖，万一呢？ 没过多久，幸福村高价收购物品，低价出售大家所需的物资的消息如山间的清风一般，传遍了周围的村落，随着一起的还有他们招的工人的待遇。 很多没有去的人悔得捶头顿足，可惜那边人已经招够了，不再对外招收了。 而幸福村外的城墙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着，一开始有些供应不上的砖石和砺灰也在紧急调派人手过去后也跟上了修建的速度。 幸福村的村民们看着这厚实的城墙，心中升起无限的安全感。 一个月过去，幸福村外渐渐出现了一个周边村民自发组织起来的集市。 这些人原本是听说幸福村收购物资，带着家里用不到的东西过来看幸福村收不收的，但很多东西幸福村都不需要，他们又不愿意就这么带回家，于是干脆在距离幸福村不远的一片空地进行叫卖，有人看到家中需要的东西也会去买。 后来消息传回村子，同村的人托他们把自家的东西带过来一起卖，集市上的东西越来越多，闻讯过来买东西的人也越来越多，就有人动了动那灵活的小脑瓜，开始在集市上卖起简单的吃食来。 如此一般，你学我，我学你，幸福村外的集市竟然比镇上一月一次的大集还要热闹。 对于这个集市，周粥属于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幸福村曾多次对那些过来交易的人进行提醒，谨防上当受骗，但其他人执意要去，村子也不管，只要不进入村子范围内，什么都好说。 十一月上旬，去了两个多月的王鹏飞和他的同伴们在一个寻常的日子忽然就回来了。 见到村外建了大半的城墙，还有那热闹的集市，王鹏飞那张嘴根本就停不下来，路过集市时还用身上剩下的铜板买了好些小吃，一边走一边吃，直到来到周粥的办公室。 王鹏飞的嘴被小吃塞得鼓鼓囊囊：“姑娘，我跟你说，这个蒸糕好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蒸糕了！” 周粥看见他有些惊喜，笑着开门把他放了进来：“说的像你吃过多少蒸糕一样。” 王鹏飞用力把嘴里的这块糕咽了下去，嘚瑟道：“那可不！我在广州可吃过不少好东西。姑娘，来一块吗？” 周粥摇头，这东西她早就吃过了，跟现代的糕点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的。 “一会儿就要吃饭了，你少吃点，林婶最近又研发了不少新菜品，都是你之前没吃过的。” “噢噢，好。”王鹏飞把剩下的部分包起来，“那我带回去给我弟弟妹妹吃。” “说说吧，出去这么久，到哪儿去了？” 王鹏飞再次露出笑容，冲周粥竖了个大拇指：“姑娘，您可真是神机妙算，我过去将这个消息告诉楚哥后，他果然托我帮他跑了趟腿。” “少给我拍马屁。”周粥翻了个白眼。 王鹏飞一点儿也不尴尬，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我们这次啊，去了趟赣州。” 第二百五十一章 关系 “赣州？” 当初他们南下之时，倒是路过了赣州，那里难道还有楚凌骁的熟人不成？ 但周粥仔细想想，古代的关系错综复杂，哪怕只是科举的考官和考生的关系，双方都有师徒之名，而且朝廷把人派出来做官那可真是到处放人，楚家军那么强，肯定有不少受到他们恩惠的人。 “嗯。”王鹏飞点了点头，“赣州刺史赵怀安是楚哥父亲的旧部，虽然他离开军营已久，但双方一直有联系，在楚大将军牺牲后，他还写信安慰过楚哥，楚哥让我替他送了一封信过去。” “原来是这样，然后你就回来了？” “嗯，然后我就回来了。” “赣州那边很乱吗？” 王鹏飞和吴小山几乎同时出发，但吴小山却比王鹏飞回来得要早很多。 “不是赣州乱，是岭南乱。通往外界的路几乎都被人把持了，要么交过路费，要么给出身份凭证。” “是官府的人还是军方的人？” 王鹏飞想了想：“都不像，有点像是地方的人。” “像济世教那样的？” “差不多，但是不是济世教。我在广州那边打听了，那边都没听说过这个组织，济世教只有咱们这边才有。” “那边有镇南军坐镇，肯定是比咱们这里安稳的。” “嗯呐。”王鹏飞若有其事地点点头，“原本镇南军的驻地离城里还有一段距离，现在镇南大将军直接带兵在城外的空地上扎营，没几个敢闹事的。” 周粥忽然想起城里那个济世教一直没办法成功渗透的项家，据说是跟镇南大将军有一定的关系，但关系是否紧密还不好说。 王鹏飞继续道：“不过那个镇南大将军跟楚家好像有些关系，他带兵到城外驻扎后，楚哥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起码不像之前那样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了。” “你将这件事告诉他后，他有去找过那位镇南大将军吗？”周粥又问。 “没有，姑娘你怎么会这么问？” “没事，可能是我想错了。” 当初郑文昭说的事，王鹏举应该是没有告诉王鹏飞，所以他才不知道周粥这么说的意图，但他非常聪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姑娘的意思是那位镇南大将军跟楚家军有关系？” 周粥没想过要瞒着王鹏飞，毕竟他没有隐瞒，直接把赣州的事告诉了她，其实她有暗示过让王鹏飞听楚凌骁的，不过他始终跟幸福村这边更加亲密。 “楚大将军还在的时候，他们或许还有些关系，但现在楚大将军没了，他顶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让楚凌骁在岭南的日子过得舒服一点，多的未必会真的帮什么忙。否则在你告诉他那个消息的时候，他就不会让你去赣州送信，而是直接找那位镇南大将军了。” “噢！确实是这样。” “我也只是听说过一些消息，想多了而已。没什么事了，你这一路走来也累了吧，快休息去吧！” 王鹏飞应了一声，就跟之前那样喜欢慢半拍，快要出门去又折回来：“对了，姑娘，咱村里那些人是什么情况？我才去了两个多月，就又来了这么多人吗？怎么不让他们先建房子？” “不是咱们村的人，是我从外面招来的。” “从外面招来的？”王鹏飞瞪大了眼，“咱们这么明目张胆，要是被官府知道了要咱们交税咋办？” “现在桂平基本上已经完全落入济世教的手中，官府已经形同虚设了。” “那还好，济世教现在还不敢动咱。” 关于幸福村和济世教的官司，王鹏飞从王鹏举那里听了不少。 “虽然他们现在不敢动我们，但我们已经得罪了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任其发展。等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对我们的威胁也越来越大，我们必须得提前防范。” “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那姑娘，我能做点什么呢？”王鹏飞说着说着，忽然问道。 “你之前不是想要到处走走吗？” 周粥对王鹏飞突然改变的想法有些诧异，先前王鹏举和他父母怎么劝他在村里谋份工作他都不肯，觉得不自由。 王鹏飞摸了摸脑袋：“这不是走了一圈，发现外面太乱了吗？我还年轻，这段时间我还是先待在村里吧，等外面的世界太平了我再出去走走。” 除了这个，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一直藏在心里没告诉其他人。 这次出去，他中途离开了队伍一段时间，走了一趟当初过梅关时那位非常看好他的商队负责人的老家广岩县。 那座县城并不大，比桂平县要小得多，他没费多大功夫就打听到了那位商队负责人的妻女的所在。 商队负责人的死讯早就被知晓此事的人传了回来，他去到那里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他刚好目睹了他的妻子的改嫁。 大家都说这件事怨不得她，这世道变了，她想要守住自己的女儿，就必须要依附一个男人，否则孤女寡母，只会成为大家都觊觎的对象。 那个时候王鹏飞就在想，要是他们能来幸福村该有多好。 幸福村有不少女户，哪怕家中没有男人，她们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更不会因此而被人骚扰。 他不想代入的，可是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若是有一天，他父亲不在了，他和他哥也不在了，只剩下母亲和弟弟妹妹时，她们该怎么办？ 好在他没有纠结多久，自己就找到了答案——只要幸福村还在，他就永远都不会出现这样的困扰。 所以，无论如何，只要幸福村还在就好了。 以前他总想出去走走，世界那么大，他想到处去看看。 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他想要保护幸福村，他想要让幸福村成为没有谁能攻陷的地方，这样一来，他在外面行走，再也不用担心家人的安危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整个世界都变得像幸福村这样，无论他走在哪里，父母也不再会为他而牵肠挂肚。 当然，后者他知道实现的几率渺茫，但前者，他还是愿意为之努力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求助 不管情况如何，王鹏飞改变主意，想要在村里做点事周粥是支持的。 从磐石坞的时候，这小子就蹲在她身边了，虽然装了没两天就原形毕露，“沉稳”“成熟”这种词语沾不上边，但做事情还是非常靠谱的，当初她也是靠他暗中联系上了李三刀。 现在，他既然有这个想法，周粥当然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你就去你哥手下吧，你跟他说，我说的，城外那个集市该有人管了，他知道要让你去做什么。” 之前她不想管，放任那个集市自由发展，可人多了总是会有纷争的，就这两天已经出现了好几起，要么是有人以次充好，把东西卖出去都不认账，要么是有人浑水摸鱼，在集市上手脚不干不净。 那些人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处理不了就会找到幸福村的工作人员进行调停。 既然最后都会走到这一步，不如现在就开始接手集市的管理。 这个集市出现得十分令人意外，但周粥也有了新的计划。 等幸福村的城墙建好，不可能只靠着村里人口的自由增长来支撑，还需跟外界往来才能发展起来。 先是接手管理，随后修建属于幸福村的集市，少量收取摊位费，有益于服从管理，而管理集市的队伍，也将会成为商务部门的雏形。 王鹏飞不是喜欢这一块儿吗？ 就让他去做好了。 “好嘞，谢谢姑娘！”王鹏飞开心地走了。 周粥看着他跳脱的背影，摇了摇头，真是沉稳不下半点。 算了，他性子就这样。 这一个算是安排好了，丁大忠那边还有一个呢。 丁大忠觉得自己年龄大了，一心想要让丁义来接手他的工作，所以一直把丁义带在自己身边手把手地教。 但是周粥觉得丁大忠只怕是要失望了，丁义确实有些小聪明，但跟他老爹相比却多了几分耿直，是做不来这样的事的。 这些周粥都没有说，丁大忠一心一意为村子工作，所图也不过是儿女成才。 他不傻，这种事他迟早能看出来，只是现在钻了牛角尖而已。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就会重新给儿子谋划了。 王鹏飞刚走没多久，王鹏举就过来了，两人刚好错开。 “你弟刚才回来了，这次算是想开了，想要在村里做点事，我让他去找你去了，刚走不久。之前我跟你们提过的集市的事情，可以让他试试，到时候你给他挑一队人，让他去管。” 王鹏举点头：“好，我知道了。” “嗯，你过来有什么事吗？”周粥问。 最近没什么大事，而且大家对自己的工作也都熟悉了，除了每周的例会大家会聚集在一起，平日里都是各忙各的。 今天不是开会的时间，王鹏举来找她应该有事。 “是这样的，今天有人找到我们，想让我们帮忙赶走流窜到他们村子附近的盗匪。” “流窜的盗匪？” 外面这么乱，有盗匪流窜到这边是迟早的事，但周粥想不到的是那个村子竟然会来找他们帮忙。 “这种事他们不应该报官吗？怎么会来找我们？” 王鹏举耸了耸肩：“不知道是谁大嘴巴把济世教的事说出去了，他们觉得报关不靠谱，还不如来找我们。他们说，只要我们能赶走他们村子附近的盗匪，明年每家每户的粮食都会分出一成来给我们。” 王鹏举说着担心周粥误会，又补充了一句：“他们今年过冬的粮食几乎都被抢走了，就指着来咱们村打工的人把过冬的粮食带回去呢。” “那支盗匪有多少人？现在在什么地方落脚？他们知道吗？”周粥又问。 “这个我倒没问，姑娘既然愿意帮他们一把，那我就把那个人叫过来讲讲情况。” “行，你去吧。不过你跟他说的时候，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对方太厉害，咱们也无能为力。” “属下晓得。” “回来的时候顺便把李大哥也一起叫过来。” “好。” 不多时，王鹏举和李三刀领着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来到了办公室。 “在下梨花村村长杨大勇，见过姑娘，姑娘愿施援手，我梨花村一百一十三口人没齿难忘！” 一进门，那名老人便趁王鹏举和李三刀两人不备，给周粥行了个大礼，直接把三人整得无语住了。 周粥看向王鹏举，眼神示意：我刚才让你说的丑话你没说吗？ 王鹏举也回以莫名：我说了，我也不知道他会来这一出啊！ 难道那支盗匪很棘手？ 这个想法出现在周粥脑子里，但她并不是一个会被面子架起来的人。 她两步上前，将老人托起：“老人家，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现在还不好说，这不是先找您过来了解情况了吗？如果可以帮我们肯定不会推辞，但如果事情棘手，我们村的人也不是专业人士，只怕是爱莫能助了。” 杨大勇偷看了周粥一眼，刚才行那个大礼是他见到这位村长比他想象中要年轻时，临时决定的。 只希望对方是年轻人，会因为面子无法拒绝他的请求，不过失败了。 对方并没有因为年龄小而冲动做出决定，但这却给了他一种极强的预感：只要对方愿意答应下来，这件事肯定就能办成。 “老朽明白！您想知道什么，老朽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次周粥没有说话，直接看向李三刀。 李三刀已经非常熟练了，开口索要的都是重要的消息。 这老大爷进门时那副作派，周粥还以为这件事有多棘手，结果仔细一问，那群盗匪不过二十余人，不过手头都有厉害的武器，这才把他们一百多个人的村子给洗劫了，但是还算有道义，没伤人。 往常这种流寇对路过的村子下手都是极狠的，因为他们不会在这个地方久待，不用担心做事情带来的后果。 这次真就是梨花村运气好了。 但当李三刀随口询问那支盗匪是从哪来的时，杨大勇给出的答案却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他们并不是从东边已经乱了的地方来的，而是操着一口西边的口音。 第二百五十三章 好事成双 问清楚那群盗匪的情况后，李三刀开口：“姑娘，我带弟兄们出去练练，正好试试咱们的新家伙什。” “行，小心一点。” 周粥听着感觉也没什么问题。 自从村里有了冶炼处，周粥除了让那边搞出一套活字出来外，就优先给治安队这边提供了一套精良的武器。 只能装备一队人，但那已经是他们这段时间收上来的所有的材料了，剩余的一些边角料也被打造成了箭头，替换掉了之前已经出现了磨损的那些。 一旁的杨大勇大喜，急忙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周粥无奈摇头：“还请杨村长找个人给我们的人带路。” “必须的，必须的。”杨大勇连连点头，“我们村里有个伶俐的小孩儿，他偷偷过去瞧了那些人落脚的地方，到时我让他给大家带路。” 抓这群人李三刀没费多大功夫，他们一开始以为这群拿着精制武器的人是什么厉害角色，结果李三刀带人在附近观察了半天，发现这些人在自己找着的据点中干着跟他们当初刚开始建村时做的事，不像是见过血的人。 于是他简单制定了一个计划，大家各自确定好自己的目标，在敌人放松警惕后一拥而上，轻松将他们拿下。 除了一个人的对手力气有点大，擒拿他时不小心伤到了胳膊外，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这些人被捆住之后没有大喊大叫，更没有出现抵抗，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被李三刀带了回来，交到了汪大毛手里。 经过审问，汪大毛很快就搞明了事情的缘由，汇报给周粥，让她做决策。 “姑娘，他们原本不是盗匪，他们是住在边境的村民。前段时间，他们上山打猎时发现一队交趾的士兵越界来到了咱们境内的野猪岭。 他们中有人参与过当年镇南大将军打交趾的那一战，觉得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斥候，猜测这些年来交趾已经休养好了生息，想要再次北上了，于是借着他们先前抓野猪用的陷阱，坑杀了那一队斥候，拿了他们的装备，一路往东，来到了咱们这里。 他们觉得这边离边境够远，到时打起仗来应该不会波及到这边，所以准备将村子迁过来，等战争结束之后方便再迁回去。 只是他们的粮食不多，所以找了个人少，但看起来还算富裕的村庄打劫了一番。 他们其实知道梨花村的人藏了不少粮食，但他们并没有逼他们把那些藏着的粮食都拿出来，只是想着能抢一点是一点，等村里人过来了有东西吃，梨花村村长之前倒是夸大了他们村的损耗。” 情况明了，不过周粥对那位村长并没有生出厌恶感。 换位而想，如果是她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也会把自己的情况说得越惨越好，如此一来，才能更容易争取到他人的帮助。 “无妨，不管抢了多少，抢了就是抢了。既然抢了，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按照过去的处理方法，周粥应该把这些人送去劳改，但是此事的苦主却并非幸福村，而是梨花村，哪怕是他们抓回来的，这么做也不太合适。 周粥停顿了三秒，又道：“将他们带到梨花村村长面前吧，然后把情况跟老爷子说一下，看老爷子想要怎么处理。另外，把咱们村的规矩告诉他们，问问他们想不想让村里人到咱们这里来。” 就像当初郑文昭他们担心的那样，瑶人的人数确实是有点多了，有种一家独大的感觉。 从后世穿越过来的周粥已经习惯了各民族和谐友好的状态，但在古代确实还是有很多人会介意。 怕现在大家看起来比较和谐，但就像两种不同的颜色融合在一起那样，如果某种颜色的颜料分量过多，融合起来的新颜色还是会偏向颜料多的那一种，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所以，幸福村需要更多的人。 周边的那些村子，若是愿意过来共同发展，那最好不过。 迟早有一天，幸福村也能够完成自给自足。 “是，姑娘。” 杨大勇听说周粥让他来决定这群人怎么处理，脸面上先是一喜，随后又收敛起来，询问了幸福村过去处理这些人的方法，最后觉得不错，便让这些人去进行劳改。 他们抢劫时确实没有伤害到梨花村的人，如果是他们遇到这样的情况，多半也会出此下策。 不过他的想法跟周粥一样，不管理由有多么充分，抢了就是抢了，他们需要为此承担后果，劳改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杨大勇年龄大了，肚子里有不少弯弯绕绕，他试探着提出这二十来个人劳改期间付出的劳动创造的价值，能不能分出一成来给梨花村。 别看听起来不是很多，一成也就是两个半成年男性的工资，但积少成多，对整个村子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对于这点要求，周粥答应了。 虽然属于变相的由幸福村来补贴梨花村的损失，但这二十个劳动力确实是值这个价。 同时，这些人被带到幸福村后，见到了幸福村村民的生活，听说他们村的人如果愿意都可以搬过来一起生活的消息，甚至连条件都没有听便点头答应下来。 比起他们自己在野外建立一个简陋的村子，不如加入这个看起来就很富裕的村子来得强。 虽然各方面可能都会受到限制，但他们若是自己找地方安家的话，吃穿住行样样都是问题，说不定会过得更惨。 听说这些人的村子，还有与他们有往来的村子加起来有大概三百多人的消息后，周粥心情十分不错。 三百多人，就算除去老人和小孩，劳动力怎么也得有一百个吧？ 这下又能干不少事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还有交趾异动的消息，还是得告诉官府才行，否则靠他们自己，可无法抵御一个国家的攻势。 好事成双，就在盗匪一事告一段落后，另一个好消息传来：村里有人似乎做出活性炭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阴差阳错 周粥听说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做实验的地方，在她看到那碗颜色淡了许多的红糖水后，心跳终于忍不住开始加速起来。 是活性炭，那绝对是活性炭的雏形。 先前她尝试了很多次，红糖水不仅颜色没有变淡，反而还多了许多混杂物，但这一次却不一样。 周粥环视周围的人，问道：“这是谁弄出来的？” “姑娘，是我。”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怯怯地举起了手，但很快放下，“不过也不算是我。”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算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这才阐明缘由：“是我发现这种炭有用的，但是这个炭不是我弄出来的。” 原来，巧合发生在窑场那边。 因为周粥告诉大家，谁弄出能够让红糖褪色的活性炭，谁就能获得五十两银子的奖励，而且还可以不用考试就能直接得到一个正式的岗位，所以大家对研究这个炭特别有热情。 幸福村周边有一大片茂密的竹林，去年冬天他们砍了一大片拿来烧炭，结果今年春天刚一下雨，密密麻麻的笋子就冒出来了。 幸福村根本摘不完，没两天那笋子就过了能吃的时间。 可以说这一大片竹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于是大家伙就合力在砖瓦窑边上搭了几座炭窑，请砖瓦窑的工人工作的时候顺便照看一下，到时候弄出来的炭分他们一份。 砖瓦窑的工人对这个东西也很感兴趣，更想知道周粥所说的白糖是什么，所以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但是，现在在砖瓦窑工作的人并不都是原来的人，为了增加烧砖的效率，幸福村从周边招来的工人一部分就被分配到了这里。 有一个工人为了加班费，从知道这消息的第一天开始，每天都多干两个时辰，一天不落。 但他身体却没有别人好，加上同住一个草棚的工友打呼的声音极大，他每天晚上睡觉都睡得不安稳，以至于近日精神开始恍惚起来，不小心把炭窑当成了砖窑，往里加了水。 炭窑中传来震响，下一刻，大量的白色蒸汽从窑缝喷出，让他恍惚的精神瞬间清醒过来，同时也把安全员引了过来。 在确定他没出什么事后，倒也没有对他进行惩罚，而是勒令让他回去休息两天才能继续回来上工。 而那一窑饮了水的炭，外表灰白、酥脆、布满裂纹和蜂窝状孔洞，一碰就掉渣，看起来比烧过头的炭还不如，被单独装在几个框子里，准备抽空送去鸡圈和猪圈当垫料，能去味儿。 到了炭烧好的时间，大家去拿炭的时候听说了这个事，看了一眼被堆在角落里的废炭便没有再管，只有这个小姑娘，想着周粥并没有说那个炭具体的制作方法，这烧废了的碳也是碳，就取了一点拿回去做实验，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后来她找了砖瓦窑那天在场的工人和加错水的当事人仔细询问了细节，自己重复了一遍他当时的操作，再一次得到了相同的“废炭”，并且依旧能够让红糖褪去一部分颜色，这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领导，随后传到了周粥这里。 她解释时还带着几分忐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她弄出来的。 但她心里还是盘算过，如果她没有进行尝试，这几筐“废炭”就会被送到养殖场，等其他人发现这种情况，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所以她觉得自己还是能领到一部分奖励的。 那边，周粥取了一块灰炭敲碎，用布包着对红糖水进行过滤，亲眼见到这种炭对色素的吸附作用后，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什么叫做阴差阳错？ 这就是阴差阳错。 活性炭的孔洞比别的炭要大，但周粥并不知道活化的过程，可现在她知道了，高温炭再加上大量的水蒸气，将竹炭分子上的孔洞冲开，于是有了吸附色素的能力。 不过现在这些只是活性炭的雏形，并非成品，想要做出像后世那样能够将红糖里的色素全部剔除的活性炭，还需要一点一点地改变实验条件才行。 “你叫什么名字？”周粥问她？ “我叫小竹，赵小竹。” “瑶族的？”周粥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周粥又问。 “嗯嗯。”赵小竹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这官话说得挺好。” 赵小竹腼腆一笑：“我阿公和十三的阿爷关系好，所以我经常能和十三到码头去玩。” 这还是个熟人的关系户。 提起十三，周粥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瑶人那边的房子建起来后，十三就从她的屋子搬了出去，不过她爷爷现在加入了卫生所，她也在跟着爷爷和郭叔和两人学医，整个人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忽略了盘石，两个人虽然已经订了婚，但婚期却无限后延，盘石每次见到周粥，都一副十分幽怨的样子。 好在盘石现在也很忙，他带着十位族人加入了护卫队，成了一名小队长，现在每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外面巡逻，也就只有闲时才能去找十三，拉着她的小手说点私房话，但没多久就去休息去了，周粥也就偶尔才能见到他。 “我记住你了，一会儿你来我办公室，我会给你开张单子，到时你拿着到财务去领奖金。” “多谢姑娘！” 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小姑娘激动得脸颊通红。 在村里住着，其实什么都不缺，但是她最近有了意中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成婚，她想攒攒自己的嫁妆。 去年过年的时候出了一对新人，周粥给他们主了婚，但受条件所限，各种环节都十分简陋，甚至连嫁衣都没有，只是拿了一块红布充当盖头。 那时她就想着，虽然有姑娘主婚是莫大的殊荣，但她的婚礼不想办成那个样子。 在听说到了明年，村里的管理模式就会发生变化，到时大家工作之后都能够得到工资，而且多劳多得时，她就打定主意要攒一笔钱给自己结婚用了，可她没想到还没到明年，她就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交趾出兵 有了明确的研究方向，通过控制变量法，活性炭做出来是迟早的事。 只是现在幸福村的要务是修建城墙，只能暂时让赵小竹领两个人对方法进行改进，但烧炭需要时间，哪怕她们同时搭好几个窑，一次实验几个数据，这个速度也快不起来。 不过烧出来的成品效果越来越好，过滤出来的糖水的颜色也越来越浅，赵小竹动力十足。 然而，活性炭成品研发成功的消息周粥还没等来，却先等来了交趾出兵犯境的消息。 驻守关隘的军队派出一人送信，一边赶路，一边传递边境即将失守的消息，丁大忠在城里听了个真切。 周粥找来了李三刀：“怎么回事？先前你派去城里的人没把交趾有异动的消息传递到官府吗？” 李三刀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又找来当初他派去传讯的人。 “队长，我确定我把消息送到了，我还把您交给我的交趾斥候身上找到的信物交给了那个衙役，他还收了。” 这会儿大家都沉默了，周粥紧急召开了会议，将村里的几个干部都叫了过来。 “会不会是那衙役没把这件事当真，所以没有将消息告诉县令？”王鹏举思考了一番，问道。 “我们连交趾的信物都已经送过去了，哪怕他心中怀疑这件事是假的，也不敢不进行上报，否则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难道是县令没把这当回事，以至于西边还没得到交趾异动的消息？” “他怎么敢的？”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跟济世教有关系？”见大家都不说话，郭叔和继续道，“之前我们一直觉得济世教可能跟前朝那位皇子有关，但要是不是呢？” 前世，境外势力没少在华夏暗中扶持组织，周粥也有幸配合过一次抓捕工作，但来到古代这还是头一遭。 她似乎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总觉得那些趁乱出现的什么势力什么组织，都是为了造反自己当皇帝去的，很少去想他们可能是被境外势力扶持，来颠覆这个王朝的。 如果济世教真的跟交趾有关…… 周粥忽然反应过来：“不好，那快马可能会有危险！” 岭南有两支驻军，分别驻守东西两道。东道驻军大家已经很熟悉了，驻扎在广州，坐镇之人便是镇南大将军，控制的是珠江流域。而西道驻守的军队在桂州，防范的则是南边的几个小国，以及镇压内部族群，防止他们出现叛乱。 像石头所属的瑶族，林强所属的壮族，都是属于被镇压的对象。 但比起那位镇南大将军的名头，驻守桂州的那位将军名气就小很多了。 主要是近二十年的时间，来去去换了好几个，尤其是上一次交趾北上的时候，直接被打得大退，还是镇南大将军出面，这才重新将交趾压了回去。 如今这任将军没有丝毫知名度，只是当初参与了好几次战役，经验丰富，加上性格迂腐，是终极保皇党，可以用来牵制镇南大将军，于是就被派了过来。 交趾有动静，这桂州军却没有半点反应，以至于快马直奔广州而去，谁也不清楚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这个济世教八成有问题。 “姑娘，我去追！”李三刀站了出来。 他过去是屠夫，曾经当过流民，现在成为了幸福村的一份子，跟整个宁朝没有半分关系，但他依旧见不得家国失守。 更何况他们现在就在岭西，桂军一旦出现问题，交趾继续东入，很快就会到他们这里来，若是没有广州军的帮助，凭借着他们这一座小城，根本耗不了多久。 “好。” 得了周粥的同意，李三刀转头就走，一旁的王鹏举却出了声：“等会儿，把鹏飞也带上，他熟悉路。” “这……他才刚回来没多久，就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吧。”李三刀有些犹豫。 对于这个同僚的弟弟，他也是比较熟悉的，成天围在他身边跟他学东西，可惜他真的不懂那么多，楚凌骁教他的那些东西早就被掏干净了。 “交趾出兵是大事，他回来也这么长时间了，该出去活动活动了。”王鹏举对自己的弟弟没有丝毫怜惜，“若是出了意外，你们也能替那快马把消息传到镇南军去。” “那行，我去把那小子逮上。” 李三刀走了，剩下的人继续议事。 周粥道：“如今交趾大军即将压境，咱们必须要做好面对大军的准备。虽然城墙已经修了过半，但谁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会打过来，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只是光靠这城墙还不够，护卫队加上新加入的瑶人才六十人，若是真要与交趾交战，这六十人根本不够，其他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直接上战场，无异于送命。” 她说着看向郭叔和，“郭主任，你和那位雷将军关系好，如今整个村子有过战场经历的只有他了，不知你能否说动他，让他站出来扛起这杆大旗？” 郭叔和答应得毫不犹豫：“这一点姑娘您就放心吧，雷万钧那小子脾气虽然有点犟，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的。哪怕您不提，他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他也一定会站出来。” 他没说的是，经过他这段时间每天晚上不间断地与雷万钧的“谈心”，对方对周粥的态度已经有了较大的转变。 只是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不愿意那么容易就服软。 如今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让他借坡下驴。 雷万钧是个有真本事的，有了他的加入，以后幸福村的实力又能上一层。 李三刀和王鹏举不是说不行，但他们毕竟不是军中出身，缺少了一些经验，也缺少了不少专业的知识，最重要的是，他们跟周粥一样，不愿意见到手下人出现伤亡。 他和郑文昭琢磨着，还是要想办法让周粥同意把人放出去练练才行。 不管是打土匪还是打交趾，只有去打，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第二百五十六章 结构优化 “从明天起，无论男女，只要年龄在十六到四十五之间的人，每日干活的时间缩减到三个时辰，剩下的一个时辰则是用来训练。此外，早上吃早餐前和晚上睡觉前都要加上一项跑步的内容，头十天，每天跑六里路，十天后，增加到十里！” 幸福村全面备战的消息传下去之后，所有人都变得紧张起来，没有人对周粥的安排有意见。 一旦交趾打到他们这里，若是还像之前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他们明白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所以训练时间一个个都卖力得很，足额甚至是超额地完成训练任务。 若不是周粥担心他们身体受不了，不允许非护卫队外的人加练的话，这些人甚至想要跟护卫队的人一起练。 除了安排村里人加练，周粥直接将今年的招考提前了，并且对之前拥有的职位重新进行了优化。 幸福村的考试招的都是干部，是管理，一旦战争到来，也能跟他们一起讨论。 这是一场重要的会议，就连丁大忠都被专门叫了回来。 会议上，周粥把自己研究的东西一一列出： “原来人少，大家一人兼两职还能忙得过来，现在人多了，事情也多了起来，而且之前划分的职位职能上出现了一部分重合，所以我对职位重新进行了优化。 先说护卫队，护卫队队长对于村子来说是够了，但现在护卫队的人数与之前相比已经翻了一番，底下又分出了小的分队，再叫护卫队已经不合适了，考虑到以后还要发展，我也不想每次都会发生变动，干脆一步到位。 护卫队改名村防部，护卫队的人统称村防卫。另外，村防卫因为经常要外出巡逻，偶尔也会出去清理周边可能会对村子造成威胁的敌人，需要后勤保障，不可能每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都得去找后勤那边拿物资，所以村防部下增加一个单独的后勤保障处，以后每个月后勤那边会直接送一定数量的专项物资到村防部来供村防卫直接取用。 之前的生产办也太宽泛，村窑、养殖场、制盐制糖、甚至是制衣都要管，现在重新对职责进行划分，增设一个工程建设部，总管村子所有的建设以及筹备和生产建设所需要的材料。” 她坐着看向李三刀的名：“李大哥，你原来是护卫队队长兼生产办主任，现在二者取其一，你想做哪个？” 李三刀没有犹豫：“我去村防部吧！比起那些繁杂的事务，我更喜欢简简单单的工作。” “行。”周粥点头，随后把李三刀的名字写在了村防部的后面，随后她看向其他人，“有人对工程建设不感兴趣吗？” 没有一个人开口。 周粥又问：“李大哥，你那边可有推荐人选？” 考试是考试，但那只是门槛，是成为候选人的必要条件，对于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周粥还得仔细斟酌。 李三刀想了想，回答道：“庆丰吧，之前生产那边的事务我都是让他帮我处理的，他对这方面比较熟悉，而且也没出过什么错。” 苏庆丰，原名狗六，这个名字还是周粥给他起的，但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 当初去海边尝试制盐的时候，狗六就对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或者说，他对这种能够给大家带来利益的事情非常感兴趣。 李三刀都这么说了，苏庆丰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周粥把苏庆丰的名字写在了工程建设部部长的后面，标注了候选。 “其他人有合适的人选吗？” 王鹏举开口：“现在的工程队队长干得其实也不错，苏庆丰对生产熟悉，而他对干活熟悉，两个人配合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周粥再次把名字写在小本本上，“让他们回去好好准备考试，但不要跟他们提这件事。” “是！”两人异口同声。 周粥继续往下说：“治安队更名为治安部，除了负责维护村子内部的秩序外，户政和劳改人员的管理也在其中。鹏举，纪委你就不要再兼了，我会另外安排人来，这段时间你辛苦一下，把村民的信息进行整理和登记。 原本其他人想要加入幸福村需要到我们这边工作一段时间才行，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事情自然也要非常办，幸福村的人越多，我们抵御交趾的力量就越强。到时你去问问瑶族那边，如果愿意加入幸福村的一并给他们登记了。” “好。”王鹏举停顿了三秒，又问，“如果周边的村民想要加入我们呢？” “先把幸福村的规矩告诉他们，他们若是能够接受，咱们就欢迎，若是不能接受，也不强求，只要他们不违反规定就好。” “是。” “卫生部，教育部不变，后勤办改名后勤部，主任的头衔改称部长；新增农业部，负责种植、养殖方面的任务；人事部，负责村子职务的招考、对临时用工人员的招聘、绩效考核、薪酬福利管理、人事档案管理和员工培训组织；技术研究部，主要负责新技术实验与研究；商务部，负责村子的内外贸易方面工作……” “丁叔，你之前是后勤班主任，但现在村子多了一个商务部，我觉得这个部门可能更适合你，你觉得呢？” 丁大忠现在干的其实就是商务部的事，村里的后勤工作则是被他交给了其他人。 “我没意见。”不等周粥问他，丁大忠主动道，“冯玉芳虽然是秘书，但之前村子的后勤工作我都交给了她在管，姑娘如果没有别的人选，我觉得她挺合适的，做事细致，人也认真。” “好。”周粥点头，“冯玉芳是去年考上的，今年不需要再考了，就直接把她提上来当后勤部部长吧。然后商业部不仅对外，对内也需要一个人负责，包括村外现在出现的那个集市，我希望以后能够变得更加规范。哦对，集市里边会售卖一些吃食，为了对大家的健康负责，卫生部要把卫生情况抓起来才行。” 大家一一应允。 第二百五十七章 满满的安全感 重新划分好部门，讨论了一下每个部门职能管控的范围和即将要招的岗位，并且把招考的事情安排下去后，周粥将李三刀单独留了下来。 “李大哥，之前没机会问，你们这一趟出去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没有。”李三刀回答，“不过姑娘你猜对了，我们顺着官道没追多久，就发现了那快马的尸体，身上的衣物和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信物也都被搜去了。若非丁叔让人送回来的消息有他的样貌特征，我和鹏飞也没办法辨别出来。” “就这么扔在路边？” “嗯。”李三刀点头，“就连尸体都还是温热的，一箭正中后心。” 周粥皱着眉：“济世教做得似乎有些过了，有些无法无天了。”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袭杀边城传信的人员。 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是敌国势力，在他们眼里，岭西现在多半已经成了他们的地盘，这么嚣张也很正常。 但济世教手底下的那些人知道他们的底细吗？ 还是说他们觉得交趾更有指望？ 周粥不知道。 “好在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咱们村的位置，否则咱们村的城墙只怕是建不起来。” 提起城墙，周粥的心情要好了一些：“快了。” 幸福村的城墙是按照高规模建造的，又高又宽，一般的弓箭手很难射进来，但他们若是敢靠近的话，那就投石机预备。 哦对，还有火药，必须得多准备一些。 幸福村确实是有储备，但那只是周粥以防万一准备的，并没有制作多少，可现在他们将要面临的是交趾的大军，原来的那些就有些不够用了。 只要城里还有火药，他们的粮食能吃多久，整座城就能坚持多久。 而粮食，不算他们刚收上来的这一批，光是丁大忠从济世教手下弄回来的那一批就够他们吃很长时间。 哪怕这段时间那些外来务工的老百姓们拼了命地加班干，也没有消耗多少。 李三刀继续道：“到了广州之后，我和鹏飞在街头抓了个小叫花子，给他买了个肉包子，让他把消息送到了军中，我俩没有露面。不过我们在远处观察，那小叫花出来后，将军营帐进了不少人，他应该是把消息传过去了。后来我们本想拜访一下楚公子再回来的，谁想那边已经人去楼空，不知去向了。” “好。” 周粥赞赏地看向李三刀，从一开始的一名普通的屠夫，他现在考虑得越来越周全了。 如果他或者是王鹏飞直接进军中传讯，少不得要被抓起来审问一番，尤其是那快马的死，和他们追上来的理由，光是解释都要解释好长时间。 但如果换成一个小叫花进去传信就没有这个顾虑，反正那个小叫花一问三不知，还是本地人，最后只能把他放掉。 而楚凌骁的消失也在周粥的预料之中，老皇帝病重，两名皇子为了争夺皇位违反承诺想要对楚家遗孀出手，他这个楚家的独苗苗当然不能忍。 当初若不是考虑到家里人，他也不会自愿被流放到岭南来。 可现在，是那两个皇子率先撕开了皇族虚伪的面具，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换成是她，手上掌握着这么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她肯定就反了。 “京城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楚公子的身手你最是清楚不过，没有了家人的束缚，广州没有人能够拦住他，随他去吧。” “哎！” 想起那两名皇子干出来的操蛋事，李三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家都这样了，他们还不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非要将他们吃干抹净才罢休，楚家满门忠烈，过去立下的那些汗马功劳仿佛都喂了狗。 周粥朝他笑了笑：“李大哥你先回去休息吧，秀儿这段时间天天都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你好好陪她几天。现在村防卫有雷将军带着训练，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来岭南这么长时间，你几乎一天都没有休息过，神经不能绷得太紧，会断掉的。” 见周粥提起女儿，李三刀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位置被雷万钧抢走。 他点点头：“行，我听姑娘的。之前秀儿想要我给她打个小马扎，一直没时间打，正好休息几天给她做一个。” 自从来到岭南之后，周粥看着身边的每个人一天比一天更黑，虽然她已经极力避免直接被太阳照晒了，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躲着太阳走，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个时代的镜子并没有现代那样能够清楚的将人的肤色都映射出来，她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提起镜子，周粥想到一个获取信息的重要工具——望远镜。 望远镜的原理非常简单，就是通过光的折射和反射让远处的事物进行聚焦和放大，让肉眼能够看到远处的景象。 镜片是可以不断调整来找到最好的角度的，但玻璃的生产是个难题。 在原身的记忆中，现在倒是已经有了烧玻璃的技术，她那个便宜老爹就曾被皇帝赐下一个绿色的半透明琉璃杯，在周粥的眼中看来，甚至还不如现代的瑕疵品，但是在古代，那已经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 无论是寻找现成的琉璃，还是琢磨烧制玻璃的方法都不是什么易事，周粥只能将这个想法先往下放一放。 而且烧玻璃对温度的要求很高，如果找不到煤矿，普通的窑很难达到那种高温。 穿越到古代就是这样的，好多现在看起来寻常的事物，在古代想要弄出来，那真的是得从流水线的最源头开始。 时间一天天过去，尽管周粥已经交代大家不要将交趾出兵的消息传出去，但那些外来务工的人员还是从细节中发现了端倪，最终得到了这个消息。 如果说他们原本对能够加入幸福村这个消息只是意动的话，现在大家就是抢着想要加入进来。 不为别的，就为他们现在正在修建的这座城墙。 桂平县也有城墙，但那城墙高不过三米，还是土墙，跟幸福村这座由青砖砌起来的墙相比，就跟小孩的玩具差不多。 而且他们自己修建的城墙，他们知道它用料有多扎实，给人一种满满的安全感。 第二百五十八章 秘密 幸福村外，一个个从周边迁来的老百姓在门口排队登记，他们不仅拖家带口，还有好多拉着板车挑着担子，直接把家都搬了过来。 周粥站在城墙上看向下方幸福村给新来的百姓们划分出来的让他们暂住的区域，已经快要被陆续赶来的人占满了，但登记的队伍还很长。 这边的城墙是最早修建的，已经能够上人了，但新修的那 “不成，你说话我怎么听怎么不敢信，要不你给我立个字据……”要说人吧，有时候也挺怪的。刚才大斧子是玩了命的要劝洪涛收手，现在洪涛收手了他又不相信。 关雄的言语、语气和动作让场中略微一静，随即再次爆发出了哄天大笑。 苏离炫固定住她的身形，一只手按着她的肩头仿佛是在无形地警告：别动。 夏奈儿通通用“你正受着伤，我怕我会碰到你的伤口”这条理由回绝了。 段誉闻言不敢怠慢，伸手抵在石碑上，顿时感觉到有一段陌生的信息出现在脑海。 “算了，不想这些了，我买早餐了，现在就做给你吃吧”允灿看着圣经微微一笑。 虽说这个过程不少三秒钟，但是别说卫梵，就是随便一个医龙，也能做打碎他。 直到这个时候林扬也明白，很多时候荧光灯下的人和现实中的人是两回事，有些人在荧光灯下美若天仙，但是褪去之后却是尽显老相，可是齐雪并不一样，此时的齐雪在现实之中不经雕饰而浑然天成的美。 冯睿传授给法证的剑诀，乃是法剑降魔剑诀，法剑降魔剑诀是天墉城的初级剑诀之一，为天墉城后辈弟子入门必习之剑术。 这间店铺摆放得简洁明了，右边整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刀具，还有许多堆放在墙角的箱子里，左边的则有一个三层的货架，上面摆放的刀具每个都带着配套的刀鞘，明显更为高级。 如果再给他次机会，他肯定要了解更为清楚后再过来的，但现在要做的自然是尽早到达安全的地方，于是他赶紧停止的乱想，抬头往上看，迅速规划攀爬的路线。 进城之后，他稍微在几家客栈转了转，就发现了肖家的踪迹，再一打听，发现他们竟然才刚到不到两天，比他迟了十几天。 池渊眼神一凝，又见李胜志只是坐在一边安静的吃菜，不由回头恨恨的看了韩曲一眼。 天雷降下，劈在雪球之上，瞬间的高温，汽化了一部分雪球，剩下的变成雪水流了下来，在坑底铺了薄薄的一层。 “你的柳青跟你说了什么情话，让你这么开心”傅斌笑着问刚刚坐下来的我。 赵琛琛心中发酸，几乎就要心软地扑上去告诉他自己愿意，但是下一刻她又冷静下来，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自己就太悲哀了。 “你这是干嘛啦！放开我！”我使劲想挣脱柳青的手，但是他就是不放。 李天锋并没有去管身上的伤口，任血液滴答滴答的低落在地面之上，将地面显得更加的刺眼。 他急忙扶住八仙桌，一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伸出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轻轻地摇了几下脑袋。 叶晓媚皱了皱眉，拿出了钱包，从里面抽了五张一百元，给了那个男生。 洛枫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来看过韩琳琳了，虽然曾经，他也是那些沉溺于韩琳琳惊人美貌的男人之一。 第二百五十九章 前朝宝藏 周粥曾经猜测过济世教跟前朝皇子有关，猜测过岭南还潜伏着一支前朝皇子带领的势力，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支瑶人的少族长。 先不说石头就一副土生土长岭南人的长相，就他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性子也不像是前朝皇族。 而且，如果老族长这么说的话，石头跟他岂不是没有什么关系？ 他怎会将自己的族人交到一个外人手里？ 他自己的孩子呢？ 周粥刚想到这里，老族长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解释道：“他虽然不是我的骨肉，但他其实是我幺妹的孩子。” 接着又是叹气。 “当初对于这门亲事其实我是极力反对的。那时我年轻气盛，想在外面闯出一片天来，谁想所遇非人，遭人陷害，被那人帮了一把，我们结成异姓兄弟。 他告诉我，他并非岭南人，而是得罪了厉害的角色，只能举家迁入岭南避难，但从他身上的气质就能看得出，他的身份非凡。 但我那时没有多想，只想着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便劝说他搬来了我们的寨子。 他长得英俊帅气，对人温和有礼，学习瑶话也快，很受族人喜欢，我那幺妹就对他一见钟情。 我们家四兄弟，就这么一个妹妹，我当然想让她嫁得好。 可那个人身份非凡，怎是我们普通人家能够攀得上的？ 若他一直留在岭南还好，可我观他的想法，他还是想要离开的。 我家妹子若是嫁给了他，他一旦离开，她该怎么办？ 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我找那个人谈了一次，让他出面拒绝我幺妹，如此一来，我妹便不会钻牛角尖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那个人表面上答应我不会与我家幺妹在一起，实际上却与她私相授受，竟然还……竟然还……珠胎暗结。” 周粥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其实老族长完全可以不用将这件事说的这么详细，但她知道，对方是想要通过这些细节来取信于她。 毕竟这件事过于让人震惊了，换成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最先想到的只怕是杀人灭口。 老族长说到这里，神色中带着淡淡的悲哀：“我们的父亲是个古板的人，哪怕是在私底下，他也从来不会与我和兄弟妹妹们说笑，他若是知道这件事，绝对会想办法瞒下来。最好的可能就是将我幺妹和那个人赶出去，而最坏的可能……”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转而开始说后面的事。 “我幺妹虽然是家中最小的那个，但她也是最害怕父亲的那一个。她发现自己有孕后，担心受到父亲的责罚，在父亲知道这件事前，便带着我那兄弟私奔了。 直到他们的孩子出生，那个人才托熟人将消息告诉我。” 老族长鼻息加重，说话也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可是，我却再也见不到我家幺妹了，她死在了鬼门关！” 他瞪大了眼，仿佛自己还在当年。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用指甲掐着掌心，低下了头，将眼神投向地面：“抱歉，姑娘，我有些失态了。” “不是您的错，遇到这种事，但凡是个人都会失态的。”周粥理解道。 老族长苦笑道：“当时愤怒冲昏了我的大脑，我把他按着揍了一顿。其实我打不过他，他的身手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但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直到我把他打吐了血，才反应过来，停了手。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骂我，而是平静地告诉我，他要离开了，要去做一件事，希望在他回来之前，我能帮他把孩子抱回去养。 我当时只想再揍这个畜生一顿，但是看着他递过来的孩子，我心软了，将这事答应了下来。” “您之前不是说您的父亲……”周粥疑惑问。 “是，我的父亲若是知道真相，绝对不会允许这个孩子出现在村子里。所以这件事我谁也没有说，只告诉了我的妻子。 她是个很善良的人，我一提，她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随我离开寨子，在外面住了两年，回去后便说这是我们在外面生下的孩子，大家就这样接纳了他，谁也没提我那个消失的幺妹。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谁想在石头六岁那年，他又回来了。 短短几年时间，他老了很多，头上甚至还出现了几缕白发，我差点认不出他来。 也是这一次，他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我，他是前朝那位失踪的皇子的唯一子嗣，他肩负着复兴的使命。 但是他失败了。 时间能够抹去绝大多数痕迹，也能让人心变幻。那些忠于前朝的人不再忠诚，那些有野心的人的野心朝向了这最后一名皇族。 他被人暗算，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所以他重新找到了我，将他的秘密抖落出来。 虽然人心已变，但他们积累起来的资源却是死的，只要不被人找到就永远都不会变。 他想让我将石头的身份告诉他，并将那些东西交给他，让他去完成他们没能完成的遗愿，但我不想这么做。 我没有看见当皇帝能过得多好，我只看见他为了当皇帝不仅死掉了很多身边的人，最后还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不想让石头走上他们的老路，所以我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老族长抬头看向周粥的眼睛，认真道：“周姑娘，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做的许多，都是为了大家的生活过得更好。你明明有能力过上更富足的生活，但你却始终与大家一样。所以我相信那些东西交到你的手里，一定会比交到别人手里更好。 那个人说，里边不仅有金银财宝，还有一批能够武装数千人的精铁打造的武器，甚至还有这些年来他们在岭南探测到的矿藏的地图。 我希望您能够拿着这些东西，带领大家渡过这个难关。” 周粥张嘴，想要对老族长做出保证，但她又觉得口头上的话实在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说得多了，反而像是在画饼充饥。 最终她只回了一句话：“感谢您的信任，接下来您看着便是。” 第二百六十章 一去一回 老族长其实并没有去过那个皇室遗藏，但对方交代得挺清楚的，位置就在梧州北边的那条山脉中，藏在一个人工开辟出来的山洞里。 如今洞口已经被掩埋，外边有两棵靠在一起并排长的大榕树，那两棵榕树因为扎根的地方太近，长大后枝干相互缠绕在一起，已经无法分开，树冠比普通的榕树要更大，非常容易分辨。 周粥立即召集大家开了个小会，因为这件事不宜声张，哪怕是自己人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他们最终决定让李三刀带上二十人轻装出发，先去查看皇室遗藏的位置，等确定好了之后再如蚂蚁搬山一般，慢慢的把东西运回来。 只是梧州那边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乱了，第二批瑶人过来时还被那边的山匪抢了粮食和行李，所以李三刀带去的人的武力值必须要高才行。 之前，村里武力值最高的就是李三刀和王鹏举了，这两人一个是天生的力大无穷，另一个则是从小习武，当成堡主的亲卫培养，但不可能两个人都派出去，否则其他人可能会察觉到异常。 现在倒是多了个雷万钧，他是武将出身，身手自然不俗，不过年龄已经大了，体力有所下滑。 而且他也有几分愚忠，这件事涉及到前朝皇族，周粥是不可能让他知道的。 李三刀想了想，从记忆的角落中扒拉出一个人来：“姑娘，你觉得罗百万怎么样？” “罗百万？” 周粥初听这名字有些陌生，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泽南军的那个百夫长。 当初他为了那条官船，一路追着她来到了岭南，结果官船的下落没找着，泽南军却已经败了。 周粥看他还算识相，将他放走，谁想却阴差阳错被过来的石头一行人认出是不怀好意打听周粥的人，当做礼物给捉了回来。 由于当时幸福村的存在不宜被外人知晓，所以就把他们留了下来，一直在王大毛手底下做事，周粥已经很久没有竟然提到过他们的情况了，应该还算老实。 “他能行吗？”周粥有些怀疑。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还算老实，现在已经背完了村规，准备今年的考试呢！”李三刀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实力也还不错，就比我差一点，我估计和那位雷将军差不多。” 能够在泽南军做到百夫长的人，肯定是一员猛将，周粥担心的倒不是实力问题，而是他出去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不过现在确实缺乏这方面的人才，既然李三刀这么说，那她就信他一次。 如今幸福村的城墙很快就能建成，就算罗百万跑出去说了幸福村什么，也不会对幸福村造成太大的影响。 “行。”周粥点头同意了，“不过不要告诉他那是什么地方，他若是问，就说是咱们来之前藏在那里的物资。” “我明白。” “梧州那边很乱，你们把那批从交趾斥候身上剿来的武器带上吧，那些盗匪见了应该不敢随便拦你们。” “嗯！” “对了，你找他的时候可以告诉他，如果他这次任务中能够立功，村子可以破格让他成为正式村民。当然，村规是必须要背会的。如果没背会，什么时候能够全部背下来，什么时候就转正。” “好。” 从周粥办公室离开，李三刀先去集体宿舍找了罗百万。 现在幸福村的建筑好了，就连劳改人员的住所都是砖房，不过并不是小房间，而是大通铺，但也比之前搭的草棚强，被褥枕头都有，夏天如果太热的时候，他们也能有冰用，只是没有普通村民那么多而已。 罗百万听说村里有任务要交给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自从他带来的一部分人被清算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找他麻烦，仿佛被那位村长遗忘了一般，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吃饭和劳动，表现好了有肉吃，汪大毛也偶尔会组织他们来一场蹴鞠比赛，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村子发展得越来越好，已经没了离开幸福村的心思，而是想要学着汪大毛他们一样，背下村规，成为预备村民，最后成为这里的正式村民。 只是他没想到，上头竟然还记得有他这么个人。 “村子有个任务，缺一个实力强的人配合我，你……” “我愿意！” 李三刀还没说完周粥给出的条件，罗百万就第一时间答应了下来，完全不像当初想逃跑的那个桀骜不驯的壮汉。 李三刀顿了顿，继续道：“此行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姑娘说了，若是你能在这次任务中立下功劳，村子就会破格让你成为正式村民……” 罗百万再次打断他：“之前我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事，我不怕！只要能成为正式村民，我什么都能做。” 他已经彻底成为了幸福村的形状，迫不及待的想要融入这个大家庭。 李三刀终于还是把条件说完：“这个正式村民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得背下村规，如果背不下的话，先成为预备村民，什么时候背会什么时候转正。” “我可以！” 这下李三刀没有话说了，转而道：“你的事我会跟汪大毛说的，你今天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在马厩集合。” “是。” 罗百万的配合让李三刀没费多大功夫，回头他又去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然后去后勤领了所需的装备。 次日，周粥早上刚送走了李三刀，下午就迎回了丁大忠。 自从怀疑济世教跟交趾有关系后，丁大忠也不敢在城里多待，很快就安排大家分批撤回。 他是走在最后的那一批，周粥见到了好久没见的丁义，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在丁大忠身边学了些什么，但感觉不如王鹏飞。 “姑娘，我们回来了！”丁义高兴地打招呼。 “嗯。”周粥冲他点了下头，看向他们身后的人，问道，“这些是？” 那些人最大的年纪已经花白，皮肤看起来还算光滑的下巴上也有一把山羊胡子，估计也不年轻了。 周粥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她之前都没见过。 第二百六十一章 吃一堑再吃一堑 丁大忠先让人把那些人带去休息的地方了，这才跟周粥解释，这二三十号人，竟然全部都是这一批被朝廷贬来的官员。 这绝对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众所周知，朝廷贬官不仅是贬来岭南，还有北方边境和西北边境，而被分配到岭南这边的人也不只是会来岭西，还有岭东和琼州。 雷万钧才被流放过来没多久，岭西这边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又来人才对，可真就来了，而且一来都还来这么多。 丁大忠道：“我打听过了，皇帝自从吃了毒丹之后，身体每况日下，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上朝了，一直是两名皇子代为监国，这批官员都是夺嫡出现的牺牲品。有的是不愿意站队但位置重要，被排挤出来的，有的是自己不慎露出把柄，被自己主子舍弃的，朝廷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两名皇子共同监国吗？” 周粥摸着下巴思考着。 自古以来，两名皇子共同监国的情况很少，大多都是一主一辅相互配合，也能告诉大家皇帝的心思。 可是现在哪怕老皇帝都这样了，他还没有定下太子。 是想留下胜利者继任王位？ 还是说他属意的人选其实并不在其中，只是对方的身份不方便直接立做太子，这才放任大皇子和二皇子胡作非为。 可如果是这样，当初楚凌骁将二皇子的把柄送到皇帝手中的时候，他没有必要将其压下，包括之前大皇子对楚大将军出手一事，周粥不信皇帝半点都没有觉察。 这两个把柄一出，两个皇子都会无缘于皇位。 若是老皇帝真有第三个属意的继承人，那时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扶他上位，而且时间上完全能够来得及。 所以这个猜测又有些说不通了，果然君心难测啊！ “那皇帝的身体是真的很差了。可不应该啊，吃丹药中毒基本上都是属于慢性毒，怎么这么严重？” “听他们说，皇帝中毒之后想要身体快速好转，又抓了一些道士炼丹。一开始精神头确实不错，可没多久就一病不起，现在全靠太医用名贵药材吊着性命，每天清醒的时间都很少了。” 周粥：…… 这皇帝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就这次教训还没吃够吗？ 居然还敢吃丹药。 丁大忠继续道：“这些官员未必是什么好人，但他们为官这么久，能力应该是不错的。村里现在就需要这样的人才，所以我想着先把他们弄过来，等咱们的人学会了他们的本事，再让咱们的人上去。” “挺好。” 这二三十号全部都是读书人，而且还是在朝廷中做过实事的，到时就根据他们之前的职位给他们分配工作岗位，然后再找人在一旁监督，快就能带出一批有经验的人才出来。 要是他们表现得不错，也不是不能留在原来的岗位上。 “他们到我们这里来没什么意见吗？虽然说是夺嫡的牺牲品，但若是他们的主子从夺嫡中胜出，也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丁大忠笑了笑：“也许早些时候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吧，但他们现在只怕早就不奢望了。” “丁叔可是知道些什么？” “我听说他们来时有四十多个人，可到现在，只有近三十了，剩下的十多人都死在了路上。或是被山贼袭杀，或是受到流民制乱。可他们是朝廷押送犯人的队伍，既没有银钱，也没有多少粮食，为何会被那些人盯上？这些人可不像雷万钧那样是被波及的，有些人就是皇子的心腹，知道的东西可不少。” 周粥懂了：“杀人灭口。就算不是杀人灭口而是对家嫁祸，剩下的活人也会忍不住往这方面去想。” “正是。而且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幸福村，以后去哪儿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吗？” 周粥与丁大忠对视了一眼，点了下头。 来幸福村做事对这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生活会比在衙门的监管下过得更好，可若他们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她也不会客气。 简单跟丁大忠沟通了一下幸福村现在的情况以及那个来自前朝的遗藏，周粥的话题转向了丁义。 “今年村内空缺的岗位有很多，丁叔如果不想让丁义在外面发展的话，还是让他好好考一下吧。现在的考试不是很难，有您辅导，考上还是很简单的，可再过两年就不一定了。” 丁大忠没想到周粥会跟他说这个，心中一暖，道：“劳姑娘费心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监督他。” 他在外面生意虽然做得风生水起，但他始终觉得留在村里才有前途，从这段时间幸福村的变化就能看得出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才在这里扎根，而今年，城都快建好了。 不像朝廷那样徭役，周边的老百姓们自发地过来打工，而且十分卖力。 在桂平县，丁大忠其实得到了不少关于如今岭南各大势力的消息，不算济世教这个疑似的棋子和朝廷的力量，本土最大的势力不过五千余人，他们以岭南的州城或是县城为中心盘踞着，与相邻的势力不断相互试探，试图吞并对方。 当初泽南军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吞并了诸多小势力，最终拧成了一条绳。 现在岭南这边还处于起始阶段。 可不管这些势力人数有多少，他们都没有一个像是幸福村这样的据点，他们散落在村野之间，在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前还不敢对城池下手。 周粥若是有野心，只要守着这座城，完全可以一步步吞噬周边的势力，化周边的区域为自己的地盘。 届时，幸福村就是他们的核心所在，只有留在这里，丁义才有更大的发展。 只可惜…… 想到自家那个傻儿子，丁大忠真是头痛得不得了。 原先他还能拿整天喜欢往外跑的王鹏飞宽慰自己，不是只有自己的儿子一个人这样不愿意做事的，可现在，王鹏飞在外面跑了几趟，已经变得成熟起来，在村里谋了一份工作，就等考试转正了，而他的儿子，还天天在那带着弟弟妹妹们玩小儿游戏呢！ 向周粥告退后，他去人事部抄了一份今年拟招聘的岗位表，研究适合自己儿子的岗位去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理由 丁大忠带回来的这批官员来自六部的各个部门，别的都不说了，就那几个工部的人，全都成了周粥的心头好。 按道理来说，工部官员应该类似于现代那些搞研究的学术人员，掌管工程建设，当牛做马，不应该被牵扯到夺嫡之中来的。 然而，正是因为他们平日里不受重视，所以才想借这个机会拼一拼，万一就一步登天了呢？ 但是一个很少搞政斗的部门的人忽然跳出来跟那些天天勾心斗角的部门的人争，这不就相当于一群小绵羊误入猛虎营吗? 哪怕他们是工部的，留下来也没什么影响，但还是被人一锅端了，成全了周粥。 几个工部的人中，一个擅农业，两个擅水利，两个擅工程建设，一个擅铸造，全部都是幸福村急需的人才。 其中，擅长工程建设的那两个，不仅对历朝历代宫殿、坛庙、官署、城垣的图纸门清，还对砖瓦、颜料的制作工序了如指掌。 幸福村确实会烧砖烧瓦，还会烧砺灰，但这只是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跟官窑出产的那些专门为皇室和贵族官员服务的东西可不一样。 还有擅长铸造的那个，掌握的都是朝廷制式武器还有盔甲的制作方法，只要从他脑子里抠一点出来，幸福村就够用了。 马上交趾的大军就要打过来，周粥也不担心他不愿意吐出这些核心机密。 十天后，李三刀一行人回来了，虽然风尘仆仆，但脸上尽是喜色。 他甚至没回去洗澡，直奔周粥办公室：“姑娘，成了！” 周粥也没嫌弃他这一身的味道，也跟着起身：“如何？” “确实像那位族长说的那般，那处前朝遗藏里全是精良的盔甲和武器，还有整箱整箱的金子，我估摸着不下十万两。”李三刀将背后背着的麻布口袋往地上一扔，露出里面的盔甲和武器来，“我们一人带了两套回来。” 周粥蹲下查看，这两套盔甲看起来还很新，上边没有丝毫锈迹，被保存得很好，前朝皇族在存放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生锈的问题。 她面上出现喜色：“好，你看大概需要多少人去搬运，我这边直接调人。” 然而李三刀却摇了摇头：“地方虽然找到了，但那处位置附近有一个山寨，里边有山匪上百人，我们都是趁夜偷着挖凿的，这些东西取出来后，我又让他们把土填了回去。咱们想要把里面的东西取回来，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山寨……” 前朝皇族藏东西的时候肯定是找的没人的地方藏的，但考虑到藏东西的地方需要方便运输，长得太偏远，不仅不好找，后人就算找到的位置也很难带出去，所以他们挑选的地方在交通上一定还算方便。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那里出现一个山寨也很正常。 按照周粥之前的风格，她从来都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定律，那些山匪没有招惹到她，她不会主动对他们动手。 可是，如今交趾大军压境，那些东西关乎幸福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周粥眼底掠过一丝狠意。 “上百的山匪还不是我们的对手，李大哥，你可愿带人去将他们处理掉？” “我必不负姑娘所托！”李三刀听明白了周粥话中的意思。 不像之前那样，会给俘虏的山匪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带回来进行劳动改造，而是要直接将这个山寨的山匪全部灭杀。 他清楚地察觉到周粥身上发生的变化，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反而觉得对方处理事情的方式比过去更加成熟。 “不过你们这么多人出去，其他人未免心生疑虑，必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还有人选也很重要，这件事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哪怕是自己人。” 李三刀想了想，道：“我手底下有一部分兄弟可用，至于其他的，我觉得可以带上罗百万之前的手下。他手底下都是些讲义气的人，哪怕他逃跑失败，也对他不离不弃。而且他们之前就是起义军，干的是杀头的勾当，就算知道那是前朝遗藏也无所谓。但就算加上那些人，也还差了点。” 周粥思考了一下，道：“把石头他们也带上吧！他们实力不弱的。” 罗百万实力不弱，但他们还是被石头一行人给抓了过来，而且石头他们更熟悉岭南的山林，在林中作战更有优势。 李三刀犹豫问：“这会不会不太好？” 周粥笑了笑：“这消息本来就是那位老族长告诉我的，我让石头一起去，其实也是表现幸福村对他的信任。就冲这个消息，这次也必须要给瑶人一个重要的职位才行，与其选别人，不如选石头。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亲自去跟他们说。” 周粥替老族长保守了秘密，她没有将石头的身份告诉其他人，但前朝遗藏的消息来源是藏不住的，不过老族长既然找到了她，想必也做好了这个思想准备。 至于让石头参与到这件事中来，周粥已经准备好了说服对方的理由。 名正言顺给予石头一个重要职位是其一，不藏着掖着带他一起去才不会让他怀疑这是其二，周粥有把握不会让他们出现伤亡则是其三。 这一次，周粥准备让李三刀带着之前储备的炸药一起去。 古人总是惧怕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她最开始试验炸药的时候，幸福村的村民们害怕了好久，哪怕她有解释，他们依旧很长时间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只要炸药在那片区域接连不断地炸响，周围的人肯定不敢随意过来查看动静，等动静消失一段时间，他们大着胆子过来瞧时，李三刀他们早就把东西转移走了。 将情况跟老族长一说，他仅是稍微犹豫了片刻，便将此事答应了下来。 至于对外的理由，周粥也已经想好。 之前梨花村的百姓不是请他们去处理盗匪吗？ 此次李三刀他们出去就用这个理由，一边清理周边的盗匪，一边注意交趾的动向，目的就是为了让幸福村变得更加安全。 第二百六十三章 杀鸡儆猴 李三刀带人外出巡逻顺便清理威胁的消息传出，新加入幸福村的村民嘴上夸奖的话根本停不下来。 “我看这幸福村可比衙门靠谱多了，等交趾打过来，咱们说不定能等到朝廷的大军增援。” “那怎么能比？瞧瞧这城墙，多结实！桂平县的城墙都还是土墙！我甚至怀疑会不会被巨木给直接撞开。” “还叫幸福村啊？我觉得应该改名叫幸福城了。” “那确实幸福。要我说，咱以后就留在这里吧，城里还有那么多空地呢！到时候咱努努力，买块地下来，再做邻居。” “好啊！可惜村里的那些地了。” “没就没了吧，在这边干活也能有饭吃，而且这边也有人种地呢！” 旁边有人凑了过来：“我是不想种地了，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一天的活下来，腰板都直不起来。我听说这边招好多种工，就算不种地也能养活自己和家人。” “咱们这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要不是交趾要来，幸福村根本就不收人，之前他们过的那日子，我看着都羡慕。” “那些都别提了，反正咱们现在已经加入了，但我听说在幸福村想要有一份正式工作必须要识字，能背村规才行。背村规都好说，识字可咋整啊？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民，就没出过一个读书人，能数数都不错了。” “这个我问了，说是村里有扫盲班，专门给咱们这种成年人准备的。孩子可以直接送到村学去读书，不收钱，还管饭。” “真的假的，这么好？” “包真的，我已经去问过了。” “那我把我家那俩小子也送去？” “你家不还有仨丫头吗？一起送过去吧。” “丫头片子读什么书？不如在家干活。” “嘘！”那人急忙捂住同伴的嘴，“这可不兴乱讲，村规上写得清清楚楚，在幸福村是男女平等的，男娃要上学，女娃也要上学，而且工作的岗位也是男女不限，只看能不能够胜任。你忘了，给咱们登记的那俩就是女的。” 这人扒开同伴的手，瞪大了眼：“那怎么行？哪有女人在外边抛头露面的？” 一旁有人悠悠道：“咋的，你是觉得自己连女人都比不过是吧？” 这人被说得满脸通红：“你放屁！我怎么可能比不过女人？” “你比得过女人，你怕啥？” “我……我……我儿子以后可要娶媳妇儿，我可不想以后儿子娶个抛头露面的媳妇儿回来。” “你家的媳妇农忙的时候不用下地？” “那当然要下的。” “下地不算抛头露面？” “下地只有村里几个人看见，在这里干活被这么多人看见，那能一样吗？”这人恼羞成怒，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他没有发现的是，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原本在旁边聊天的同伴也变得安静如鸡。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既然这么看不起女子，那还来幸福村干嘛？你们每天吃的饭，身上穿着的工服，有大半都是女子做的，你们的工钱是女子结算的，我们的村长甚至都是女子，你嫌姑娘她整天抛头露面？” 那人一回头，见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他一下子慌了：“不是，您……不是，我……大人，小人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适龄儿童必须入学是幸福村村民必须遵守的规定，如果你不愿意遵守，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名字从村民册上划掉。”说话的正是偶然路过的王鹏举。 “大人，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干活的时候比不上队里的那个女子，他队长老夸那女子，但总是骂他，所以他心里不平衡，不是真的看不起那位姑娘。” 旁边有人替他解释，但又不太像是在说情，反而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他比不上别人，就能贬低别人？”王鹏举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之所以他敢这么说，是因为他觉得大多数女子的地位比他低。有一天他的地位变得比你们高了，他看不起的就是你们。” 周围没有人说话了。 王鹏举转而又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在心里很不服气。但是，在幸福村里，村民们不用担心食物，不用担心老人和小孩没人管，家里的壮年男女都能出来工作，给家中积攒财富。你们可以不让家中女子出来抛头露面，但你们也要能够接受自家的条件被其他人越拉越远。” 村民们的眼神变了又变。 他们确实很难理解为什么幸福村要让男子和女子处于同等地位。 种地的时候，女子的体力远不如男子，家中男儿多，能耕种的地就多，家中就富裕；干旱的时候，村子男儿多，就能抢到水；被欺负了，只有男儿多的人家才能打的赢…… 不管是哪一点，女子能顶上吗？ 像泼妇一样用指甲去抓对面的脸，去扯别人的头发？ 男人一脚就踹开了。 可是，在幸福村这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别人家两个人去干活，自己家如果只去一个的话，别人挣到的粮食和银钱就比自己家的多。 等别人过年吃香的喝辣的，买布裁剪新衣的时候，他们家只能过寻常日子……这有几个人愿意见到？ 王鹏举扫了所有人一眼，再次开口：“我知道你们加入幸福村是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交趾大军，但我要再一次强调，我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加入我们幸福村，那就要遵守村子的规定。今天只是警告，以后如果有人不遵守，村子将会对这些人进行惩罚。” 他顿了顿，“从后天开始，每天晚饭半个时辰后，会有人来教你们村规。能够接受，你们就留下来。不能接受，也可以直接提出来，不会影响你们继续在这里干活。” 王鹏举说完转身离开。 这批新加入的人跟瑶人还不一样，瑶人有一个族长和少族长约束，而且他们女子的地位本来就较高。 而这批新加入的人，来自周围不同的村子，各自抱团，没有一个总的领导者。 之前相处的时候都还好，可真遇到与三观有关的事，大家之间的差异就会表现出来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城墙竣工 王鹏举的杀鸡儆猴让大家发热的头脑被一盆冷水泼醒，他们原本觉得加入幸福村是百利而无一害，此时也开始权衡起利弊来。 但最终改变自己决定的人并不多，哪怕是那个被警告的人，也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因为与生命比起来，这些都是次要的。 而且，在幸福村中，让女孩子去读书并不需要额外的支出，只是家里干活的人少了几个而已。 搬到幸福村来，家里其实很多事情都不用人干了，她们去并不会影响什么。 但这个插曲让大家警醒过来，别看幸福村的待遇这么好，可违反村规也是会被惩罚的，所以在有人过来讲解村规的时候没有人敢开小差，全部都认认真真地学习着。 五天后，李三刀那边就派人送了消息回来，他们已经把前朝遗藏附近山寨的山匪全部解决，如今他们暂时住进了那个寨子中，他们重新挖开通道后，会先把东西运送到山寨，然后再一点点运回幸福村。 那边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但短时间内李三刀肯定是回不来的，周粥这边安排了几个能够信任的人给他们送了一批粮食过去，顺便留在那里给他们做饭。 而运回来的金银和装备，可以暂时放在先前幸福村挖出来的冰库中。 如今天气渐冷，村里已经渐渐停了冰，只是留了灶房的冰库当冰箱用，仓库的冰库则是空了出来，把装备运送进去难被其他人发现，需要用的时候直接调用就行。 至于冰，现在还有一个小冰库里有，如果分量不够，直接用冰石现制也行。 又过了几天，李三刀陆陆续续安排人送东西回来，那些装备和金银都放在箱子里，到村子后直接搬进仓库。 别人只当幸福村为了储备即将到来的战争，从外购买了不少物资，并没有多想。 大多数时候都是顺利的，只有一次，他们回来时遇到了不长眼的想要抢劫的盗匪。 经验丰富的盗匪能够从马车的车辙印来判断车上拉的货物的类别，像粮食、金银这些东西，比普通的货物要重得多，在官道上留下的印记也会深很多。 他们已经观察幸福村的队伍很长时间了，发现他们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架着两辆马车离开，虽然马车上的货物全部都装在箱子里，但从车辙印判断，这些绝对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观察一段时间后，哪怕这群人身上都有武器，他们还是选择冒险出击。 梧州已经乱了大半年了，如今已经成了混乱之地。 各个势力争抢地盘，朝廷命官死的死，逃的逃，有当地背景的基本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过活，从不管其他地方的事。 那边的百姓现在都人心惶惶，如果没什么必须的事，根本不会出门，所以在官道上行走的幸福村的队伍极其惹眼。 只是他们身上有盔甲，有武器，一般人不敢招惹而已，但也不乏有胆大的，于是看准时机找了上来。 “他们人太多了，有近两百人，我们没法应对，只能用了炸药。” 因为运输的物资都非常重要，所以每一次运送物资回村，李三刀都会让人随身携带火折子和炸药，以免遇到意外情况。 比起火药这种其他人从未见过的东西曝光，前朝遗藏才是幸福村的催命符。 所以他们押送的东西是什么，是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小队长继续向周粥汇报道：“一开始他们不知道炸药的威力，我们将炸药管丢出去没人躲避，伤了不少人，但等他们见识到炸药的威力后，就没再敢上，扭头跑了。这下子咱们的炸药只怕是瞒不住了。” “瞒不住就瞒不住吧，大家的安危更加重要。再说了，等交趾大军攻来，它迟早还是会在众人面前亮相的。” “对了姑娘，我们听他们的语气，他们好像就是之前抢夺第二批迁过来的瑶人的粮食的那批盗匪。而且他们现在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不少，前些日子对我们动手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若是下一次再来，我怕就不是这点人了。” 周粥开始思考：“我怀疑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你们所在的位置了，不过李部长手头还有炸药，短时间内守住寨子肯定没问题，但还得防止他们报复……这样，除了炸药之外，村里最近造出了几把弩，你们回去的时候把这几把弩给带上，应该能迅速解决掉一些麻烦的家伙。” 弩箭这东西不需要蓄力，而且穿透性极强，只要提前装好箭矢，一个照面就能清理掉前排敌人，运气好还能一穿二，甚至是一穿三。 只是这玩意实在是不好造，哪怕有工部官员指导，还有不少人配合，这才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成功造了四把能用的出来，但据说比起朝廷军队装备的弩箭还差了不少，无论是原材料还是工人差距都很大，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暂时放弃将东西运回来，优先选择把那些盗匪解决掉。想办法找到他们的大本营，往里灌炸药，他们不会有反应的机会。” “是！” 那些尝到过甜头的盗匪终究还是不愿意放弃幸福村这条大鱼，李三刀找人带了消息回来后，便开启了剿匪之路。 周粥这边也偶尔放一些消息出去，告诉大家李三刀这段时间的成绩。 他的对手是当初抢过瑶人的盗匪，消息一出，引得无数人关注，但苦于信息传递太慢，大家只能等传递消息的人回来。 在这样漫长的等待中，幸福村的城墙提前竣工了。 原本幸福村的城墙规划是四四方方的边长五百米的正方形，现在因为大家夜以继日地加班，总长翻了一倍不止，周边平坦的区域，包括工人们临时住的地方都被划了进来，不比普通的州城小。 距离原本预定的工期还有一段时间，周粥开始让大家挖掘护城河道，顺便让那几个工部的官员验收成果，进行查缺补漏。 城墙有什么问题现在能改就改，若是等交趾大军打过来时再改，那可就麻烦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水利 这段时间幸福村的日子尤为平静，因为麻烦事都被抵御在外。 村民们在一开始听说交趾大军入侵后人心惶惶了一段时间，但因为一直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交趾入侵的消息已经送到广州这么久了，镇南大将军不应该直接发兵援助吗？”周粥有些奇怪。 郑文昭听后摇了摇头：“姑娘有所不知，大军调动是需要虎符的。之前镇南大将军援助岭西是因为岭西几乎失守，皇帝命他前来援助，而现在，朝廷无君，两位皇子斗得激烈，只怕没有精力管岭南这边，镇南大将军哪怕知道交趾有异动，他也只会派兵在岭东防范，而不是直接带兵到这边来。” 周粥对古代这些制度还真不太清楚，她又问：“不是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确实是有这个说法，但实施起来还是很有难度。岭东擅自出兵救援岭西，即使成功击退交趾，镇南大将军也必须要自劾擅调之罪等待皇帝裁决，可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好处捞不着，还要受到严惩。” “原来是这样。” “此外，之前两个皇子夺嫡将楚遗孤也牵扯了进去，兔死狐悲，镇南大将军在此刻定然会倾向更保守的选择。除非交趾一路直搅黄龙，打上岭东，否则咱们可能会等不来镇南军的援助了。” 之前大家都觉得只要在城里坚持到岭东的镇南军出兵，他们就安全了，周粥也是这么想的，可郑文昭的话却打破了大家的幻想。 周粥的眉头不经意地皱起，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怪郑文昭，可他若是提前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她一直都是往最坏的方面考虑的，甚至已经做好了守城一两年的准备。 就算镇南军不来，幸福村也会按照计划实施下去，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但之前郑文昭就有过先例，周粥不知道他一直不说，是以为她知道，还是说有别的想法。 幸福村里，知道她是江南道刺史周复的女儿的人屈指可数，起码郭叔和和郑文昭是肯定不知道的。 也罢，逻辑上通顺，可并没有证据。 如果郑文昭有别的心思，他现在完全可以不说出来，等交趾的大军再进一步后再说，他还能落到个功劳。 郑文昭是什么人？ 他曾是国子监祭酒，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只是过去不屑于与他们同流合污而已，此时周粥一皱眉，他就想到了很多可能。 哪怕周粥没有问，他也开口道：“姑娘准备得如此周全，又是屯粮，又是让雷万钧帮忙训练，现在还让李部长带人出去练兵，我以为姑娘早已知晓此事，所以一直没有提起。不过我觉得姑娘您也无需担忧，交趾不过是一小国，只要岭西军内部不出问题，哪怕打到我们这里，我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郑文昭的解释说得过去，但他说她让李三刀带人出去是练兵，还真不是这样。 但有些事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视角，越是去解释，反而越容易越描越黑，他们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的想法也未必会改变，周粥便没有多说。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咱们不能一直守着这座城，若是交趾派兵将城团团围住，甚至不用交战，他们都能耗死我们，我们必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行。” 一旁的郭叔和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不如让工部的那位带人挖一条通往山中隐蔽区域的密道？如此一来，咱们无论是想办法偷袭还是转移，都能悄无声息地离开城里。可一旦密道让敌人知晓，这也会成为我们的弱点。” “那好办，让他们设计一些只能在里边打开的机关就好，皇陵就是这样的。”郑文昭道，“人从城里出去之后无法自己回来，或是让人守在通道处，根据敲击的暗号开启机关，或是约定打开机关的时间，定时过去开启一次。” “可以。”两人的建议，让周粥也联想到了很多，“不仅可以开一条到山里的密道，还可以开一条到河里的密道，他们肯定想不到。让水性好的人走这条密道，说不定能起到意外的效果。” 提到密道，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了起来，离最开始的话题越来越远。 “姑娘，卜嘉木求见。”绿荷在会议室外敲门，进来通报。 “让他进来。” 卜嘉木就是两位擅长水利的工部官员中的一位，因为护城河跟水利多多少少都沾点关系，周粥就让他们俩跟着那两个擅长工程建设的官员一起建城河。 护城河开挖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天了，也不知道来找她做什么。 “姑娘，各位部长好。” 卜嘉木是一名瘦削的中年男子，进办公室后先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嗯，有事吗？”周粥开口问。 “是这样的，您让我们跟着两位同僚修护城河，他们的图纸没什么问题，所以我俩便顺着浔江往上游走了一段。虽然没有见到全貌，但我所见到的上游的堤坝条件并不好，虽然有修缮的痕迹，但大多都是面子工程，若是不管，待雨季到来，咱们周边可能会出现水灾。” “水灾啊……” 治水这件事，周粥想干，但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干得成的。 先不说这件事归不归她管，光是修建堤坝的人力物力都不是小小一个幸福村能够承担得起的。 可要是只修缮幸福村这一段江域，上游决堤还是会影响这里。 周粥问道：“这里虽然离浔江很近，但当初我们选址的时候特意选的地势较高的区域，那边的水能淹到这里吗？” 卜嘉木道：“普通的雨季倒是不会有问题，但岭西这边夏季本就多雨，属下不敢保证以后也不会出现。可一旦雨季来临，南边城外的那些地肯定是保不住了。” 周粥听他这么说安心了下来：“暂时不会出问题就行，咱们得先度过眼前这个难关。至于治水这个事……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咱们现在的条件不太允许，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接二连三 卜嘉木刚走，李三刀那边的人又回来了，不仅带回了一批物资，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姑娘姑娘，我们找到岭南的矿图了！” 周粥之前说过好多次缺矿的事，只可惜岭南许多矿要么被朝廷控制在手中，要么被别有用心的势力控制着，小说都是骗人的，根本没有那么多剩饭给幸福村吃。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张矿图是前朝皇室为了复兴精心准备的，周粥甚至怀疑朝廷里的原件都被他们毁了，所以这才把这图当宝贝藏了起来。 “让我看看。” 古代地图非常简略，但山脉的大致方向都是对的，而且会对上面的东西进行标注。 这张矿图是记录在丝帛上的，很大一张，整个岭南都涵盖在其中，周粥第一时间去找浔江附近的矿藏，竟然还真有，位置就在幸福村的下游区域，两个矿挨在一起，一个铁矿，一个煤矿。 这个消息简直如天上掉馅饼一般，差点没把周粥给砸晕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当真是一个铁矿和一个煤矿。 帛书上记载，勘探的人最先发现的是露天的煤矿，于是尝试着挖开，确定矿产的规模，结果在底下发现了赭石。 赭石，其实就是赤铁矿，除了能够用来打造兵器，大多会作为绘画的颜料所用，有的甚至还能入药。 周粥深呼吸了几次，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对程大柱道：“派一队人照着这个图去找，要快！” 幸福村现在已经有了冶铁和烧制琉璃的技术，但条件却不够，一方面是现在的窑里的温度达不到需求，另一方面则是缺少原材料。 铁一直是被朝廷管控的物资，幸福村想要打造武器，就必须从老百姓手中回收坏掉的农具。 但岭南地广人稀，就算幸福村有专门的商队，丁大忠还在城里留意，也没收多少回来，打了几把刀，几张弩，一些箭头就没了。 而现在，这一个地方就解决了幸福村急需的两样东西，周粥能不激动吗？ 有了这两个矿，幸福村的武器就不会再缺了，她甚至还能想办法把望远镜弄出来，再在山上布几个哨点，就能掌握周围的一举一动。 “是！” 程大柱领了命就直接安排人去了。 李三刀不在，村防部由他和雷万钧扛起大旗，一个负责基本事务，另一个则是负责村防卫的训练。 有时候村子好几天都没什么事，可有时候一天好几件事都堆在了一起。 周粥还在思考等找到这座二合一的矿藏后能做些什么时，又一个消息传来——官道上出现了大批东迁的难民。 交趾大军即将压境的消息很快就通过来幸福村打工的不同村子的人散播了出去，现在幸福村周围的村子的人要么举家逃走，要么直接加入幸福村，几乎都成了空村，以至于这些难民一路过来，竟然没有消息传来，直到被驻守在官道进入幸福村的小路处的村防卫发现并回村禀报。 开会，继续开会。 “姑娘，咱们近期接收了那么多周围村子的人，若是再接收这批难民，只怕会很难管理。”郑文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周粥开口前先劝道。 其他人都侧目而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 大家都知道周粥的性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如果能帮助他人，她肯定不会推辞。 可现在，郑文昭上来就将这件事否了，这不是在打周粥的脸吗？ 但周粥却没有如大家所料那般驳回郑文昭的建议，而是道：“他们既然不是冲着村子来的，那我们就不管，等他们求到了我们这里再议。这批难民应该就是逃难的第一批了，他们应该清楚西边的情况，找人想办法打听一下边境如今的局势，还有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郑文昭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咽回了肚子里，周粥没有想接收这批难民就好。 幸福村是缺人，但不是什么人都缺的。 而且接受这批难民明显弊大于利，就算他心里多么想让周粥扩大队伍的规模，那也得在幸福村的根基稳定下来再继续扩张。 “是。” “另外，将难民的消息通知下去，让大家不要随意接触他们，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村子盖不负责。” “是！” 周粥又讲了一些防范的点，让程大柱加大村防卫巡逻的力度，并且制定了一次演习计划。 现在许多人还在城外挖掘护城河，如果敌军即将抵达的消息传来，这些人在撤离的过程中变成无头苍蝇也就算了，只怕他们还会相互影响，导致大家都没办法第一时间撤离，所以演习是必要的。 这些人可以不参加战斗，但一定不能拖幸福村的后腿。 好在现在的工人们都分成了不同的小队，先训练小队长，然后再让小队长带着自己的小队撤离，能够省下许多事来。 大家多少都听说过军事演练，但让村民们都参与到其中来还是第一次，但脑子稍微一转，就想到了其中的好处，对这件事也变得积极起来。 演习的事情安排好后，周粥又去了一趟技术研究部找到了赵小竹。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想看看她活性炭研究得怎么样了。 现在幸福村里囤积着许多红糖，只要能够将这些红糖变成白糖，那她新弄出来的黑火药的威力就能更进一步，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战略物资。 可能是这段时间累积的运气用完了，这一次周粥没有再获得好消息。 活性炭的雏形虽然出现，但想要对现有的工艺进行改良着实有些困难，赵小竹就卡在了这个步骤上，虽然吸附的效果有所提升，但离让红糖彻底变成晶莹剔透的白糖还是有一段距离。 赵小竹见到周粥亲自来找，心中略有忐忑，这段时间她不再负责之前的工作，全心全意的制作活性炭，可是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只能把最近实验出来的成品摆在她的面前，希望不会受到责备。 不过周粥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并不是来找茬的，她其实知道活性炭弄出来的几率不大，如果真的成功，赵小竹只怕早就来找她了，根本不需要她亲自找过来。 见赵小竹一副忐忑的模样，周粥宽慰了几句便离开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全部到位 王鹏举找人伪装成附近的村民混入了难民群中，从难民们的口中了解到，昆仑关仅仅坚持了十天便落于敌手，交趾似乎铁了心地要与大宁撕破脸皮，拿下昆仑关后选择了屠城，那位离开报信的快马也被杀死，整个昆仑关除了早早得知消息逃离的百姓，无一存活。 如今交趾大军已经越过了野猪岭，现在正在向鬼门关前进。 鬼门关的原名其实叫桂门关，喊得多了就成了鬼门关，是岭西驻军所在处，与幸福村的距离不到千里。 放在现代，开车也就是四个小时的事，可放在交通不便的古代，千里哪怕是那种昼夜不休的快马也得两三天时间，更何况是一整个军队？ 所以从历史上来看，幸福村的位置还是比较安全的，原本只要桂门关能够守住，幸福村就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些还在往东的难民不过是想着找个有钱的地，到那边能得到更好的待遇罢了。 可是济世·疑似交趾势力·教的存在，让周粥一点也不敢怠慢，若是双方合力内外夹击，谁知道那名字响当当的鬼门关会不会变得跟纸糊的似的。 军队前进慢，这些难民逃难的速度更慢，他们从边境走到幸福村所在足足走了近二十天，这近二十天的时间，足以让边境的情况天翻地覆了，周粥可不敢拿她从难民口中得到的这些消息当参考。 等这群难民离开幸福村地界，周粥便下令让大家开始演习。 “所有的演习，村子都会提前通知，一旦听见突兀出现而且事前没有任何通知的鸟哨，大家必须第一时间按照演习那样动起来！”教官一遍遍叮嘱着。 说起这鸟哨，还是周粥他们过梅关时打劫他们的山匪用的，比起烽火狼烟那种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大动静，更加适合他们这座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小城。 周粥站在城墙上，所有人员都已经抵达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随着城里的鲜红旗帜升起，山里位置最高、眼神最好的哨兵看见这边的信号，第一时间吹响了鸟哨，三短一长，前三声急促而连贯，第四声则是悠长，如此反复三次。 紧接着是第二个哨兵，第三个哨兵。 第三个哨兵的鸟哨吹响第一遍后，城墙上随即响起了哐哐的锣声。 其实应该敲钟的，但是幸福城没有钟，目前也没必要把村里稀缺的物资打造成钟，所以就用便宜的铜锣代替，效果同样很好，只是需要多几个人才能传遍整座城。 听到鸟哨和铜锣的动静后，城外干活的百姓第一时间被队长召集集合，根据距离城门的远近，有序小跑进城。 而原本就在城里的百姓们，身强力壮的都集合在广场上听治安部成员调遣，进行辅助工作，老弱病残则是老实回到家中，不成为其他人的负担。 但演习并不是所有在外面的人都会回城，村防卫会留下一支机动队伍在外进行游击战，他们已经在山上建造了一些隐蔽的临时营地，若是不敌，就会立即撤回山里。 他们对山上的地形熟悉，就算休息的地方被发现，也可以立刻放弃当下的营地转向另一个营地。 城墙上，村防卫第一时间被队长带到负责区域，有弓箭手，有投石手，还有负责投掷滚木的人。 像弓箭、石头、滚木，这段时间幸福村已经储备了许多，城墙上堆放的数量足够，城墙底下也还有很多，哪怕护城河现在还没挖出来，幸福村也不怕别人攻城。 当然，由于古代生产力太低，这些物资在演习中都不会动用，此时只是模拟走位而已。 连着三天，每天一次演习，大家也算是熟练起来，看起来有条不紊，没有一开始那么兵荒马乱了，幸福村又恢复了原来的日常。 除了那批难民带来的消息，丁大忠安排在城内的线人再也没有打听到关于边境新的消息传来，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周粥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他们跑了一趟，交趾大军北上的消息甚至不会传到岭东。 可见交趾为了此次行动，在岭西部署了很长一段时间，幸福村所在的位置只怕是有些不妙了。 就在这时，进山寻找矿藏的队伍回来了。 “姑娘，找着了，找着了！” 他们带回来了一些煤粉和赤铁矿石，经工部几名官员确认，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周粥第一时间征集队伍去挖矿，交趾打过来之前，他们挖得越多，幸福村的力量就越强。 盔甲、武器、望远镜，甚至是大炮都指日可待。 幸福村一下子又忙碌了起来，除了老弱病残，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做的事，甚至再次出现了人手不够的情况。 但还是那个问题，现在并不是扩张的好时机，周粥只能尽量将有限的人手派到能够让他们最大限度发挥能力的位置去，只有度过了这次难关，才能继续谋求未来的发展。 她也不是没想过，哪天一觉醒来就听到了交趾退军的消息。 但种种迹象表明，这都是她的幻想。 不过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李三刀那边把最后一批物资运回了村子。 因为粮食不易储存，所以前朝皇族留给后人的资产全部都是耐放的武器和盔甲，还有各种帛书和竹简，记录了岭南的各种资源，而那些不耐放的东西全部都变成了金银。 那小小的一个山洞里，李三刀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箱皇室珍宝，以及两万两黄金和二十万两白银，没有铜钱。 这绝对是一笔巨额的财富，周粥按照岭南的物价算了一下，这些金银甚至能武装一支十万人以上的军队，并且供应他们打上好几年。 当然，很多东西都被朝廷管控着，是金银是无法买到的，但周粥也没有造反的意思，用这笔钱来改善幸福村百姓们的生活绰绰有余。 当初她许诺大家的生活，如今终于见到了曙光。 就在后勤统计物资的时候，幸福村的第二次招考开始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第二次招考 “招考？什么招考？” 很多新加入幸福村的村民并不清楚这件事，而大多数知道情况的人也在忙着准备考试，根本没功夫给他们详细介绍，只是潦草地解释了几句。 没办法，幸福村除了几位高层的位置不是考出来的，其他人都得参加考试，包括王鹏举的亲弟弟和丁大忠的亲儿子。 他们可以给自己的亲人更多熟悉工作岗位的机会，让他们能够比别人更容易晋升，但考试却是逃不过的门槛这是必须参与的。 这一次考试，幸福村足足放出了一百二十七个工作岗位，包括但不限于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就连建设部下属的建设队、治安部的治安队和村防部的村防卫的小队长都需要参与考试才能正式晋升，之前的那些队长全部都是暂代的。 当然，考试的内容跟各个岗位的工作息息相关，只要能识字写字、背下村规，基本上都能回答出试卷上七成以上的问题，而选拔基本是从剩下的三成的主观题中找出答案。 此外，去年考上的干部也要进行考核，当时因为人员紧缺，没有那么多识字的人，所以其中一部分人是面试上去的，对识字方面放宽了许多。 但当时周粥也说过，让他们不能掉以轻心，如果一年之后识字问题还没能得到解决，那就换其他能认字的人上来。 同时，村子也公布了制度的改革，从最初的集体所有制改成了现在多种经济制度并存的状态。 直白地说就是：以后大家干活都有工资了。 以后食堂不再是免费用餐，而是会根据菜色安排价格，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购买，可以买一份，也可以买两份，甚至只挑着爱吃的菜买都行。 而没有在工作的人也不用担心，幸福村支付的工资绰绰有余，足以让家里人不会饿着。 如果不愿意在食堂吃，自己在家中搭建灶台，自己做饭也可以，村里的小卖部会出售各种各样的物资，不管是生活用品还是瓜果蔬菜肉，甚至是大肥猪，只要他买得起都能去买。 于是大家对考试的热情高涨，哪怕有些一开始没想考的人，也尝试着临时抱佛脚起来。 成为干部不仅能够管理别人，工资还比普通的员工高出百分之十五，若是能够继续往上提拔，福利待遇还会更好，这谁不想参加？ 眼看考试时间越来越近，就算这一年来他们学会的字比之前多了不少，可大家心里还是难免没底，把之前学过的课程重新拿出来复习时，竟然还真学到了新的东西，让他们以为自己学漏了，于是学得更认真了。 新加入幸福村的村民们听说只要考试就能成为幸福村的干部，第一时间都摩拳擦掌想要掺和一手，然而下一秒知道考试的人必须得识字写字之后就偃旗息鼓了。 别说一个小村子了，哪怕是一个县的县衙都不是人人都能识字的。 像他们这种居住在偏远地区的老百姓，一个村子能出一个识字的人就不错了，有些村子甚至整个村都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服徭役或者交税的时候都只能摁手印。 一时间，不是没有人心生埋怨的。 但一想到幸福村虽然要求干部认字，但这里却给大家提供了免费识字的机会，好像也没有那么过分了。 只要他们努力……不，只要他们让家里的孩子努力一把，都有机会成为干部家庭，然后得到更多的工资。 这下子，原本还倔着不愿意让家中女性出去读书或者是干活的人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之前让女子去读书干活，对家庭不仅没有半点帮助，还会减少家里的劳动力，都没人洗衣打扫卫生了。 而现在，她们若是能考上工作岗位，就能给家中带来收益，这谁不愿意？ 大家都不傻，之前之所以反对，只是对他们来说利益不多罢了。 于是村学一下子来了许多咨询扫盲课程的人。 在这些人加入幸福村之前，上一期成年人的扫盲课程已经结束，如今还在上的只有提高班，而现在，有这么多人咨询，郑文昭干脆让人又开了两期课程。 第一期上课时间为当月的单数日，第二期则是双数日，两个班级轮流来上课，一方面可以把众多的人员分流，另一方面则是可以通过对比来提高大家的积极性。 比起还是一张白纸的小孩子来说，成年人的扫盲课程显然要难得多，郑文昭现在也是有经验了。 而且现在幸福村接收了那么一大批官员，其中就有几个翰林院的，活没干多少，尽结党营私去了，可以说啥啥都不会，周粥干脆把这些都塞到了村学里，发挥他们原本的价值。 两期扫盲班报名时间结束后，分下来，两个班各有一百人，第一堂课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缺席。 若不是后来村学加盖了教室，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 另一边，村子的招考进行得如火如荼。 这虽然是第二次考试，但全村除了干部和后来加入村子的成员，竟然有超过八成的人报了名，平均每个岗位的报名人数达到了十五人。 要知道，除了这一批加入的周边村子的人外，加上瑶人，整个幸福村也才两千多人，现在报名的就有一千九百多个了。 这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村里的考场根本不够用，只能将各个岗位的考试分开安排，哪怕是从早排到晚，也得半个月才能将所有的考试安排完毕。 这还只是笔试，笔试结束之后还会面试，幸福村可不招只会埋头苦背的书呆子，他们招上来的干部必须都是能做事的。 面试将会以一比三的比例入围，而且不是每个岗位都需要周粥等幸福村的高层亲自去面的，只有几个重要的岗位需要他们几个都在，其他的岗位大家可以分开进行，倒也不会很慢，稍微加个班，两天就能结束。 紧张的氛围中，大家几乎忘记了西边交趾带来的威胁，全都放眼于当下。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丁义落榜 放榜之时，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冲得最快，站在最里边的人第一时间去寻找自己所属部门的名单，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欢呼着冲出人群：“哈哈哈哈哈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什么岗啊？”旁人好奇问道。 “养猪场的工作人员。” “养猪？咦~你不嫌臭啊？” “放你的屁，老子养的猪猪圈比你家还干净好吧！既然你这么嫌猪臭，食堂杀猪吃肉的时候你别吃。” “哎误会，误会，兄弟，都是误会！我这不是刻板印象了吗？”那人陪着笑脸，“我清楚着呢，咱们村里的牲畜和家禽住得老干净了，跟别的地方养的都不一样。” “哼！”那人还是不满意，把头扭到了一边，回家给家人报喜去了。 这可是正式工，别人不稀罕他稀罕。 养猪有什么不好？ 只需要每天定时给猪喂食，偶尔清理粪便，其他时候只要坐着就行，不像什么建筑队啊，耕种队啊，天天顶着大太阳干得热火朝天。 瞧他们一个个黑成啥样了！ 等村里大多数同龄人都黑漆漆的，就他一个白的，不就好找媳妇儿了吗？ 而且他还听到了内部消息，现在养猪场是公家出的财力，所以养的猪上头说杀就杀，可过段时间，养猪场就要自负盈亏了，就连食堂想要猪都得跟他们买，到时还愁没个好钱程？ 而且那时就算大家羡慕也来不及了，真以为养猪不需要技术呢？ 那些门外汉知道什么叫母猪的产后护理吗？ 知道猪生病了，应该怎么治吗？ 呵！ 这位置就该是他的！ 想到这里他哼着小调回去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插曲，其他人更加关注的还是自己有没有考上。 考上了的，面露喜色，回家报喜，考不上的，垂头丧气，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表现得更好一点。 倒也没有人怀疑成绩有问题，毕竟自己复习的怎么样大家自己心里都有杆秤，之所以继续参加，不过是想着碰碰运气罢了。 就在这个有人欢喜有人悲的日子里，丁义在家里被丁大忠拿着竹条追着打。 他绕着院子跑着，一边大喊：“娘！娘！娘！救我，救我！您快让爹别打了！” “别说你娘了，就算喊你祖宗都没用！老子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丁大忠手里的竹条脱手而出，旋转着砸在丁义的后背上，“考试之前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没问题是吧？老子把你塞进去干了这么久，人家手把手地教，你就学了这个？” 丁义弓腰捡起地上的竹条朝远处扔去，继续边跑边喊：“面试的时候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能怪我吗？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敢考这个岗位，是你非要让我去的。” “你就不能捡到你老子点好？你老子我走南闯北的时候，全靠这脑子活到现在，而你呢？真不知道你像了谁！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我的种。” 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丁夫人听了丁大忠的话不乐意了，站了出来：“丁！大！忠！你打儿子就打儿子，那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丁大忠顿时停了下来，冲自家夫人讨好地笑了笑：“夫人，我这不是顺口了吗？我真没那个意思！” “你最好没那意思！”丁夫人翻了个白眼。 “娘！他就是那个意思！我爹他竟然怀疑我不是他的儿子，这不是在骂您吗？如果是这话传了出去，您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快收拾他！”丁义恨不得天下大乱，开始拱火。 “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丁！” 一场父子之间的追逐战再次展开。 终于，丁大忠年龄大了，哪怕年轻时身体很好，现在也比不过这些小年轻，跑了几圈之后，速度就慢慢降了下来，气也开始喘上了。 丁义在前边哈哈大笑：“早说让您不要追了，您瞧，追不上累的还不是您自己吗？” 丁大忠一边喘着气一边恶狠狠地看着这报应儿：“你给老子等着，别让老子抓到你！” 丁义缩了缩脖子，看向自己老娘：“娘，你看我爹，都这样了还要打我！我不就是没考上吗？考不上的人多了去了，为啥就他追着我打！” 终于，丁夫人就此事开口：“你不喜欢你爹给你挑的岗位你喜欢什么？村防部？商务部就这么不招你喜欢，让你宁愿装傻也不想考上？” 丁义脸上的表情僵住，眼神忽闪：“谁……谁说的？我当时就是……就是紧张了，后来我……我不是答出来一部分了吗？只是加上笔试的分数，比别人低了一点罢了。” 此时丁大忠也恢复了一些体力，冷哼道：“老子找人要了你的笔试卷子来看，难的题你都答出来了，简单的空在那里，你当老子看不出来你在故意考低分？还有面试的那些题，就算你只干了个把来月，也都教了你的，你怎么可能不会！” 丁义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寻找应对的理由。 可是他这死脑子已经动员到了极致，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丁大忠叹了口气：“人家王鹏飞跟你一样是狩猎队的，他哥还是治安部部长，但他不也来商务部了吗？你怎么就不能接受呢？” “那不一样，鹏飞他的志向本来就在这里，他早就说了，他想组建一支商队，走遍整个大宁，我又没有这个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眼看交趾可能打过来，你想跟着村防卫上战场？你想让我和你娘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怎么就这么自私！”丁大忠的语气忍不住重了点。 丁义猛地抬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自私？如果人人都像您这样怕死，到时谁来保护大家？姑娘还这么着急建城做什么？等人来了直接投降算了！山匪来了投降，敌国大军来了投降，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候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好了！” “你！”丁大忠气急，捂住胸口喘起气来。 丁夫人急忙上前扶住他，一边帮他顺气，一边看向儿子，眼中带着责备：“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呢？村里多少消息都是你爹带回来的，如果不是你爹，村子能这么安稳？你爹在前面顶着，他只是想让你能够平平安安过完一生罢了！还不是为了你好？” 但此时丁义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扔下一句“我不要你们管”扭头便离开了。 第二百七十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丁大忠心里满满的全是失望。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借着妻子的力量站直了身体。 “罢了，儿子长大了就由他去吧。”丁夫人开口劝道。 丁大忠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不愿意让他冒险，可他怎么不想想，村防部还有他的位置吗？李三刀和程大柱都还年轻，能干好几十年，除非他们犯了什么错，否则不要想让他们让位。 雷万钧倒是干不了多久，幸福村就他一个在用兵上有才能的，我了解姑娘，她绝对不会让别人代替他的位置。 还有盘石，瑶人族长送给村里那么重要的一个消息，为了安抚老族长，姑娘肯定会对石头委以重任。 这一下子就去了四个位置，那小子加入村防部还有什么发展前景？他难道打算这辈子都只当个小兵？ 他若是来商务部，跟他争的就只有王鹏飞一个，等我一退位，他俩一正一副，刚刚好。 可他呢！根本不理解老子的苦心！” 丁夫人再次安慰：“别想这么多了，咱们年纪也都大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操那么多心干嘛？” 不说也就算了，一说丁大忠就火大：“我倒是不想操心，可他有本事别让爹娘操心啊！这都多大年纪了，还想一出是一出的，之前也没见他对这方面这么感兴趣。他但凡有点别的本事，后勤部、财务部、技术研究部、农业部，哪个部门不能去？” 可是儿子脾气倔，他就算再不愿意又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压下心里的怒火，寻思着自家什么时候砌个灶台，找机会请李三刀过来吃个饭了。 活性炭的制作方法改良是循序渐进的，没有给周粥什么惊喜，但进展非常稳定，三个月过去，赵小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方法，当然，工部那几位官员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他们懂得的工艺很多，触类旁通，提出了许多有效的建议。 赵小竹尝试了很多次，不管再怎么改变条件，经过活性炭吸附色素的红糖水依旧能够看出浅浅的黄色，并非周粥所说的那种晶莹剔透的白糖水，于是她就虚心地去请教了那几位工部的官员。 大家也是冥思苦想，提出了两点建议： 首先，一次不能完全将颜色去掉，那就重复这个步骤。 其次，这糖水呈黄色未必就是红糖的颜色没有去干净，兴趣是使用活性炭之后，活性炭又融了一部分进水中，得想办法用其他的方法去除一次。 其中一名官员提到了一种用石灰乳澄清饮用水，还有在造纸的过程中，加入石灰乳后的效果，赵小竹也都一一进行了尝试，终于找到了效果最好的办法。 先用活性炭过滤了三次糖水后，加入适量的石灰乳搅拌均匀，放置一段时间后，糖液出现沉淀，变得透亮。 随后，她又借鉴了盐结晶时的步骤，让糖反复结晶，终于制取出了一份晶莹剔透的白砂糖。 周粥尝了尝这份新出炉的白砂糖，和她记忆中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纯净而清甜，没有红糖那么浓郁。 随即，她钦点了赵小竹暂代技术研究部部长的位置，让她带人以最快的速度制取出一批白砂糖来。 相隔没两天，窑厂那边也传来好消息——琉璃烧出来了。 有了煤，村子的窑能够烧出更高的温度，已经达到了烧制琉璃的要求。 比起制盐、制糖、造纸这种耳熟能详的技术，周粥对玻璃的烧制那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不过既然已经有了琉璃，她开始尝试制造望远镜。 这一批烧制出来的琉璃虽然是浅绿色的，但是也能依稀看清琉璃后面的物体。 周粥想着这么厚一块的琉璃都能透光，将它打磨成薄薄的镜片，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然而，很多事不是想当然就能成的。 因为材料不多，所以工匠先用冰块制造出了“限时道具”，确定了镜片需要的弧度还有望远镜的结构之后，这才开始动手打磨琉璃。 可真当他们把琉璃装到望远镜筒上时，却发现明明只是多了一点颜色，成像的效果却比冰块打磨成的镜片的效果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仅成像昏暗，看东西还非常模糊，颜色也与实际不同，根本分不清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琉璃烧制的成功在未来能够给幸福村带来巨大的财富，可无益于当下。 望远镜的制作，失败了。 在大家都在对村子里的新产品白砂糖保持着高度热情的同时，周粥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出现了差错。 思考替补方案的她，游荡到了存放物资的地下室中，查看那些被清理出来的前朝复国物资。 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望远镜，他们照样能打胜仗，照样能够以少胜多，她也不能每一次都靠着现代的先进物品度过难关，她可以向先辈们学习，将先辈们的智慧化为己用。 幸福村现在的哨兵安排肯定还有改良的空间，只可惜雷万钧过去一直在北方一马平川的场地作战，对南方的山地环境不熟悉，若是能来一个熟悉南方环境的将领就好了…… 不过周粥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怎么可能她想什么就是什么？ 走着走着，她已经来到了地窖的最深处，这里还有一个箱子合得严严实实的，与其他的箱子隔了一段距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想起来了，冯玉芳来跟她汇报过这箱东西的明细，这是前朝皇族留给后人的宝物，里边都是一些奇珍异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当时她正在忙，所以没有过多进行了解，后来就给忘了，这次见到了才想起来。 出于好奇，她打开箱子，想看看在古代被皇室都宝贝无比的东西都是些什么玩意，结果刚打开盖子，就见到了一块拳头大的被打磨成某种动物的天然水晶。 等等，天然水晶？ 周粥将这个水晶物件拿到油灯边看了看，随后加快脚步，将它带出了地窖。 果然，阳光下，这块水晶晶莹剔透，其间没有半点杂质，除了在阳光下不会融化，看着跟冰块没有半点区别。 她的望远镜好像又能造出来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军到来 水晶兽雕被切割成薄薄的几块，最终被打磨成十块镜片，组装成了五个单筒望远镜。 其实如果按照镜片的厚薄度来算，那个兽雕切割出三十片绰绰有余，但古代切割的技术不行，只能将其大致分为几块，然后慢慢靠人工磨掉多余的部分，制作成想要的形状，以至于浪费了很多材料。 但古人的技艺之精湛，是周粥不得不佩服的。 就像华夏建国初期那些手工打磨原子弹和飞船零件的工人一样，没有国外那些先进的机床，全凭手工，就打磨出了精度非常高的零件。 望远镜的目镜和物镜的角度需要配合起来调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但凡打磨时手稍微重一点，这块镜片说不定就废了。 可切割出来的水晶打磨出来，只损坏了一片，多出来的那一片被保存起来备用。 城墙上，望眼镜正式亮相，许多人都过来体验。 “爹爹，爹爹，让我瞧瞧！快让我瞧瞧！” 小豆丁李秀儿仰着头，抓着李三刀的手在他脚边蹦跶着，李三刀则是拿着一把造型简谱的望远镜观察江对岸。 浔江距离幸福城有几公里，过去他们在墙上只能隐约看见江对岸的情况，除非是人直接走到江边显眼的位置，否则他们是分辨不出来的，就算分辨出来，也是靠轮廓和对人类的熟悉程度分辨，而非肉眼。 像是一些到江边饮水的小动物，身边若是稍微多点杂草，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而现在，不说能看清那边的一草一木，但江岸边吃草的野兔他们都能看个大概。 几公里的距离，够人走好久了，有了这个东西，他们就能提前很长时间观测到敌人的动向，随后让村子做出相对的准备。 李三刀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搭理脚边的女儿。 他单手将女儿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是给她扶着望远镜，道：“爹爹帮你拿着，你看就行。左边眼睛闭上，只睁开右眼。” “哦！”李秀儿乖乖地应声。 前段时间他才出了趟远门，到广州把交趾出兵的消息通知到镇南军，结果回来后没陪李秀儿几天，瑶人族长就把前朝遗藏的消息告诉了周粥，他又带队出去将前朝皇室准备的物资运输回来，前前后后几个月的时间这件事才彻底收尾。 这次望远镜做出来，除了村子里的干部，周粥还让郑文昭安排人把村学里的孩子全部都带过来一起体验科学的力量。 古代成年人思想已经定型，但孩子不一样，他们还可以学习，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说不定能把现在的科学技术托举到一个周粥成长所在的那条时间线所无法触及的更高程度。 幸福村的干部们都体验结束之后，就轮到孩子们了。 孩子数量有点多，望远镜数量少，每个人分配到的时间并不算多，但让所有人都体验完，也接近花了半个时辰。 小孩子们脑子里有许多神奇的想法，他们关注的点各有不同，相同的是每个人都显得意犹未尽，还想再多看看。 可惜望远镜并不是他们的玩具，除非什么时候这东西在幸福村开始普及，他们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望远镜。 而现在，很可能是他们成年之前的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体验。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叽叽喳喳，讨论着与望远镜有关的话题。 一个小孩道：“姑娘说这个望远镜还不是最好的望远镜，最好的望远镜甚至能够看见星星的模样，我以后就要造这种望远镜，看清星星的模样，然后把星星摘下来当玩具！” 另一个反驳他：“你上课没有认真听讲吧！咱们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球，那些星星跟我们生活的地方一样，也是一个球，只是因为离得远了，所以看起来才小，你根本没有办法把星星摘下来。” 那个小孩不服气：“你才没认真听讲呢！星星有大有小，像话本里所说的天外陨铁其实就是星星的碎片。只要能够看清星星的模样，我把它摘下来只是迟早的事。” 两个小孩吵架，其他小孩并没有被他们绕进去，而是有着自己的想法。 “你们造望远镜吧，我爹是村防卫，等我长大之后也要进村防部当村防卫。我爹说了，只有最优秀的村防卫才能去当哨兵，现在我已经能绕着蹴鞠场跑两圈了，等我长大之后，肯定会变得更厉害，到时你们照出来的望远镜就是给我造的！” “我不想进村防卫，我想去养猪，我要把猪养得肥肥胖胖的，到时大家都有肉吃。” “我喜欢吃鸡蛋，我要去养鸡！以后我要让村子里的每个人每天都能吃一个鸡蛋！” 童言童语天真烂漫，虽然也有人在争吵，但大家听着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们这么努力做什么？ 不就是为了保护村子，保护大家吗？ 这些孩子就是村子的未来。 而他们在这些孩子身上，已经看见了未来美好的生活。 经过讨论，最终大家决定将两个望远镜存放起来，另外三个则是放两个到幸福村外山脉中视野最好的两个哨岗处，由轮值的哨兵使用，剩下那个则是由巡逻的队伍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间幸福村已经体验到了岭南的第二个冬天。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开始大家总觉得交趾大军马上就来，觉都睡得不安稳，恨不得交趾大军第二天就兵临城下，他们出去血战一番。 可现在，逃生演习已经进行了好几次，村防卫和治安卫巡逻的时间越来越频繁，西边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仿佛先前路过的那一批流民是他们的集体幻觉。 许多人的心都松懈下来，觉得交趾的军队可能岭西镇守的军队拦下来了，于是专心眼前的事情，护城河已经开凿了大半。 但很多事情并不从人愿，就在一个太阳还算温暖的中午，急促的鸟哨响起，第二声，第三声……最终是铜锣敲响。 交趾的大军来了。 哨岗第一时间由他人顶替，而最先发现情况不对劲的哨兵则是快马加鞭回到村子禀报。 官道上，乌泱泱全是交趾的军队。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箭双雕 幸福村进入一级备战状态，由上到下，层层清点人数，随后按照早就安排好的方案，让干部们带到对应的区域去。 周粥等人在会议室里看着沙盘，这是那两个擅长水利的官员弄出来的，主要是现在也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加上之前出去跑了一趟，对幸福村附近的地形有了一定的了解，于是制作出了这个沙盘。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幸福村的所在处于岭西的腹地，交趾竟然悄无声息地就拿下了鬼门关，甚至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拿下了桂平县，现在正在往更东的方向进军。 桂平县是有丁大忠安排的人的，如今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只能说明交趾占领桂平县后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禁止人员出入，否则不会这样。 周粥又找来了前朝皇室绘制的地图，桂平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但其地理位置因为在两江的交汇处，又在浔江支流附近，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下游平南，是距离幸福村第二近的县城，过去朝廷在还未将浔江百族收拢之前，为了镇压百族，还在平南安排了驻军。 后来版图扩大，驻军往西更近一步，这才去了桂州。 交趾大军只要更进一步拿下平南，就能直入浔江顺流而下，威胁到梧州和广州。 因为朝中两位皇子夺嫡，各地动乱，梧州早就成了各个义军的大本营，到现在还没争出个老大来，交趾的军队过去，直接就能捡现成的便宜。 幸福村的位置其实有些尴尬，对于从官道路过的人来说，位置还是十分隐蔽的，入口处被隐藏起来，还有大山遮挡。 可若是有船从浔江上过，却能把整座城看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交趾大军似乎没准备从桂平那边直接行船下来，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想费力气把位于江口码头的船搬到浔江来，所以决定继续东走，从平南入手。 如此一来，只要他们不乱走，暂时不会发现幸福村的所在。 但周粥和雷万钧却几乎同时开口：“不能让他们顺利抵达平南。” 周粥与雷万钧对视一眼，雷万钧非常识相地退让：“姑娘您说。” 周粥摇了摇头：“那只是我的个人想法而已，你才是打仗方面的专业人士，还是你来说吧！” 她倒也不怕雷万钧抢走她的锋芒，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做被安排的那一个，而不是做做选择的那个人。 被安排的那一个只要完成上级交予的任务就行，但做出选择的那个人，却要承担他做出的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雷万钧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见周粥让他先开口，他也没有推辞，而是说起自己的想看来：“虽然他们现在没有发现幸福村，可如果就这么让他们过去，之后一旦让他们发现村子的所在，咱们就会立刻陷入四面楚歌的状态。” “道理虽然是如此，可就我们这点人，怎么可能抵挡大军的前进？不过是螳臂挡车罢了。除非他们自己调头回去。”郑文昭皱着眉头开口。 郭叔和不在，现在是一级备战状态，他正忙着带下属一起准备打仗可能会用到的药物。 雷万钧没有生气，道：“史上确实有以少胜多的战役，但胜在天时地利人和，咱们周边的地形没有这个条件，我想的是能否虚张声势，将他们吓回去。” 丁大忠琢磨着：“这个办法倒是好，但光打雷不下雨，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得想办法让他们折损一些人手才行。” “是，不仅要虚张声势，必须还要有人配合在交趾大军反应过来之前给予他们沉重一击，他们才会相信咱们身后有人，才会选择后撤。只是这只是我们所预想的最好的可能，如果咱们一击不中，或者他们悍不惧死，这次行动的人很可能会折在其中。”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雷万钧的意思，是要组织一队敢死队正面与交趾大军对抗。 交趾的军队虽然受到官道的限制，队伍被拉得很长，但他们人数很多，前仆后继，总能将他们这点人杀完。 一旦计划没有如预料中那般发展，他们这次主动出击不仅无法达成目的，还会将这些人手折进去。 周粥忽然开口道：“不用正面对抗，我们直接用炸药，我们还有时间。” “炸药？” 由于周粥要求的保密，哪怕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增加炸药的储备，后边加入的这些人对这东西一无所知。 “可是炸药要点燃引信丢出去才行，若是咱们的人靠得太近，很容易被对方发现。把投石车运过去要的时间又太长，根本来不及。”李三刀道。 他之前用炸药时，基本上都是摸到敌人墙角，将点燃的炸药用力往里一扔，随后立即跑开。 可面对庞大的军队时，他对大家的投掷技术表示怀疑，他们的训练并没有这一项。 “不需要扔过去，反正交趾的军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多花些钱罢了。” “钱？” 李三刀等人二丈摸不着头脑，用炸药怎么又跟钱财扯上联系了？ 周粥也不卖关子，直接道：“距离他们到来还有一段时间，够咱们将炸药运送到官道上了。抵达官道，将炸药安放在车马不会踩压到的位置，再在周边洒满油，挑几个弓箭射得好的同志在远处朝着地上的油射火箭，火自然会将印信点燃。交趾大军不识火药，很有可能会置之不理，待他们队伍走上这截路，便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李三刀闻言眼睛一亮，竟然还能这样！ 但周粥的话并没有到此结束，她继续道：“这一批经过改良后的炸药威力比先前要大上一些，不仅能让交趾大军损失一部分人手，还能毁掉这截官道。要么，他们花时间将这截官道修整好，要么，他们重新选择其他东行的路，不管怎么样，都能将他们的大部队拦下来。一举两得。” 岭南的官道都是夯实的土路，上边有着深深的车辙印，车马就是对着车辙印走的。 炸药将官道炸毁，确实不会影响人从上边走过来，可马呢？物资和战车呢？ 没有这些保障，人又怎敢独自过来？ 就在大家头脑风暴的时候，王鹏举已经开口：“姑娘英明！” 第二百七十三章 神罚 “吁——” 官道上，延绵不绝的军队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前行走着，忽然，先锋官察觉到了异常，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将军，可是有发现？” 交趾先锋官下巴扬了扬，对着路上那些巨大的竹节指了指：“你去瞧瞧那些竹节是什么？” 副官看向路上那些散落的竹节，这种竹子他们交趾也有，而且比较常见，看起来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这些竹节有问题吗？兴许是之前的商队落在这里的吧，懒得捡起来就走了。” 先锋官皱眉：“你没发现每个竹节附近都湿了一大块吗？若是商队的货物，什么货物会这样？还捡起来就走，商人若是不锱铢必较，怎可能发财？让你去就去，少废话！” 副官讨了个没趣，左右小心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埋伏后，上前查看。 那些竹子看起来寻常，可捡起来拿在手中却沉甸甸的，而且手感滑腻腻的，根本拿不稳。 这是…… 他突然反应过来，将手中的竹筒往远处一扔，立即退回队伍里：“油！将军，是油！埋伏我们的人想要火攻！” “火攻？” 后边的士兵听见这句话，瞬间出现了骚乱。 先锋官实在忍不住骂道：“你个蠢货！那才多少点油？能将整个队伍都烧起来吗？又不是直接将油淋在你身上了，也没有将油铺满地，你怕什么？你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上来的？怂货！” 先锋官骂完驾马来到被副官丢在一旁的竹筒边，下马，挥刀一刀将那竹筒劈开，里边是一种没见过的黑色粉末。 他先是捻了一点，送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有点熟悉，但又有点不确定，于是伸舌头舔了舔，脸立刻皱成了菊花状：“呸呸呸！” 又涩又苦。 一回头，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先锋官立即板起了脸，重新回到马上，道：“是炭粉，里边还加了一些别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没事，继续前进。” 然而火攻这个念头却在副官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有些犹豫：“将军，碳粉易燃，旁边还有油，这二者凑在一起，只怕有诈啊！” 然而先锋官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有什么诈？你没看舆图吗？这里是桂平和平南的交界，也不是什么有利于两边交接的地形，换成是你，你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埋伏？” 副官看了一眼周围，声音小了几分：“不会。” 诚然，他们可以散兵入山林，可那样就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势了，反而还会让底下的士兵脱离他们的控制。 他们是这样，大宁亦是如此。 入山林之间的战斗，只可能出现在小股力量之间的摩擦中。 “那不就得了？”先锋官翻了个白眼，“快走，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明天根本到不了平南。” 副官没办法，只能下令大家前进。 旗帜挥舞，大军再次开始缓缓前行起来，路上那些竹筒没有影响到车马的前进，所以没有专门的人处理。 不远处的山上，一名身披树叶编织成的衣服的人手持单筒望远镜，紧张地看着交趾的军队彻底走进炸药区，立即扯下挂在胸口的鸟哨吹了起来。 经过改良，这鸟哨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无限接近岭南当地的一种鸟类，只有村防卫的人才能准确分辨出其声音，交趾大军浑然不觉。 随着鸟哨声响，数支火箭射向官道。 “敌袭！敌袭！大家就地隐蔽！” 尖锐的声音响起，交趾队伍四散开来，刚好给火箭腾出目标来。 幸福村自从举办了各项比赛，而且得到名次能够获得丰厚的奖励后，大家对此都十分热衷，箭术增长迅速，九成的火箭都射中了目标。 火箭射到泼了油的地面，迅速将油点燃，而炸药沾了油的引线也随之燃烧。 “轰！轰！轰！” 无数声巨响出现，哪怕交趾的士兵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道路两旁的树林，但火药的威力更大。 跑在最前面的后背被炸起的砂石击伤，而跑得慢的直接尸骨无存，为首的那名先锋官当场毙命。 “那……那是什么？” 一名侥幸活下来的士兵面露惊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脑袋嗡嗡的，后背也感觉火辣辣的疼。 他反手去摸了摸，衣服已经破了，只剩一些碎片挂在那里，手上触感黏腻——是血。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没有听见同伴的回复，这才扭头去看。 他的身后哪还有同伴？ 全部都躺在了不远处。 更远的地方倒是还有几个活下来的，对方似乎也在开口说着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见，脑袋中全是耳鸣声。 他颤颤巍巍地看向巨响发出的地方，那里散落着更多人。 是的，散落。 就在不久前，那些还跟他说笑的同伴，现在已经变成了身体的零件散落在地，再也拼凑不出来。 队伍的最前方，他们那位高傲的先锋官因为有着铠甲包裹，保留了大部分身体，但也没有了生息。 这是天罚吧？ 只有天罚才会带来这样的威势。 他一直觉得待在自己的国家日子过得挺好，他搞不懂上面为什么非要入侵大宁，就因为不想上贡吗？ 可每次上贡，他们的使臣都能带回大量的金银财宝，那明明是赚的。 他们交趾的版图还没大宁的一成大，哪怕大宁因为皇子夺嫡乱了起来，那也不是他们这种小国能够觊觎的。 看吧，他们的报应来了，上天来惩罚他们了。 士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扭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处于后方的交趾大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不瞎，前面那么长的队伍瞬间被清空，而靠近他们的那些人，多少都受到了伤。 这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他们的大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逃！ 快逃！ 交趾军心散了，后边的军官管不住恐慌的士兵，无奈只能命令撤回桂平县驻扎。 幸福村的村防卫一直等到交趾大军彻底消失在望远镜中，这才回去禀报情况。 第二百七十四章 西王母降世 “退了退了，交趾大军退了！” 雀跃的声音响起，从城门一直到城内，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好消息。 在此之前，许多人都还在为那震山的响声感到恐惧，而现在，交趾退兵的消息却传了过来，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幸福村村委会议厅，李三刀汇报今日战绩：“我们只来得及在百余米的路段上铺设炸药，炸死交趾军队数百人，马匹若干。前面的士兵被炸药炸死之后，后边的士兵都受到了惊吓，扭头就跑，士气短时间内肯定恢复不了。” 一旁的雷万钧还处于震惊之中，那个炸药竟有如此威力，不费一个兵卒，就能歼敌数百人。 若是这东西被朝廷得到了，统一周边是迟早的事……雷万钧不敢继续想下去。 但转念一想，幸福村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又有赚钱的本事，竟然甘愿安之一隅，他此时是真的有些相信周粥没有野心了。 这玩意若是早拿出来，拿下大宁是迟早的事。 比起大宁，幸福村的规矩显然更得人心，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但平民百姓，以至于地位更低的人绝对能接受。 别看这些人平时没什么话语权，但从数量来看，他们才是大多数。 当他们不再甘心居于人下，不再愿意为人鞍前马后，那些贵族过去那么多年树立起来的威严、搭建起来的高台将会瞬间崩塌。 可这样的日子他愿意过吗？ 雷万钧忽然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 他认真的想了想，他是愿意的。 虽然他过去也是个不小的官，在他自己的主场是被尊敬的那一个，可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京城，随便抛一块砖就能砸到王公贵族，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没有实权的将军，依旧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在幸福村，虽然他也不是地位最高的那一个，但他得到了许多的尊重。 哪怕他一开始对村长周粥展现出那样的态度，可因为他的本事，对方将他请到了最适合的岗位上，而且还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邀请，在这个位置，他得到了最自由的权限，几乎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没有人会来指点他，更没有人会来横插一手，只要按时汇报工作完成情况即可。 体验过这样的生活，让他再回到京城对别人点头哈腰，去跪那些狗屁不懂的宗室，他打心眼里拒绝的。 想到这里，雷万钧没有吱声，也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只要默默地，做出选择就好。 反正是朝廷先抛弃他的，他只想过得更好一点，有什么错？ 他总不能因为一次仗义执言就将自己这辈子都搭进去吧？ 办公室里，众人已经讨论到那些被炸得粉碎的尸体要怎么处理了。 “虽然是敌人，但这些人都是听命行事，错的是交趾的高层，我们没有必要将这些仇恨发泄到这些人身上，将他们的尸体聚拢，撒上砺灰，埋了吧！”周粥道，“就在路边找个平坦的地方埋就行，再找人刻一块碑，一方面告诉交趾大军这件事是人所为而非天意，另一方面，若是他们有亲人寻来，也能有个祭拜之处。” 虽然那些人的亲人未必会跨过国境前来祭拜就是了，但立一块碑，还能增强他们自己的士气，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哦对，如果有躯体完整的马也不要浪费，可以带回来给大家加餐。” 幸福村虽然有养殖场，但远没达到让大家每天都能吃上肉的程度，这次被炸死的战马不知道多少，但绝对能够让大家吃到饱。 马肉的味道虽然不太好吃，但它好歹是肉不是？ 在这种缺乏肉食的年代，没有人会拒绝它。 战场很快就收拾完毕，人和马的尸体被分开，前者被收集埋进提前挖好的大坑，撒上砺灰消毒，省得腐烂出现瘟疫，后者则是被清理好送进了食堂。 那一段被炸药炸得坑坑洼洼的路面却没有被填平，幸福村将它留着，让它阻挡交趾大军的脚步。 大胜利让村子的氛围又轻松了起来，没有一开始知道交趾大军压境后的那种死沉的气息了，就连干活时都哼起了“团结就是力量”的小曲。 三天过去，平静了许久的官道终于又出现了交趾士兵的身影。 哨岗回来汇报的时候一副笑嘻嘻的样子：“那些交趾人都吓破胆了，都过去几天了，才有一个斥候偷偷摸摸地回来看。可惜那些辎重不在前面走，不然咱们又能收获一批物资，要是能把前面那些人放过去，把后面的辎重留下来就好了！” 他的上级沉着脸训斥道：“说什么胡话？咱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过不去，避免让村子陷入两面被夹击的状态，若是先放一批人过去再引爆炸药，他们不仅不会回去，反而会对周边带来极大的影响。” 哨岗缩了缩脖子，十分委屈：“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今日那斥候像做贼一般，根本不敢靠近那日咱们引爆的区域，远远瞅一眼就走了，都没看见咱们专门给他的同袍立的碑，真是浪费表情。” “没看到就没看到吧，他们迟早有一天会看到的，起码目前咱们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上级语气放缓，哨岗又嬉皮笑脸起来：“姑娘弄出来的望远镜就是厉害，这么远的地方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咱们以后再也不怕有人袭击了。” 这次上级没有批评他，而是跟他一起夸道：“那可不？姑娘乃天上西王母娘娘降世，就是为了带领我们脱离宁朝苦海的。” “西王母降世？”哨岗傻了，他伸手去探了探上级的额头，“老大，您别是烧糊涂了吧？姑娘都说了，世界上没有神仙，那都是大家编造出来给自己的心提供一个慰藉的。” 上级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个屁！神仙会让你知道他们是神仙吗？姑娘弄出来的这些东西，普通人能知道吗？你可知就在前几日，李部长带领大家把交趾打退后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咱们过去打猎的那条小道上的那棵老桃树，一夜之间就结满了桃子。” “桃子？”哨岗瞪大了眼，“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看看看，看个屁！桃子早就摘下来，分给大家吃了，你现在回去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分上一块。” “我这就回去。”哨岗扭头就想跑，但被上级扯住了衣服。 “等一下。” “咋了？” “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姑娘知道。” “为啥不能让姑娘知道？” “姑娘如果想让大家知道，早就降下神迹了。她既然假装自己是普通人，自然是不想让大家知道她的身份。就像她告诉我们的那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能够出手帮我们解决很多事情，但等她走了之后呢？ 所以，她想把那些仙家知识传授给我们。要是让她知道我们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说不定就会直接离开我们了，所以万万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这已经成了大家的默契。” “好！我一定不会说漏嘴的！”哨岗重重地点了下头。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军复来 “姑娘，桃都分下去了，不过总共就两筐，一人就分到一口，还有不少没分到的。”冯玉芳回来汇报。 周粥啃着手里的桃子点头：“分下去就行，天冷了，都没什么能吃的水果了，没想到竟然还剩了一筐桃。” 这桃是村防卫在外巡逻时发现的桃树上结的，是一种晚熟的脆桃，八分酸两分甜，大部分都在之前分了下去，剩下这两筐放在地下冰窖的角落里被忘记了，这几天清理地窖时才找出来。 冯玉芳本想给村里的干部分掉的，结果大家都不爱吃，于是周粥自己留了一个，剩下的都让冯玉芳送到食堂分给大家吃去了。 冯玉芳十分不好意思，随即认错：“抱歉姑娘，我……” 周粥打断她：“不关你的事，你也刚接手后勤部没多久，很多东西不清楚也正常，都是小事，只要不在大事上出问题就行。” “多谢姑娘体谅！这边没什么其他的事了，属下告退。” “去吧去吧！这桃其实也还行，等交趾退了，就移栽一些到附近来，省得每次都要到山里去采。” 还有荔枝，幸福村周边是有荔枝树的，但味道有些酸涩，不如人为栽培的品种好吃，周粥准备派人去找找，看看哪里有好吃的荔枝树，也移栽一些过来。 没穿越之前她就很爱吃荔枝，但她所在的城市想吃到好吃且品质好的荔枝价格可不便宜，所以她每次都只舍得买一点点。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交趾的大军撤去，吃上荔枝是迟早的事，她甚至还能弄出更多好吃的荔枝产品来。 就是不知道交趾什么时候才能撤走，若说光凭他们这点炸药就把这么一支军队吓破胆，周粥自己都是不信的。 她只是想找个无人的地方过自己的安稳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周粥对村中的流言并不清楚，这段时间她的生活非常规律，起来先到操场上跑上几圈热热身，回到办公室看有没有事情要处理，若是没事需要她处理，就继续去提升自己的体能。 刚穿越过来时，她的这具身体羸弱无比，现在，她的体能已经恢复到前世的七成实力。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她的实力能够恢复得更快。 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前线再次有消息传回。 “姑娘，交趾的军队又来了！” “现在到哪儿了？” 那次之后，幸福村在桂平县外放置了一个哨岗，一旦桂平县的交趾大军有异动，就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村里。 “他们刚出发不到一个时辰。” 周粥放下心来，开口道：“那还早，咱们这边可以做出充足的准备，只是方法可能要变一下……” 军队并不是每个士兵都有马的，为了照顾步兵，骑兵的速度不可能提得很快，如果只是刚从桂平县出发，距离抵达上一次被幸福村炸的路段至少还有大半天的路程。 “姑娘，这次跟之前不太一样。”李三刀道。 “哪里不一样？”周粥抬头看他。 李三刀沉默了两秒，开口：“他们将桂平县内和周边的百姓都抓了起来，驱赶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想要靠这种方法避开咱们的雷区。” “他们敢！” 周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这种做法，让她想起了某个敢做不敢当的民族。 都说祸不及平民，可有些人却好好的人不当，喜欢去当畜生。 当初派来镇压江南道的将军邓元是这样，现在这些交趾的军队又是这样。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周粥如此愤怒的样子，一个二个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缓了一会儿，周粥沉声道：“我想把这批平民保下来，但若是这一次交趾不退，我们可能就会面临守城的局面。” “守就守，若是交趾不退，咱们的所在迟早会被他们发现，不过是早几天和晚几天罢了。交趾人如此对待我大宁百姓，他们必会遭天谴！”第一个响应的是雷万钧。 他本来就是个正派之人，一心以保家卫国为使命，见到交趾大军将平民赶到前面送死，哪看得下去？ 当初在北境，狄人也是这样，甚至有些狄人会故意把大宁的百姓的尸体挂在他们的营帐之前进行挑衅。 他跟了一个好将军，将两百万狄人拦在边境之外，不得寸进。 只可惜立下汗马功劳的楚家却不得善终。 除了雷万钧，其他人要么乐于看到周粥对狄人出手，举旗挥刀打天下，要么本身就出身平庸，知道这件事后难免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最主要的是，他们手中有炸药这个大杀器，上次一下子就灭掉对方数百人，他们并不觉得交趾的大军真的无法战胜。 最终，周粥拍板，计划变动，拯救平民。 “交趾虽然派平民到前边冒险，但咱们之间还是存在着信息差，他们并不知道炸药的功效，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根据这件事来进行谋划。”周粥道，“想要救下那些百姓，我们必须要将他们和交趾大军隔离开来。” 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等着周粥接下来的话。 “让人去砍下一些空竹节，像上次一样扔在路上，交趾军队一定会派平民到前面去清理路面，如此一来，平民和军队就一定会分开。 随后，我们在附近的林子里埋藏炸药，待他们进入林子躲藏，立刻引爆林中的炸药。 炸药引爆后，立即让人引导前方平民逃离，另外，还得有人在山中准备，炸药在林中爆炸可能会引起山火，一旦交趾大军退去，咱们必须要第一时间将火灭掉。” 周粥的计谋其实很简单，只是比之前的计划多了一点点变动，改变了埋藏炸药的地方。 岭南气候湿热，怕进入冬季，树木也不会像北边那样枯萎，出现火灾的可能性较小，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交趾人是不怕，反正这里不是他们的家园，但幸福村可不行，他们必须得预防这种事情的发生。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再退 官道上，交趾大军再次压路而来，与先前不同的是，军队前边多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宁朝百姓。 先锋队伍远远地停在有竹节地方的路段前，回头报信：“将军，不出您的所料，前面路段果真又出现了竹节，那些竹节应当就是伤人之物。” 交趾将军嘴角微勾，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之物？让前面那些人过去清理竹节，把那些竹节扔到远处去，我倒是要看看，他们会不会连自己的百姓也一起下杀手。” “是！” 上千的百姓被交趾士兵用刀驱赶到了有竹筒的路面，这些人早就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可敢怒而不敢言，只能照着交趾的吩咐来。 上前一步，可能会死，也可能不死。 毕竟交趾的人说了，那东西威力虽大，却是人造出来的，很可能就是他们大宁的人，未必会对他们动手。 可若是不上前，他们现在就要死。 一名未及笄的女孩被一个士兵赶到了一根竹节旁边，士兵逼她将竹节捡起。 女孩颤抖着手，畏惧地将那据说会将人炸得四分五裂的东西拾起，竹节不重，很轻松就捡了起来，但里面的东西却随着她的动作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啊！” 她尖叫了一声，把东西丢了出去。 其他人听见他的动静也立刻往道路两旁逃走，就连她旁边的士兵也吓了一跳，连退了好几步。 但大家很快反应过来，那竹节并没有发出像先前那样震撼的响声，是那女孩太紧张了，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响动都能将她吓破胆。 一旁的士兵的脸涨得通红，感觉自己刚才的表现太丢脸了，他恼羞成怒，踢了那女孩一脚：“叫什么叫？有什么好叫的？赶紧去搬！” 后边的军队也第一时间有了反应，为首之人拉开重弓，一箭就射死了跑得最快的那个人，喊道：“都给我回来！若是有一个人跑了，你们所有人都要死！你们留在桂平县的家人也要死！” 死在自己面前的人给大家带来的恐惧远超那些他们听到的流言，毕竟他们没有亲眼目睹过，谁知道那些传的神乎其神的事情是真是假？ 说不定是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误，将敌人的实力放大呢？ 这一次大家的动作都很快，没多久就清理出了一片安全的区域。 只是空竹节不需要太麻烦的处理，只要将竹节砍断即可冒充炸药，所以幸福村铺了很长一截路。 被交趾俘虏的百姓在全面清理路面，后面的交趾大军却畏畏缩缩，哪怕已经清理出一段没有竹节的路面，他们也驻足不前。 而幸福村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鸟哨吹响，普通箭矢夹杂着火箭，洋洋洒洒向交趾大军落去。 “退入林中！快退入林中！”交趾士兵大声喊道。 这是他们后来探查了出事的区域后总结出来的，出事的地方都在官道上，逃入林中的士兵基本都活了下来。 对面没敢来追这些残兵败将，说明对方的人数远不及他们，不敢跟他们正面对抗，只敢搞这些小动作，背后偷袭。 如果对方敢追进林子里来，那就是他们反扑的时候。 然而，他们刚进入林中不久，发现外边的火箭直追他们而来。 什么意思？ 难道这些人就不怕引起山火？ 就在交趾士兵发愣时，只感觉身旁出现一股热浪，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这一次炸药覆盖的范围比上次要宽得多，毕竟上一次留给幸福村的时间太少，但这一次，交趾大军从出发时就被幸福村安排的哨岗注意到了，并将消息第一时间传回。 幸福村有着充足的时间准备，而且还需要一部分人进行冒险，加上这一次可能是交趾最后一次这么轻易就走进陷阱的机会，自然是一次性能多解决一些最好。 “不想死的跟我来！” 官道上，清理竹筒的宁朝老百姓正被身后的巨响震得发懵呢，就见前面隐蔽的地方窜出一个全身披着树叶的人，手上还拿着一把小小的鲜红的旗帜。 他们昏昏沉沉的大脑只注意到了最前面的三个字“不想死”，于是下意识地跟着对方跑去，后面的人见前面的人跑，也跟着跑起来。 穿着伪装服的人带着百姓们七拐八拐，很快就消失在了林中，后边不知从哪儿又跳出七八个人，一路将被人们踩踏过的地方恢复成原样，或者干脆多弄出一些误导别人的痕迹来，延长幸福村被交趾发现的时间。 不过此刻交趾大军根本没有去追逃跑的俘虏的机会，他们满脑子都是在解决现在遇到的事。 上千人被炸死，在他们脑子还嗡嗡的时候，不时有冷箭从林间飞出，他们连声音都听不见，就有同袍被夺走性命，这换谁不害怕？ 一开始，他们真的相信了长官的话，觉得宁朝人就是在装神弄鬼，可现在，他们已经清理掉了路上的竹筒，爆炸还是发生了，这不是神罚是什么？ 就跟着那些箭矢，指哪炸哪。 恐慌再次出现，交趾大军再次逃散，哪怕将领们在后面如何下令，都不再有人听了。 没办法，将领们只能跟着大军掉头。 主要是他们现在心中也生出了惧意，两次了，就算这东西不是神罚，那也绝对是宁朝人弄出来的手段，他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他们自己清楚，他们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打到岭西中心区域，与他们这么多年来的经营有着密切的关联，并不是说他们的军队有多么强大。 若是宁朝人的这种手段频繁出现在战场上，他们甚至连见到对方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先丢掉性命，而对方，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拿下胜利。 这样的战争还有必要打下去吗？ 这样的疑问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交趾将领们的心头。 但他们也知道，仗打不打根本由不了他们做主。 如果上面下令要打，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否则留在家中的亲族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第二百七十七章 争论 交趾大军撤了，被他们当做炮灰的老百姓脑袋懵懵地跟着前边的人跑，直到被带回幸福村，见到那高大巍峨的城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大家就近相拥，喜极而泣。 但很快，他们又想起了被交趾大军控制住的家人，心中的担忧涌上心头。 有人跪在守门的村防卫面前求助： 随着这道淡淡的声音落下，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了说话之人。 两分钟过后，柳叶坐在餐桌旁，看着自闭的祈，有些不理解，这个安雅都能把人弄成这样的 郑成功现在不得不承认，非常之人具有非常之能，他抗清十余载，接触过隆武、张明振、鲁王、张煌言等不同的人物，可是只有在白明修的面前，郑成功生不出任何分庭抗礼之心，只觉天下本应归属此人，他是天命所归。 苍月的骑兵入内之后，就是苍月的四个附属国的军队进入，每一个国家允许带来的军队只有5万。 承麟基本上就把白明修所想和盘托出了，没有太多保留，保留的，只有他是一个无间道的身份这回事。 夏九璃对于朝堂的事情多少还是了解的，知道自己即将被废除，也没有多少的在意，反而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的东宫庭院里喝着美酒，吃着点心。 “还不够，没有了吗”深海追赶者吃完了最后一份食物后，伸手在旁边的餐车上摸了个空后诧异的对亨利问道。 云灵鸢回眸给予了严芸一个微笑，闪身出了迷宫，这个招数，也只有真神境的她能做得到。 “狡辩没用，大林，动手。”曾少薇发现她和对方有身高差距，立刻改了亲自动手的打算，向旁边躲开。 他的手隔着单薄的衣服在灼萝肩头摩挲，好色的嘴脸显露无疑，“特别是在今天这大喜的日子，还有好多事做哪，可不能因为它冷落了娘子不是”令灼萝心头阵阵恶心。 “怎么会，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杜云峰往她脸上吧唧一口，语气温柔的简直能滴出水来。 “那个，爷爷，要不还是算了吧。”陶映雪努力想要让老爷子收回成命。 天启乌此刻都已经杀红了眼，见他们这些巨人大军竟然还有力气砸大阵。 看着这些东西，林升也是略微有些头疼。这钱中确实是如同他所想，是一个正经的npc，可以发布任务的那种。但这任务未免也太难完成了一些吧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东西他都没见过，甚至是没听过，这让他去哪里寻找 南溪看着蹲在角落里帮喏喏摆弄房间的萧煜，给吴宇发了一条信息。 窝在废墟中的少年明显有了些怒意，却也难以掩盖的有了些颓废。 金武毕竟是【半步灵宗】特么的！他就算再傻但对宝物的认知了不差，金武急忙将空中的紫色骨头抓在手中。 单归海自然知道，除非他舍去一身官皮接单云烟出来，不然是不可能的。 但就是这么一脚，却让顾青玉的身上瞬间沁出一身的冷汗……可想而知，此时的他身上的伤势有多么的重。 吴天是一个行动派，只要是想到的事情肯定会马上施行，炼丹需要特制的炉鼎提高成功率，但是吴天现在没有炉鼎，所以吴天就想了一个方法，那就是用电磁炉和铁锅。 那几率也不大，魔族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在人族境内设置这么多的传送阵，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岂不是就能守株待兔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追击 岭南不比江南，虽然同样有个南字，但江南道出现叛逆，朝廷一定会第一时间派出军队平叛，而岭南道，向来是蛮族的聚居地，隔三差五就会有人竖起反旗，朝廷早就习惯了。 之前皇帝还健康，还能处理朝政时，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现在，皇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之中，性命被太医用名贵药材吊着，随时可能凉凉，大家 加上前面龙家举办的拍卖交流会，人、妖两族的高阶修士得到了极大收获，这些收获都将在未来转化成为战力，给那些自高自大的异族强者一记强有力地回应。 上官威夷亲自押镖，一路向东，威远镖局的镖旗亮出去，没有那些不长眼的敢找茬，所以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麻烦。 即便是做不出来究竟，酿制出来果子酒也能大大改善部落的生活条件。 向着褪下龙衣一摆手，再一旋身，轻柔的白衣随之舞动，在翻腾起伏的氤氲中，如同仙姿。 “那是当然，水泊梁山这么大的山寨，岂能没有我们的人！”宝云笑道。 直到离开百里灵犀孔雀身后五色灵光之中水蓝色的光芒一卷，在浊龙江如鱼得水的黑水玄蛇妖王‘碰’的一下被炸离开江水。 “金阳还是你来吧。”就知道这破损的玄天之器不靠谱，用起来果然是不顺手。 闵柔只会带着些许欣喜和紧张，连声说“好”，然后就听到电话挂断的忙音。 陈副总接到孟常新的电话后，晚餐还没吃完，就驱车赶往了医院。 苏洛依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手腕，不过一瞬间，手腕就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大叔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往前走，走到房子前，却看见房子的门口放着三根稻草。 曳戈要紧了牙关，此时虽说他头疼欲裂，可是他脑子却是难得的异常冷静。 就这样继续寻找，三天后，痕迹依然还存在，只是不断的在森林里绕圈，也出现了许多挣扎的痕迹。 锦衣男子见洛无笙这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几次三番的撇过头想要离开，到幻境外面去等结果就好了，但最后还是没扭过自己心中的那份好奇，静静的坐等洛无笙的反应。 想起了刚来这里的那个山崖下面，她开始怀疑在那里浑浑噩噩的呆了那么久的到底是不是自己。 八号，就是暂时在班上的实力第八名，对未来进入实验班比较有竞争力的。 苏木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一脸猥琐，穿着糟蹋的老头，身子也不由的上前，挡住了张欣涵。 之后，洛无笙换战略了，将暗箭换成了明枪，直接开始狂怼模式，各种尬怼，怼完就自己乐呵。 “嘶！门主，马上就要到这人级魔兽领域的边缘了，咱还要继续追下去么”之前被黄狄点名继续追下去的一人，见自己等人即将踏入地级魔兽的区域，心中涌起一股怯意的说道。 皇者心比海阔，天生能言善辩，贩夫走卒都愿与之结交。一生享尽荣华富贵，欢乐长伴左右。 浑水河岸边，响了整晚的枪炮声终于归于平静。燃烧了一夜的战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升腾而起的缕缕青烟。哀嚎了半夜的伤兵也没有了动静，不知道是在疼痛中睡去还是在平静中死亡。 “这又是为何这个山中宰相便是那些奇人中的”梁辰追问道。 德伦脸色苍白、下盘不稳，显然无法再轻易发动跟刚才一样的攻击，西蒙和本森也在这一轮攻击中消耗巨大。 第二百七十九章 追 交趾大军内，一名骑兵驾马跑到了将军所在处：“将军！后方有骑兵追来！” 交趾将军扬了扬眉，勒住马绳问道：“他们多少人？” “不清楚，听动静至少百人，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们。将军，咱们是否要下令列阵防御？” “防御？”将军调转马头，“谁说要防御了？领一支队伍，跟我迎上去！” “啊？迎上去？这会不会有些太冒失了？”一旁的副将开口询问。 “以宁朝的风格，若是他们有能够抵御我们大军的队伍，早就与我们正面对上了，而不是一直在玩这些小把戏。他们之所以追上来，不过是觉得那些蠢货们被吓破胆了，想过来讨点便宜罢了，若非那些蠢货不听令非要往回走，我怎能让他们如愿？这次我要让他们吃不完兜着走！” “将军英明！” 很快，交趾一支骑兵集结完毕，朝着身后被追击的方向迎去。 另一边，雷万钧和李三刀骑马冲在最前方，已经能够看见交趾的士兵，那些士兵还沉浸在方才瞬间死去那么多同伴的血腥画面中无法回过神来，此时又看见有追兵，哪还有打的想法？心里想着的只有逃。 后边的想要往前逃，但前边却还有其他人堵着，根本没有逃跑的路，除非是进入完全不熟悉的山林之中，否则只能等死。 队伍再次乱了起来。 “射箭！”来到弓箭的攻击范围，雷万钧下令道。 这个距离足够让交趾的士兵看清追兵的动作，眼看敌人张弓搭箭，慌得抱头鼠窜。 但预想中的箭雨并没有射到他身上，村防卫的箭没有一箭是乱射的，而是瞄准了那些军官。 军队是个庞然大物，想要运转起来，命令就必须要依靠这些军官们层层下达。 说句不好听的，底层士兵们不管死了多少，他们随时都能抓壮丁来补充，但军队中的中高层死了，想要重新培养出一个非常困难。 他们第一次进攻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地歼灭敌方的中层力量，只要没有人对底层的士兵下令，那这些士兵就如同一团散沙，不值得畏惧。 手持弓箭的村防卫都是村里的好手，箭矢准确地射向了那些穿着区别于普通士兵的盔甲的军官们。 一声声惨叫出现，大家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箭没有射在他们身上，脚下的动作依旧没有慢下来。 两次张弓拉箭后，幸福村的队伍已经再次靠近了交趾大军。 他们不约而同的从背后的包裹中取出一个个炸药，用火折子点燃，奋力地扔进军队中。 “轰隆！” “轰隆！” 一声声巨响再次传来，恐慌再一次在人群中弥漫，可是炸药的威力太大了，一枚炸药能炸死一片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逃。 最后他们只能顺从下意识的想法，再也不顾上级的命令，头也不回地往山中逃去。 “撤！快撤！交趾的反攻队伍快到了！” 高处，拿着望远镜的哨岗高声喊着，招呼大家撤离，村防卫们毫不犹豫地调头离开。 交趾将军刚过来就看见这一幕，差点没气吐血，他不明白对方反应为什么这么及时，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对方应该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们的动向才对。 他大声喊道：“给我追！” 然而前方的路被炸药炸地坑坑洼洼，等他们从旁边绕路追去时，双方的距离已经被拉开了。 “将军，追不上了。”副将在一旁劝道，“咱们派人在这里盯着，先将逃入山林的人召集回来再说吧！” 这么大的动静，逃进山里的士兵数以千计，如果他们一去不回，对整支军队来说绝对是不小的损失。 “这件事由你来处理，其余人继续随我去追。” “这……” 大家不敢反驳这位交趾如今风头正盛的将军，若不是他，交趾当今的王还无法统一整个国家，更不敢出兵北上。 正是有他的策划，此次大军北上才如此顺利，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便深入了岭西的腹地。 其实他们的要求也不高，中原是万万不敢想的，但岭南不一样，岭南与中原之间有数道天堑，属于易守难攻之地，只要他们能够顺利拿下来，宁朝打回去的几率很小。 没办法，大家只能听他的命令，继续追击。 雷万钧、李三刀带人跑得飞快，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悦耳的鸟鸣。 李三刀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很快找到了鸟哨声所对应的含义：“前方有援军，咱们速度放慢一点，别让后边的人跟丢了。” 虽然不知道援军是从哪里来的，但李三刀知道，这个暗号的发出一定有姑娘的许可，因此他选择相信。 队伍慢了下来。 后方的交趾将军远远地看见前方的队伍的最后几人消失在一个弯道上，脸上露出喜色：“他们的马匹不是军马，经过长时间奔袭已经累了，提速，我今日要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驾！” “驾！” 交趾骑兵们闻言，用力鞭策起胯下的马匹来。 雷万钧和李三刀等人的速度随着鸟哨的声音变得清晰而越来越慢，他们身后的追兵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两百米。 “我看你们往哪里逃！” 交趾将军胯下的枣红色马儿是整支骑兵队伍中最神骏的，之前一直收着力，而现在，他已经看见前面队伍的人数，区区百来人，根本不足畏惧。 他拍拍马屁股，独自一人追了上去。 能当上将军，他不仅是足智多谋，武力值也不在话下。 这个距离，他有把握不让对方的弓箭近身。 等他靠近这些人时，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残忍。 “将军，等等我们！” 其余人见自家将军已经冲了上去，奋起直追，可因着马匹的差距，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无奈被落下。 大家只能祈祷对面的弓箭不要那么准，一下子就把他们的将军射杀了。 就当大家还在为他们冲在前面的将军担心时，旁边的树林中一些东西被扔了出来。 “那是……” “什么”两个字被紧随而来的巨大轰鸣声淹没。 第二百八十章 项家来人 交趾大军的将领死了，谁也不能说他的选择有问题，他的判断也没有出错，幸福村的人就是不多，如果幸福村来追击的人只是这个时代其他任意一支队伍，他的反攻能够起到奇效。 可是他还是死了，原因来自于双方认知上的差距。 他不清楚杀死他们大量士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哪些用法，他只知道那些像是竹筒的东西出现在地面上会爆炸，他从来没想过这东西除了能被提前安放好，还能被扔出去。 交趾大军的主心骨没了，军队自然退去，在找到对付炸药的办法之前，他们应该是不会再次进攻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交趾士兵都随着大部队离开，在官道上，交趾军队被拉得很长，有许多士兵直接与上级失去了联系，遁入周边的山林中，时而下山骚扰附近村落，成为了岭西极大的安全隐患。 这么大的动静迎来了周边无数人窥视的目光，幸福村，不，现在应该改名叫幸福城再也藏不住，一战成名。 不过炸药这玩意不宜对外公布，好在知晓内情的人都是对幸福城忠心耿耿的人，大家统一口径，将那大动静描述成了改良版的巨型烟花爆竹，而死去的那么多交趾士兵则是他们借着对方被巨响吓到的机会杀死的。 交趾士兵的尸身已经被幸福村的人收拢并且埋葬，死无对证，谁也不能说他们所说的是假话。 许多人听说幸福城将交趾大军打退，举家往这边搬迁，幸福城外的集市又重新组建起来，越发繁荣。 人多，事情也多，很多事情底下人拿不定主意就得上报给周粥处理，养殖方面的，用地方面的，人士方面的……单论部门来看，其实也没多少，可所有的部门都总结在一起，交到周粥这里，那就多了。 还有周边的兵患，李三刀和雷万钧两人轮流带人出去清理，保卫一方平安。 以前周粥每天来办公室转一圈，一两个小时就能将事情处理完毕。 可现在，至少得五六个小时才能结束。 有时候事情繁杂，还会加班到晚上。 就在周粥刚看完郑文昭那边送来的刚出炉的教学大纲时，门外绿荷敲门走了进来：“姑娘姑娘，城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城内居民身份都有登记，就算有事找她也不需要绿荷专门来通报，而城外，又有几个人会指名道姓来找她？ 难不成是楚凌骁把他家里人救出来，投奔她来了？ 不过周粥也就想了一下，感觉不太可能。 楚家在军中的地位不低，不然镇北军也不会被冠上楚家军的称号，纵使有人帮他，楚家也是时刻有人盯着，不可能这么快就脱身的。 那除了楚家还有谁？ 等等，周粥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答案——朝廷。 原本幸福村隐姓埋名偷偷发展，不需要考虑太多，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现在，幸福村的存在已然被岭南各大势力所知晓，官府怎可能放过这么一块肥肉？ 这可是不费一分钱就多出来的一座城池，而且还打退了交趾大军。 一旦将幸福城收编，对于地方官员来说就是大功一件。 不过周粥又感觉不太合理，岭西现在处于一片混乱，州府还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光是原本幸福村所属的县城桂平县，现在已然成了兵患的重灾区，就算州府想要收编幸福城，也得先跟桂平联系上才是，否则那些官员过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粥大脑中思绪纷飞，但现实不过是过了几秒。 绿荷回答道：“对方说自己来自县城项家。” “项家？” 周粥只感觉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但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仔细回想，想起来了。 “是不是桂平县里那个唯一没被济世教拉拢的家族？” 当时丁大忠进桂平县打听济世教的消息，县城里许多世家土豪都被济世教所拉拢，家族内都有济世教的成员进出，只有项家没被济世教渗透，说是项家家主跟镇南军有点关系。 可是这个项家又来幸福城做什么呢？ 在此之前，项家和丁大忠之间也没什么合作关系，更谈不上熟悉。 现在交趾大军已经退出了桂平县，虽然他们进城后抢砸掳掠，但世家的底蕴还在，应该不至于要来幸福城求援的程度，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需要他们来找她呢？ 很快，项家人被带到了周粥的办公室，是一名超过半百的中年男子，是项家家主。 周粥的办公室属于现代简约风，与古代人的审美有些不太一样，还是当时条件不太行，只是简单布置了一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机会重新装潢。 对方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风格的办公区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对周粥行了一礼：“项天明见过城主大人。” “项老爷不必客气，幸福城只是一为了防御交趾入侵建造起来的野城，我无职务在身，您无需多礼。” 周粥身手虚托，但对方还是十分客气，做足了礼数才直起身来。 “城主客气了，但礼不可失。”项天明道。 周粥不喜与人废话，直接开口问道：“不知项老爷到我幸福城来所谓何事？若是粮食被交趾抢去，过冬余粮不够，我幸福城倒可以援助一二。不过城里要吃饭的嘴也不少，可能分不了太多给您。” “项某倒不是为了此事而来。” “那是何事？” 项天明拱了拱手：“不知姑娘您可听说过镇南大将军车云青？” “当初带军杀入交趾腹地，打完交趾底蕴，令其数十年不敢北上的镇南大将军，天底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难道您来此，与车大将军有关？” “正是。”项天明点头，“不瞒您说，我曾在将军麾下效力，此次交趾北上，将军第一时间便联系到了我。并非将军不愿出兵援助岭西，但朝中正是关键时刻，将军身份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无法像之前那般主动支援。” “朝中之事我确实略有耳闻，但不知将军找我何事？” 周粥算是听出来了，找她的不是这个项家家主，而是镇南大将军。 第二百八十一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项某今日来此，只是想替将军问一件事。” “请讲。” “您这座幸福城，后边欲打算如何？” 周粥脑子转得极快，这位车大将军派人过来，不仅是想要探寻幸福城击退交趾的秘密，还想了解幸福城的立场。 如今岭西一片混乱，岭东估计也差不了多少，许多欲改天换命的人蠢蠢欲动。 原本大家情况都差不多，还在看谁运气好，最终将大部队统一，可现在横空出现一座幸福城，还是一座击退了交趾大军的城，在岭南当地老百姓心中竖起了极高的威望。 加上岭南这边本就是边境地区，百姓们对朝廷并没有多少忠心，一般都是谁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就跟谁走。 若是由幸福城牵头起义，对宁朝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周粥笑了笑，还是当初的那句话：“幸福城由一些无家可归的人组成，没什么野心，只想关起门安安心心过我们的小日子。您可以回禀将军，只要不危及到我们的生存根本，幸福城不会是宁朝的阻碍。” 听到周粥的话，项天明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神态也轻松了许多，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幸福村……不，幸福城的情况我先前也有一些了解。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幸福城的存在已经为各方势力所知晓，若还像之前那样，只怕会出现不少麻烦。” 周粥眉头微挑：“您的意思是，有解决的方法？” “将军的意思是，如果您需要，可以给您提供一些帮助。名义上，这座幸福城归属朝廷，实际上还是由您管理。当然，像税收这些东西，就得按照规矩来了。” “愿闻其详。” 周粥没有造反的心思，若是这位车将军能够帮助幸福城平稳落地，那肯定是最好。 否则这岭西突然冒出这么大一座城池，朝廷不直接派兵围剿都算好了。 虽然跟她之前的想法有很大的不同，但只要那位车将军没有其他的想法，总归是件好事。 如果这位车将军不满足现有的地位，想要割地称王，那她还能给幸福城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项天明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下来。 那位车将军提出的解决办法非常简单，那就是将这座城存在的原因推到了他的身上，他派到交趾去的探子探查到交趾的计划，但苦于没有证据，他也无法向上禀报。 无奈之下，他只能命令自己的老部下在浔江要地隐秘建造一座抵御交趾的城池，作为岭西的第三重防线。 第一重防线是边城，第二重防线则是桂州，幸福城作为第三重防线，可以接受西边来的难民，又能抵御交趾继续深入岭南。 他原本以为第三重防线不会动用，这座城将会在适当的时间出现，谁想交趾的动作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上报，交趾便已经打进了岭西腹地，无奈只能动用幸福城的力量抵御大军，最终将交趾大军击退。 听完项天明给出来的说法，有的责任都被镇南大将军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而且剩下的事也会有对方来安排，周粥觉得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是…… “我们需要做什么？”周粥开口问。 项天明笑而摇头：“什么都不需要做，维持你们原本的样子就好。” “什么都不用做？天底下哪有这样掉馅饼的好事？” 会议室里，周粥将项天明求见她的事说了出来，大家第一反应都跟周粥一模一样。 好处幸福城都捞着了，坏事全被镇南大将军背着，他们之后顶多向朝廷交点税，但这边还是由他们管理，那交多少还不是由幸福城说了算？ 一名功名显赫的大将军，背着朝廷，让人偷偷建了一座城，往严重了说，可能是要被杀头的。 他们幸福城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位将军背锅？ 可现在，他们若是不同意车大将军的提议，幸福城很可能就会迎来事后的清剿，兴许都等不到知晓镇南大将军目的的时候。 最终还是郑文昭沉吟着开口：“其实，镇南大将军做出这个选择也不是没有理由，他或许是想要增加自己身上的筹码。” “增加筹码？”众人齐齐看向他。 “众所周知，大宁北边有楚家军守着，南边为镇南军坐镇，东边临海没有外敌，西边地大荒凉，就算异族入侵，对大宁也造不成多大的影响，只要南北不出问题，西方出问题的几率很小。 现在，楚大将军出事，楚家人被迫害，楚家军群龙无首，就是一块诱人的肥肉，两位皇子谁都想要啃一口，要不了多长时间，楚家军就会被其中一人收入囊中，可另一位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 那么，能够与楚家军所匹敌的，也就只剩下镇南军了。 两位皇子之所以先争夺楚家军，是因为楚家军掌军人没了，显然更好下手。先拿下楚家军再来做镇南大将军的功课，显然会更轻松些。 而镇南大将军由于不在朝中，而且岭南到京城比北地到京城的距离更远，他想做什么很难很难，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来增加自己在两名皇子心中的重量，咱们就是他交出的答卷。” 郑文昭的猜测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可大家也知道，这位镇南大将军与楚家有旧，当初决裂也是为了将双方都保下，此刻，在两名皇子的视线都放在楚家军身上时，他突然站出来展现自己的存在感，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其他的目的。 大家也就纠结了一会儿，但还是同意了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对幸福村有百利而无一害。 有了镇南大将军帮忙处理这些麻烦的事情，周粥便将这些放在了一旁，将注意力主要放在幸福城的经营和发展上来。 第一要务还是提高幸福城村民的幸福指数，其次，便是发展经济。 交趾入侵，交趾退去，对于幸福城的城民来说好像也就是那几天的事，可是这时间就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年底，以至于许多人都还有些恍惚。 就在恍惚中，幸福城已经开始筹办建城后的第一个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