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打牌》 第1章 冷金旗李山初登场 “谁都只得靠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等身的雕塑面前,刮刀被随意丢在脚下。 女孩赤着脚,微微踮起脚尖,捧起雕塑的脸温柔的送上了自己的吻。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流浪 为何为好事流泪” “我的宝贝,乖乖的~”她痴迷的凝望着雕塑俊美的面庞,指尖在雕塑的腹部游走,“嗯…”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 北方的冬天比s市干燥。 一入冬,金黄褪去后,路边的树木都枯的只剩下枝干。 有些萧索了… 李山虽然出生在京城,但从大一开始就在s市读书,真要掰着手指头算,在南方已经待了十年——算半个南方人了。 他的博导是津州大学客座教授,目前在这边带研究,他向津州大学作了推荐,所以李山甫一毕业,就成为了津州大学的老师。 “上半生用来读书,下半生用来教书,总之是走不出学校了。” 来高铁站接李山的许乐原将他的行李搬上后备箱,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了李山。 “房子租好了,离津州大学两站地铁。” “麻烦你了,乐原。”李山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里面开了暖气,被津州的风吹得有些疼的头感受到温暖后倒也缓解了不少。 许乐原和李山都是s大的学生,一个心理系一个金融系。 李山这人拥有的兴趣爱好就那么几个,每次去看脱口秀,都能碰到许乐原,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许乐原本科毕业后在s市创业,李山留在s大读研,至于许乐原后来怎么回了津州,据说是因为要回去继承家产。 说来也有缘份,许乐原回来后的第二年,博士毕业的李山也来到了津州大学教书。 他在这边除了自己的博导就只认识许乐原,所以在他还未来之前,这位老友热情的帮他租好了房子。 美其名曰,尽地主之谊。 “周末带你在津州转转,今天就先把你送去学校,我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许乐原发动车子后,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李山。 “两年没见,你终于自觉的坐在副驾驶了。” 正欲拧开矿泉水瓶盖的李山动作一顿,许乐原没注意他的反应,接着说:“看来你是记得我的话,不然你天天一来就坐后座,我跟你专属司机似的。” “嗯,我记得。”李山将瓶盖拧开,微微抬起头喝了三分之二的水。 “这边有点干,你到时候买点护肤的涂一涂…诶哟我这脑子!忘了你是京市人了,就不需要我提醒了——话说我大二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南方人…” 话音未落,在看到前面突然出现的黑影时,许乐原下意识的刹车。 呲—— 一个急刹。 两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扑了一下,幸好有安全带。 一辆柯尼赛克从岔路口处冲出来,还不等人反应就消失不见了。 许乐原惊魂未定,等确定岔路口不会再冲出辆不要命的跑车后,他才踩了油门继续往学校开去。 这下不敢再聊天了,许乐原专心开着车,没有发现副驾驶的李山看着远去的跑车若有所思的模样。 … 下午一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同时,冷金旗将车稳当的停在车位上。 今儿个睡了个懒觉,忘记要来接人了。 这才火急火燎的飙车过来的——刚刚好像差点撞到车来着… “师傅。”冷金旗见到从出口处出来的男人后,摇了摇手里的旗子。 “我还没老眼昏花。”吴连山一出站就看到自己这个徒弟了,当初公大毕业后让他留在京市刑侦支队他不肯,跑到了津州重案组,不过这些年这个臭小子,倒也成了组长。 吴连山和他父亲金随说起这件事后,金随还诧异的说津州重案组是要解散了吗? “你这头发还不剪剪,过年回去你爹又要啰嗦了。”吴连山看着这个徒弟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手底下带出的徒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冷金旗那么有个性的,还真就只有他一个。 “不剪。”冷金旗将旗子收起来,正准备邀请师傅进车内,但看了眼师傅的行李后沉默了下来,“您觉得我的车放得下您的行李吗?您来开会两天…带这么大个箱子?” 黑色的跑车潇洒的出现在吴连山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嘴角抽了抽,换成别的学生,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他们这个职业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就冷金旗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似的。 冷金旗的母亲是新疆乌兹别克族人,父族是京市几代的豪门,按理说这个人就算在家里混吃等死,也能过的很好,但这人执意考公大,据说他父亲追着他骂了几条街说他名侦探柯南看多了。 有钱人住的地方都比较僻静,到底是多大的声音才能让大老远的另一个豪宅里的人听见他的怒吼,可见他老爹到底有多生气。 据说冷金旗当时还回怼说他现在不爱看柯南了,追的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不过这人学别的或许还真就是混吃等死靠老爹送钱走后门,但当一个刑警…或许还真是这个公子哥适合的路——虽然也有人说这人去学表演也行,毕竟脸往那里一摆就是老天赏饭吃。 他有能力,不然也不会短短几年就当上了重案组组长。 吴连山说他有股倔劲,天生就是干刑侦的料。 舍不得踹。 “你哥哥天天把车给你开,也不怕你弄坏?”吴连山拦了辆出租,“你见过哪个警察开跑车去追犯人的?” “给你撑场子。”冷金旗告诉出租车师傅地址后,就冲吴连山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下午还要回组里,师傅,你晚上联系我。” “我需要什么场子?”吴连山将车窗关上,“我自己就是场子。” … 待出租车远去后,冷金旗才打开跑车门坐了进去,打了个哈欠。 他师傅确实不要场子,当年吴连山脚踢变态连环杀人犯拳打涉黑组织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 津州重案组。 警局办公大楼屹立在这座滨海城市东南部。 电梯直达12楼,在出电梯的前一刻冷金旗随手将长发扎起。 … “怎么又塞了个关系户进来,局长真把我们这里当五星级酒店了?”陈进的声音很大,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冷金旗的耳朵。 况野看着入侵成功的界面,停下了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 “人多不是热闹些吗?” “就你这个社恐,居然说出人多热闹这种话?” 钟弥迩正坐在窗前的餐桌上吃沙拉,鲜红的番茄酱被她挤进全是绿色的食物的饭盒中,看的况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况野想起了曾经有幸(被强迫)观摩过的钟弥迩解剖尸体现场。 “又接私活?”冷金旗出现在几人身后,他俯下身子盯着况野的电脑界面,声音冷如冰锥。 几人一阵寒颤。 况野举起双手。 “冷哥!这次真不是!是市局的找我帮忙。” “我作证!”陈进站起身,“以前是,这个真不是。” “是吗?”冷金旗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刚才的佯装的寒意已经消失不见,带着些许玩笑意味的说:“赚钱了请我们吃饭,见者有份。” “支持。”钟弥迩嬉笑道,“我要吃牛排,三分熟!” “姐姐,您真重口味。”况野又再次回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画面。 【破案迷请绕道,此篇主打剧情】 第2章 缘分让我们成为邻居 “好,同学们下课。” 没多少时间来适应新生活——李山安顿好后就收到了学校发来的排课表,课不算多,一周三节。 恰巧因为心理系有位老师突然生病,课自然而然排给了新老师李山。 下课铃打响后,李山就停止了讲课,他向来不爱拖堂。 待学生们都出了教室后,他才提着公文包离开。 昨晚休息的比平常晚些,李山走在吵吵闹闹的学生们后头下楼梯,想起了昨晚的事。 —————— 公寓是许乐原给他找的,装修风格之类的还挺合他胃口。 毕竟在流行现代简约风格的当下,找个南洋风的公寓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惜隔音不是很好,据说这一层本来就是一户,是那位房东嫌房子太大了自己将将大平层一分为二。 所以在李山第三次尝试入睡但被隔壁的音乐声闹腾的睡不着时,向来淡定的他起身开门敲响了隔壁邻居的房门。 敲三下停十秒如此反复了四次门才打开。 屋内的男人下半身裹着浴巾,乌黑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几滴水珠顺着发丝滑落。 男人长得很漂亮,睫毛同他的头发一样乌黑浓密,他比李山高一个头,此时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李山。 李山第一眼以为他是个外国人,正准备用英文交谈时,那人先开口了。 “请问有什么事?” 标准的普通话。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正常人入睡的时间。”李山愣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你要听westlife的歌,请选择在白天。” “十一点,还早啊…”冷金旗将搭在肩膀上的头发撩到背后,露出了修长的脖颈,“正常的年轻人半夜两点才睡。” “如果你没有邻居的话。”李山补充道,“你的邻居本该在十点半就入睡了。” 冷金旗本来还诧异怎么有人这个点找他,原来空了许久的隔壁终于搬了住户进来。 本以为他把那间房装修成那样,不会有租客喜欢的。 “你擅自敲门的行为也打扰了你的邻居。”冷金旗微笑着回怼,“我的分贝绝对没有到达扰民的标准。” “…” 这人笑起来好看,但是打扰到自己休息,好看也没用。 李山嗯了一声,继续说:“明天我会联系房东给墙体加上隔音板,今天就请你不要放音乐了好吗?” “可我不放音乐睡不着。”冷金旗无辜道,“你要尊重每个人的习惯。” …你明明在泡澡好吗? 李山看着这人一身湿漉漉的,心里忍不住吐槽。 但他不想再纠缠了,楼道的冷风吹过,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李山揉了揉太阳穴,本来挺满意这里的,可惜有个不太好说话的邻居。 “还有事儿吗?没事的话我关门了。晚安这位先生。”冷金旗凑近了点,他从打开门见到来人开始,就一直盯着那人左眼角的泪痣。 李山被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一跳,美的东西只可远观,近看太有冲击力。 “…晚安。”下意识的,他道了声晚安才回到自己屋子。 李山再躺上床时,隔壁的邻居却没有继续他的音乐之夜,安静了下来。 可李山铁打不动的休息时间,还是因为冷金旗而延迟了些。 —————— 许乐原站在教学楼楼下,见李山出来了,朝着他小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李山见到来人有些欣喜,但这人不是很忙吗? 许乐原晃了晃手里的门票,“我妹妹期中作品展,闹着要我去看。” 许乐原的妹妹许乐桃,李山没有见过,倒是经常听许乐原提起。 他这才想起来,许乐原说过她妹妹是津州大学建艺院雕塑系的学生。 “你还有课吗?” 许乐原递了一张票给李山,“没事的话和我一起去看看呗,正好逛逛校园。” “正好没有课,可以去。”李山接过票,看了一眼手中的门票。 是名为《生命》的雕塑展。 —————— 美术馆。 因为只是个校园内部的艺术展,所以人并不是很多,两人一进来,面前除了雕塑就是墙。 “真美。” 名为生命,自然是以人体雕塑居多,许乐原看着那些雕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李山倒没什么艺术细胞,他扫了一眼后就继续往里走了。 一个从内厅突然冲出的女孩和他相撞,公文包也掉在了地上。 “抱歉抱歉!” 女孩看起来很急,捡起掉落的钱包和李山的公文包后马上对着李山鞠躬道歉。 “没关系。”李山摆摆手,接过了自己的东西。 一个女大学生撞到他一个男性,应该是小女孩会被撞疼才对,他才应该抱歉,只是这女孩道歉速度也太快了,李山都没反应过来。 “楚茉!又在墨迹什么!” 另一道女声从展厅里面传来,接着便是一个穿着高跟鞋小香风套装的女孩走了出来,盛气凌人的模样。 “我刚不小心撞到人了!我现在就去!” 被叫做楚茉的女孩神色慌张,见李山没有追究,马上跑出了展览馆。 女孩的视线在这边停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内厅。 “我妹妹也在里面,我带你去见见她。” 许乐原并未在意刚才的事,指着女孩进去的方向,李山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内厅开着红光,摆着的雕塑显得有些许诡异——总之没有艺术细胞的李山就是这样想的。 许乐桃和许乐原长得很像,即使里面的人有五六个,李山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乐原喊了声乐桃,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孩立马两眼放光往这边跑来扑进了许乐原怀里。 “哥哥!” “诶哟——这么大了还爱往哥哥身上扑。”许乐原的语气里带着宠溺,等许乐桃从他怀里出来,他又掐了一把许乐桃的脸,“我可是推了会议过来的,哥哥我对你从不食言。” “这位是李山哥哥,他是你们学校心理系的老师。”许乐原将许乐桃的视线引向一旁的李山。 “那我要叫李老师还是叫李哥哥呢?” 许乐桃看了眼李山,笑着问道,“我哥哥经常说起你呢!” “都可以。” 李山礼貌回应,视线却落在刚才那个女孩身上,在许乐桃扑向许乐原的那一瞬间,那个女孩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味不明的情绪。 可惜她马上转过了身去,李山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看清了。 “你们先参观着,我这里还有点事。”许乐桃拉着许乐原寒暄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没布置完展览厅,就把他们推出了内厅。 … “我爸妈的心思都放在了公司上,乐桃从小被我带大的。”许乐原说起妹妹,眼里都是宠溺,“所以和我关系好。” “有妹妹确实挺好的。”李山想起了自己那个小时候天天上蹿下跳的弟弟,“怪不得你细心,原来在家里照顾妹妹习惯了。” 被夸细心,许乐原表示很开心,笑着说等下请李山吃饭。 … 两人在展厅没逛多久,就听见了争吵声。 有许乐桃的声音。 李山能听出来,许乐原自是也能听出来。 两人和其他参观者闻讯而去,刚到内厅门口,就听到一声尖叫,然后是重重的破碎声。 一尊人体雕塑倒在了地上。 “雷蓓!!!!” 许乐桃气得直跺脚,“老师都说了这里放我的作品!你凭什么这么不讲道理!” “现在的问题是你推倒了我的雕塑!”那个叫雷蓓的女生——就是那个穿着一套小香风的女孩。 “明明是你自己撞倒的!” “你不推我我怎么会撞倒!” “我没有推你!” … “别吵了!”许乐原吼了一声,站在了自己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妹妹身前。 老师也赶来协调,两个女生谁也不让谁。 都是雕塑系的尖子生,老师也不好偏袒谁,恰逢内厅监控损坏,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有些无奈的许乐原这才发现一直在身旁的李山不知道哪里去了,视线扫了一圈才发现那人正蹲在那个被撞倒的雕塑面前。 “怎么了?” 许乐原过去同他一起蹲下。 李山戳了戳雕塑砸碎的手指部分,“软的…像人的手。” … 第3章 调查开始 陈进正奉命在地铁口迎接新成员,冷金旗明知道他看不惯走后门进来的,还非得让他第一个接触新人。 “恨你,冷哥【比心】” 陈进在输入框内输入这几个字后点了发送后就收起了手机,因为新人已经到了。 那人穿着厚羽绒服,左右手各拎了几个袋子,待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咖啡袋。 “你是陈进前辈吧…你好!”岳晨暄笑的腼腆。 他将咖啡递到陈进面前,“我第一次来,也没带什么见面礼…想着重案组嘛…肯定总是加班熬夜,所以…” “所以你买这么多咖啡?”陈进随便选了一杯。 真的是走后门进来的吗,跟以前那些趾高气昂的人有些不一样。 陈进把准备好的尖酸刻薄收起来,毕竟拿了人家一杯星爸爸。 “对,前辈…如果你们不爱喝,我还可以点别的…奶茶…蛋糕…” “…我们不吃这些。”陈进听岳晨喧说这些和重案组丝毫不搭的食物,竟觉得他有点可爱。 “咳咳…还有…别叫我前辈了。”陈进收起打量的眼神,“叫我陈进就行。” “好的进哥!”岳晨喧屁颠的跟在陈进身后,“以后请多指教了!” “少说废话。”陈进还是第一次被叫哥,有些不好意思,迈着的步子不自觉加快了些。 新来的关系户绝对是个马屁精——陈进这样想着。 —————— 12楼。 之前发生了一些事让津州警局损失惨重,所以现在一旦有涉及绑架强奸人命等案子,自动转接12楼还算靠谱的重案组。 上次的连环杀人案告破后,冷金旗这段时间可谓是悠哉悠哉。 “冷哥,接到报案。”陈进下去接新人了,况野就暂时负责陈进的工作,“津州大学美术馆疑似杀人藏尸。” 刚进办公室的岳晨喧就听到杀人藏尸四个字,惊讶的看了眼陈进,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冷金旗拿起车钥匙抛给正巧进来的陈进。 “你们俩跟我走。” 说罢出了办公室摁了电梯下行。 “好的老大。” “我…我吗?”岳晨喧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冷金旗看了眼陈进旁边的年轻人。 “就是你,以后陈进带你。” —————— 在警察到来之前,内厅的红色照明灯已经换成了明亮的白光。 所有人都没有被允许离开,几个参观者得知雕塑里有尸体后,吓的连连后退了数米。 雷蓓和许乐桃也是一副脸色惨白的模样。 过来协调的辅导员哆嗦着挂断报警电话后,强作镇定的站在学生们面前。 倒是李山,蹲在雕塑旁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待外面人来的有动静,他才起身站到了许乐原旁边。 —————— 冷金旗过来后,一摸那块软的地方,脸色蓦地一黑,是人类尸体。 “陈进,现场的人全部做登记…另外,雕塑系的学生——凡是能进入这里的人全部记录信息。” “还有——打电话给钟弥迩,告诉她来活了。” “好的冷哥。”陈进也算是重案组的老人了,什么尸体没见过,倒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旁的岳晨喧倒是不太习惯。 现场的警察敲开了雕塑面部的泥土,露出了一张真实的人脸。 “江鸣!!!!” 尖叫声响起,站在不远处的雷蓓看清了尸体的面容后尖叫出声。 冷金旗不悦的看了眼陈进:“清理现场。” 他的视线扫过围观人群,停在了李山身上。 邻居? 李山从冷金旗一进来就注意到他了——令人过目不忘的长相加那一头长发,不惹人注意才怪。 —————— 重案组。 “说吧,你怎么在那里?” 冷金旗看着面前的男人,视线不自觉的又落在了他的泪痣上。 李山倒是没想到这人是个警察——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陪朋友参观。” “心理系的老师去建艺院参观?你喜欢美术?”冷金旗翻看着李山的资料。 “不喜欢。” “那是什么理由。” “我说过了,陪朋友。”李山重复了一遍。 冷金旗哦了一声,想起他旁边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朋友吧。 “冷哥,死者身份确认了。” 陈进直接推开门进来,似乎并不在意李山这个外人,“津州体育学院研一在读体育生。” “死者是雷蓓的男朋友,而那个雕塑,就是雷蓓的作品。” … 李山不明白为什么问话结束后还不放他离开,只能坐在办公室和一个带着耳机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在李山看不见的地方,况野疯狂的给冷金旗发消息。 “哥,你知道我社恐的。” “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哥,我好尴尬啊…我要碎了。” … —————— 正在津州体院的冷金旗看了眼手机,飞快的回了几个字后看着面前的几个学生。 【你可以选择去解剖室陪钟弥迩。】 陈进跟在他旁边,摁开了录音笔。 “你们刚才是说,江鸣脚踏多条船,两周前和津大那位女友吵架后再也没回过学校?” “是的,那天我们篮球赛,那个女生直接冲进赛场拉走了江鸣。” “吵的很壮观,大家球赛也不看了都去围观。” “两周不上课学校不处理?”冷金旗实在是好奇,学生失踪两周,居然没人报警…这么爽,早知道当一个体育生了… “我们体院的课不多,而且他还是研一的学长。” “他经常不在学校。” “吵架后他们去了哪里?”冷金旗继续询问。 两个学生摇头,“他和那个女生上了一辆车,应该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去了。”说罢互相看了一眼,憋住了笑意。 一旁的岳晨喧一脸莫名:“不是坐车走了吗?怎么又床头打架?” “听不懂别问。”冷金旗很想扶额。 陈进抬手捂住岳晨喧的嘴,也加上一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基本可以确认江鸣最后出现在众人面前是两周前的篮球赛。” 况野将江鸣电脑里的信息调出来后发给了冷金旗,他和陈进调查了包括江鸣的诸多女友在内的社交圈,得到最后的时间点就是两周前的篮球赛。 见到他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雷蓓。 —————— 雕塑系女生宿舍。 许乐桃回到宿舍还是惊魂未定,从小被保护的极好的她哪里看过这种场面。 宿舍是四人间,除去一个今年已经毕业的学姐,这间宿舍住了三个女孩子。 一开门,便见到坐在书桌前的楚茉在写着什么。 楚茉一听到动静就飞快盖上了本子,迅速将本子锁进抽屉。 许乐桃并未关心她在写什么,一直举着手机跟她哥打电话。 “哥,我真的想换宿舍了~你帮我去跟辅导员说好不好~” 许乐原登记了信息就回了公司,这边接到妹妹电话就立马说来接她回家住。 许乐桃喜笑颜开,察觉到楚茉盯着自己,她有些嫌恶的瞟了一眼,拿起包包出了门。 “哥我和你说…” 楚茉见人出去了,确定她不会再回来后,锁上了房门。 展厅的事她也听说了,雷蓓一时半会肯定无法从警局出来。 毕竟所有的信息都说明,雷蓓是最后一个见到江鸣的人。 她嫌疑很大。 第4章 冷金旗开车送李山回家 冬天日落时间早,才将将五点,橙黄的光已经扫过十二楼向下坠去。 冷金旗回来时,就只在办公室看到拿着书坐在沙发上阅读的李山。 “况野那家伙,真是社恐到宁愿和法医待在一起。”他摇了摇头,朝李山走去。 那人静静的坐着,似乎没发现他的到来。 “邻居,走吧,我送你回去。”冷金旗突然出现在李山身后,抽走了他手里的基督山伯爵。 李山的手一空,抬眼就看到了有些疲惫的男人,不似昨晚出水芙蓉似得。 “我想喝水。” 李山的声音有些哑,他在这里坐了一天,滴水未进。 冷金旗扫了眼况野的办公桌,骂了声臭小子。 打开饮水机旁边的柜子看了眼,一次性水杯也用完了,再次骂了句臭小子。 思索了几秒,他从自己的位置上拿了一个陶瓷杯,放在饮水机热水出水口仔细冲洗了一下,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李山。 “不好意思,你先用我的杯子吧…放心,我不常用。”冷金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自己的地盘,来了客人却连水都没给人家喝。 李山倒是没表现出介意的样子,双手接过后就喝了起来,三秒后水杯空了,冷金旗立马get,又给他装了一杯。 看着喝水的男人,冷金旗心里突然觉得不对。 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给人倒水的活? 干都干了,算了…这人看起来怪渴的。 解了渴的李山这才往刚才冷金旗拿水杯的桌子看去。 【重案组 冷金旗】 名牌立在桌子上,写着他的名字。 看到冷金旗三个字后,李山一愣,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过。 “喂——发什么呆?” 冷金旗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还要喝水吗?” “重案组…怎么这件事也归你们管?” 李山想到今天的案子,一般来说市局不会把这样的案子交给重案组的。 冷金旗自然明白李山的意思,既然特别成立了一个重案组了,那他们处理的案件肯定是危害程度巨大无比的,这样一件即使恶劣但并不能称之为“无比危害社会”的案子,不应该由他们接。 但市局还在休整,他们重案组就是千斤顶。 “上个月那个案子,牺牲了很多警察…”冷金旗语气有些落寞,都是同事,都有家人,都很年轻… “有进展吗?”李山起身,跟着冷金旗往外走,“我是说这次的案子。” “等法医的验尸报告吧。”冷金旗率先进入电梯,“邻居,你有什么看法?” “我只是个大学老师。”李山轻笑了一声,“破案是你们的工作。” “可你是心理学老师,不考虑协助警察破案吗?”冷金旗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李山穿着高领毛衣还围上了围巾,此时只有上半张脸露在外面。 “才疏学浅,并未修习过犯罪心理学。”李山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其实…他曾经是想往这方面研究的,可惜… 冷金旗察觉到了他的落寞,侧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电梯叮地一声——到车库了。 那辆柯尼塞格one1大剌剌的停在车库,当冷金旗迈着大步子往那里走去时,李山才意识到那天看到的是冷金旗。 心下的疑惑解开,嘴角微微扬起了笑容。 “原来是你。” “什么是我?”冷金旗捕捉到了李山小声的自言自语,疑惑地询问:“你认识我?” “没什么?”李山微微摇头,“不过是上次差点和你的车相撞罢了…” 冷金旗被李山打开了记忆,怪不得他去接师傅那天总觉得在一个岔路口差点撞到别的车,原来不是幻觉。 … “打了电话吗?”冷金旗冷不丁的来这一句,正盯着前方道路发呆的李山“啊?”了一声。 冷金旗见人没听懂,重复了一遍:“和房东说过没?” 他指的是隔音墙的事。 “房东也太不负责了,我仔细想了一下,昨晚的事儿我俩都没有错,是房东的问题。” 那房东只是请匠人随便装了隔板将平层一分为二,并未在乎那么多其他的事情。 不过话说…那房东就是冷金旗的哥哥。 这会儿冷金旗吐槽起自己的哥哥也是毫不手软。 “忘记了。”李山掏出手机,这才想起来他没有房东电话,房子是许乐原帮他联系的,“我没有房东电话。” “我打个电话给我朋友问一下。”李山调出许乐原的号码,拨通了过去,不等那边接通,冷金旗伸手点了挂断。 “或许我有呢。”如果无语有形状,那么冷金旗的额头上此时应该有一颗大汗珠。 “你和你朋友关系很好?”冷金旗指的是许乐原,李山这次听懂了他的话,点点头,“他和我是大学同学。” “哦。” 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但大家看到这辆黑幽灵时都自觉避让,冷金旗倒是习惯了这种“豪车霸凌”,让人意外的是李山也没有表现出异样。 一般能表现的这么淡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习惯了,第二种就是不知道这辆车的价格。 冷金旗全当这个大学老师不识货了。 谁看到他的车不得哇一声。 —————— 两人一左一右打开家门,又同时侧头看向对方。 “我等下就通知房东,在隔音墙装好之前,我不会吵到你。” “我今晚十一点半休息,你可以在这之前放歌。”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那…再见。”冷金旗挑了挑眉,这邻居还挺好说话,李山和他是一样的想法,本以为冷金旗是个不好相处的。 第5章 冷金旗李山勇闯雕塑系 两个女孩之间的区别甚大。 雷蓓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富贵,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一看就是被富养长大的女孩。 楚茉则穿了一件及小腿的黑色棉服,长发也只是被她自己随意地扎在身后,显得有些朴素无华。 … 冷金旗首先审讯的是雷蓓。 与见到尸体时的惊讶不同,被带到审讯室的雷蓓此时显得极其不耐烦,仿佛一只被惊扰的猫。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让我爸跟你们没完。” 雷蓓的父亲是津州最大的玩具生产商,两个字——有钱。 “不要着急。” 冷金旗推门而入,“我们只是想找你了解情况。” 他拉开椅子坐下。 来到津州的年份不算短,还是第一次审讯一个没毕业的女大学生。 “问吧。”雷蓓丝毫不惧,“该说的那天我就说过了,江鸣是我男朋友,那个雕塑也是我的作品…但我真的没有杀人。” “你最后一次见江鸣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见他…”雷蓓撑着下巴开始回忆,“两周前吧…还是三周前…” “到底是两周还是三周前?”冷金旗语气冷淡。 雷蓓本觉得这个男人长得阴柔,她对漂亮的人没有抵抗力,倒也放下了紧张,但这个警官的态度着实冷淡,让雷蓓下意识的放下了撑着下巴的手,坐端正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两周前!因为体院篮球赛是在那天。”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天我去找了江鸣,我们俩吵了一架。” “之后呢?” “之后…我们一起打车离开了…回了我的寝室…你不能说出去。”雷蓓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冷金旗,“女寝是不允许男生进去的。” “嗯。”冷金旗低下头记着什么,这个雷蓓说的和那天他去体院调查的情况相符合。 雷蓓看冷金旗没继续说话了,喂了一声,冷金旗才抬起头。 “再之后呢?” “那几天楚茉回老家了,许乐桃也回她哥哥家里了,我和江鸣在寝室待了两天,之后他就走了。” “因为许乐桃回来了,我可不能被她揪住小辫子。”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江鸣是活着走出的女寝?”冷金旗冷不丁来那么一句,给雷蓓问的呆愣住了。 她猛然站起身,“警官!我说了我没有杀人!那天还是我送他出去的!” “情绪不要那么激动。”冷金旗严肃道,从况野发来的监控来看,雷蓓和江鸣下车后进了女寝,第三天雷蓓又和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出了门——看身形和进去的那人是一样的。 “我能不激动吗?”雷蓓重新坐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男朋友被别人杀害了,你还坐在这里怀疑我而不去调查他的死因还他一个公道!” “你男朋友被杀害…你好像一点都不伤心。”冷金旗慵懒的往椅背上靠去,微眯着眼睛凝视着雷蓓,她新换了美甲款式。 雷蓓有一瞬间的慌乱,半晌才开口:“我还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把自己绑在男人身上不是么?” … 雷蓓走后,楚茉从另一个门被带进来。 冷金旗打了个哈欠,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她的手。 “请问…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怯怯的,不敢直视冷金旗。 “出事那天,你为什么要慌张的往外跑。”昨天李山告诉了他,出事之前发生的事。 冷金旗觉得奇怪。 楚茉知道雷蓓刚刚离开,听到冷金旗这样问,她才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冷金旗。 “我说了之后…你能别说出去吗?” “…我们是警察,当然不会宣扬公民的私事。”这次陈进进来辅助,冷金旗点头,“你可以放心的和我们说。” “我…我欠了雷蓓很多钱…”楚茉眼眶微红,带着哭腔,“刚搬进宿舍的时候,我不小心撞倒了她的桌子,桌子上的首饰掉了一地…” “碎了两个镯子…”说着便开始落泪。 冷金旗眼神示意陈进,陈进立马get,拿了一盒抽纸放在楚茉面前。 楚茉边擦眼泪边继续说:“我还不起…只能接受她说…说让我帮她做事来偿还。” “做什么事?” “跑腿…打饭…拿快递还有…”楚茉垂着眼眸,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泪水浸透,“没了,就是一些这样的琐事。” “那天我就是急着去取她的快递,快递站五点就要关门了。” 冷金旗微微皱眉,总感觉楚茉瞒着什么。 “你认识死者吗?” “…”楚茉擦眼泪的手顿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怎么算认识,我知道他…但我们俩没有接触过也没说过话。” “他是雷蓓的男朋友,之前雷蓓突发奇想要做便当给他,派我去跑腿过,但我进不去津州体院,所以都是放在校门口通知他自己去拿。” … “咚咚——”敲门声响起,钟弥迩将门拉开,“冷哥,出来一下。” 冷金旗看了眼楚茉,起身往门口走去,将门带上后,钟弥迩将报告拿给冷金旗。 … 待他再次回到审讯室,楚茉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文件,冷金旗却并没有打开文件,也没有告诉她文件里的内容,陈进接过文件翻看起来,神色并无异样。 楚茉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问:“你们学美术的,允许做美甲吗?” 楚茉呆愣愣的摇头,“不允许的,不方便。” “oK…你们平常在哪里作业?” “在教学楼,我们有一间大教室。”楚茉不明白冷金旗为什么要问这些,但她还是立马回答了:“因为雕塑系一届只有十个人,我们只有一间大教室,其他不需要动手的大课都是和院里其他系共用。” “好。”冷金旗点头,“下次有需要再联系你。” … —————— 这周第二次上课,李山还是如上次般等同学们离开了才出教室。 这一次教学楼外等他的,变成了冷金旗。 时间,也变成了傍晚。 不少同学路过时拿起手机偷拍,李山有些无奈,这个警察在他身边的出现率有些太高了。 男人扎了个半丸子头,穿了件冲锋衣,一米八八的个子穿着一身黑往那儿一站便引人注目。 “邻居!” 冷金旗伸手打了个招呼,李山提着公文包走过去,“怎么了?” “办点事。” 冷金旗将口罩戴上,刚刚怕李山下课后认不出自己,特地把口罩取下来了——多虑了。 “我们俩一起到了共事的程度吗?”李山嘴角抽了抽。 冷金旗抬手就将手搭在了李山肩膀上。 李山不算高,穿上鞋只有177的个子。 他感觉自己被冷金旗当拐杖拄了,冷漠的将那人的手推开。 “案发现场我就和你一个人熟,再说了…你不是目睹了全程吗?你现在是我们的重要证人。” “我可太需要你了,心理系李老师~” … 雕塑系教学楼。 门刚打开,两人皆是被扬起的尘土呛到咳嗽。 室内漆黑一片,李山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这一照不得了——一张人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人皆是被吓一跳,不过都没表现出来。 “咳咳…雕塑系的学生胆子还挺大的。”李山也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来雕塑教室。 冷金旗绕开那些学生作业,走到侧边找到电闸,将电闸拉开。 随着电闸被拉开的啪嗒声,教室瞬间明亮了起来。 地上全是尘土,也不知道是灰尘还是灰泥,钢筋木材散落一地,杂乱无章。 几个还没定型的类似于人头形状的泥塑摆在架子上,而更多的,是教室里的人体雕塑。 … “把人做成雕塑的目的是什么。”冷金旗缓了口气,发出了疑问。 “永生。”李山伸出手想触摸那些雕塑的表面,未曾等指尖触碰,便收回了手。 “心理学家的脑回路就是不同。”冷金旗四处看了看,“我们想的是藏尸。” 听到冷金旗的话,李山陷入了思考。 藏尸? … “江鸣的验尸报告出来了,死因是失血过多,他的双脚跟腱处被割开了两个口子,全身的血都被放干了。” “凶手很有耐心。” “不,不是藏尸。”李山把这个类似于工地的教室逛了一圈,“更像是一种收藏。” “藏尸的目的是为了拖延警察发现的时间,而如你所说凶手极其有耐心的放干了死者的血,所以把他做成雕塑…是一开始就预设好的目的。”李山分析道,“现在嫌疑较大的是那个叫雷蓓的女孩子吗?” “嗯。”冷金旗点头,“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雕塑上有好几枚雷蓓的指纹。” … “凶手如果是出于收藏的目的,就会把自己当成…艺术家。”李山环绕着那些学生作业转了几圈,“但真要把自己当成“艺术家”,就不可能在这个大家共用的教室将人做成’艺术品‘。” 教室并没有发现什么,加之李山说凶手极大可能不是在学校作案,两人拍摄了几张雷蓓和楚茉的作业后拉上电闸就离开了。 “艺术品”应该诞生于别的地方。 … “你不觉得楚茉和雷蓓的风格很像吗?”冷金旗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递给李山。 李山没有接过来,直接点点头。 他在现场时就发现了。 两人又到了美术馆的展厅。之前发现尸体的内厅已经封锁了起来,冷金旗出示了证件,看守的警察才将两人放进去。 冷金旗准备将灯打开,却被李山摁住了手,只见李山走到另一个有开关的地方,打开了红光灯。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人体雕塑宛若活生生的人站在他们面前。 “还真被你说对了,是永生。” 冷金旗惊呼一声。 但李山没理他,而是闭着眼睛站在内厅中央,四周的人体雕塑围绕着他——冷金旗觉得,有种别样的美感。 —————— 又是风驰电掣的回家速度,李山淡定的坐在冷金旗旁边。 “以前…去过s市比赛?”李山忽然出声。 “啊?”冷金旗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对了…明天我要去一趟你朋友家。” “我朋友?许乐原?”李山成功被他转移注意力,“你要找他妹妹是吗?” “有些事找她问问,她和雷蓓楚茉两人一个寝室的不是吗?”冷金旗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侧头朝李山笑了笑,“而且,她也是案发现场的重要证人呢,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李山了当的拒绝,“我明天要去见个长辈。” “oK,fine。”冷金旗语气有些失落,“还想你帮我分析一下嫌疑人的微表情呢。” “我只是个心理系的普通老师…”李山已经解释了N遍了,他不是研究犯罪心理学的,更不是微表情专家。 “而且…我觉得许乐桃应该不是嫌疑人。” “你觉得?给我个理由。”冷金旗破案向来靠真实存在的细节,第六感这种东西他从来不信。 李山见冷金旗语气严肃了起来,也没觉得不舒服,只是淡淡道:“我和她哥哥很久的朋友了,许乐原带出来的妹妹不会是杀人凶手。” 为朋友合理的辩护。 冷金旗没有继续说话,沉默良久,自此一路无话。 —————— “妈妈…妈妈…” “小晖…妈妈没事…”女人的声音微弱。 “妈妈…我们还能出去吗…妈妈…” “可以的…小晖,你要坚持住…” … “队长!房间里有人!” “队长!有一个女人和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 接着便是混乱的脚步声,救护车声… —————— “喂——吴叔。”李山被电话打断了噩梦,或许是看到那些红光雕塑的原因,让他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吴连山温柔的声音,“小山,明天晚上五点半炊间餐厅,吴叔走之前和你吃个饭。” “好的吴叔…对了!我从s市带了些礼物给我爸妈和李河,您可以帮我带回去吗?”李山将手机打开免提,摸黑起身将卧室的灯打开。 “没问题…怎么没给吴叔带!” “带了带了!”李山轻笑一声,“怎么会忘记您——雨前西湖龙井,明天拿给您。” —————— 与此同时隔壁。 冷金旗终于等到了自家大忙人哥哥回消息。 “不太好办,如果要重新装修的话你和另一个租客这个月要住酒店。”金初那边传来了秘书汇报工作的声音,他应该还在公司办公,“还有…谁让你用我的名义买车的…养车不要钱吗?” “不然我也不会把房子租出去,既然租出去了,你就给我安静点…别吵到我的租客。” “您老还缺钱?”冷金旗脱下衣服裸身赤脚踩进浴缸中,“得得,我自己想办法。” 他挂断电话正想放歌,看到手机显示23:00后又关上了。 邻居应该睡了… 正在浴缸闭目养神时,师傅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起吴连山的电话,那边就传来一声臭小子。 “师傅我要回京市了,明天和我一起吃个饭,顺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也在津州,你护着他点。” “我最近忙啊师傅!”冷金旗从浴缸探出头,指尖的水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恰巧落在了师傅两个字上,将字放大的有些扭曲。 “护着?初中生还是小学生?” “比你小一岁。”师傅的声音有些尴尬,“叫你护着点你就护着点。” “28岁要我护着??????” 第6章 京城第一野玫瑰的鼎鼎大名 “你好。” 许乐原将门打开,许乐桃正扯着他的衣服躲在他后面。 冷金旗和陈进举起警官证,“我是重案组冷金旗,这位是陈进。我们昨天联系过你。” 许乐原点点头,将两人迎进来。 “有什么需要乐桃协助的,你们尽管说。”许乐原摸了一把许乐桃的头,“哥哥去倒茶,你好好配合警官问话。” 许家人都长得高,若不是知道许乐桃是美院的,看气质——大家都以为许乐桃是舞蹈生,但北方一米七以上的女孩子很常见,冷金旗倒也不意外,心里恶趣味的在算李山的身高。 几人在沙发上落座。 房子比较空旷,只住了许乐桃和许乐原两个人。 看得出许乐原是个疼爱妹妹的,家里摆满了许乐桃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奖状,电视下面的柜台上还摆满了女孩喜欢的娃娃。 这次冷金旗没怎么说话,陈进打开录音笔开始问话。 “你和雷蓓、楚茉两人的关系怎么样?” 许乐桃摇摇头:“不怎么样。” “雷蓓从一开学就和我不对付,楚茉呢…老跟在她屁股后面,我自然不可能和楚茉玩,所以我经常回我哥这里住。”她补充道。 “你和雷蓓为什么不对付?” “我们俩争奖学金、争保研资格…”许乐桃毫不介意,直白的说了出来:“所以不对付,但你要问具体的矛盾…那就没有了…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学生之间的竞争很正常。”许乐原将茶水端到茶几上,“乐桃从小又是争强好胜的性子。” “哥!”许乐桃不开心的瞪了一眼许乐原,“那我也是公平竞争!不像雷蓓!” “她怎么个不公平法?” “她!”许乐桃看了眼许乐原,似乎是在询问能不能说,许乐原自然是知道她的委屈,在她旁边坐下,他替许乐桃解释道:“雷蓓的作业比赛都是那个叫楚茉的女孩子做的,之前乐桃去举报过,但楚茉一口咬定没有这样的事。” “她欠了雷蓓那么多钱,肯定不敢说。”许乐桃补充道。 一旁的冷金旗这才抬眼:“你的意思是…雷蓓的作品全是楚茉完成的?” “对啊,很多人都知道,我看雷蓓那个人…哪些是自己的作品她都分不清。”许乐桃很气愤。 怪不得那天…楚茉话到一半忽然改口。 她是害怕自己替雷蓓完成雕塑的事情被警察知道,雕塑藏尸的嫌疑会转移到她身上。 可雷蓓怎么不趁机说出这件事,如果雕塑不是她制作的,那嫌疑会被减少一点吧…比起作品的归属权,洗清自己的杀人嫌疑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不过雕塑身上那枚指纹… 冷金旗皱着眉思考着,视线又扫过许乐桃的指甲,同楚茉一样,干干净净。 “两周前,你不在寝室去了哪里?” “两周前…?”许乐桃一脸疑惑,“具体是?” “周六周天那两天。” “周末吗?周末我都在哥哥家。”许乐桃看了眼许乐原,“我哥可以作证。” “乐桃确实每周末都会回家。”许乐原点头。 “那天在内厅发生了什么?”冷金旗继续问道。 事情过去并不久,许乐桃没回忆太久就回答了:“那天我哥和李山哥出了内厅后,我和雷蓓就要继续布置展览厅。” “中间那个位置是老师特批给我的,因为我的期中作品得了优秀,但雷蓓非得将她的雕塑放在我的位置,我就跟她起了争执…但我真的没推她!我绝对没有!她是自己撞到了那个雕塑的!” 说罢有些急,生怕警察不信。 许乐原安抚的拍了拍自己妹妹的后背,“警官会调查的,你没做的事,他们也不会诬陷你。” “对了警官,案件进度怎么样了?”许乐原看了眼冷金旗,笑着询问。 冷金旗知道这个人是李山的好友,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看他不爽,他淡淡道:“抱歉,不可以透露。” “我就是随便问问,昨天想带李山在市里逛逛,但他说和你在一起。”许乐原继续保持着微笑,“你们重案组办案还需要民众跟着吗?” 许乐原对于冷金旗占用了李山的时间,表示很不开心。 陈进没听懂俩人在说什么,疑惑的看了眼自己队长。 冷金旗则是示意他关了录音笔。 “你和李山是很多年的朋友吗?”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认识有…快十年了…” “怎么认识的?”冷金旗的语气同拷问犯人似的,倒让许乐原有些意外。而另一边的陈进,脸上的疑惑就没有褪下去过,李山到底是何方神仙,让冷哥这么在乎? “我和他都喜欢看脱口秀。”许乐原如实回答,“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好的。”冷金旗起身,看了眼兄妹俩,“有需要的话会再联系你们。” … 待冷金旗和陈进走后,许乐原起身收拾起了茶杯。 “下次回学校的时候记得带钥匙,别像之前那样害我从京市跑回来给你送钥匙!” “知道啦哥哥~”许乐桃撒娇道,“反正我知道我亲爱的哥哥不会忍心让我没有门进~” “你呀!糊涂鬼!”许乐原虽然气她丢三落四,但语气中还是带着满满宠溺。 “略略略!”许乐桃蹦跳着进了房间,待门关上,许乐原才收起刚才的笑意。 冷金旗找上妹妹,绝对是对乐桃有了怀疑。 李山电话接的很快,许乐原将冷金旗来了的事告诉了李山。 “他只是来问问情况。”李山自是知道冷金旗去找了许乐桃,“如果真把乐桃当成嫌疑人的话,她已经出现在警局里了。” “这样吗…?”许乐原嘀咕了一句,接着又朝电话那头说:“李山,乐桃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我相信她。” “我相信你。”李山那边沉默一会儿后回答道。 —————— 炊间餐厅。 李山来得早,点了吴连山爱吃的菜后,就坐在餐桌旁等着。 吴叔说有三个人一起用餐,但李山并不知道第三人的口味,只好点了些不会出错的菜。 五点半一到,吴连山准时出现在包厢门口。 李山难得回京市,问就是读博太忙了,所以读了大学后和这些长辈见的面也少了。 比起上一次见面,吴叔看起来老了一些。 不过这话李山倒也没说出口。 “小山!”吴连山一进门便给了李山一个拥抱,“你怎么还没长高,你弟弟现在壮的跟头牛似的,就是不修边幅,跟李阅川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20几岁的年纪别人老以为他三十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河打小就这样。”李山听到吴叔对自己弟弟的形容,也憋不住笑出了声,“他也快从公大毕业了吧?” “明年六月,这小子在我手底下你就别担心了,你爸他身体也很好。”吴连山在主位坐下,拉着李山就开始唠家常。 “我妈她上次和我说我爸摔倒腿了?他不是已经不在前线了吗?怎么…”李山的语气带着担忧,吴连山一听更笑出了声:“他洗澡的时候没站稳摔的。” “噗——”李山没憋住,吴连山笑的停不下来,“你可别说我说的,不然老李要和我绝交。” “我保证不说,吴叔,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等你弟弟毕业了就到我手下来…不过我倒是在想…把他放在冷金旗那里会不会更好些…”吴连山皱着眉思考,想起什么似的,“冷金旗就是金随叔叔的小儿子,你肯定知道他。” 不光知道…还是邻居。 但其实李山很早之前就听过冷金旗的名字,所以如今得知他是警察才会意外。 李山在京市上学的时候就是百分百好孩子,上学下课回家完成作业,最多去打打网球和篮球,社交圈子也并不大。 后来到了s市读书,碰到了京市的同乡,才听说冷金旗的名字。 据说他经常混迹酒吧夜店,左拥右抱。 总之花花公子的烙印被打在了他身上。 至于“京城第一野玫瑰”的名字李山也听过,毕竟冷金旗的颜值摆在那里,这个称呼和“花花公子”不同,野玫瑰完全就是对他外貌的形容。 李山将自己道听途说的消息和最近相处下来的感受结合,说不出对冷金旗的印象是好还是坏。 “略有耳闻。”李山回答的很简洁。 吴连山没察觉异样,他是很喜欢冷金旗的,在公大的时候虽然跳脱,但从不做出格的事。 冷金旗的成长之路,是吴连山一直看在眼里的。 第7章 算正式认识了吧 重案组其实是兵分两路的,况野这个社恐每天坐在电脑前,除了跟自己人会正常交流外,从不肯出外勤。 幸好岳晨暄来了,冷金旗见他人畜无害的外表——看起来就很老实的样子,所以将他派去了津大。 这边冷金旗和陈进结束,那边岳晨暄也打来了电话。 “死者和雷蓓吵架闹分手,是因为江鸣移情别恋,喜欢上了一个叫许乐桃的女孩子。”岳晨暄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据说江鸣是个爱脚踏好几条船的,因着长相不错,专挑家境好的女孩子下手。” 又牵扯到了许乐桃? 冷金旗和陈进才从许乐桃家里出来。 “还有呢?”冷金旗问道。 岳晨暄那边沉寂了一会儿,就在冷金旗和陈进以为他只查到了这些的时候,陈进的微信提示音不断响起。 “我把江鸣社交网站的Id和几个视频发给进哥了。”岳晨暄的声音再次响起,“江鸣最开始是在社交网站分享自己的健身照片,因为身材不错颜值也高,所以没过多久就成了个小网红。” “虽然人长得不高,但这一个缺点不足以阻碍他脚踏n条船。我看评论区里他的迷妹还挺多的。” … 案件围绕着同寝室的三个女孩子转来转去,冷金旗有些头晕。 第一案发现场还没找到,只能通过嫌疑人和死者的生活轨迹找线索。 但怎么越找越理不清了。 —————— 那天跟着冷金旗看了几个地方后——虽然不想干涉警察探案的事,但李山还是在下意识地思考着案子。 再加上事情牵扯到了好朋友的妹妹,李山不可能真的毫不过问。 吴叔正吃着饭,他表示不需要等那个迟到的人。 李山边吃边思考,所以吃的有些慢。 他只能猜测凶手的动机与心态,却无法分析出手法。 按照他的推论,那位凶手许是出于“爱”,想将江鸣“收藏”,所以把他制成了雕塑。 那这个“爱”出自于谁呢? … 正想着,包间的大门被推开,一头乌黑长发的男人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看到李山时,他眼里露出讶异,但还是先叫了声师傅。 李山倒是淡定,毕竟吴叔已经说了,第三个人就是金随叔的小儿子冷金旗——他早惊讶完了,这会儿看到冷金旗的模样,倒是有些觉得好笑。 “你还记得师傅要约你吃饭?”吴连山看着冷金旗那一头头发就来气,“最近在忙什么案子?这么辛苦?” “津州大学雕塑藏尸,没有什么头绪。”冷金旗坐下后才看向李山,“师傅,你叫我护着的是他吗?” 护着? 李山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以前的事,吴叔和爸爸总担心他的安全,但他都平安长大这么些年了,倒也不需要专门请人来“护着”。 “对啊,我来介绍一下…”吴连山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这位是我朋友的孩子李山,也是你师弟李河的哥哥。” “我知道,他是我邻居。”冷金旗笑看着李山,“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这么有缘分?”吴连山拍了拍李山的肩膀,“你在津州有什么事就找冷金旗,他是金随叔的小儿子,也是津州市局的警察,重案组队长。” “麻烦您了吴叔,我真的没事,不需要保护。”李山有些无奈,他已经长大了,“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冷金旗不明白李山嘴里的保护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师傅为什么叫他护着一个成年男人,只当师傅关心李山了。 “放心吧师傅,我在津州还是有话语权的。”冷金旗点完菜后同自己师傅保证,“不过…你居然是李河的哥哥?” “长得一点都不像。” 冷金旗思索了一会儿,“真的一点都不像…李河那个死样子…” “…我也很久没看到我弟弟了。”李山秒懂冷金旗说的死样子是什么意思,他上次回京城,李河晒的黑不溜秋的,下巴上全是胡茬,穿了件破皮衣,很是犀利… … “对了,雕塑藏尸案什么情况?”吴连山作为警察,对案子还是很关心的。 冷金旗简单的讲解了一下,正巧李山刚才就在思考这件事,所以冷金旗一说完,李山便询问:“在许乐原家里查到了什么有用的吗?” 冷金旗摇摇头,将许乐桃的话和岳晨暄的事一一告知。 李山陷入了思考,吴连山的注意力却被李山吸引。 这个孩子之前是想学犯罪心理学的,可惜他和老李阻止了他,也不知道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决定。 看得出来…李山其实对这些很感兴趣。 第8章 出租车【新增】 把吴连山送回住处后,冷金旗才开车朝着警局出发。 “待会儿先把你送回家。”冷金旗看了眼时间,“该到你休息时间了。” “没事。”李山沉吟片刻,“我和你一起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冷金旗调侃他,明明李山之前表现的也不是很想接触太多这件事。 见李山没说话,冷金旗又重新开口:“我没想到你是李局的儿子,小时候没见过你。” “我也没想到你是金随叔的儿子。”李山想起了那些关于冷金旗的传言,“你和传说中的也不太一样。” “传说中的?” “叮叮叮——” 不等李山回答,冷金旗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况野说出租车公司并没有那辆出租车的信息,而且道路监控显示这辆车从学校离开后,就一路上了高速,从沧县下了高速。 但因为沧县沿途监控不完善,并不能看到车子之后去了哪里。 —————— 出租车这一线索是岳晨暄想到的,冷金旗一进门便拍了拍岳晨暄的肩膀,表示赞扬。 况野将监控投屏,看了眼跟着冷金旗进来的人李山,犹豫着要不要点开视频。 “他是我请来的心理学博士。” 冷金旗的意思是,李山不是外人。 况野还不习惯李山,坐远了些,接着点开视频。 视频并不连续,但况野将几个路段和重要时间点剪辑在了一起。 第一个是津州体院体育馆门前的监控,清晰的拍到了雷蓓和江鸣上车。 第二个视频是津州体院到津州大学沿途的道路监控,视频显示除了红绿灯,车子没有停过——一直是正常行驶。 第三个视频是女生宿舍楼下的视频,雷蓓和包装严实的江鸣下车,趁宿管阿姨不注意,溜进了寝室。 … “这有什么问题吗?”陈进不解,看了眼在座的人,“这段视频上次看过了。” “重点在后面。”岳晨暄在他旁边坐的端正,“陈哥,我们都忽略了这个点。” 接下来是好几段监控衔接的视频,出租车离开学校后就往最近的高速开去,一直到沧县南下了高速。 这是那辆车最后一次出现。 “原本冷队让我去学校调查他们的社会关系,我就想问问和他们接触过的出租车司机,但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出租车公司说并没有那个号码牌的出租车。” “我就找况野哥调了这一路的监控。” 陈进没有想到这么多,新来的岳晨暄却想到了。 冷金旗说了句不错,也不知道是表示同意还是在夸岳晨暄。 陈进看了眼岳晨暄,眼神透出不明情绪。 “有可能…那个出租车只是去沧县接客,或者他的老家在沧县。”陈进提出假设,“现在有很多出租车都不属于出租车公司…都是为了能多赚钱自己出来跑黑车。” “你说的没错,但是…”岳晨暄想反驳,但没有继续说,冷金旗接下他的话。 “但是楚茉那两天在沧县。”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他说完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李山。 “你觉得呢?李老师。” 李山没接触过警察工作,虽然家里是警察世家,但他一直以来走的都是教育那条路。 所以他并不知道冷金旗将他一个编外人员带来参与案子是违反纪律的。 不过幸好重案组都是自己人,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见冷金旗询问李山,几人的视线都一同投向李山。 “但江鸣在寝室下了车。”李山说道,“并且两天后他才从寝室出来。” “倘若那不是江鸣呢?”冷金旗靠在椅背上,“李老师,既然你陪我一起来了,今晚你可能就不能按时休息了。” 第9章 冷金旗李山夜晚私奔 目的地离津州不远,在津州和山省交界的一个县城。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终于从沧县南的收费站下了高速。 冷金旗没有带陈进来,而是和李山来到了这儿。 … 冷金旗把陈进的大众开来了,他给的理由是沧县是个县城,他的车会被弄脏。 李山嘴角抽了抽,“你这话说出去是要被骂的。” “我有洁癖。”冷金旗不在乎的说道。 夜深了,县城只有一个主干道,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寥寥几家烟酒店还开着。 冷金旗将车停在最近的一个店铺门口,老板正坐在柜前刷短视频。 “你好,两瓶矿泉水。” 他递了一瓶给李山。 咕咚咕咚喝下,李山才不觉得渴。 虽然冬天喝常温的矿泉水时,胃里能感觉到冰凉,但这并不重要——李山这人有个习惯,水不离身,所以许乐原让他护肤的建议是多余的——津州即使干燥,可李山从不缺水。 “我妈看到你肯定夸你健康。”冷金旗不渴,将水丢进车里。 “老板,你们这有没有什么仓库之类的。”冷金旗拿了根烟给小超市的老板,老板打量了一下两个外地人,有些戒备,并没有接过他递来的烟。 李山不擅长打交道,老板看过来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默默的站在冷金旗旁边,手指甲左右刮动着水瓶盖上的竖纹。 冷金旗的手悬在半空中,他低笑了声,手搭上李山的肩膀,将他揽了过来。 “我老板是津州大学的老师,你知道的——单位问题嘛,他的一些车子都没地方放,放太远了又舍不得。” 听到这,老板了然的看了眼李山,只见那人还是面不改色,只是默默的将冷金旗的手臂推开。 “你这么说,我还真知道有个仓库。”老板接过烟,顺手拿起旁边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你从这条路一直往前开,开到一个水泥厂再左转,那是废弃的水泥厂。” “水泥厂啊…弄的车子老脏。”冷金旗嫌弃的摇头,“舍不得。” “诶哟,废了好几年了,之前借给做新能源汽车的,他们把里面搞的可干净,你直接开车进去就行。” “这么说…也行,我等下去看看,我要租的话找谁呢?” “就找水泥厂老板。” —————— 伴着夜色一路开过去,车子终于开到了水泥厂门前。 两人正准备开门下车,李山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许乐原打来的。 “你朋友这么晚还找你?”冷金旗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名字,自顾地推开车门下车,李山没管他说了什么,摁了接通键。 许乐原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 “李山,你在哪呢?怎么我敲门没人开门。” “我不在家。”李山感到有些歉疚,之前答应了许乐原跟他在津州逛逛,但最近事情太多一拖再拖。 “…你出门了吗?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一个人?”许乐原有些担心,在他看来李山在这边人生地不熟。 “我和冷金旗一起。”李山也没瞒着,那边听到这个名字后沉默了半晌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我过几天要出差了,乐桃请假在家里待着,我让她有什么事找你帮忙——等我回津州我一定带你逛逛,可不准再推脱了。” “好,我答应你。”李山笑着挂断电话,许乐原一向如此热情,所以性子淡不主动的李山,才能和许乐原做这么久的朋友。 收起手机,一抬眼便透过车窗看到站在车旁的冷金旗,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暗红的光明明灭灭。 “你也会抽烟?”李山推开门,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冷金旗将烟掐灭。 “偶尔。”他回道,见李山打完了电话,冷金旗便转身朝着工厂大门走去。 第10章 神秘仓库 大门紧闭着,李山试着推了推,大门却纹丝不动。 冷金旗将手电打开,照在生锈的门闩上,见那门闩早已锈迹斑斑,他将李山拉到身后,然后抬起腿朝门闩一脚踹去。 “砰——” 大门左右大开,冷金旗插着腰站在大开的大门前,得意地看了眼李山。 “你是个警察…不是土匪。”李山左右环顾了一圈,幸好这儿没什么人…又是个废弃工厂,不然人家得报警不可——然后会发现这个破坏私人财产的人就是一名警察。 冷金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解释道:“万一这个厂子的老板也有牵扯呢?我这叫出其不意。” “记得赔人家钱。”李山无奈地摇摇头,指着被踢坏的门。 … 果然如那个店铺老板所说,仓库内很干净。 这是个很大的仓库,四周都挂着防尘膜,就连脚底下… 冷金旗将手电朝地板照去,红色的防水布。 冬夜的风是寒冷彻骨的,从通风口吹进仓库中,将防尘膜吹得飞扬,借着夜光,犹如白衣鬼魅飘荡在两人头顶。 “找到电闸了吗?”李山站在仓库中央,视线环绕着这广阔的“天地”。 “是坏的。”冷金旗从另一边出来,将手电开到最大档,“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李山接过手电往每一处角落照去,“干净…太干净了…” “到底是哪里的锈味呢?”李山的视线与冷金旗交汇,然后一起下移,直到目光落在地上… … “谁在那里!”几道手电光从被踢坏的大门口射来,两人立马关了手电。 “站住!”那些人见两人撞开他们飞快地朝室外跑去,皆愣了几秒后转身追着两人而去。 “别跑!我们报警了!” “站住!” … 李山回头看了一眼,但被手电照射着眼睛,并不能看清追他们的人,冷金旗则是拉着李山头也不回的往后面的林子里跑去。 “慢点…慢点!我们刚才往车子那边跑是不是会快一点。” 李山反手拽住冷金旗,拉着他躲在了一棵稍微粗壮的大树后面。 “忘记了…”冷金旗看了眼四周的环境,这才蹲下。 那些人的手电光还在,他们看到了冷金旗和李山跑进林子里,此时正在小心搜寻。 “你这个警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李山叹了口气,将手对着冷金旗摊开。 冷金旗看着他的手,疑惑了几秒钟,然后犹豫着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若不是现在光线微弱,冷金旗绝对可以看清李山满是黑线的脸。 “把手收回去。”李山声音带着点无语,“把警官证拿出来。” 冷金旗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悻悻的收回自己的手,然后从冲锋衣口袋里一掏… 完蛋。 “放车上了。”冷金旗露出一个标准的笑,“我去拿?” “…”李山的沉默震耳欲聋。 … 四周安静下来,就在两人以为那些人探寻无果离开,准备起身之时,几道亮光从两人身后照来。 “找到那两个小偷了!” —————— “就是这两个人,大晚上的到咱们县城来。”店铺老板指着此时正被铐住,坐在沧州县警局的冷金旗和李山。 刚才追他俩的人是店铺老板叫来的一些沧县人,两人被发现后,直接带来了警局。 “我当时就怀疑这两人古怪!原来是想偷东西。” 冷金旗动了动手上的银色手铐,心里暗道从前都是他抓人,今天轮到他戴这么个东西了。 “老张,小偷我可给你抓来了…还有他们那辆车子,里面的东西我也带来了。”店铺老板语气带着点小骄傲,对着那个姓张的警察挑挑眉,“今年好市民评选,记得考虑一下我哈!” 老张瞪了眼店铺老板,又看向冷金旗和李山。 这两人看穿着打扮怎么也不像小偷,但是证据确凿,大半夜破坏人家厂子大门…不知道要干什么。 “姓名,年龄。”老张冷眼看着两人,“老实交代!” “李山。” “冷金旗。” “28。” “29。” 两人一人一句,交代得很快。 老张见两人配合,这才收起刚才的表情,继续说道:“说吧,去那个废仓库做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们要偷东西也不该去那里,再说了,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冷金旗是吧…你这一头长发…” “老张!”一个被拉来加班的小警员提着一个密封袋出现在门口,“车子里的东西都拿来了。” 老张看了眼故作乖巧的两人,起身接过密封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出。 一个有点熟悉的物件掉落出来,冷金旗一看两眼放光,抬脚踢了踢李山。 那是他的警官证。 只见老张疑惑的拿起那本警官证,看了一眼后用力拍在桌子上。 “好啊你们!还伪造证件!” … 冷金旗和李山希冀的目光以及微笑的面部表情顿时僵住。 冷金旗没有想到,公大优秀毕业生、京城刑侦吴连山的徒弟、津州重案组组长的他,有一天会被手铐铐在这里,被怀疑是作奸犯科之徒。 李山也没想到,s大本硕博连读高材生、津州大学心理系老师的他,会被怀疑成一个小偷。 第11章 血布 陈进将手续办好后,冷金旗和李山才被老张放了出来。 幸好冷金旗在发现仓库的异样之后,就通知了陈进和钟弥迩加班。 好歹是带着证件来证明了冷金旗的身份。 “抱歉了两位小兄弟…”老张将人送到警局门口后歉疚的笑了笑,“破坏大门的赔款已经交了,你们可以走了,有什么需要沧县警局配合的话,可以直接说。” “没关系,你们也是秉公办案。”冷金旗拿回了自己的东西,“你把我们送回仓库就可以了。” 他们还要再去一趟仓库。 关于那个旧厂老张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自从原先的老板离开后,也没什么人过往那边去。 唯一有个做新能源汽车的租用了一年,之后搬走了,那个仓库就废在那边了。 “水泥厂的老板我们已经联系到了。”老张开车将人送到旧仓库,“他说这个厂子预备下周拆掉重建的,里面没什么东西,你们要去查的话请随意。” “而且他最近半年都不在国内。”老张加上一句,“重案组后续调查可以直接联系他。”老张将一串号码展示在冷金旗面前,陈进立马记录下来。 李山os:…早知道人家那么好说话你干嘛暴力执法? 冷金旗os:没想那么多… … 事情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了。 凌晨一点,这个废旧仓库却格外热闹。仓库内已经挂起了照灯,一时间空间大亮,宛如白昼。 钟弥迩正在小心的剪裁血布。 李山同冷金旗刚来时,因为光线原因并不能完全看清,这会儿,看到脚下的布透着深深浅浅的血花印时,忍不住心惊。 “一个成年男性的全身血液约5000至6000ml,说简单点的话大概就像超市那种一大瓶的矿泉水。”钟弥迩将样本封好,起身看向门口站着的三个男人。 市局的警员也带着勘测设备陆续赶到,这个案子出自津州大学,上面很重视。 李山看了眼地面上类似于扎染的布——他和冷金旗之前以为是防水布… “这个仓库面积…至少得300平。”李山鼻尖环绕着仓库内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全是血吗?” “不是的,或许还有颜料。”钟弥迩只是初步判断,还没有正式检验,“到时候看结果。” “如果化验结果显示这是江鸣的血液,那么这里…或许是第一案发现场。”李山看向众人,“可两周前明明出现在津州大学女寝的江鸣,却在几十公里外的沧县被杀害…怎么想都有些不可思议。” “冷金旗,我觉得雷蓓和楚茉,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冷金旗点头,看了眼在仓库内的忙活的警员们。 “钟弥迩,辛苦你加班。” “陈进,明天和岳晨暄一起整理好楚茉雷蓓以及…许乐桃的社会关系。” “好的冷队。” —————— 冬天天亮晚,直到早上七点半才微微有些朦胧的光亮。 等众人开车行驶在高速上时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李山,真的不考虑来重案组吗?”冷金旗再次伸出橄榄枝,李山自是注意到了他的灼灼目光,但仍旧是摇摇头。 “这次是因为我恰巧在发现尸体的现场,嫌疑人又是津州大学的学生…再加上,许乐原是我朋友,他的妹妹牵扯其中…”李山犹豫着,组织语言婉拒了冷金旗,“我只想好好教书。” “师傅也是奇怪…既然你是他认识的小辈,又这么有天赋…为什么不让你走这条路。”冷金旗已经习惯了他的拒绝,虽然不死心,但倒也没有继续追着问,只是一个人小声的嘀咕。 … 陈进在前面开车,但半夜被叫过来实在是没休息好,打个哈欠的功夫差点和别人追尾。 早高峰回市里确实不是好的选择。 “陈进!”冷金旗坐在后座,副驾驶小憩的钟迷迩也被刚才的意外吓得一个激灵,提议道:“要不换个人开…” 车子停在了应急车道,冷金旗推开车门前看了眼丝毫不困的李山。 “李老师,你来开?” “抱歉。”李山有些尴尬的摇头,“我没有驾照。” “大哥…您平常不开车吗?居然还没考驾照吗?”钟弥迩向来有啥说啥,惊讶的看着李山。 李山一脸歉疚。 “平常用不着开车。” “是是是,你有好朋友接送。”冷金旗突然来那么一句,“现在又有我接送。”他和陈进换了位置。 “陈进,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这辆破车。” 陈进“啊?”了一声。 “不是吧冷哥…我新买的!!” 第12章 奇怪的女孩 尽管警察封锁了消息,但美术馆发现尸体的事还是在校园内默默传开了。 雷蓓被拘留以后,许乐桃已经请假不去学校了,给出的理由是被尸体吓到了,而楚茉不同于本地人许乐桃,她没钱,去无可去,继续住在寝室。 岳晨暄假扮学生日日蹲守在楚茉的活动路线上。 ——————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下一节课我会请同学们谈谈诶里克森人格发展理论,大家自行分组。” 李山照例一打铃就下课,这节课是给艺术系的师范类学生上教育心理学,这些孩子比较跳脱,只讲解理论知识的话,他们是听不进去的,所以李山会布置作业。 艺术学院离学校大门远,李山全当散步了,提着包走在校园道路上。 这边的树很高,即使枝干上的叶子所剩无几,也将人衬托的渺小。 几个认识李山的学生路过时会道一声老师好,但大多数人都是擦肩而过。 许乐原说的对,李山好像从未离开过校园。 读书是为了成为老师继续留在校园——这是家人希望他走的路,也是他自己必须走的路。 … “诶哟——” 东西散落一地,女孩子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李山也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右侧小道出来,却没发现过路的李山,而李山也没注意未按车铃的自行车。 李山缓过神后立马过去将女孩扶起,只是一抬眼,便看到熟悉的脸。 “楚茉?”李山喊出了她的名字,“没事吧?” “抱歉抱歉,我带的东西太多了,没把控好车头…”楚茉拍了拍身上的灰,只是脚踝处好像因为刚才的摔倒而扭伤了,一使劲就传来痛感,“您…您怎么认识我?” 楚茉早已忘记上次也是她撞到了李山——倒也是巧,这次又撞到了。 “在美术馆,我们见过。”李山帮她捡起掉落的两个背包,出乎意料的重。 楚茉这才想起来,上次她着急忙慌的去帮雷蓓拿快递,确实是撞到了人。 “你的脚应该是扭伤了,我送你去校医室吧。”李山蹲下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踝,“你这样骑不了车的。” 楚茉眼里露出警惕,连忙摇头。 她并不认识李山,也不愿意同一个陌生男人走。 “放心,我是津州大学的老师,我是心理系的李山老师。”李山理解她的忧虑,拿出自己公文包里的教育心理学书本,“我刚从艺术系下课。” “…那…”楚茉试着用力,但还是痛的皱眉,“麻烦您了老师…这几个包…”说罢她看了眼自己的几个背包。 “我帮你带过去。”李山微微搀扶着楚茉,另一只手则飞快的在打车软件上打车。 他很少开车也很少打车,校医院距离艺院有些距离,只能叫滴滴把两人送去——再加上还有两个重量超标的背包。 —————— 校医室。 “没什么事,这几天注意别跑跑跳跳就行。”校医老师给楚茉抹了些伤筋动骨的药,“如果一周后还是痛,就去市医院看看。” “麻烦您了。”楚茉乖巧的点头,起身便要走。 李山并未离开,他坐在校医室大厅的公共座椅上,旁边放着的是楚茉那两个背包。 有一个似乎打开了一点,撒了些泥灰下来。 楚茉一瘸一拐的出来后,就尝试着将自己的背包往身上背。 “带这么重的东西要去哪里?”李山帮她提着另一个包,那个微微拉开的拉链已经被李山拉回去了。 楚茉见李山问到了,犹豫了一瞬才说:“这是我们上课要用的泥灰,我…我帮雷蓓拿回教室。” 李山看到她说话时畏畏缩缩的模样,想起了冷金旗同他说过的事,作为一个老师,李山并不认同雷蓓和楚茉的行为方式。 一个趁机要挟指使她人,一个不敢反抗。 “为什么她的东西需要你拿呢?”李山询问道,眼神在楚茉的脸上没有离开过。 楚茉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下了眸子找了个借口:“大家都是同学…互帮互助…” 见人不肯说实话,李山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默默的将人又送到了雕塑系教室门口。 “您不是艺院的老师就能这么快找到雕塑系。”楚茉感激地朝李山道谢后忍不住感慨,“我大一刚来的时候,老找不到教室。” 李山自然不会说自己来这里调查过,随便找了个看了导航的借口搪塞过去。 教室里还是那副样子,只是上次看到的几个未完成的作品已经变成了已完成,里面还有两三个同学拿着钢筋在搭架子。 “上次那场名为生命的雕塑展,有什么寓意吗?”李山将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帮楚茉放到操作桌上。 教室里的同学听到动静抬眼,见是楚茉后,只是诧异的看了眼李山,但到底没说什么,又默默的干自己手中的事。 楚茉把另一袋标有雷蓓名字的泥灰放到另一个桌子上,这才回答李山的问题。 “是我们老师布置的作业,以生命为题,运用到雕塑作品上。” 李山嗯了一声,环顾了一圈教室。 “那…在展览馆怎么没看到你的作品?”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学生也抬起头,楚茉却低下了头,她余光瞥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 “我…”楚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思索良久,她才开口:“我的作品不好看…所以没有进行展览。” 她这副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但李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将刚刚校医老师开的喷雾递给楚茉。 “毕竟是为了躲避我才摔倒,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就联系我,我带你去医院。” “麻烦您了李老师…”楚茉抬头露出一个笑脸,“我没什么大碍,您先回去办您的事吧。” … 李山走后,教室里的几个学生哄笑起来。 “麻烦您了李老师~”一个女孩阴阳怪气的学楚茉刚才的话,弄的楚茉脸上泛起羞恼的红晕,想开口回怼,但却不知如何说的模样。 “你要是敢把我们弄坏你作业的事告诉老师…”另一个男孩起身,凶狠地瞪着楚茉,“你就别想毕业了…嘻嘻~” “找你那几个室友也没有用哦~” 楚茉绞着衣摆,低着头不敢反驳。 一个别班的学生敲了敲门,她扫了眼教室里的几个人,视线落到楚茉身上。 “楚茉,辅导员找你。” 第13章 狭路相逢 许乐原是个会把事情安排的很好的人,总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帖,而他李山作为许乐原的朋友,只要享受这一切就好了。 说实话李山也不是毫无生存能力的人,但和许乐原待久了,慢慢都会产生依赖性。 “水放后备厢里了。” “水果是我去出差带回来的,等下给你送回去。” “还有一些肉类,你放进冰箱储存。” 许乐原絮絮叨叨个没停,被带出来玩的许乐桃已经受不了,捂住耳朵。 “老哥…你真的很烦。” “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许乐原从后视镜看了眼故作姿态的许乐桃笑出了声。 “李山,你要是住的不习惯也可以过来住,反正只有我和乐桃在家。” “真的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李山忙拒绝。 三人开车去津州市中心逛了一圈,又参观了一些着名地标,等现在开车返回,夜幕早已降临。 许乐桃请假的时间已经结束,许乐原要先将她送回学校,明儿一早的早八。 据许乐桃说,早八比那天在美术馆还更让她害怕些。 只是几人玩的太晚,等到了学校,已经到了宵禁时间。 两个大男人听许乐桃的指示,将车开到后门,然后眼睁睁看着平常爱撒娇卖萌的许乐桃利索的翻墙进了寝室楼。 “她从小就这样…” 在李山没见过许乐桃之前,许乐原对自己妹妹的介绍一直是活泼可爱娇气无比的。 “很厉害…” 李山咳嗽两声,北方女孩子确实厉害的紧… —————— 车子进入小区,里面的人并未发现后面接着进来一辆黑幽灵。 冷金旗这几天一直在联系和那个仓库有关的人,得到的消息确是寥寥无几。 但也不是全无用处。 比如说…那个做新能源汽车的老板姓楚,创业失败后失踪了。 再比如说…有村民在那几天见到楚茉回老家,半夜从旧仓库出来。 但这些消息连起来的线索又被化验结果打断了。 仓库的血布上,只有一小部分江鸣的血,其余的都是颜料。 那天他和李山闻到的锈味,只是仓库内部生锈的物件散发出来的。 正想着,停好车打开车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不远处。 是李山和许乐原,两人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 “我不需要这么多。”李山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许乐原就带了一点点,没想到几大箱子,也亏得他的车后备箱空间大。 许乐原没有理会他,搬起箱子就准备往电梯走。 “放在冰箱里就好了,吃不完没事。” “真不…” “吃不完可以分享给你的邻居。”冷金旗出现在两人身后,抱起来其中一箱水果,“山楂…我还挺爱吃的。” 不等两人反应,冷金旗已经走到了电梯口,抬腿用膝盖顶亮了上行键。 “不上去么?” 李山和许乐原这才跟了上来。 三个大男人抱着几个箱子站在电梯里时,李山头一次感觉这个电梯如此狭小。 “许先生,听说你前几天去出差了,去哪里了呢?”冷金旗率先开口。 许乐原没想到冷金旗会同自己搭话,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山省。”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直在上升,直到停在22楼,也就是他们住的那一层时,冷金旗才继续开口:“哦,和沧县挺近的。” 李山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沧县,下意识地问了句:“你想问什么?” 许乐原则是一脸疑惑,“沧县?交界处那个沧县吗?” “不然呢?”冷金旗站在李山家门口,将箱子放下,“对了,江鸣一直在骚扰你妹妹你知道吗?” 许乐原眼神变幻了一下,但随即恢复正常。 “小孩子不懂事。”许乐原无奈道,“乐桃不喜欢他,也没有掺和过她室友和江鸣的感情。” “这么说你是知道咯?” “我知道,我是乐桃的哥哥,我不知道才不正常吧?”许乐原反问道。 李山站在两人中间,默默将门打开。 许乐原还是第一次来这儿,租房时也是靠谱朋友的介绍,他直接将中介推给了李山,也就没看过房间内的景象。 这会儿看到这一副南洋风装修时,还是没控制住惊讶的表情。 话说在李山看来,冷金旗也该是第一次来,但这人好像很熟悉似的,只见冷金旗熟练的找到厨房,将东西放进了冰箱,然后又熟练的进了厕所。 “方便一下哦~” 李山os:你不是洁癖吗? 许乐原的视线一直跟着冷金旗,他并不知道李山和冷金旗发生了什么,这会儿的现象,只让他以为冷金旗经常来李山家——不然怎么会那么熟悉房子构造。 “我明天去还有事。”许乐原看了眼时间,“东西都搬上来了,我就先离开了。” “喝口水吧。”李山才端着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谢谢你了,乐原。” “咱俩不说谢谢。”许乐原笑的温柔,拿起围巾起身,“我晚上还要开个会。” “那你注意安全。” 李山将人送到门口,冷金旗才推开厕所的门出来。 “就走了?”冷金旗双手插兜站到了李山身后,看了眼许乐原,“不再坐会儿?” “李山,冷警官,我还有些事。”许乐原笑着摆了摆手,“李山,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们去看脱口秀吧,有你喜欢的那位。” “好,你忙归忙,注意身体。” … 实在不爱看好朋友“依依惜别”,冷金旗自顾的在沙发坐下,等李山关上门,他才说正事。 “仓库不是案发现场。” “我知道。”李山在旁边坐下,“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引着我们去找到那个仓库。” “看来不只我一个人有这个想法。”冷金旗嘴角勾起,“沧县,只是个障眼法。” 第14章 另一座雕塑 警车上的红蓝光像两条蜿蜒的蛇,照亮了津州大学雕塑系大楼。 巡逻的保安报案说,一座雕塑平白无故出现在大楼门前。 保安起先以为是个人,正想赶她回去,走近一看却发现是个双眼流血的雕塑,哪里见过这景象的保安立马拨打了110。 … 黑幽灵停在雕塑楼门前,主副驾驶的门同一时间开启,一左一右走出来两个男人。 两人刚才还坐在沙发上讨论案情,不一会儿冷金旗就接到了报警。 冷李两人迅速开车来到了津州大学——津州大学又出现了雕塑藏尸。 … “封锁消息!” “封锁现场!” 痕检科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敲开雕塑的面部,露出了一张苍白的人脸。 “楚茉?” 冷金旗自是不会忘记这些嫌疑人的脸,警员们找了两天都没找到的人——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滴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雕塑系大教室,钟弥迩已经从里面开门出来了。 “不需要做鲁米诺反应。”钟弥迩看着匆匆赶来的冷金旗和李山两人,将手套和鞋套递过去,“教室内血迹斑斑。” 与之前他们看到的不同,那些纯白的雕塑上喷洒着血迹,架子上的大卫,一半已经变成了红色。 “监控呢?” 冷金旗只觉得脊背发凉。 本只是将嫌疑人锁定在那几个女孩身上,但雷蓓在警局,许乐桃有李山做不在场证明,而楚茉…死在了这里。 所以说…这场案子的凶手另有其人?还有一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这一切。 保安哆哆嗦嗦的看了眼冷金旗。 “被破坏了…” … 李山轻轻的走在教室的地板上,地面上的吹尘里,落了无数朵盛开的血花。 就像一片被鲜血染红的花海,绽放着死亡的气息。 “我两天前还见过她。”李山站到血迹最多的教室角落——那里存放着五六个等身的人体雕塑。 “据楚茉的老师说,两天前楚茉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就失踪了。”陈进穿好装备进来,“雕塑还未完全风干,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两天前。” … 辅导员见了尸体后干呕不止,吓得倒在了岳晨暄怀里。 众人出到室外后,就看到一个哆哆嗦嗦的女人。 “这是雕塑系的辅导员,安琳老师。”岳晨暄搀扶着脸色惨白的人安琳,向众人介绍道,“我们只通知了她。” “血迹明显是新的。”李山最后一个出门,“可人是两天前死的。” “安老师,学生们今天白天没有在这里上课吗?”李山问道,“也没有人发现教室这两天多了个雕塑?” “没…没有…呕…”安琳话未说完又干呕一声,“白天这个教室是干净的…我确定…因为我今天还来教室找雕塑班班干询问楚茉的情况。” “雕塑呢?”冷金旗重复了一遍,“雕塑多了一个没人发现么?” 安琳摇摇头。 “我不清楚…我只来了一小会儿。” 在墙角那一堆雕塑中间,有很明显的移动痕迹,楚茉,被杀害后被放在雕塑教室风干,在今晚被人移到了雕塑楼门前。 “陈进,将里面剩余的等身雕塑全部敲碎检查。” 陈进听了冷金旗的话,立马去安排行动。 “我不确定那些雕塑是不是真的雕塑。”冷金旗站在李山前面,他转头看向李山,眼里有说不明的情绪。 他解释道:“我知道你又要说我破坏私人财产了,但我是个警察,受不了凶手的挑衅,也不想再看到尸体了…” “不…”李山摇摇头,他对于冷金旗的解释没有反应。 倒是其他人,一起惊恐地看向冷金旗。 这冷哥向来我行我素,头一次见他解释自己。 … “生命…”李山喃喃道,“赋予雕塑生命!” 对于自己没有被理会这件事,冷金旗是有点小小的不开心的,但李山的话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的意思是,将人封存在雕塑中,是为了赋予生命?”冷金旗接下话茬,“这一次…也是吗?” “不…”李山摇头,“这次是挑衅。” “凶手两天前杀害楚茉,留存了她的血液,在今天晚上泼洒到雕塑教室,然后将楚茉摆在显眼的位置。” 李山看了眼冷金旗,“不藏起来,也不在乎其他的,就是要如此明显的摆在雕塑系大楼门前…这确实是挑衅行为。” 冷金旗皱着的眉头就没舒缓开,他看了眼被痕检同事包围着的“雕塑”。 “死亡时间是两天前…凶手是在等什么…等到今晚才将楚茉的尸体搬出来?”气愤归气愤,但冷金旗还是开始冷静的分析。 “今晚,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同李山不同,他不学心理学,只知道根据现场细节来推断。 瑟瑟发抖的辅导员,哆哆嗦嗦的保安。 照在众人脸上的红蓝光。 开满血花的雕塑教室。 … —————— 市局12楼。 “我们都被骗了。”李山轻易不开口,一开口便是王炸。 “一开始,楚茉和雷蓓给我们的印象是什么?”李山提出疑问,只是不等众人说话,他自问自答道:“被富二代雷蓓欺负的普通学生。” “难道不是吗?”冷金旗听到这里,眉头未曾舒展开过,“你第一次见到楚茉时,她就被雷蓓指使去跑腿,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我也先入为主的这样认为。”李山轻笑着摇了摇头,笑自己也被骗了,“上次在学校碰到楚茉,她又是在跑腿途中,骑着一辆自行车,不仅带着自己的泥灰,还带着雷蓓的。” “so?” “如果她们真的是朋友呢?”李山做出假设,“那天和你一起去雕塑教室,我在楚茉的桌子上看到了许多有缺陷的作品,估摸是被人故意破坏之类的…” “她被班级边缘化。” “冷金旗,如果你是个艺术痴,你最在乎的是什么?”约莫是李山身上那一股老师属性,几人都听的认真。 “我?”被提问的冷金旗这才回过神,这是他的重案组,不是李山的大学课堂,看着陈进几人端坐的样子冷金旗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李山的问题。 “我觉得…是我的作品吧。” “没错。”李山站起身,走到白板面前,将楚茉和雷蓓连接起来,往上面写了个Friend。 “楚茉只有将自己的作品放在雷蓓名下,才不会被嫉妒她的同学破坏。” “雷蓓向来在学校盛气凌人,但不是所有脾气暴躁的人都是坏人,当然也不是所有沉默寡言的人都是好人。” “雷蓓性格使然,我们对她有这样一个印象并不奇怪。” 李山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众人。 “这是推测。”冷金旗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不…”李山摇头,“这是白天和乐原出门时,他给我的东西。” “许乐桃的汇款单。” 每个学期都有八千元汇进楚茉的账户。 陈进找出一个文件,“我们调查过楚茉的银行流水,确实有个账户每学期在给楚茉汇款。” “还有。”李山放下白板笔,“辅导员说,津州大学的宿舍一向是自选。” 当辅导员安琳老师说出艺院的这条规则时,李山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测,也意识到所有人都被这两个或者三个女孩骗了。 他甚至不相信许乐桃说的,和楚茉、雷蓓是敌对关系。 “自选,一学期一次的自选。” “许乐桃,雷蓓,楚茉,连续三年选择在同一寝室。” “不管雷蓓和楚茉有什么纠葛,单许乐桃,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第15章 争执 雷蓓…不,楚茉的所有作品被一一展示在雷蓓面前。 “你用来拿奖的作品,都是出自于楚茉之手。”冷金旗坐在雷蓓面前,“你以前的作品我也看了,你没有她的灵气。” 做不出这么好的作品。 雷蓓知道警察会发现这件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她无所谓的点点头。 “是又怎么样?就因为我作弊?就要被抓起来吗?” “楚茉是个艺术痴,不懂社交,再加上家世一般,成绩又好,所以才会被全班孤立。”冷金旗盯着雷蓓的眼睛,继续说:“而你借由她摔坏你的东西来威胁,让她成为你的枪手。” “我都承认了,我就是爱慕虚荣想要拿楚茉的作品去获奖…那!又!如何!”雷蓓有些不耐烦,语气加重了些。 “一个唯唯诺诺不懂反抗的人,是没有下限的…所以你叫她杀害了江鸣,你那个劈腿的前男友。”冷金旗继续说道:“而作为艺术痴的她,用的方式不言而喻,将人藏进雕塑中…不…不是藏,恰巧你们老师布置了生命这一题作业,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 “为艺术品赋予生命。”他仍盯着雷蓓的眼睛,“而你,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支开楚茉,撞倒雕塑,露出里面的尸体。” 雷蓓的脸色跟随着李山的话而变化,愤怒羞愧生气害怕紧张交错而行。 但很快,她轻笑一声。 “不愧是重案组,猜的不错…可惜没有证据。” “要证据干嘛?”冷金旗嘴角上扬,他食指微弯,用指关节轻轻的扣响了桌面,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有规律地响起。 “你见到我这样说,其实心里很开心。”冷金旗话锋一转,“因为你和楚茉,先让我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真相。” “演技不错。” 听到这些话,雷蓓终于展现出了真正的情绪。 真正的害怕。 审讯室外看着监控的李山没有放过雷蓓任何一个表情。 他猜对了…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 “陈哥,虽然江鸣的死法和楚茉的死法雷同,但我不觉得是同一个凶手。”岳晨暄几人坐在办公室,等待着况野修复被损坏的监控录像。 陈进因为之前的事本就不高兴,这会儿岳晨暄反驳他的话,正好踩到了他的雷点上。 “你有证据吗?还是说你是其中一个凶手?不要胡乱猜测。” “还有…老大让我带你,你能不能转正还是我说了算…不要以为你有背景就可以高枕无忧。” 况野恨不得将头埋进键盘里,他真不想出现在吵架现场。 岳晨暄被这些话说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想开口回怼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我吗?”岳晨暄眼里带着受伤。 陈进自知一时气急说了不好的话,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已经将人淋的湿透,收也收不回去了。 “难道不是吗?你来重案组,难道不是走后门吗?” 站在“战争”中的人即使意识到自己不对,但因情绪上头,也不肯道歉,总要将话加重。 陈进在岳晨暄来之前确实在况野他们面前吐槽过,但岳晨暄来了之后,一直跟着陈进做事,陈进倒从来没说过他的不是。 况野暗暗叹了口气。 陈进啊陈进,明明前几天还说岳晨暄和其他二代不一样。 这会儿将人家小孩说伤心了…看你以后怎么哄咯~ “这是你的心里话是吗?陈进!你一直都是这样看待我的是吗?”岳晨暄的声音带着哭腔,到底是个刚毕业的——他气死了,天天跟在陈进屁股后面陈哥陈哥的喊,换来的就是这样的误解吗? 越想越委屈,岳晨暄干脆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这边冷金旗才从审讯室出来,就看到岳晨暄眼眶红红的从自己面前跑过。 “怎么了?”他看了眼李山,李山也摇头,他一直在外面,倒是听到了一点声音,但没听真切,他的注意力都在审讯室监控画面上面。 况野踹了一脚陈进的小腿,见人没有一点去追的意思,啧啧了一声。 显示屏此时显示恢复完成,他顾不得陈进,大叫出声。 “冷哥!监控恢复好了!” 第16章 红桃 监控显示晚上九点十五分,雕塑楼准时熄灯,陆陆续续的有晚课的学生离开。 九点半,保安第一次巡查,关闭了大楼所有的灯。 十一点,一个人影从雕塑教室出来,那人包裹严实,除了能够根据身形判断是个女人外,看不出其他。那人站在了雕塑大楼门前——画面轻微闪动,人影变成了雕塑。 “…”冷金旗看完沉默了,“你别和我说是变成雕塑的楚茉自己把自己放在门口的。” 这个监控若是放在网上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冷金旗连标题都想好了:津州大学雕塑成精事件。 李山也沉默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他说。 况野终于习惯了李山这个外人的存在,见冷金旗和李山表情不对,向电脑看去,看到画面后诶呀了一声。 “搞错了…这个是被损坏的…”况野拿起另一个一模一样的U盘,插进电脑接口处。 这次没有那个一闪而过的卡顿,而是清楚地拍到那个黑色人影将雕塑移出的画面。 “放大。”冷金旗似乎看到了什么,“这个人的手…放大!” 做着美甲的手指在月光下很明显,虽然画面不清楚,但冷金旗还是分辨出来了。 “雷蓓。” “雷蓓?”陈进不解,“雷蓓一直在警局,除非她可以空间穿梭。” 那是上次冷金旗注意到的美甲款式。 乳白的底色,红色的桃心图案。 像极了… “扑克牌,红桃。”李山将联想到的东西说出口,“这个人,和雷蓓一样做着红桃美甲。” “那个辅导员!!!”陈进拍案而起,刚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尸体上,只有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岳晨暄扶着的安琳身上。 … 岳晨暄没有离开也没有进门,听到众人的说话声,低头思索了三秒后,离开了12楼。 —————— “李山哥…” 许乐桃有些害怕,不明白为什么她才被自己哥哥和李山送回学校,这会儿大半夜又被带来了警局,面前还坐着李山哥。 雷蓓被带进来,坐在了许乐桃旁边,许乐桃的疑惑加深,但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对视一眼。 … 【绿色出租车停在女寝大楼门前,雷蓓率先下车,身后跟着的“江鸣”带着帽子,只能看到背影。 两天后,“江鸣”还是那件衣服,戴着帽子口罩和雷蓓一起出了门。】 被警察们看了无数遍的监控画面在两个女孩面前播放。 “许乐桃,这是你吗?”三遍之后,冷金旗摁下暂停键。 刚开始,李山和冷金旗都认为“江鸣”如此打扮是为了防止宿管阿姨认出,故意遮掩自己以便溜进女寝。 但…上次许乐桃从寝室后门围栏翻进去这件事让李山有了怀疑,许乐桃能翻进去的围墙,江鸣未免不行——为什么非得冒着被宿管阿姨发现的风险从大门进。 像是准备故意被监控拍下似的。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许乐桃仍旧是懵逼的表情,“这不是我。” “况且…我那两天在我哥家,没回过学校。” “许乐原在周六晚上从京市赶回津州给你送钥匙。”一直没说话的李山开口道:“你在大门口待了一整个白天吗?” “我…” “你在哪里?” “我不太记得了…在图书馆…还是去逛街了来着…” … 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猜测。 出租车已经在废车厂找到了,行车记录仪被破坏了,幸而钟弥迩在座椅下找到了一些头发,经过检验,那属于楚茉。 只是检验结果出来了,楚茉却死了。 死无对证。 从津州体院到津州大学这段路程,楚茉是司机,乘客是江鸣和雷蓓。 许乐桃呢?许乐桃扮演什么角色? 尽管李山一直因为许乐原的关系相信着许乐桃,但这奇怪的一切让他不得不怀疑…许乐桃也参加了这一案件。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一直沉默的雷蓓出声打破这一寂静,“而我们,有权保持沉默。” 楚茉死亡的消息并没有告知给两人,冷金旗正准备开口,被李山阻止了。 “我们会去求证的。” 第17章 夜袭 老式公寓楼灯光明明灭灭,几件没收进去的衣物随着冬夜冷风左右晃动。 墙上不知道是哪家小孩拿粉笔写的静夜思,一个薯片袋子飘到男人脚下。 岳晨暄敲响了四楼401的门。 窗子里还透着暖黄的灯光,里面的人还未睡去。 “安琳老师?” 咚咚咚—— “安琳老师你在吗?” “我是小岳警察…” 岳晨暄对安琳老师比其他人熟悉些,他在津州大学蹲守了这么些天,见到安琳老师的次数也多。 其实他心里也是愧疚的。 冷队让他时刻注意楚茉的动向,但一个不注意,楚茉就被害了。 虽然冷队安慰了他,说与他无关,但他还是迈不出心里那道坎。 再加上刚才和陈进的争吵。 岳晨暄听到办公室里说起安琳,他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安琳居住的地方。 “安琳老师?” 已经五分钟过去了,仍旧没人来开门,倒是隔壁一个婶子打开了门,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问了句大晚上吵什么。 岳晨暄出示自己的警官证。 “不好意思…我找401住户。” 婶子将岳晨暄上下打量了一遍,解开防盗锁,啪嗒啪嗒的开始拍安琳的门。 可不论是岳晨暄还是婶子,都没能够敲开这道门。 婶子打了个哈欠,说了声“估计是睡了。”便回了自己家。 就在岳晨暄准备放弃时,屋子内传来了水杯打碎的声音。 步子顿住,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来不及思索,岳晨暄抬脚便往大门踹去,意料之内,大门并未打开。 一脚两脚三脚… “嘭——” 到底是老楼房,经过岳晨暄的不懈努力,终于是给他踹开了。 隔壁那些邻居似乎是习惯了这块地方的吵闹,对于踹门声见怪不怪。 开门的一瞬间屋子内灯光全灭,岳晨暄虽然是个新人,但到底是培训出来的,没有莽撞的冲进去,而是靠着墙缓慢进入屋子。 屋子内很安静,让人觉得刚才玻璃碎裂的声音是幻觉。 岳晨暄摸索到开关,蓦地摁开,屋内大亮。 客厅窗户大开着,碎裂的玻璃杯在窗脚下,岳晨暄往窗户走去,俯身下看,四楼的楼层已经算高了,下面没有可以供人跳跃的地方,跳下去不是摔死也得摔残。 忽然想到什么,岳晨暄猛的回头,只见一个身影从被岳晨暄打开的房门处跑出。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岳晨暄追着黑影下了楼梯。 —————— 楼下响起了警笛声,陈进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指挥着两小队警察从两边楼梯包抄上去。 冷金旗之前下了命令,安琳绝对不简单,抓捕时不要打草惊蛇。 陈进跟着一小队往上走,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很快,便有人发觉到了不属于他们这一小队的脚步声。 似乎有两个人,很急…还有打斗声。 老楼房的楼梯一半在室内一半在室外,几人循着声音抬头,就看到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 “抓住那两个人!” 陈进举起了枪,冲在最前面。 等他看清那两人是谁时,岳晨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楼梯把手。 他死死的抓住黑衣人,而那人掐着岳晨暄的脖子。 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爆发的能量是巨大的。 窒息感席卷着岳晨暄,他隐约听到了陈进的声音,但来不及想太多,一个翻身就将场面扭转。 赶来的陈进被岳晨暄的爆发力吓了一跳。 “岳晨暄!住手!不要闹出人命!” 是陈进的声音,岳晨暄下意识回头,却看见陈进惊恐的脸。 黑衣人向下倾倒,将岳晨暄拖着往楼下坠去。 第18章 哭泣 “楚茉被害了。” 冷金旗坐下的第一句话就直直的砸向那两个女孩。 “这是新的审讯手段吗?”雷蓓的眼里露出一瞬间的震惊,但马上被压了下去。 “她死了?谁要杀她?劫财劫色?呵…” “这是照片。”冷金旗将雕塑楼前的雕塑展示在两人面前。 雷蓓的瞳孔震动,颤抖着手拿起照片,不等她看仔细,照片被许乐桃一把夺过。 “刚才学校里的警笛声…是因为这件事吗?”许乐桃比雷蓓镇定,至少到现在,冷金旗没有看出她有一丝慌乱。 但在审讯室外的李山察觉到了,即使这两人刻意避免视线交流,但在冷金旗说出楚茉遇害的事情后,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她们。 她们同时想看向对方。 … “很可惜…”许乐桃只是叹了口气,虽有悲戚,但仍旧用看客的语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年纪轻轻…虽然我和她不熟…但好歹是个生命…” “可惜…仅此而已吗?”冷金旗的视线也未曾离开过两人的脸。 “不然呢?”许乐桃轻笑一声,“我知道江鸣的案子你们怀疑过我,但证据很明显是雷蓓不是吗?” “你!”雷蓓气红了双眼,她被拘留在这里好几天了,“你是看我笑话是吗?” “安静——” 冷金旗的视线扫过雷蓓的指甲。 “喜欢玩扑克?” “你管我?”雷蓓的态度一如既往,只是见冷金旗问到自己的美甲,立马缩回了手,将双手藏进桌子底下的阴影处。 —————— 雷蓓可以暂时收押,许乐桃却不行。 冷金旗和李山将人送到许乐原家门前,一向活泼的许乐桃这次不发一语。 待人进去后,冷金旗却没有立马离开。 “如果真按你说的,她们三个的关系不是表面那样,可…楚茉遇害的消息都已经放出了,她们俩仍旧是漠不关心。” —————— 许乐桃进门后确定哥哥不在家,才松懈下来。 女孩背靠在房门上慢慢滑落,呜咽出声。 哭声先似刚出生的小羊啼,慢慢的逐渐抑制不住,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 … 夜深了很安静,哭泣声随着风吹进了室外两个男人的耳朵里。 李山和冷金旗对视一眼,开车离开了。 —————— 钟弥迩将从雕塑内完全取出的尸体放在解剖台,带好手套准备解剖时,发现双手抱胸的死者手里露出了一块白边。 她小心翼翼的挪开尸体的手,将物体抽出。 是一张被鲜血染透一半的扑克牌。 红桃。 … 李山没有回去休息,这一顿忙下来,已经凌晨两点了。 两人刚回到警局,钟弥迩就拿着证物到十二楼办公室找冷金旗。 又是红桃。 另一边出警的陈进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岳晨暄。 岳晨暄一直担忧的看着陈进,即使他自己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陈进的胳膊上流着血,但他没有在乎自己的胳膊,推开门便将照片摆在了会议桌上。 “冷哥,安琳死了。” 第19章 吊死 “我听见了你们说安琳手上的图案,加上刚刚和陈哥吵了一架,所以…” 岳晨暄垂着头,待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 如果陈进没有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他岳晨暄已经跟着罪犯摔下楼了。 —————— 陈进死死拉着岳晨暄的手,几个队员见状也来帮忙。 “那个人!那个人出现在安琳家!” 而岳晨暄死死抓着黑衣人,那人带着帽子和口罩,见自己的身体被岳晨暄带着往上,一根一根的掰开了岳晨暄的手指,而千钧一发之际,陈进拉住了那人。 被拉上来的岳晨暄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被陈进铐住的黑衣人。 他起身扯开黑衣人的口罩,却被喷了一大口血。 “我来之前就喝了一大瓶百草枯!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边笑边吐血,最后变成干呕。 “背叛的人!终究会付出代价!!!” “闭嘴吧你!”陈进一脚踹去,他已经通知了救护车。 刚才拉岳晨暄时手臂划到了栏杆上的铁丝,巨大的下坠力将他的薄外套划破刺开皮肤。 现在正流着血。 “喝了百草枯也不会立即死亡,够你撑着接受我们的审讯了。” ”陈进!” 一个警员从安琳家出来,脸色不是很好。 意识到出事了,陈进和岳晨暄一同冲进屋子。 客厅确实安然无恙,而卧室… … 安琳被高高吊起,脚踝上嘀嗒嘀嗒的滴着血,地面上已经血红一片。 身后的白墙上用血画着红桃图案,像一个张巨大的扑克。 —————— “雷蓓不开口,我们没有突破口。”冷金旗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今天注定要加班,陈进——包扎好伤口和我一起去津州大学女寝。” 他拿起钥匙起身,看了眼李山。 他低估了这次的案子,本以为是情杀仇杀之类的…但接二连三的被害人出现让他不得不重新定义这个案子。 李山只是个老师,牵扯太多反而不好。 “岳晨暄,将李老师送回去。” “?”李山一脸疑惑,这人之前还想让他进重案组呢?现在又要赶他走?“我不回去。” “你不是重案组的人,带你参与案子已经是违规了。”冷金旗语气冷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参与进来只是想帮许乐原证明他妹妹的清白。” 冷金旗其实并没有这么想,他看得出李山助他破案不是为了什么人,但这次的水越来越深,他不但要上报上去,还需要和无关人员划清关系,以免李山受到伤害。 “行。”李山没有解释,警局的规矩没人比他清楚,他本就是无关人员,至于冷金旗说的话他更没有放在心上。 李山跟着岳晨暄离开后,冷金旗和陈进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津州大学。 … 寝室是四人间,但只有三个床上有住人的痕迹。 最里面那张床没有挂床帘,上面堆积着杂物。 “好浓的香水味。”冷金旗一进门就捂住了鼻子,“陈进,把第四张床上的东西搬走吗?” 陈进爬上扶梯,鼻子凑近床边嗅了嗅,“有味道。” 他利索的将杂物搬开。 掀开厚厚的床垫,木板已经变成了红色。 鲜血染红的痕迹。 “冷队!” “果然如此。” 牵扯的人越来越多,看似纷杂,但这一切的源头开始于雕塑藏尸。 抛开楚茉,安琳的死,只将视线放入雕塑藏尸案,将有关的线索相连,女寝才是最重要的地点。 第20章 Friends 女寝门前的监控没问题,下车进入女寝的也的确是江鸣。 从同学口中得知,雷蓓不只一次偷偷将江鸣带回寝室。 所以江鸣没有防备,自愿下车跟她回寝室。 之后雷蓓在女寝将江鸣杀害,放血。 手腕脚腕处放血需要20分钟左右,而颈动脉更短。 放干血的江鸣被雷蓓躲避监控带进了另一个地点,制成雕塑。 而两天后,另一个人扮演成江鸣走出寝室大楼。 另一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但说到底,还是没有针对许乐桃的证据。 冷金旗将推论一句一句说给雷蓓,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变差。 “雷蓓,美术馆检测到了江鸣的dNA。” 雷蓓是在美术馆将人制成雕塑的。 李山之前的推论基于犯罪者是艺术痴,可若犯罪者只是个普通女孩,没那么多要求… 唯一的执念就是… 爱劈腿的海王男朋友永远只在自己身边呢? “美术馆的红光设计的真好…好到让你,忽略了墙角那一星半点血痕。” “我明明放干了他的血!”雷蓓终于控制不住,拍案而起。 冷金旗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等待着这位大学生的,是铁窗泪。 … 证据已经提交,过不了多久便要开庭。 轰动津州的雕塑藏尸案也马上就要告破。 只是雕塑系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楚茉和许乐桃全部休学了,辅导员也换了一个。 但太阳照常升起,冬日也会升起。 充满未来希望的大学校园,依旧向未来走去。 —————— “这本日记,你没看过吧。”冷金旗将本子放到雷蓓面前,正是这本上锁抽屉中的日记,让案子出现了突破。 雷蓓皱着眉看了眼冷金旗推过来的本子,抬起被铐住的手翻开了日记第一页。 … 9月17日 申请到了助学贷款,从家里拿了五百块钱就出来上学了,没有系统学过美术…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 9月25日 认识了两个津州市本地的女孩子,一个叫雷蓓,一个叫许乐桃…她们可真好,我要为她们两个创作作品。 10月1日 军训完了,雷蓓看我假期不回家,让我陪她玩,她说给我开工资。 12月10日 作业又被砸了,我还挺喜欢这个作品的… 1月5日 新年回去了几天,又要赶回津州市兼职。 3月10日 我很满意的作品又被砸了,不明白为什么… 4月1日 蓓蓓说喜欢我,又祝我愚人节快乐… 4月2日 我喜欢蓓蓓 5月1日 和蓓蓓乐桃一起去看美术展,我也想…我也想我的作品能够开展览。 6月7日 蓓蓓谈恋爱了… 我暑假也留在津州兼职,虽然乐桃的哥哥每年都资助我学费,但是我觉得应该要还给他。 7月15日 看到蓓蓓和江鸣接吻了…好难受。 8月20日 蓓蓓和江鸣吵架了,开心。 9月5日 作品又被砸了,乐桃说他们嫉妒我。 10月20日 她们的方法还真好用,我的作品可以保留下来了,再也不会有人砸我的作品了。 11月1日 我才知道蓓蓓受到了伤害… 1月1日 第一次看这么美的烟花,虽然蓓蓓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3月5日 乐桃和蓓蓓让我演被她们欺负的模样,我不太会… 5月8日 江鸣怎么会给我发消息…我最讨厌他了。 7月1日 蓓蓓被江鸣威胁…我要保护蓓蓓…蓓蓓保护我的作品…我应该保护蓓蓓。 8月5日 乐桃说她哥哥不在家,让我暑假住她家,我很感激她。 8月9号 蓓蓓送来了好多玩偶,她记得我和她说过我从小没什么玩具… 9月10号 我讨厌男人。 11月5日 我讨厌江鸣。 12月28日 蓓蓓上次是不是和我一样痛… 3月8日 蓓蓓描述的未来太美好了… 但是那些作品能够展出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不会说那是蓓蓓抢了我的作品的,是我心甘情愿。 5月11日 他还敢威胁蓓蓓… 6月30日 一切听蓓蓓和乐桃的…我可以的…加油 8月13日 练习的差不多了,监控也摸清楚了。 9月8日 江鸣受伤了,蓓蓓借机弄到了他好多血。 11月5日 希望一切顺利。 第21章 Friends2 两年前。 “你多少分进来的?” “你呢你呢?” “听说我们班人很少诶~” “哇!可以自选寝室!” 学长学姐在一旁维持秩序,大一新生一个个登记姓名。 许乐桃被许乐原押着过来,因为太阳太大的原因,她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哥…求你了去给我开个伤病证明吧!我不想军训!” “老爸!!!你看这个太阳!!”另一道女声响起,“什么军训非得我亲自来!” “人家都可以!为什么就你不行?”许乐原和雷爸的声音同时响起。 巧合让四人同时对视,还不等其中一人率先开口,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孩提着大包小包朝这边冲来。 雷蓓反应比较快,就在那个女孩绊倒即将往她们这边摔过来时,侧开了身子。 许乐桃就没这么幸运了,不过还好她有哥哥,许乐原没有躲开,扶住了那个女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孩道歉很快,低着头不敢看几人。 雷爸接了个电话后一掌拍在雷蓓头上,“我要回公司了,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好好军训!” “爸!!!!!!!” 说罢雷爸便离开了,雷蓓看着自己老爸坚决离开的背影,心里不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女孩。 女孩吓得一哆嗦,许乐桃看不下去,将她的东西一一捡起,“你也是雕塑系的吗?” “对…我叫楚茉…我来报名…”女孩还是不敢抬头,她第一次来市里,家里没准备行李箱,只能随便拿了几个饲料袋子装了行李赶来。 雷蓓和许乐桃自是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用这种袋子,心里对这个女孩的家世已经了然了。 几个路过的同班同学笑出了声,楚茉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哪个狗在叫?”雷蓓无差别攻击,眼刀朝路过的人飞去,那几个同学见雷蓓不好惹,收起嘲笑灰溜溜走了。 许乐原提着学生会发的被子和桶,叫许乐桃赶快去登记。 雕塑班人不多,那边学生会负责人也看只剩下三个人了,叫了声还没登记的快点。 宿舍已经分完,许乐桃楚茉和雷蓓理所当然的分在了一个寝室。 … 在第N次贫困补助和奖学金被其他有关系的同学抢走后,一向只在乎吃喝玩乐得雷蓓将楚茉骂了一顿。 “我明天就去和我爸讲,我也要评奖,她们都行,姐怎么不行?” 许乐桃无奈,偷偷将自己的奖学金塞进楚茉的包里。 按成绩,楚茉本是第一,许乐桃第二,但总有人加一些莫须有的分,将只会在校园内的楚茉挤了下去 … 不懂社交情商不高成绩极好的楚茉在班级可谓是如履薄冰。 许乐桃和雷蓓本是不知道楚茉的处境,毕竟不在同一个位置,看不到别人的苦,更何况楚茉总是不敢说。 “是不是等到你的毕设被她们砸了你也忍着?”雷蓓是个暴脾气,本想将其他人的雕塑砸了,被许乐桃和楚茉拦住。 “不要…蓓蓓…没事…”楚茉红着眼眶,死死抱着雷蓓举起锤子的手。 许乐桃也挡在其他人的作品面前,“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她们故意破坏楚茉的作业,你这样砸下去,无理取闹的是你!” … “津州体院的江鸣?”许乐桃和楚茉凑到雷蓓手机屏幕边,“帅是帅…有点矮…” “但是真的很帅!”雷蓓双眼冒出星星,“他约我周末去京城玩呢!” 许乐桃啧啧了几声,“这就上头啦?才在一起几天啊?” “别管我!”雷蓓轻哼一声,将手机收起来。 楚茉将期末作业署上雷蓓的名字,“蓓蓓,乐桃,是这样吗?” “对!茉茉,到时候以雷蓓的名义上交,我看那些人还敢不敢破坏你的作品” … “雷蓓!都这样了你还要替他说话!”许乐桃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我和你是朋友,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我…”雷蓓的眼眶通红,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医生敲开了病房门,“你是雷蓓的朋友吧,刚做完人流需要补充营养,你记得带她去买点补品。” “还有,雷蓓,年纪轻轻的记得做好安全措施…这样做很伤身体。” … “雷蓓茉茉!拿奖了拿奖了,五万块奖金!楚茉这几年的学费都不用愁了!”许乐桃刚从辅导员办公室回来,拿了消息就立马跑回寝室,“虽然我们为了演决裂的戏码让茉茉失去了我哥的资助,但是这些获奖的钱够茉茉生活了!” 雷蓓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见许乐桃进来后飞快关闭电脑视频界面。 可不及许乐桃的眼快。 “雷蓓!”她将奖状一丢,“你记吃不记打是不是!为什么还跟他有联系!” “不是不是…”一向高傲的雷蓓头一次低下了头,“他…乐桃…他拿我的照片威胁我…” … “为什么这么傻!”雷蓓抱着楚茉,“江鸣就是个畜生!我们报警!我们报警!” 许乐桃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不曾想到江鸣威胁雷蓓的事情被楚茉知道后,平常看起来呆呆的她居然会找上江鸣。 江鸣提出让楚茉陪他一晚就将雷蓓的照片交出的要求,楚茉居然信了。 全身赤裸的楚茉摇了摇头,“照片…蓓蓓。”她手里握着u盘。 … “等明年毕业我就将作品署名全部还给你,然后乐桃帮你申请国外留学。” 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后,雷蓓撑着下巴坐在寝室畅想未来。 “到时候你就直接说是我威胁你抢了你的作品,然后乐桃出来作证。” “雷蓓,看不出来啊!”许乐桃打趣道,“第一次见你真觉得你特嚣张跋扈。” “姐一直都很嚣张。”雷蓓往许乐桃身上扑去,挠的她哈哈大笑,楚茉坐在寝室的小阳台上构建着下一个作品,手机里弹出江鸣的消息:“雷蓓还有四张照片在我这里哦~茉茉,再陪我四天。” … “楚茉!我一定要去报警!他这是强奸!”许乐桃第二次来到医院,病床上的人变成了楚茉。 “我没事的,乐桃,这次的国际赛作品我还没有构思好…我得回去。”楚茉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我没事啊…我真没事。” 雷蓓不敢进门,蹲在病房外哭成了泪人。 … “只有死人能够停止伤害我们。” —————— “事情就是这样。” 许乐桃实话实说。 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安琳死后那一夜开始,和案子有牵扯的人都开始坦白,没找到的线索也一一被找到。 “我和雷蓓为了保护楚茉的作品,上演了霸凌的戏码。”许乐桃的眼睛哭的很肿,“雷蓓看似抢了楚茉的作品,实则是借由她的手让楚茉的作品登上比赛台。”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演戏…” “即使在没人的地方我们也不敢暴露一点…蓓蓓说,一切为了计划。” 为了…杀害江鸣的计划。 “可我没想到她还是放不下江鸣。”许乐桃眼里带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雕塑上,肯定会有指纹…” “原计划…是让楚茉带着江鸣的尸体去沧县抛尸。” 女孩子说起这些还有些害怕,许乐桃在这场谋杀中,只扮演了从寝室出来的“江鸣”,所有的证据也证明了,在杀人这件事上,许乐桃并没有参与其中。 顶多知情不报。 “但…茉茉对蓓蓓有别样的情感这件事…我也是看了你给我的日记才知道…她真傻…真的…” 说罢…许乐桃捂脸啜泣起来。 —————— 李山陪着许乐原坐在警局,他看得出许乐原很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我妹妹…”许乐原喃喃道,“她还这么小…还在上大学…不应该掺和到这些事中…” 在许乐原看来,许乐桃就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一双手除了画画做雕塑什么也不会,脑子里除了上学就是买买买。 这样一个妹妹掺和到了杀人案中,他心惊得厉害。 许乐桃的事可大可小,按许家的影响力,终归是在庭审上小事化了了。 “幸好…” 许乐原叹了口气,“幸好没有陷入太深…” 第22章 被迫结案 “事情就是这样。” 雷蓓抬眼注视着斜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她知道外面有人看着她。 她的供词和许乐桃说的别无二致。 间接证明了两人没有说谎。 计划开始之前,许乐桃就说过,会把她哥哥叫来当目击者。 而她哥哥,有一个学心理的好朋友。 所以她们练习了千百遍,即使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也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跋扈的霸凌者,懦弱的贫困生,娇气的大小姐。 一场巨大的戏,只为在杀掉江鸣后混淆警方视线,只是事情的发展脱离了掌控。 雷蓓说完边哭边笑。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害死了爱我的人!茉茉…茉茉!警察!你们一定要查到杀害楚茉的凶手!” “如果事情发生时你们就来报警,楚茉或许不会遇害。”冷金旗语气冷淡,这个千金小姐不像刚开始那样光彩照人了,这段时间被关押在警局的她迅速衰败,心理压力加上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憔悴了不少。 雷蓓愣住了,没有接他的话。 “江鸣是怎么被带进寝室的?”他冷金旗继续问道,许乐桃说的话,他不全信。 “你们还没想到吗?很简单的。” 她解释道,“和我一起进去的确是江鸣,而乐桃则是从后门翻墙进去,等我放了一大瓶江鸣的血后,她带去了沧县…我想你们应该查到了她去沧县的车票吧。” “许乐桃…去了沧县?”冷金旗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动作,不是他忘记查到这一点…而是他查了这三个女孩子所有的行程。 不论是火车高铁私家车,并没有许乐桃去沧县的记录。 脑子里那根弦蓦地收紧,冷金旗死死盯着雷蓓。 那天开车到沧县的,明明只有楚茉。 许乐桃…又是哪一环? … 雷蓓看着冷金旗表情的变化,立马改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是茉茉带过去的。” “楚茉开着出租车把你们送到学校就立马去了沧县。”冷金旗拆穿她,“雷蓓,你最好把全部的真相告诉我们。”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我不过是记错了一件事…警官,这也不行?”雷蓓的神色难掩悲哀,“茉茉的死呢?你们为什么不去查,在这里揪着我不放?” “想要查清楚楚茉死亡的真相,你就不能有所隐瞒。”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怎么判怎么判!”雷蓓把头别过去,不再看冷金旗。 “美甲的图案。”冷金旗开口,“楚茉是你们的辅导员安琳杀死的,可惜其中的缘故我们一概不知。” 一听到名字,雷蓓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再次看向冷金旗。 “辅导员?” 这次的惊讶不像是装的,冷金旗见人不知情,便也没再继续问。 … 江鸣案告破,但这一次的事情还未水落石出。 雕塑藏尸案,只是这个案子的开始。 “津州大学雷蓓,因死者江鸣劈腿、强奸,而蓄意报复,于津州大学女寝408中杀害江鸣,并将尸体藏入雕塑内。”冷金旗坐在局长办公室。 津州市局长施向东边听边点头。 “另一个死者楚茉,生前曾遭受死者江鸣多次侵犯、遭受辅导员安琳多次不公平对待,安琳因害怕事情暴露而杀害楚茉,而后畏罪自杀。” “死者安琳因职务之便多次收受贿赂,私自篡改学生综合成绩,私自更改评奖评优名单,被楚茉收集证据,她害怕事情暴露所以杀人灭口。” 这些…是安琳的遗书上交代的。 众人以为的谋杀案,在侦破的过程中被确定为自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与安琳没有任何交集。 他只是个附近工厂的工人,没钱治病也没钱生活,走投无路想入室抢劫。 只是刚到人家家里就听到了岳晨暄的敲门声,想溜却被发现了。 他喝了百草枯抢救无效死亡,又是死无对证。 … 冷金旗汇报的不情不愿,刚才局长和他说,要结案。 雷蓓杀死江鸣,安琳杀死楚茉,安琳自杀。 结案。 “许乐桃是不是去过沧县?盗窃为什么要选看起来破败无比的老楼房,盗一个大学辅导员?楚茉在沧县旧仓库布置那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冷金旗一声声质问,“我们都没查出来,你和我说结案?” 施向东在冷金旗眼里其实是个好警察,以往多少涉及牵扯极深的案子,他都说让重案组查、非得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可这次施向东的做法倒让冷金旗意外。 “这次的事就在这里结束。”施向东在纸张上盖上了公章,“你也不要再过问。” “施向东!这么多疑点,就这样结束你问心无愧吗?” “无愧啊。”施向东笑着看向冷金旗,他没看错人,冷金旗有他年轻时的样子。 “还有啊,我和你师傅是同学,你不叫我局长,也该叫我一声施叔。” “好的,局长!”冷金旗拿起文件夹起身,“如果是我师傅,他绝对不会就这样结案。” 直至冷金旗背影消失,被他用力关上的门甚至晃悠了两下。 施向东收起了笑意,喃喃道:“如果说不让你继续查的,是你师傅呢?” 第23章 ending? 许乐桃被送出国,李山和许乐原一起去送的她。 李山没有继续参与案件,判决结果还是在报道上看见的。 好朋友死的死,关押的关押。 饶是再乐观的人也无法面对这些。 唯一拥有自由的许乐桃消沉了好一阵。 “落地了给我报平安,爸妈还在新国谈业务,不能来送你,你不要去和爸妈闹脾气知道吗?”许乐原摸了一把自己妹妹的头,“有事情就给哥哥打电话,哥哥再忙也会去找你。” “哥哥…”许乐桃泪眼婆娑,这一去就是隔着整个太平洋的时差了,“我会想你…我会天天给你打电话…你不准不接…” “接,乐桃什么时候打我都接。”许乐原宠溺道,“你好好读书,不要再参与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知道吗?” “知道的…”许乐桃抱着他一直没放开,李山在一旁替兄妹俩看着行李箱,没有打扰两人告别。 “对了哥!我刚刚好像把包包挂件落在车上了。”许乐桃松开许乐原,揉了揉眼睛,“哥哥…帮我拿一下…” 许乐原一个脑瓜崩就过去了,“你呀你!还有时间,我去给你拿,你和李山哥在这里等我。” “你去吧,我陪着她。”李山点点头,“不着急。” … “李山哥,给。”许乐桃自己端着一杯拿铁,将冰美式递给李山,“以后我哥哥一个人在津州,你多陪陪他,他除了上班也没什么爱好,有脱口秀演出你们就一起去看…” “你们兄妹俩…感情真的挺好。”李山感慨,“我和我弟弟,通常比较客气。” “因为我是哥哥带大的。”许乐桃在李山对面坐下,“长兄如父。” “许乐桃。”李山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你做错事,你哥哥会很伤心的。” 许乐桃愣了一瞬,随即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哥哥会伤心,所以我不会做错事,我从小到大的一切,都会按照哥哥给我计划的走。” “我不会让哥哥失望。” … 过了安检后随行亲属就不能陪着了,许乐桃独自坐在候机厅。 她手上拿着一本什么,缓慢的翻看着。 “…前往A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AU378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女孩起身,将本子丢进身旁的垃圾桶中。 是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楚茉两个字。 飞机在蓝天下起飞,机场内的保洁阿姨拿着拖把一路走来,给每个垃圾桶换了新的垃圾袋。 —————— 案件被迫终结,所有证据和档案也被收归档案室。 饶是冷金旗想继续查,也四处掣肘,甚至吴连山也打电话来劝他。 刚开车回来的冷金旗将车停好才接起电话。 “老施也是听上面的安排办事,你收收性子,他是长辈。” 电梯停在了一楼,门缓缓打开,李山站在电梯口。 “可他也是警察…”冷金旗嘀咕一句,一抬眼就看到了李山,他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盖住听筒,向李山扬起一个笑脸。 “嗨~李老师。” “师傅我不和你说了,我还有点事。”忙挂了电话,冷金旗凑到李山眼前。 “抱歉啊那天和你说那些…” “你不想我牵扯太多,没关系。”李山根本没放在心上,这人的心思太好猜了。 “嗯…你不介意就好…”冷金旗习惯了这人的淡定,“案子结束了,你知道吗?” 李山点头。 作为参与了查案的李山,自然是明白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但那天后他没有和冷金旗同步消息,很多事,他也不知道。 “我肯定不会放弃的追查的。”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22楼。 第24章 回家 京市和津州离得近,但回家的人也不打算开车,冷金旗带上耳机安逸的躺在高铁商务座上。 自从雕塑藏尸案被迫结束后,冷金旗就被局长放了个假,他干脆提前回家了,可惜李山在学校还有课,不能和他一起回京城。 “没运回来,我坐高铁。” 金初的电话打来,冷金旗不得不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 拿下黑幽灵还是刷了自己亲哥的卡,那车现在在冷金旗手上,但是在金初名下。 他这个商人哥哥,可吃不得一点亏,他要是把车带回家,大哥可就要缴了他的车了。 下个月就是元旦,街道上都挂起了灯笼,本就热闹的京城更添喜庆。 冷金旗扎了个马尾,给自己娘打了个电话。 他也是有一年没回家了,还不知道自己亲爹要怎么骂自己。 “阿迪拉,我还有一小时到家。” —————— 今儿个天气不错。 金随让老管家替他摆好椅子,拿着平板就往大门口一坐,六旬老爹守家门,亲自蹲守不孝儿。 西山澳方别墅区这块儿,都听说过金家那个不听话的儿子,放着好好的公子哥生活不过,拿着京大的分去读公大,毕业后干脆不回家,待津州当警察去了。 这次金总办六旬大寿,冷金旗要回来的消息传遍了。 这块儿都是一个圈子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家喻户晓了,几个生意场的老伙伴还特意跑来笑话金随。 之前谁不羡慕他老来得子,这会儿都说他这个老头白生了孩子。 阿迪拉汉语名叫冷沅也,不过如今别人都喊她金太太。 她站在楼上看着金随做完这一切,无奈的摇了摇头。 “儿子,谁让你打电话的时候你爸在旁边听着呢…妈也瞒不下去。” “冷姨,别太担心。”金初端着热茶出现在她身后,“爸他就是做做样子,他就是想在院子里玩消消乐。” “可冷金旗脾气倔啊,不行…我得给老吴老李打个电话…让他们晚上过来吃饭。”说罢,阿迪拉便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却被金初摁住了。 “李局说他和吴叔势不两立。”金初也想到了这个方法,万一吵起来,老爹不能不给这两位面子,但他电话打过去,李阅川说他和吴连山现在是仇人关系。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这群老男人,真服了…”阿迪拉听说事情原委后,一拳锤在墙壁上,“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金随要敢打我儿子,我饶不了他!”说罢又转头看向金初,“你!你站哪边!你站姨这边还是你老爹!” 金初一看要表明立场了,拿起电话就走了出去。 “喂…开会是吧,好…” “嗯嗯。” “就来。” … “金初!你个老板谁敢命令你开会!”阿迪拉叉着腰骂骂咧咧,这孩子演技太拙劣了。 —————— “金旗回来啦!” “金旗,头发怎么保养的?” … 冷金旗要回来的消息只告诉了老妈——在他看来,的士停在路口不让进园区,这么段距离他提着箱子全靠腿走。 和他搭话的是隔壁哥哥,大老远一看到冷金旗就停了车子同他打招呼。 “祁颂哥,阮予嫂子。”冷金旗摘下墨镜,这才发现车里还坐了个小屁孩,“祁愿,长这么大了?” 小男孩看着五六年级的样子,冷金旗上次见他,还是个吃奶的小娃娃。 被叫做祁愿的小男孩抬头喊了声姐姐。 “宝,这是小叔叔。”阮予嫂子一个脑瓜崩弹过去,“不能看到漂亮的就喊姐姐。” “哦…小叔叔好~”祁愿甜甜的叫了声,又朝着自己妈妈问道:“妈妈,我也想留长发,太酷了妈妈。” “头发是天生的。”冷金旗被夸了心情大好,“对了哥,我爸他不在家吧。” “…”夫妻俩沉默了一瞬,毕竟刚开车路过的时候还看到金家门前坐了个人。 “没人。”祁颂没再直视冷金旗的眼睛,“我们有事先走了。” “拜拜哥,我爸生日那天记得来。”冷金旗重新戴上墨镜,“拜拜小祁愿。” “拜拜小叔叔~” “老爸,金爷爷明明在家呀?” “金旗这顿打是逃不了的。”阮予噗呲笑出声,“他当警察就当吧,偏偏躲他爸爸好几年。 “那妈妈…我也可以留长发吗?” “你没那个长相孩子…” 亲妈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 —————— “金!旗!” 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怒吼在冷金旗即将接近宅子时传来。 阿迪拉见到自己儿子的身影后也飞快地冲下楼。 “宝贝!!” 第25章 大寿 “所以你一个人在公寓苟了一周?”李河的爆笑声从电话里传来,“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师兄!你爹真是你的克星!” 冷金旗无视他的嚣张,“毕业了来津州还是直接去师傅手下?” “不知道呢,听我爸的。”李河收敛住笑声,“叔生日我去不了了,没放假。” “怪不得,我在宴客名单里见着你哥了。” “我哥?你认识我哥?哦!我妈说了,我哥在津州大学上班,我哥那个人…” “你哥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很久没见我哥了…他总和人不太亲近。” … 金随办宴当天冷金旗是悄摸回去的,幸好今儿个人多。 上次见着老爹他提着箱子就跑,得亏他是练过的,一口气跑到了大马路上打了个车就溜了。 他的确是好不容易回一次家给老爹过生日,但他可没说要和老爹正面刚。 这次来了不少人,毕竟是有影响力的人物,缴税大户。 金随的六十大寿,也算是轰动京城某个圈子的大事了。 … 李山是第一次来金家,他父亲和金随有交情,他也喊金随一声叔,但是这种宴会他参加的少——基本不参加,他小时候在京城都不怎么抛头露面,更别说大学后去了南方。 这次是父亲让他替家里人来的。 吴叔和父亲要求他做什么不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违背。 “李老师!” 冷金旗自回了家便一直在东张西望,就等着那个人来,扯着脖子盼啊盼,终于是盼上了。 他自是知道李山肯定不认识在场的宾客,迈着长腿就往李山那边走去,不等李山做出反应,就再一次被冷金旗揽住了肩膀。 李山习惯性的推开,丝毫不给面子。 “我说,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冷金旗无奈的耸耸肩,这人搞得他俩很不熟似的——更搞得他好像很热脸贴冷屁股似的。 李山自然知道这样推开人家不妥,但这人本就长得高,每次见着他都要手一搭,他真成冷金旗拐杖了… “我今天是替我爸来的。”李山叹了口气,以往家里人也没这么忙啊,怎么这次都要靠他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的李山来参加生日宴了。 “那你也得叫我爸一声叔不是,说真的…都在京城长大不是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李山被冷金旗带着往厅里的一个角落走去。 这房子大,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位客人都待这大堂了,倒也不显得拥挤。 叔叔伯伯姨妈婶婶叫了一通后,冷金旗才缓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李山没有回答他刚才的话,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听过冷金旗的名号,喝酒泡吧打架,京市那些娱乐场所到处都有他冷金旗绯闻。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身边这个长相明艳但不说话时又略显沉稳的男人,真联想不到这人站在夜店中央扭动的样子… … “雷晨,你搞清楚!这是你未来后妈!” “我说了,你要敢带她抛头露面,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看模样是两父子在争吵,贵妇人模样的女人躲在中年男人身后,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是雷总吧~”在冷金旗起身准备过去之前,阿迪拉从一堆夫人里探出头,率先出声。 她站在冷金旗身前,朝门口的三位打了招呼。 雷柯,津州第一富商,做玩具起家,人送外号“玩具大王”。 雷晨,雷柯长子,众所周知的下一个玩具大王。 旁边那位妇人,阿迪拉不认识,便没有同冷金旗讲解。 不管看这人和雷柯的关系,大概也能猜出来。 雷夫人早些年生病,一直卧病在床,去年去世以后留下一对儿女,这个雷柯早些年包养情妇的事儿就人尽皆知,这会儿正宫一走,身边的女伴更多了起来。 “话说儿子,这个雷总的女儿,还是你抓起来的吧?”阿迪拉小声道,冷金旗点点头,倒没想到世界那么小。 想起雷蓓的异常,冷金旗的视线盯着雷柯三人,心里盘算了起来。 “金夫人,这几年我们两家合作不少,我是来给老金庆贺生日的。”雷柯见宴会主人来了,朝身后的女人一记眼神,女人便收起了委屈的模样,怯怯的看向阿迪拉。 雷晨哼了一声进了大堂,临了还不忘说一句:“你要敢带她进来社交,公司我直接不管了,你让那些女人给你生去吧。” “看着别人上位了,都想走捷径往上爬是吧?下贱!” 雷晨的声音远去,阿迪拉表情僵了一瞬,但随即恢复正常。 “雷总,这位…” “金夫人,你叫我小雨就好。”女人忙自我介绍,“老雷,我不想你难做…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你管他做什么?这是金家不是雷家,哪有客人赶客人的道理?!”雷柯被雷晨气的吹胡子瞪眼,但话是这样说,他却并没领着小雨进去。 这么大一个老板就这样站在大堂外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金家的问题。 阿迪拉给冷金旗使了个眼色,便邀请小雨往外走。 “小雨妹妹是吧?大堂里全是借着老金生日来这儿谈事情的爷们,想来你去了也无聊,今儿个天气好,花园里好几位太太在打牌,我领你过去吧?” “可以的金太太…老雷…我…”小雨既想进去认识大人物,但又害怕雷晨让他难堪,再说了…雷柯也不一定就会站在她那边。 这次还是求了好久才让雷柯带她来的。 “去吧,金夫人,小雨没见过世面,麻烦您…”雷柯自是满意这个安排的,说到底就是一些想借着他往上爬的女伴,不至于因为一个女人真的和亲儿子在别人家闹起来。 冷金旗见状喊了声雷叔,就将人赶紧领了进去。 “上次在警局见过你。”雷柯听说雷蓓的事情后,专门跑了一趟津州市局,本想用钱买买方便,但自己一个朋友告诉他津州市重案组组长有点身份,看不上他的钱。 再说了证据确凿,一个女儿罢了…坐牢便坐牢吧… “你怎么不留在家里,要去干警察呢?” 冷金旗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老远便看到了自家大哥,这种商业上的事儿,他不负责,也不参与,说多错多,老爹有言,沉默是金。 他回家不过就是给老爹骂骂,添点乐子罢了。 “我哥在哪里,还有几位叔婶,领您过去吧。” 他冷金旗的目的,是找雷晨。 见人都安顿好,朝李山使了个眼色。 而正在沙发上安逸着喝茶的李山嘴角抽了抽,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雷蓓的家人,见冷金旗朝雷晨走去时,也猜到了他的目的——只是不知道这人朝自己wink是什么意思… 第26章 大寿2 金随半天不出现,宴会堂上的人多是自己聊。 懂得都懂,这种场合,是扩展人脉的好时机。 雷晨作为新起之秀,可谓是左右逢源,冷金旗站到他身后时,他还在同其他几位年轻人谈笑风生。 “我爸找你有点事。”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只见一个穿着羊毛开衫,扎着低马尾的男人双手插兜站在他身后。 “你…爸?”雷晨对冷金旗没什么印象,大多数不太熟的客人,只认识金初。 “他是金总小儿子,金总找你呢!”身旁一位年轻人开口,一看功课就做得很足。 雷晨一听金随找自己,疑惑了一下,但总归是信了冷金旗,跟着他上了二楼。 左拐右拐的,却没有往书房走,而是进了一个客卧。 “坐。” 待李山进来后,冷金旗才将门关上,偷偷点开录音笔。 “雷蓓哥哥对吧?” “?不是金总找我?”雷晨环顾了一圈,又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冷金旗,“你想干嘛?” “我问你,雷蓓平常在学校回家多吗?你和雷蓓熟悉吗…不…亲近吗?”冷金旗懒得解释,虽然这事儿不对,这样私自询问违反了纪律,但那个案子已经被迫了结了,好不容易在自己家碰到了线索,他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就行动了,顶多被师傅和李局发现了骂一顿。 雷晨倒是比他想象中的配合,听到他的问题,就猜到了他的目的。 “为了我妹妹那个案子?”雷晨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说:“证据已经递交了,庭审我也去了,我没有什么疑问。” “雷蓓杀人是不争的事实,我这个妹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了这么个男人,既不是本地人还没钱…” “不,我想问她有什么朋友吗?”冷金旗摇摇头,他不想听这个,之前做雷蓓的社会关系筛查时,得到的消息是雷蓓朋友很少。 明明从小到大在津州,但无论是小学还是初高中,都没有同学和她相熟。 而据许乐桃所说,她们三是很好的朋友,只是在外人眼里演出了霸凌的戏码。 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和她年龄相差太大了。”雷晨摇摇头,“虽然说是我亲妹子,但她一直待在我妈身边,朋友…我不清楚…不过她确实领过女孩子回家玩。” “楚茉?还是许乐桃?” “好像是什么桃的…” “她和你关系好吗?”一直不说话的李山这个时候开口了,只见雷晨眉头一皱,面露疑惑,然后犹豫着摇了摇头。 “不好?”冷金旗没明白他的意思。 雷晨咳嗽了两声,不自然的扯了扯自己胸前的领带。 “她从小跟着我妈,后来才被接回来…我…我对这个妹妹没什么感觉…她见着我也是蛮客气…” 李山总觉得之前忽略了点什么,这会儿见到雷晨,他豁然开朗。 场面沉默了一会儿,冷金旗将房门打开,“不好意思了,你自便吧。” “行,就这点小事儿用不着不好意思。”雷晨摆了摆手,“是我妹妹给社会添麻烦了,她从小被我妈养着…确实有些偏执…” “可你刚不还在给你妈出头吗?” “一码归一码,我爸不是个好东西,你知道吗?我妹上大学那一年我爸去送她,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呢…谁知道他在自己亲女儿的大学里包养了个小三?” … 这些私事也不用说的那么细… 冷金旗尴尬的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僵住了,雷柯在津州大学…包养小三…? 雷晨已经走远,李山拉开一个椅子坐下后就陷入了思考。 “怎么了?” “啧——” “李老师!李山?” 冷金旗弯下身子,凑到李山面前,他的头发因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丝滑的坠在胸前。 “我之前一直奇怪,雷蓓看许乐原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山忽然开口,一抬眼便看见距离自己极近的冷金旗,吓的往后靠了靠。 冷金旗双手插兜直起身子,“什么眼神?” “渴望…” “你怎么不早说?”冷金旗早就怀疑许家兄妹了,可无论怎么查都没有证据,再加上上次雷蓓说漏嘴的一句话,更是让冷金旗一听到有关许乐原的事就往坏的地方想,“你那个朋友和她妹妹不可能干干净净毫无牵扯。” 一切蛛丝马迹,都能引导他们走向事实的真相。 “忘记了。”李山给的理由很简单。 … “臭小子!跑客房睡觉干嘛?上次见着我就跑!”金随一听管家说见着冷金旗到这来了,风风火火的就来门口堵人了。 “你吓死我了!老爹…” 门突然被拉开,屋内两人都是一跳,李山从凳子上站起,看清了来人后忙问了声金叔好。 李山很久没见过金随叔了,小时候跟着妈妈见过几次金随,但长大后见的就少了。 金随也很久没见过李山了,所以… “这么久不回家,这一回来就和小男友跑客房了?” 冷金旗and李山:what??? 第27章 大寿3 “叔,我是李山…”李山沉默了一瞬自我介绍道,“我是李阅川的大儿子,今天特地来给您祝寿。” “…哦…老李儿子啊…长得比李河白净多了!”金随哈哈笑道【发出富人的笑声…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懂这个梗…】,“你什么时候和这个混小子玩在一起了,听你爸说你刚博士毕业吧…要是金旗像你一样好好搞学业多好,我金随也能有个博士儿子…” “老爹!!”冷金旗很想扶额,他当初也是拿着上京大的分上的公大好不好,要真这么说,他京大可比李山的s大好多了! “闭嘴你个臭小子!说你几句你还不乐意!”金随没有冷金旗高,只能扯着他的头发骂道:“你这头发比你妈还长了?叫你剪掉你不剪掉,你知不知道头发长了吸人营养!” 李山本以为金随会说冷金旗的长发不像话,没有男生样子云云,没想到却只是说头发太长了对健康不好。 觉得这父子俩很逗,李山低着头轻笑出声,只觉得有意思。 冷金旗倒是不好意思在李山面前出这个糗,赶紧摆脱了自己老爹的控制冲下楼。 “我去找我妈找我哥,老爹,你也见过我了!别太想我!没事别找我!” “臭小子!!!” 金随咬牙切齿,但拿这个儿子却没办法。 前几天人都到门口了,一见他在门口守着,那感情好…八百米冲刺提着箱子就溜了。 见李山还在自己身后,金随拉起李山的手和善的拍了拍。 “叔年纪大了,也不知道哪天就…你是老李家的孩子,知根知底的…” “叔…我们不是那个关系…”李山打断他的话。 金随却一愣,“你们不是朋友吗?他和你弟弟关系还可以,我以为你俩是朋友呢…” 哦…朋友啊… 李山哭笑不得,刚刚那些话说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了。 “叔有事求你。”金随叹了口气,“他妈妈也是个随性的,但我重视家庭啊,不能不替他打算…他当警察每天又累又苦,我想着给他介绍个女朋友…正巧我生日他回了京城,你帮我劝劝他叫他去相亲…我没什么愿望…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我小儿子成家立业…” 终于知道冷金旗为什么跑的这么快了。 李山无奈,看来被催婚是每个25岁以上的单身人士必经阶段。 “我们应该尊重孩子的想法,叔。” “你这孩子…讲话怎么老神在在的。”金随松开李山的手,“小山啊,改天我和老李也交流交流,给你也介绍介绍…” “…叔,我先下去找冷金旗了…” “别走啊小山!” 这些小崽子一个溜得比一个快,金随看了眼旁边憋笑的管家,骂了句:“笑什么笑!” —————— “感谢大家给我老金这个面子,今儿个生日宴没什么规矩…” “好无聊…”冷金旗撑着下巴,看了眼李山,声音放大了一点,凑近去再说了句:“好无聊啊…” 李山没有理会他。 冷金旗见人平静得不像话,又凑近了一点。 “我…拿到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果然,冷金旗得逞一笑,只有案子能吸引李山。 “生日宴结束和我一起回津州,我带你继续…偷偷查案!” “偷偷?”李山似乎是不确定,再问了一句,“你…不是重案组组长?” 冷金旗见这人问出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近李山耳旁,缓声说道:“上头下了令要求我们结案,但这个案子的疑点颇多…李山,你是参与了的,也是看在眼里的,那些红桃扑克牌…” 李山眉头微皱,他出生警察世家,父亲又身居高位,上头是什么意思,他李山一瞬间便明白了。 怪不得冷金旗要避着吴叔和父亲偷偷查,是担心他们阻止。 … 大堂内热闹非凡,但盖不住后院发出的尖叫声。 冷金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前一秒还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和李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这会儿已经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众人齐聚在后院的小花园里,只是等冲在前面的看清让人尖叫的东西时,都吓得连连后退。 有钱人是会享受生活的,在植被不再有绿意的冬天,这个小花园像存在另一个气候似的,树木茂盛鲜花盛开。 假山落下的潺潺的的流水声更添意境。 只是墙角的高树上上挂着一个人。 是阿迪拉先发现的,她带着小雨到这儿玩,就被几个太太拉着要来几局,小雨便自己说随便逛逛。 只是这牌打完了,却不见小雨,几个太太绕着花园找了起来。 哪里知道人被挂在了头顶。 几个太太吓的花容失色。 —————— 警察出警很快,西山别墅区很快被包围了起来。 冷金旗看了眼面色难看的雷晨,雷晨见自己被盯上了,两手一摊大有“不关我事”的意味。 众人已经被带去了前厅,刚刚那么一场围观,现场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警员们架起梯子,准备把尸体取下来。 哪知一碰到尸体,许多张卡牌像落雪似的飘飘扬扬的从几人头顶落下。 李山站在冷金旗旁边,在冷金旗伸手接住一张卡牌时,他同时抬眼。 他们看清楚了卡牌上的花纹。 红桃。 —————— 津州。 钟弥迩在给楚茉的尸体做最后的缝合,突然想到什么,她停下了手部的动作。 将已经缝合的部分拆开,拿起工具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尸检。 重案组几人得知案子结案的事和冷金旗的反应是一样的,但到底只是小兵,除了听安排无可奈何。 那次事情之后,陈进和岳晨暄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况野难得不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同岳晨暄讲起了陈进讨厌关系户的原因。 “所以好几次你进哥都晋升失败,同样的功劳,人家有关系的就上调的快。”况野叹了口气,陈进当初背锅下调,还是冷金旗特批他进了重案组。 陈进这些事,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但冷金旗都无可奈何的事,他们又能怎么去帮他呢?只能安慰。 好在陈进也不是个内耗的性子,骂骂咧咧就过去了。 岳晨暄知晓其中的原因后不禁愧疚了几分,他自己今年刚毕业,确实是靠着关系进来的市局。 虽然没有直接伤害到陈进,但到底他们这样的人,确实是给陈进伤口撒盐,不断提醒他所遭受的不公平。 “进哥…” 岳晨暄伸出手戳了戳一直不发一言的陈进。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靠关系行便利,我来重案组,是真的想学东西。” 陈进撇了撇嘴,他没有生岳晨暄的气,他倒是担心岳晨暄生他的气。 不过还好,岳晨暄还是太年轻。 况野偷偷朝陈进比了个ok,陈进这个家伙,抹不开面子去道歉去解释,还得靠况野帮他解释。 “…看得出来你在学校也是认真练过的…不是那种去玩玩的公子哥。”陈进眼睛没看岳晨暄,那晚那个场面吓死他了,他真的怕一不小心岳晨暄就被人推下楼。 “但是你能不能转正还是要过我这关,你好好表现…” 夸人的话被陈进说的别别扭扭,但好在岳晨暄明白他的意思,欧耶一声就说要请陈进喝奶茶。 “我不喝。” “咖啡?” “不喝。” “那我问问况野哥和弥迩姐…” “…我喝。” 第28章 继续查案 “全颈项呈环形水平状,索钩深度均匀。”冷金旗走到尸体面前蹲下,戴上手套后开始简单检查,“面部青紫肿胀,眼睑有出血点,舌尖外露。” “不是自杀。” 他站起身,将手套摘下。 带队的警察叫吴桓,对于冷金旗他并不熟悉,但关于津州重案组那个扎着马尾的组长是听过的,这会儿见人一系列熟练操作,才在心底确认了这人身份。 吴桓既能走到京市,就不是个情商低的,传说冷金旗那人在公大是吴连山亲自带的,家世又好。 这会儿终于见到了本人,可要把握机会见识一下这位爷是为什么能年纪轻轻坐上组长之位。 … 法医赶来的很快,初步鉴定之后面色沉重。 “死者怀有四个月身孕。” 冷金旗蹲在树上,手上还拿着吊死陈小雨的绳结。 “绳子另一端绑在了围墙栏杆上,凶手是将死者勒死后套上了绳索,从树后用力拉起绳子将人吊高。” “只是死者不算瘦,这样的方式也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行。” 说罢,他从树上下来,嫌弃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吴桓说道:“我是津州重案组冷金旗,接下来对在场宾客的排查就交给你了。” “好。” —————— 出了这样的事,宴会也进行不下去。 直到坐着冷金旗的车离开,李山仍陷在自己的思考中。 冷金旗絮絮叨叨的说完了后续所有李山不知道的消息,见人沉默着,他还以为这人在神游天外。 一个急刹,李山猛的往前扑又被安全带拉回椅背。 “想什么呢?这么沉浸?”冷金旗重新启动车子,“现在能听我说了吗?” 到底是娇惯长大的公子哥,脾气说来就来。 李山却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而灵光闪现。 “你说安琳是自杀,你去看过现场了吗?看刚才的情况,勒死和缢死是很明显的对吧?” “对…我没去过现场,当初出事后并不是钟弥迩负责,而是市局的人。”冷金旗解释道,虽然施向东逼他结案,但关于安琳的死他没有怀疑,这会儿李山一问,他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你觉得不让你继续查的是津州市局还是…”李山侧头看向冷金旗,他缓声道:“还是你师傅和我父亲。” 李山怀疑逼重案组结案的不一定是津州市局,毕竟看刚才吴桓对冷金旗的态度来看,只要冷金旗想查,没人会阻止。 如果自己没记错,吴桓可是父亲手下的一把手。 唯一能不让冷金旗继续查的只有吴连山和父亲李阅川了。 那么这次呢? “关于红桃扑克牌这点,吴叔和我爸一定知道点什么。” “不可能,师傅不可能放着案子不管不查,更何况牵扯这么多人命。” “或许不是不让查,只是不让你查。”李山自是清楚自己父亲和吴叔的个性,那一有案子,恨不得一小时内查清楚水落石出还受害者真相。 这次…是为什么呢…? … “冷哥,陈进和我说楚茉生前做过人流,但我…并没有发现有打胎的痕迹。” 钟弥迩的电话打进来,冷金旗拿着手机的手一僵,反应过来后将外放打开。 “当初尸检时没有查出来?”冷金旗语气有些冷,那边的钟弥迩立马说道,“尸体是我和另一位法医负责的,安琳也是他负责尸检,我只是全权负责江鸣而已!冷金旗,你最好别给我凶!要不是我今天这最后一遍尸检,明天你就只能看到楚茉的骨灰!” “还有什么别的发现没有?”冷金旗看了眼身边的李山,当初许乐桃的证词李山可是也一道听了的,是许乐桃亲口说,江鸣多次强奸了楚茉,而尸体检测,也确实是处女膜撕裂有性生活的痕迹。 “没有了,我对着尸检报告检验了一遍,其他的都没有出入。” “好…对了,安琳的尸体你再去检查一遍。”冷金旗想起李山刚才的话,“我要一份详细报告。” “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钟弥迩拒绝的声音,“安琳的尸体我没有权限查看。” “***” “等我回来,我来想办法。” 骂骂咧咧挂了电话,冷金旗再次看向李山。 “许乐桃呢?” 当初事情太顺利,关于安琳的证据、关于雷蓓的证据,一一出现在他们眼前,验证了很多,却独独忘记验证许乐桃诉说的往事。 在大多数警察看来,实质性的证据比口述的往事来得重要。 只当许乐桃讲述了三个女孩的过往罢了。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李山看着许乐原三个字,迟迟没有接起。 第29章 GreenBeen 冷金旗已经很久没回京市刑侦支队了,这次借着案子回去,跟回自己家似的到处打招呼。 队里都是些师兄弟,也没有不认识冷金旗的。 冷金旗乐呵的打了招呼就直奔吴连山办公室,其他人也见怪不怪,只不过今儿个吴连山不在,有人提醒了冷金旗一句,冷金旗只是摆了摆手中的茶叶子。 “我给师傅送点茶叶,可不是贿赂哈,我这是孝敬师傅。” “去去去,你自个放他办公室去,下次注意点,别送这儿来了。” “得嘞~”冷金旗嘿嘿笑道,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 要不说科技改变生活呢?李山从西山别墅区安保处拿下了监控。 金宅里监控不多,唯一的那几个,还因为这个小花园弄的太植被茂盛了,没拍下来一点有用的东西。 但既然冷金旗说绳子另一条绑在了墙角的防盗栏上,那外面马路对面的监控一定能拍到点什么。 西山别墅区住的人不多,在这种时间段,住户基本上都在市里。 唯一路过的几辆车都没有停留,直直往前门开去,看似一切正常。 李山摁了快进,直到一辆车缓慢的开进监控区域,然后,停下。 墙角的树叶耸动,只看见有一根绳子从院内抛出,也正是这时候,车内下来了一个包裹严实的人,将绳子绑在了车后,而后,发动车子。 … 带着拷贝下监控视频的U盘,李山来到了和冷金旗约好的地方。 “师傅的权限被我拿到了。”冷金旗将电脑打开登录进去,很快便查到了那个车牌号。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Greenbeen。”二十九秒,冷金旗立马退出登陆,“走吧,李老师,逮人去。” “Greenbeen是什么?” 李山疑惑,冷金旗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夜店。” —————— 出现在监控里的那台车此时正大剌剌的停在停车场,冷金旗直接将自己的车子停在了它旁边。 夜幕降临,城市的喧嚣被放大。 两个男人面前的建筑充满了现代感和艺术气息。 巨大的“Greenbeen”简约而又庄重的雕刻在没有一扇窗子的墙面上。 光亮从安保身后的门缝中透出,架起了了这建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之路。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安保面前,一个穿着黑色派克羽绒服,一个肩膀披了件海军蓝大衣,似乎和这格外年轻的一条路格格不入。 “门票。” 保安语气冷漠,即使面前两个男人看起来绝非普通人,他还是坚守本分。 冷金旗被京城夜晚的风吹着有些冷,现在被拦在外面,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这京城还有他进不去的地方。 “请门票在哪里出售呢?”李山询问道,“您这里有吗?” “卖完了。”保安暼了他一眼,吐出三个字。 票卖完了,无法买票,而且这两个人又没有票。 可嫌疑人疑似就在屋内,难道要放弃吗? 保安是个倔脾气,没票就是不让进。 这次可不能“暴力执法”,冷金旗像只炸毛猫,他这个公子爷很少遇到这么讲规则的安保了。 “算了,我想想办法吧。”冷金旗叹了口气,拉着李山就离开了夜店大楼。 “你哥呢?按理说你哥弄到门票很容易吧。”李山提议道,冷金旗想到自己哥哥那张因为寿宴出意外而导致公司股票波动而没有笑过的脸就瑟缩了,他哥这几天心情不好,连家里的饭都要找毛病。 冷金旗一旦去找金初,就是往枪口撞。 不过也不怪金初最近烦躁,金随本人根本不受影响,别墅钥匙直接交给警察说支持办案,带着阿迪拉就出国旅游了。 —————— “我拉你!你站稳点!”冷金旗站在后门楼梯间的窗子上,三两下卸了别人的玻璃窗。 李山站在地面上,抱着冷金旗的大衣抬头看着他——不是他不动,是这个高度太高了… “你确定…”李山目测了一下自己和冷金旗伸下双手的距离,嗯…有半个李山高。 扎好的低马尾不知道怎么的松开了,夜风吹着冷金旗额前的几缕发丝,他就这样伸着手。 “相信我!我可以拉你上来!” “我够不到你的手!”怀里的外套还有那人的余温,抱在怀里暖暖的,只是看着高处那人,李山觉得他傻傻的,“要不你进去把后门打开呢?” “…”冷金旗听清楚李山的话后将手收了回去,沉默半晌说了句:“李老师真聪明…”随即跃进屋内,不一会儿,李山面前的后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冷金旗探出头:“速进!” 第30章 人海寻人 甫一进门,喧闹的音乐就钻进了两人耳内。 灯光一会儿昏昏沉沉一会儿又散发着蓝红光绚丽夺目。 李山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门口处靠了几位抽烟的俊男靓女,他不住的咳嗽起来。 冷金旗不比他好多少,左看右看终于找到了舞池入口。 “李老师,还好吗?”冷金旗接过自己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口罩递了一个给李山——看来早有准备。 “我一直受不了这地方的廉价香水和水烟味,我猜你和我差不多。”他将口罩戴上,“这次算我带你私下行动…毕竟上面也不让我查这些事,李山,无论发生什么事,跟紧我。” 音乐似乎又进入了高潮,人潮涌动将李山推着又靠近了冷金旗一些,当冷金旗手一挥又搭在他肩膀时,李山的身体已经完全和冷金旗贴在了一起。 忽然感觉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到了自己,李山伸手一摸,瞳孔瞬间放大。 “哟~两位帅哥,不分开玩玩?靠这么近?”身后响起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女人媚眼如丝,本想伸手去挑冷金旗的口罩,却见到冷金旗揽了个学生模样的男人。 长长的指甲随着女人手指的动作在李山胸口画了一圈,“这儿可不是公社,帅哥就是很吸引美女…” 李山愣住,他可是头一回被这样对待,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冷金旗抬手拍下了女人的爪子,将李山揽的更紧了,“撩人前看看是不是有主了。” “我可是看见了你们翻窗进来的,现在又把口罩戴上了!”女人被拍开手有些趔趄,晕乎乎的想往冷金旗身上靠,可冷金旗没给她这个机会,这会儿听到她说看到了自己翻窗,忙捂住了这人的嘴。 “姐,你喝多了,你哪个台的,我们扶你过去。”冷金旗一改刚才严肃的样子,单手提溜住女人的肩膀。 女人实在是醉的狠了,正巧旁边一个年轻人喊了声珠珠姐,冷金旗直接将人扶到了卡座上。 临了,口罩还是被那个叫珠珠的女人扯了下来。 “小弟弟,来这儿还戴口罩挺异类的。” … “你怎么带枪了?!”刚刚的小插曲打断了李山的疑惑,这会儿才询问冷金旗。 口罩被撤下的冷金旗也不恼,也没有把口罩带上,而是拉着李山坐在了另一个方向的沙发上。 “今天这场十二点零五结束,这老板奇怪规定多,十二点零五之前,这里所有人都不会离开。”冷金旗的目光一圈圈扫视舞池和卡座上的人。 通过监控判断,在他家后院马路上那人身高178,身体偏瘦,有些高低肩,左肩比右肩高,走路时有些外八。 内网显示车主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眼窝凹陷,有种体虚之感。 这些足以让冷金旗将室内范围缩小。 “以备不时之需。”这话是解释李山的疑惑的,他从师傅办公室偷了公安内网账户,顺便拿走了师傅的配枪。 这样做无疑是大错特错,但冷金旗没有考虑那么多了——因为通过车牌号查到的车主,有过案底。 最好的情况是今晚顺利抓到那人,更坏的情况就是… … “喔!!!!” “吁——” 随着众人的喧闹,一个吊着威亚的男人从天而降。 “舞蹈马上开始!” “大家嗨起来!!!今晚注定是狂欢之夜!” “庆祝冷少爷回归!” “喔!!!!” 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四周的高台上站满了人,皆随着音乐疯狂扭动。 头顶那人顺利落到dJ台上,粉色头发一摆便开始打碟。 “好city…”李山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是有些老古板在身上的,受不了身后那些扭动的人,受不了隔着口罩飞进他鼻腔的酒味,“冷金旗,我能不能出去等你。” “出不去的。”冷金旗摇摇头,视线仍在逡巡着,“后门刚才被人锁了。”每个人的位置又不一样了,但冷金旗还是轻松排除了已经被他筛过的人,当视线落到一处时,他猛的抓住李山的手臂,拉着他就往那边走。 “找到了!” 第31章 劳什子冷少爷 “今天!全场!本少爷买单!” 舞池中央的人大喊出声,李山只觉得有些耳熟。 两人已经坐到了嫌疑人对面,冷金旗佯装醉酒,踉跄过去坐在了男人旁边。 “今儿个高兴!吃好喝好!Jack!把你私藏的酒都拿过来!” 舞池中央那人还在说话,李山心里有了猜测但不确定,拉过一个路人就问那是谁。 冷金旗被男人推开,还被呵斥了声酒鬼走开,也不恼,继续倒在男人身边。 他想的没错,这人出门带家伙了。 被李山询问的路人不可思议的看了眼李山:“新来的?冷少不知道?京城那个金家知不知道?冷少就是咱金家太子爷!简称京圈太子爷!懂不懂?今儿个门票上不写了吗?欢迎冷少回归庆祝场。” “冷金旗!冷金旗” “冷金旗!冷金旗!”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一阵欢呼,那路人也是打了鸡血似的拿着酒瓶挥舞起来。 “冷少!冷少!” … 装醉的冷金旗彻底装不下去了,李山更是一脸不可思议。 两人对视一眼,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快的往舞池中央奔去。 —————— 被众星捧月站在舞池中央的男人个子很高,穿着马丁靴在台子上蹦哒着。 那皮衣被他脱下来拿在手里甩动着,跟随着他转圈的动作四处摇摆。 “冷金旗!” “冷金旗!” 周围的喝彩声还在继续,台上的“冷金旗”扭动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而台下的冷金旗脸黑色像被怨气吞噬。 李山精神紧绷着,如果他没看错,那背影…应该是… “李!河!!!” 一声怒喝,像一阵惊雷,甚至盖过了泼天的音乐。 冷金旗扒开人群死死盯着那人,只见那人前一秒还在摆动的身体立马僵住。 机械般的慢慢转过头,李河的瞳孔无限放大,一时间不知道该看李山还是该看冷金旗。 四周的人见着突发情况也停止了狂欢,dJ还在台上不明所以地闭眼享受,时不时发出一声怪叫。 “哥…师兄…你们认错人了!” 时间停顿了三秒后,李河跃下高台,拔腿就往外面跑。 “他*的,混蛋!拿老子名号泡夜店!”冷金旗正欲追过去,被李河扯住了,他示意冷金旗往dJ台上看去——刚刚醉酒的女人飒爽的扎了个高马尾,她那一桌的朋友伙伴也一改慵懒模样,堵住了所有出口。 “警察办案。”珠珠一脚踢飞拿着电棒上前的安保。 不等李山反应,冷金旗率先转身冲了出去。 好家伙,两队人马凑一个地点了,看架势应该是扫黄的,这一下可不得打草惊蛇。 … 刚才那个男人听见“警察办案”马上就紧张了起来,这会儿见人群里有人动势不对——朝他飞快奔来,他立马做出反应,朝外跑去。 守住小门的警察察觉不对,却被那人砸去的几个酒瓶耽误了动作,那人速度极快,闪身就出了大堂。 “站住!” 那人没被拦住,冷金旗却被拦住了,他掏出警官证举在手中:“津州重案组冷金旗!” 李山紧随其后,两人出去后却没见嫌疑人身影。 “跑出去了?”李山满头大汗,还不曾从看见自家弟弟的事件上回过神。 冷金旗摇摇头,手一直放在腰间别着的枪处:“刚刚那一队应该是同事,缉毒不可能这儿人太多,抓捕逃犯也不可能,来这种地方基本上就是扫黄…别看里面一小队,外面肯定来了很多人…年底冲业绩的时候到了。” “李河刚才也跑出去了。”李山有些担心,万一两人撞上了… “他护得住自己,别被那位扫黄的姐姐抓了才好。”冷金旗轻嗤一声,李河这个混蛋,今晚完事儿了再去找他算账。 李山终于是在一声声的“冷金旗”中明白了,敢情京城那些同学私下里对冷金旗的传言,主角其实都是李河。 怪不得自己在相处中总觉得,冷金旗和传言中的不一样。 但是…传言里那些恶劣的行径居然是自己弟弟做出来的。 李山说不出什么滋味,他这个弟弟小时候一直在外婆家,他俩一直比较客气,但他作为哥哥,见到了明明公大在读的“五好青年”在这种地方这副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 以珠珠为领队的那一队警察还在扫楼,冷金旗既亮明身份,他们秉着各干各的原则——你办你重案组的案,我冲我的业绩。 冷金旗和李山兵分两路,一左一右往四周探查过去。 李山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明明只是个大学老师,这会儿居然跟着单枪匹马的冷金旗抓嫌疑犯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慨的时候,两人的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冷金旗那边隔一会儿便问道:“李山可安在?” … 楼内很大,舞池里面的动静并没有影响二、三楼包厢里的人,珠珠他们还没有上来,李山靠着楼梯间微弱的光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去。 “谁在那里!” “不许动!” 手上的军刀是冷金旗交给李山的,不等他握紧便被暗处的人打掉了,感觉到下巴处抵着一个冰凉的物体时,李山意识到自己被人挟持了。 “呵…” 李山被那人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个年纪了还想着打击违法犯罪呢… 男人挟持着他到了四楼,那个贴着正在维修纸张的电梯被男人打开,两人就这样以奇怪的姿势站在了电梯门边。 那电梯似乎是卡在了五六楼中间,从四楼电梯口往下望去,李山可总算明白了为何叫电梯井。 … “李山可安在?” 电话那头又想起了冷金旗的声音,挟持他的男人靠近他的耳朵,“回答他。” “回答什么?”李山反问道。 那人猝不及防一脚踹在他膝盖处,不等他因站不稳而半跪在地上,手腕就被猛的一扭。 “啊!” 他痛苦出声后,男人立马挂了他的电话后将手机从四楼丢下,手机下坠很快,两秒后回荡着金属砸碎的声音。 第32章 生死一刻 “你想要什么?”李山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嫌疑人”,一旦他可以活着见到冷金旗,那他可以带去的信息必是大有用处。 李山清楚的意识到,冷金旗带着枪来抓捕的罪犯,绝不只是普通人。 所以他想…如果他能活。 “闭嘴。” 男人的声音冷淡得仿佛来自遥远的冰川,他将李山上半身摁出了电梯门,悬空在电梯井中——李山的四肢被男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绑住,像一只被束缚的羔羊,根本无法动弹。 “楼下的告示牌被我撕掉了,你猜你的同伴会不会因为着急而乘坐电梯?或者说他那些来扫黄的同事…会不会在一楼摁下电梯呢?” 男人的声音被电梯井吹上来的风弄的忽远忽近,又或许不是风——李山的脑袋被死死摁住,因为向下倒置而充血的耳膜导致听到的声音都像隔了千里之外。 “李山!” “李山!!!” 他一点也不确定冷金旗是在很远的地方叫他还是已经来到了四楼。 他整个身子已经被放了下去,那绳索捆住了他的脚,另一头在那个男人手里。 愈发危险的境地,李山却觉得自己的头脑愈发清明。 不对…挟持他的人并不是监控里的嫌疑人。 身高不对声音也不对。 不是冷金旗要抓的人!这个人是谁!? … 冷金旗是从楼梯上跑上来的,一到四楼电梯口,就只依靠着安全出口标识的绿光见着一身黑色的男人。 刚才电话里的动静他都听见了,李山往楼上走去了他也知道,只是不确定李山在几楼——所以他一层一层爬楼梯上来的。 那些扫黄的同事已经到了三楼,但他们并不会上还在装修的四楼。 冷金旗看着男人手里的枪,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他假装喝醉靠近那个嫌疑人,卸了他手枪里的子弹——可这位,似乎并不符合他对那位嫌疑人的侧写。 冷金旗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今儿个Greenbeen算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男人展示了一下手里握紧的绳子,“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松开你的伙伴。” “你想干什么?”冷金旗举着枪,直直对着男人。 他在计算,一枪爆头后他有多大的几率可以冲上前去抓住吊着李山的那根绳子。 “我想想…”男人探头看了眼倒悬着的李山,做出懊恼状:“我好像…忘记我想要什么了。” “冷金旗!他不是你要找的嫌疑人!他在拖延时间!你别管我!快去找…” “闭嘴!”男人恶狠狠地打断了李山的说话声。 冷金旗何尝不知道,他在这里多耗一会儿时间,抓捕的嫌疑人就多一分机会逃出这里。 更何况冷金旗师出无名,下次再想瓮中捉鳖就难了。 可是李山,李山是他带来的。 “你比较重要。”冷金旗收起了枪,“小子,如果你的目的是拖延时间,那你的目的达到了,楼下的警察只会查到三楼,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你保护的那个人,也可以趁机离开。” 男人听完咯咯笑了起来。 “不啊,我不是来拖延时间呢~” 说罢,将吊着李山的绳子往上拉了拉,“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你想干什么?”冷金旗有种不好的预感,眉头紧皱,他的脚步继续往前挪了挪。 男人的鸭舌帽盖的很低,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他眯着眼睛,看了眼冷金旗手里的枪。 “你松开枪的同时我松开绳子,我们赌一把,看你能不能抓住他~”他咯咯笑着,“不能开枪打我哦~别忘了,我也有枪,不过你肯定比我出枪快咯~你要是打中了我,我就和他一起掉下去摔死!” 冷金旗看了眼距离,他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疯子。” “…我可不是疯子,这很简单不是吗?怎么样?玩不玩?”男人被叫疯子有些不悦。 冷金旗微微弯曲膝盖。 “少废话,3、2、1!” —————— 一秒钟可以发生很多事,对于李山来说,那几秒仿佛被无限延长。 他在自己下坠之前听到了很多声,神秘男人的笑声,冷金旗的倒数声。 …还有,枪声。 在快触底的前一刻,绑着他的绳子被拉紧,而黑暗处有什么东西重重下坠,在他之前砸落了下去。 “冷金旗!” … “我在上面!” 冷金旗拉着绳子,差点因为惯性也冲了出去,幸好他抓住了电梯门边。 “刚刚那人还真是力气大,一只手抓了你这么久。” 将人拉上来后冷金旗微喘着粗气。 他刚才说的百分之五十几率,是抓住李山同时抓住神秘男人的几率。 枪子儿打在了那人的膝盖上,可惜那人故意往下跳去。 冷金旗来不及思索太多,先将李山拉了上来。 —————— 一楼的电梯门被冷金旗撬开,却没有预料中的血肉模糊的场面。 “人呢?!” 底下空无一人。 … “真不知道你是吴桓的手下还是谁的,这么莽撞。”珠珠动了动脖子,正在清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那几人,见冷金旗和李山下来了,她揶揄道。 一楼的灯光大亮,红红紫紫魅惑的氛围早已消失,而李山的口罩早就不知所踪。 珠珠一见到李山的真实面容后愣住了。 “小伙子,你长的很眼熟。” “姐…他们是津州重案组的。”一个警员出现在珠珠身后,小声提醒道。 珠珠皱眉打量了一会儿冷金旗,三秒后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长头发、少数民族,你是吴连山那个徒弟吧。” 冷金旗见她认识吴连山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居然还认识自己。 不过现在不是唠嗑的时候,冷金旗视线巡视了一圈屋内,问道:“姐,刚刚确定没人出去吗?” “姐?你居然叫我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该喊我姨才对!”珠珠笑出了声,“看来我还是那么年轻啊…对,没人出去过。” “拿把假枪吓唬老子!!!” “啊!!!!!!” 门口传来痛呼声,两人忙过去,只见最开始拦住冷金旗和李山的安保坐在一个男人身上,将那人反手挟制住。 “我说了没票不能进没到时间不能出!怎么就不听!让你跑出去,我不得被老板开除!?” … 待看清被压住的那人面貌,李山和冷金旗同时松了一口气。 冷金旗李山:感恩有你。 第33章 什么都不知道的嫌疑人 珠珠正在清理现场遣散无关人员,警车照亮这条街是常事,路过的行人和车子只是扫一眼轻笑一声便离开了。 李山看着手机上被挂断的无数个电话,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监控内的那位疑犯被珠珠铐住了手,推上了警车。 “小子,人我帮你送去警局。”珠珠已经换掉了刚才火辣的连衣裙,此时正穿着牛仔裤和厚棉衣,正准备上车离开时,她最后看了眼李山。 “你爸妈叫什么?” 李山再次尝试拨打弟弟的电话,听见珠珠询问自己家人,犹豫了一会儿报出了李阅川的名字。 “李老师,上车了!”冷金旗已经上了车,朝一旁拿着手机的李山挥了挥手,又冲珠珠喊道:“姐…不,姨,警局见!” 李山上了车,他并未发现他回答李阅川后珠珠的神情。 珠珠看着两个年轻人开车远去,震惊的表情却一直没有卸下。 “不会是他的…不会的…” —————— 吴桓一回到警局,就有人和他说监控里的人抓到了。 “抓到了?”吴桓讶异,他们也拿到了别墅后的监控,可在偌大的京市查一个人可谓是大海捞针,“谁抓的?” “扫黄小组欧阳珠珠送来的…” 吴桓嘴角抽了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在查。”一个声音传来,冷金旗推门而入。 李山已经被他送回了家,今天的事太危险了,他忘记了李山只是个大学老师。 吴桓见是冷金旗,这才打消了疑惑。 西山别墅杀人案是吴桓负责,他知道冷金旗是津州重案组的人,但却没想到他会帮自己破案抓人。 毕竟这里是京城,这本就是吴桓的事。 再加上这次牵扯人员颇多,参加了金随生日会的都是些社会名流,格外棘手。 或许…有冷金旗助力也是好事。 一般来说冷金旗不会多管闲事,但那些卡牌出现了,就不只是简单的杀人案了。 “吴队,我想见见那个人。”冷金旗直话直说,“你要审讯的话,把我带上。” 吴桓犹豫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和李局说一声,冷金旗看出了他的犹豫,说道:“我师傅叫我来的。” 冷金旗的师傅,吴连山。 吴桓不会不知道,他点头同意,两人往关押那人的房间走去。 冷金旗其实害怕吴桓不信,更害怕吴桓真的给师傅或者李局打电话。 毕竟他现在根本不确定…师父会不会允许他查这个案子。 上次强迫他结案,明摆了是上面下命令不允许重案组继续碰那个案子。 那些神秘出现的扑克牌…或许上面会知道什么… 不让他查…他就偷偷查… … 那人的手被铐住,因为被安保弄脱臼才接回去,这会儿痛的他呲牙咧嘴。 “洪光, 十五年前携带自制土枪入室盗窃,两年前刑满释放后在郊区工地做工。” “警官…这次我只是去夜店坐坐,没点其他的呀…”洪光坐过牢,这会儿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紧张的不敢看人。 吴桓将那把收缴的枪甩在洪光面前,“去夜店坐坐,带着枪?” “这…这不是…”洪光想起自己逃跑时想毙了那个保安,没想到手里的枪根本没有子弹,想不通为什么,这会儿给了他找借口的机会:“这是把假枪…我就是…觉得帅带着玩的…警官!你相信我啊!我不想坐牢!” 具体情况吴桓也听说了,那个安保的话也证实了这把枪里没有子弹。 但可不代表没有子弹的枪是假枪。 以往几年,警察能抓到很多自制土枪的,现在管制严格,这把格洛克17绝对不可能在百姓手里流通。 这件事…可不是小事。 既然有一把枪出现,说明这个人背后一定有一个产业链。 “什…什么洛克…洛克王国?”洪光头冒冷汗,不是因为手疼,而是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啪——” 吴桓一掌拍在桌子上,吓的洪光一瑟缩,突然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啊警官…我…” “十一月三十号那天,你出现在西山别墅做什么?” “我…我没去西山别墅…” “啪——”又是一声拍桌,冷金旗看了眼吴桓的手,和摇摇欲坠的桌子。 青天大老爷,手成惊堂木。 “呜呜呜呜…我去了我去了…”洪光被吴桓吓到,“有人叫我把012号别墅后花园抛出来的绳子绑在车上,然后开五十米的样子…” “谁?” “我不知道…上个月工地放假,我刚好发了工资就跑到了市里喝酒,有个人在我包里放了五千块钱,纸条上说我照做之后还能有一万。” “你就直接照做了?” “我搬钢筋搅水泥一个月也才八千出头啊…我只是去挂个绳子就能拿一万五啊…警官…” 洪光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看着吴桓越来越严肃的脸后更害怕了,干脆和盘托出,他偷偷看了眼吴桓的眼睛又避开,继续说道:“今天就是约好付尾款的日子,那个人给了我一把枪和一万块钱…钱…钱我逃跑的时候掉了…” “呵…”吴桓见多了装傻的人,轻笑一声说道:“你拿着枪威胁保安的时候,想法有这么单纯吗?如果枪里面有子弹,你现在担心的就不是坐不坐牢,而是我们打算哪天毙了你。” “我也不想啊!!!呜呜呜呜!我害怕呀!我喝酒喝到一半有个女人说警察办案,我害怕呀我才放出来没多久,那个枪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我上次就是被抓了坐牢…我不想坐牢…我想着人多我跑出去…而且还有人来追我…对!还有人来追我!” 因为紧张,他并没有发现那个追他的人就坐在吴桓旁边,冷金旗和吴桓对视一眼,点点头。 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这样没错。 他们刚进去看到洪光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估摸着就是在心里纠结那把枪怎么办。 也幸好冷金旗卸了他的子弹,不然那个尽职的保安就要遭受飞来横祸了。 手枪上只提取到了洪光的指纹,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给洪光手枪和钱的人早就做了准备。 洪光那袋掉落的现金也已经在警局里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在纸币上提取到指纹。 房间内静默了一会儿,只有洪光吸鼻涕的声音。 冷金旗习惯性的用指尖轻敲桌子,“你知道绳子另一头挂了什么吗?” 洪光见对面一个长头发男人问自己话,立马摇了摇头。 “挂了人,准确来说,是一个死人。” “…”洪光嘴巴张开着,不知道是想发出哪个字节,半晌没有闭上。 待冷金旗和吴桓出去好一会儿,洪光才拿回身体支配权,只觉得下身热热的,这才意识到自己听到死人后尿裤子了。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这次…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这铁栏杆了。 —————— 离开警察局后冷金旗溜回家随便选了金初某辆车就往津州赶。 联通津州和京市的高速路上车子很多,但幸好过了高峰期,这会儿赶回去是畅通无阻。 他没带上李山,之前的事让他心有余悸,这些案子说到底是警察的事,他却不小心让李山陷入了危险境地…况且今晚李山家里肯定有事要处理。 两个半小时后,冷金旗出现在津州市局十二楼。 钟弥迩一个小时前就得到了消息,一听说冷金旗要带她去尸检安琳时,直接从床上跳起。 冷金旗拿了吴连山的权限,打开了停尸间的大门。 这是市局的停尸间,停着好几具还未放进冰柜的尸体。 该说不说,大半夜来这里是真的有点吓人。 身边的钟弥迩却跟回老家似的,一个个编号看去,终于找到了安琳的位置。 “这么明显可以判断出是勒死,就因为一封遗书,被判决成自杀?”冷金旗见李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更加心惊。 钟弥迩说这不是她负责的,难不成另一个法医是内鬼? 施向东的态度也很奇怪,这么疑点重重的案子,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改变了性质? 钟弥迩没有理会冷金旗,打开工具就开始工作。 … “死者生前曾剧烈反抗过,身上有明显的威逼伤。”钟弥迩将尸体重新缝补好,“基于上一件事的教训,我还检查了她的子宫,宫颈口呈一字型,她怀过孕,而且子宫内膜异常薄…应该是多次打胎…虽然我不知道检查她这个有什么用处…” “有用,安琳并没有男朋友,或者说并没有公开的男朋友。”冷金旗被停尸间的寒气吹的有些发冷,他和钟弥迩站在尸体旁边,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这个辅导员,也有很多秘密。”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需要检察院提起公诉。”冷金旗看了眼时间,“这些是后话,也不是我们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收集新的证据。” “可我们现在…”钟弥迩想起局长的态度,她只是个法医却也明白上面的决定他们重案组也不好干涉。 从屋子内出来,身体才回温,大楼内除了值班警察没有多少人。 冷金旗是拿着吴连山的最高权限来的,根本没人拦,不过吴连山迟早会发现这件事,冷金旗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审完洪光后马不停蹄的赶往津州。 “你是偷了你师傅的权限吧?”钟弥迩对于冷金旗大半夜叫她加班的事并不生气,她乐在其中,不然她总因为想着安琳和楚茉的尸体而睡不着。 冷金旗没有否认,其实拿到吴连山的权限可以做很多事,可也会引发很多事。 若这些权限在公安内全面放开,拥有的人多了暴露的风险也就多。 总而言之是弊大于利的。 曾经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 “你完蛋了。”钟弥迩嘲笑道,“你这是要进局子的。” “本来就是局子里的人,进不进有什么区别,不搞清楚这些事,我心里不舒服。”冷金旗哪里不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但还是那句话,他没想那么多。 这一段流程下来,已近凌晨两点。车子行驶在夜色里,安静又漆黑的夜里让人看不清也听不清暗地里蛰伏的罪恶。 将钟弥迩送回去后,冷金旗才回到公寓,下意识的看了眼隔壁的门——他的邻居还在京城。 … 男人的长发飘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水映着浴室暖黄色的灯光。 从水面向水底看,他的脸有些随着水面晃悠浮动,闭着眼睛更能让人看清他黑长的睫毛,从紧绷的眉间肌肉可以看出冷金旗其实并不放松。 但…终于可以放着音乐在浴缸里泡着了,爽… 平静的水面因为男人的起身而被打破,泛起的水花从浴缸跃出,拍打在地面上。 刚才冷金旗闭着眼,迷糊间又看见了漫天飞舞的扑克牌。 自雕塑藏尸案起,接二连三出现了红桃图案的扑克牌。 雷蓓、楚茉、安琳、陈小雨、洪光、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出现在安琳死亡现场但喝农药死掉的小偷… 还有…许乐桃。 其实冷金旗在拿到权限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查了许乐桃。 在最高权限下,许乐桃坐高铁前往沧州的记录终于展露在了冷金旗面前。 这个女孩…问题很大。 “李老师,你的朋友真的干净吗?”冷金旗喃喃道,人在京城的李山无法回答,即使他在这里,也无法回答。 —————— c'est une chanson qui nous ressemble, toi tu m'aimais et je t'aimais, Et nous vivions tous les deux ensemble, toi qui m'aimais moi qui t'aimais, mais la vie sépare ceux qui s'aiment, tout doucement sans faire de bruit, Et la mer efface sur le sable, Les pas des amants désunis, … —————— 播放器的音乐自动轮播,冷金旗赤着脚站在浴室镜子前,他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湿答答的滴着水。 浴室内水汽氤氲,朦胧的看不清镜子里的一切。 洗完澡,他又该回去京市了,那里等待他解开的疑点,还更多。 他打开换气扇,穿上浴袍出了浴室。 “真相是什么,我要亲自揭开,清清楚楚的仔细看看。” 第34章 处罚 李山一回到家便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他将事情避过冷金旗查案那一段,一一讲给了李阅川。 他和李河是生疏客气,可不代表他是个放任弟弟胡作非为的哥哥。 从小到大李河在他面前表现的格外乖巧,他从没想过李河会那副样子。 李阅川匆匆赶回时,就看到坐在一旁叹气的安晴和一言不发的李山。 安晴见丈夫回来了,起身帮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后,又去小客厅给李河打了几个电话。 不论是李山去的电话还是安晴去的电话,李河一如既往的没有接。 不接没关系。 李山看着半个小时前发出的短信。 【李河,我和爸妈在家等你,不想让学校和吴叔来干涉的话,一小时内回家,在家里解决,你面对的只是爸妈和我。】 李阅川听到李山说的情况时,只恨不得拿枪毙了这混小子。 更何况这位一生英明的李局还接到了另一个人的电话,要说他大儿子李山和他讲述情况只是客观的表述,那冷金旗可谓是愤怒的控诉。 “他拿着我的名号混夜店!拿着我的名号泡妞!我离开京城这么些年!冷金旗三个字快烂在夜店里了!” “李局!这事儿我一定会报告给师傅!明年六月就要毕业正式工作了!他这样子!真的能当一个警察吗!?” “几千的酒说开就开!上万的场子说包就包!李局!肃清门风!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冷金旗!” 冷金旗的语气嚣张,但不是没有道理。 【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冷金旗】 李阅川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李河,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三人都没有说话,看着指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心揪成了麻花。 一个小时不仅是李山给李河回家的时间,也是冷金旗给李河的时间。 “受害者”冷金旗像只炸毛的大猫,说到底,还是看在师傅和李山的面子上。 眼看着还剩十分钟,李阅川率先起身。 “这个小子,这辈子就这样吧…学校那边我去说…亏我还和老吴尽心尽力打算他的未来…” 安晴一听立马落下泪来,当初把李河送到自己母家长大,而自己母家经商有点小钱,没想如此溺爱,给他那么多钱。 几千的酒,上万的场子。 这几年,陆陆续续也不知道花了多少。 “老李…” “爸…” 李山和安晴都想再劝一劝,都说愤怒到极致是沉默,李阅川没有心软,朝书房走去。 就在一小时的闹钟响起之时,家门被打开了。 屋子内的三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李河站在门口,见着屋子里压抑的氛围不敢踏进一步。 “爸…” “啪——” 李河顶着巴掌印,跪在了客厅。 安晴坐在一旁落泪,本来因为自己孩子考上公大,能够像老李一样打击犯罪维护社会和平,安晴是为李河骄傲的,但哪曾想…这小子不知道是叛逆期还是本性如此… ”爸…对不起…哥…我错了…” 李河低着头,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从大一开始,他就顶着师兄的名字混迹在灯红酒绿的场所。 纠结过吗?纠结过的…可是内心的烦闷必须要这样挥发…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烦闷什么… 李山很久没看到自己弟弟了,确实如诸位叔伯所说,犀利至极。 李河穿着在Greenbeen的那件外套,下巴的胡子一看就好几天没有理过,唯一正常的就是那个板寸头。 而李山在家脱下派克服外套后,里面穿了件米白色毛衣,本就生的白的他更显的稚嫩了,谁能想得到这是一个28岁的大学老师。 不知道的人,怕会以为李河才是哥哥。 “冷金旗是你师兄,明天我带着你登门道歉。” “我不可能包庇你,学校方面,我会去处理的。” “你师傅我不可能瞒着,但这段时间我和他有一点矛盾,你哥会带你过去…” 李阅川坐在李河面前,替他安排着事后解决办法,生气归生气,但好在李河还是回家来了。 孩子犯错,他也有责任,首先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 李山在一旁没有说话,李阅川却忽然看向他。 “小山,除了你们还有谁看到他了?” “有一队警察…我只知道里面有一个叫珠珠姐。”李山如实回答——当然还是隐去了冷金旗查案、他自己被挟持…等等一系列事情。 听到是欧阳珠珠,李阅川松了口气。 但一瞬间又想到了什么,安晴也是蓦地抬头。 “欧阳珠珠看到你了?她有没有问你什么?” “哥和师兄认出我我就跑了…我没和她说…”李河忙解释。 “不是问你!” 安晴和李阅川同时开口,又一同看向李山,李山不明白爸妈为什么要问他这个,他本想把珠珠问他父母的事说出来,但想到最近一系列奇怪的事…李山摇了摇头。 “没有问我什么…当时灯光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听到李山这样说,已经站起来的安晴才坐下,李阅川身体也放松下来,夫妻俩继续面对着李河。 “把你这几年消费记录全拿给我,还有去过的夜店,发生的事,全部交代。”解决办法同李河说了,接下来就是李阅川作为一个父亲,要对李河做错事的处罚了——虽然他并没有想好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不听话的孩子…送去部队磨练了——总不可能真不管。 李河垂着头,拳头紧握着。 “…好。” 李阅川还想再说什么,但大门被咚咚敲响,李山先安晴一步起身开门。 “吴叔。” 见是吴连山,李山忙回头看了眼自己父亲,李阅川也没想到吴连山来了,两人前几天本就有点矛盾,这会儿跑他家来了,他是不欢迎的。 吴连山知道这家伙的性子,自顾地进来,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河,叹了口气后一脚踹在李河屁股上。 “臭小子,你这件事的性质要被有心人举报,说你涉黄涉黑…到时候别说你了,你们一家都要管铺盖滚蛋。” “冷金旗都告诉你了?既然你来了,李河这个小子是你徒弟,你看着办吧…”李阅川巴不得有人来管教李河,背着手就要往书房去, 安晴端着茶水递给吴连山,也是叹了口气。 虽说现在流行这样的夜生活,他们也不是什么老古板父母,但…到底是警察世家,还有半年,李河就要去吴连山手下…走这条路的,不能有一点作风问题。 况且吴连山说的也没错… “他师兄可没找我告状,欧阳珠珠告诉我的,说我有个没毕业的徒弟在夜店,她就在台下看着你嗨了一个多小时。”吴连山叹了口气坐下,“老李,你也别不想见着我,我这次来,除了为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事找李河。” 李阅川背对着他,倒也没离开,搬了条椅子换了个方向坐下。 “有个很大的案子,和多年前扫黑扫掉的金海集团有关,需要人去星城。”吴连山看了眼李河,“我正愁让谁去,你倒好,送上门来了。” “可我弟还没毕业…”李山明白这是要让李河去做危险的事,到底是自家弟弟,怎么能还没毕业就去做事。 四周静默无声,都在等李河自己的回答。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李河捏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他抬头,冲自己哥哥露出一个微笑。 这人胡子也不刮,好像又长了。 “我去。” 他明白,这次去星城,意味着放弃这么多年爸爸和师傅为他计划的未来,放弃之前打好的所有基础,走上另一条路。 “我愿意去。” 李河以防大家以为他在说脏话,他重新组织语言再次重复了一遍。 安晴站起身,似有不忍,李阅川也转过了身。 “虽然大学没有毕业,但你能够自己做选择了。”吴连山听到他的回答后很是欣慰,“我不知道你要去多少年,或许一两年…或许四五年,我们得到的消息太少了,但也不需要你做太多…之后我会一一告诉你…还有一件事…你去了星城后,你只是一个因为犯错被下调的小警员,你爸爸不是京市市局局长,你过年也不能回家。” “爸、妈…哥,我知道这件事我错得很离谱,我愿意为师傅做事,愿意去星城。”硬汉形象的李河难得泪光闪烁,安晴见自己儿子这副模样也忍不住落泪。 “安晴啊,你也别太难过,我只是让他先去查查,并不是去卧底…他还没那个本事…”吴连山看着逐渐悲伤的氛围,忍不住打断,“况且也不是立马去,还能见着…” … 吴连山走之前和李阅川在书房说了好久的话。 李山洗完澡出来只看到自己妈妈在客厅泡脚,却不见李河,询问才知道李河出门了。 “妈…你的心也挺大…”李山想起刚才那副伤感的场景,又见现在这位母亲正悠闲的看着电视剧。 安晴舒服的靠在沙发上,“你妈我从不内耗,况且让你弟弟提前去历练也不是坏事,省的他老闯祸。” “行吧妈妈…”李山换好鞋出了门,他想他应该知道李河在哪。 第35章 兄弟谈心 李山家不像冷金旗家里似得住着几百平的大别墅,小区里灯火通明,其中一栋15楼正是李山家。 李山进入电梯,摁亮了十八层的按钮。 从十八层出来,又从逃生楼梯往上爬,看到被风吹的吱嘎吱嘎的铁门时,李山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李河从小爱待在楼顶。 “你说咱爸也算京城很大的干部了…分配的房子他不要,就喜欢住在这里。” 李河没回头,他知道是李山来了。 两人都爱说自己和对方不熟,但仔细想来,最了解自己的,居然就自己兄弟。 李山站在李河身后,把毯子盖在他背后才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喜欢这里吗?”李山问道。 李河摇摇头,头一直低着,他说:“这是咱爸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你喜欢往天台来,却又爱往低处看…”李山跟着李河的视线,看见的是比星星更闪耀的光,“是喜欢看这小区的灯火吗?” “哥,不愧是心理老师。”李河笑着点头,“小时候在外公家里,我也爱爬到楼顶,看着每家每户亮起的灯…我都在想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阖家团圆。” “…”李河从八岁开始就被送去了外公家,而李山留在了爸妈身边…这件事,李山是愧疚的,听到李河这么说,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应该道歉吗? “你别误会啊哥!我只是想说…我考公大是想保护好这些灯火…”李河忙解释,“你也别为我可惜,我没有在自毁,准确来说,师傅给的的处罚对于我来说比咱爸安排的未来更有价值。” “我明白。” 李山怎么不明白,他曾经,也没想过要在学校一学到底,拿到博士的名号,进一所不错的大学,做一个一辈子不愁的工作。 “我就知道我哥肯定明白!”李河拢紧了毛毯,刚刚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的时候不觉得冷,现在盖上毛毯,拥有哥哥的陪伴后,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会冷的。 两人相视一笑,冬夜的风呼呼吹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下雪… “其实我小时候可恨你了。”李河突然开口,“为什么爸妈可以把你带在身边,却要让我去外公家。” “为什么允许你离开京城上学,却要我处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还有师傅,师傅为什么会偏心冷金旗,对我却是格外严厉。” “我想不明白…爸口口声声说会为我安排好一切,可那一切的尽头是什么,我却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 “可能咱家李局明白你想要什么…有点难。”李山笑着打趣,打破了压抑的氛围,“就像我现在才知道,我弟弟小时候恨我。” “不是那种恨。”李河又抬头连忙解释,“我只是嫉妒…或许是不满…更或许是困惑…对师兄也是…所以我拿着他的名号四处招摇…” “我知道。”李山并不生气,“你有任何情绪都不奇怪,情绪本就是我们的一部分。” “或许是叛逆期吧。”李河轻笑,“哥,我现在或许还在叛逆期。” “你这叫逆反心理补偿,即使你已经成年,但还是会被情绪接管行为,前额皮层的作用减弱…” “哥…我听着困…”李河打断了李山背书式的话,“我最讨厌听知识点了!” “你呀!”李山无奈的叹了口气,“那现在呢…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在路上。”李河抬起手,在两人面前用手指框了个相框,框内有万家灯火也有漫天星辰。 “哥,明天应该会出太阳。” 第36章 暴露之处 “昨晚吴叔来过了,李河他今天去办休学手续,最近一年,吴叔可能会给他换身份。” 从津州开往京市,又到李山家楼下接到人,已经早上七点了。 “我替我弟弟和你道歉。”李山继续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家补偿的…” “行了行了,你和我不必那么客气,我和李河也不是那么生疏,他是我师弟,我生气归生气,但师傅都已经出面解决了,我没有任何异议。”冷金旗挂着黑眼圈,他一晚上没有休息了。 昨晚拿到了安琳的尸检报告,本不想再将李山牵扯进来,但他还在高速上时,李山就打电话来询问情况了。 洪光那边的线索又断了,像酒吧夜店那类场所的监控最多只能保持一个月,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两周就删除的。 师傅的权限冷金旗不能再用了,幸而没有出意外也幸而没有被发现。 “吴桓那边顺着洪光在往下查,我今天要去一趟西山别墅。有人在外面拉绳子,就必须要有人在里面系绳子。” —————— 后花园拉起了警戒线,原本住在这里的老爹也搬去了别处。 “再加一点重量。” 绳子穿过树枝,一头在站在围栏处的冷金旗手上,一头挂着一个五十公斤的沙袋。 陈小雨身高164体重120公斤,一个比较标准的孕妇身材,对于健身的人来说抱起她并不难,再加上有车子在外面拉,不需要滑轮就能简单轻松的将死者吊起。 李山又绑了一个十公斤的沙袋上去。 冷金旗戴着手套,用力紧握住绳子——单纯靠人力并不轻松。 冷金旗将绳子用力一拉,紧紧绑在了栏杆上,但即使是这样,沙袋的高度也矮于陈小雨被吊起的高度。 将沙袋绑好后,冷金旗头上细微冒着汗。 角度太大,并不省力。 … “当时在花园内客人的只有我妈和几位打牌的太太,其余人员…就是花园里的两个园丁。” 勒死一个人只需要两三分钟,但这两三分钟足以让死者呼救,在附近打牌的几位太太不可能听不到一点动静。 况且尸检报告也显示,生前并没有遭受被捂嘴、扼脖等导致发不出声音的动作。 李山将纸巾递给冷金旗,抬头看了眼被挂起来的沙袋,又想起了那天漫天飞扬的扑克牌。 好像…曾经也见过那幅景象… … 金随以前学过建筑,专攻中式,西山别墅是金随自己设计的。 这个花园占地巨大,当初设计时,便参考了苏市园林。 这儿虽然坐落在北方,但每个来参观的人都说仿佛来到了江南。 美则美矣,维护费也巨大。 金初老说冷金旗爱花钱,但金家最爱花钱的,还是老爹。 冷金旗蹲在假山旁的低矮植物处,那些植物修剪的干干净净,可谓是一丝不苟。 他或许知道为什么阿迪拉他们没有听见陈小雨的声音了。 人总是会忽略和场景和谐的声音,比如说人在大街上听到鸣笛声、商贩吆喝声,并不会引起注意,但在教室上课时,听到喇叭声吆喝声会觉得突兀。 冷金旗起身,附着在李山耳旁耳语了几句,两人就离开了花园。 … 吴桓派了几位警察守在西山别墅,接到冷金旗的电话时,他就赶来了——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冷金旗说有重大发现。 天冷了,但好在今天有阳光。 本就是借鉴了苏市园林的设计,茂密的绿色植物倒给寒冷的京城添了些色彩。 “吴队。”几个站在警戒线前的警员见吴桓来了,指着一个地方道:“津州重案组那位刚过去了,让您在那里坐着等他。” 吴桓没心思坐下,也不知道冷金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立在池塘内的假山源源不断的流着泉水,但池塘内倒是没有见到鱼,毕竟这大冷天的。 周围有修剪植物的机器声,还有泉水下落声。 “他有没有说他去干嘛了?”吴桓等的有些久,又问了一遍身边的警员,小警员摇摇头,“他只说等下您来了就在这里等他。” 又是十分钟过去。 吴桓正准备将电话拨过去,冷金旗终于来了。 “吴队,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冷金旗看起来很着急,从花园内出来。 吴桓摇头,这儿能有什么声音,若是春天他还能说有鸟语花香,这大冬天的…而且西山这块每个庄园都隔得远,基本上没什么声音。 “李山,关掉修剪器,再放一遍。”吴桓的回答在冷金旗意料之内,他举起手机发了个消息,不一会儿,刚刚的那些声音都消失了,吴桓这才意识到刚才这里并不是安静的。 五秒钟后,出现了女人的尖叫声。 吴桓行动很快,马上循着声音跑过去,只看见李山站在那棵大树下,脚边放着修剪器,手上提着一个音响。 “你们在做什么?”吴桓皱着眉,他们是在做实验吗? 冷金旗走上前去,又将修剪器打开,嗡嗡的声音响起,盖过了女人的尖叫…即使能听到一点,人们也会自动忽略。 “吴队,你刚在站的地方是我妈和几个太太打牌的地方,而这里,是凶手杀害陈小雨的地方。”冷金旗指着树上的沙袋,“排除所有的宾客,也没有不合理出现的工作人员,可是,合理出现的人也会有时机杀人,甚至这种合理还会成为凶手的障眼法。”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李山也明白了冷金旗的意思。 “你是说,凶手可以锁定在修建园林的园丁里?” “他很聪明,开着修剪器遮盖了所有声音,但也是这个修剪器让他暴露。”冷金旗走到了不远处的低矮植物处,“我老爹喜欢中式园林,最讨厌这种修剪成浑圆的灌木丛,所以每次这些植物都需要手动修建,而开启自动模式的修剪器,会自动的将植物修圆。” “吴队,那些被排除的园丁,需要重新查查了。” 吴桓醍醐灌顶,马上吩咐警员开始行动,之前现场人多,有宾客,也有不起眼的别墅工作人员。 那天是金随大寿,工作人员多,事情一出好几个看热闹的园丁厨师出来瞅,又随着人群散去了。 如果凶手是园丁,就解释了凶手如何进来又是如何离去的疑问。 ——————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了吴桓,冷金旗躺在家里终于缓了口气,而被他带来的李山则是坐在沙发上处理着工作。 还有两天,李山就要回大学上课了。 “现在睡会儿吧。”李山声音轻轻的,放缓了敲击键盘的动作,冷金旗躺在沙发另一边,手搭在额头上,想把皱起的眉头压下去。 他是很困了,但太阳穴一直在跳痛——看来以后得少熬夜。 “李山,你觉得那天挟持你的人是谁?他又去哪里了?” 从四楼一跃而下,消失在了电梯井。 这人莫不是会魔法? 不死之身? 李山的动作停下,那天他离挟持他的人很近,那人很高,力气很大。 虽然刻意变了声音,但还是能够听出是个年轻人。 忽然想到什么,李山猛的抬起头。 “冷金旗,那天他和我说…” ——【他那些扫黄的同事…】 “他为什么知道那些是你的同事而不是我的!他为什么知道我不是警察!” !!! 第37章 又排除一位嫌疑人 “陈刚和李林绍是你们家的老员工了,但那天李林绍请假,他说请了个同乡帮他代班。”吴桓走在最前面,一左一右跟着李山和冷金旗。 这俩人现如今在京市警局可谓是出入自如,天天往现场和局里跑跟回家似的。 吴桓虽然是李阅川的一把手,但并不认识李山,但这段时间天天见他跟在冷金旗身边,只当他也是津州重案组的成员。 … 陈刚年岁大了,已近退休的年纪。 自西山别墅建成开始他便在金家做事了,这么一个瘦小的老人根本没有力气做到那一切,唯一的切入点就是李林绍的那位代班老乡。 李林绍是金随新找的园艺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案发那天他并不在京市,是家里人生病请假回了老家,所以请了老乡代班。 “凶手应该是一个成年男性,力气较常人大。”冷金旗边走着边对凶手做出侧写,“而且这是一件有预谋的犯案…他很清楚陈小雨会去到花园。” 从前一个月便开始布置这一切… 他必须要保证陈小雨会在金随寿宴那天准时准点出现在花园。 前一个月… 这样算来…和江鸣失踪那一天重合了。 … “陈小雨的行动路线是个变量,必须要保证陈小雨能够到花园,可那天是…” 可那天是金夫人带她去的花园。 李山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冷金旗。 冷金旗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他毫不介意,接下了他的话茬。 “那天是我妈带她去的,目的是…避免雷家父子因为她而争执。” 那天雷晨看到吊死的陈小雨时脸色并不好看,事后也来问过案子进展。 能够知道、操控陈小雨行踪的、也就那么几人。 “到了。”吴桓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思考,“冷金旗,里面那人…或许不符合你对罪犯的描写。” “有多大差距?”冷金旗听他这么说,心中疑惑。 他也不是完全认为凶手就锁定在园丁上了,只是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而已 。 吴桓将门打开,坐在屋内的人听到动静抬起头,一脸懵逼的看向三人。 “他老乡是女性?” 好…现在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把握——除非这个女孩拥有一米八八的身高肌肉发达的话。 李一铃,23岁,h市人。 “李林绍是我邻居家哥哥,婶子生病他要回去几天,我正好大四了没课…就来帮他代班…一天有五百呢…” 李一铃将情况一一讲述。 “他说只要修剪灌木就好了…我也学会一点…” 她有些驼背,讲话时时不时扭动一下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响。 “那天是你在花园修枝?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冷金旗见是个女孩时很诧异,但吴桓甚至拿出了监控视频证明确实是李一铃去代的班。 她的确被监控拍到早上来别墅上班,出事后做了登记才回去学校。 李一铃紧张极了,视线一直在乱瞟,一会儿看向冷金旗一会儿落在吴桓身上,最后偷瞄了了一眼李山,又匆忙低下头开始讲述那天的事情。 其实她已经说过一遍了,就在案发当天,已经有警察记录过了——毕竟她也算目击证人。 “李林绍说这家主人性格好,只要不犯错,对于我们这些工作人员是没有什么严苛要求的。” “我学校离得远,来的晚了点,陈伯跟我说让我待在花园里,把假山那一块的植物修剪修剪就行,别墅里办生日宴,叫我别乱走。” “我只需要做上午的工作,在午饭前做好就行,院子里有几个人在打牌,但好在她们在亭子里,没往里面去——我怕机器吵到她们。” “我把植物剪完后去了一趟厕所,小厕…就两三分钟的样子,回来后就看见客人们在找什么人。” “我只是来代班的,又比较社恐,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绕过去,准备把修剪的工具拿回储物间收好。” “只是我还没到那里,就出现了尖叫声,我冲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有人被吊在了树上…” … 关于李一铃的话,很快就在其他工作人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可惜的是,就在李一铃出去的那几分钟里,并没有人知道假山后的情况。 或许凶手就是那个时候将陈小雨吊起,然后把绳子系在围栏上的。 时间范围已经缩小到极限了。 洪光是中午11:00准时出现在监控内的,而他做完一系列事情也才11:10。 据李一铃回忆,她上厕所之前看了时间,就是十一点。 因为她的工作时间就是九点到十一点。 李山说道,“完成这一个看起来简单的谋杀,实则用了很多计谋。” “凶手心思缜密,算到了许多微小之处。” “那你认为,李一铃说的是实话吗?”冷金旗和李山正坐在吴桓的办公室内,端着茶聊着案情。 虽然李山总担心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爸爸——毕竟李阅川向来不同意他接触这些。 听到冷金旗的询问,李山也只是思索了一会儿便立马回答:“我倾向于她说的是真话,李一铃坐在椅子上时会不自觉的脖子前倾,她的所有小动作,都是有肩周炎的表现,在加上她的背景资料,可以确定她确实是大四在读美术生,辅修了一点园林专业的东西,只可惜她只会最基础的修圆,李林绍也没同她说过你家的别墅院子的植物不需要修圆。” “或许你是对的,这样一来就解释了,为什么凶手会需要洪光在外面将人吊起,而不是他亲自动手,”冷金旗一遍遍翻看着自己家监控录到的画面——看来下次得让老爹在家里多装几个监控探头。 “李山,在你离开之前,这个案子我一定会破了。” 第38章 许乐原受伤了 回京市已经很久了,自从知道许乐桃的事之后,李山有点不知道怎么同他讲。 许乐原一直很信任自己的妹妹,如果他知道… 在许乐原又一个电话打来时,李山终于摁了接通。 安晴正在厨房里忙活,冷金旗则是被他哥哥提溜走了。 这几天忙忙碌碌,这会儿的几个小时倒是悠闲,本想跟着吴桓一起尽快解决这个案子,哪里知道他们那天在警局被李阅川和吴连山抓个正着。 不过…本以为父亲会生气,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李山今天回家陪安晴吃饭。 “李山…你终于接电话了…”许乐原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感冒了。 李山离开津州后就和他断了联系,他工作之余一直在给李山发消息。 “抱歉…前几天一直在忙,你呢?最近还好吗?我明天就回去了。”李山听着许乐原的声音有些难受——他真的很在乎她的妹妹。 冷金旗考虑的是…许乐原不一定什么都不知道;但李山和许乐原多年的朋友,他考虑的是…万一许乐桃的证据被找到,雕塑藏尸案重新再审,许乐原要怎么办…陪在他身边的就这么一个妹妹。 “…我挺好的小山,就是有些…不习惯一个人。”声音难掩的落寞。 许乐桃已经出国有一段时间了——李山想着,许乐原一个人在津州一定是难受极了。 “许乐桃很在乎你这个哥哥,就算她不在国内…她也会…” “我说的不是她。” 不等李山说完,许乐原便打断了他的话。 “我说的不是她…李山,我在京市出差…我…” 许乐原来京市了? “你来我家吃饭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李山听懂了许乐原说的是他自己,许乐原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重要的。 南方十年,只此一友。 地址发过去,那边却一直沉默着,半晌,许乐原才开口。 “我在医院。” —————— 李山带着打包好的饭菜来到医院,就见着腿上打着石膏的许乐原。 许乐原见着李山很欣喜,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书,邀请李山坐下。 “怎么弄的?”李山皱着眉,看着许乐原被石膏包住的脚,又看向他抱着纱布的额头,怎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在酒店楼下停好车正准备上楼,一辆货车就直直朝我过来了…不过你放心,伤得不重,我事后给你打了电话,但你…在忙没有接。” 那个电话,李山记得,他当时在冷金旗车上。 李山很愧疚,沉默着将饭盒打开,那是安晴给他打包好的饭菜,一听说他朋友出车祸了,忙让他来医院看朋友。 … “可惜我这副样子不能去拜访伯母。”许乐原闻着饭菜香味愣了一瞬,很快便扬起一个笑容。 许乐原虽然和李山交情多年,但确实,两人都没见过双方父母,也不知道对方父母姓甚名谁。 李山倒觉得有意思,他与许乐原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做了十年朋友;而和冷金旗,父母相熟,在同样的社交圈,却直到今年才因为成为邻居而认识。 李山默默在一旁陪着许乐原吃饭,许乐原的家庭情况他知道的不多,但许乐原和他说过,他从小父母就不在家,一年难得回来一次,所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直到许乐原七岁时,父母给他生了个妹妹。 乐桃是许乐原在s大上学时经常挂在嘴边的名字,每次寒假回家时、李山还专门陪着许乐原去迪士尼给乐桃买好多东西。 “你还记不记得…大三那年你说要给许乐桃带特产回去,然后买了好多糕点,哪知许乐桃不喜欢,你居然又飞回s市,在黄牛那里买了明星见面会的票,拿到了乐桃喜欢的明星的签名才再次飞回津州。” 李山记得那年,他和许乐原才认识不久,本来已经回家过年的许乐原又回到了s市,李山因为要和导师做项目没有离开,本觉得这个寒假过的无聊,没想到还有机会和许乐原再看了一场脱口秀。 许乐原笑着点头,当时他室友还说他宠妹妹没下限了,可没人知道,许乐原那次寒假重返s市,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陪李山看那一场脱口秀, 他们上课期间约着去看脱口秀的次数也不少,但李山一直客客气气,甚至作为搭子约了一年,李山对他还很生疏。 直到那一次,他看了卡司阵容有李山喜欢的,没多想,直接买票飞到了s市,出现在s大门口。 “我当然记得,唉…现在想想,都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李山,咱俩都快三十岁了。”许乐原感慨道,“我当初没有办法要回到津州,还以为以后和你见面的次数就要少了,没想到咱俩真的很有缘,你也来了津州工作。” “我们会一直是朋友的。” 第39章 抓捕 “我没猜错的话,你还在京城吧?” 又把自己老哥的车偷开出来,冷金旗将前几天一直在开的揽胜还了回去,本来想着偷开一辆不起眼的,没想到还是被金初发现了,又给他骂了一顿——那好…这次选个拉风的。 蓝色的mc20疾驰在城市立交桥上,车内的男人戴着一个鸭舌帽,手机放在一旁显示正在通话。 “冷先生,我确实还在…”那头的人接到冷金旗的电话有些惊讶,“京城这边一个大型乐园预备开建了,我留在这边谈合作。” 果然还在京市,那就好办了。 … 吴桓带着人蹲守在京城郊区某居民区,虽然李一铃作案嫌疑被缩小,但也不是毫无所获。 冷金旗说的没错,让洪光在外面拉绳子如果不是为了省力,那一定是为了省时间,凶手一定是不能长时间出现在花园内。 但他又要清楚的知道别墅内工作人员的工作时间,不能有丝毫差错。 那么他会以什么身份来到别墅呢? “吴队,人上楼了。” 吴桓的对讲机发出声音,是蹲守在嫌疑人家门口的几个警员。 吴桓立即打开车门,车内的警察也紧随其后。 “行动!” —————— 蒋永利是一名室内攀岩教练,刚下课回家就感觉今天的街道有些不对。 “上次输了这么多,这次我一定能赚回来。”不过青天白日的,他只当是自己敏感了。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楼层,蒋永利打开手机软件又在赌球网站投了两万。 确定键还没摁下去,从楼梯间冒出的人瞬间将他扑倒。 “卧槽谁啊!” “不准动!警察办案!” 他被警察死死摁住,手里的确定还没摁下去,手机已经落在了地上。 —————— 雷晨确实是留在京城谈合作,虽然已经是内定的接班人,但很多事他还是亲力亲为。 雷柯倒也放心把公司交给雷晨。 “在我小时候,ReaL玩具还只是个小公司。”雷晨在会客厅招待了冷金旗。 这人不似寿宴那天的温润模样,一身黑色冲锋衣,鸭舌帽压得极低。 漂亮的五官在鸭舌帽的阴影下显得凌厉。 “现在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玩具巨头了。”冷金旗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你接ReaL的班估摸着也就这两年吧…” 雷晨点点头,他从基层做起,到如今执行总裁的位置…也有八年了。 “陈小雨怀孕了你知道吗?” 拿铁的香气萦绕在冷金旗鼻尖,他家里习惯喝茶,但现在确实越来越流行喝咖啡了。 雷晨的动作一顿,轻笑一声后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了,不然…冷先生,就你家那个等级,我爸会带她去?” 雷柯的女伴很多,陈小雨又不是什么特别的。 “杀害她的凶手…之一,我们抓到了。”冷金旗注视着雷晨的眼睛,“买凶杀人…特别有意思…” 雷晨见冷金旗看着自己,并没有直面他,而是垂眸喝了一口咖啡,半晌才轻笑道:“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我爸又换了一位女伴…我们家,并不关心。” “是吗?” 两个男人一站一坐,落地窗外的乌云笼罩着,似乎昨夜的漫天星辰是个假象。 冷金旗靠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车钥匙被他随意的丢在小桌上,面前的咖啡他并没有动——主要是不爱喝,突然有些想念岳晨暄定的奶茶了。 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冷金旗面前,眉眼间和雷蓓确实有相似之处。 兄妹俩都是大五官,和雷柯有些不同,应该是遗传了他们的母亲。 “雷蓓那个案件的始末你清楚吗?” “…冷先生,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是家属,当然清楚。” 雷晨放下咖啡坐下,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似乎还有重要的事情。 天空乍起一个惊雷,瞬间大雨倾盆。 早上李山还说…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呢,看来天有不测风云。 冷金旗背对着落地窗,光听声音也知道下雨了。 “她和死者江鸣谈恋爱,却不曾料想江鸣是个渣男,她受到了很多伤害…雷晨,你我这种家庭都懂…报复一个伤害了自家人的方式有多简单。”冷金旗的目光一直落在雷晨身上,“可她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而她的朋友为了帮她,死的死,出国的出国;她们如此偏激的手法,真的没人教唆?” “你们不是已经破案了吗?”雷晨似乎不愿太提及这些。 “那我们换个内容,雷晨,你的妈妈为什么要雷柯分开,又是为什么只带走了你妹妹…你们后来又为什么把雷蓓接了回来?” 父母为什么分开? 雷晨听到这儿笑了起来,他耸耸肩,两手一摊,同那天在寿宴上一样的神情。 “没有哪个女人受的了丈夫在外面瞎搞。” 凡认识雷柯的都清楚,这是个色老头子,身边女伴不断,但人家又主打一个你情我愿,虽然确实看着这位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身边站着年轻女人有碍观瞻… “为什么不离婚?”冷金旗不明白,一个没有道德感的丈夫,还留着干嘛? 听到这雷晨像听到了笑话一般。 “离婚?” 他声音大了起来,“离婚了我妈活不了,她没有工作,也没有钱,我爸他婚前做过财产公证,如果离婚我妈最多只能拿这么点。” 他伸手比了个五。 冷金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没办法反驳,他出生就是男人,天生享有着更多的资源,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去同弱势方讲原则讲骄傲。 “更何况我爸身边女人不断,不离婚…养着我妈,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雷晨继续说着,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至于我妈为什么带走我妹,我不知道,他本来想也带我走,可我是我爸唯一的儿子。” “像陈小雨那种一年有好多个,但她是个有本事的,居然有本事让我爸带她出席场合…” “若非雷柯沾花惹草,也不会有你口中的那种女人。”冷金旗出言道,“更何况陈小雨还怀着你们雷家的孩子,她的死你们一点都不关心?” 关心? 雷晨想起自己爸爸的新女友。 “你会关心今天有没有饭吃有没有水喝吗?少爷?”雷晨语气带着嘲讽,“你不会,因为你不缺。” 冷金旗被他的诡辩笑到,但不想继续纠缠,他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 “认识吗?” 照片被放在小桌上,分别是许乐桃和安琳的照片。 雷晨就知道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将照片拿起扫了一眼,摇头。 “不认识。” 意料之中的答案,冷金旗收回照片,又拿出另一张。 “这个呢?” 雷晨有些许不耐烦,但人家是金家的小儿子,面子不能不给。 他随意的接过照片,待拿近了,却不似刚才的漫不经心。 瞳孔瞬间放大,然后抬眼看向冷金旗。 —————— “吴队,怎么样了?蒋永利抓到了吗?” 冷金旗驱车回到警局,在此之前联系了自家司机把车开回家——虽然雨天弄的很脏就是了…今晚免不了又要被一顿骂。 冷金旗边推办公室门边询问,只是不等他反应过来,里面的人便将茶杯丢了过来。 冷金旗感慨幸好自己带了鸭舌帽,不然可不得浇一脸。 师傅也不是没生过他的气,但这是头一次拿东西丢他。 “师傅…李局…” 冷金旗个子高,但此时却垂着头默默将鸭舌帽又压低了些。 李阅川坐在吴桓办公室椅子上,而吴连山丢完茶杯后负手站在窗户前。 吴桓见冷金旗来了拿了东西就出去,路过冷金旗时不忘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第40章 兴师问罪 吴连山脑袋抽痛,真不知道是老毛病犯了还是被冷金旗气的。 冷金旗拿着吴连山的名号跑到吴桓这儿来参与案子,还私自行动去Green been抓捕带枪嫌疑人…更别说,吴连山发现冷金旗还动了他的配枪。 李阅川可不在乎这些,他这段时间因为某些事和吴连山有分歧,看到吴连山的徒弟不省心,他乐得很。 但吴连山和他说:“冷金旗一直带着李山查案。” 稳重的李局也坐不住了,跟着吴连山后来兴师问罪。 … “你知道为什么雕塑藏尸案结案了吗?”吴连山背对着冷金旗,压着怒气缓缓开口,“是我让施向东这么做的。” 真是师傅? “为什么?” 冷金旗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李阅川没有说话,其实是他拿着吴连山的名号让施向东逼冷金旗结案。 他看向负手而立的吴连山。 他同吴连山十七岁就认识了,到现在也有四十多年了,若说真的因为一点争执而老死不相往来,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次的事非同小可。 即便知道是逃不掉的,但李阅川仍是不愿接受,可是他不愿接受…不代表事情就不会发生。 李山还是入局了。 … 半晌,吴连山才开口:“我去津州市,本以为就是你办的一个普通案子,但那些扑克牌的出现非同小可。”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场行动,那些死去的兄弟,燃烧的大火…还有…漫天的扑克牌。 那个犯罪组织同他斗了三年,最终以组织头目黑桃的死亡结束。 可死不见尸。 最好的结果就是黑桃真的“死了”,带着他的团伙“销声匿迹”。 最坏的结果,就是… 但现在还不是告诉小辈的时候。 … 吴连山胸膛起伏着,他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心冷金旗。 真是两眼一睁就是干。 “这个案子不是不查,是不需要你单枪匹马去查。” 吴连山转过身,语气恢复如常,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李阅川。 让施向东结案,就是李阅川拿着他的名义去递的消息,李阅川年纪大了…变得优柔寡断了。 其实…吴连山是很想让冷金旗查的,这次…其实也是借机重新开始这个案子。 “但万幸你们没事,那天在Greenbeen有什么收获吗?” “见到了一个人。”冷金旗见吴连山已经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样子,将那天的事全部说出。 … “什么!” 待冷金旗说完,李阅川不淡定了,他本以为冷金旗只是将李山带去———带去是什么意思,就是在冷金旗旁边跟着,现在冷金旗和他说李山被凶犯挟持,差点从电梯井掉下去? “他一个心理老师!怎么做得了这些?当初小山想学犯罪心理学你也不让!现在又对你徒弟拐走我儿子去办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吴连山!你让我怎么放心!” 冷金旗难得见着这位局长失态,他虽然认识李局,但总归没有师傅熟。 而且…原来李山曾经是想学犯罪心理学的啊… 冷金旗垂眸思考着,他当初看到李山,就觉得他很有破案天赋,想将他拉进重案组,但李山总是拒绝…原来是这个原因。 “师傅,李局,还有什么事吗?”冷金旗见两人一直在小声争执,默默举起了手,他知道师傅刀子嘴豆腐心,既然他偷偷查案的事儿已经捅到了明面上,那他干脆光明正大的查。 李阅川怎么会不懂吴连山兴师动众来这里堵冷金旗是做给他看的,就连刚刚吴连山那一副愤怒的样子,他都觉得他是装的。 这样想着,看冷金旗和吴连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金家小子,大人说话别插嘴。” 沉默半晌,李阅川摆了摆手,年纪大了不想再争了,“老吴…你和我保证的事你要记得。” 吴连山本着对这位老搭档的了解,就明白他是妥协了。 “你放心,小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儿子。” … “啊?”一旁的冷金旗感觉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不自觉啊出了声。 李阅川懒得理他,他觉得吴连山教出来的徒弟跟吴连山一个德行,别说冷金旗了,他亲儿子李河也是跟吴连山一样。 … 等李阅川出了门,冷金旗还没被允许离开。 吴连山坐在李阅川刚才的办公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臭小子,在李局面前装乖可以,在我面前没必要,” “得嘞~” 第41章 跟踪1 师徒俩坐在吴桓的办公室,对视一眼,冷金旗率先笑出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冷金旗伸了个懒腰,“说吧师傅,有何指示?” “你就正常的查陈小雨的那个案子就行,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施向东那边我会去说。”吴连山看了眼自己这个徒弟,叹了口气后摇摇头,“你呀你,下次不许私自行动了。” “那也是没办法,这么多疑点没解决的案子突然要我结案,我还以为…”冷金旗将帽檐压低了些,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还以为…我们内部黑了呢?” “臭小子!”吴连山掌拍在桌子上,“上面做什么决定能让你知道?幸好李山没什么事,要是李山出事了,老李非得联合你爸一起剥你一层皮!” “有这么严重?”冷金旗一脸不信,随即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过…为什么李局这么不想让李山做这些事,他自己还有李河不都是…” 吴连山见冷金旗有所怀疑,叹了口气解释道:“李山从小身体不好,安晴和老李着紧得很。” …这个理由,确实可信。 毕竟和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李河比起来,李山看着是娇弱了些。 冷金旗接受这个答案,但立马又觉得不对。 “李局说是你不同意李山学犯罪心理。” “李山是我看着长大的,他适合什么我能不知道?你以为他和你一样窜天入地的?” “行吧师傅,我还有事,你自己在这里玩吧?”冷金旗耸肩,吴连山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玩你个头!” 待冷金旗出门,吴连山又想丢茶杯,发现杯子已经被他丢出去了,那个差点砸到冷金旗的茶杯就碎在门口的地板上——也没人来收拾。 算了,反正是吴桓的办公室。 想到这里,吴连山也起身离开了, 吴桓os:听我说谢谢你们。 —————— “冷金旗!你今年别想从我手里拿到一分钱!”金初暴怒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冷金旗里马把手机拿开距离。 看来他老哥是看到了那辆满是水渍的车。 私密马赛了老哥。 冷金旗在心里道歉,他实在是…没交通工具了,本以为今天要接李山,他才选了辆拉风的,哪曾想李山来不了。 … 雨还在孜孜不倦地下,冷金旗撑着伞站在医院楼下。 啪嗒啪嗒的雨声有节奏的响着,四周总有汽车鸣笛和救护车的声音。 即使处在喧闹的环境,住院部大楼还是那么肃静,像雨中矗立的雕塑一般。 他从警局离开后,偷跟着雷晨到了这里。 —————— “这个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我也没办法开车送你回去。”许乐原的视线落在窗外,京城的冬雨比s市的利落,没有树叶的阻挡,像刀子一样直直往地上砸。 李山摇摇头表示不需要,他也不是什么老古董了,叫个滴滴还是很简单的。 和冷金旗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早上。 冷金旗说来接他,他说有事。 也不知道案子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现在科技发达破案手段多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看起来简单的杀人案查了一两天,嫌疑人一个接一个出来但又被排除,还有Greenbeen那个神秘人… 许乐原见李山似乎在想别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没事。”李山摇摇头,但马上又问道:“乐桃…什么时候回国?” “还要一个月吧,她肯定要回来过年的。”许乐原回答的很快,“需要她帮你代购什么吗?” 李山再次摇头没有说话。 手机铃声响起,许乐原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界面便摁了挂断。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号码给出去了,最近总有推销的。” “我帮你把截停打开。”李山伸出手,示意许乐原将手机给他。 “怎么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可以开陌生电话截停,我知道怎么开。”李山以为他不信自己,但许乐原只是轻笑,将手机递了过去,界面上被挂断的电话显示【推销】标记。 “可以了。”将拦截打开后,李山将电话呀递了过去,起身看了眼窗外的雨,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明天我给你送午饭,今天就先回去了。”李山收拾好饭盒,替许乐原装了温水放在小桌子上,“我晚上去和学校请假,等你好了我和你一起回津州。” 李山的语气理所当然,似乎并不觉得他是在说一句多么让人感动的话。 “我走之前去问问医生你的情况,明天让我妈炖点大骨汤。”他仍在交代着,“你上厕所方便吗?” “…”许乐原沉默着,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是点点头。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家离这里不远。” “谢谢你呀小山~”许乐原抬起头,脸上挂着开心的笑意,“很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 “因为你一直在关心别人。”李山收拾好东西回以微笑,“好了,再晚点雨更大了,我明天再来。” “拜拜~” “咚咚———”不等人出门,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门打开后,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雷晨?” 李山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许乐原———他们认识? 许乐原侧头看去,眼里并没有波动。 雷晨也是一愣,他一时间没记起李山,只觉得眼熟,看到病床上的人后,他又抱着花退了出去。 “抱歉,敲错门了。” 第42章 跟踪2 “你终于来了。”冷金旗动了动脖子,他打着伞在外面站了好久了,全身都有点酸。 吴桓穿着雨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你家招工还真是来者不拒。”他调侃道。 陈小雨在金随生日当天被勒死,作案的一共有两人。 陈小雨因为雷晨和雷柯的争执,被金夫人带到了后花园,之后陈小雨不会打牌,所以提出要自己出去逛逛,只身来到了园林深处,靠近外围墙的地方。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一定要某一个理由,不然她不会离开那些太太的身边独自游览,通过金夫人的话,得到了当天的情况:陈小雨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而这些太太们最讨厌的便是小三,出言讽刺几句也不是没可能。 姑且当她自己走到了那个位置,但这种情况有一定几率,万一陈小雨出了花园呢?万一陈小雨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呢?万一陈小雨一气之下离开呢? 所以非得、一定、必须要有一个理由。 李一铃说她一直在假山那块修灌木,倒是看到了有人经过,但是一下子就不见了。 冷金旗事后做过实验,站在李一铃的位置,可以明显的看到围栏那一块场景,除非那人躲起来,所以李一铃只是看到了有人经过。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金家工作的好几人请了假,所以才请了临时兼职人员。 蒋永利便是其中一个,他在厨房帮工,掐准时间借口说上厕所,从小门绕到了花园,所以在正门打牌的太太们没有看到有人出入。 而这个时间段正好是李一铃修建灌木的时候,机器的声音盖过了蒋永利杀害陈小雨的声音。 蒋永利力气大,杀死陈小雨对于他来说很轻松,事后他只需要将绳子绕过树枝抛出屋外,另一头系在陈小雨脖子上就可以离开。 吴桓之前一直奇怪,为什么洪光抵达不久便有绳子抛出,问了洪光也只是说那个给他钱的人是这么说的,十一点左右到就行,不需要太早也不要太晚。 因为十一点李一铃下班,而前厅也要准备开饭了,洪光将绳子挂在车子上启动,另一头的陈小雨自然而然被吊起。 最后顺利被太太们发现,引来了一众宾客。 … 蒋永利是个胆小的,一到警局便招了一切,但事情还没结束。 吴桓调查过蒋永利和洪光甚至李一铃的社会关系,都和陈小雨没有半分交集,并且口供中都有说,有人给他们钱让他们这么做的。 蒋永利是个赌狗,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而洪光生活困顿,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不要白不要。 至于最后的判决,吴桓还在取证中,一旦证实洪光知道绳子那头的是什么,他故意杀人的罪名逃不了,蒋永利更不用说,证据确凿。 虽然陈小雨的社会关系和社会评价不怎么样,但这并不是她可以被随意剥夺生命的理由。 道德谴责雷柯谴责陈小雨无可厚非,但没有人可以打着道德的名号杀人。 更何况…冷金旗自始至终认为那些出轨的男人更可恶一点。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冷金旗看不惯,也没资格没有理由去惩罚那些人。 世界上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太多了。 第43章 跟踪3 “你是怎么怀疑到你们家那些请来的厨师身上的?” 吴桓有些好奇,虽然一一调查过去的话,蒋永利迟早有暴露的一天,但冷金旗仅仅只是去了一趟案发现场,便推断出凶手。 冷金旗和吴桓并肩站着,一人打着伞,一人穿着雨衣。 又一辆救护车开进医院,冲出好几位医生护士将人推进了大楼内。 “因为我哥说家里饭菜难吃。”冷金旗轻笑一声,幸好金初从小到大养出个刁嘴巴。 寿宴那天出了那档子事,根本就没法继续办下去,准备的餐食分了一大半给工作人员还是剩下好多,所以当天金家吃的是中午准备的饭菜。 冷金旗没回家也知道,家里的做饭阿姨个个都是以金初大少爷的口味来的,他吐槽饭菜难吃,或许并不是单纯的心情烦躁…是真的不好吃。 “一个厨子最重要的就是做饭好吃。” 交谈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住院部门前。 李山站在大门前抬眼看了看头顶这片大雨,然后将伞撑开跑进了雨里。 “去吧。”吴桓自然也看见了,“我在这里等着。” 之所以在抓到蒋永利之后还跟着雷晨到了医院,是因为冷金旗说赌一把。 就赌所有的好处都指向雷晨。 安琳的死也是,陈小雨的死也是。 当时冷金旗虽然怀疑,但没有证据证明安琳和雷柯有关系,但他回去的那一趟除了带钟弥迩尸检,还去了一趟安琳家。 干干净净的房子,但在牙刷上提取到了雷柯的dNA。 … 李山的车还没到,冷金旗率先开着车停在了李山面前。 这车还是吴桓的,冷金旗现在被金初“追杀”,实在是无法回家偷开他的车。 “你怎么在这儿?”李山看着在他面前缓缓降落的车窗,车内的人将鸭舌帽摘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冷金旗微微耸肩,“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来接你。” “…我打到车了。” “取消吧。”冷金旗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车子过来得堵好一会儿,他送李山回去更方便些。 李山无奈,跟冷金旗对视了半晌后将手机掏出,取消了网约车。 车内的窗子一关,外界的雨声就被隔绝,待李山系好安全带,冷金旗才将车载音乐打开。 【你住的 巷子里 我租了一间公寓】 【为了想与你不期而遇】 吴桓的歌单还真是…符合场景。 “着急回家吗?” “不着急。”李山将保温盒在脚下放好,在车子经过吴桓时看到了门口的他,“吴队怎么在这里?” “他来办案,你呢?生病了?”冷金旗问道。 李山摇头,实话实说:“许乐原出车祸了。” 许乐原在医院? 有意思了。 车子调转,又开始往医院开。 “抱歉了李老师,案子有了新进展,不能及时送你回家了。” —————— 雷晨在住院部晃了好几圈,心里直打鼓,上午冷金旗来找过他后他就一直在试图联系那个人,他害怕的紧,害怕自己会像雷蓓那样坐牢。 他怎么可以坐牢,他做的这一切马上就要成功了。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被拉进一间无人的病房,雷晨下意识的做出自我保护状态。 屋内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布。 “我找的那两人已经被抓了,他们一旦供出我我就完蛋了!”雷晨有点着急,他是第一次买凶杀人,看到陈小雨的尸体时除了解除威胁时的安心,更多的是心惊胆战。 他提心吊胆的过了这么些日子,甚至不出结果他不敢回津州。 直到冷金旗找到他…让他乱了阵脚。 第44章 跟踪4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骂了句蠢货,看向雷晨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你和你妹妹比起来真是差太多。” 雷晨听到这里立马显露出愤怒,他怎么可能比他妹妹差,雷蓓那个家伙除了花钱还会做什么?谈个恋爱搞出那么多事。 男人看得出雷晨的不服气,戴着手套的手拉开椅子坐下,慵懒的左右转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躺一天太累了。” 他抱怨道。 雷晨看他一点都不急的样子就更着急了,在他旁边团团转,念叨着怎么办。 “早知道事后把他们杀了。” 人一到绝路,就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做的利落一点。 男人听完他的话不屑的轻笑一声,说道:“谁去杀?你去?你敢吗?” “那怎么办!?我要是被抓了我就供出你!”雷晨做势想去扯男人的口罩,可惜根本就不敌男人的力气。 雷晨被甩到地上,干脆往地上一坐。 “反正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接手公司了,我没了,你们的计划也泡汤了。” 男人自然是知道,但是看到雷晨现在这个样子他就感慨当初是不是选错了人。 抗压能力太低了,雷蓓可是关押在津州市局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去。 “我问你,他们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警察靠什么抓人。 猜测? 雷晨摇摇头,当初他送完钱和纸条就清理了所有后事,再加上这件事是一个月前才开始计划的,就算查监控也查不到什么。 指纹方面他也有注意。 唯一的一点就是… “但陈小雨是我约去那里的。” “怎么约的。”男人皱眉,他生怕雷晨傻到用发消息的方式约,不过这么些天过去了,警察肯定已经把陈小雨的手机翻了个底朝天。 没找到什么,说明雷晨还是有些脑子。 “写的纸条。” 收回刚才的话。 “你个傻*”男人骂出了声,他眉头紧皱,继续问道:“纸条呢?” “…你放心,当时大家都跑到了现场,我趁人多捡到了陈小雨丢掉的纸条…这个婊子还挺聪明,丢到假山里面,她猜到了是我要杀她,想提示警察。”雷晨说到这里脸上带着几分安心,“我当时紧张,又加上有个警察一直盯着我,我把纸条丢进他们人工池塘了,现在估计早被鱼吃了或者沉底了。” 男人点点头,那些警察不会没有任何理由的去打捞人工湖,肯定调查重点在死者和外面的监控上。 只不过还是不保险,他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 雷晨离得近了,看清他的上半脸时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也不知道这个穿着大褂的人是谁。 忽然想起什么,雷晨猛地站起。 “上午那个警察给我看了王辉的照片!” “王辉是谁?”男人本想交代雷晨不要轻举妄动,但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 雷晨诶哟一声,“就是…去安琳家里那个!” 男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你担心什么?” “有道理…有道理…” 雷晨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他们可是给了那男人家里好多钱,本就得了癌症活不长了,喝了农药就去安琳那里动手了。 男人没有理会雷晨的小动作,看到手机上的画面时蓦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雷晨看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正想追上去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雷晨一直联系不上他,还是得到别人的小道消息说红桃在这里的,所以他才私自找来医院,没想到红桃真的在这里。 —————— “计划有变,我没有下命令不许行动。”收到冷金旗的消息,吴桓对着对讲机下了令———医院内守了许多便衣警察。 雨已经停了一些了,寒意却丝毫不减,吴桓直直的站在医院楼下,看着雷晨慌张的出了医院。 “冷金旗,要跟吗?” “跟,别声张。”冷金旗的消息发来的一瞬间,吴桓便行动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莫名相信冷金旗。 吴桓还是一名小警员时就在李阅川手下做事了,后来李阅川越爬越高,他吴桓也跟着升,说到底没脑子的话李阅川也不会提拔他。 而他吴桓里最厉害的一点就是看人准,他或许没有那么聪明,但看人极其准。 津州重案组说到底并不算正常的编内人员,若换一个人恐不会如此配合冷金旗。 第45章 平时健身吗? 冷金旗悠闲地坐在病房内的床上,拍了拍空无一人的床铺。 “你朋友呢?” 李山也很疑惑,就一会儿许乐原就不见了,厕所也没有人,他一个病人能去哪里呢? … “我说了你这个伤急不得!”医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是被护工扶着的许乐原。 “但我得回津州,我叫个司机带我回去也不可以吗?”许乐原的声音带着些许焦急,“或者转院?” “你才来几天?”医生斜了他一眼,“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没有身体重要,伤筋动骨一百天。” 交谈声越来越近,李山听出是许乐原的声音,忙走到门边打开门。 许乐原一见李山也很欣喜,刚才还一副颓废的样子立马消失,只是在看到病房里的冷金旗时,他表情微顿。 “冷警官?” “他听说你受伤,过来看看。”李山解释道,刚才半道上冷金旗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听说许乐原也在医院他打了鸡血似的赶回了医院。 “看望病人忘记带礼物了,这样…”冷金旗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子上,“拿个红包给你,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但是我可能不需要,我并不差钱。”这是许乐原第四次见到冷金旗了,第一次在津州大学美术馆,第二次是在家里,第三次在李山家,这是第四次。 除了前两次,他许乐原每次见冷金旗都能被无语到,这人总是出其不意。 冷金旗摆摆手,站到了李山身边。 “不多,就两百块钱,一点小心意。” 许乐原不好再推辞,看了眼李山之后,再次说了声谢谢。 医生是过来给他检查的,冷金旗和李山全程看完了,虽然护工有说过家属最好出去,但冷金旗非得说没见过想看看。 李山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怕许乐原独自面对冷金旗尴尬,也就没有出去。 待医生离开后,两人才坐下。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不过天还是暗暗的没能亮起来。 “北方是这样的。”许乐原见李山盯着天空,就明白了他所想,“虽然这边少雨,但偶尔下一场雨还挺大的,过段时间就该迎来初雪了。” “已经很久没看到京城的雪了。”李山感慨道,他自从去了s市后很少回家,也就是过年那几天回来,基本上都跟着导师在做项目。 冷金旗在一旁没说话,突然伸手捏了捏许乐原的手臂。 “还挺扎实,看不出来啊…”冷金旗笑道,“许先生还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许乐原面色尴尬的看着李山,李山脸都青了。 他觉得冷金旗在给他丢人。 “冷金旗,这样对我的朋友动手动脚会不会不礼貌?”李山出言道,冷金旗对自己自来熟也就算了,怎么对许乐原也这样。 男人无辜的收回了手,解释道:“最近想健身,但不知道津州有什么好的健身房…不知道许先生有什么推荐。” 许乐原摇摇头,“抱歉…我回到津州后很少健身了,以前基本上在s市。” “行吧。”冷金旗佯装落寞地低下了头,“看来还是我自己去找找吧。” 李山表示无语极了,敢情前几天三两下爬到二楼窗户的那个人不是他。 还健身?当健身教练还差不多。 “嗯,或者我帮你打听一下吧,你是小山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许乐原扬起一个笑意,“我们津州人都很乐于助人的。” “你助人的时候也要多关心自己。”李山听完后就立即接话,没看到冷金旗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 忽然想到刚才听到的话,李山忙问道:“刚听你问医生能不能早点回津州,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想着你不要因为我请假了。”许乐原摆摆手,“我们早点回津州,我也有工作,你也还要上课。” 冷金旗一听李山要为了许乐原请假就心里泛起一阵酸味,而且…怎么感觉这个许乐原讲话茶里茶气的呢… “原来是这样。”李山安抚道:“我课本就不多,请一节课没事的,我找老师代课。” “我找老师代课…”冷金旗瘪着嘴学了一遍,见李山看过来又连忙恢复正常神情。 这个李老师,昨天还跟他说要快点查案,他要赶回去上课呢。 … 三人在医院尬坐了一会儿,最后以许乐原受不了说要休息结束。 冷金旗这才说要离开。 只是忘记了一件事,车子被吴桓开走了。 “李老师,要不你再打个滴滴呢?” 第46章 人工池塘 “往西山别墅去了。” 吴桓的消息传来了,此时冷金旗正坐在李山打到的网约车上。 医院的便衣警察已经撤了,虽然说没有对雷晨实施抓捕,但至少有一位警察看到了一点东西。 雷晨一层层的在找什么人,突然就不见了,警员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是在电梯口守着,并不知道雷晨见了谁,大概十分钟后就看到雷晨匆匆离开了,而那一层医生护士很多,警员也没发现他和谁见了面。 不过不管是见了谁,雷晨的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犯罪者返回案发现场,不是欣赏自己的杰作就是去遮盖有暴露风险的证据。 也难怪雷晨要买凶杀人,这人管理公司可以,但实在是没有一个良好的心态。 因为蒋永利和洪光已经顺利抓捕,警察对西山别墅的围控也就解除了——当然还有一半原因是为了钓鱼。 这不,鱼上钩了。 雷晨的西装还未褪去,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度在假山处寻找。 纸条被他丢进了池塘,他不可能下去翻,他是来确认,没有别的证据被他漏掉。 这块儿每家每户的隔得远,寂静极了。 想到陈小雨的尸体挂在树上晃悠的样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雷晨边念叨着边检查,等确定陈小雨死之前没有留下其他的证据后,准备溜出别墅。 … 一圈警车包围了西山别墅,冷金旗站在吴桓旁边转着别墅钥匙。 好几个监控都被雷晨毁了,但冷金旗的手机里还是实时显示着雷晨在园子内的一举一动。 “公司新的针孔摄像头,从我哥那里顺过来的。”冷金旗看着雷晨往大门走出,做了个手势,吴桓立马会意,在雷晨从墙上翻下来的那一刻,几个警察将他摁倒在地。 “我可是特地关闭了别墅的安保系统等你来啊~”冷金旗抬步朝着他走去,“我本来是没有怀疑你的,寿宴那天你一直跟我待在一起,我甚至可以给你做不在场证明,可是你啊…” “心态太差,方式太蠢。” 他用食指关节敲了敲雷晨手中的手铐。 雷晨还没缓过神,惨白的脸上透着红蓝光,视线四散,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彻底完了。 吴桓正在做收尾工作,只是人抓到了,却没有证据,身也搜了,院子里也开着灯找了好几遍,一无所获。 李山坐在车上,他拿着冷金旗的手机,将刚才监控画面重播了许多遍,发现雷晨找东西的路线有些怪异。 如冷金旗之前的推测,陈小雨死之前是主动或被动藏在了假山后,之后被吊起挂在了树上,按理来说雷晨只需要找这两个地方就行,园子这么大,一个紧张的幕后凶手不会大范围的寻找,只会在和死者有关联的几个地方徘徊。 但雷晨还在人工池塘附近看了好几圈,好几次探头…似乎想下水。 “冷金旗!” 李山摇下车窗,冷金旗正站在车外抽烟。 鸭舌帽下的发丝被风吹的随意飘摇,又像是顺着他吐出烟圈的路线。 见李山打开了车窗,冷金旗掐灭了烟。 “去你家园里那个池塘找找。” “你和我说过,陈小雨一定有某个理由往那里去,雷晨想销毁的,一定是那个理由。” 空气中带着潮湿,天空也不见星星点点。 “信你一次,李老师。”冷金旗转身朝吴桓走去。 第47章 陈小雨案结束 “真不跟我一起回?你不上课了?”冷金旗坐在李山家里,他特地趁李阅川不在的时候来的,上次的事李阅川还在气头上,总感觉李阅川看自己跟看拐走他乖儿子的黄毛似的。 正在帮安晴晾衣服的李山摇了摇头,许乐原还在医院,他得照顾他几天,这人身边没一个亲人,着实可怜。 冷金旗还想再劝,但想着李山留在京城正好可以多陪家人几天,也就没有再开口了。 昨夜吴桓带人挖了一夜,找到了埋在泥巴里的纸条,虽然字迹已经被晕染了,但痕检的兄弟看了眼只是说小事一桩。 因为并不是面对面交接,所以洪光和蒋永利并不认识雷晨,但好在洪光是个有心眼的,那些钱和纸条被他藏在了工地宿舍,字迹一比对,确定是雷晨没错。 … ReaL玩具的总裁犯案的消息不胫而走,股票大跌,而最近与ReaL在谈合作的金初也是忙的焦头烂额。 本来就烦躁,现在更烦躁了。 弟弟只知道花钱和查案,爸爸和后妈还在外面旅游,全家就金初一个人撑着。 这个家没金初少爷真不行。 “别墅的事我让周秘书去处理了。”金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ReaL出事,我们之前和雷柯的商业合作项目也被迫暂停,我最近在找新的合作对象非常忙,那辆塞格尼克你不用还我了,早点回单位去,别留在京城给我找麻烦。” “好的哥~”冷金旗非常满意老哥的妥协,“保证再也不会偷开你的车了。” “也别来公司拿我的东西。”金初的声音冷淡,“都是些研发阶段的半成品,没试验过。” “就拿了几个微型监控,别这么小气哥。”冷金旗抱怨道,“我是你唯一的弟弟。” “那我还是你唯一的哥,忙呢,挂了。” 那边挂了电话后冷金旗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李山也晾好了衣服坐在他旁边,刚刚的电话内容他都听见了。 金家是前几辈积攒下来的财富,到了金初这一代,自己创业成立了科技公司,而李阅川和吴连山之所以和金随关系不错,是因为公司有一个巨大的产业链就是为警察查案执法提供科技支持。 “偷拿吴叔的枪,又做家贼偷开你哥的车,拿公司的东西,我看警察最该抓的是你。”李山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也同冷金旗熟悉了起来,毒舌的本性倒是慢慢暴露了——就是不知道他本来就这样还是只对冷金旗这样。 冷金旗没有反驳,他拿了吴连山配枪这事吴连山已经知道了,处罚也下来了。 不过本着特殊时期特殊处理的方式,冷金旗倒也觉得不痛不痒。 只是很久以后冷金旗才知道,警局对他的特殊,是因为需要这样一个不守规则的警察入局。 当然这是后话。 —————— 十二楼的警员们终于等回了他们的组长,也等到了施向东发来雕塑藏尸案和楚茉案重新彻查的消息。 众人正欢欣雀跃准备大展拳脚要将正道的光照在津州时,电梯叮的响起,数字停在了12。 电梯门缓慢打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48章 双胞胎 “我叫楚莉,我的姐姐叫楚茉,三年前来到津州读书,而我没有考上大学,跟着姐姐来到津州,在郊区一家酒店做前台赚一点微薄的生活费。” “有时候姐姐会让我替她去上学,她代替我上班,因为我们俩太像了,所以没人分得清。” “姐姐有两个室友,一个叫许乐桃,一个叫雷蓓,她们花钱买姐姐的作品参赛,姐姐为了改善我们俩的生活同意了。” “我原本不知道,后来代替姐姐去上课时,雷蓓让我帮她做作业,我懵了,问了姐姐才知道实情。” “但姐姐自己都妥协了,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后来我和姐姐交换的时间就少了。” “但是警官…” 女孩的眼里噙着泪,“我姐姐绝对不可能和她们是好朋友!” “班上的人毁坏姐姐的作品也是雷蓓指使的!我怕姐姐伤心就没告诉她!雷蓓也不知道我的存在,更不知道我了解这么多!” 冷金旗皱着眉听完了这一切,两个女孩确实太像了,如果真的交替上学,也不会有人发现。 “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就是那天开车的是我!我已经就业了,我必须要会开车,我替姐姐上课时偶然被许乐桃和楚茉得知这件事,两人逼迫我开车去津州体育学院接到了江鸣和雷蓓后,又开回津州大学,等他们俩下车,再让我把车开到沧县去,不然就把江鸣强奸‘我’的视频曝光出去!” 同卵双胞胎的dNA确实可能出现相似的情况,那个车上的头发,如果是楚莉的也说得清。 “她们伙同江鸣强奸了我姐姐!” 陈进张大的嘴就没合上过,还是岳晨暄好心的替他推了回去。 三个男人坐在这个女孩面前,被这个女孩带来的消息雷的震惊到无以复加。 况野埋着头趴在电脑前,同样竖起耳朵听着。 “那个仓库的血布是你铺的吗?” “布是我铺的,血不是,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按她们说的做,我姐姐自始至终就没去过沧县!”楚莉的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她在害怕。“那个辅导员…那个辅导员根本没有理由杀我姐姐,甚至提出过要帮姐姐维权!她不会这么做!” 楚莉得到姐姐死的消息时犹如晴天霹雳,她爸爸以前做新能源汽车,后来亏损跑路,再也没了踪迹,而妈妈早就改嫁,姐妹俩根本联系不到她。 楚茉从小就有极高的艺术天赋,所以楚莉愿意支持姐姐学艺术,哪里想到姐姐进了梦想中的专业,却失去了生命。 楚莉躲藏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害怕那些人不只是冲着她姐姐来,但过了一个月都无事发生,她才确定他们根本不知道楚茉还有个双胞胎妹妹的事。 “我已经一个月没有睡觉了,我害怕那些人,我更不甘心我姐姐就这样死了。” 她隐忍着,颤抖着,最后一句话却是怒吼出来的。 “京市的案子我听说了!你就是冷金旗是吗?” “我求你…” 女孩呜咽着就要下跪,立马被岳晨暄扶了起来。 “我求你,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我姐姐公道!” 之前案子被迫了结,楚茉本该送去火化的,好在钟弥迩坚持,拖到了重新彻查的这天。 —————— 女孩胸口处一条蜿蜒的缝补线,尸体因为长时间放在冰柜内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青蓝色。 拥有一模一样面貌的女孩伏在尸体前哭的崩溃。 冷金旗站在门口,钟弥迩立在他身侧,双手插在白大褂内。 “dNA结果出来了,确实是亲姐妹,不过…这俩长得这么像,你不觉得有点多此一举吗?” “多此一举的不是我,最近奇怪的事太多了,总觉得有一双手在操控这一切。”冷金旗转身,“她也不能在停尸间待太久,交给市局的人保护起来,楚莉是个重要证人。” 说罢便要离去,想起什么似的,他突然回头交代:“那本楚茉的日记拿去做指纹鉴定…先别给楚莉看里面的内容,问她知不知道那本日记。” “好。” —————— Greenbeen那边的消息出来了,冷金旗走之前神秘兮兮的说交给他一个任务,李山也不知道怎么的答应了下来。 电梯井的暗道被展现在李山眼前,他这才明白那个神秘人是怎么逃脱的——他是亲耳听到重物下落的声音,但当时情况紧张,他自动脑补了正常人类砸到地板的声音——因为之前下落的手机,但其实神秘人掉下来的时候是砸到垫子的闷响。 那个碎裂的手机也找到了,就在地面的一个角落,那是故意留下的位置。 事关李山,李阅川不可能视而不见,敢挟持他儿子,他非得揪出那人不可。 所以他亲爱的手下吴桓就被派来了。 Greenbeen的老板姓陆,但人不在京市,全部交给了总经理负责,可总经理也不知道这一切,见到电梯井的暗道时吓得差点跪了下去,本来就被突击扫黄的事带去警局了,这下这位经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雷柯在雷晨被逮捕的第二天,带回了一个私生子,立马接替了雷晨的职位,ReaL玩具的的股价一直在下跌,但总体来说挽救及时,毕竟和那个世界知名乐园的合作已经谈成——雷晨的功劳,可他享受不到这一切了,等待他的是牢狱之灾。 据吴桓所说,雷晨在警局内一直说着什么红桃,得知雷柯所做的事后又大骂了雷柯好几个小时。 吴桓直接冷处理,没人去理会他,也没人给他送吃喝,更没人管他的吃喝拉撒。 不到二十四小时,雷晨便交代了一切。 他为了阻止雷柯的女伴上位,威胁到他在公司的职位,所以只要发现他有女伴怀孕,雷晨便会动手。 可惜…他的父亲比他想象的更冷血。 第49章 爸爸能有什么歪心思呢? 小儿子的近况,李阅川这位老父亲不得而知,但已经交到了吴连山那里,他还是放心的——至少不会跑去夜店了。 大儿子最近为了照顾朋友而待在京城,李阅川肉眼可见的开心。 他同意了吴连山的计划后就一直整宿整宿的做噩梦,要么梦见李山死了要么梦见吴连山死了,总之这位人到中年的局长开始对身边的人患得患失,工作性质原因,他总害怕身边的人出事。 许多年前那场行动,李阅川也是参与者,但…到现在所剩无几了。 吴连山目前并不打算告诉小辈们这一场行动,所以李阅川也没有同李山谈论过。 李山自八岁来到他家开始,他就一直把李山当亲儿子对待。 即使知道吴连山的计划,即使知道这一场亲情很可能到最后化成泡影,但二十年的情谊,怎么可能狠心斩断——所以他刚开始,根本就不同意吴连山的计划。 可是他不只是李山的父亲,他是京城市局局长,是二十年前活下来所剩无几的人,他和吴连山一样,答应过死去的兄弟一定要解决那个“组织”。 … “老李,最近脱发有点严重啊…”安晴每次都能在他的枕头上看到许多碎发,李阅川一摸自己的头,头发确实稀疏不少。 中年危机啊! “最近事情太多,过段时间就好了。”上次在浴室滑倒,这次面临着谢顶的风险,这位在市局内叱咤风云的局长为自己辩解道,“老婆,我晚上回家买点黑芝麻回来。” “你谢顶我也不会嫌弃你。”安晴笑道,“小山小河都这么大了,你不服老不行。” “老就老吧…我就希望我这两个儿子能够平安长大。”李阅川带着浓浓的老父亲口吻,虽然李河前段时间才闯祸,不过在父亲眼里,孩子怎么都是好的——只要不犯法。 夫妻俩起床前在房里聊了一阵,李山则已经洗漱好了。 他在厨房里将安晴昨夜熬的汤盛进保温盒,等下带去医院给许乐原。 “爸,妈,我待会儿出门了。” 弄好后,李山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总这么叫网约车也不行,家里还有一辆车,要不干脆开过去算了。 上次同冷金旗说没有驾照,其实是假的。 自第一天到津州见到那辆黑幽灵开始,李山其实就认出了冷金旗。 他在离开s市赛车俱乐部之前,看过那一场比赛,引得众人欢呼的死亡之吻,长发男人在阳光下是那么耀眼,抱着头盔站在众人中间,众星捧月。 只是当时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曾经很想和那人来一场比赛,可惜父亲知道他赛车的事,不允许他做这么危险的事, 好吧…那就不玩了,看脱口秀吧,脱口秀安全。 “我送你去!”声音从卧室传来,李阅川匆忙洗漱完来到客厅,他的司机已经到楼下了,反正去医院是顺路的。 ——————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约莫还有三天,李山就要回学校了。 “爸,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李山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您一开始不同意我接触那些事,但现在我跟着冷金旗查案,您和吴叔已经不反对了。” “因为你已经长大了。”李阅川沉默半晌答道,怎不可能说红桃出现,吴连山的行动开启了吧… 一个不怎么让人信服的理由,但李山还是点点头,他百分百信任自己的父亲和吴叔。 “那些扑克牌你就不好奇吗?”李阅川见李山不问了,自己倒按耐不住了。 雷蓓,安琳手上的扑克牌图案,安琳死亡现场的血色红桃,还有…陈小雨身上掉出来的漫天飞扬的卡牌。 这些证据李阅川都看过,作为二十年前那场行动的一份子,他不心惊是假的。 甚至也怀疑过,难道真如吴连山所说…二十年前那个组织首领没死…现在卷土重来了? 吴连山最近也很忙,他要确定,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模仿作案。 跟案件有牵扯的,目前只有雷晨一个人在精神恍惚时念叨过红桃两个字。 李山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提起,摇了摇头。 “不好奇,你和吴叔想告诉我们的话,自然会说。” “你呀…太听话,也难怪吴连山需要冷金旗这么一个…”李阅川话到嘴边住了嘴。 “一个什么?” “一个机灵的,你太实诚,和我一样…哈哈!”说罢李阅川笑了起来,差点说漏嘴了,“你跟着查案我不反对,你以前就想走这条路,现在重新走,可能会有些吃力,毕竟你不是专业的,但这些我不担心…我李阅川的孩子不差,不过…你千万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说到一半李阅川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有什么事别冲在前面,让金家小子去,这小子皮糙肉厚的…还有你弟弟,他们都会在你前面。” “…”李山想起了很久之前,吴连山让冷金旗护着自己这件事。 …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李山冲李阅川挥了挥手就走了进去。 司机重新启动车子,载着李阅川往市局而去。 李山踏进医院的步子停了下来,看着车子远去的影子若有所思。 那些扑克牌,那些雕塑…他真的感觉小时候见过。 第50章 被层层包裹的真相1 “结果出来了。” 钟弥迩拿着报告单推开了办公室大门,“上面的指纹没有楚莉的。” 陈进也在办公室内,他才向冷金旗汇报完。 一小时前,他拿着雕塑系的课表、楚茉日记里的时间以及许乐桃的口供,同楚莉的记忆进行了对照。 差别甚大。 如果突然出现的楚莉说的是实话,那么曾经的全部推论,都要被推翻。 “楚莉知道有日记本的存在,那是她和她姐姐为了交换身份时不会暴露而记录的每日日常。” “可上面没有楚莉的指纹。”钟弥迩将报告摊开贴在白板上,“冷哥,有没有可能…这个日记是伪造的?” 伪造出的证据,用以佐证许乐桃说她们本是朋友的口供。 —————— 原先结案的证据链出现问题,那么对于相关人员的判决就要重新审定。 冷金旗出现在津州大学时正好学生下课,几个之前见过冷金旗和李山的学生鼓起勇气来打招呼。 “您是李老师的朋友吗?您来找李老师吗?”女孩有些羞涩,上次这个人就在教学楼下等她们的心理学老师,当时偷拍了一张,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 冷金旗有些意外,李山的学生居然认识他。 “不是,我来办事。”冷金旗全身上下都在摆出和善的样子,本就足以撩动人心弦的模样加上笑起来含情脉脉的双眼——面前的女孩脸红的快要滴血了。 “这样啊…我就说嘛…”女孩低着头,“李老师都请假好几天了,你知道他哪天回来吗?” “就这几天吧…估摸着明天。”冷金旗其实也不知道,他和李山的聊天内容都是: 【哪天回?】 【今天回了吗?】 【许乐原还没好?】 不过他还是胡诌了一个答案,如果回答不知道,岂不是显得两人不熟? 他这一趟过来,是来收集雕塑教室以及宿舍物品的,一旦检测到了楚莉的指纹,那她所说的“姐妹俩偶尔交换身份上课”就可以得到证实。 女孩鼓起勇气抬眼注视着冷金旗,心里一万个小人在呐喊:李老师的朋友太帅啦! “那…可不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啊…”女孩声音带着点雀跃和紧张,展示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不可以也没关系…” 李山的学生… 加! 冷金旗将私人机拿出来,正巧李山发来一条信息。 【明天回】 女孩也不小心扫到了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盼望着从不拖堂的李老师快回来。 现在的代课老师又爱点名又爱拖堂,康米粒没有想过自己上大学了还要体会到高中的噩梦。 “我叫康米粒,请问你…” “冷金旗,你可以备注李老师的朋友。”冷金旗担心她不知道自己名字是哪几个字,提议道。 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打好【LJq(李老师朋友)】几个字后雀跃的截图到了班级群。 【家人们谁懂啊我加到了上次在教学楼等李老师那个帅哥!】 冷金旗只是路过,还有事要办,正准备离开时想到了什么,拉住了一蹦三跳准备去食堂的女孩。 “你是哪一级的?” “我大三了,怎么啦?”康米粒回答的迅速,想到什么似的,面容立马扭曲起来,“!你不会是别院的老师吧!” “不是,你们这一级雕塑系…你有认识的同学吗?”冷金旗犹豫着问出来,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艺院的?雕塑系…我发小是绘画班的,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有个妹妹在雕塑系,最近心情总是不好,我问了好久才知道原因。”冷金旗一脸忧愁的叹了口气,“她在班上被孤立,而且评奖评优被人恶意竞争…这些天她都有点抑郁了。” “孤立?!还被抢评奖评优名额?!你知道大学生为了加一两分创新学分要付出多少吗!这不能忍!”康米粒听完后立马炸了,拿起手机就开始给人发消息,边打字边同冷金旗解释:“我发小虽然不是雕塑班的,但他是艺院执行主席,这些事…你就放心交给我调查。”说罢给了冷金旗一个坚定的眼神。 冷金旗倒是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有“人脉”,他并不指望康米粒真的能帮上什么,但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思及此,冷金旗感动的看了一眼这位女大学生,然后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拍了拍康米粒的肩膀。 “太谢谢你了,下次和李老师一起请你和你发小吃饭。” 女孩一听脸又红了,摆摆手说小事一桩,然后红着脸溜走了。 —————— 学校里死人的事被压下去了,楚茉她们之前那个寝室也以修缮的理由被封锁。 钟弥迩已经到楼下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打着帮孩子收拾东西的名号进了寝室。 第四张床的血床板已经拆走了,之前雷蓓为了掩盖味道喷洒的香水已经消散,过去这么些天,还是有隐隐的血腥味。 钟弥迩动作很快,正蹲在寝室常活动的地区物件旁拿着刷子来回刷。 冷金旗则是戴着手套从几人书桌上各拿了书本和文具,重查这个案子是暗中进行的,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小心翼翼,按冷金旗以前的性格,早就带着痕检科的同事们来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都是一群爷们儿。”弄好一切的冷金旗站在阳台上打量着寝室的全貌,“有什么方法可以分辨出一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霸凌?” 钟弥迩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瞧了一眼逆光站在阳台上的男人,开口道:“我上大学时,身边全是大体老师。” “…” 冷金旗夹着烟的手一顿,暗道问了也白问。 整个重案组凑不出一个普通大学生。 不过…普通大学生… 李山和康米粒不都是吗? “之前审讯雷蓓的视频再给李山发一份,他之前推测几人应该是朋友时,说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冷金旗见一切都弄好了,提着东西起身往外走去,钟弥迩背着工具包跟在他身后。 “你和况野说,和我说干嘛?” “得,姐,今儿个辛苦你了。”冷金旗已经习惯了钟弥迩的性格,满不在意道。 … 结果出来的很快,经过比对,发现楚莉的指纹确实出现在了楚茉的寝室。 侧方面证实了姐妹俩交替上学的事。 楚莉这个人的存在,目前只有市局的人知道,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结果一出,人立马被带来了重案组。 女孩的眼睛还是红肿着,看得出这段时间哭的次数很多。 上次给雷蓓看过的日记本放在了楚莉面前。 “看看吧。” 冷金旗坐在她对面,只见女孩颤抖着手拿起本子,拿到手里后觉得不对。 “这个本子…” 因为是活页本,页面可以取放,生活拮据的姐妹俩都是舍不得换本子,都是买了纸芯加进去,买纸芯的渠道便是某个以便宜着称的软件,买的大牌盗版。 “我和姐姐哪里舍得买这么好的纸芯…”她边说着边往后翻,翻到了开始记录大学的那一页,“…这是假的!” “怎么可能!这里面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女孩又红了眼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假的!这个是假的!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我和姐姐的日记,也根本不是我们记录的内容!” 第51章 被层层包裹的真相2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今天晚上来我家吃火锅。”会议一结束,冷金旗便提议道,“我只出钱,其他的你们负责。” “那我买饮料!”岳晨暄第一个举手,“你们要喝什么全部报给我。” … 康米粒的消息来的很快,是一大段男生的语言,应该就是康米粒说的发小了。 冷金旗一个一个点开,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刚离开会议室的人又被叫了回来,几人面色凝重的坐下。 消息说,雕塑班有个很有钱的女生,给他们钱让他们演一场戏,这件事还是康米粒的发小在学生会聚会时,听一个雕塑班的男生喝多了说出来的——大家只当笑话听,毕竟谁没事演这些,又不是在拍电影。 “这一个班可太有意思了!” 这真要算来下,算是聚众作伪证了。 “冷哥,现在怎么办?”陈进皱着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若不是冷金旗坚持,这个案子早就结案了,那么这些事他们也不可能查到。 无辜的人就这样枉死吗? … 雷蓓已经不在市局,而是在津州西监狱关押。 而许乐桃已经出国,之前冷金旗就疑惑,事情才了结,她就飞快的出国,现在想想,是怕警局再查下去,包裹在真相上面的那一层假象要被揭穿吧。 虽然他从不相信第六感,但这次他从头至尾就认为…许乐原和许乐桃一定有问题。 一个大学生,有什么能力可以抹除自己乘坐高铁的记录——想想就可怕,若不是雷蓓说漏嘴,可能没人会知道。 但…雷蓓既然能说漏嘴,就说明关于这一点,雷蓓和许乐桃是没有对好口供的。 想起雷晨的事…冷金旗突然灵光一闪。 “或许,这些事要总体放在一起看,但细枝末节要分开。” 他坐在主位上,终于出了声。 “这个案子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手法离奇的诡案简单,但复杂的是跟案子相关的人,直到现在,他们的动机我们还没有弄清楚。” “雷蓓杀害江鸣是为了为自己出气…但我们漏了一点…” 他站起身,他想到了之前和李山夜访雕塑系的时候。 李山说:收藏,永存。 说通俗点就是,她既要江鸣死,又要江鸣在他身边。 所以将人做成雕塑。 “我猜楚茉知道他们的计划,但楚莉不知道,我第一次审讯楚茉时,他看着我们手里的报告单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只知道最原本的计划。” “就是将江鸣的尸体抛尸沧县,即使她想不通为什么江鸣会出现在美术馆,但去沧县的是她妹妹,她在担心…” “她在担心你们会检测到楚莉的指纹,但她没想到楚莉只是一个障眼法,仅仅是去布置了仓库。” 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李山推门而入。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重案组兼职案件顾问,李山。” 男人穿着黑色呢子大衣,里头的西装衬衣上系了块蓝褐格的丝巾。 “你不是要晚上才回来吗?” 他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再不回来冷金旗怕是要住在微信里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了。 钟弥迩第一个鼓掌表示欢迎,紧接着其他人也热烈的鼓起掌来。 虽说是第一次以正式的身份来到重案组,但其实李山来这里的次数已经很多了———在津州,这里算得上他除了了自己家和学校之外最熟悉的地方。 “回来之前我跟着一位研究犯罪心理的前辈去见过雷晨。”他在冷金旗旁边坐下,看了眼睁大眼睛的冷金旗———这人之前还邀请他来重案组,这会儿自己真的来了,这人又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没有理会冷金旗,李山坐下后继续道:“安琳的死重新定义,通过二次尸检确定她并不是自杀,而且津州这边也找到了证据,安琳家里的牙刷证明了她和雷晨雷蓓的父亲——雷柯,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所以…我们先看雷晨的目的,保证自己接班人的位置,所以他买凶杀人,王辉,蒋永利以及洪光,都是雷晨出钱买来…杀害那些怀有雷柯孩子的女人。而雷柯之前也确实打算把公司给雷晨继承——毋庸置疑,他有能力,但这件事发生后,雷柯立马放弃了他。” “雷蓓,因为江鸣伤害过她,所以制造一个计划将他杀害。” “楚茉,被安琳杀害,藏进了雕塑内,在某天夜里故意搬出暴露在警察面前…动机暂时还没找到。” “如果这次的案子是一个盒子,将这三件事放在外层,那么那些扑克牌就是里层,贯彻交错在这几件事情中,目的很明显,其中之一便是挑衅警察。” 李山一口气说完,几人都点点头,这些事和冷金旗分析的一模一样。 总体放在一起,细枝末节分开看。 冷金旗安静的听他讲完,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他就说李山肯定是愿意来重案组的,不过是压抑了自己。 “李老师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既然李老师加入我们重案组,我等下带李老师见个人吧。”冷金旗故作神秘,位置上几个人顿时明白他要做什么。 回想起那天,一辈子信奉科学的几人看到楚莉时,都恨不得撒一把糯米上去。 第52章 被层层包裹的真相3 女孩就在休息室坐着,见到来人时咻的起身。 “我见过你。” 楚莉打量着李山,她继续说:“那天在美术馆我还撞到你了。” 李山的表情在看到屋子里这个和楚茉一模一样的女孩时就僵住了。 冷金旗双手抱胸靠在门边上,他故意没有告诉李山这件事,就是想亲自带他震惊一下。 现在目的达到咯~ … “我叫楚莉,是楚茉的双胞胎妹妹。”她忙自我介绍,“我那天把撞到你的事记在了日记上,可是我姐姐忘记了,有一天她和我说她骑车摔倒了,是你送她去的医务室。” “所以你和你姐姐交替来学校上课?”李山很快便反应过来了,“日记?” 他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本日记,冷金旗给他看过,里面记录着楚茉上大学后的一系列事情…甚至还有对雷蓓的感情。 “那是假的日记。”冷金旗出声,抬脚走进了屋子,“孤立只是雕塑班的一场戏,三个人的友情是许乐桃讲述给我们的一个虚假的故事。” 虚假的故事。 “那什么是真的?”涉及到许乐桃,李山心怦怦跳的厉害。 是他亲自去送许乐桃出国。 是他坚持相信许乐原的妹妹。 是他给出了楚茉雷蓓许乐桃是好朋友的判断。 在许乐桃的家门口,他也是亲耳听到了那伤心欲绝的哭泣。 都是假的? 他从头到脚一片冰凉,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 最初,是许乐原拿着票邀请他去看展。 … “楚莉的身份,还有姐妹俩交替上课的事我们都验证过了,是真的,她没有撒谎。”冷金旗明白要李山接受这一切需要时间,但还是继续说,“许乐桃被隐藏的行程证明我也已经递交,并且局长已经向上级递了申请,将许乐桃逮捕回国。” “李老师,很开心李局和师傅能允许你来帮我———你的朋友许乐原脚好些了吗?” 楚莉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姐姐说过这个人帮过她,所以她第一眼就觉得李山一定是个好人。 想起姐姐,楚莉又忍不住落泪。 美术馆展览之后姐姐就没再和她交换过身份,到最后,等来的是姐姐死亡的消息。 经过冷金旗的同意,楚莉将自己知道的事又同李山完完整整讲述了一遍,李山平常那张雷打不动的淡定脸终是出现了裂痕。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他喃喃道。 之前确实觉得不对劲,但接二连三的证据出现,便让人忽略了那些事情。 冷金旗的手机提示音适时响起,是康米粒的回复。 冷金旗在一个小时前问过她。 【你们大学生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被霸凌?】 【抱小团体啊…语言精神攻击或者打人吧…你妹妹叫什么?她要真的遭受了这些,我可以去保护她!】 【那如果是真的霸凌,被霸凌者和霸凌者会住在一起吗?】 【会啊,更方便了不是吗?】 … “每件事都有两面性,我们不是机器,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人都会受感情影响,通过小事会影响对大事的判断。” 虽然早就给李山打了预防针,但他也明白要李山接受这些需要时间。 李山只是站着,心理思绪万千——但冷金旗猜错了,他并不是不接受,他在思考的是…许乐桃为什么要带着江鸣的血去沧县,又是为什么要染那一块血布?如果说是为了混淆警方视线,那也太多此一举了,现在监控这么发达,即使许乐桃有天大的本事消除自己的行程记录,但仍能够被冷金旗用最高权限恢复。 这个案子有很多事都是多此一举。 那些多此一举,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53章 你晚上回来吗? 岳晨暄左右手提着大袋小袋的甜品和奶茶,陈进则是从后备箱拿了许多菜和肉出来。 李山一回到小区便是看到这幅景象,正疑惑他们怎么来了,远处就响起了摩托声。 一个漂移后停在了几人面前。 钟弥迩一改往日形象,一身皮衣,迈着修长的腿从机车上下来,站定在几人面前,“我就说冷哥怎么早不吃火锅晚不吃火锅,偏偏要今天吃。”她自办公室见到李山时便明了,敢情是要等李山一起呀。 “啊?是为什么?”陈进没听懂,想到李山已经加入重案组这件事,他朝李山挥挥手便道:“李老师,和我们一起去冷哥家聚餐吗?” “不用了,我晚上有点事。”李山摇摇头,他今天赶回来是为着去市局报到,待会儿还要去许乐原家——这人现在走路是好一些了,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见李山拒绝,陈进也没强求,钟弥迩啧啧了几声抱着头盔往楼内走去,看来冷哥要失望咯~ 说曹操曹操到。 电梯停在一楼打开时,冷金旗正好从车库上来,钟弥迩见他在电梯里,忙使了个眼色,可惜冷金旗看不懂她在挤眉弄眼干什么,疑惑的问道:“进来啊?站在门口眨眼睛干嘛?” 陈进和岳晨暄也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两人的身后跟着李山。 “真服了。”钟弥迩翻了个白眼站了进去,“李老师晚上有事!不能来你家吃火锅咯!”她咬紧牙关,本来还想暗示一下冷金旗,偏这傻子看不懂。 此话一出冷金旗探出头看到了落后的李山。 电梯不大,加上东西多,待陈进他们进来就站不下了,钟弥迩一个后推力便将冷金旗推了出去。 一米八八的男人这就样被一米六六瘦弱的法医大人推了出去。 “本来想直接去你家邀请你的,早知道早点给你发消息了,你晚上有什么事吗?”冷金旗低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去许乐原那儿。” oK,Fine。 上次就为着许乐原留在京市,好不容易李局和师傅允许李山和他一起办案了,这会儿才回到津州又要去找许乐原,冷金旗饶是再主动也生气了。 京城第一野玫瑰从来只有拒绝别人的份。 “嗯。”他嗯了一声没说话,再加上他最近对许家兄妹俩的怀疑越来越深,偏偏李山这小子和他们走这么近,不是站在他冷金旗的对立面吗? 等电梯重新下来,两人走进电梯,一直都没有再说话。冷金旗还是忍不住偷看身边这个人,似乎从下午见到楚莉开始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可他有什么事或者想法都不跟自己讲——所以他总觉的自己和李山即使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熟悉了起来,但还是隔着什么。 “Greenbeen那天的事查到了什么吗?”还是主动开了口,冷金旗刻意抬着头没有去看他,所以他没发现李山转头看向他的眼神,也没发现他眼里的纠结。 李山看了他半晌,才回答:“没有,但吴叔说可能是那个组织的人。” “那些扑克牌?不过…我前段时间找了一下那些档案没找到…还是得去机密档案室找,怎么样?过几天带你一起?”冷金旗视线过来的一瞬间李山立马偏了头,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 “好啊…” 李山头一次同意冷金旗的提议。 电梯到达后李山拉住了冷金旗的衣袖,前面的男人身体顿住,飘逸的发丝似乎也被施了魔法似的停下。 “等会儿,我拿些水果给你们等下吃。”李山松了手,打开门就往厨房走去,看了眼慵懒的靠在门边上的男人,抱起了那一箱水果。“我也吃不完,放久了会坏掉。” 冷金旗接过,总觉得这一箱水果眼熟,但没有思索太多,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李山拉住他的画面。 “我要收拾一下行李,你快回家吧,陈进他们还在等你。” “你晚上回来吗?”话一开口就有点别样的味道,冷金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抽了问出这句话,不过既然问出来了,他还是期待能有答案,只是…李山没有立即回答,甚至有不回答的打算,表情也很奇怪。 半晌,李山只是说了句你快回去吧,就当着冷金旗的面关了房门。 … “我可是听见了,冷哥,你怎么跟独守空门的寡妇似的?”钟弥迩拿着饮料从屋内出来,“那个许乐原是何方神圣啊?有你帅?不可能啊…全国比你好看的也没几个啊…” 不想理会这个女人的念叨,他抱着水果就进了家门。 屋子内一片温馨,火锅咕咕冒着热气,陈进拿着一杯草莓麻薯奶茶喝的正香,岳晨暄见冷金旗进来了忙问他要不要再弄个清汤锅。 “随便。”冷金旗没说话,放下水果后就去洗了个手将头发扎起,看了一圈见少了个人便问:“况野呢?” “加班呢,晚点过来。” 钟弥迩见他这副样子就好笑,能让冷哥吃瘪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第54章 山楂 关上门后,李山看着手里的东西静默地站了会儿,心中似乎在斗争,也不知道哪一方赢了。隔壁的欢声笑语透过这块不隔音的墙传进了他的耳朵,他握紧了手。 … 打开门的一瞬间,隔壁的门也开了。 男人的头发扎起来了,手上拿着的某爱家围巾往李山脖子上一系,不由分说便拉着他就往电梯走。 “我送你,回家了说声,我来接你。” —————— 冷金旗回来时况野已经到了,正大快朵颐,他加班正是为着许乐桃的行程被抹除一事。 “恢复好了数据,是遭到了海外黑客的攻击,不只许乐桃的数据没了,有十几个乘客的数据都被抹除了。”况野见冷金旗回来了,立即汇报道:“那几个人我检查了,没什么疑点,应该就是为了抹除许乐桃的行程,顺便抹了其他几个人的。” “Ip查到了吗?”冷金旗拉开椅子坐下,许乐桃和许乐原的身世他不是没查过,许家祖上就是津州人,兄妹俩也一直生活在津州,哪里来的这么大势力请黑客抹除自己的行程。 况且攻击的还是国家系统,做的这样干净,绝非一般的黑客。若非他冷金旗能拿到最高权限,若非每一个数据都会备份,那么许乐桃到底去没去沧县的事就要变成未解之谜。 况野摇头,“挂了个假的地址。” “不着急,先吃饭吧不谈公事。”冷金旗夹了一块肥牛卷送进嘴里,见陈进还是弄了鸳鸯锅,便以为岳晨暄不吃辣,“你不吃辣?” 岳晨暄知道他误会了,摇摇头道:“是我让陈哥弄个清汤锅的,想着李老师等下回来了还可以当夜宵吃。” “他十点半就要睡觉了,不会吃夜宵的。”冷金旗摇头,而且刚刚送他时,两人一路都没说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况野这才发现李山没来,迟来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向钟弥迩投去探究的眼神,钟弥迩自然是知道全过程,更知道冷金旗那人在门口站了半天一听到有开门声便拿了车钥匙出门。 带出去的围巾也没带回来。 她抬眼望窗户外看去,天气越来越冷了,那围巾怕是围在了亲爱的李老师脖子上。 这个冷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又不会说话,难怪人家李山要跑去别人家。 想到这,钟弥迩给了冷金旗一个怜悯的眼神后才偷偷向况野解释李山晚上有事。 水果箱子被打开,里面的水果都被洗干净摆在了桌子上,况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一颗山楂便吃了起来,入口的一瞬间眼睛放光。 “哪里买的山楂!好吃!一点都不酸!” “冷哥拿进来的。”陈进并不知道是李山送的,但钟弥迩可是知道,打趣道:“送的山楂酸酸甜甜,某人心里只有酸酸,话说况野你现在见到李老师不社恐了?” “我都习惯了李老师出现在重案组,再说了,他现在也是我们重案组的一员——小岳也是。”况野说罢又拿了个山楂放进嘴里,谁懂下班后吃着好吃的水果喝着好喝的奶茶伴着火锅啊!爽! 众人笑了起来,冷金旗的表情却愈发不对了起来。 山楂,沧县盛产山楂。 而这一盒水果——冷金旗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箱子上,那是上次许乐原送的,冷金旗和他们一起抱回来的。 心里奇怪的感觉愈发浓烈。 李山是七点钟去的,现在已经九点了。 “李山可安在?” 本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又担心李山嫌他烦,便学着上次在Greenbeen的方式用手机打这句话发了出去。 第55章 背后的拥抱 最后的拥抱 沙发上躺着的人正举着书安逸的看着,李山将炖好的汤端来放在茶几上,他不会做汤,这些还是安晴打包寄过来让他热热给许乐原喝的。 “汤好了。”李山在他旁边坐下,将盖子揭开,浓浓的香味便飘进了许乐原鼻子中,他立马起身,端起汤喝了起来,“等我好了一定要亲自去拜访一下你的妈妈,太好喝了!” 李山笑着点头说会有机会的。 时间已经显示快九点了,李山静静地看着他喝完汤,待他放下碗后才开口:“乐桃什么时候回?” 许乐原动作一顿,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半晌后才反问道:“最近你怎么很好奇这件事?”见李山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掏出聊天界面,“乐桃说月底回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脱口秀吧。” 最近预约李山未来行程的人有点多,他笑着点头。 和许乐原认识是因为脱口秀,和许乐原相熟也是因为脱口秀。他离开赛车俱乐部后把自己放在学术上好一段时间,偶然在电视上看到正在放的脱口秀节目时,他萌发了换个安全点的、父亲和吴叔不会阻止的爱好培养。 既不影响学业,也没有生命危险,往那儿一坐笑一笑便可。 见碗底已经空,李山将碗拿起来便往洗碗池去。 … 流出的温水包裹了整双手,而李山的后背也被一个怀抱圈住。 “小山,你去重案组了吗?”许乐原的声音哑哑的,“之前那个案子要重启对吗?” 李山没有动作任由他抱着,点了头。 “凶手不是乐桃寝室里那个女孩子吗?”感受到李山点头的动作,许乐原再次开口询问,“你们怀疑乐桃吗?” “真相到底是什么,需要乐桃回来才能验证。”李山认真回答道,“如果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那个男孩子也做了错事,所以受到了惩罚。”许乐原第一次对案子发表自己的看法,“乐桃又做错了什么呢?小山,乐桃没有犯法。” “那你知道那次周六…她去了沧县的事吗?” 后面的人松开了圈着他的手,李山缓缓转身,只见许乐原稳稳的站在他身后。 “她去了,就犯法吗?” “乐原。”李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冷金旗说的对,你的肌肉真的挺发达的。” “冷金旗…又是冷金旗,李山,我和你做了十年朋友,比不过冷金旗吗?”许乐原的眼眶泛红,在京市的那几天,李山一直在为了Green been的事东奔西走,除了中午和晚上留出一个小时陪他吃饭,基本上见不到人影,“你才和他认识一个月…” “和冷金旗没有关系。”李山的手垂落下去,他被挟持那天就说过:他离神秘人最近,一旦有什么重大发现,对破案有这巨大的帮助,他发现了———可他没说。 亲自来了。 “十一月初,你去北京帮雷晨布置好了一切;十一月中,我来了,你带我到了美术馆;再几天后,你从沧县回来,许乐桃故意翻墙进宿舍,给我提示;上周在京市,雷晨来见的是你;” 洗碗池的水还没关,呼啦啦的流着,冒着腾腾热气。 两个十年老友站在台子前面,视线交汇对峙。 等李山说完,许乐原一直保持着笑意,他双唇轻启:“小山,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的酒店门口没有发生过车祸。” “我记错了,不是酒店。” “不管是酒店还是公司,整个京城都没有发生你所说的车祸。” 李山的视线没有移开半步,许乐原也如此。 “总有…你不知道的地方。”许乐原很淡定,未曾起半点波澜,“小山,你在怀疑什么呢?” “京城不会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不愧是京市公安局局长的孩子。”许乐原终于转了身,迈着正常的步子走回了沙发上,“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李山关了水,也跟着往客厅走去。 “乐原,为什么要去Green been?”他没有坐下,站在了许乐原面前。 他之前一直犹豫一直不敢确定,尽管那人故意变了声音,尽管脸部被遮盖,但相处了十年,李山不会判断不出来。 身高一样,音色一样。 只是… “乐原,我从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力气。”力气大到足以将他单手吊起,也难怪做完实验的冷金旗说要健身。 “我真的听不懂。”许乐原仍是那句话,“小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叮咚—— 【李山可安在?】 李山的手机就在茶几上,许乐原拿起他的手机,嘲讽的笑了声。 手指飞快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李山不用看就知道应该是冷金旗发来的消息,但他并没有阻止许乐原。 “是你教唆雷蓓杀害江鸣的,或者说是许乐桃得了你的授意而去教唆雷蓓杀害江鸣。”李山继续说道,“也是你利用雷晨的心理,教他方法杀害雷柯那些情人。” “小山。”许乐原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表情逐渐冷峻:“一直在这里讲笑话就没意思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冰又瞬间消散下去想起身拉起李山在他旁边坐下。 “好啦~不要再说这些,我们好不容易能够在津州相聚,干嘛要被这些事影响我们的关系呢?喝口茶。” 李山看了眼自己的茶杯,那是他刚来津州时,许乐原说一定要在家里给他一个专属的杯子,这样他来做客的时候就会有回家的感觉。 “这茶是我新购入的,你尝尝?”见李山没有动作,许乐原将茶杯放下,有些失落道:“小山,你现在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吗?知道你对茶比较有研究,特地买了想送你的…你不信任我,你问我的那些,我也没必要和你多说什么…”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李山继续直视着许乐原。 “我真心把你当朋友。” 他说。 … 只是不等许乐原解释,李山很快便感觉面前的许乐原有两个头,三个头… 看着好几个头的许乐原露出一个和以往一模一样温和的笑。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56章 背叛者付出代价 冷金旗的消息一经发出去就收到了回信。 【我这边还有些事,不方便看手机,你放心,我没事。】 见李山回了消息,他只当自己多想,看了几秒后放下手机继续听着其他几人聊天。 陈进喝多了一些,此时正红着脸和况野讲述那晚在安琳家的惊险事迹。 “我当时也在想,什么小偷偷东西之前给自己灌百草枯,若不是冷哥在京市破了雷晨那个案子,我们哪里会知道这是买凶杀人。” 岳晨暄点点头,“当时那人喊着背叛的人会付出代价,我还以为他是被同伙坑了…不过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想这干嘛呢…咱现在的任务是查清楚楚茉那件事的真相。” … 冷金旗自手机放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现下听着陈进几人聊天的话眉头紧皱。 “背叛的人付出代价?” 陈进见冷金旗问了,虽然醉了,但仍下意识的回答上司的话。 他点头,那天他为了救岳晨暄还受了伤,当时去的那一小队都被安琳的死亡现场震惊到,事后回想起来才觉得那人临了的那句话奇怪。 “红桃…背叛…”冷金旗总觉得脑子里闪过了什么,“劈腿,小三…” 除去楚茉,都是那样的情况。 “怎么了?”钟弥迩见冷金旗表情不对,单纯以为他在担心李山,“你想李老师了就去接他呗~” 话音刚落,冷金旗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只见他蓦地起身,将在坐的几位吓了一跳。 “他叫我放心?他不嫌弃我吵就很好了,他叫我放心?” 钟弥迩:“你有病吧?” 男人立马冲进房里拿了外套,又拿了茶几上的钥匙立马就要出门。 “李山出事了,不是我多想!” 那个山楂的箱子还放在地上,原来都是李山给他的提示。 “他莫名其妙给我一箱水果,我随便给他发的消息他向来不回,又不是在Green been,他只是去朋友家,为什么要叫我放心?我能担心什么?” “要么是他故意回我反常的消息,要么手机不在他身上。” “会不会是你多想了…冷哥,我、我查一下李老师手机的位置吧。”况野头一次见冷金旗这么慌张,虽然觉得他大惊小怪了,但仍拿出自己的便携设备开始搜寻。 觉得冷金旗大惊小怪的何止他一人,钟弥迩啧啧了两声,扫了眼有些醉醺醺的陈进和一旁在戳水果给陈进吃的岳晨暄——想到了什么后瞟了眼况野,心里暗道整个重案组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直男。 冷金旗站在门口等了况野一分钟,而况野接下来的话让在座的几位都瞬间紧张了起来,一同看向冷金旗。 “李老师的手机…在高速上…去山省的高速!” “妈的!我就说许乐原不是个好东西!” 冷金旗打开门就要出去,留下一句“快通知施局,沧县旧水泥厂!” —————— 夜色中一辆黑色的奔驰在高速上疾驰,后座躺着一个男人,那个某爱家的围巾被盖在胸口,脖子上系的一丝不苟的蓝褐格子丝巾已经松散。 驾驶座的男人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将包裹在脚上的绷带扯开——除了轻微的青紫,并没有任何严重的“车祸伤”。 第57章 创作之地 风声呼啸而过,沧县的风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猛烈,仿佛鬼魅在哭嚎。后面的林子站满了枯木,枝干极大极粗,可惜延伸出来的树枝干枯细小,像疯狂的舞者,摇摆、丑陋且不和谐。 黑色奔驰最终停在了旧水泥厂门口,刹车声响过后一切动静戛然而止。车灯照亮的霎那间四周乍亮。 驾驶座下来的男人又将后座车门打开,抱出了另一个人。 大门被他推开,窗户边飘扬的防尘布被吹起,似乎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经上次事件后,这仓库只是被封起来了,并没有人看守,除去被带走的血布,其他布置和冷金旗李山来的那天别无二致。 “我的红毯不见了,真是…” 男人表情带着怒意,将李山捆在凳子上后又踏出仓库去到自己的车边,打开后备箱提出了几罐红色的水——不知道是血还是染料。 —————— 车子开的极快,冷金旗已经将油门踩到底了。 听到况野说李山在高速上的一瞬间,冷金旗只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直冲脑门。 他也不确定李山的目的地是不是沧县仓库。 不过那个仓库的出现有一定道理。 他要赌一把。 果然等他上高速十分钟后,况野的消息就来了。 李山的位置停在了沧县。 幸好李山的新手机绑定了市局的定位功能,否则…真不知道今晚出事了的话他要去哪里找李山。 —————— 李山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被一团迷雾笼罩,等睁眼看清楚眼前的人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不在津州了。 “背叛的人被吊死。” 许乐原正忙碌的将地毯染红,就听见身后的男人说话了。 他的衣袖被撩起,此时正提着一个装满了不明液体的瓶子,他慢悠悠的、如散步一般将血水洒在脚下的毯子上,像浇花一样,用血水浇灌那张毯子。 “你醒了,不再睡会儿吗?”他温柔的问道,声音却如同冬日的寒风,冷得让人颤抖。 李山试着动了动,但全身被紧紧绑在椅子上,根本无法动弹,仿佛是一只被蜘蛛网困住的昆虫。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那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 “这是人血。”李山忍住要作呕的冲动,他看向许乐原手里的东西,“你又杀了谁?” “这个吗?”许乐原将瓶子提高了一点,在李山眼前晃了晃,瓶子里的血液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是恶魔的眼睛。“雷柯啊。” 那个死老头这么大年纪了还沾花惹草,就是该死呀。 小三死了,这老男人也该死。 “你刚说什么被吊死?”许乐原面露疑惑,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的作案方式——准确来说也不是他自己吧,他只是教别人怎么做罢了。“女性吊死,男性放血。” “你那天在Green been,也想吊死我对吗?”李山的语气平淡,本都是猜测,但到现在,即使没有证据,他还相信许乐原是清白的那才是傻瓜。 见李山意识到了那是他,许乐原也不装了,点点头。 李山来到津州一个月,立马和别的人走那么近,不是背叛么?背叛十年的感情。 可是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吧。 “在医院那几天是我最开心的那几天、你从来没那么照顾过我。”许乐原继续忙活,随着红色蔓延,血腥味越来越重,仿佛整个房间都被鲜血浸透。 “江鸣、楚茉、安琳、陈小雨,还有现在的…”李山看了眼桶里的血水,“雷柯。”他继续说:“你为什么要唆使别人杀害他们?” “我说过了啊,背叛者付出代价,背叛爱情之人付出代价。”许乐原解释的有些不耐烦了,他的动机很明显了吧…为什么这些人总是不懂? “那为什么楚茉也该死?” “她和陈小雨有什么区别呢?”许乐原满不在乎道,“我的原则就是这样的~男女都一样。” “她是被江鸣强奸。” “哦,那咋了。” … 寂静的场地被车子的声音打破,一束光透过大门缝隙照进了仓库,许乐原沉默着注视了大门三秒,迈着步子走了过去,随着男人的尖叫声,外面的场景展现在李山面前。 一辆平板停在仓库门口,后面放着许多座等身人型雕塑,若不是借着月光,远远看去还真像站着的人类。 许乐原割开了男人的大动脉,温热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拖着一个司机的尸体进门,逆光走进仓房内,让李山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随着他越走越近,这才看清他的样貌。今天,是李山第一次见到十年的朋友、一向温文尔雅的朋友残忍利落的杀人。 “正好血不够了,算这个司机倒霉。”男人白色衬衫染上了红色的血迹———还有脸上、脖子上,倒是有些像许多天前,开着红光灯的展览厅内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塑。 李山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外面车子上的那一座座雕塑。 许乐原到底是要做什么? … 看着被摆在身边的那些雕塑,李山只觉得头痛得厉害,似乎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要喷涌而出,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偌大的仓库内站满了“人”,以李山为中心———将他包围了起来。 “搬这么多,还是有点累。”做好这一切的许乐原靠在绑住李山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将撩上去的袖子放下来。 月光透过门缝和窗户照进屋子,将屋内的一座座雕塑映照的诡谲又美丽。 … “谁都只得靠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许乐原轻轻打着节拍,歌声响起,被风吹的忽远忽近,他迈着轻快的步子穿梭在雕塑间,看着李山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头而勾起了唇角。 “人类太沉醉于爱情,公有制的爱情太廉价,爱情就该是永远禁锢的灵魂。” “李山,睁开眼睛,你选择谁———来安置你的灵魂?” 第58章 我是红桃 冷金旗赶到时,只见仓库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奔驰一辆货车,手枪被他拿在手里,打开车门的一瞬间,仓库大门也被从内打开。 里面没有灯,但却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许乐原!” 冷金旗不想进去,外面还有月光,而屋内怕是什么都看不清———在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之前,他一个人进去怕不是傻子。 他直接喊出了许乐原的名字。 雕塑中间的人影有了动作,他踩着那张红毯慢条斯理的朝着外面举着枪的男人走去。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转着手里的东西,下一秒,扣动扳机的声音,两人手里的枪互相指着对方。 “又见面了,警官。”许乐原换上在Green been那天的假音,“你比我想象中的快一点,李山提示你的?” “应该不是…按你的性子,只要抓到我一点蛛丝马迹,立马就要来我家堵我了,哪里等的到现在…”他扫视了一眼冷金旗身后,继续说:“喏———还单枪匹马的来了。” “李山呢?”冷金旗稳稳的举着枪,身后没有被完全扎起的几根发丝随着风飞舞着,和林子里僵硬摇摆的枯木形成了对比。 这是美,那是怖。 “你问我李山?”许乐原大笑起来,“身后全是…你找找?” “我问你李山呢?你到底想干什么?在Green been的也是你?你和他是朋友,你为什么要害他?” “警官,你的问题太多了,但我不想回答。”许乐原已经来到了冷金旗面前,“我不跟你比枪法,我也是一个人在这里。” “我想和你玩游戏。” 又是这样。 冷金旗真想把他撂倒,但四处不见李山踪影,他顾及李山,只得顺着许乐原的话往下说:“玩什么?” “找李山呀。”许乐原似乎是确定了冷金旗不敢动手,放下了自己的枪,笑着将手搭上了冷金旗手里的枪,“进去找一找…李山在哪里呀~” “不进去。” 冷金旗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许乐原的表情顿住了三秒钟,随即又恢复了笑意,他问道:“你不是为了他来的吗?” “我是为了法律来的。”冷金旗举着枪的手还是稳当当的,上次开枪打中了这人的膝盖,他在医院不是是没怀疑过许乐原的“车祸伤”,但医生换药的时候他亲眼看了,那不是枪伤。 这一切的疑点,等把许乐原抓进市局就知道了。 而现在… 衣服上的钮扣闪烁了一下,远在津州的况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清清楚楚录下了罪犯的脸。 “你教唆雷家兄妹杀人犯法,是吗?” “没有教唆,只是提供了方法而已。”许乐原摇摇头,“是他们需要我。” 才有了我。 “雷柯今天上午被发现死在家中别墅,放干了血。”闻着仓库内传出来的血腥味,他有种预感,“是你对吗?” “没办法啊,雷晨不中用,我只能亲自动手。” “许乐桃来沧县的目的。” “帮我布置一下仓库啊,她从小就听话。”谈起妹妹,许乐原脸上洋溢起宠溺,“你们在找她吗?你们找不到她了。” “这样做的目的。”冷金旗的声音冷淡,他直视着面前的许乐原。 可这次许乐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落在了他胸前的钮扣上,然后将脸凑过去,说了声:“嗨~” “嗨~津州市局的人们,我是红桃。” 滋啦滋啦—— 电流声响过后,电脑上的画面一秒变黑,而屏幕前坐着的人们脸色无一不变成白色。 况野回头看了一眼施向东,正准备问他怎么办,却看到施向东的手微微颤抖。 “猜对了…吴连山猜对了…他们没死…” —————— 京城。 “我眼皮总跳。”李阅川刚开完关于那个“组织”的会议,一二·九行动正式开启,吴连山作为总指挥也在其中。 他站在李阅川旁边,心也慌得厉害,白天李山刚回津州,应该已经到市局报到了。 “确定不是模仿作案?”李阅川再次问了一句,吴连山坚定的摇摇头:“既然行动组都已经成立,我肯定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二十几年前那几个疯子的档案都已经封存起来了,谁可以模仿的那么精细,只有可能是他们组织里的人。” “那你认为,黑桃死了吗?” “不知道。”吴连山回答的很干脆,“谁都有可能成为黑桃。” … 两个老战友沉默着走出会议室,但窗外巨大的圆月似乎在说明今日注定不会太平。 施向东的电话打来时,李阅川的司机也到了,他正准备离开局里。 “老吴,红桃出现了。” “李山被他带走了,冷金旗一个人过去了。” “他妈了个b的!”吴连山顿觉血液直冲脑门,李阅川的脚步顿住,回头就看到脸色铁青的吴连山。 【今夜注定有几个人要血液直冲脑门】 跳动的眼皮越来越快,他没有听见电话里的内容,但能让吴连山做出这个表情的,也只有… 今夜,知道二十年前那场案子的所有警察聚在此地开会,正式启动“一二·九”计划,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准备离开,但警局所有的电脑屏幕突然一起发出滋啦声,然后齐齐亮起。 “嗨~津州市局的人们,我是红桃~” “嗨~津州市局的人们,我是红桃~” “嗨~津州…” 滋啦滋啦—————— 电路被切断,在座的几位都是知道二十年前那件事的人,无一不惨白着脸望向吴连山。 “他们真的回来了。”珠珠扎着高马尾,身着警服,一身干净利落。 “时隔二十年。”吴连山捏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从今天开始,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没说津州发生的事,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李阅川。 这个家伙要是知道李山被红桃带走了,怕马上就要带着一身旧伤和一把老骨头去抓人。 —————— “陈哥,你醒酒还挺快…”岳晨暄看着旁边的一脸严肃的陈进,感慨道。 这人刚才还红着脸坐在冷金旗家沙发上,一得到消息立马去厕所吐了十分钟,现在已经一脸没事人的模样坐在了警车上。 一排蜿蜒的红蓝光出现在高速上,幸而津州和沧县离得近,他们也只比冷金旗晚出发了二十分钟。 “我不该喝酒的。”陈进有些懊恼,他应该和冷金旗一起去的,“我们还有多久到?” “还有十五分钟下高速!”驾驶座上的警员立马回复道,市局一得到消息便立马行动了,他们虽然不知道二十年前那个组织,但重案组一直在查的案子一直是市局在协助,今夜那位传说中的幕后凶手带走了重案组案件顾问做人质,而重案组组长孤身一人提前过去,已经下班的施向东局长在局里急死了。 陈进嗯了一声后说道:“下高速后关闭警车灯。” 十分钟前冷金旗和他说已经到了,但现在一直没有消息,而且况野那边的情况已经通知到了他们这里。 现在冷金旗带去的微型摄像头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目前——冷金旗和李山已经失联了。 第59章 找到你 许乐原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拿自己的脑门重重的抵在了枪口上。 “我真的只是想和你玩游戏。” 他说。 黑暗中冷金旗并不能看见他的左手,这会儿许乐原说罢便将手举了起来,只见一个小按钮被医用胶带捆在了他的食指上,而仓库的四周也开始冒出微弱的红点。 是炸药。 “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毙了我,我虽然躲不过你的枪子儿,但你猜猜我能不能在死之前启动那些炸药呢?” “疯子。” 冷金旗明白他要干什么,既然他让冷金旗进去找李山,就说明那些雕塑里面有一个真人,而那个真人就是李山——但他肯定不是清醒状态,也就是说没有逃生能力,一旦仓库被炸毁,李山也会被埋葬在其中。 举着手枪的手缓缓放下,而那额头抵着枪口的许乐原嘴角也慢慢扬起。 “三分钟———倒计时。” 说罢,便举起双手,慵懒的靠在那辆平板货车上。 冷金旗在进去之前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铐,将人铐在了车上,许乐原一愣,随即只是嘲讽一笑,朝他挑了挑眉。 “还有两分四十五秒。” —————— 仓库很暗,灯也全是坏的。 一进门,那股浓浓的血腥味直达冷金旗的鼻腔。屋内立满了人体雕塑,在黑暗中,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人。 他一进去就用了笨办法,迅速把雕塑摸了一遍,可———全是硬的,根本没有柔软的人类。 他信许乐原真的做得出炸毁这里的事。如果放在之前,他对许乐原的怀疑也只是雷蓓那件事,他甚至狗血的想过,会不会许乐原也是那多角恋的一员,但没有意识到———许乐原是红桃。 凌驾于那些案子之上的幕后黑手。 四周寂静的落针可闻,在雕塑间迅速移动的人犹如被困在迷宫中的游客。 在哪儿? 在哪儿? 如果表层全是雕塑质感,是不是就说明李山已经被放进了雕塑里… 收藏…永存… 还真是精神病干的出来的事,李山给凶手的侧写还真是准确———只是他猜错了,不是楚茉,也不是雷蓓,是他的好朋友许乐原。 放进雕塑里还能活吗? 冷金旗顿住了脚步。 滴答滴答的走针声在他脑海里响起,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真是疯了要和许乐原玩这傻*游戏! 他的心情很奇怪,目前的情况可以说是薛定谔的李山———他本不该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把追查许久的罪犯独自留在外面,也不该以身涉险带着被炸死的危险听一个疯子的话进来找李山。 可… 或许是情况越紧急,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也就越多,他想起了刚见到李山那天。 穿着一身米白色睡衣的李山敲响了他的门。 男人额头上的碎发有些凌乱,柔和的眉眼间带着微微怒意,白净如玉的脸上唯一出现的瑕疵就是眼角那颗泪痣———倒也不算瑕疵。 那段时间,冷金旗正发愁重案组少了个研究犯罪心理的。 到现在为止真的只是把隔壁李老师当成认识不久的重案组预备成员吗? “真是欠了你的!”冷金旗晃了晃脑袋继续找,李山不是个傻子———冷金旗甚至怀疑李山在他之前就知道了许乐原的身份,这段时间留在许乐原身边不过就是确定自己的猜测。 … “还有一分钟哦———” 许乐原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李山这是交了什么朋友———还十年好友呢?切~ 也不知道大部队什么时候到。 刚才已经基本排除一半的雕塑了,防尘膜被冷金旗扯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又探出头来,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往窗边那一排雕塑的外层镀上了一层银光。 不———有一座没有。 冷金旗的视线明亮了一些。 白色的雕塑身上冒出汩汩鲜血,来不及思考,冷金旗立马朝那座雕塑过去,用枪从那些裂缝四周开始敲,李山的脸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好小子,就知道他死不了。 “许乐原还给你塞个氧气罩,李老师———他不愧是你的好朋友啊。”冷金旗看着昏昏沉沉的李山,满嘴的阴阳怪气———反正李山现在听不见,还不准他过过嘴瘾了吗? “10、9…” “8…” “你快走!”李山被冷金旗扶着,他的腕上一直在滴血,没有冷金旗以为的意识不清醒,他被许乐原打了软化肌肉的药,现在根本没力气也走不动,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和交谈声他都听见了,还有冷金旗匆忙的脚步声,自言自语声…甚至还有冷金旗这个人的吐槽声… 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冷金旗很难找到他,也明白即使找到他了许乐原不会轻易放他们出去。 他试着推开冷金旗,但那人纹丝不动,而是紧紧抱着他,抬眼看这离他们最近的出口———窗子。 只是这个窗子有点高,冷金旗一个人爬上去很简单,但带上李山就难说了———李山自认为。 “虽然这样有点狼狈…”冷金旗迅速用围巾捆住自己和李山,踩着窗子下的支架,利索的爬了上去。 “3、2…” “1!” 许乐原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冷金旗也从窗子跳出窗外。 身后一声剧烈的炸响,却没有听见预想中的房屋倒塌声。 但摔倒在地面上滚落出去过几米远的冷金旗却没有来得及想这些,他忙起身确定身上的李山有没有事。 摔下来的一瞬间有冷金旗做缓冲,他倒没受伤,只是腕上的血一直在流,而且被打了药的身体也没恢复行动力。 ———他从家里带出了冷金旗上次在Green been给他的军刀,刚才他也在想,要怎么给冷金旗提示,所以将刀划破了自己的身体,用血来提示冷金旗。 冷金旗不由分说取下了他脖子上那条丝巾,包住了他的伤口,“李老师,我也算你救命恩人吧。” “…冷金旗。”李山没有回答,视线一直在仓库那边,“你看。” 没有预料中的爆炸现场,那些闪烁的红点都是障眼法。 李山这下才意识到,许乐原怎么舍得炸毁了这布置许久的场地。 一束束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炸开了乌云,炸开了圆月,七彩的流光直冲苍穹,在坠落的前一秒,在天空中印上了一个个红桃图案。 第60章 眼熟吗? 许乐原站在璀璨的烟花之下,即使不被铐住,他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计划顺利进行。 他抬头看着天空,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 被烟花声盖过的车子驶来的声音还是进入了冷金旗的耳朵,尽管陈进他们因为担心被发现而隐藏了车灯,但冷金旗还是看见了他们。 完全是没必要的担心,这里就许乐原一个人。 但也是该担心的,可是警方找不到担心的点。 冷金旗也是。 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许乐原,只一秒,他就移开了视线。 “陈进和岳晨暄来了。”他扶着李山,看着他惨白的脸有点担心,但更多的是突如其来出现的、没由来的生气。 就像吴连山总说他不守规矩不在乎自身安全一样。 冷金旗自从想到李山揣着明白在许乐原面前装糊涂,还以独自身涉险这件事———还瞒着自己,他就生气。 —————— 警方迅速制住了许乐原———也没怎么发力,就是将他手脚都拷起来了,这人格外配合。 仓库被大灯照亮,一瞬间仓库内完整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惨白的墙,鲜红的地毯,还有诡异的雕塑们。 “冷哥,这些雕塑是真的雕塑吧?”陈进有些应激了,真怕这些雕塑里又出现尸体,见冷金旗点头,他才一挥手让人进去。 “冷哥!窗边有个碎了的雕塑!” “李老师刚从里面蹦出来!”冷金旗回道。 “啊!?”岳晨暄和陈进疑惑的声音一起传来,冷金旗笑笑没再解释,他低头看了眼恢复了一些的李山,但只见他直勾勾盯着里面的景象,刚刚还是惨白的脸…现在白到发青了怎么回事? “你怎么看?”他出声询问。 “看什么?”李山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你在仓库里的吐槽我都听见了。” “咳咳…许乐原不好是许乐原的错,不是你交朋友眼光不好。”冷金旗不自在的咳嗽两声,“我也没想到许乐原是红桃。” “你一定很难过吧?”临了,他加上一句。 但李山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他的确早就猜到了,那箱山楂也的确是给冷金旗的暗示。 他不能直接的告诉冷金旗,他必须以身涉险———许乐原的目的就是自己,他清楚的知道。 —————— 时间回溯。 “李山,睁开眼睛,你选择谁———来安置你的灵魂?” 许乐原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子,东奔西撞的,撞进了李山的耳内。 他头晕得厉害,脑子里总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许乐原也不着急,他迈着步子围着李山绕了一圈又一圈。 空气震悚沉默 银盘圆月 美丽又诡谲的死物伫立 “为爱所生,为爱所死。” 男人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长。 “我是红桃,我回来了。” 他自顾自地说道。 … “乐原…”李山仰着头,似乎这样做会让头疼好一些,“你是谁…” “我说了,我是红桃~” “红桃~” “红桃~” 【红桃】 … “做出选择吧,你的伙伴要来了。”他的脸贴近李山,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月光。” 软化肌肉的药物注射进体内时,李山的意识也跟着不清晰,他只是能够透过窗子看到那一轮月亮,不自觉念出了声。 许乐原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月光,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 李山不记得自己怎么被弄进了雕塑内,也不记得许乐原是什么样的意图给他带上了氧气罩———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自己死。 接着便是冷金旗的声音,还有他的潜意识做出的划破自己手腕提醒冷金旗的举动。 再后来,就稳稳的趴在了冷金旗背上,跟着他摔出了仓库。 还有什么来着… —————— 冷金旗已经进了仓库里,李山由一名女警照看着。 许乐原一左一右被警员架着,站在仓库门口,对于今天的事供认不讳,甚至语气中还带着欣喜。 … 李山不知道许乐原的真实面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饶是李山这般情绪心境起伏不大的人,此时也为这个十年老友而冒出丝丝悲伤。 但更多的,是好奇。 … “小晖。” 警员押着许乐原往警车走时,路过了李山,他似乎开口了,李山没听真切。 “小晖。”他再叫了一遍,并且直视着李山的眼睛。这一刻,李山才确定他是在叫自己。 “眼熟吗?”他声音不大,但李山能听见,“这一切,眼熟吗?” 不等李山回答,他便被警员押着离去了。 围绕着仓库的烟花还在继续,许乐原最后一句话环绕在众人耳畔。 “欢迎来到绚烂之城!” -【红桃篇】完- —————— 日子好像又归于平淡了,最近令李山头疼的厉害的,就是那些同学们的期末论文。 ———还有冷金旗帮他约的饭。 “你的朋…”冷金旗话说一半,看了眼副驾驶表情淡定的李山,立马改口,“许乐原唆使雷蓓、雷晨杀人,威逼安琳杀害楚茉,虐杀雷柯、货车司机周x等罪行证据确凿,不日判决就会下来。” “你真的一眼都不去看他吗?” 说罢,又偷瞄了一眼李山。 “我们一生要度过三万多个日子,十年也不过三千六。”李山轻笑一声,“日子只有没过之前才觉得长久,真正过去了,不过眨眼一瞬。” 听着这些话,冷金旗本该高兴的———他太耿耿于怀李山和许乐原的十年了,即使知道他们只是朋友,这会儿李山淡然的模样无疑是在说,你的邻居和许乐原彻底没有关系了。 可他太淡然了,对谁都是如此。 … “李老师,现在你在津州只有我一个好朋友了。”冷金旗不是内耗的主儿,当下他开心的除了案子告破,还有就是这件事了。 “好朋友。”李山笑着重复了一遍,“好朋友替我约了和自己学生的饭局?” “康米粒破案有功嘛!” “那你去就足够。”李山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况且我作为津州大学的老师,不应该私底下和学生联系。” “算我的算我的,你们只是偶遇!唠叨!” 第61章 尸块1 “法国回来的留学生?” 灯光打在男人头顶,在面部形成了三角阴影,正好看不见他的眼睛。 液体倒入酒杯的哗啦声唤醒了目光呆滞的另一个人。 “…对。” 男人身后的锅中放着牛奶和鹅肝,纯白的液体保持着将沸未沸的状态,男人转身,将火开至最小。 他的白色衬衫外还穿着咖色西装马甲,将健硕的身材勾勒了出来。 “待会儿尝尝我做的红酒鹅肝。”他用牙签戳进鹅肝内,并没有出现血水,苦亚麻发色在厨灯的映照下有些泛黄,“看我做的正不正宗。” 坐在厨房之外的那人眼中难掩惧色,他喉结上下运动,咽了口口水。 “…好。” 见人语气犹豫,男人突然大笑起来。 “你知道鹅肝是怎么生成的吗?饲养员强制填饲,通过管道将饲料直接灌入鹅的胃中。” 他将煮熟的鹅肝取出,放在水下冲洗,待简单冲洗后丢进一旁的冰水中———随即优雅的用毛巾擦干净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饰的一丝不苟,手臂上青筋明显。 被放在吧台上的戒指被他重新戴上,抬眼往那人那边看去。 脸色惨白。 人比动物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人在死之前会将从内而生的惧怕由外在表现出来。 他噙着笑意…迈着步子慢慢朝那人走去。 … —————— 津州年味正浓,若说最热闹的便是津州西区人来人往的那个巨大露天集市。 “猪肉牛肉羊肉,全是早上宰的,卢老板——你验验货!” “我在你这里进货这么多次,怎么会不信你!”卢老板指挥着员工搬运车上的鲜肉,便递了根烟给屠宰场的老孙。 写着太阳餐馆的侧门处停了辆冷冻车,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正在拉着推车卸货,而那两位负责人正站在一旁吞云吐雾。 … “对联对联!手写对联!” “西省沙糖桔~沙糖桔~” … 扎着马尾的男人穿着那一身黑色冲锋衣,双手插兜,迈着大步子走在前面。 李山拿着清单———这是安晴让他回家之前带的特产清单,这会儿过来集市寻寻。这段时间准备年货的人特别多,集市上逛街的人也比平常多。 红桃那事了后,重案组下班就早了。冷金旗本想去津州大学接了李山一起吃饭,没想到被李山要求带他到津州市西区集市。 “李老师,我以为你不会麻烦别人呢?”冷金旗没走几步停下步子等李山,“我饭还没吃呢就给你捎这儿来购物来了。” “我妈说,请求别人帮助可以拉近和别人的距离。”清单拿在手里,但他很多都不认识,四周吆喝声不断,但都是些卖年货的,李山停下了步子…要是本地人许乐原在或许买这些东西会快许多。 罢了。 他看了眼冷金旗,这个公子哥更不会知道这些土特产在哪里可以买到。 “你就是太听你爸妈话了。”长发男人放缓了步子,正准备习惯性的将手搭上李山的肩膀,但想到曾经次次被推开的结果,他又收回了自己的手,“你爸叫你干嘛你就干嘛,这次来重案组,也是李局说了你才来的吧。” “是的。”李山回答的很迅速,确实如此,若非李阅川发话了,他李山也不会加入重案组。 得。 冷金旗轻轻摇了摇头,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正咕咕叫着。 “我饿了,先去吃饭可以吗?李老师———万能的冷金旗也是要吃饭的。” 这才想起这个警察下了班来接自己的目的,李山轻笑,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一家店面还算大的餐馆。 “走吧,先吃饭。” “李老师英明!” … 卸完了货的卢老板正坐在柜台清点账目,他家一直做的都是承包宴会,在这块儿一直还挺有名的,肉和菜这些每天都要进一大批新的。 和屠宰场的孙昊老板是好几年的合作伙伴了,他那里的肉又足称又新鲜。 不过…虽然当着孙昊的面没有检查,等他们走了后卢老板还是会让人把鲜肉检查一遍的———以防万一。 这会儿,小徒弟霍月华正在冷库里检查。 阳光餐馆的包厢已经订满了,大堂此时也是座无虚席。 “又是红红火火赚大钱的一年呀!”卢老板闻着大堂里飘荡的饭菜香,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明年可以往津州市区那边开一家分店了。 “老板!老板———” 是小徒弟的声音,霍月华脸色苍白的跑过来,察觉到吸引了食客的目光,他忙压低了声音,“老板…肉有问题…” 第62章 尸块2 “好你个孙昊,老朋友也骗!”当即这个卢老板就摔了计算机,“月华,有多少是有问题的?注水肉还是拿猪肉顶替牛羊肉?” 见霍月华还是一副五官相拧的表情,卢老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拿死鸭肉顶替我买的新鲜肉了?” 离他们俩最近的那桌坐着冷金旗和李山,此时冷金旗刚夹了一块牛肉准备送进嘴里,像被贴了定身符似的一动不动,而他对面的李山也放下了筷子细细听着。 霍月华嘴巴一张一合半天发不出声音,卢老板见状就知道出了大问题,当即就要打电话把孙昊叫回来,只是还没拨出去,他的手就被霍月华摁下了。 “老板…还是先报警吧。” 见卢老板瞳孔放大,哆嗦着指着仓库的方向,“他…他运过来的肉到底怎么了?” 严重到需要报警? 霍月华深呼了一口气,凑近了一点才开口:“我看到了好像…人的肉…” 筷子被猛的摔在桌子上,在霍月华和卢老板往冷金旗这边看来时,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带我去仓库。” —————— 仓库里有些冷,摆着许多蔬菜和肉类,中间的几个箱子正是今天进的货。 卢老板开餐馆这么久了,虽然现在不亲自下厨房了,但见过的肉也不少———更别说以前管的不严的时候,那些山里的野味他也是一眼能分辨。 本以为自己这个小徒弟霍月华只是没见识———他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孙昊不小心放了几块少见的动物肉进去。 这会儿见着这个长发男人戴着手套将肉摆到一边时,他心里那个自我安慰消散了。 “这是人的股骨胫骨和腓骨,里面应该还有一些…钟弥迩等下就过来了。”冷金旗将手套摘下,看着被摆在另一边的人体组织,李山则是给这些东西拍下了照片。 卢老板说不出话来,他自然也认得出这些肉不属于任何“可以吃”的动物,小徒弟站在他身后,小声问这俩人是谁。 冷金旗听见了,这才记起来还没自我介绍。 “津州重案组冷金旗。”他看向卢老板和霍月华,“警我替你们报了,给你们运肉的供货商电话号码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这些肉是供货商送来的?”霍月华好奇问道,“是一进仓库就判断出的吗?不愧是重案组…之前报纸上津州大学那个案子也是你们破对吧?” 这是遇到迷弟了,冷金旗瞧了眼正在找手机号的卢老板,他解释说:“刚才看见你们在侧门卸货了。” 冷金旗实在坦诚,霍月华还想再问什么,被卢老板拦住了。 “冷警官,这是城西屠宰场孙昊的号码。”卢老板边说边擦汗…奇怪,明明是在冒着冷气的仓库,还觉得汗流浃背怎么回事… 幸好这两位警察知道这是才运来的肉,不然他们怀疑太阳餐馆杀人分尸还卖人肉就惨了…他生意还要不要做啦。 想到那些人肉是孙昊运来的,卢老板打了个哆嗦,下次得换个供货商了… —————— 岳晨暄一来便又吐了,还是不习惯看到这种东西。 “也没味道啊。”钟弥迩边捡尸块边瞧了他一眼,“李老师都没你娇气。” 钟姐的嘴还是无差别攻击。 李山将纸巾递给岳晨暄后摇了摇头,他明白岳晨暄这哪里是觉得有味道,不过是联想到这些人肉万一和猪肉一起做成菜卖出去… 想到这,李山也有些反胃。 … “以前有这种情况吗?”冷金旗正和卢老板站在门外,卢老板忙摇头,“从来没有!我每次进了新鲜肉,都要检查的!每一次!” “刚才除了那个叫霍月华的,还有人进过仓库吗?” “没有啊!这个点我店子里的人炒菜的炒菜端菜的端菜洗碗的洗碗,不会有其他人进来的———你不会怀疑月华吧…他不会的他不会的…他…”想到这里,卢老板忙替霍月华解释。 冷金旗却是摇了摇头,他可没说怀疑那个小子,检查货物不过二十几分钟时间,加上仓库门口那个监控,足以证明霍月华的清白。 “冷队———就这些了!”钟弥迩站起身,装肉的箱子都大开着,全部被钟弥迩检查了一遍,有的箱子里有,有的则没有,但大大小小挑出来,也有…也能凑出个完整的人了。 陈进已经带人去了屠宰场,这会儿应该已经带着孙昊回警局了。冷金旗扫了眼岳晨暄,这小子今天不跟着陈进,跑现场来了———小岳脑子灵光思维也敏捷,就是接受能力差,还得锻炼锻炼。 “回市局吧。”他转身朝外走去,过年之前出现碎尸案,这凶手未免也太猖狂、太残忍。 … “你觉得会和许乐原有关吗?”李山的清单还揣在口袋里,今天是没时间买了,冷金旗开着车正往市局赶。 还是得加班。 冷金旗没说话,会不会和【红桃】有关系他不知道,重案组向来处理的就是这些案子…但最近津州的犯罪率有点上升了。 电话声在安静的车内响起,接通的一瞬间传来了陈进的声音。 “市中心有人报案说饭菜里吃出了手指。” “孙昊呢?”冷金旗脸色并不好看,看来津州出现碎尸的地方不止一个。 “孙昊在审讯室,冷队,要我过去吗?” “不用了,我和李老师过去。” 他挂了电话调转车头,副驾驶的李山看着窗外迅速移动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第63章 尸块3 “就是这盘菜!yue…”女人边说边吐,此时包厢门口围满了人,酒店经理急的满头大汗,他又不是厨子———他哪里知道卤鸡爪里面有卤手啊! “你们厨子莫不是做饭把自己手给剁了!我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yue…哪里想到吐出来看到了人的指甲…yue…”女人又把自己说吐了,她朋友面色也不好,一直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那一节指头被纸巾包着放在餐桌上,上面的肉挂在骨头上,还有一小块应该是食客咬下来又吐出来的。 因为在卤水里泡着,此时已经和卤鸡爪一个颜色,那明晃晃的指甲倒也不难分辨这很有可能是个人类手指。 “yue…” 女人的呕吐还在继续,看样子不去医院洗个胃是不会罢休了。 外面围观的食客也有几个听吐了的,冷金旗用筷子挑开纸巾看了一眼,随即看向一直在擦汗的经理。 “这是什么时候的肉?” 这个时候经理旁边一个胖胖的人默默举起了手,他的脸色比经理好不到哪里去,刚才食客说吃到人肉时他就被叫来了,看到那一截手指时他也是一惊。 王随春是月光酒店的老厨子了,做菜十多年一点问题都没出过,平常更是剃个光头生怕食客吃到头发。 这会儿跟他说:老王,你做的菜里面有人肉。 “都是当天的,卤料也是新的———我们不是卤味店,没有什么老卤。”王随春忙解释,“虽然…这卤出来都是一个颜色,不过我保证!我放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一节手指!” “老王在这里工作十几年了,工作又认真,为人也老实,也没得罪什么人啊!”经理看着门外围着的人,心想完咯~这下月光酒店出现人肉的事要人尽皆知了———以后谁还来啊! “先检查一下仓库厨房还有…别的客人那里有没有出现吧…”李山站在冷金旗身旁提议道,真的说不准已经有人吃了… 围观的人也想到了这一点,点了同一道菜的人更是争先恐后的往厕所跑。 钟弥迩才回到局里又被叫来了市中心,此时正站在几个卤锅前将里面的东西滤出来。 今天已经上桌的菜冷金旗和李山也全部检查了,还有几根手指出现在了别的客人的餐桌上。 看来今天医院又要多几个人了。 “这还有几根。”钟弥迩将手指夹出,该说不说———色香味俱全。 “那边那些…有手指吗?”冷金旗问道。 钟弥迩摇摇头,虽然她没来得及仔细看那些肉,但确实没有出现人的手指脚趾和头,都是一些较大的骨头———盆骨也没有。 王随春站在不远处,已经和经理一样,一直在擦汗了。 不过这种酒店的厨房里都安了监控,就怕出事了说不清,所以全方位无死角。 进出厨房的都是工作人员,几口卤锅自放好料和肉盖上就没人碰过。 “你真的确定你放的时候没有手指?” 手指若混淆在里面确实很难被发现,加上这些卤锅大,基本上都是一股脑倒进去的。 所以冷金旗再次询问了一遍———没有人在中途放东西进去,那只能是刚开始被王随春放进去的。 “我…我这…”刚才这样保证也就是担心警察怀疑他杀人,但王随春确实没仔细看,“我没看清…我…” “备菜的厨子在哪?”冷金旗没再继续问,而是看向经理。 经理这下慌张了,这里平常也会招一些洗菜洗碗的临时工,这会儿干完活都已经回去了,要问他是谁———他还真记不起来。 不过他还是如实相告了。 “临时工?” “对对对…除了厨子都是临时工———不过…”经理想起什么似的,“有登记的,你等着我去找…临时工干了多久做了什么都有登记的!” 第64章 尸块4 “怎么样?” 李山出现在冷金旗身后,他正拿着经理给他的临时工登记本在看。 “应该是这个…”冷金旗指着肉类准备哪一项,“何彩玲,电话和住址都有登记。” 一旁的经理这才松了口气,这何彩玲对于他来说也是熟人了。 “何婶子是住在附近的一个老太太,偶尔有时间就来我们这儿备菜洗碗赚钱零钱。” “老太太?”冷金旗盖上册子,“年纪多大?” “六十往上七十以下吧…我们可没招收老弱病残啊!那婶子退休下来的,几个孩子也都有出息,她只是闲不住来我们这儿帮帮工!”经理赶忙解释。 … —————— 市局。 孙昊和何彩玲都已经被陈进带来了,但在见他们之前,冷金旗先去楼下要到了最近津州失踪人员报案名单。 因为头骨和盆骨都没找到,dNA检测结果也还没出,钟弥迩也不敢用肉眼一观便妄下定论是男是女。 只能说,不是个小孩。 意外的是,报失踪的只有一起,还是十多年前的案子了,那个时候冷金旗还没来到津州,据说是一对夫妻说自己家孩子放学没回家———直到今年都没有找到。 最近没有报过失踪。 “会不会是邻省的?”岳晨暄凑了过来,“如果外地务工人员到这儿来被杀害了,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不是没这个可能,还是等钟弥迩的尸检报告吧。”冷金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想给自己装点水喝,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时,想起李山第一次来这儿就是用了他的杯子喝水。 他确实不常用,一般都是拿一次性杯子。 饮水机下面的柜子终于是放满了一次性杯子———之前案子了后,就留下了孤身一人的楚莉在重案组打打杂,搞搞卫生。 “冷哥———李老师呢?” 两人一起去的月光酒店,但只有冷金旗一人回了市局。 “太晚了,他明天还有课,我把他送回家了。”冷金旗见小岳问了,就给他解释,“虽然重案组加班是常有的事,但他只是一个顾问,倒也不必跟着我们加班。” “真贴心…” 工位上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这几天一直在破译那个海外黑客的况野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估摸着陈进已经问完话了,冷金旗将一次性水杯扔到垃圾桶后就迈着步子朝审讯室走去了。 冷金旗没听到况野的话,岳晨暄可是听到了———来重案组的这段时间,他和陈进钟弥迩走得近,好的没学到,这俩人的缺点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岳晨暄见冷金旗离开了马上凑到了况野身边,“哥,上次弥迩姐是不是和你讲了一点八卦?” “不知道没听说过别问我我加班了。” 况野摆摆手,继续在键盘上敲打了起来———上次钟弥迩和他讲的事情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啧啧。 这女人的脑洞太大了。 —————— 何彩玲确实是个老太太,但气色不错,也不像是受过风吹雨打的样子,家里应该不缺钱,看来确实如那经理所说,只是闲不住。 孙昊有些肥壮,穿着厚衣服看不出是肌肉还是肥肉,不过屠夫的手臂肌肉应该都挺发达。 尸体切分的很细致,不是专业的人做不出来。 陈进见冷金旗在门口便开了门出来。 “基本情况都了解了———何彩玲66岁,退休前是名医生,后来手部受伤年纪大了就退休在家了。” “孙昊是西城屠宰场的,但他不是老板只是那一块的负责人,老板是他岳丈。” “他们都坚称没有在那些肉里面看过尸块,屠宰场的血迹太多,但还是拜托其他同事去做了d NA检测,没有人类血液。” 陈进在汇报着情况,冷金旗侧着头透过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坐在里面的是孙昊,此时正左顾右盼着。 “孙老板,你们今天只送了阳光餐馆一个地方吗?” 冷金旗开门进去,在孙昊面前坐下。 孙昊见人来了好奇的打量着。 娘嘞———还是第一次见neng好看的男人嘞。 “不是的不是,我们每天要送很多家!肉都是凌晨现宰的,装车好就送去定了肉的餐馆酒店。” “送了哪几家?” “这…”孙昊犯了难,让他杀猪还可以,让他记这些…“这些都是我老婆在记,我就负责干体力活就行,不过我记得我送了哪些…” “你就说你记得的。” “太阳餐馆呀,老板和我家是老熟人了,还有市中心那个…什么酒店,是最近才找我们合作的。” “月光酒店?” “差不多…阳光月光的我分不清,要不我叫我老婆把账本送来,警官———这到底是发生啥事儿了?”孙昊今天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忙完了,本该在家里逗逗小孩斗斗地主的,哪曾想被带市局来了…还是这什么…重案组。 重案组这地儿,津州市民可都听说了,前段时间津州大学好像死了学生,也是重案组一个月内破的案子。 因为工作原因,孙昊身上若隐若现透着血腥味,冷金旗吸了吸鼻子,继续问道:“送货过程有几个人?” “就我呀,也没停过,都是一大早就开始送…哦,还有司机。” 菜里出现人肉的事经月光酒店那事儿后就人尽皆知了,冷金旗也不打算瞒着,他道:“你们供应的肉里发现了尸块。” 嘭——— 孙昊惊的想站起身,奈何椅子禁锢住了他,身子没站起来,双手已经举起来。 “我、我们绝对就是杀猪杀羊杀牛!我连野生动物都不敢卖了!人肉———我绝对没杀人啊!” 他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解释了一遍见冷金旗没说话,又急的继续为自己辩解:“我们干活都是好几个人一起呀!不可能分不清畜生和人啊———平常我都是在家、我、我老婆可以作证啊!我是清白的呀!” “行了行了。”看着孙昊宣誓一般的举动,冷金旗有些无奈,也没觉得就是他杀的,他自己说的这些警方早就调查完了。 除非是聚众作案,不然孙昊根本没时间也没地点杀人分尸。 见完孙昊,又进了隔壁见到了那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精神矍铄的,只是对自己被带来这里有些不满,冷金旗一进门,老太太就开始抱怨了。 “闺女啊,我一个老太太能干什么坏事,怎么给我带这儿来了?” “咳咳…这位是我们队长,他是男的。”陈进见冷金旗被误认,有些尴尬的解释。 何彩玲没戴眼镜出来,待冷金旗坐在她面前,她才眯着眼清看清了一些。 “您视力好像比一般人差一些。”冷金旗的低马尾绑在身后,让视力不好的人是容易分不清男女。 何彩玲见警察没怪自己,也不好再抱怨了,开口解释道:“我五十岁就退休了,所以现在才闲不住,我是妇科医生———都是要上手术台的,早些年手受伤,是因为碰到医闹,后来发生一些事,眼睛也受了伤,就提前退休了———这不,把你认错了…真的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您工作戴眼镜吗?” “你是说我在酒店洗菜备菜吗?有时候带有时候不带———现在的菜也不脏,我洗的仔细倒也不担心没洗干净,不过我这事儿别让我几个孩子知道,他们就想我待在家里玩,我还是偷偷出来干活的。” …正常,冷金旗点点头。 杀人案在探案之初,是会有简单侧写的,像碎尸案的凶手,警察一般会认为凶手是一个刀工熟练且力气较大的人,不可能说一个老弱病残单杀壮汉。 虽然也有例外,但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弱小的一方或许会选择投毒之类。 “王随春厨师卤肉的材料也是你准备的吗?” “对呀,那些鸡爪猪蹄都是我准备的。”何彩玲点点头,“我们之前做医生的,洗菜是很干净的。” … 孙昊被放回了家,老太太的儿女知道后也都来接了老太太回家,其中一个指着陈进的鼻子骂他瞎了眼。 “我妈这么大年纪了还给她弄这里来?” “你们这些警察想什么呢?” “我妈要是出点啥事你们负责吗?” … 被骂了一顿的陈进脸色并不好看,虽然刚才岳晨暄一直在旁边道歉,但那几个护母心切的孩子还是逮着两人骂了十分钟。 第65章 尘封的旧卷宗 一通下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冷金旗实在是有些疲惫,刚拿钥匙准备开门隔壁的人便打开门出来了。 见着穿戴整齐的李山,冷金旗跟见了鬼似的,“李山,你大半夜不睡觉梦游了?” “上次不是说要去机密档案室找我爸和吴叔没告诉我们的那个案子吗?”李山甚至举起了手里的小手电筒,“等你回来一起去。” “哥们,你被下降头了吗?现在十二点了?是谁说自己十点半就要睡觉的?” “特殊情况。”李山似乎对那案子格外感兴趣,冷金旗见他好不容易热情一回,收回钥匙就往电梯走。 “李老师,可别说我带坏你。” “这次算我带你。”李山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上次冷金旗说要去找卷宗,他李山就一直记着,但他又不能自己去,毕竟只是个编外顾问,想溜也溜不进去。 冷金旗鬼点子多,跟着冷金旗才能顺利。 “那师傅要是发现了我可全推你身上了。” “好。” —————— 档案室的老周早早的下班了,现在科技发达,倒也不需要人力,一旦有人闯进来,警报器立马会响起。 不过偷档案的人倒是少,除了今晚这三人。 对,还有况野。 “哥!我没用过这个啊!万一不灵…”况野手里的卡被冷金旗抢去贴在了扫描处。 圆形的图案一直在旋转,不知道其他两个人在想什么,反正他况野的心是提到了嗓子眼,真不知道这冷哥和李老师为什么要在老周下班后往档案室跑。 白天来不是直接就可以进吗?现在还得靠科技偷偷进。 终于三十秒后,门禁打开了。 打开了档案室后,冷金旗又朝着机密档案区走去,那里锁着电子玻璃门,没有老周的牌子打不开。 但况野说他的万能卡可以打开市局所有的门———冷金旗又贴了上去。 “哥哥哥…你怎么还要去机密档案室啊!” 况野急的要拦,可惜没拦住。 “我们需要找点东西。”李山解释道,“那些文件不在公开档案室。” 门滴的一声开了。 “开了。”冷金旗难掩开心,“况野,还好你在正义方,不然高低是个大反派。” “哥,你要来这儿跟上面打个申请就好了…”况野收回了自己的万能卡,他现在还心有余悸呢,门开了他就要走了———不管这俩爷要找什么,都和他况野无关。 “别人能申到,但有人不想给我们看,我申不到。”冷金旗一目十行的扫过柜子,停在了二十年前那一格。 况野已经溜了,就剩下李山站在他旁边。 准备好的手电也派上了用场,李山一一扫过去,停在了写着傅延章那处。 “这个。” 冷金旗抬手把档案拿了下来。 牛皮纸已经老化了,上面是手写的字。 12.9黑桃 傅延章。 李山举着手电,冷金旗则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卷宗。 二十年前的档案不像现在都是打印的,那沓写着傅延章的纸里的内容全是手写。 “怎么只写了个黑桃,这种组织不应该会取个名字吗?那种邪教…”冷金旗嘀咕,“傅延章…没听说过。” “二十年前我们也才八九岁,没听说过很正常。”李山拿起另一张档案。 记录这一切的人字迹娟秀。 【红桃】【方块】【梅花】【Joker】 “加上黑桃,一共五人,但这里…怎么没有他们的照片?”李山有些疑惑,“名字也只有黑桃一个人的。” “你看红桃的这张。”冷金旗递了几页纸,“也是吊死。” “模仿犯?”李山想起了许乐原,和他一样的年纪…二十年前,许乐原也不过八岁。 “这档案都不完全,从哪里模仿?”冷金旗摇头,“黑桃做了什么也没有记录…这个红桃被捕一年后就被枪毙了…” “diamond…”他继续往后翻,只是越往后记录越少,到了Joker那一章,甚至只写了个疯狂。“二十年前的组织,怎么出现在了现在。” “或许二十年前没有清扫干净。”李山的声音淡淡的,他只是一直看着黑桃那一张纸。 冷金旗见他有些异样,凑近去看了眼。 也没啥特别的啊… 不过… “李山,你是怎么在档案侧边只写着傅延章的情况下,就知道这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第66章 陌生来访1 空气中透着些许沉默,只有旧纸张翻动的脆响。 “这个档案不完整。”李山看完后将几页纸递了回去,“完整的应该在京市。” “但京市的可没津州那么容易被我们看到,那都在你爸那里。”冷金旗将档案收好放了回去,“你爸没和你说过这件事吗?” “他问过我想不想知道。”李山如实回答,“我说不想。” “…你…” “他只是在试探我,他不想说的,我从不问。”李山见冷金旗面露无语,头一次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和吴叔想做什么。” … “谁在里面———” 比李山手里那把手电还更亮的光照了进来,冷金旗反应很快,压着李山便蹲了下来。 “是老周…”他压低了声音,“嘘———” 门都是关着的,老周在档案室巡视了一圈,又在机密档案室门口徘徊了一阵。 好在冷金旗和李山反应快,老周并没有发现他俩。 待人走了,冷金旗这才发现他把蹲着的李山圈在了怀里。 忙松了手,幸好这里暗。 “抱歉啊李老师,事态紧急。” “走吧。”李山没说什么,站起身朝外走去。 不是真的不在意也不是装作不在意,一向不喜欢被人揽着的李山只是有心事。 冷金旗想起了刚才李山没回答的问题,盯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思考。 —————— “确实只少了盆骨和头骨。”钟弥迩拿着报告单来到了办公室,今儿一早陈进和冷金旗便出外勤了,留岳晨暄和况野在十二楼。 岳晨暄听到钟弥迩的话后猜测,“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被害者的性别吗?” 判断尸体性别可以通过耻骨下角,75度左右为男性,100度左右为女性。 “性别男。”钟弥迩毫不客气的回答道,“科技发达了弟弟~昨天用穿刺针提取了尸块的肋软骨,dNA结果刚出来,是男性。” “学会了,对了弥迩姐,冷队走之前说让你确定那些尸块是不是同一个人。” “还用他说?”报告单摆在了岳晨暄面前,“男,身高180上下,年龄无法推断,还需要冷金旗和陈进找到消失的盆骨和头骨。” “那不是为了隐藏死者性别,为什么那两样没有出现呢?”角落的况野突然出声,钟弥迩一进来他就躲得远远的,想到这个女人刚才拿着那些尸块在摆弄他就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岳晨暄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想起那些尸块被发现的现场,他灵光一闪。 “因为不好遮掩,混进肉类里面很容易被辨别出来!” “咚咚咚———” 话音刚落,重案组的大门就被敲响,在外面搞卫生的楚莉忙提着拖把去开门。 是一个儒雅的男人,他带着礼貌的笑意看向拿着拖把的楚莉说了声你好。 办公室的门也被打开,岳晨暄和钟弥迩同时走了出来。 男人看到钟弥迩后立马抬起手打招呼,“弥迩。” —————— 西城屠宰场在城乡结合部,陈进的车子在离养殖场的百米开外,冷金旗就觉得自己闻到了粪便的味道。 “冷哥,车里有口罩…”陈进自然是明白这位爷的性子,看他吸了吸鼻子就知道是嫌弃这里的味道。 冷金旗的身份津州市局没有一个人不清楚的,国内科技产业断层第一的维金科技老总,就是这位的哥哥。 而京市本家金家就更不用说了。 总之,这位来重案组干危险的活陈进是没想到的——他向来看不起那些走裙带关系的,但冷金旗不一样,冷金旗心里只有破案,不找到真相不罢休——这也是陈进所敬佩冷金旗的地方。 只是这位爷毛病真的很多就是了。 看着戴了三层口罩的冷金旗,陈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些口罩本来是为小岳准备的,那人每次去现场看到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时,都要吐一阵。 … 孙昊送货去了,是孙昊的老婆许雅丽接待的俩人。 “您俩位坐。”她端着茶水放在茶几上,他们现在正在孙昊家里,是与厂子隔了一百多米的一个自建房。 “你们厂子工人有多少?”出于礼貌,冷金旗还是取下了口罩,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他总能闻到若隐若现的养殖场味。 许雅丽见其中一个警察问她问题了,搬了条椅子在茶几旁坐下,“二十五个,我们这厂子不大不小,但订货的老板多,像现在快过年了需要的肉也多,最近都很忙。” “有人失踪吗?” “失踪?”许雅丽看着问她话的另一个短发男人,她摇头,“都是附近的居民在我这上班,没人失踪。” 依着孙昊昨天的供词多多少少问了一些,都没什么问题,俩人便准备走,许雅丽也是个热情的,看了眼时间忙起身拦了俩人。 “两位警官,我们厂子运的肉有那什么东西的事我也听昊子说了,你们是津州最厉害的警察,还麻烦你们辛苦辛苦,一定要调查清楚还我们家清白呀!”她走到厨房里拿了一提极好的猪五花出来,“这是早上刚杀的猪,这五花肉你们带回去,就当我家犒劳你们的!” 肉一拿出来,又是一股浓烈的养殖场味,冷金旗这才确定刚才隐隐透着的是这个肉的味道。 陈进见许雅丽这么热情,赶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们的职责所在!您快收回去!” “拿着吧你们替老百姓守平安,老百姓给你块猪肉咋啦!”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们先走了,有需要联系您哈!” “诶呀!你们俩小伙真是的!”许雅丽见人一直在拒绝,也知道他们有纪律在身,只好作罢。 冷金旗虽然闻不惯那个味道,但没有表现出来,临了表示他们一定会查清真相,俩人马上就离开了,生怕这许雅丽又给他们塞点什么吃的。 … “那肉确实是好肉,孙昊和许雅丽也都是朴实勤劳的人,这块儿居民也都说平时过节杀了猪什么的许雅丽会给他们送点吃的,怎么会有人往他们运的货里抛尸呢?这得多大仇…”陈进边开车边啧啧了两声,“这都快过年了。” 想到刚才见到的肉,冷金旗自上车后一直没说话,这种家养的好猪都是饭菜喂出来的,几百几千头猪养在一起,没有味道才奇怪。 但… “那些尸块为什么没有味道,如果是在养殖场或者屠宰场被杀害分尸,一定会沾染了味道才对。” 第67章 陌生来访2 市中心广场的巨大显示屏上播放着财经新闻,以往占据时长较多的不是s市澳方集团那位时琛就是京市维金科技的金初,这次倒出现了新面孔。 港市最大珠宝商的养子,在新年这一天要在津州举办拍卖会。 那个大屏幕出现的人此时站在十二楼重案组门前,他的大衣搭在小臂上,只穿着一身棕色西服。 “弥迩,没想到你在重案组。”男人站在门口,他是第一次来津州,拍卖会选在这里,他作为负责人便也来了。 钟弥迩见到来人时双眼放光,“学长!” “这是我在医科大的学长方慈俭,学长———这是我们重案组小岳,还有况…”想到那家伙社恐的性子,钟弥迩打住了话头。 方慈俭,港市珠宝商陈港生的养子,只不过那珠宝大王早些年去世了,现在接手的是他的亲儿子陈观星。 不过陈观星和这位养兄感情好,大陆这一块的业务,也全是方慈俭负责。 “学长以前可是医科大被称为圣手的人,只不过后来改行了。”钟弥迩向小岳介绍道,“昨天他约了我吃饭,我给忘了。” “知道你一投入工作就会忘记,所以我来接你。”方慈俭一副了然的样子,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十二点,你们警察也要吃饭了吧?要不一起去吃饭?” “你们去吧…我就不做电灯泡了…”岳晨暄忙摆手,“弥迩姐,我在这里等冷队和进哥回来。” “是你们上司不准你下班吗?”方慈俭眉头微皱,“你们也有加班文化吗?” “别管他,他在等他的饭搭子。”钟弥迩将白大褂换下,拿起包包拉着方慈俭就往外走,“走吧学长,我饿晕了。” “你想吃什么,我找到一家港式茶餐厅。” “都可以。”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是见着大体老师就要难受的,现在怎么样啦?” “我已经成长了,我现在是钮钴禄弥迩…” … 声音随着电梯门的关闭消失,况野这才从办公室出来。 从工位的保温袋里拿出饭盒,然后默默走到微波炉旁边把饭盒放进微波炉。 “你怎么不跟着去?” 刚刚的谈话况野都听到了,这会儿外人走了他才出现,见岳晨暄还在十二楼,他疑惑的问道。 “第一是不想做电灯泡,第二…”想到那些尸块,岳晨暄打了个哆嗦,“第二,我真的没胃口。” —————— “你的意思是,尸块是在运输过程中被放进去的?”陈进将车速放缓,以免冷金旗说要去哪里他好调头,“但…运肉的车子只有司机和孙昊啊,除非工人装肉的时候把肉混进去,但…” “不,还有一种可能,尸块刚开始就在车中的箱子内。”冷金旗开口道,“掉头———回去等孙昊运货回来!” 话音刚落,陈进立马转动方向盘。 … 钟弥迩是饭吃到一半被叫来的,赶到时屠宰场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警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孙昊已经送货回来了,看到那么大阵仗也有些害怕———不是已经洗清嫌疑了吗?怎么又来了? 冷金旗没有解释,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司机身上。 “昨天也是你送的货吗?”他问道。 司机点点头,“我帮老孙开车好几年了…怎么了吗?” “冷金旗———”钟弥迩从货车车厢内跳下来,“确实有遗留的肉渣,但不确定是人类的,得带回去检测。” —————— 十二楼。 上次李山突然问他,这件事会不会和许乐原那个组织有关系,冷金旗自己也不知道,货车已经被带回局里,一起带来的还有司机和孙昊。 二进宫的孙昊比上次暴躁一些,只不过不是对着冷金旗,而是对着司机老赵。 嫌疑又回到了孙昊身上,运输过程中,只有老赵和孙昊在车上。 那些肉出自谁手呢? 在货车上找到的残留组织经过检验确实是碎尸上的,说明那些尸块一开始便放在了货车上,等早上运货时,藏在了那些肉类中。 “我一直在开车啊我哪里有时间啊!”老赵显得有些慌张,“这车我每隔几天就要打扫…出事前一天我还搞了卫生!没有什么碎尸啊!” “老赵!这车子是你自己的!除了你还有谁会动你的车子啊?”孙昊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家屠宰厂给店子里送人的肉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只一天晚上,就有好几个老板来取消订单,生怕吃到人肉。 “我这车子又没有锁!谁想趁我睡了放点东西不是很简单吗!”老赵也来气了,“说不定有人想害我!” “别吵了!”陈进大喝一声,这俩人吵的他头疼。 正巧这时冷金旗打开了审讯室的门,他去调了货车的行车记录仪,没想到真的有发现。 “赵德清,你搞完卫生的当晚还开车出去了。” 此话一出孙昊一副你还狡辩的神情,而刚才嚣张的老赵瞪大了眼睛,行车记录仪在车上他没看过,并不知道冷金旗为什么说他开车出去了。 “我一大早还要去老孙那里装货,大晚上的我开车去哪?” “车子一路从城西开到了津州东区。”冷金旗拿着刚才的记录,“赵德清,你半夜开车去哪里了?” 开车去哪? 赵德清眼睛乱转着———他实在记不起自己有开车出去了,再说了,又不运货,大晚上开车走了半个津州市,不是浪费油费么? …!不是自己,难不成真有人偷开自己的车!? 可货车后车厢的锁好开,他这货车启动可是是要钥匙的啊,也没有被撬锁的痕迹啊… 家里就他和老婆两个人,除了前几天来借住的侄子,就没人能拿到他的钥匙了,可侄子昨天早上就给他们留了消息说回老家了…说不定是怕被发现逃跑了。 想到这里,赵德清一掌拍在桌子上,“肯定是我那侄子!” 第68章 遗失的记忆 李山最近有点忙,他本硕博学的研究方向都是教育心理学,这会儿成了重案组的案件顾问,还真是要再学点东西。 好像自遇到冷金旗开始,半温不沸的日子开始冒泡泡了。 这周已经是这学期最后一周了,上完最后一堂课,学生们也要考试了。 “上次交的论文算作平时分,考试重点我刚才已经划了,希望同学们好好复习。”他将复习两个字加重,这群孩子基本上都是一周内学完一学期的,加上心理学要背的东西多…在座的学生们这段时间可要挑灯夜读了。 “老师!菜菜!捞捞!” “李老师!您大人有大量!” 座下闹做一团,下课铃适时响起,李山说了句下课就没再理会底下的吵闹声。 他今天约了人。 —————— I See You心理咨询室。 “学弟?”陆漪今天约见了两个病人,没想到其中有一个是李山。 他们当年同在博导麾下,后来陆漪延毕好久干脆退学,自己开了工作室,而学弟李山也在今年博士毕业后进入津州大学工作。 李山在沙发上坐下,他也没想到随便约了一家心理咨询,就约到了自己学姐。 “都说医者难自医,说吧…是职场还是感情?”陆漪知道李山这人,但和他也不太熟,她之前也有过几个病人,读书太多了步入社会后觉得虚无。 本以为李山或许也是这些类似的情况,哪知… “我失忆了。” 李山开口道。 陆漪沉默了,说实话,现实中的心理咨询师没有那么神,多半只是起到开导的作用。 治疗失忆…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做。 一般失忆这种状况多出现在双相或者遭受重大创伤的人身上。 看李山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嗯…具体是遗忘了哪一段记忆呢?”本着职业操守,陆漪问道,“还是…只是说单纯的经常忘记事情?” “八岁…或许包括八岁,八岁以前的所有记忆。” 察觉到异常,原本还态度有些许懒散的陆漪这才认真起来,“八岁以前的所有记忆?按理来说…儿童3到6岁就会有记忆,你却直到八岁才有?” “像断崖。”李山点点头,怕陆漪误会,他加上一句:“我头脑发育没有问题。” “医学中有一个名词叫做解离性失忆症———你是这一专业的你应该也知道,不排除你小时候遭受过什么,然后自我防卫机制启动,你遗忘了那些记忆。”陆漪看着对面一如上学那般总是淡然的李山,“你可以先去试探的询问你的家人。” “不过我的建议是,在你的心智还不成熟的时候,你的身体替你选择了遗忘———或许不找回来是一件好事。” “我最近总是做梦。”李山何尝不懂陆漪讲的道理,但他隐隐觉得,二十年前那个案子和他有关系,甚至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再次出现的二代红桃… 也是为了他而来。 加上许乐原那句… “眼熟吗?小晖?” 他梦见过…梦里有个女人,也叫自己小晖。 “梦见了不属于我,但又是我的记忆。”他道。 陆漪沉默半晌,拿出了一张名片。 “学弟,你也知道我当年的研究方向和你类似,你这个状况可能要去找精神科———唤醒记忆的方式有很多种,吃药、再现、或者找到类似的刺激…据我所知你毕业后直接收到咱博导的推荐去了大学教书,你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再提醒你一次,找回记忆不一定是好事。” “这是我一个朋友,你可以去试试…” “谢谢。”李山接过名片,上面写着薛呈两个字,“有机会我去看看。” 按理来说陆漪比李山大了不知道多少,即使是同一个导师,认识的几率也小,但陆漪半天毕不了业,拖了好久,直到李山入学那一年她才决定放弃,但这个学弟却是在四年后顺利毕业。 陆漪:读博半生,归来仍是硕士。 按博导的话来说,李山不是个特别特别聪明的,但是个刻苦的,专注力极强。 所以头一次,他们严厉的博导放了人顺利毕业。 “不客气,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不过我感觉你其实挺淡定的,即使你和我说失去了记忆,但感觉…”陆漪手指交叉放在桌子上,“你只是对过往好奇,但并没有因为记忆的缺失而感到痛苦或者割裂。” “有很大一部分患有失忆症的人都是伴随着人格解离出现的。” 李山到底也是专业出身,陆漪在说什么他也听懂了,但他只是摇摇头,“我没有人格分裂。” “行了学弟,你的咨询时间已经到了,记得去护士那儿交费———对了,你在津大教书一个月工资多少?”桌子上的闹钟响起,陆漪站起身,“如果觉得在大学无聊,可以来找学姐我,我准备往s市开分店。” “会考虑的。”李山礼貌性的笑了笑,他对于心理咨询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不过遇到自己同门师姐他是没想到的。 看精神科,确实是个还不错的主意。 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式———直接询问父亲或者吴叔,他们肯定知道。 李山只是对事情淡然,但并不是钝。自那些扑克牌出现后父亲如惊弓之鸟,甚至利用职务之便强迫重案组对雕塑藏尸案和楚茉案予以了结,不让冷金旗往深处查———而今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同意自己进重案组调查那些扑克牌的事情。 真的与他李山无关吗?不可能。 再加上昨晚看到傅延章那个名字时,他就是有感应似的。 所以冷金旗问他为什么知道时,他其实答不上来的———第六感吗?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自许乐原出事后他就没有见过他了,其实是有机会的,但目前李山并不知道见到被关押的许乐原时他应该说什么。 “小晖,眼熟吗?” “小晖,眼熟吗?” … 他的声音总是在梦中环绕,那个从乌云中探出头的月光,那些围绕在四周的雕塑,脚下透着浓浓血腥气的红毯… 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 忍住头疼,李山出了心理咨询室,那张名片被他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 路边的车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今年的雪终于是下了…不过下的有些晚了。 第69章 头找到了 沿着赵德清那辆货车的行车记录仪一路搜寻,终于是在沿途经过的一块田里找到了被蛇皮袋包裹的人头和盆骨。 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已近傍晚,天空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下雪了。 蛇皮袋被打开时人肉腐烂的气息就飘了出来,那雪花正好落在了袋子里的人头上。 这附近有许多自建房,但因着是冬天,尸体腐烂的慢,再加上没人靠近水田,所以这两天没人发现这一个来历不明的袋子。 也幸好是警察先发现了,不然又得引起恐慌。 “小岳说的没错,单独丢了这头和盆骨,就是因为太大了也太明显了———不好藏。”钟弥迩戴着口罩,同行的还有市局另一位法医。 能找到死者的头颅,就能得到更多信息,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这位死者的身份。 “这…这…” 另一位法医名叫胡杨,此时正拿着工具小心的检查那颗头颅,在掰开嘴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钟弥迩用镊子把卡牌夹了出来。 所有人都一同倒吸一口凉气。 “方块。”想起晚上在档案室看到的档案,冷金旗全身升起一股凉意,“是方块。” —————— 法医室里正在煮着今天找到的盆骨,冷金旗和李山进来时就闻到了若隐若现的…肉香… 钟弥迩穿着工作服正坐在椅子上,她面前放着那一颗刚找回来的头。 “这尸块完整了,除了内脏,都在这儿了。”她见两人消毒进来了,开口道。 “虽然被砍头了,但我在他仅剩不多的食管里找到了食物残渣。”钟弥迩将头放回了手术台,“经过化验,是鹅肝。” “他的其他内脏我们都没找到,判断不出具体的死亡时间,不过根据头颅腐烂来看,不超过72小时。” “食管里还有残渣。”冷金旗眉头微皱,“他在进食时被杀害———以至于来不及吞咽。” “加上你说的…死亡时间不超过72小时,第一死亡现场应该就在津州。”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李山看着破碎的尸体倒也不怵,他的视线在被密封袋包起来的扑克牌上,“确定是那个组织对吗?” “对,这是我从他口腔里找到的扑克牌。”钟弥迩点点头,“李老师,你有什么想法?” 李山没有立即回答,无论是在尸体身上找线索还是分析死亡时间死亡地点他都不及冷金旗和钟弥迩。 但涉及那个组织… 李山仍盯着那张扑克牌,“冷金旗,这可能只是第一起。” “我知道。”冷金旗点头,所以才要加快时间破案,不然受害人只会更多,他之所以今晚叫李山过来,是想让他替自己分析一下…“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把人肉混进猪牛羊肉中,借孙昊的手送进餐馆?” 李山没有立马回答,从昨天开始他就在想这个问题了,若真是随机抛尸,怎么会全部运往了餐馆酒楼?最终出现在太阳餐馆和月光酒楼可能是随机的,但“运往餐饮酒店”一定是事先计划好的。 这种有预谋的犯罪,一般都带有一定的目的。 … “死者牙齿磨损小,龋沟少见———也没有补过牙的情况,加上碎尸上所剩不多的皮肤判断…死者生前应该不是从事体力劳动的,而且家庭经济水平处于中上。”钟弥迩继续说道,接着开始赶人,“好了你们出去聊,我要工作了。” 捞起已经煮烂分离了筋膜的盆骨,她要通过耻骨联合判断死者年龄。 … 被赶出来的两人坐在重案组办公室,自那晚看过档案后,李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按冷金旗的性子———如果他是李山,早就问自己父亲李阅川和吴连山八百遍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重案组成员齐聚办公室,写满楚茉江鸣雷蓓的白板已经撤下,代替的是这次的碎尸案。 作为重案组兼职案件顾问的李山还是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参与全新的一案。 “死者的尸体碎片经由孙昊和赵德清,被运往了太阳餐馆和月光酒店,而头颅和盆骨被丢在了城西和市东区中间未开发区的一处水田。”陈进将现场照片一一贴上,“我们调查过屠宰场、太阳餐馆和月光酒店所有人员的社会关系———没有任何交集,所以对于抛尸地点我给出的推测是随机。” 陈进说完后看向冷金旗,他担心自己的推测和冷金旗不同。 冷金旗沉默半晌点点头,对于这件事他是认同的,只是唯一奇怪的事,便是他刚才问李山的那句话。 “李老师,你觉得为什么凶手要把人肉混进餐馆?” “那个组织行事一定会有理由,即使偏激即使不符合社会道德,但一定会有某个理由。”李山答道,“红桃的目的是消除背叛爱情之人,那么方块的目的是…”他思考了一会儿,脑海中在搜寻扑克牌中方块的含义,“…财富。” “财富?”冷金旗重复了一遍,“财富和吃人肉有什么关系呢…” 众人陷入了沉默。 “先布置一下任务。”见没人出声,冷金旗开口打破沉默,“陈进,你负责调查津州所有供应鹅肝的渠道、提供鹅肝的餐厅酒店。 “岳晨暄,津州市周边凡三个小时以内可以到达的地区———联系当地警方,有没有上报失踪人口。” “好的冷哥。” … “供应鹅肝是不是比较高档的西餐厅?”李山突然出声,“再加上刚才钟弥迩的话,可以将死者身份范围缩小,一个吃得起鹅肝,从事脑力劳动或者不需要工作的…家庭经济水平高的人。” “但奇怪的是,这样的人家一旦有人失踪,报案速度会非常快。”冷金旗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整个津州,最近犯罪率上升的津州,居然没有人失踪。 法医室那位死者,到现在都不知道姓甚名谁。 “冷哥…”在旁边听着的陈进灵光一闪,李山刚才的话给了他提示。 第70章 啖上位者之肉 “冷哥。”陈进起身,“我家庭情况不像你们那么好,冷哥是知道的———我从农村上来的,家里人务农务工,我小时候接触的人和你们也不一样。” “我当警察的目的就是想维护社会正义。” “以前暑假我会跟着我爸去大城市里,在工地上干苦力活,有一年地产商跑路出国,包工头也卷了钱跑了。” “我们当时都说,他们拿着我们的血汗钱过好日子,却苦了我们这些依靠劳动生存的人。” “凶手的目的…会不会是想…”陈进看了眼在座的诸位,大庭广众揭伤疤确实是件难事,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听着,“报复富人,啖其肉,吮其血。” “你说的对。” 第一个开口的是李山,他没有想到这一点。按陈进的理解,或许说得通。 “方块,财富。惩罚拥有财富之人。” … 重案组的几人按分工进行调查,而组长冷金旗,他现在要去找到货车司机老赵的侄子。 车子总不可能自己在津州兜风吧———无人驾驶还没用到货车上呢。 赵德清几通电话打过去侄子都没接,幸而dNA不匹配,不然冷金旗都怀疑尸体或许是那位侄子了。 失踪的人,这儿不是有现成的吗? 在赵德清急的骂骂咧咧半小时后,侄子终于接了电话。 “姑父!你咋打电话给我妈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焦急的男声,“我没回老家!” “你个死孩子,没回老家跟我和你姑姑说回家了!?大半夜开着我的车干嘛去了!?”赵德清见侄子终于接电话了,揪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他的货车被开出去装了一车碎尸———这件事放谁身上谁不心惊? 男孩那边似乎很吵,赵德清连”喂?”了好几声都只听见了噪音,过了几分钟,似乎是男孩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姑父!我在澳方嘉铂酒店当寒假工———这儿要办拍卖会,招了好多放假大学生当服务员!” “我问你小子开我车出去干嘛?” “姑父,那天晚上就是想开你车去那儿面试,他们也是奇怪大半夜的面试,我开个货车过去其他去面试的以为我有病!” 津州市东区,有名的富人区。 澳方嘉铂酒店,就是新年那一场拍卖会的地点。 “不说了姑父!要培训了!” 那边匆匆挂了电话,似乎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赵德清看着被自家侄子挂断的电话,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冷金旗。 “这…我这…” “你侄子去面试的时候很有可能被那里的人趁机把东西放在了你车上,面试之前填写的家庭情况让他们知道你侄子家里有人是干肉类运输的,所以第二天…你去屠宰场运货,那些在冷冻箱里放好的肉和猪肉混在一起,被送进了餐馆和酒店。”冷金旗分析道,“当然不排除你侄子是同伙的可能。” “不啊不啊不会啊!他哪里会杀人啊他杀个鸡都乱七八糟哪里会做什么杀人分尸的事情啊!警官!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种人要真动了念头,也就是和人打架拿刀捅人啊!哪里会分尸啊!这都是电视剧里的呀!”赵德清一听就慌了,“他读职校学的电商啊除了在家玩电脑啥也不会啊!” … 一坐在一旁没开口的李山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赵德清,疑惑的问道,“你侄子找寒假工,为什么要骗你说回老家了?”明明可以实话实说的事情。 只见赵德清叹了口气摇摇头,“他姑———也就是我老婆,张罗着给他相亲。” “我侄子赵一航毕业也有几年了,偶尔过来津州市跟我一起跑货,他妈妈也是想我拉他进我这一行———虽然累但赚的多啊,但这小子争气,今年专升本了,但家里不想要他读啊…他已经工作了…读书还得花钱。” “所以他是想假期赚点钱交学费?”李山喃喃道,“澳方嘉铂的拍卖会?富人聚集…” 他和冷金旗对视一眼,那一场来自港市珠宝大亨举办的拍卖会,聚集了全国各地富人。 无一不是【方块】的目标。 啖其肉吮其血。 或许找到方块,需要去那场拍卖会一探究竟了。 冷金旗轻嗯了一声,待李山挪开视线,他却仍盯着李山。 第71章 找了份兼职 “姓名…” 主管拿着登记表看着面前两个男…孩… “家庭住址,报给我。” “金旗,津州体育学院在读体育生。”冷金旗取下耳机,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的李山,“这我哥们李山,津州大学雕塑系学生。” “住址嘛…我俩都住校,体院和津州大学你知道在哪里吧?津州市南…” 话音刚落,主管抬眼看了眼两人,视线在冷金旗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但很快又挪开。“行了行了知道,你俩长相没问题———半个月那场拍卖会来的都是大人物,这才需要培训,这段时间我们这儿包吃包住,一天两百四,等拍卖会那几天一小时一百,工作时长待定———你们机灵点儿…进去吧。” 他刷刷写下两人信息就叫人将两人领了进去。 酒店被主办方包下来了———会场还在布置,而这会儿在一楼大厅的全是穿着整齐的侍应生。 领了衣服的两人也跟着站在人群后面…这估计招了一百多个,男男女女都有,穿着统一。 “咱们会英语或者其他外语的来我右手边,其他的就在左手边不动。”主管站在最前面,话音刚落有二十几个人往他右边挪去。 冷金旗视线飞速扫过众人,终于在左手边发现了赵一航,他给李山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右边。 李山明白,抬步走到了右边。 冷金旗的意思是,主管分拨必定会分不同的任务,他们一个去右边,一个跟着赵一航在左边。 “这场拍卖会呢和平常的不一样,甲方是港市来的,所以来的客人———除了国内的,还会有国外的,你们共同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拍卖会之前的宴会里当服务员!” “当服务员是什么意思知道吧端端菜倒倒酒搞搞卫生就可以了!但是你们这些会英语的,在拍卖会那几天需要在现场,以便和外国客人沟通,其他的———就在后面打杂知道吗?” “知道!”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复,冷金旗站在最后排,融入的也很快。 “你们肯定想问,就这么简单?还需要培训?”主管继续说道,“那你们就大错特错!客人来这儿接触的最多的是谁?是我们!我们的面貌———代表着津州的面貌!” 他开始絮絮叨叨了,冷金旗看了眼前面的主管,嘴角抽了抽,悄咪地将耳机戴上了———这人话还真多,若不是知道这儿要办拍卖会,还以为入了什么传销组织了。 现在的企业文化已经波及到他们这儿了吗? … 两人的员工寝室被分在了一起,虽说是世界级酒店,但员工寝室却也不怎么样。 打开门看到里面景象的一瞬,冷金旗便关了门。 这儿虽然提供住宿,但也不强求员工在非上班时间留在酒店,只是大多数人不会自己出去找地方住,毕竟不需要花钱,不住白不住,再加上市东区这儿一块都是富人区,纸醉金迷富丽堂皇的,外面的酒店也不是需要来这儿兼职的大学生们消费得起的。 李山见冷金旗脸色不好看,将宿舍门打开。 15平左右的房间放了两张单人床,小窗户下还有个桌子,干净整洁,床单被套也白净。 没什么问题啊。 “怎么了?”李山有些不明白,“看到虫子了?” 冷金旗也不像会怕虫子的主儿。 这人没说话,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走了进去。 “嫌弃这里小?”李山好笑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住得起你家那豪华大别墅。” 想起前段时间金随生日,西山那栋大别墅,那占地面积巨大的别墅后园。 跟这里一比确实… 冷金旗点头,但并非嫌弃,只是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肯定住不习惯。 “你在公大不住宿舍?” “不住,在外面租的房子。” “学校允许?” “师傅允许。” … 问了也是白问,这公子哥在京市哪里不是受着优待? 李山没再询问。 虽然李河那事儿后,冷金旗在京城某圈子的名声被洗白了,李山也自知以往对他的了解都是风言风语,还是需要相处才能知道这人本身的性格。 冷金旗人挺好的———这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李山得出的结论。 但这人毛病也多———不只李山一人这么想。 最好的资源堆积培养出来的孩子,往往看不见很多东西。 甚至在陈进说那番话之前,李山也是如此。 … 第72章 东区1 待两人放好生活用品后,宿舍的门被敲响了,几个刚才见过的大学生正包裹严实站在门口。 见李山开门,几人热情地打了招呼。 他们已经来了两三天了,而李山和冷金旗是新来的,这会儿正准备出去逛逛。 赵一航也在其中。 “你们好,我叫刘思恺,这是袁泽,还有赵一航,我们住你们隔壁。”那个叫刘思恺的热情介绍道,“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兼职半个月还挺长的…咱认识一下?” “金旗,津州体院。”冷金旗站在李山身后,为了显得年轻,耳朵上的骨钉都带了几个,倒是显得一些不良少年的感觉。 门外几人一见留着长发的男人,喔出了声。 “你是混血吗?”袁泽好奇的问道,被赵一航拍了一掌,“一看这位兄弟就是混血啊,我猜是中俄混血。” “我妈是乌兹别克族。”冷金旗笑答,“往上数三代都是国内人。” “猜错了吧你!”袁泽一个肘击给了回去,“我们要出去逛逛,你们去吗?在津州读书这几年都没来过东区几次。” 见他们主动邀请,冷金旗和李山对视一眼。 “去呀,正好外面下雪了。” … 地面上的雪已经积了一层,扫雪车仍在工作着,这儿商业活动多,必须时刻保持路面干净。 俩人跟着几个男生走在街道上,元旦已经过去,其实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 街边的高档餐厅亮着灯,出入的都是穿着精致的男男女女,几位学生模样的人走在这儿倒有点格格不入。 冷金旗虽然在津州工作,但也很少来这里,虽说是富人区,但商业化太严重,很多写字楼里都是跨国企业,大半夜还亮着灯。 总有一种很卷的感觉。 “兄弟,你是体院大几的呀,我怎么没见过你。”刘思恺也是体院的学生,按理来说这位金旗兄弟这模样该特别引人注目才是,但他好像没在学校里见过这号人。 体院的身份只是冷金旗随口说的,这会儿碰上“校友”,他也是张口就来:“我研二了,不经常去学校,导师不管的。” 刘思恺听了点点头,“确实,咱们专业研究生忙的特忙,不忙的半年见不着一次。” “前段时间你们学校不是死了个学生吗?”赵一航突然开口,袁泽也在一旁点点头,“也是研究生,金旗,你向我们透露点呗,具体是什么事啊?” “新闻上那个吗?”刘思恺也好奇起来了,“只说死在了津州大学,具体发生了什么啊?” “具体啊…”这事儿问别人还不一定知道,但问这案子负责人,算是问对人了,可冷金旗并不打算说,“具体我也不知道。” “切…没劲。”赵一航叹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聊着“也不知道大学生活怎么样,等开春我就要去上本科了。” “不怎么样。” “没差。” 刘思恺和袁泽同时回道。 … “这位怎么一直没说话呀?”见李山一直沉默的跟着,几人也好奇,冷金旗瞧了眼旁边的男人,笑着替他回答了,“李山性子内向,天生不爱说话。” 成功得到李山一个白眼。 “对了,前段时间面试通知居然是晚上,害我俩没起来,所以才玩来了几天。”唠嗑唠的差不多,冷金旗没忘了正事。 说起这个几人好像被戳中了笑点哈哈大笑起来。 “说起这个就好笑,赵一航那天打不到车,开了个货车来———好家伙,那么大一个货车停在面试点门口。” “还有其他人开车来吗?大半夜的确实打不到车。” “有啊,说是招大学生兼职,其实也有很多毕业了的人过来面试,这面试管的也不严,就是外貌和身高没问题就行。”刘思恺解释道。 “我说现在招服务员都开始卡颜了。” “你知道个啥,这种场合肯定要面容整洁的呀,服务业都是这样的。” “就你懂就你懂!” —————— 没顾得上几个男孩的拌嘴,冷金旗将手机上收到的消息悄悄展示在李山眼前。 【冷哥,接到报案,有市民说自己车后备箱发现了人肉。】 第73章 东区2 相比起市中心,津州市东区的繁华程度绝对不输,甚至更上一层楼。 一个区顶一个市的Gdp。 几人散着步不知不觉走的有些远了,居民区内豪车频繁出入,冷金旗没怎么注意,倒是几个男孩说起了那些车的品牌。 “我暑假在赛车俱乐部兼职过,那里才真是豪车聚集,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坐一坐就好了~”或许男孩喜欢车是天生的,刘思恺说起这些时眼里冒着星星。 “会有机会的,你们都是前途光明的大学生,现在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看着男孩的模样,冷金旗也不自觉上扬了嘴角,“找一份好工作,赚很多钱,然后买你喜欢的车子。” 李山倒是没想到这些话会从冷金旗嘴里说出来,他跟着点了点头,头一次认同冷金旗的话。 “哥们,你不也是大学生吗?”赵一航笑道,随即又叹了口气,“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我和我姑父跑货车,累死累活也才一万出头,但你们听说了吗———过段时间拍卖的珠宝,随便一件就是五百万往上。” “我知道我知道!”袁泽点头,“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方慈俭,那位珠宝大亨的养子!” 冷金旗仔细听着,他和李山这一趟,除了伪装身份混入侍应生的队伍,还有就是这一场拍卖会。 富人聚集啊。 如果【方块】的动机真如李山所分析的,那这一场宴会绝对不会太平。 —————— 这几天冷金旗是忙的焦头烂额,东区市局两头跑。 据上次报案的市民所说,他也曾带自家孩子参加过这场侍应生面试,后来出差了几天车子放在家里没人开。 等待发现后备箱的东西时,已经隐隐约约闻得到尸臭了。 不同于孙昊那里发现的尸块,这人车厢里的是盆骨和头。 难以想象这一家人看到这一切时的震惊与害怕。 陆陆续续接到了几起报案,现在津州都流行起了飞头族的传说。 那些头颅莫名其妙地出现,就是不见躯干。 … “和第一个死者一样,都是27岁上下。”钟弥迩的法医室又多了几个头,“我一一检查过了,每个人嘴里都被塞了一张扑克牌。” 才从澳方嘉铂回来的冷金旗半躺在重案组的沙发上,一只手轻揉着太阳穴。 “基本上都是同一天遇害的。”钟弥迩补充一句,“死亡时间是重合的。” “去向施局申请,津州所有餐饮企业的搜查令。”他终于是开了口,“包括那些零食、罐头制作厂,凡跟肉类有关的,全部彻查。” 莫名其妙出现的碎尸,莫名其妙出现的头颅,还有未找到的躯干。 不知身份的死者又多了。 当下要做的,就是阻止那些人肉混入可食用家畜肉类流入市场。 让普通百姓啖其肉,说的好像是站在道德制高点。 但谁能保证这些肉里面没有病毒,再加上…同类相食…在现代文明社会是禁止存在的。 太恶劣。 况且陆续出现的被害人都不明身份,关于罪犯的动机也只是推测,如今重案组每人都带着任务在身,只盼望着不要再出现新的受害者了。 冷金旗闭着眼睛思考,谋划着这一次的行动,等他再睁开,只见钟弥迩还站在他面前。 “还有事?” “还真有…”钟弥迩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后放低了声音,“我在想…” —————— 向施局交代好一切冷金旗便又回了酒店开始他带着马甲打工的日子。 只是一回来便听见员工宿舍传来的争吵,想到李山还独自一人,冷金旗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寝室打开了房门。 只见李山那人安静地坐在小桌旁,目不转睛的看着笔记本屏幕,右手时不时转动鼠标滑轮。 “你知道外面在吵什么吗?”他站在李山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只来得及看清屏幕上写着的心因性失忆之类的,页面就被切掉了。 李山没注意外面的声响,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冷金旗。 房间比较狭窄,这会儿两人挤在一处,更显的拥挤了。 两人对视着没有说话,冷金旗在想这人刚刚在看什么,李山则是在想刚才自己藏得够不够快。 … “他妈的你牛什么?” “想打架?” “谁怕谁啊?大不了我不干了!” … 外面的争吵声再次传来,但冷金旗刚才一路过来都没看见有人在走廊,这会儿声音大起来,才意识到是隔壁传来的。 隔壁…不就是刘思恺他们吗? 第74章 东区3 “之前分的时候!你自己不站过去!现在听说会涨工资了!你倒是要去了!” “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你让让我怎么了!” “他妈的来这里兼职的谁不需要!?” … 待冷金旗和李山开门进去,就见到因争执而面红耳赤的赵一航和袁泽两人,刘思恺则一直在旁边拉架。 李山这才想起来今儿个白天冷金旗请假的时候,主管说甲方给那二十几个会英语的涨了工资,到时候也不需要做端茶倒水的工作,只负责在门口领客人进门就可以。 工作量减少了许多,工资却涨了一倍。 李山刘思恺和袁泽都在这二十个人里。 “金旗!李山!你们快劝劝他俩啊!”刘思恺拦在中间无可奈何,说实话…这个活动一直要从大年初一开始持续到大年初七,进城务工的外地人都赶回家过年了,他们这些离开老家来津州读书半大小子却为了高薪兼职而留在了这儿…若非家里没点不可言说的,谁不想回家? 这一百个侍应生里有想赚点外快的本地人,但大多数都是外地人。 培训半个月一天二百四,半个月就是三千六,拍卖会那七天一小时一百,一天工作时间五小时打底,七天至少有三千五———更别说那工资翻倍的二十人,半个月左右就可以赚到一学期的学费…甚至还有富余。 袁泽的情况冷金旗不清楚,但赵一航的情况他是清楚的。 家里人不同意他专升本继续上学,他只能自己赚学费。 下次再有这种大方的老板就难了。 “但那二十个人里不都是…需要口语过关吗?”李山有些好奇,听赵一航的意思,是想袁泽同他交换? “起码有二分之一是随便站过去的。”刘思恺听李山这样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是只能磕磕巴巴的说。”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聊起来我才知道!”赵一航眼眶有些红,一副遭到背叛的表情,“分组的时候他们俩直接过去了,我只是个专升本…我根本不敢过去!” “你他妈腿长在你自己身上!”袁泽被他的话气到了。 “但是你们俩一起过…” “好了!”冷金旗实在是受不了,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工资的事,哪里想得到几人会因为这些事吵起来,“去和主管说加一个不就好了?” “人数已经报上去了!”赵一航的声音加大,透着不甘心。 “那你怎么换!”见人声音大起来了,冷金旗的声音也放大了,对他来说这几个全是大学里面的小孩,这会儿又吵架又要动手的,他的警察之魂燃起来了,“到时候我和李山的工资给你们分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几个男孩也愣住了,李山很想扶额…忙出来打圆场。 “赵一航,如果可以交换的话,你可以和我换,我对钱的需求不是很迫切。” “可以吗…?”赵一航自是知道李山也在那二十个人里,可他和李山冷金旗两人不熟,所以只敢同自己室友提要求。 “换什么换啊!他刚开始想和刘思恺换,因为刘思恺来兼职纯属是因为想赚外快买个新主机,我看刘思恺被他软磨硬泡快答应了我看不下去!”袁泽烦躁的往床上一坐,“赵一航,知道你很困难,可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道德绑架我们啊。” 赵一航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要求是道德绑架,但…那是两倍工资啊… “没事,我和你换吧。”李山再次开口,原本他和冷金旗分开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多方面探查消息,但最后发现两组人员的工作时间地点都差不多,分开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既然有人需要,那就让出去好了。 冷金旗处理的案子很多,但若说处理大学生吵架———他也无能为力。 既然有折中的办法,那也挺好。 反正换了的话李山就和他一组了,想到这位文质彬彬的老师要端着香槟和慕斯蛋糕穿梭在宴会里就有点有趣… —————— 自上次吵架事件后,风平浪静地度过了这半个月,一切都在为这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 后天拍卖会,从今天开始放一天半的假———这也意味着后天就是春节。 “刚刘思恺他们去超市给你带的。”李山坐在冷金旗超跑的副驾驶,将饮料递给冷金旗。 车子藏在旁边酒店的车库里,两人等临时工走的都差不多了才去取的车。 冷金旗早就换了那一身不良少年装扮,在隔壁五星酒店套房爽快的洗了个澡后换上了他平常的衣服,一股老钱风扑面而来。 “替我谢谢他们。”冷金旗本眯着眼小憩,听到李山的声音后微睁开眼睛,接过水才道,“后天就是拍卖会了,连续一周都会有警察守在酒店之外,一旦出什么事他们会立马进来。” “李山,跟着我干这事儿辛苦你了。” 他的头发搭在肩膀上,还有几根因为没干透的原因贴在脖子上和脸颊上。 “要不你再上去把头发吹干?”李山提议道,这人头发都还湿漉漉的就下楼来了。 “不用了,干的差不多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雪霁初晴,道路上的扫雪车早已不见踪影。 津州真正迎来了春天。 希望案子,也能迎来转机。 … 自上次冷金旗下达任务后,拿了搜查令的陈进和岳晨暄扫荡了整个津州的餐饮业。 收获满满。 “一共八具尸体。”钟弥迩捶着自己的肩膀瘫倒在沙发上。 冷金旗和李山带着马甲去潜伏,这重案组也没消停。 “拼了老娘三天三夜啊!” “辛苦了,案子解决后让施局给你加工资。”冷金旗一上楼就听见了哀嚎,一进门就发现他的几位组员都挂着眼袋。 最年轻的岳晨暄也不例外,这段时间大扫荡,看见尸块都不反胃了。 已经吐麻了。 “冷哥。”况野顶着鸡窝头从一堆计算机里冒出,“一个月前有一批海外留学生带着项目回来,我尝试联系他们的家人,都说不知道孩子回来了。” “津州人?” “各地都有,并且都是一些a9以上的家庭。” 确实都是富家子弟,李山看向钟弥迩,是在向她确定,新找到的碎尸是不是都符合那些特征。 钟弥迩get到了他的意思,她身体酸痛,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八个人的家属已经通知了,通过面部还原比对,死者确实是那几个回国的留学生。”陈进继续汇报,“过几天死者的亲属都会来重案组,冷哥———你那几天不在,我…” “你和我一起去拍卖会,我到时候给你做个假身份,接待死者亲属的事让小岳去。”冷金旗拉开椅子坐下,“这一切的发展和我们的侧写相似,那拍卖会很有可能就是方块杀人的幌子。”他看了眼李山,那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没有出现新的碎尸,说明方块在酝酿新的屠杀。冷金旗说的没错,拍卖会…很有可能是个幌子———李山这样想着。 “冷队,我也…”岳晨暄一听他不能去,还想争取一下,哪知冷金旗和陈进同时出声,“你别去。” “好吧…” “冷金旗,下午可以带我去见一眼许乐原吗?”李山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重案组的人都抬起了头,齐齐看向冷金旗。 李山和红桃许乐原是十年好友的事他们都知道了,但都没有放在明面上提过。 再加上李山本人也没表现出什么别的情绪,更是没去看过那人一眼。 这会儿突然说要去监狱看许乐原… 重案组的人思绪万千,冷金旗却是理解李山的想法。 那天他是第一个找到沧县的,也是第一个找到李山的。 也是除了李山之外,唯一一个和许乐原有过交集的。 虽然感慨于李山对于许乐原之事在他面前表现的过于淡定有些奇怪,但他从不认为犯法的许乐原在这位李老师心里还能有一席之地。 李山想去找的不是许乐原,而是作为红桃的许乐原。 第75章 再见红桃再见老友 津州一监特别关押处。 “他前几天才从京市回来。”———当然是坐着挪送犯人的警车。 冷金旗的车停在特监门口,灰色的大门和围墙高高耸立,显得压抑又严肃。 特监处自然是认得冷金旗的车,查了两人证件后就将人放了进去。 特监处不同于普通监狱,这里关押的都是对社会危害极大的高智商亦或者心理变态罪犯,这些人进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出来。 这里用来禁锢犯人的牢房都是特制加厚玻璃,李山一路过来时,将每个牢房的内部看了个仔细。 【二代红桃许乐原】 牢房门前的牌子写的很清楚。 那人一动不动侧躺在床上,毫无曾经的生机。 狱警敲了敲玻璃,床上的人才有了动静。 供李山坐的椅子放在了走廊上,他坐下,隔着玻璃看着床上那个背影。 冷金旗并没有一道过来,李山表示想单独和许乐原谈话,他便站在远处等着。 “黑桃到底有没有死,你们自己不会查吗?” 许乐原没有转身,他仍背对着躺在床上。 蓝白条纹的监狱服在他身上有些空荡荡———许久未见,李山才发觉许乐原瘦了这么多。 那本存放在津州市机密文件室的档案给出的信息太少。 除了黑桃,李山和冷金旗不知道其他几个一代姓甚名谁。 不过估摸着,前段时间把许乐原移送到京市,就是吴叔需要补充二代红桃的资料。 —————— “乐原。” 李山开了口。 听到声音后,那背影似乎动了一下,半晌才转过身。 脸也瘦了一些,本是温润公子模样的许乐原,此时有些挂不住相。 不过早在他单手将李山吊在电梯井时,那温润公子的人设早就破碎了。 “你一次都没来看我,小山。”许乐原的表情有些委屈,正赤着脚一步一步往李山面前走,“我很想你。”他说。 “为什么要故意被捕?”这是李山这段时间不曾为外人道的疑惑。 那案子里出现的多此一举,最终将许乐原送进了监狱。 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那小山…你又为什么要故意喝我给你的茶?”许乐原本就长得高,此时瘦下来同拔高的竹笋似的,他的手慢慢放在玻璃上,似乎在他的视线处———他的手隔着玻璃摸在了李山脸上。 李山了解这一位十年老友,许乐原未尝不了解李山。 “从你说要将我的手机开通话拦截开始,你就在怀疑我对吗?”两人还是第一次谈起这些,许乐原倒是很乐意见到李山———比起京市那个疯子。 “是。”李山没有隐瞒,他如实回答。 在许乐原说他自己也来了京市的时候,怀疑的种子就种下了,只是没有告诉冷金旗罢了。 因为他总是隐隐觉得,许乐原就是冲着他李山来的。 他好奇,到现在,还很好奇。 “或许还更早。”李山忽然又开口了,“在津州大学美术馆,许乐桃扑向你时雷蓓看你们的眼神。” “这我就不知道了?什么眼神?”许乐原一听来了兴致,他的小山比想象中的更敏锐些。 那天许乐桃开心的扑向自己的哥哥时,隐藏在阴影处的雷蓓眼神很是怪异。 在许乐桃给出的虚假故事里,她们三人是很要好的朋友。 在真相揭晓后,许乐桃和雷蓓变成了霸凌楚茉的人。 可无论三人的关系如何变化,许乐桃和雷蓓的关系一直是【朋友】。 甚至在雷晨的讲述中,雷蓓在高中时就认识了许乐桃。 但朋友的身份并不能让她露出那样的眼神。 不甘、惧怕、羡慕甚至还有坚定揉杂在一起,直直的射向相拥的兄妹。 许乐桃说:我从小到大的一切,都会按着哥哥给我的计划走。 “你们组织,一开始就瞄准了ReaL玩具。” 听到李山的话,许乐原放下了撑着玻璃的手,他缓缓蹲下,双手交叠放在鼻尖处,没有立即回答李山的问题。 李山的视线也没有从他身上挪开半步。 半晌,许乐原盘腿坐下,抬头看着玻璃之外的李山。 “是我先找到了你,在十年前就找到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可你什么都不记得…” “没关系,小晖,计划已经启动了,我每天都在算着…算着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 “你来看我的那天,就说明方块出来了。”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 待他止住笑意,李山才开口,“关于一代红桃,你知道多少?” “我以为你会问我方块是谁。”许乐原缓慢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山后朝着自己的卧榻走去,“一代红桃,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那个少数民族女人。” 少数民族女人? 时间已经到了,狱警灭了走廊的灯,将李山带了出去。 冷金旗见人出来了,也没主动开口问李山和他聊了什么,只是双手撑着头说自己饿了。 李山这才回过神看着这个少数民族男人,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还有… 许乐原又叫自己小晖…小晖到底是谁…? 第76章 方慈俭 “弥迩姐———” 留守的岳晨暄刚从一堆受害者家属那儿溜出来,事情影响之大,施局亲自去了。 “怎么啦小岳~”钟弥迩正吃着午餐,还是一样的挤番茄酱手法,看的况野一阵恶寒。 这碎尸案出了后,况野就没再吃过荤菜,刚吃完一大碗沙拉的他肚子正咕咕叫着。 “刚才在一楼看到你的朋友了。”岳晨暄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才在工位上坐下。 岳晨暄说的朋友,正是那天见过的方慈俭。 “哦,他来接我。”钟弥迩这才记起来,“明天的拍卖会邀请我做他女伴。” “不是吧钟弥迩…咱们在查的就是拍卖会,你还敢去?”况野凑了过来,“如果你要去的话,能不能让你的朋友把我和小岳也捎过去。” 卧底的冷队李老师,前线的陈进,拥有好朋友的钟弥迩和留守的岳晨暄况野。 “不可以。”钟弥迩拒绝的很快,“冷金旗这样安排自有道理,我把你们带过去…呵呵,挨骂的是我。” “不去就不去,你注意点啊———那个方慈俭。” “注意什么?” “注意啥?” 况野此话一出,钟弥迩和岳晨暄都好奇起来。 “什么大学学长出差工作还天天约你吃饭啊…” “你的意思是…”岳晨暄两眼放光,“弥迩姐~” “别,我和他纯纯同门师兄妹关系,而且他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男朋友…他更没有男朋友,所以我们这段时间只是短暂的,纯洁的交涉。”钟弥迩用小臂比了个叉,坚决否认况野和岳晨暄的想法。 三两下干完饭,钟弥迩脱了白褂就准备下去了———她倒是没想到方慈俭来这么早。 昨天方慈俭给她发消息,说晚宴的礼服做好了,让她去试试。 下到一楼时远远就看见那个儒雅的男人,钟弥迩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朝那边挥了挥手。 “学长!” … 十二楼落地窗前站了两个人,一个把脸贴在玻璃上想出门,一个站在他身后扯着衣领叫他听从安排。 想出门和冷哥进哥一起干活的岳晨暄不会懂况野这种社恐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分配任务时,陈进和冷金旗都不允许自己去会场。 “你说明天可以抓到方块吗?” 况野仍扯着岳晨暄的衣领,他摇摇头,“不知道。” “我也好想去,他们是因为我是新人才不带我吗?我和进哥的关系已经好很多了啊…”岳晨暄还在碎碎念,况野看着楼下两个人物小点进了车内扬长而去,这才将人扯回了沙发。 “你知道今天市局出了多少特警还有便衣吗?” “多少?”岳晨暄并不知道,不过今天局里确实陆陆续续开出去十几辆车。 “都是为明天的拍卖会做准备的,你以为冷队是去玩的吗?”况野啧啧了两声摇摇头,平常守家的只有况野一个,今儿个多了一个小岳,他便给他解释了起来,“这场拍卖会是上面联合办的,来的都是各地富甲一方的大佬,不单单是有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的意思是…万一出事,会影响到上面?”岳晨暄张大了嘴巴,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查案,没想到牵扯那么多。 “所以他们不让你去,是为了你的安全。”况野一看这孩子明白了,心里暗道孺子可教也。 “话说…小岳。”况野放小了声音———即使重案组只有他俩在,“打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你是走后门进的重案组,你…后面是谁啊?” 头一次被问起这个,岳晨暄想开溜,但被况野拉住了。 “你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我真的好奇!你不说我开挂去查你了!” “别啊别啊!”他拦住要往自己工位上去的况野,“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他凑近况野的耳朵,只见况野一听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你你你”半天蹦不出下一个字。 —————— 赵一航如愿和李山换了组,今晚最后一次培训时,他远远看着冷金旗旁边的李山,眼里都是感激。 侍应生一组和二组的服装不一样,虽然男女都着统一的西装,但作为接待来客的二组,口袋上的酒店标志都是红色的,冷金旗和李山所在的一组,皆是蓝色。 “有好几个换了的。”冷金旗记忆力很好,立马就发现了不止赵一航,还有其他三个人换了过去。 “听刘思恺说交上去了人数,但没有交名单,所以交换组别很容易。”李山解释道,“一共换了四个人对么?” 冷金旗点头,还想再说什么,被身后出现的主管吓了一跳。 “你们俩别在这里交头接耳!我在说注意事项呢!” 主管斥责了两人几句又双手背后,迈着步子走回了第一排。 “二组的同事们呢…明天一定要把自己弄干净整洁,等第一天拍卖会开始,都给我整齐划一地站酒店大门口去!一组的!这些天说也说了!练也练了!要不是甲方要求我们也不会招你们这些什么都没学过的临时工!但是———” “没关系!我相信这半个月的培训是有用处的!还是那句话———都给我机灵点儿!虽然工资拿得容易!但扣的也容易!要是得罪了哪个大佬———你们就自求多福!” “李山,原来工作这么磨人吗?”冷金旗很想抓耳挠腮,自第一天开始,他就不想听主管训话,虽然说端端盘子倒倒酒确实不累,但心累啊… 要求太多了… 以往冷金旗都是作为客人的一方被别人服务,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作为服务的一方有多么累。 这位从小到大只吃梦想的苦的京城第一野玫瑰,头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苦。 “以前享受到的一切,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形成的。”李山轻笑,这爷这段时间改变也不少,员工宿舍也是一点都不嫌弃了。 “宴会上吃的甜点,酒水,保持干净的卫生…这些事需要耗费的人力都是巨大的。” “我以前总觉得伸手就好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冷金旗回了一句后就没再说话了。 “…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万一有谁不舒服的马上和我报备,我好找人替上去!拍卖会和宴会期间不要擅离职守!更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你们不该去的地方我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拍卖会场,你们不准进去!” … 主管还在继续滔滔不绝的讲着,冷金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冷队,正在按计划进行。】 “最后一件事———不准在上班期间玩手机!” 主管的怒吼声又传来了,冷金旗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 “感觉比上学时胖了不少。”镜子前的钟弥迩身着Elie Saab高定礼服裙,繁复到极致的华服在她身上显的恰到好处。 “不胖。”方慈俭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读书的时候辛苦,瘦一点是正常的。” 勃肯蒂红将她雪白的肌肤衬的娇艳。看惯了穿着白大褂的自己,一时间换种风格,还真有些不认识了。 钟弥迩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个头发也要弄一下吧。” “造型师已经来了,今天试好妆明天可以避免出错。”方慈俭点点头,打了个响指,“弥迩,你的上司对于你请假参加拍卖会的事没有意见吧?” 说起这个,钟弥迩转过身来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他能有什么意见?我和他彼此彼此。” “我刚来津州不太了解,这几天才知道你们重案组的组长是冷金旗?” “你认识?”听到方慈俭说起冷金旗,钟弥迩来了兴致,“也对,就他这招摇的性子,你就算在港市应该也听过———京城那位金随的小儿子放弃家产誓要从警。” “他是金初的弟弟。”方慈俭嗯了一声答道。 这位方先生前段时间才挤下金初荣登青年企业家榜第二。 “不说他们了,待会儿带你去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我?法国红酒鹅肝。”钟弥迩笑着答道。 想到每个死者食管内的残渣,钟弥迩到想看看,这肝和肝———有什么区别。 第77章 拍卖会1 各地都在看春晚吃团圆饭,过喜气洋洋的新年,计划了半年的拍卖会也如期举行。 豪车如流水般一个接一个停在了澳方嘉铂酒店门口,守在门口的保安也是不减反增。 为了这场拍卖会,穿越东区的高架和大道已经不允许普通车辆进出,几百米开外的夜幕中,立着许多特警。 嘉铂酒店的内也隐藏了诸多便衣警察。 在侍应生队伍的冷金旗和李山,也已经换好了工作服等着宴会开始。 —————— “上面弹钢琴那位是上个月在世界赛上拿了金奖的。” “刚刚过去那位是港市有名的拍卖师梁灵。” “还有…” “你们俩怎么那么多话要讲?”就在冷金旗滔滔不绝的跟李山介绍会场人的身份时,主管再次如幽灵般出现在两人身后。 这次的拍卖会不单单是拍卖,在顶楼的宴会厅聚集了许多人,甚至有些连冷金旗也不太认识。 那些大人物还没入场,他提前和李山说起了已经在会场里的人。 拍卖场不在顶楼,而是在五楼,那是这些侍应生不能去的地方。 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有一场在顶楼的晚宴,这也是主办方需要招收侍应生的原因。 “长发小子,你待会儿去那边,还有你去前台区域,小胖,你等下…” 主管已经开始布置任务,意味着宴会马上开始。 二组的人不在这里,已经在一楼等着了。 冷金旗今天眼皮总跳,他也不知道为期一周的拍卖会第一天,能不能按计划进行。 … 客人已经陆陆续续进场了,各式各样的西装、一看料子与质量就价值不菲的新中式,各种样式各种色彩的礼服裙,伴着流光溢彩的会场,宴会开始了。 认识李山的人极其少,但认识冷金旗的人多。 好几位在金随生日宴上出现过的人见到那个长发加少数民族混血长相的男人时都想上去打招呼,但在看到那一身服务员制服时都犹豫了。 长相没错,发型没错。 但…金家小少爷怎么会来这里端盘子? 认错了认错了。 犹豫再三,没人上前相认。 … 客人越发多了,冷金旗穿梭其中,丝毫没在意周围人看向他时怪异的眼神。 方慈俭带着钟弥迩入场时,人群中心逐渐向他们移动,这让这些侍应生们也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李山,少了几个人。”趁机溜到李山身边,“从一楼进了楼后就没有上来。” “会不会先去了拍卖场?”李山和冷金旗两人拿到客人名单后就迅速记下了所有人,他也发现了有几个人没出现在宴会厅。 “不会的,今天要拍卖的珠宝还没运到———方慈俭也还在这里,这么好的机会用来结识港市的人———还有什么比人脉更重要的?” “李山,帮我和主管说我不舒服,我下去看看。”说罢,冷金旗迅速脱掉马甲外套,朝员工电梯走去。 他俩都在一组,不知道二组的情况如何了…看似荼蘼的晚宴,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蠢蠢欲动。 待冷金旗下到一楼时,运送珠宝的车子也到了,率先下来好几位拿着枪的安保。 负责人指挥着安保搬运拍卖品,而藏在角落的冷金旗,却是没有看到二组的任何一个人。 依照今日的安保等级,那些想盗窃珠宝的人行动是极为困难的———冷金旗也不认为有人敢在这么多手枪底下盗窃。 方慈俭用的安保手段极其简单粗暴,纯肉眼盯,靠近者拦,暴力靠近者捕。 冷金旗不会傻到给自己找麻烦,他的目的也不是来保护珠宝的。 ———如果方块的目标是这些富人,冷金旗的目的就是保护这些富人,抓捕方块。 他躲得很远,待负责人带着珠宝离开后他才现身。 一楼门口站着的只有保安,冷金旗认出其中几位便衣,但并未表现出来。 他知道施局听了他的话也开始布置了,至少不是重案组单打独斗。 “诶?我就上了个厕所…我同事呢?” 他装作惊慌,一脸懵逼的模样。 其中一个安保瞧了他一眼,指了指电梯。 “你是侍应生二组的吧?都上去了,你赶紧找你的主管问问。” “好嘞谢谢大哥…但是我怕他扣我工资…他昨天才说扣的多…”冷金旗叹了口气,那安保看这小伙子一副可怜模样,悄悄同他比了个数字10,冷金旗立马会意,说了句大哥你真好就走了。 其他便衣伪装的保安并不知道冷金旗和李山在楼内,刚看到神似重案组组长的那位男人一顿表演,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冷金旗收起笑容,表情一秒钟变的冷峻。 嘉铂酒店被包下承办这次拍卖会,所有的房间宴会厅都谢绝预定,五楼本就是拍卖场,而其他的房间则提供给客人住宿。 十楼…还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着冷少爷在津州,也不经常住酒店。 在昨晚他和李山便去刘思恺那里套了话,但他们也只知道主管让他们领着宾客上楼,至于去哪里…主管并没有明说,只说到了开始的前一刻,所有人交了手机才会把信息告诉他们。 安排的如此怪异,不让人生疑才怪。 十楼很快就到了,并没有冷金旗想象中的神秘,一出电梯便看到会议室的标志。 看不见里面的样貌,他只好先站在电梯间的窗户前。 … “对,我在津州———” 正当他思考如何行动时,会议室的门开了,那人边接电话,边往电梯处走。 “不去看他了,我就来见个人,拍卖会我也没兴趣…” “你喜欢?好,我到时候带回来给你。” 本想躲起来的冷金旗越听却越觉得这声音熟悉。 他站在光明处,那人一推开电梯间就与冷金旗打了个照面。 “我靠———你怎么在这里?还穿成这个鬼样子?家里是破产了吗?” 那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78章 拍卖会2 “小哥,麻烦帮我拿点酒。”钟弥迩是方慈俭带来的女伴,众人都在猜测她到底是什么人。 方慈俭虽然是陈家的养子,但不论是以前的陈老还是现在的小陈总,都把他当做自家人看待。 陈家将方慈俭捧得高,外人自然不敢小看这位养子,再加上这人生的好看,性子又好,放在圈子里怎么看都是联姻的好对象。 真真是钻石王老五。 可惜小陈总做不了方慈俭得主,方慈俭也没有结婚的打算,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带女人出现在公共场合。 聚集在方慈俭身边的人多,落在钟弥迩身上的视线更多。 要不是为了案子,再加上方慈俭是她学长的这份情谊,她才不会来这什么宴会。 而且因着一个男人而高看她的那些视线,她嫌弃的只想躲。 一个一心放在专业上的人,从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在她身后路过的“小哥”正是李山,刚才钟弥迩就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小姐,我们今天准备的酒品只有白兰地、威士忌…” 钟弥迩先环顾了一眼确定冷金旗不在李老师旁边,打断他道:“随便都行,白酒也行。” “需要什么品牌的,白兰地我们提供卡慕、张裕、轩尼诗…”李山按照培训内容一一给钟弥迩念着,这人或许有教师身份加持,钟弥迩听他介绍酒品时有一种离开了顶楼宴会坐在了大学课堂的感觉,马上摆了摆手打断,“oKoK都可以,我需要白酒什么牌子随你选。” 李山这才点头,他并不知道钟弥迩为什么在这,甚至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西装革履的陈进。 看来冷金旗是有准备计划的。 李山心安了一些。 不过…想到冷金旗的计划没有透露给自己,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从不曾出现过的…恼? —————— “哥。”冷金旗等面前的人说完才开了口,“跟我过来。” 说罢不等金初反应,就将人拉进了电梯。 “你有病啊?”金初挂断了手机,嫌弃的捏起冷金旗身上的衣服一角,“想来拍卖会和我说一句就行,用得着这样吗?金家还能辉煌几十年呢,够你小子在这里横着走了。” 电梯没有往顶楼去,而是到了员工宿舍。将人领到他和李山那间时,金初的表现和那天冷金旗的表现一模一样。 不愧是兄弟俩。 “爸停你卡了?还是你单位不发工资了?”金初站在门口,还是被冷金旗拉进去的,“再不济你找我啊,我又不会不给你钱。” “行了行了哥。”一路上金初就念叨个没完,冷金旗关上门就捂住了自己亲哥的嘴,他让金初在床上坐下,自己靠在了墙边站着。 “说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金旗一副审问犯人的姿态,这让金初哪里受的了,从床上蹦起来同他面对面站着,“应该我问你才对!臭小子!” “你先别急,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名单上没有你,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十楼?十楼是做什么的?” 一口气抛出好几个问题,金初也反应过来他弟弟应该是在查案。 他坐下,一一回答冷金旗的问题。 “名单没我不是很正常吗?我的行程一般不公开,十楼是会议室,我这趟来是见一下时总。” “时琛?” 那个青年企业家霸榜第一的男人。 冷金旗蹙眉,时琛也在这里,那这一整栋澳方嘉铂,可谓是聚集了国内所有身资过亿的人。 “见他干什么?” “…”金初面露无语,见冷金旗实在好奇,想着是自家人告诉他也无妨,便解释道:“这一次拍卖会你了解吗?说是珠宝拍卖会,但哪里聚的齐这么多商业巨鳄,这是上面承办的,我们拍卖所得包括方慈俭拍卖所得都要走渠道上交到上面。” “那你们能获得什么?”商人重利,这一趟明明是送钱之旅。 “获得方慈俭,获得同港市的经济往来。”金初实话实说,“早些年两地通商放宽后,渠道都握在澳方手里,这会儿上面给机会,没人会拒绝。” 【纯虚构虚构虚构,与现实无关】 “所以十楼?”冷金旗疑惑,方慈俭在顶楼宴会,他们留在十楼会议室干什么? “方慈俭是拍卖会负责人,时琛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早些年你还小,澳方和港市那些事你不知道也正常。”金初看着自家弟弟一副不解的模样就觉得有意思,小时候这个生的浓眉大眼的弟弟最得他心了,可惜越长大越叛逆,“会议室的几个人,都是关系过硬的,至于顶楼宴会———不过就是普通社交场合。” “那你怎么会认识他?”冷金旗更不解了,他们北方金家的产业以及发展趋势,和南方的澳方没任何关系,若说老一辈或许还有七拐八拐的关系,但现在新一代…冷金旗真的想不出金初怎么会在这几个人里。 “咱爸是他太太的恩师。” 此话一出,冷金旗一脸不可思议,跟金随听说冷金旗成为重案组组长那一天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建筑业已经没落成这样了吗?就老爹?当别人恩师?” 金初没理他,继续说:“我这一趟来是对时总的一个资助计划感兴趣,叫点燃一颗星星,目前还没正式启动,不过…倒是听说他一直在资助一个小孩上学。” “好,不管这些了,你们是被侍应生领上十楼的吗?”冷金旗没忘了正事,忙问道。 金初点点头,“是的。” “他们人呢?” “不知道,领我们过来就走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冒上心头,冷金旗没管金初开了门就直奔顶楼。 —————— 钟弥迩百无聊赖地坐在泳池旁的沙发上,期间好几个人想来搭讪但都被她的眼刀吓走了。 方慈俭微笑的站在一群人中央,余光时不时往钟弥迩这边瞟。 笑意不自觉加深了,心里暗道真是委屈她了。 陈进早已脱下那一身西装拿着上面批下来的工牌进入了拍卖场,混进了梁灵身后的安保队伍。 待冷金旗上来,李山已经同主管解释了三遍金旗只是上厕所去了。 这人讲话温吞,长相又是天生的和善,主管虽然生冷金旗的气,但拿这位李山没办法。 他都那么温柔的帮冷金旗解释了,还能怎么办。 “没有失踪,只是在会议室。” “但是…二组的人全不见了。” 第79章 拍卖会3 拍卖会还有一小时开始,两人同主管旁敲侧击也没打听到二组去哪里了。 李山甚至觉得,在交谈中,觉得主管看冷金旗的眼神很是无语。 一共二十人,不可能在嘉铂人间蒸发吧。 通讯设备已经全部上交了,冷金旗感到心惊之余,只是庆幸李山换到了一组。 自从上次Greenbeen的事之后,他不敢再让李山独自行动。 刚刚从金初那里顺了两个微型定位器,他没告诉李山,只是借着整理衣领的理由放在了李山身上。 最后一轮餐点端上来的是红酒鹅肝,在这之前金初几人也上来了。 冷金旗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他走到哪跟到哪,便问李山有没有觉察到。 “很正常。”李山眼神示意冷金旗往侧边看去,“你哥哥在瞪着你。” … 在客人陆陆续续前往五楼拍卖场时,路过的钟弥迩递了个东西给冷金旗,李山看清了是什么,但没有多问。 这一趟本来就是危险的,他决定跟着冷金旗查案开始就知道的。 顶楼一下子显得有些萧索,一组所有的侍应生都在打扫卫生。 “主管,你来一下。”两人没去收拾,冷金旗拉着主管进了楼梯间,“我再问一遍,二组的人呢?” “二组?二组今晚不归我管啊。”主管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冷金旗,“他们负责楼下的事,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了,要么就被调去拍卖场了。” “没有,不在拍卖场。” “那我怎么晓得啊!” 冷金旗见问不出什么,而且从晚宴开始,这个主管就一直在顶楼,不知道底下的情况也正常。 “这次招侍应生还有别的任务吗?”李山站在一旁开了口,一组人不可能全部消失,主管摇头,“还能有什么事,既然不在拍卖场,那就是回去休息了,今天负责二组的不是我。” 冷金旗和李山对视一眼,不安的感觉就没停止过。 主管打量这两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看你俩———就是想偷懒!”主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就是这个长毛,上厕所上了半天。 “你们去哪里!还想翘班是吧!!!!” “扣工资!我要扣你们的工资!” 看着两人迅速嗯了电梯离开,主管看了眼顶楼忙活的其他侍应生后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在原地怒吼。 —————— 所有客人都已经入场,陈进和跟着方慈俭进来的钟弥迩对视一眼,跟着其他安保站在了门口。 梁灵已经上台,待大家都坐好后,第一个拍卖品被搬上了台。 … 澳方嘉铂酒店每个地区的装修都不一样,冷金旗和李山迅速去拿回了自己的通讯设备后开始寻找。 因着这次的重头戏已经开始,人员都集中在了五楼,整个嘉铂酒店其他地方出现的全是工作人员。 “员工宿舍没有?”两人把主管规定的工作区与休息区都找了,仍是没看见人,其他人也只是说不知道。 冷金旗摇头,按照他们之前的部署,是忽略了侍应生二组的———因为他不觉得这些孩子在【方块】的杀人范围。 “钟弥迩贴身跟着方慈俭,陈进负责所有参加拍卖会的客人…以及梁灵,我和你在暗处。” “真的在暗处吗”李山忍不住吐槽,这里到底有多少人认识他?他自己不清楚吗? 在之前的案件讨论会上,对于凶手【方块】的侧写已经给出。 处于社会中层,怀才不遇的医生、技术娴熟的厨师、宰杀肉类无数的屠夫等需要了解动物骨骼肌肉的职业,拥有可以掩盖杀人分尸的场所。 被害者目标人群是“富人”。 凶手手段残忍,童年或许曾遭受社会不公正待遇———甚至长大后也没得到公正对待,所以对社会进行报复。 … 冷金旗毫不担心那些客人会认出他来,毕竟那群带着千万资产来参加拍卖会的人———是凶手的目标才对。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第80章 拍卖会4 “如果是【方块】,或许不能用常规的方式去思考。” 两人站在一楼大厅,几位便衣也注意到了他们。 之前那位给冷金旗指路的保安见冷金旗又下楼来了,好奇的搭话:“小伙子?没找到大部队吗?” 冷金旗没有回答,他走上前去站在了保安的位置上。 “你怎么知道,他们上十楼了?” 在门口的保安,怎么能看到电梯的数字?就连二组那些人要去哪里,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这个保安怎么知道? 便衣见冷金旗如此问,注意力也放在了身边的保安身上。 只见那人嘿嘿一笑,指了指大门的反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楼大厅后面电梯楼层指示灯。 金初说,那些侍应生带他们上来就离开了。 但一楼的便衣给了暗示,他们并没有下楼,冷金旗和李山在顶楼,也并未看见他们上来。 来这里的客人一个都没少,甚至还多了金初他们那几位。 今天是拍卖会第一天,也是参加的人最多的一天,如果【方块】要动手,选今天是最好的。 冷金旗可不觉得那个组织里的人会害怕警察,到如今…那些人做的种种案子都是在挑衅警察。 今天…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 十楼有两个很大的会议室,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金初他们所在的地方。 而另一个空空如也,也没有人进来的痕迹。 “这里一共有多少层?”李山突然提问。 “54层。”冷金旗答道,“虽然澳方嘉铂本身是个酒店,但实则只有37到54层是酒店,37层以下都是拍卖场会议室之类的…” “还有两层合二为一做成了室内泳池。” “冷金旗———”李山转身离开办公室,“如果方块的目标不是那些客人呢?而是二组的人呢?”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往电梯间走去。 “红桃恨背叛爱情的人,不论是被迫还是主动,只要有污点就将人杀死。” 冷金旗明白了不安的点,侍应生二组的模式一出,他就觉得奇怪。 什么工作双倍工资劳动量还减少? 很有可能是方块放出来的幌子。 那四个交换的人… “方块不是仇富———他只是讨厌追逐金钱的人!”冷金旗反应很快,能容纳二十个人的场地,只有今天不开放的室内泳池。 13和14楼合二为一,做成了有低跳台和区分深水、浅水区的游泳场所,在澳方嘉铂正常营业时,经常会有人来这里。 而今天为了方便管理关闭了。 游泳池是除了十楼大会议室外,澳方嘉铂立体空间最大的场所。 —————— 刘思恺感觉自己飘在什么地方,脚不能踩到地板。 等他睁开眼睛,只看到水面上的一个个人头。 他们被绳子固定在了一个巨大的泳池内,只有头露出了水面。 幸好不是只剩人头。 其他的人陆陆续续醒来,皆是被冰凉的水冻的打寒颤。 袁泽就在刘思恺不远处,一醒来就呼唤刘思恺和赵一航的名字。 “我在这里!” 他们的脖子和脚都被固定住,既下不去,也上不来。 赵一航没有回答,袁泽确定了刘思恺的位置后开始喊赵一航。 还有其他人开始呼唤自己同伴的名字。 “只有十六个人…” 在刘思恺身边的是一个女孩子,她已经被水泡的脸色发白。 消失了四个人,她的朋友也在内。 “怎么回事,是谁把我们锁在这里的…” 有人剧烈挣扎着,可锁着他们的链子箍得很紧,根本无法挣脱。 “喂———有人吗?有人在吗?” “救命!” “救命啊!!!” …求救声一声接着一声,可回应他们的只有略显孤寂的回声。 第81章 脱衣下水 开枪救人 “打不开———” 大门紧锁着,李山再次使劲推了推。 这儿不像旧仓库,都是最新的科技防盗门,除了钥匙和密码,谁都打不开。 微弱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冷金旗撑着门的手握成了拳头。 “在里面,他们确实在里面。” “我去找主管拿钥匙。”李山放弃推门,转身又朝电梯走去,但被冷金旗拉住。 他带着李山沿着外面的长廊往后走,“从淋浴间爬进去。” 说罢拿着手机给钟弥迩发了消息。 【想办法延长拍卖会,不要让任何一个人从会场出去———实在不行找维金科技的金初】 —————— 刘思恺没有跟着喊,他有些体力不支了,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水位在上升,刚刚还在锁骨上的水已经快到了自己的嘴巴。 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救命声越来越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东西破碎的声音,接着,两个身影便往泳池奔来。 “金旗!金旗!” “李山!金旗!” “救命!咳咳咳…” 几位认识李山和冷金旗的人仿佛见到了救世主,本已经抱着死定了的决心。 水已经漫过嘴巴,喊救命的人呛了不少水。 “李山,去设备房打开水泵控制器。”冷金旗边说着,边脱了上衣。 只听见扑通一声,人已经跃入水中。 “冷金旗!”李山来不及反应,泳池内有没有别的机关这人并不知道,就这样不假思索地跳了进去… 向来淡定的李山第一次体会到心慌,他飞快到找到设备室,将水泵控制器打开———不仔细看的话,不会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泳池中的人已经呛水了好几位,但好在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水面急剧下降。 “还清醒的———扶稳你周边快晕倒的!”待水到了腰部的时候,冷金旗从水里冒出了头,他的长发散落,黏在肩膀与胸肌上。 他刚刚在水里检查了一遍那些锁链,都是普通的装置,但却无法徒手解开。 “冷金旗———接着!”从设备室出来的李山半跪在地上,他知道冷金旗现在的困境,想起了钟弥迩递给冷金旗的手枪。 那十六个人或许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他们的同事———金旗,或者说冷金旗,赤裸着上身披散着头发…发尖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水,他面目严肃而冷峻,举起了手枪对着连接着墙边的锁链。 “砰———” “砰砰———” … 待所有人脱离桎梏拖着锁链上了岸后,冷金旗才拖着湿漉漉的身体上来,他右手拿着枪,左手随意撩开了耷拉在肩膀上的湿发。 刘思恺和袁泽都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他俩都会游泳,水没过鼻子的时候都憋了气,加上很快泳池的水位下落,他俩并没有呛水。 只是神魂还停留在刚才的枪声里。 ———之前总觉得金旗的名字耳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津州市局重案组组长冷金旗,前段时间破了津州大学藏尸案那位冷金旗,就是他们的同事金旗。 冷金旗在另一边,李山正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冷金旗身上。 人数不对,李山注意到了。 冷金旗自然也注意到了。 见李山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冷金旗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接过披在了自己肩膀上。 而冷金旗刚才脱下的衣服,正被他自己拿着擦头发。 “你们为什么被锁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少了四个人?” 李山起身往侍应生那边走去,他们饶是被吓到有些心神不定,也该猜到李山和冷金旗两人是警察了。 “我们按照要求…带着特殊客人上了十楼,后来…”是刘思恺身边那个女孩,“后来负责人又说让我们上楼,我只记得我们进了电梯,再次睁开眼就到了游泳池里。” “对…李山,不,李警官。”袁泽点头,“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拍卖会是不是有问题?” “拍卖会没问题。”不远处的冷金旗出声,“凶手要针对的也不是你们。” “赵一航他们几人和你们一起上的电梯吗?”李山继续询问。 刘思恺点点头,虽然因为之前的事闹了些别扭,但总归大事化小 小事化无了,再加上几人都在二组,又是同寝,也没闹的不可开交。 “他们是最后进的电梯。”身后有一人出声,“我朋友也和赵一航一起不见了!当时他们跟着主管最后进的电梯!” “之前那个主管?”冷金旗表情有些诧异。 “不、不是,是新的主管。”刘思恺摇头,“他…他…但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你这么说…”其余几人也开始回忆,但都皱着眉怎么都回想不起来,“我也不记得…” “我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此话一出,李山回望身后的冷金旗,冷金旗正皱眉思考着什么。 第82章 他只相信你 钟弥迩对珠宝没兴趣,对在坐的诸位都没兴趣,她坐在方慈俭旁边,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方慈俭突然出现在津州,再加上他是医学生———在法医室缝合碎尸的钟弥迩不是没想过,自己的学长会不会是凶手。 自从上次抓捕的【红桃】居然是李老师的朋友许乐原时,她也有些草木皆兵了。 那天犹豫着和冷金旗谈的话,就是关于方慈俭会不会是【红桃】。 冷金旗对方慈俭的怀疑度极少,第一是这人没有动机,第二点是案子发生的时候方慈俭还在来津州的飞机上。 没有作案时间。 所以冷金旗说:“方慈俭会不会是【方块】有待考究,但他和被害目标的重合度高达80%。” —————— 这次拍卖会共958件藏品,分七天进行,方慈俭作为主办方,坐在了最中间。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其次就是金初。 收到冷金旗消息的时候,今天就还剩5个藏品了。 不让这些人出去? 她很是诧异,但猜测应该是冷金旗那边有进展了。 冷金旗的哥哥,钟弥迩是认识的,但认识的意思是———自己认识他,他不认识自己啊… “怎么了?”见钟弥迩坐立难安,方慈俭关心道,钟弥迩越过方慈俭看向他旁边的金初,而另一边不明所以的金初注意到了视线,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方慈俭的女伴对他使眼色干嘛? 方慈俭并不知道重案组的行动,他来到津州便联系到了自己这位学妹,以往上学时这学妹一心在学业上,总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次邀请她作为女伴…她倒是答应了,方慈俭欣喜之余,也明白这重案组应该是利用他在这拍卖会办什么案子,不过…他不会去深究那么多,他只是想简单的邀请钟弥迩陪他出席,钟弥迩答应了,结果得到了,动机就不需要去了解了。 这会儿一看钟弥迩的行为,他暗道果然没猜错,见钟弥迩有话想跟金初说,他主动给了机会。 “金先生,借一步说话。” … 拍卖会开始的时间晚,到现在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外面乌漆漆一片,但钟弥迩能感觉到黑暗中站着的同事们,心定了定。 方慈俭并未跟着一起出来,远远看着,只有钟弥迩和金初被拉长的影子。 “金初先生,我长话短说,首先———整栋大楼外布满了津州市局的人,所以你们都不要害怕,我们的目的是抓捕一位碎尸案的凶手。其次,你的弟弟希望你能帮他…” 金初在看到冷金旗的那一刻就知道重案组在办案了,只是没想到这死小子还敢来麻烦他,“帮什么?” “延长拍卖会时间。”钟弥迩说出了冷金旗的要求,“不要让任何一个人从场子里出去。” 说罢,金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找方慈俭不是更方便吗?” 方慈俭作为主办方,延不延长、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钟弥迩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冷队说了找金初———她就只找金初。 “可能冷队只相信你。”钟弥迩只能想到那么一个理由。 这话一出,金初切了一声,但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虽然还是不情愿的吐槽了几句。 —————— “嘉铂酒店太大了,人员也很杂———如果要一个一个找太麻烦了。”冷金旗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上半身仅仅只披了一件李山给他的外套。 也不知为何,李山觉得…放在别人身上有些狼狈,但对于冷金旗…这副样子有种别样的好看。 但现在也不是盯着他看的时候,重要的是找到赵一航他们去哪里了。 难怪统计二组的时候,只需要人数而不需要名单… 真正的目的是筛选出为了双倍工资换组的人。 筛选出来之后呢?像之前那些人一样? 冷金旗像突然想到什么——— “鹅肝!” 连环杀人犯一般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杀人手法,钟弥迩发现的那些肝脏,不会毫无意义的出现在被害者食管。 “去顶楼!” 两人异口同声道。 第83章 坐等方块 “你们两个人终于回来了!” 主管一直守在电梯口,见冷金旗和李山又回来了,这才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正准备教训两人时,看见冷金旗这副模样赶紧住了口,“你怎么弄的?怎么弄的一身水?这大冬天的———喂!有没有听我说话!你们俩就是看不见我是吧?” “抱歉主管。”李山回头说了声,立马冲进顶楼的宴会场所。 还剩几个侍应生在做最后的收尾,他们提着垃圾袋正往外走,见两人来了好奇的问道:“已经弄好卫生了,你们去干嘛?” “里面没有人了?”冷金旗停下步子,主管和一组的人一直在这里,如果二组的人被带来,应该也看得到啊…? 侍应生点点头,“没人了啊。” “除了你们在这里搞卫生,还有人进来过吗?”李山再次问道。 那人还是摇头,他搞完卫生就可以下班了,一组其他人都已经走完了。 “好了没?收拾好就下楼了。”主管招了招手,“还有你们两个?赶紧走,宴会结束就不要留在顶楼了。” “东西落这里了。”冷金旗终于没有继续无视主管了,“你们先下去吧,我和李山找找,保证不弄脏这里。” 主管早就习惯这人,再加上这里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他们要找东西就随他们去了。 临走时,主管回头望向冷金旗,而冷金旗也看了过来。 他朝主管微微点了点头。 … 等他们离开,冷金旗将电闸拉开,顶楼瞬间又恢复了刚才璀璨的模样。 人尽散去,顶楼的中央空调皆是关闭。 “春节春节,但还是冷呢。”冷金旗饶是在假装坚强,这会儿被风一吹,也有些冷了,李山的外套还在他身上,他看向身边的李山,“李老师,谢谢你的外套了。” “别感冒。” 刚才在设备室的手抖好似是假象,李山又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模样,他说完后环顾四周,“找个地方坐着吧。” 此话一出,冷金旗挑眉。 看来李山也明白了凶手的目的———凶手的确是来了,宴会的小食类型,以及二组那十六个人被困的地点,都提示了凶手要他们来的地方。 泳池。 这一栋大酒店,还拥有泳池的,就是顶楼了。 主管一直守在这里,却一直没见到有其他人来。 所以现在冷金旗的想法和李山一样。 ———坐等。 凶手布置下这一切,一定会主动找来的。 就像上次…红桃主动找到李山一样… 思及此,冷金旗沉默的盯着李山。 —————— 第一天的拍卖即将结束,比起侍应生那边,拍卖场倒是一片祥和,无事发生。 陈进有些担忧冷队那边,坐在方慈俭旁边的钟弥迩倒是显得怡然自得。 虽然刚才因为钟弥迩的话有些上头,但到了金初发挥的时候,他有些恼怒自己答应的太快。 在场的都是圈内人,来的也是那也集团公司的本家人,都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不为着方慈俭,也为了港市的陈家,只是这拍卖结束,想法子拖住场内人不让出门———这不就是变相软禁么? 金初理了理西装,在梁灵离开后站上了拍卖台。 “诸位稍等———借此机会,维金科技…” … 陈进向钟弥迩投来问讯的目光,钟弥迩朝他点点头。 一切尽在掌握。 维金科技虽然是年轻公司,但他背后靠着的可是金家,金初作为金家的继承人,本可以继承家业,奈何自己要出来创业,也闯出了一片天地———虽是个年轻小辈,但不容小觑。 虽然拖延了时间,但在座的各位商业大鳄也不觉得冒犯,认真听着。 … 陈进被安排到梁灵的的保安队里,严密监视这边的一举一动,如今已经结束,他利索的换好衣服出了酒店和大部队汇合。 大楼依旧在夜中散发着璀璨的灯光,在楼里的人们,都在等着暗中的事物自己出现。 第84章 铁轨难题 “冷金旗。” 一个带着电流的声音传来,“李山。” 那声音不急不缓,还透着笑意。 “为了找到我不惜做了半个月侍应生?” 听到声音的两人警觉起来,在仔细辨别声音的方向。 不等找到声音的来处,顶楼泳池的池水开始注入。 两人刚上来时检查过顶楼泳池,水已经被放干了,里面也并没有人,而从声音出来的那一秒,泳池底下就传来了呼救声。 是赵一航他们。 不像楼下那个游泳馆,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个泳池被透明玻璃封起来了。 不,不是透明玻璃———而是泳池内有个巨大的透明水箱。 难怪刚才冷金旗什么都没发现,这个水箱藏在泳池底下,被机关操控。 “妈的,这人还真爱泳池!”冷金旗敲了敲透明水箱,这并不是用枪可以破开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以一个赚钱的项目作饵,钓到了七八个见钱眼开的留学生。” “以双倍工资作饵,钓到了四个为了蝇头小利破坏规则的小子。” 声音忽远忽近,带着电流杂质,不像是在现场发出来的声音…应该是借助了某个仪器。 冷金旗环顾四周,判断哪里可以藏人。 “你知道我和他是警察,你也知道我们在这里找你。”李山开口道。 “你也知道我在找你。”声音回答了李山的话,冷金旗没有听错,那个人说的是“你也知道我在找你。”———这话是对李山说的。 “救命———” “救…” 水箱的水即将注满,里面的人呼吸的空间所剩无几。 赵一航是会水的,他艰难的扯着另一个人,将头伏在水面上,可这样根本无济于事,这是个密闭空间,水多一点,容身之处就少一点,可供给呼吸的氧气也就少一点。 “我知道外面来了很多特警———为了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那人开始自言自语,“你们埋伏在酒店的警察已经被我支走———五楼也隐藏了许多炸弹,只要我点燃,他们都会变成烤肉。” 注水的声响停了,只留给里面四人几厘米的呼吸空间。 “我可不像红桃那个小子,大费周章就为了放一场烟花———不过今年过节,总得要喜庆一点,我还是喜欢放爆竹———boom!” “你要让我们二选一?”冷金旗问道。 “对呀,很明显。”那人哈哈笑起来,“快选吧,不要通知那些警察进来哦~进来我就引爆炸弹~一起完蛋好啦~正好祝整个津州新年快乐~” 李山皱着眉头,拍卖场的人是人,游泳池的人也是人。 他正欲开口,冷金旗不着痕迹的拉住了他的手。 也压下了他的话。 “你要知道,这些人和我没什么关系。”冷金旗唇角微勾,“拍卖场的人死了也好,水箱里的人死了也好,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抓住你。” “抓你回去拿个一等功…啧啧啧,听起来就很不错。” 此等狂言妄语一出,李山也笑道,“为了很多群众的安全,牺牲一点群众也没什么。” 他说完,抽出了被冷金旗握住的手。 冷金旗刚刚是在提醒他,不要被那人牵着鼻子走。 暗处的人没想到这两人会这么回答,沉默了许久。 “必须得选!” 他的语气没有刚才的笑意,而是带着怒气。 “不选。” 冷金旗仿佛摆烂一般,坐回了沙发上。 暗中的人看着这一画面,握紧了拳头。 这两人一副不担心的样子…难道真的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不对!不会的,他们是警察,怎么可能会真的不在乎…那么就是那个长发的很有把握… 一点都不惧威胁… 第85章 又是用飞扬的扑克牌作为仪式感 “不选。” 那人说一句冷金旗接一句,不管怎么样就是不选。 李山也轻笑着坐在冷金旗身边,视线却停在了某处。 “那我就先把他们炸死,再把水箱里的人淹死!” “炸烂的尸体用来做烤肉,淹死的剥皮抽筋,做成人皮包。” “鹅肝呢?你不是最喜欢做鹅肝吗?” 钟弥迩之前化验过,那些人口腔里的鹅肝其实是人类的肝脏。 “那是人肝———你们知道鹅肝是怎么做的吗?”说到了感兴趣的话题,那人语速变快,透着兴奋,“给生鹅疯狂喂饲料,让肝长大直到充斥整个腹腔。” “但说到底…鹅肝还是没有人肝大…” “金钱就是饲料。”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两人却不见了踪影。 一群防爆警察从安全出口处涌入,而顶楼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内,门被踹开。 是一个传音装置。 “这种设备比较老了,他本人离得不会太远。”冷金旗扯下装置。 水箱被打开,四人终于可以大口呼吸。 赵一航见到冷金旗和李山后,立马明白过来这两位恐怕不是什么勤工俭学的大学生,而是警察。 “金旗!李山!我见过那人———我见过!”他忙喊出声,“我和姑父送货时见过他!” 赵一航对方块有印象。 虽然这人长了一副大众脸,一时间不能回忆起相貌,但他跟着姑父送货这么久,学的本事不只是开车。 搞经营的人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基本上都能第一眼认出自己的买家。 —————— “妈的!为什么没有声音!” 控制器被丢出窗外,没有预想的爆破,传音设备也滋啦滋啦作响———应该是顶楼那个设备被他们发现了。 那人伸手压紧了自己的脸皮,离开了室内。 —————— 主管看着一地的炸弹装置擦了一把汗。 不,不应该叫主管,刘承业是市局爆破小组的组长。 市局出动的,可不止表面上那些人。 冷金旗和李山假意在潜伏,其实在明处。 真正在暗处的是主管,以及一众防暴警察。 上次红桃的事件已经给冷金旗提了醒,这些个红桃方块的,最喜欢用炸弹了。 冷金旗之所以不让拍卖场的人出去,是怕打草惊蛇,把他们留在室内,目的就是引蛇出洞。 唯一能操控拍卖时间的就是梁灵,而陈进一直跟在梁灵旁边,断绝了凶手获得时间的一切可能性,让钟弥迩去拖延,就是为了让凶手以为拍卖会还在继续。 而刘承业伪装的主管等人,已经开始进行拆弹工作了。 … 刘承业看了眼嘉铂大楼。 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看冷金旗他们的了。 嘉铂的每个出口都被死守,陈进一众人守在地下车库出口,正紧张的盯着出口。 —————— “胆小鬼,躲在这里。” 冷金旗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方块猛的转身。 还真是一张令人记不住的脸。 所以敢大剌剌的不做任何遮掩。 澳方嘉铂酒店的地下车库巨大,停了无数辆豪车,方块甫一打开车门,冷金旗就出现在不远处。 “被你发现了。”男人身上的厨师服还没脱下,他很高,也很壮。 “嘭———” 一瞬间,所有车顶发出一声炸响,无数扑克牌从里面被喷出。 而喷出扑克牌的装置还在冒着热气。 那些扑克牌就像不久前的红桃扑克一样,都是方块图案。 这一场扑克牌之雨,比陈小雨死的那天更壮观。 视线被遮挡住,冷金旗眯着眼睛举着枪朝方块靠近。 李山在另一边,他藏在暗处,视线一直落在方块出来的那辆车上。 方块趁机开始移动,可冷金旗只是短暂的被遮挡了视线,他还是精准捕捉到了方块,也朝着方块逃窜的方向迅速移动。 【方块】在或许在地下车库,还是李山推测的。 刚才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说明主设备在一个信号不怎么好的地方,而且他信誓旦旦的说要炸毁嘉铂大楼,势必不在五楼之上———不然他自己也要跟着拍卖场因为爆炸坍塌的大楼一起坠落死亡。 而五楼以下,信号不好,方便逃跑的地方只有地下车库。 虽然市局派了许多人驻守在酒店附近,但开车逃跑,总比肉身冲刺好。 冷金旗亲眼看着方块从车里出来———他本可以直接开车逃跑。 他边迅速靠近方块边思考,为什么方块要去别的地方———是要去开另一辆车,为什么这辆车不能开… 忽然想到了什么,冷金旗蓦地转头… 李山已经接近了辆车,在手即将碰到车门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李山———别接近那辆车!” “打开车门的话傅延章的所有信息都会消失!” 是冷金旗和方块同时喊出声,听到“傅延章”三个字,李山停下了手。 就在冷金旗回头提醒李山时,一颗子弹迅速朝他心口射来。 “冷金旗!” 李山也猜到车里应该放置了炸弹,他一拉开就是死。 冷金旗阻止他可以理解,但方块为什么也阻止他触碰那辆车。 不等思考出个所以然,子弹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安静压抑的地下车库响起,随即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第86章 时间回溯 半月前。 “你要去这次拍卖会当服务员?”施向东将一整份行动报告看完后放在桌子上。 这段时间因为碎尸案闹的人心惶惶,市局和重案组那个陈进也一直在全市寻找剩余的碎尸。 冷金旗点头。 “这案子和拍卖会有什么关系?”施向东没有明白,他冷金旗去也就罢了,还调了好几位市局的精英过去。 有关【红桃】的案子他是知道的,上次也是通过微型监控看到了举着手枪的【红桃】,这次碎尸案一出,那些头颅里的扑克牌出现后,他就上报了上级———这个案子本就是京市直属的案子。 “你的意思是,那个凶手在拍卖会上作案?” “施局,是我们在哪里———他就会在哪里作案。”冷金旗的神色带着冷意,“除去这些…在拍卖会第一天,也需要你派特警包围澳方嘉铂酒店,既要隐蔽,又要透露消息。” “为什么这么做?”施向东更不理解了,“冷金旗,你做事向来没有章法,虽然吴连山特派你负责,但———” “施局,时机到了我会和你解释的。”冷意散去,他带着笑,“你相信我。” … 尽管不明白冷金旗的用意,施向东还是安排下去了。 思索再三派了以刘承业为首的一众专家,不就是去拍卖会演戏嘛?这刘承业可是个戏精。 以刘承业为首的拆弹专家带着假身份进入了嘉铂酒店,负责管理一众侍应生,而其他人则以各种身份混入,织成了一个巨大的消息网。 拍卖会来了各式各样身份的人,每一个点,冷金旗都安排了人。 这些事,都是瞒着李山进行的。 … 那天… 巨大的特一监只有来人时才会亮灯,冷金旗站在远处看着坐在廊上的人,他们两的对话冷金旗听不见,但牢房的实时监控,冷金旗有权限看见。 监狱长拿着监控交给冷金旗,而冷金旗也一帧一帧看完了那些画面。 许乐原叫李山…小晖? 在机密档案室,冷金旗曾问过他,为什么能在看到傅延章的那一秒就确定那是他们要找的档案? 李山当时没回答。 档案袋内的资料是残缺的。 但有一处,李山不曾注意,冷金旗却注意了———那份档案的整理者叫欧阳珍,那是一份来自二十九年前的手写档案。 师傅和李局的怪异,冷金旗早早的就捕捉到了。 所以这次带上李山的行动,冷金旗也是在验证自己的推测———推测那个组织,就是冲着李山来的。 偶然出现的邻居,牵扯颇深的渊源,电脑上浏览的失忆症… 【我们在哪里,他就会在哪里作案】 走出警局,冷金旗拢了拢外套,他皱着眉头,思绪万千…其实很纠结,他的邻居李山,确实只应该是一位普通大学老师。 冷金旗不是个傻子,他看得出…将李山牵扯进来也是师傅吴连山的目的,二十年前那个案子的始末没多少人知道,冷金旗自己也不知道。 但那个组织的恶劣行径,他冷金旗是见识过了。 冲着李山来———却不是为了杀死李山,那一定就是为了某种目的要带走李山。 “从我手里抢人,没门。” 他关上车门,眼神坚定,这一次行动,他虽然带有别样的目的带着李山加入,但一定不会允许李山像上次一样再次受到伤害。 —————— 子弹穿过皮肉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躯体摔倒在地上的声音,李山迅速向冷金旗跑去。 另一边,一辆跑车迅速奔驰而出,接着外面便响起了枪声。 第87章 李山掉马 中枪的左臂不断冒出血液,冷金旗捂着伤口靠坐在地上,李山过来的也很迅速,他扶起冷金旗就往冷金旗的跑车那儿走去。 “我现在开不了车。”冷金旗的额头冒着冷汗,但仍是打开了车门。 李山二话不说坐进了驾驶座,冷金旗忙拦住他。 “你干嘛?你会开车?” 李山的外套在冷金旗身上,这会儿实在是有些单薄,这人的脸色比中枪的冷金旗还要白上几分,但眼神却实在坚定。 “会开。” 他回答的很简洁,冷金旗也不继续询问,迅速跑到另一边副驾驶开门坐了进去。 他可不会让李山一人去追。 他也不是交警,现在也不是检查驾驶员有无驾驶证的时候。 车子启动轰鸣而出,陈进带人冲进车库时只听见一声“排查车库每一辆车,小心炸弹!” 之后便是呼啸的风声,直至消失不见。 本是新年,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一天,两人之间唯一的红色却是冷金旗手臂上不断冒出的血液。 李山的速度很快,刚才因着陈进等人的阻拦而耽误了时间的方块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冷金旗迅速做好简单的包扎,用另一只手拿稳了手里的枪。 黑幽灵和黑夜融为一体,身后的警笛声却响彻天际。 “就在前面!” 冷金旗的话一出,李山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很快后面的警车就落后了,但李山他们却是离凶手的车越来越近。 东区沿海,方块开车出逃后一路往东开,月亮高悬在荡漾的海水上,四周被深蓝色包围,不知是海水的蓝还是天空的蓝。 见李山加速,前面的车子也提高了速度。 右边是矮山,而左边是崖。 这段公路既环海又环山,但好在没有分叉口。 一黑一红两辆车子奔驰在公路上,破开了这一片深蓝的夜。 李山的车技不比冷金旗差,甚至副驾驶的冷金旗觉得…李山的技术或许比他还好上不少。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他半开玩笑道。 李山没有理会他的打趣,这人心态还真是好,在追凶途中还能开玩笑。 过了下一个弯道后道路变宽,眼看着方块开的车就在眼前了。 “很久没开车了。”李山握紧方向盘,终于舍得给了副驾驶的冷金旗一个眼神,“坐稳。” 话音刚落,车子最大马力冲了出去,红车超跑内的方块感受到车外的压迫,侧头看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扫而过的黑影,那车已经超越了他,却又猛然一个调头,正式和他面对面。 这是…死亡之吻。 “你们不怕死吗!” 黑幽灵以倒退的姿态前进,驾驶座的李山死死盯着面前那辆车,方块下意识的踩了油门。 冷金旗的震惊不亚于方块,他一时间忘记了小臂的疼痛,忘记了悬挂的月亮忘记了暗蓝的大海,也忘记了他身处在这个令人紧张的夜晚,忘记了他正在追凶。 十年前s市的赛车俱乐部有一场到现在还为人津津乐道的赛事,来自京市的冷金旗,21岁的冷金旗以新人的身份打败了在国际赛上蝉联三年冠军的车手,更是以挑衅的姿态向全场观众展示了近乎完美的死亡之吻。 全场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沉默了三秒,四周只剩下车子奔驰带来的呼啸风声,三秒后,全场欢呼。 那是冷金旗的曾经,也是他同网友的赌约。 京市的赛车俱乐部不及s市,俱乐部年轻人居多,每次都要为谁是第一争执个你死我活。 某天圈子里疯传一段视频,那是一段拍摄于s市跨江大桥的视频。 雨夜,雨水暴力击打着桥面,两辆黑色的超跑撕开雨水疾驰在大桥上,接着后面那辆车超越前面的跑车,就在大家以为那辆车会因为雨水而打滑时,猛的调转车头。 视角变成了车内,外面的景色迅速变快,本该在前面的跑车迅速后退,不等看清外界景象,伴着雨水的冲刷,视线迅速移动,景物便拉成了一条弯曲的线,车辆调转,与另一辆车近距离面对面。 冷金旗看的热血澎湃,找到了车手的联系方式,但那人神秘,没有给出一点消息,冷金旗提出比试的要求也被拒绝。 耐不住冷金旗的死缠烂打,那人只是说…用视频里的方式在一月后的s市赛车俱乐部友谊赛上赢了某位冠军车手,就答应和他比一场。 所以才有了冷金旗在s市友谊赛上带着炫耀与挑衅意味的死亡之吻。 赛后冷金旗解下发绳,倨傲的站在赛车旁边,他抱着头盔,微眯着眼,用视线扫视了观众席一整圈,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他知道那人来了,他也知道那人看见了他的比赛。 可惜和那人比试的事情不了了之———因为那人突然消失了,账号注销,s市oFA赛车俱乐部也再没有那人的视频传出,也没人知道那人是谁。 外界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冷金旗的回忆,李山急刹后滑出公路,而方块来不及反应,直直往前方冲了出去。 而前方…是警察设置的拦截点。 车胎被扎破,十辆警车趁机包围住那辆红色超跑。 四周的风声更大了,捂着手臂的冷金旗和控制住不让自己手抖的李山,打开车门站在了公路中间。 这会儿没有车子的阻声,海浪拍打崖边的声音像被无限放大了一样,两人的头发与衣服被海风高高吹起。 风声越来越大。 红色超跑被警车包围,四周围满了举着手枪的警察。 “你已经穷途末路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我数三秒!自己开门出来!三秒后!暴力开门!” “3!” “2!” “滴—滴—滴—” 伴随着队长的倒数声,那微弱的滴滴声也传进了众人的耳内。 冷金旗反应最快,抬头就看见一架直升机停在了众人上方。 “快跑!” 冷金旗话音落下的同时,警队队长也察觉到了异样,一众警察举着防爆盾牌迅速远离红色超跑。 方块举着一个闪着红光的设备站上车顶,他狂笑着,笑声被大风吹的破碎。 直升机带来的风横冲直撞且猛烈,滴滴声还在响着。 两人撤退到黑幽灵后面遮挡住身体,“妈的,我就说他们爱用炸弹!” “再见了!津州的警察们!”方块抓住直升机上垂落的绳子,随意的将炸弹抛出。 “开枪!!!” 随着队长的一声令下,枪声和爆炸声同时响起。 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海浪声,热浪扑面而来。 “趴下!” … 冷金旗和李山离得远,但也遭到了波及,等耳鸣声消失,方块已经被直升机带着飞到与月光同高。 “我就说!过年还是要放炮!” 方块的声音从上往下落,直升机越飞越高,声音也越来越远。 “冷金旗,你没事吧?”为首的队长认识重案组的冷金旗,见他手臂上冒着血,关心道。 幸好刚才冷金旗的提示及时,一众警察没有受伤,但人没抓到、布置了许久的行动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没事。”冷金旗明白这些同事们的失落,但这次的行动,并非一场空。 第89章 十年前就该认识你 “我们回去吧。” 是李山先开的口。 那个方块有备而来,即使出动整个津州二分之一的警力都没有抓住他… 冷金旗的的手臂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他点头,转身往车子走去,下意识的想打开主驾驶室,忽的想到今晚的事,他无奈的笑了声,转而绕到了副驾驶。 等开出一段路,冷金旗才开口道:“李老师,没驾照?” 前段时间去沧县,李山可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驾照的。 “没驾照。”李山点头。 “所以刚才这在环岛海岸线公路和罪犯飙车的人是谁?” 冷金旗因为手臂中枪的原因,以往唇红齿白的模样变成了现在的“唇白齿白”,但他还是一副玩味的表情盯着李山。 “确实没驾照,但会开。” 李山这个理由还挺让人无可辩驳的。 “十年前是不是在s市oFA赛车俱乐部待过?” 冷金旗懒得猜了,直接问出口。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但车子仍是稳稳的行驶在月光下,海浪依旧拍打着沙滩。 “待过。” 李山不经常撒谎,他也没有故意要瞒着冷金旗…之前,他也问过冷金旗,只是当时冷金旗一心在查案上,李山也不是个会借着旧交情去攀关系的人。 虽然…攀关系的人是冷金旗… “李山啊李山,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人是你!当初让我去和别人比赛我也去了,比赛过程中也按你的要求做了。”听到李山承认的如此之快,冷金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说好了我如果赢了你就和我比一场,然后呢!你给老子玩失踪!?” 从看到冷金旗开始,李山就觉得他眼熟。那一场比赛他也去看了,只是后来迫于家庭压力再也没碰过赛车。 本以为这人忘记了的… 记到现在…倒是令李山没想到的。 “抱歉,后来退出了,再也没进过这个圈子。”他沉声道,“现在和我比的话…我不一定比得过你。” “必须得比!嘶———” 一时激动,冷金旗扯到了伤口。 一直在想事情的李山这才想起来冷金旗是个伤员,他侧头看去,只见这人脸色愈发苍白,明明是冬夜,但额头上却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冷金旗这才闭着眼睛微躺在椅子上,只是紧皱的眉头暴露出了他现下的疼痛。 车子已经驶离海边,东区被封锁,李山只好往东南开。 他们住在那儿,最近的医院也在那儿。 —————— “冷队怎么样?” 陈进赶来的时候冷金旗已经进了手术室,这人一路上没吭声,到最后因为伤口感染发烧晕了过去———或许也是太累了睡着了。 总之李山第一次看到了这位爷脆弱的一面,想起刚才冷金旗在车上的喃喃,他自己的没注意嘴角已经慢慢勾起来了。 刚才…冷金旗闭着眼睛,但一直在小声说着什么,李山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只好把车速放缓凑近去听。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十年前就该认识你的…” … “李老师…你笑什么?”陈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冷队都受伤了,这李老师还笑得出来? 李山没有收回自己的笑意,解释道:“冷金旗有你们这些关心他的组员,是他的福气。” “李老师,你也是我们当中的一员,你受伤了我们也会很关心你的!”陈进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说的格外认真,“对了李老师,今晚你辛苦了,我在这里守着吧,你可以先回去,我让人送你回去。” “谢谢你小陈。”李山没有拒绝,冷金旗的伤口他看了,没有特别严重,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等李山走后,陈进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冷哥不是手受伤了吗?李老师又不会开车,他们怎么回来的…” 中秋特辑?(′ε` ) 【不是正文时间线】 “到底是谁发明的调休!” 今儿个一大早冷金旗就开着车往京市赶,该是阖家团圆一起在夜晚赏月的节日,明儿个却要上班。 超跑不方便开回去,所以他又把陈进的大众借过来开了,车载蓝牙上放着音乐,副驾驶放着一堆给老爹老妈老哥的礼物。 甚至后座还有一堆。 音乐突然停了,金初的电话打了进来,甫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金初的声音。 “三姑今天来咱家一起过节。” “来呗。”冷金旗有些无奈,这也要打电话来特地说一声吗?———正好多带了些礼物回来。 “表妹也来了。” “来呗。”冷金旗还是那句话———就是没带可以给小女孩的礼物。 “表妹还带了个朋友。” “你到底要说什么?”冷金旗有些急了,这人讲话怎么断断续续的。 只听见金初那边嘲讽的笑了声。 “爸要给你相亲。” … 西山别墅都是京市一些富人过年过节回来住一会儿的老宅,今儿个中秋来往的车辆倒是多了些。 冷金旗将车开到门口后阿迪拉就迫不及待的出来迎了,见儿子带这么多给家人的礼物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妈。”冷金旗挠了挠头,“今儿个老爹摆的鸿门宴吧?” “臭小子说啥呢!是不是你哥跟你说什么了?”阿迪拉一掌拍在儿子背上,生怕被里面的女孩子听到。 那女孩子她见了就喜欢,年纪也和冷金旗差不多,又是师范大学的老师,文文静静的,就是自家儿子喜欢的那一款。 … 厅里坐了几个人,不等进去,表妹和老爹的笑声就传了出来,表妹自小活泼,只比冷金旗小了一岁,加上金家男孩子多,这小表妹也是自小跟着一群混小子上房揭瓦。 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表妹旁边坐了个女孩子,在陌生的环境显得有些拘谨。女生化了个淡妆,眉眼清秀,静静地听着其他人聊天。 阿迪拉和冷金旗进来时,女孩抬眼就见着了冷金旗,眼中亮了一瞬。 冷金旗将头发简单扎了个低丸子,向在坐的长辈一一问了好。 “二哥!好久没见了!”许金槿立马站起身,旁边的女孩也跟着起了身,阿迪拉忙拉着她坐下。 金随也是头一次和颜悦色的看着冷金旗,“金旗,这位是小秦老师,秦善芸。” “您好。”秦善芸率先打了招呼,冷金旗自是猜到了这位就是相亲对象了,见女孩子先打了招呼,他扬起笑意也道了声:“您好,中秋快乐。”后,将手中的礼物递了过去。 刚刚他特地绕到购物中心去买了几套女孩子用的护肤品,人家第一次来,不给见面礼也不礼貌。 秦善芸有些受宠若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倒是许金槿从他手上拿了过来放到善芸手里。 “一看就是二哥特意去买的,善芸,我说了我二哥人很好吧。” “那…谢谢了…”秦善芸有些不好意思,她来拜访金家,只给长辈们带了礼物,想着第一次见面,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直接给男人送礼物。 “你是我表妹的朋友,那也算我妹妹了。”虽然阿迪拉一直悄摸拉着他往秦善芸旁边坐,但他还是坐到了对面自己老哥旁边。 “待会儿吃了饭,你带着善芸和小槿出去逛逛,今天过节,京城还挺热闹的。”金随和阿迪拉一样,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不过说是相亲,不过就是认识一下,让两个孩子相处看看。 秦善芸是个心细的,感觉到了冷金旗礼貌客气,听了金随的话后想着拒绝算了,也不好再麻烦人家。 “可以呀。”冷金旗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他刚给他的李老师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趁节日逛逛京城。 那边回复很快。 【好。】 “好呀。”在秦善芸开口前,冷金旗倒先答应下来了,“老哥,你去不?” “我吃个午饭要回公司了。”金初摇了摇头,他比这几个大了不少,对逛街也没什么兴趣,还是上班有意思些。 “调休对你们这些人来说就是节日礼物。”冷金旗啧了一声,“许金槿,秦老师,到时候想去哪里玩告诉我就行,买东西我老爹报销。”说罢看了一眼自己老爹,金随满意的点点头———他还怕冷金旗性子执拗,会拒绝呢。 秦善芸婉拒的话一直没机会说,只得笑着点头。 … 热热闹闹的吃了团圆饭,冷金旗便一直等着李山回消息,都快将手机盯出个洞来了。 后园重新装修了一番,金随放弃了四季如春的装修风格,种了几棵北方季节性的树木,这会儿秋意浓浓。 “在忙吗?” 秦善芸被阿迪拉带着来后园参观,哪知阿迪拉又借口有事去了前厅,让她一个人逛逛。 她本不想在别人家里乱走,但见着这后园实在是美,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就碰到了坐在石凳上的冷金旗。 男人很高,坐着时也能看出腿是极长的,比例极好,之前就听家里长辈说金家这个老二有少数民族血统,长得眉目深邃,帅极了。 在前厅见他就被惊艳了一瞬,这会儿在一片秋意下再见着他,美的像一幅画。 忍不住去打了招呼。 “秦老师———没呢,在这里坐会儿。”冷金旗听着声音起身,将位置让给了秦善芸,“许金槿呢?” “你叫我善芸就好。”秦善芸走近,在石凳上坐下,“她在前厅陪着金伯父。” 冷金旗又重新擦了另一个石凳坐在她旁边。 那边李山回了一句【好了会和你说】他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叫老师叫惯了,见着谁都想叫老师。”冷金旗笑着解释道,“总归你本身也是个老师,我也没叫错。” “那倒是。”秦善芸捂着嘴轻笑,叫善芸确实有点亲密了,冷金旗倒是给了她面子,又幽默的化解了可能会出现的尴尬。“听伯父说你是在津州市局…” “津州市局重案组。”冷金旗补充道,“我呀,是个刑警。” “天呀,还是第一次和刑警坐在一起聊天。”秦善芸惊讶了一下,“那你的工作是不是很危险。” “很危险。”冷金旗点点头,“我们危险一点,总比大家危险好。” “人民公仆。” “当然。” 气氛突然又冷了下来,冷金旗的手机提示音适时响起。 【去哪里?】 是李山发来的消息。 “有人找你?”秦善芸刚开始就发现冷金旗似乎格外留意手机消息。 “待会儿和我们一去逛逛。”冷金旗低着头打字,“你和小槿想去哪里逛呢?” 一起去逛? 秦善芸突然想到刚才的场景,或许这位冷先生这么痛快的答应,不是因为她和许金槿,而是因为手机里那个人吧。 思及此,她有些失落,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问问小槿吧,我很少在京市。” “嗯。” 两人离开后园回到了前厅,金随和阿迪拉见两人一起回来倒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就说冷金旗只是在你面前叛逆吧,他在女孩子面前还是很乖的。” 【在津州的钟弥迩:乖?冷金旗?乖????】 “知子莫若母。” “我看善芸和他挺合得来的,再让他们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希望善芸不要嫌弃这个臭小子才好…” 夫妻虽然很小声,但冷金旗和秦善芸还是听见了。 秦善芸有些不好意思,冷金旗则是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爸妈就爱胡说。” “没事…” … “许金槿,你好了没?”冷金旗靠在门边上,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小心翼翼的画眼线,还有些恍惚。 都长大了,小时候这许金槿和他是整个金家最闹腾的两个孩子了。 “马上马上!到眼线了!” “我先去接个人,待会儿好了给我发消息!” “好的嘞哥!慢去慢回!” —————— 安晴知道冷金旗要来,洗了水果招待。 李家不像金家,他们朴素惯了,尽管李阅川的位置在京市算高,但每次过节也只是去附近商超买了点东西。 “这是给李局的茶叶,还有我师傅———没时间去看他了。”冷金旗一一把东西提出,“姨,师傅还在和李局冷战吗?” “我不知道他俩,你这茶叶我改天给你送吴连山家里去。”说起自己丈夫的事,安晴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俩年过半百的人什么情况,她也懒得问,总不能几十年的好友,老了来分道扬镳吧。 “怎么突然说要去逛京城,明天还要上班。”李山拿了外套正在换鞋,见冷金旗悠哉悠哉的坐在沙发上吃葡萄,他停下了动作,“不急着出去?” “不急,李老师,让我坐会儿。” 不急这人刚才隔几分钟发个消息? 李山无奈,重新回了客厅。 “你要去哪里逛?”李山问道。 冷金旗摇头,“等我表妹消息。” “你们一家人去,叫上我干什么?”李山一听还有人,顿觉这人在打什么小算盘。 “中秋节就是用来团圆的,李老师,你不想见我吗?”冷金旗倒不解释,转移了话题。 “…” 这人总能噎着李山,若是刚认识,李山定会毫不犹豫的说:“不想见你。” 可认识这么久了,他们的关系也不像从前那般生疏,这话他还真说不出来。 “重案组那几个过节都不能回家,我们一起买点东西带回组里,李老师,我们晚上早点回津州,叫他们一起吃个饭。” “你前天才把他们骂了一顿。” “我刀子嘴豆腐心。” “…”李山听到这人这么形容自己,有些好笑,“钟弥迩听到怕是要跟你呛。” “小岳和陈进就不会和我呛,公道自在人心。” “得,你说是就是。” —————— 许金槿弄好后就挽着秦善芸出了门,她是开开心心的,但善芸一副有些心事的样子。 “小槿,你表哥是不是有女朋友?” “啊?没有。”许金槿摇摇头,“这么关心我哥,今天这一面见的挺有收获呀~” “别胡说!”秦善芸脸颊一红,“之前见他一直在看手机。” “朋友吧。”许金槿不以为意,正好冷金旗的车子开了进来,她挥了挥手。 冷金旗打开车门出去,李山也从副驾驶走了出来。 秦善芸本以为他是去接另一个女孩子,见是个男孩子,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这位是…?” “津州大学心理系教授李山。”冷金旗边介绍边替两个女孩打开后座的门,“许金槿,你说要去国贸逛逛是不?” “是的哥,我们出发!” … 逛街时日行两万步似乎是每个女孩子的必备技能,尽管秦善芸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和许金槿购起物来也挺疯狂的。 两个大男人跟在他们身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 “她们适合去抓罪犯,罪犯跑不过她俩。”冷金旗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过幸好这表妹大发慈悲说不逛了。 几人大袋小袋的上了车。 “先送李老师回家吧哥,我来导航。”许金槿瘫在座椅上。 “我和李山要回津州了。” “就回去吗?”冷金旗话音刚落,秦善芸就接了话,本以为冷金旗会在京市多待几天,她也好多和这人相处相处。 “明天上班。”李山解释道,“欢迎来津州玩。” 通过一下午的相处李山大概也知道了这位秦善芸的身份,也明白了冷金旗为什么一定要他跟着一起。 许金槿见自己朋友有些失落,忙帮她说话:“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吗?不想和善芸多相处一会儿吗?” “可以来津州市局找我。”冷金旗看了眼旁边李山的脸色,担心他不开心,但见着李山一切如常的表情,冷金旗他自己倒不开心了。“李老师说的对,欢迎来津州玩。” “没问题。”秦善芸也不是个过于执拗的人,警察很忙是众所周知的,而且知道了冷金旗没有女朋友,她也放心了一些。 别墅亮着灯,冷金旗和李山帮着两个女孩把东西提出来。 已近傍晚,天空泛着橘色,微风吹着路上的落叶起了脆响声。 冷金旗接过李山手上的东西,拉住他的手揉了揉,轻声问道:“今天累了吧,待会儿在车上睡会儿。” “嗯。”李山点点头,这人的手因为训练的原因有些粗糙,不过很暖。 许金槿正在将冷金旗要带走的东西分出来,注意力不在他们那边,秦善芸却是不小心瞥见了。 难怪自见到这人开始就一直盯着手机,下午又一眼都没看,原来是因为上午的时候在乎的人在手机里,下午在乎的人在身边呢。 想到这她也不纠结了,倒是轻笑一声,帮着许金槿拿东西。 “下次不用自己去逛,叫人送家里来就好了。”冷金旗看着表妹哼哧哼哧的提东西,建议道。 “那没有购物的灵魂。”许金槿使劲摇头,“二表哥,那我们先进去啦。” “冷先生,李先生,拜拜。”秦善芸也挥了挥手。 “拜拜,节日快乐。”冷金旗还是那一副礼貌的笑意,很真诚,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待车子远去后,两个女孩又瘫在了沙发上。 “善芸,要不我把我哥微信推给你?” “不用啦~”秦善芸笑着拒绝,“你哥哥人很好…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怎么可能!他这么帅!而且我觉得我哥这质量很高啦!” “唉…爱情总是来的莫名其妙,该来总会来的。”秦善芸这话说的有些苦涩,她第一眼见到冷金旗时就被惊艳,再加上这人的家教家世长相工作都是一流的,不心动是假的。 但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说有多喜欢,那就有些离谱了,顶多是有些好感,不过看来她和这个冷先生是没有机会发展了,也没必要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好吧…善芸,那我大表哥呢…不行大表哥年纪太大了…” 【金初:啊嚏———】 “李老师!今天那个李老师也很好!善芸…” “好啦小槿!我经济自由家世好,又拥有一份我热爱的工作,没那么缺男人。” “好吧善芸…” —————— “李老师,咱到家啦。” 高速堵了半个小时,两人到家时已经八点多了,李山在车上确实睡了一路,这会儿醒了就觉得有些饿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重案组的人已经到了冷金旗家里,饭菜的香气正透过门缝飘出来。 两人一出电梯,就闻到了香气。 “冷队!李老师!”小岳正把菜端上桌,见着两人回来了高兴的打了招呼,“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小岳。”李山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这是我们给你们带的礼物。” “什么礼物什么礼物什么礼物!” 钟弥迩擦干净手上的水朝客厅奔来,“京圈少爷,又大方了!” “楚莉怎么没有一起?”冷金旗见少了个人,疑惑的问道。 “我们叫她啦,她一直在拒绝,要不再给她打个电话吧?”陈进解释道。 “没事,不用叫了。”李山阻止了他,“她应该是…想陪着她姐姐。” “…也是。”意识到这一点,陈进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笑意,“冷队李老师,正好最后一道菜好了,你们洗个手开饭吧。” “对对对,吃饭吧!好饿!”况野将菜端了出来,香气扑鼻。 这重案组,就没有一个不会做饭的,唯二两个(———冷队李老师)厨技不咋地的,每次过节都能托这几人的福,吃上一顿好的。 吃饭赏月,人生乐事。 … “冷金旗!”金随的怒吼从手机里传出,本是金初打来的电话,冷金旗便毫无防备地接了,敢情是老爹来质问他了,“你今天有没有在善芸面前好好表现啊!为什么小槿说人家没看上你!你这个臭小子!你是不是没有陪她逛街!” “老爹…我陪了啊…冤枉啊…” 冷金旗有些无奈,不过听到他这样说,也明白秦老师知道他的意思。 秦善芸确实是他的理想型———如果不曾遇见李山。 大学时自己老妈就问过冷金旗喜欢什么样的人,那个时候冷金旗描述的就很具体。 “我喜欢…文质彬彬的,安安静静的,眉目清秀的…” 无关男女,先来后到确实有些道理,一旦那个人出现了,其他人也只是相像而已。 让女孩子去拒绝长辈虽然有些不礼貌,但若是他冷金旗去说对秦善芸没感觉,不想继续发展,那怕是会伤害到女孩子的自尊。 “老爹,你就不要再操心我的事了,我工作忙!” “随你!老子不想管你———你那边这么热闹?在干嘛?”金随有些好奇,电话里总能传来嬉笑声。 “在干嘛啊…这是重案组的私事。”冷金旗站的远,看着餐桌旁围坐着的几人,嘴角微微勾起。李山正好转头,他用小盘装着一小块月饼,用口型说了声:“来吃。” “你个臭小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特地赶回津州?你们局里的人吗?你带回家给我看看!” “你早看过了。“冷金旗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不说了老爹,挂啦,拜拜~” 中秋月圆,人也圆满。 天上白玉盘,照着这家家户户的幸福灯火。 祝大家中秋快乐,幸福安康~ 第90章 没想好名字 冷金旗第二天早晨才醒了麻药,一睁眼便看见自己老哥臭着脸站在病床前。 “我本该回京市去的。”不等冷金旗开口,金初便傲娇的说:“要不是冷姨担心你,我不会在这里守着你。” “谢谢啊,哥。”冷金旗扯出一个笑,看到这装修精致的病房时,他就知道他的财神爷大哥又给他花钱了,“我妈怎么知道我中枪了?” “只要是在国内,你冷金旗有点什么破事,家里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得,没点隐私。”冷金旗用另一只手将自己撑起来,光线透过薄窗帘射了进来。 大年初一进病房,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就你来了?”一睁开眼睛就看着自家哥哥,也不是个好兆头。 “刚刚你们单位有个人在这里,我来了他就走了。”金初解释道。 “李山?” “不是他。”金初舒服的往沙发一坐,闭着眼小憩,“昨晚你们单位办事,我们一群人都没怎么休息好。” 昨晚冷金旗和李山开车出来后,嘉铂酒店的事交给了市局的人处理,他晕过去后,那边的事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那边安全吗昨晚?” “我帮你拖延时间,之后就听见外面有乱糟糟的声音,再之后…”金初睁开眼,“就有很多警察进来了。” 和冷金旗想的大差不差,方块在拍卖场外的隐蔽处安置了许多微型炸弹,目标也是在那些富人和侍应生身上。 侍应生被冷金旗和李山两人救下。 拍卖场外的威胁被刘承业等人消除。 方块如此一场大戏,被重案组的人阻断。 方块驱车出逃后,也没在意他选择的那些目标。 是为什么呢? 他的目标,或许并不是那些人? … 昨天得知了李山的身份后,他欣喜了好一阵,可今天没看到李山,他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李山的外套被整齐的叠在凳子上,他的视线扫过去,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床上跳了下来。 “干嘛?”一旁坐着办公的金初被吓一跳,“拿什么?” 冷金旗已经站在了沙发旁,提起了那件外套。 他的手放在衣领上轻微摸索,果然———那个微型定位器果然还在。 金初不明白这人是咋了,只看到拿着外套的冷金旗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就说这距我千里之外的人为什么主动把自己外套给我穿。” 那个偷偷粘上去的定位器,是被发现了。 “你说什么?” 本想休息一会儿的金初就看着冷金旗突然开始忙活,有些不明所以。 “我没事了,我要出去一趟。” —————— 津州已经被喜庆的红色笼罩,李山向父母说明了不能回家的情况后,打了辆车赶往津州市郊。 薛呈这人性格古怪,之前通过陆漪联系上了薛呈,但一直没约上。 倒是昨晚,这位医生回了李山消息。 … 摁了门铃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了动静,陆漪穿着家居服,踢踢踏踏的踩着拖鞋在前面带路。 “他才回国,暂时住我这儿。”陆漪解释道,李山倒也不会好奇他们的关系,只安安静静地跟在陆漪后面上了楼梯。 沿着二楼长长的走廊,尽头处是一间不起眼的门。 拖鞋拖沓的声音和运动鞋踩在木质地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别墅内无尽回响。 “滴———” 两人正巧到了门口,门就被推开。 开门的人穿着衬衫,灰色休闲裤拖在地上,他用拇指和中指扶了扶黑框眼镜,厚厚的刘海下是一张略显憔悴的脸。 青色的胡茬已经占满一整张脸,眼袋大剌剌的挂在眼下。 李山猜测,这人应该就是薛呈医生。 “老薛,就是他了。” 陆漪一改走路时慵懒的态度,正声道。 薛呈上下打量一眼李山,啥也没说就只打了个哈欠,重新进了屋子。 “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洗漱一下。” 说罢,便进了浴室。 室内装潢就是普通心理治疗室的模样,陆漪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递给李山。 “我和他说了你的事之后他挺感兴趣的,处理完工作就回来了,恰巧他最近的研究方向就是解离症这一块。” “谢谢你了。” “不客气,说真的…真不考虑做我合伙人吗?” 陆漪仍是没放弃拉李山入伙,李山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大学老师还是心理咨询室合伙人,其实都不重要,父母想让他做什么安全的事,他就去做了。 到现在,父亲和吴叔想要他加入重案组,那他也加入。 可关于自己的疑点…他也必须要找到。 第91章 (想不出名字)2 “我儿子好好的在国外上学!怎么会突然回国!还…还变成这个样子!” “我求你们了,求你们…帮我们找到凶手…” “我女儿才21岁啊!” … 市局乱作一团,那八个受害者家属哭泣的哭泣,愤怒的愤怒。 因为特殊原因并未让家属看到受害者尸体,但前段时间市局的人都在计划拍卖会的事情,也不知道哪位受害者家属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带着其他的人见了受害者们一面。 昨晚的事刚结束,今儿一早一大群人就堵在了市局门口。 陈进赶回来时,岳晨暄正护着施局站在角落,另一边一个男警员正声嘶力竭地让大家冷静。 “我们重案组,正奋力追查凶手,请家属们放心!我们一定会还你们的孩子一个公道!” “请你们相信津州市局!” 施局的一声大喝,使得家属们终于安静了下来,接着便是小声的啜泣。 … “进哥。”小岳红着眼眶坐在重案组的沙发上,“如果我出事了,我爸妈应该也会是这个样子。” “呸!你出什么事!”陈进在医院守了一夜,这会儿是接到通知立马赶回来的。 嘉铂酒店楼下那辆车经刘承业的检查后已经运往了市局,车里面的自毁装置已经被拆除,里面的设备也一一被拆解交给了专家。 冷金旗受伤住院,局里面只得通知陈进回来。 岳晨暄没有参与昨天的行动,但钟弥迩回来后也听她说了一些事情。 对于这场行动,作为“旁观者”的小岳,有一个疑点。 “进哥,我不光不知道罪犯的目的,也不知道冷队的目的。” “虽然冷队的布置保护了嘉铂的所有人没有受伤,也阻断了方块所有的行动,但明明派出去那么多人,为什么他要和李老师独自去寻找方块?” 陈进也很疑惑,但他一向相信冷金旗。 “冷队应该有自己的安排,小岳,我们执行就可以了。” 小岳点点头,他不是不相信,反而是非常相信冷金旗,才会生出疑惑。 再说了…李老师?为什么非得带着李老师去? “破译了!” 况野抱着一个厚重的设备冲进重案组办公室,身后还跟着一众市局的计算机专家。 “冷队呢?” “在医院。”陈进和岳晨暄也惊喜地起身,那个方块如此在意这辆车里的东西,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但冷金旗还没回来,负责这次案件的人正是冷金旗。 设备被小心的接入到重案组的电脑内,施向东也闻讯赶来了,身后跟着的,正是吴连山。 “局长,吴队。” 众人站定敬礼,吴连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津州市局,他回以敬礼,视线就落在了电脑上。 78%…90%…99%… 进度条飞速跳转,等显示到100%时,画面卡顿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I am diamond” 那人身穿黑衣服,与黑色的背景融为一体,说完这句话,那人伸出三根手指,就在众人不知道他要干嘛时,他又用手比了个二。 “他在倒数!” “3、2、1…” 岳晨暄第一次被这么多同事包围,有些不敢抬起头,埋在电脑前小声的跟着画面倒数。 突然之间重案组办公室其他几台电脑开始出现雪花点。 吴连山感受到了动静,脸色一沉。 又是这一出! 上次红桃出现,也是入侵了许多警方的电脑设备。 不过幸好只是操控了屏幕,一些机密的东西他们并不能破译。 就在大家忙去拔电线的时候,闪烁着雪花点的电脑突然停止了。 “是况野破译设备的时候拦截了,所以这一次他们这群神经病再想弄什么鬼畜视频就没机会了。”一个同事帮况野解释道。 众人这才停下拔电线的手。 画面卡在了了刚才的画面上,又开始重新加载。 “他说他是方块…但…”陈进皱着眉越看越不对,“昨晚有好几人远远看见过方块,那明明是个男人,可这…” 没错,画面里出现的人即使戴着面具,但依旧能从身形处感受到这是个女人的身材。 众人沉默着盯着电脑画面,都希望能从这个破译的设备里看出点什么。 —————— 津州市各匝道已经封锁,每一个申报飞行的私人直升机也在接受排查,所有停机场都被严密监视。 冷金旗的手臂绑着绷带,那个子弹击碎了他的骨头,如今并不好开车。 他坐在出租车内,盯着窗外出神。 “冷金旗,醒了没?” “在你手臂里取出来的子弹和你上次在京市带回来的子弹是同一种。” 钟弥迩发了消息过来,冷金旗扫了一眼并未回复。 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个组织除了干一些反社会的违法犯罪活动,一定是有计划的在执行着什么任务。 或许和那些炸弹枪支有关系… 今天大年初一,市中心广场的人虽然比平常少,但仍是可以用热闹来形容。 现在大家都不爱在家做饭,有来拜年的人,也会聚在一起预定一家餐厅。 商场外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明星广告,路过这儿等红灯的冷金旗视线随意地落在大屏幕上。 “小伙子,大过年的一个人打车去拜年吗?”等红绿灯间隙,司机出声问道。 “嗯。”冷金旗点头。 “你亲戚住在市南区那边?那可全是市政府学校警局啊…你这亲戚住那边,有背景吧?” “嗯。”冷金旗没仔细听司机说了什么,总之不管他问什么,冷金旗都点头。 见这人高冷,司机也不好再没话找话,正好绿灯了,前面的车子启动,司机也跟着启动。 冷金旗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但来来回回犹豫着… 车窗外的商场屏幕上突然像警局的电脑一样闪着雪花点,一个人出现在屏幕里。 路人本不太注意那个广告屏,但颜色画风变化太大,还是有几人抬起了头。 “I am diamond.” “I am diamond.” “I am diamond.” … 第1章 冷金旗李山初登场 “谁都只得靠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等身的雕塑面前,刮刀被随意丢在脚下。 女孩赤着脚,微微踮起脚尖,捧起雕塑的脸温柔的送上了自己的吻。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流浪 为何为好事流泪” “我的宝贝,乖乖的~”她痴迷的凝望着雕塑俊美的面庞,指尖在雕塑的腹部游走,“嗯…”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 北方的冬天比s市干燥。 一入冬,金黄褪去后,路边的树木都枯的只剩下枝干。 有些萧索了… 李山虽然出生在京城,但从大一开始就在s市读书,真要掰着手指头算,在南方已经待了十年——算半个南方人了。 他的博导是津州大学客座教授,目前在这边带研究,他向津州大学作了推荐,所以李山甫一毕业,就成为了津州大学的老师。 “上半生用来读书,下半生用来教书,总之是走不出学校了。” 来高铁站接李山的许乐原将他的行李搬上后备箱,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了李山。 “房子租好了,离津州大学两站地铁。” “麻烦你了,乐原。”李山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里面开了暖气,被津州的风吹得有些疼的头感受到温暖后倒也缓解了不少。 许乐原和李山都是s大的学生,一个心理系一个金融系。 李山这人拥有的兴趣爱好就那么几个,每次去看脱口秀,都能碰到许乐原,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许乐原本科毕业后在s市创业,李山留在s大读研,至于许乐原后来怎么回了津州,据说是因为要回去继承家产。 说来也有缘份,许乐原回来后的第二年,博士毕业的李山也来到了津州大学教书。 他在这边除了自己的博导就只认识许乐原,所以在他还未来之前,这位老友热情的帮他租好了房子。 美其名曰,尽地主之谊。 “周末带你在津州转转,今天就先把你送去学校,我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许乐原发动车子后,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李山。 “两年没见,你终于自觉的坐在副驾驶了。” 正欲拧开矿泉水瓶盖的李山动作一顿,许乐原没注意他的反应,接着说:“看来你是记得我的话,不然你天天一来就坐后座,我跟你专属司机似的。” “嗯,我记得。”李山将瓶盖拧开,微微抬起头喝了三分之二的水。 “这边有点干,你到时候买点护肤的涂一涂…诶哟我这脑子!忘了你是京市人了,就不需要我提醒了——话说我大二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南方人…” 话音未落,在看到前面突然出现的黑影时,许乐原下意识的刹车。 呲—— 一个急刹。 两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扑了一下,幸好有安全带。 一辆柯尼赛克从岔路口处冲出来,还不等人反应就消失不见了。 许乐原惊魂未定,等确定岔路口不会再冲出辆不要命的跑车后,他才踩了油门继续往学校开去。 这下不敢再聊天了,许乐原专心开着车,没有发现副驾驶的李山看着远去的跑车若有所思的模样。 … 下午一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同时,冷金旗将车稳当的停在车位上。 今儿个睡了个懒觉,忘记要来接人了。 这才火急火燎的飙车过来的——刚刚好像差点撞到车来着… “师傅。”冷金旗见到从出口处出来的男人后,摇了摇手里的旗子。 “我还没老眼昏花。”吴连山一出站就看到自己这个徒弟了,当初公大毕业后让他留在京市刑侦支队他不肯,跑到了津州重案组,不过这些年这个臭小子,倒也成了组长。 吴连山和他父亲金随说起这件事后,金随还诧异的说津州重案组是要解散了吗? “你这头发还不剪剪,过年回去你爹又要啰嗦了。”吴连山看着这个徒弟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手底下带出的徒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冷金旗那么有个性的,还真就只有他一个。 “不剪。”冷金旗将旗子收起来,正准备邀请师傅进车内,但看了眼师傅的行李后沉默了下来,“您觉得我的车放得下您的行李吗?您来开会两天…带这么大个箱子?” 黑色的跑车潇洒的出现在吴连山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嘴角抽了抽,换成别的学生,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他们这个职业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就冷金旗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似的。 冷金旗的母亲是新疆乌兹别克族人,父族是京市几代的豪门,按理说这个人就算在家里混吃等死,也能过的很好,但这人执意考公大,据说他父亲追着他骂了几条街说他名侦探柯南看多了。 有钱人住的地方都比较僻静,到底是多大的声音才能让大老远的另一个豪宅里的人听见他的怒吼,可见他老爹到底有多生气。 据说冷金旗当时还回怼说他现在不爱看柯南了,追的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不过这人学别的或许还真就是混吃等死靠老爹送钱走后门,但当一个刑警…或许还真是这个公子哥适合的路——虽然也有人说这人去学表演也行,毕竟脸往那里一摆就是老天赏饭吃。 他有能力,不然也不会短短几年就当上了重案组组长。 吴连山说他有股倔劲,天生就是干刑侦的料。 舍不得踹。 “你哥哥天天把车给你开,也不怕你弄坏?”吴连山拦了辆出租,“你见过哪个警察开跑车去追犯人的?” “给你撑场子。”冷金旗告诉出租车师傅地址后,就冲吴连山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下午还要回组里,师傅,你晚上联系我。” “我需要什么场子?”吴连山将车窗关上,“我自己就是场子。” … 待出租车远去后,冷金旗才打开跑车门坐了进去,打了个哈欠。 他师傅确实不要场子,当年吴连山脚踢变态连环杀人犯拳打涉黑组织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 津州重案组。 警局办公大楼屹立在这座滨海城市东南部。 电梯直达12楼,在出电梯的前一刻冷金旗随手将长发扎起。 … “怎么又塞了个关系户进来,局长真把我们这里当五星级酒店了?”陈进的声音很大,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冷金旗的耳朵。 况野看着入侵成功的界面,停下了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 “人多不是热闹些吗?” “就你这个社恐,居然说出人多热闹这种话?” 钟弥迩正坐在窗前的餐桌上吃沙拉,鲜红的番茄酱被她挤进全是绿色的食物的饭盒中,看的况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况野想起了曾经有幸(被强迫)观摩过的钟弥迩解剖尸体现场。 “又接私活?”冷金旗出现在几人身后,他俯下身子盯着况野的电脑界面,声音冷如冰锥。 几人一阵寒颤。 况野举起双手。 “冷哥!这次真不是!是市局的找我帮忙。” “我作证!”陈进站起身,“以前是,这个真不是。” “是吗?”冷金旗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刚才的佯装的寒意已经消失不见,带着些许玩笑意味的说:“赚钱了请我们吃饭,见者有份。” “支持。”钟弥迩嬉笑道,“我要吃牛排,三分熟!” “姐姐,您真重口味。”况野又再次回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画面。 【破案迷请绕道,此篇主打剧情】 第2章 缘分让我们成为邻居 “好,同学们下课。” 没多少时间来适应新生活——李山安顿好后就收到了学校发来的排课表,课不算多,一周三节。 恰巧因为心理系有位老师突然生病,课自然而然排给了新老师李山。 下课铃打响后,李山就停止了讲课,他向来不爱拖堂。 待学生们都出了教室后,他才提着公文包离开。 昨晚休息的比平常晚些,李山走在吵吵闹闹的学生们后头下楼梯,想起了昨晚的事。 —————— 公寓是许乐原给他找的,装修风格之类的还挺合他胃口。 毕竟在流行现代简约风格的当下,找个南洋风的公寓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惜隔音不是很好,据说这一层本来就是一户,是那位房东嫌房子太大了自己将将大平层一分为二。 所以在李山第三次尝试入睡但被隔壁的音乐声闹腾的睡不着时,向来淡定的他起身开门敲响了隔壁邻居的房门。 敲三下停十秒如此反复了四次门才打开。 屋内的男人下半身裹着浴巾,乌黑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几滴水珠顺着发丝滑落。 男人长得很漂亮,睫毛同他的头发一样乌黑浓密,他比李山高一个头,此时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李山。 李山第一眼以为他是个外国人,正准备用英文交谈时,那人先开口了。 “请问有什么事?” 标准的普通话。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正常人入睡的时间。”李山愣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你要听westlife的歌,请选择在白天。” “十一点,还早啊…”冷金旗将搭在肩膀上的头发撩到背后,露出了修长的脖颈,“正常的年轻人半夜两点才睡。” “如果你没有邻居的话。”李山补充道,“你的邻居本该在十点半就入睡了。” 冷金旗本来还诧异怎么有人这个点找他,原来空了许久的隔壁终于搬了住户进来。 本以为他把那间房装修成那样,不会有租客喜欢的。 “你擅自敲门的行为也打扰了你的邻居。”冷金旗微笑着回怼,“我的分贝绝对没有到达扰民的标准。” “…” 这人笑起来好看,但是打扰到自己休息,好看也没用。 李山嗯了一声,继续说:“明天我会联系房东给墙体加上隔音板,今天就请你不要放音乐了好吗?” “可我不放音乐睡不着。”冷金旗无辜道,“你要尊重每个人的习惯。” …你明明在泡澡好吗? 李山看着这人一身湿漉漉的,心里忍不住吐槽。 但他不想再纠缠了,楼道的冷风吹过,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李山揉了揉太阳穴,本来挺满意这里的,可惜有个不太好说话的邻居。 “还有事儿吗?没事的话我关门了。晚安这位先生。”冷金旗凑近了点,他从打开门见到来人开始,就一直盯着那人左眼角的泪痣。 李山被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一跳,美的东西只可远观,近看太有冲击力。 “…晚安。”下意识的,他道了声晚安才回到自己屋子。 李山再躺上床时,隔壁的邻居却没有继续他的音乐之夜,安静了下来。 可李山铁打不动的休息时间,还是因为冷金旗而延迟了些。 —————— 许乐原站在教学楼楼下,见李山出来了,朝着他小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李山见到来人有些欣喜,但这人不是很忙吗? 许乐原晃了晃手里的门票,“我妹妹期中作品展,闹着要我去看。” 许乐原的妹妹许乐桃,李山没有见过,倒是经常听许乐原提起。 他这才想起来,许乐原说过她妹妹是津州大学建艺院雕塑系的学生。 “你还有课吗?” 许乐原递了一张票给李山,“没事的话和我一起去看看呗,正好逛逛校园。” “正好没有课,可以去。”李山接过票,看了一眼手中的门票。 是名为《生命》的雕塑展。 —————— 美术馆。 因为只是个校园内部的艺术展,所以人并不是很多,两人一进来,面前除了雕塑就是墙。 “真美。” 名为生命,自然是以人体雕塑居多,许乐原看着那些雕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李山倒没什么艺术细胞,他扫了一眼后就继续往里走了。 一个从内厅突然冲出的女孩和他相撞,公文包也掉在了地上。 “抱歉抱歉!” 女孩看起来很急,捡起掉落的钱包和李山的公文包后马上对着李山鞠躬道歉。 “没关系。”李山摆摆手,接过了自己的东西。 一个女大学生撞到他一个男性,应该是小女孩会被撞疼才对,他才应该抱歉,只是这女孩道歉速度也太快了,李山都没反应过来。 “楚茉!又在墨迹什么!” 另一道女声从展厅里面传来,接着便是一个穿着高跟鞋小香风套装的女孩走了出来,盛气凌人的模样。 “我刚不小心撞到人了!我现在就去!” 被叫做楚茉的女孩神色慌张,见李山没有追究,马上跑出了展览馆。 女孩的视线在这边停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内厅。 “我妹妹也在里面,我带你去见见她。” 许乐原并未在意刚才的事,指着女孩进去的方向,李山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内厅开着红光,摆着的雕塑显得有些许诡异——总之没有艺术细胞的李山就是这样想的。 许乐桃和许乐原长得很像,即使里面的人有五六个,李山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乐原喊了声乐桃,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孩立马两眼放光往这边跑来扑进了许乐原怀里。 “哥哥!” “诶哟——这么大了还爱往哥哥身上扑。”许乐原的语气里带着宠溺,等许乐桃从他怀里出来,他又掐了一把许乐桃的脸,“我可是推了会议过来的,哥哥我对你从不食言。” “这位是李山哥哥,他是你们学校心理系的老师。”许乐原将许乐桃的视线引向一旁的李山。 “那我要叫李老师还是叫李哥哥呢?” 许乐桃看了眼李山,笑着问道,“我哥哥经常说起你呢!” “都可以。” 李山礼貌回应,视线却落在刚才那个女孩身上,在许乐桃扑向许乐原的那一瞬间,那个女孩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味不明的情绪。 可惜她马上转过了身去,李山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看清了。 “你们先参观着,我这里还有点事。”许乐桃拉着许乐原寒暄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没布置完展览厅,就把他们推出了内厅。 … “我爸妈的心思都放在了公司上,乐桃从小被我带大的。”许乐原说起妹妹,眼里都是宠溺,“所以和我关系好。” “有妹妹确实挺好的。”李山想起了自己那个小时候天天上蹿下跳的弟弟,“怪不得你细心,原来在家里照顾妹妹习惯了。” 被夸细心,许乐原表示很开心,笑着说等下请李山吃饭。 … 两人在展厅没逛多久,就听见了争吵声。 有许乐桃的声音。 李山能听出来,许乐原自是也能听出来。 两人和其他参观者闻讯而去,刚到内厅门口,就听到一声尖叫,然后是重重的破碎声。 一尊人体雕塑倒在了地上。 “雷蓓!!!!” 许乐桃气得直跺脚,“老师都说了这里放我的作品!你凭什么这么不讲道理!” “现在的问题是你推倒了我的雕塑!”那个叫雷蓓的女生——就是那个穿着一套小香风的女孩。 “明明是你自己撞倒的!” “你不推我我怎么会撞倒!” “我没有推你!” … “别吵了!”许乐原吼了一声,站在了自己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妹妹身前。 老师也赶来协调,两个女生谁也不让谁。 都是雕塑系的尖子生,老师也不好偏袒谁,恰逢内厅监控损坏,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有些无奈的许乐原这才发现一直在身旁的李山不知道哪里去了,视线扫了一圈才发现那人正蹲在那个被撞倒的雕塑面前。 “怎么了?” 许乐原过去同他一起蹲下。 李山戳了戳雕塑砸碎的手指部分,“软的…像人的手。” … 第3章 调查开始 陈进正奉命在地铁口迎接新成员,冷金旗明知道他看不惯走后门进来的,还非得让他第一个接触新人。 “恨你,冷哥【比心】” 陈进在输入框内输入这几个字后点了发送后就收起了手机,因为新人已经到了。 那人穿着厚羽绒服,左右手各拎了几个袋子,待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咖啡袋。 “你是陈进前辈吧…你好!”岳晨暄笑的腼腆。 他将咖啡递到陈进面前,“我第一次来,也没带什么见面礼…想着重案组嘛…肯定总是加班熬夜,所以…” “所以你买这么多咖啡?”陈进随便选了一杯。 真的是走后门进来的吗,跟以前那些趾高气昂的人有些不一样。 陈进把准备好的尖酸刻薄收起来,毕竟拿了人家一杯星爸爸。 “对,前辈…如果你们不爱喝,我还可以点别的…奶茶…蛋糕…” “…我们不吃这些。”陈进听岳晨喧说这些和重案组丝毫不搭的食物,竟觉得他有点可爱。 “咳咳…还有…别叫我前辈了。”陈进收起打量的眼神,“叫我陈进就行。” “好的进哥!”岳晨喧屁颠的跟在陈进身后,“以后请多指教了!” “少说废话。”陈进还是第一次被叫哥,有些不好意思,迈着的步子不自觉加快了些。 新来的关系户绝对是个马屁精——陈进这样想着。 —————— 12楼。 之前发生了一些事让津州警局损失惨重,所以现在一旦有涉及绑架强奸人命等案子,自动转接12楼还算靠谱的重案组。 上次的连环杀人案告破后,冷金旗这段时间可谓是悠哉悠哉。 “冷哥,接到报案。”陈进下去接新人了,况野就暂时负责陈进的工作,“津州大学美术馆疑似杀人藏尸。” 刚进办公室的岳晨喧就听到杀人藏尸四个字,惊讶的看了眼陈进,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冷金旗拿起车钥匙抛给正巧进来的陈进。 “你们俩跟我走。” 说罢出了办公室摁了电梯下行。 “好的老大。” “我…我吗?”岳晨喧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冷金旗看了眼陈进旁边的年轻人。 “就是你,以后陈进带你。” —————— 在警察到来之前,内厅的红色照明灯已经换成了明亮的白光。 所有人都没有被允许离开,几个参观者得知雕塑里有尸体后,吓的连连后退了数米。 雷蓓和许乐桃也是一副脸色惨白的模样。 过来协调的辅导员哆嗦着挂断报警电话后,强作镇定的站在学生们面前。 倒是李山,蹲在雕塑旁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待外面人来的有动静,他才起身站到了许乐原旁边。 —————— 冷金旗过来后,一摸那块软的地方,脸色蓦地一黑,是人类尸体。 “陈进,现场的人全部做登记…另外,雕塑系的学生——凡是能进入这里的人全部记录信息。” “还有——打电话给钟弥迩,告诉她来活了。” “好的冷哥。”陈进也算是重案组的老人了,什么尸体没见过,倒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旁的岳晨喧倒是不太习惯。 现场的警察敲开了雕塑面部的泥土,露出了一张真实的人脸。 “江鸣!!!!” 尖叫声响起,站在不远处的雷蓓看清了尸体的面容后尖叫出声。 冷金旗不悦的看了眼陈进:“清理现场。” 他的视线扫过围观人群,停在了李山身上。 邻居? 李山从冷金旗一进来就注意到他了——令人过目不忘的长相加那一头长发,不惹人注意才怪。 —————— 重案组。 “说吧,你怎么在那里?” 冷金旗看着面前的男人,视线不自觉的又落在了他的泪痣上。 李山倒是没想到这人是个警察——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陪朋友参观。” “心理系的老师去建艺院参观?你喜欢美术?”冷金旗翻看着李山的资料。 “不喜欢。” “那是什么理由。” “我说过了,陪朋友。”李山重复了一遍。 冷金旗哦了一声,想起他旁边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朋友吧。 “冷哥,死者身份确认了。” 陈进直接推开门进来,似乎并不在意李山这个外人,“津州体育学院研一在读体育生。” “死者是雷蓓的男朋友,而那个雕塑,就是雷蓓的作品。” … 李山不明白为什么问话结束后还不放他离开,只能坐在办公室和一个带着耳机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在李山看不见的地方,况野疯狂的给冷金旗发消息。 “哥,你知道我社恐的。” “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哥,我好尴尬啊…我要碎了。” … —————— 正在津州体院的冷金旗看了眼手机,飞快的回了几个字后看着面前的几个学生。 【你可以选择去解剖室陪钟弥迩。】 陈进跟在他旁边,摁开了录音笔。 “你们刚才是说,江鸣脚踏多条船,两周前和津大那位女友吵架后再也没回过学校?” “是的,那天我们篮球赛,那个女生直接冲进赛场拉走了江鸣。” “吵的很壮观,大家球赛也不看了都去围观。” “两周不上课学校不处理?”冷金旗实在是好奇,学生失踪两周,居然没人报警…这么爽,早知道当一个体育生了… “我们体院的课不多,而且他还是研一的学长。” “他经常不在学校。” “吵架后他们去了哪里?”冷金旗继续询问。 两个学生摇头,“他和那个女生上了一辆车,应该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去了。”说罢互相看了一眼,憋住了笑意。 一旁的岳晨喧一脸莫名:“不是坐车走了吗?怎么又床头打架?” “听不懂别问。”冷金旗很想扶额。 陈进抬手捂住岳晨喧的嘴,也加上一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基本可以确认江鸣最后出现在众人面前是两周前的篮球赛。” 况野将江鸣电脑里的信息调出来后发给了冷金旗,他和陈进调查了包括江鸣的诸多女友在内的社交圈,得到最后的时间点就是两周前的篮球赛。 见到他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雷蓓。 —————— 雕塑系女生宿舍。 许乐桃回到宿舍还是惊魂未定,从小被保护的极好的她哪里看过这种场面。 宿舍是四人间,除去一个今年已经毕业的学姐,这间宿舍住了三个女孩子。 一开门,便见到坐在书桌前的楚茉在写着什么。 楚茉一听到动静就飞快盖上了本子,迅速将本子锁进抽屉。 许乐桃并未关心她在写什么,一直举着手机跟她哥打电话。 “哥,我真的想换宿舍了~你帮我去跟辅导员说好不好~” 许乐原登记了信息就回了公司,这边接到妹妹电话就立马说来接她回家住。 许乐桃喜笑颜开,察觉到楚茉盯着自己,她有些嫌恶的瞟了一眼,拿起包包出了门。 “哥我和你说…” 楚茉见人出去了,确定她不会再回来后,锁上了房门。 展厅的事她也听说了,雷蓓一时半会肯定无法从警局出来。 毕竟所有的信息都说明,雷蓓是最后一个见到江鸣的人。 她嫌疑很大。 第4章 冷金旗开车送李山回家 冬天日落时间早,才将将五点,橙黄的光已经扫过十二楼向下坠去。 冷金旗回来时,就只在办公室看到拿着书坐在沙发上阅读的李山。 “况野那家伙,真是社恐到宁愿和法医待在一起。”他摇了摇头,朝李山走去。 那人静静的坐着,似乎没发现他的到来。 “邻居,走吧,我送你回去。”冷金旗突然出现在李山身后,抽走了他手里的基督山伯爵。 李山的手一空,抬眼就看到了有些疲惫的男人,不似昨晚出水芙蓉似得。 “我想喝水。” 李山的声音有些哑,他在这里坐了一天,滴水未进。 冷金旗扫了眼况野的办公桌,骂了声臭小子。 打开饮水机旁边的柜子看了眼,一次性水杯也用完了,再次骂了句臭小子。 思索了几秒,他从自己的位置上拿了一个陶瓷杯,放在饮水机热水出水口仔细冲洗了一下,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李山。 “不好意思,你先用我的杯子吧…放心,我不常用。”冷金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自己的地盘,来了客人却连水都没给人家喝。 李山倒是没表现出介意的样子,双手接过后就喝了起来,三秒后水杯空了,冷金旗立马get,又给他装了一杯。 看着喝水的男人,冷金旗心里突然觉得不对。 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给人倒水的活? 干都干了,算了…这人看起来怪渴的。 解了渴的李山这才往刚才冷金旗拿水杯的桌子看去。 【重案组 冷金旗】 名牌立在桌子上,写着他的名字。 看到冷金旗三个字后,李山一愣,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过。 “喂——发什么呆?” 冷金旗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还要喝水吗?” “重案组…怎么这件事也归你们管?” 李山想到今天的案子,一般来说市局不会把这样的案子交给重案组的。 冷金旗自然明白李山的意思,既然特别成立了一个重案组了,那他们处理的案件肯定是危害程度巨大无比的,这样一件即使恶劣但并不能称之为“无比危害社会”的案子,不应该由他们接。 但市局还在休整,他们重案组就是千斤顶。 “上个月那个案子,牺牲了很多警察…”冷金旗语气有些落寞,都是同事,都有家人,都很年轻… “有进展吗?”李山起身,跟着冷金旗往外走,“我是说这次的案子。” “等法医的验尸报告吧。”冷金旗率先进入电梯,“邻居,你有什么看法?” “我只是个大学老师。”李山轻笑了一声,“破案是你们的工作。” “可你是心理学老师,不考虑协助警察破案吗?”冷金旗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李山穿着高领毛衣还围上了围巾,此时只有上半张脸露在外面。 “才疏学浅,并未修习过犯罪心理学。”李山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其实…他曾经是想往这方面研究的,可惜… 冷金旗察觉到了他的落寞,侧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电梯叮地一声——到车库了。 那辆柯尼塞格one1大剌剌的停在车库,当冷金旗迈着大步子往那里走去时,李山才意识到那天看到的是冷金旗。 心下的疑惑解开,嘴角微微扬起了笑容。 “原来是你。” “什么是我?”冷金旗捕捉到了李山小声的自言自语,疑惑地询问:“你认识我?” “没什么?”李山微微摇头,“不过是上次差点和你的车相撞罢了…” 冷金旗被李山打开了记忆,怪不得他去接师傅那天总觉得在一个岔路口差点撞到别的车,原来不是幻觉。 … “打了电话吗?”冷金旗冷不丁的来这一句,正盯着前方道路发呆的李山“啊?”了一声。 冷金旗见人没听懂,重复了一遍:“和房东说过没?” 他指的是隔音墙的事。 “房东也太不负责了,我仔细想了一下,昨晚的事儿我俩都没有错,是房东的问题。” 那房东只是请匠人随便装了隔板将平层一分为二,并未在乎那么多其他的事情。 不过话说…那房东就是冷金旗的哥哥。 这会儿冷金旗吐槽起自己的哥哥也是毫不手软。 “忘记了。”李山掏出手机,这才想起来他没有房东电话,房子是许乐原帮他联系的,“我没有房东电话。” “我打个电话给我朋友问一下。”李山调出许乐原的号码,拨通了过去,不等那边接通,冷金旗伸手点了挂断。 “或许我有呢。”如果无语有形状,那么冷金旗的额头上此时应该有一颗大汗珠。 “你和你朋友关系很好?”冷金旗指的是许乐原,李山这次听懂了他的话,点点头,“他和我是大学同学。” “哦。” 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但大家看到这辆黑幽灵时都自觉避让,冷金旗倒是习惯了这种“豪车霸凌”,让人意外的是李山也没有表现出异样。 一般能表现的这么淡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习惯了,第二种就是不知道这辆车的价格。 冷金旗全当这个大学老师不识货了。 谁看到他的车不得哇一声。 —————— 两人一左一右打开家门,又同时侧头看向对方。 “我等下就通知房东,在隔音墙装好之前,我不会吵到你。” “我今晚十一点半休息,你可以在这之前放歌。”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那…再见。”冷金旗挑了挑眉,这邻居还挺好说话,李山和他是一样的想法,本以为冷金旗是个不好相处的。 第5章 冷金旗李山勇闯雕塑系 两个女孩之间的区别甚大。 雷蓓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富贵,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一看就是被富养长大的女孩。 楚茉则穿了一件及小腿的黑色棉服,长发也只是被她自己随意地扎在身后,显得有些朴素无华。 … 冷金旗首先审讯的是雷蓓。 与见到尸体时的惊讶不同,被带到审讯室的雷蓓此时显得极其不耐烦,仿佛一只被惊扰的猫。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让我爸跟你们没完。” 雷蓓的父亲是津州最大的玩具生产商,两个字——有钱。 “不要着急。” 冷金旗推门而入,“我们只是想找你了解情况。” 他拉开椅子坐下。 来到津州的年份不算短,还是第一次审讯一个没毕业的女大学生。 “问吧。”雷蓓丝毫不惧,“该说的那天我就说过了,江鸣是我男朋友,那个雕塑也是我的作品…但我真的没有杀人。” “你最后一次见江鸣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见他…”雷蓓撑着下巴开始回忆,“两周前吧…还是三周前…” “到底是两周还是三周前?”冷金旗语气冷淡。 雷蓓本觉得这个男人长得阴柔,她对漂亮的人没有抵抗力,倒也放下了紧张,但这个警官的态度着实冷淡,让雷蓓下意识的放下了撑着下巴的手,坐端正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两周前!因为体院篮球赛是在那天。”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天我去找了江鸣,我们俩吵了一架。” “之后呢?” “之后…我们一起打车离开了…回了我的寝室…你不能说出去。”雷蓓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冷金旗,“女寝是不允许男生进去的。” “嗯。”冷金旗低下头记着什么,这个雷蓓说的和那天他去体院调查的情况相符合。 雷蓓看冷金旗没继续说话了,喂了一声,冷金旗才抬起头。 “再之后呢?” “那几天楚茉回老家了,许乐桃也回她哥哥家里了,我和江鸣在寝室待了两天,之后他就走了。” “因为许乐桃回来了,我可不能被她揪住小辫子。”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江鸣是活着走出的女寝?”冷金旗冷不丁来那么一句,给雷蓓问的呆愣住了。 她猛然站起身,“警官!我说了我没有杀人!那天还是我送他出去的!” “情绪不要那么激动。”冷金旗严肃道,从况野发来的监控来看,雷蓓和江鸣下车后进了女寝,第三天雷蓓又和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出了门——看身形和进去的那人是一样的。 “我能不激动吗?”雷蓓重新坐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男朋友被别人杀害了,你还坐在这里怀疑我而不去调查他的死因还他一个公道!” “你男朋友被杀害…你好像一点都不伤心。”冷金旗慵懒的往椅背上靠去,微眯着眼睛凝视着雷蓓,她新换了美甲款式。 雷蓓有一瞬间的慌乱,半晌才开口:“我还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把自己绑在男人身上不是么?” … 雷蓓走后,楚茉从另一个门被带进来。 冷金旗打了个哈欠,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她的手。 “请问…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怯怯的,不敢直视冷金旗。 “出事那天,你为什么要慌张的往外跑。”昨天李山告诉了他,出事之前发生的事。 冷金旗觉得奇怪。 楚茉知道雷蓓刚刚离开,听到冷金旗这样问,她才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冷金旗。 “我说了之后…你能别说出去吗?” “…我们是警察,当然不会宣扬公民的私事。”这次陈进进来辅助,冷金旗点头,“你可以放心的和我们说。” “我…我欠了雷蓓很多钱…”楚茉眼眶微红,带着哭腔,“刚搬进宿舍的时候,我不小心撞倒了她的桌子,桌子上的首饰掉了一地…” “碎了两个镯子…”说着便开始落泪。 冷金旗眼神示意陈进,陈进立马get,拿了一盒抽纸放在楚茉面前。 楚茉边擦眼泪边继续说:“我还不起…只能接受她说…说让我帮她做事来偿还。” “做什么事?” “跑腿…打饭…拿快递还有…”楚茉垂着眼眸,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泪水浸透,“没了,就是一些这样的琐事。” “那天我就是急着去取她的快递,快递站五点就要关门了。” 冷金旗微微皱眉,总感觉楚茉瞒着什么。 “你认识死者吗?” “…”楚茉擦眼泪的手顿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怎么算认识,我知道他…但我们俩没有接触过也没说过话。” “他是雷蓓的男朋友,之前雷蓓突发奇想要做便当给他,派我去跑腿过,但我进不去津州体院,所以都是放在校门口通知他自己去拿。” … “咚咚——”敲门声响起,钟弥迩将门拉开,“冷哥,出来一下。” 冷金旗看了眼楚茉,起身往门口走去,将门带上后,钟弥迩将报告拿给冷金旗。 … 待他再次回到审讯室,楚茉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文件,冷金旗却并没有打开文件,也没有告诉她文件里的内容,陈进接过文件翻看起来,神色并无异样。 楚茉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问:“你们学美术的,允许做美甲吗?” 楚茉呆愣愣的摇头,“不允许的,不方便。” “oK…你们平常在哪里作业?” “在教学楼,我们有一间大教室。”楚茉不明白冷金旗为什么要问这些,但她还是立马回答了:“因为雕塑系一届只有十个人,我们只有一间大教室,其他不需要动手的大课都是和院里其他系共用。” “好。”冷金旗点头,“下次有需要再联系你。” … —————— 这周第二次上课,李山还是如上次般等同学们离开了才出教室。 这一次教学楼外等他的,变成了冷金旗。 时间,也变成了傍晚。 不少同学路过时拿起手机偷拍,李山有些无奈,这个警察在他身边的出现率有些太高了。 男人扎了个半丸子头,穿了件冲锋衣,一米八八的个子穿着一身黑往那儿一站便引人注目。 “邻居!” 冷金旗伸手打了个招呼,李山提着公文包走过去,“怎么了?” “办点事。” 冷金旗将口罩戴上,刚刚怕李山下课后认不出自己,特地把口罩取下来了——多虑了。 “我们俩一起到了共事的程度吗?”李山嘴角抽了抽。 冷金旗抬手就将手搭在了李山肩膀上。 李山不算高,穿上鞋只有177的个子。 他感觉自己被冷金旗当拐杖拄了,冷漠的将那人的手推开。 “案发现场我就和你一个人熟,再说了…你不是目睹了全程吗?你现在是我们的重要证人。” “我可太需要你了,心理系李老师~” … 雕塑系教学楼。 门刚打开,两人皆是被扬起的尘土呛到咳嗽。 室内漆黑一片,李山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这一照不得了——一张人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人皆是被吓一跳,不过都没表现出来。 “咳咳…雕塑系的学生胆子还挺大的。”李山也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来雕塑教室。 冷金旗绕开那些学生作业,走到侧边找到电闸,将电闸拉开。 随着电闸被拉开的啪嗒声,教室瞬间明亮了起来。 地上全是尘土,也不知道是灰尘还是灰泥,钢筋木材散落一地,杂乱无章。 几个还没定型的类似于人头形状的泥塑摆在架子上,而更多的,是教室里的人体雕塑。 … “把人做成雕塑的目的是什么。”冷金旗缓了口气,发出了疑问。 “永生。”李山伸出手想触摸那些雕塑的表面,未曾等指尖触碰,便收回了手。 “心理学家的脑回路就是不同。”冷金旗四处看了看,“我们想的是藏尸。” 听到冷金旗的话,李山陷入了思考。 藏尸? … “江鸣的验尸报告出来了,死因是失血过多,他的双脚跟腱处被割开了两个口子,全身的血都被放干了。” “凶手很有耐心。” “不,不是藏尸。”李山把这个类似于工地的教室逛了一圈,“更像是一种收藏。” “藏尸的目的是为了拖延警察发现的时间,而如你所说凶手极其有耐心的放干了死者的血,所以把他做成雕塑…是一开始就预设好的目的。”李山分析道,“现在嫌疑较大的是那个叫雷蓓的女孩子吗?” “嗯。”冷金旗点头,“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雕塑上有好几枚雷蓓的指纹。” … “凶手如果是出于收藏的目的,就会把自己当成…艺术家。”李山环绕着那些学生作业转了几圈,“但真要把自己当成“艺术家”,就不可能在这个大家共用的教室将人做成’艺术品‘。” 教室并没有发现什么,加之李山说凶手极大可能不是在学校作案,两人拍摄了几张雷蓓和楚茉的作业后拉上电闸就离开了。 “艺术品”应该诞生于别的地方。 … “你不觉得楚茉和雷蓓的风格很像吗?”冷金旗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递给李山。 李山没有接过来,直接点点头。 他在现场时就发现了。 两人又到了美术馆的展厅。之前发现尸体的内厅已经封锁了起来,冷金旗出示了证件,看守的警察才将两人放进去。 冷金旗准备将灯打开,却被李山摁住了手,只见李山走到另一个有开关的地方,打开了红光灯。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人体雕塑宛若活生生的人站在他们面前。 “还真被你说对了,是永生。” 冷金旗惊呼一声。 但李山没理他,而是闭着眼睛站在内厅中央,四周的人体雕塑围绕着他——冷金旗觉得,有种别样的美感。 —————— 又是风驰电掣的回家速度,李山淡定的坐在冷金旗旁边。 “以前…去过s市比赛?”李山忽然出声。 “啊?”冷金旗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对了…明天我要去一趟你朋友家。” “我朋友?许乐原?”李山成功被他转移注意力,“你要找他妹妹是吗?” “有些事找她问问,她和雷蓓楚茉两人一个寝室的不是吗?”冷金旗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侧头朝李山笑了笑,“而且,她也是案发现场的重要证人呢,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李山了当的拒绝,“我明天要去见个长辈。” “oK,fine。”冷金旗语气有些失落,“还想你帮我分析一下嫌疑人的微表情呢。” “我只是个心理系的普通老师…”李山已经解释了N遍了,他不是研究犯罪心理学的,更不是微表情专家。 “而且…我觉得许乐桃应该不是嫌疑人。” “你觉得?给我个理由。”冷金旗破案向来靠真实存在的细节,第六感这种东西他从来不信。 李山见冷金旗语气严肃了起来,也没觉得不舒服,只是淡淡道:“我和她哥哥很久的朋友了,许乐原带出来的妹妹不会是杀人凶手。” 为朋友合理的辩护。 冷金旗没有继续说话,沉默良久,自此一路无话。 —————— “妈妈…妈妈…” “小晖…妈妈没事…”女人的声音微弱。 “妈妈…我们还能出去吗…妈妈…” “可以的…小晖,你要坚持住…” … “队长!房间里有人!” “队长!有一个女人和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 接着便是混乱的脚步声,救护车声… —————— “喂——吴叔。”李山被电话打断了噩梦,或许是看到那些红光雕塑的原因,让他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吴连山温柔的声音,“小山,明天晚上五点半炊间餐厅,吴叔走之前和你吃个饭。” “好的吴叔…对了!我从s市带了些礼物给我爸妈和李河,您可以帮我带回去吗?”李山将手机打开免提,摸黑起身将卧室的灯打开。 “没问题…怎么没给吴叔带!” “带了带了!”李山轻笑一声,“怎么会忘记您——雨前西湖龙井,明天拿给您。” —————— 与此同时隔壁。 冷金旗终于等到了自家大忙人哥哥回消息。 “不太好办,如果要重新装修的话你和另一个租客这个月要住酒店。”金初那边传来了秘书汇报工作的声音,他应该还在公司办公,“还有…谁让你用我的名义买车的…养车不要钱吗?” “不然我也不会把房子租出去,既然租出去了,你就给我安静点…别吵到我的租客。” “您老还缺钱?”冷金旗脱下衣服裸身赤脚踩进浴缸中,“得得,我自己想办法。” 他挂断电话正想放歌,看到手机显示23:00后又关上了。 邻居应该睡了… 正在浴缸闭目养神时,师傅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起吴连山的电话,那边就传来一声臭小子。 “师傅我要回京市了,明天和我一起吃个饭,顺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也在津州,你护着他点。” “我最近忙啊师傅!”冷金旗从浴缸探出头,指尖的水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恰巧落在了师傅两个字上,将字放大的有些扭曲。 “护着?初中生还是小学生?” “比你小一岁。”师傅的声音有些尴尬,“叫你护着点你就护着点。” “28岁要我护着??????” 第6章 京城第一野玫瑰的鼎鼎大名 “你好。” 许乐原将门打开,许乐桃正扯着他的衣服躲在他后面。 冷金旗和陈进举起警官证,“我是重案组冷金旗,这位是陈进。我们昨天联系过你。” 许乐原点点头,将两人迎进来。 “有什么需要乐桃协助的,你们尽管说。”许乐原摸了一把许乐桃的头,“哥哥去倒茶,你好好配合警官问话。” 许家人都长得高,若不是知道许乐桃是美院的,看气质——大家都以为许乐桃是舞蹈生,但北方一米七以上的女孩子很常见,冷金旗倒也不意外,心里恶趣味的在算李山的身高。 几人在沙发上落座。 房子比较空旷,只住了许乐桃和许乐原两个人。 看得出许乐原是个疼爱妹妹的,家里摆满了许乐桃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奖状,电视下面的柜台上还摆满了女孩喜欢的娃娃。 这次冷金旗没怎么说话,陈进打开录音笔开始问话。 “你和雷蓓、楚茉两人的关系怎么样?” 许乐桃摇摇头:“不怎么样。” “雷蓓从一开学就和我不对付,楚茉呢…老跟在她屁股后面,我自然不可能和楚茉玩,所以我经常回我哥这里住。”她补充道。 “你和雷蓓为什么不对付?” “我们俩争奖学金、争保研资格…”许乐桃毫不介意,直白的说了出来:“所以不对付,但你要问具体的矛盾…那就没有了…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学生之间的竞争很正常。”许乐原将茶水端到茶几上,“乐桃从小又是争强好胜的性子。” “哥!”许乐桃不开心的瞪了一眼许乐原,“那我也是公平竞争!不像雷蓓!” “她怎么个不公平法?” “她!”许乐桃看了眼许乐原,似乎是在询问能不能说,许乐原自然是知道她的委屈,在她旁边坐下,他替许乐桃解释道:“雷蓓的作业比赛都是那个叫楚茉的女孩子做的,之前乐桃去举报过,但楚茉一口咬定没有这样的事。” “她欠了雷蓓那么多钱,肯定不敢说。”许乐桃补充道。 一旁的冷金旗这才抬眼:“你的意思是…雷蓓的作品全是楚茉完成的?” “对啊,很多人都知道,我看雷蓓那个人…哪些是自己的作品她都分不清。”许乐桃很气愤。 怪不得那天…楚茉话到一半忽然改口。 她是害怕自己替雷蓓完成雕塑的事情被警察知道,雕塑藏尸的嫌疑会转移到她身上。 可雷蓓怎么不趁机说出这件事,如果雕塑不是她制作的,那嫌疑会被减少一点吧…比起作品的归属权,洗清自己的杀人嫌疑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不过雕塑身上那枚指纹… 冷金旗皱着眉思考着,视线又扫过许乐桃的指甲,同楚茉一样,干干净净。 “两周前,你不在寝室去了哪里?” “两周前…?”许乐桃一脸疑惑,“具体是?” “周六周天那两天。” “周末吗?周末我都在哥哥家。”许乐桃看了眼许乐原,“我哥可以作证。” “乐桃确实每周末都会回家。”许乐原点头。 “那天在内厅发生了什么?”冷金旗继续问道。 事情过去并不久,许乐桃没回忆太久就回答了:“那天我哥和李山哥出了内厅后,我和雷蓓就要继续布置展览厅。” “中间那个位置是老师特批给我的,因为我的期中作品得了优秀,但雷蓓非得将她的雕塑放在我的位置,我就跟她起了争执…但我真的没推她!我绝对没有!她是自己撞到了那个雕塑的!” 说罢有些急,生怕警察不信。 许乐原安抚的拍了拍自己妹妹的后背,“警官会调查的,你没做的事,他们也不会诬陷你。” “对了警官,案件进度怎么样了?”许乐原看了眼冷金旗,笑着询问。 冷金旗知道这个人是李山的好友,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看他不爽,他淡淡道:“抱歉,不可以透露。” “我就是随便问问,昨天想带李山在市里逛逛,但他说和你在一起。”许乐原继续保持着微笑,“你们重案组办案还需要民众跟着吗?” 许乐原对于冷金旗占用了李山的时间,表示很不开心。 陈进没听懂俩人在说什么,疑惑的看了眼自己队长。 冷金旗则是示意他关了录音笔。 “你和李山是很多年的朋友吗?”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认识有…快十年了…” “怎么认识的?”冷金旗的语气同拷问犯人似的,倒让许乐原有些意外。而另一边的陈进,脸上的疑惑就没有褪下去过,李山到底是何方神仙,让冷哥这么在乎? “我和他都喜欢看脱口秀。”许乐原如实回答,“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好的。”冷金旗起身,看了眼兄妹俩,“有需要的话会再联系你们。” … 待冷金旗和陈进走后,许乐原起身收拾起了茶杯。 “下次回学校的时候记得带钥匙,别像之前那样害我从京市跑回来给你送钥匙!” “知道啦哥哥~”许乐桃撒娇道,“反正我知道我亲爱的哥哥不会忍心让我没有门进~” “你呀!糊涂鬼!”许乐原虽然气她丢三落四,但语气中还是带着满满宠溺。 “略略略!”许乐桃蹦跳着进了房间,待门关上,许乐原才收起刚才的笑意。 冷金旗找上妹妹,绝对是对乐桃有了怀疑。 李山电话接的很快,许乐原将冷金旗来了的事告诉了李山。 “他只是来问问情况。”李山自是知道冷金旗去找了许乐桃,“如果真把乐桃当成嫌疑人的话,她已经出现在警局里了。” “这样吗…?”许乐原嘀咕了一句,接着又朝电话那头说:“李山,乐桃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我相信她。” “我相信你。”李山那边沉默一会儿后回答道。 —————— 炊间餐厅。 李山来得早,点了吴连山爱吃的菜后,就坐在餐桌旁等着。 吴叔说有三个人一起用餐,但李山并不知道第三人的口味,只好点了些不会出错的菜。 五点半一到,吴连山准时出现在包厢门口。 李山难得回京市,问就是读博太忙了,所以读了大学后和这些长辈见的面也少了。 比起上一次见面,吴叔看起来老了一些。 不过这话李山倒也没说出口。 “小山!”吴连山一进门便给了李山一个拥抱,“你怎么还没长高,你弟弟现在壮的跟头牛似的,就是不修边幅,跟李阅川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20几岁的年纪别人老以为他三十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河打小就这样。”李山听到吴叔对自己弟弟的形容,也憋不住笑出了声,“他也快从公大毕业了吧?” “明年六月,这小子在我手底下你就别担心了,你爸他身体也很好。”吴连山在主位坐下,拉着李山就开始唠家常。 “我妈她上次和我说我爸摔倒腿了?他不是已经不在前线了吗?怎么…”李山的语气带着担忧,吴连山一听更笑出了声:“他洗澡的时候没站稳摔的。” “噗——”李山没憋住,吴连山笑的停不下来,“你可别说我说的,不然老李要和我绝交。” “我保证不说,吴叔,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等你弟弟毕业了就到我手下来…不过我倒是在想…把他放在冷金旗那里会不会更好些…”吴连山皱着眉思考,想起什么似的,“冷金旗就是金随叔叔的小儿子,你肯定知道他。” 不光知道…还是邻居。 但其实李山很早之前就听过冷金旗的名字,所以如今得知他是警察才会意外。 李山在京市上学的时候就是百分百好孩子,上学下课回家完成作业,最多去打打网球和篮球,社交圈子也并不大。 后来到了s市读书,碰到了京市的同乡,才听说冷金旗的名字。 据说他经常混迹酒吧夜店,左拥右抱。 总之花花公子的烙印被打在了他身上。 至于“京城第一野玫瑰”的名字李山也听过,毕竟冷金旗的颜值摆在那里,这个称呼和“花花公子”不同,野玫瑰完全就是对他外貌的形容。 李山将自己道听途说的消息和最近相处下来的感受结合,说不出对冷金旗的印象是好还是坏。 “略有耳闻。”李山回答的很简洁。 吴连山没察觉异样,他是很喜欢冷金旗的,在公大的时候虽然跳脱,但从不做出格的事。 冷金旗的成长之路,是吴连山一直看在眼里的。 第7章 算正式认识了吧 重案组其实是兵分两路的,况野这个社恐每天坐在电脑前,除了跟自己人会正常交流外,从不肯出外勤。 幸好岳晨暄来了,冷金旗见他人畜无害的外表——看起来就很老实的样子,所以将他派去了津大。 这边冷金旗和陈进结束,那边岳晨暄也打来了电话。 “死者和雷蓓吵架闹分手,是因为江鸣移情别恋,喜欢上了一个叫许乐桃的女孩子。”岳晨暄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据说江鸣是个爱脚踏好几条船的,因着长相不错,专挑家境好的女孩子下手。” 又牵扯到了许乐桃? 冷金旗和陈进才从许乐桃家里出来。 “还有呢?”冷金旗问道。 岳晨暄那边沉寂了一会儿,就在冷金旗和陈进以为他只查到了这些的时候,陈进的微信提示音不断响起。 “我把江鸣社交网站的Id和几个视频发给进哥了。”岳晨暄的声音再次响起,“江鸣最开始是在社交网站分享自己的健身照片,因为身材不错颜值也高,所以没过多久就成了个小网红。” “虽然人长得不高,但这一个缺点不足以阻碍他脚踏n条船。我看评论区里他的迷妹还挺多的。” … 案件围绕着同寝室的三个女孩子转来转去,冷金旗有些头晕。 第一案发现场还没找到,只能通过嫌疑人和死者的生活轨迹找线索。 但怎么越找越理不清了。 —————— 那天跟着冷金旗看了几个地方后——虽然不想干涉警察探案的事,但李山还是在下意识地思考着案子。 再加上事情牵扯到了好朋友的妹妹,李山不可能真的毫不过问。 吴叔正吃着饭,他表示不需要等那个迟到的人。 李山边吃边思考,所以吃的有些慢。 他只能猜测凶手的动机与心态,却无法分析出手法。 按照他的推论,那位凶手许是出于“爱”,想将江鸣“收藏”,所以把他制成了雕塑。 那这个“爱”出自于谁呢? … 正想着,包间的大门被推开,一头乌黑长发的男人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看到李山时,他眼里露出讶异,但还是先叫了声师傅。 李山倒是淡定,毕竟吴叔已经说了,第三个人就是金随叔的小儿子冷金旗——他早惊讶完了,这会儿看到冷金旗的模样,倒是有些觉得好笑。 “你还记得师傅要约你吃饭?”吴连山看着冷金旗那一头头发就来气,“最近在忙什么案子?这么辛苦?” “津州大学雕塑藏尸,没有什么头绪。”冷金旗坐下后才看向李山,“师傅,你叫我护着的是他吗?” 护着? 李山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以前的事,吴叔和爸爸总担心他的安全,但他都平安长大这么些年了,倒也不需要专门请人来“护着”。 “对啊,我来介绍一下…”吴连山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这位是我朋友的孩子李山,也是你师弟李河的哥哥。” “我知道,他是我邻居。”冷金旗笑看着李山,“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这么有缘分?”吴连山拍了拍李山的肩膀,“你在津州有什么事就找冷金旗,他是金随叔的小儿子,也是津州市局的警察,重案组队长。” “麻烦您了吴叔,我真的没事,不需要保护。”李山有些无奈,他已经长大了,“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冷金旗不明白李山嘴里的保护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师傅为什么叫他护着一个成年男人,只当师傅关心李山了。 “放心吧师傅,我在津州还是有话语权的。”冷金旗点完菜后同自己师傅保证,“不过…你居然是李河的哥哥?” “长得一点都不像。” 冷金旗思索了一会儿,“真的一点都不像…李河那个死样子…” “…我也很久没看到我弟弟了。”李山秒懂冷金旗说的死样子是什么意思,他上次回京城,李河晒的黑不溜秋的,下巴上全是胡茬,穿了件破皮衣,很是犀利… … “对了,雕塑藏尸案什么情况?”吴连山作为警察,对案子还是很关心的。 冷金旗简单的讲解了一下,正巧李山刚才就在思考这件事,所以冷金旗一说完,李山便询问:“在许乐原家里查到了什么有用的吗?” 冷金旗摇摇头,将许乐桃的话和岳晨暄的事一一告知。 李山陷入了思考,吴连山的注意力却被李山吸引。 这个孩子之前是想学犯罪心理学的,可惜他和老李阻止了他,也不知道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决定。 看得出来…李山其实对这些很感兴趣。 第8章 出租车【新增】 把吴连山送回住处后,冷金旗才开车朝着警局出发。 “待会儿先把你送回家。”冷金旗看了眼时间,“该到你休息时间了。” “没事。”李山沉吟片刻,“我和你一起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冷金旗调侃他,明明李山之前表现的也不是很想接触太多这件事。 见李山没说话,冷金旗又重新开口:“我没想到你是李局的儿子,小时候没见过你。” “我也没想到你是金随叔的儿子。”李山想起了那些关于冷金旗的传言,“你和传说中的也不太一样。” “传说中的?” “叮叮叮——” 不等李山回答,冷金旗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况野说出租车公司并没有那辆出租车的信息,而且道路监控显示这辆车从学校离开后,就一路上了高速,从沧县下了高速。 但因为沧县沿途监控不完善,并不能看到车子之后去了哪里。 —————— 出租车这一线索是岳晨暄想到的,冷金旗一进门便拍了拍岳晨暄的肩膀,表示赞扬。 况野将监控投屏,看了眼跟着冷金旗进来的人李山,犹豫着要不要点开视频。 “他是我请来的心理学博士。” 冷金旗的意思是,李山不是外人。 况野还不习惯李山,坐远了些,接着点开视频。 视频并不连续,但况野将几个路段和重要时间点剪辑在了一起。 第一个是津州体院体育馆门前的监控,清晰的拍到了雷蓓和江鸣上车。 第二个视频是津州体院到津州大学沿途的道路监控,视频显示除了红绿灯,车子没有停过——一直是正常行驶。 第三个视频是女生宿舍楼下的视频,雷蓓和包装严实的江鸣下车,趁宿管阿姨不注意,溜进了寝室。 … “这有什么问题吗?”陈进不解,看了眼在座的人,“这段视频上次看过了。” “重点在后面。”岳晨暄在他旁边坐的端正,“陈哥,我们都忽略了这个点。” 接下来是好几段监控衔接的视频,出租车离开学校后就往最近的高速开去,一直到沧县南下了高速。 这是那辆车最后一次出现。 “原本冷队让我去学校调查他们的社会关系,我就想问问和他们接触过的出租车司机,但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出租车公司说并没有那个号码牌的出租车。” “我就找况野哥调了这一路的监控。” 陈进没有想到这么多,新来的岳晨暄却想到了。 冷金旗说了句不错,也不知道是表示同意还是在夸岳晨暄。 陈进看了眼岳晨暄,眼神透出不明情绪。 “有可能…那个出租车只是去沧县接客,或者他的老家在沧县。”陈进提出假设,“现在有很多出租车都不属于出租车公司…都是为了能多赚钱自己出来跑黑车。” “你说的没错,但是…”岳晨暄想反驳,但没有继续说,冷金旗接下他的话。 “但是楚茉那两天在沧县。”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他说完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李山。 “你觉得呢?李老师。” 李山没接触过警察工作,虽然家里是警察世家,但他一直以来走的都是教育那条路。 所以他并不知道冷金旗将他一个编外人员带来参与案子是违反纪律的。 不过幸好重案组都是自己人,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见冷金旗询问李山,几人的视线都一同投向李山。 “但江鸣在寝室下了车。”李山说道,“并且两天后他才从寝室出来。” “倘若那不是江鸣呢?”冷金旗靠在椅背上,“李老师,既然你陪我一起来了,今晚你可能就不能按时休息了。” 第9章 冷金旗李山夜晚私奔 目的地离津州不远,在津州和山省交界的一个县城。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终于从沧县南的收费站下了高速。 冷金旗没有带陈进来,而是和李山来到了这儿。 … 冷金旗把陈进的大众开来了,他给的理由是沧县是个县城,他的车会被弄脏。 李山嘴角抽了抽,“你这话说出去是要被骂的。” “我有洁癖。”冷金旗不在乎的说道。 夜深了,县城只有一个主干道,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寥寥几家烟酒店还开着。 冷金旗将车停在最近的一个店铺门口,老板正坐在柜前刷短视频。 “你好,两瓶矿泉水。” 他递了一瓶给李山。 咕咚咕咚喝下,李山才不觉得渴。 虽然冬天喝常温的矿泉水时,胃里能感觉到冰凉,但这并不重要——李山这人有个习惯,水不离身,所以许乐原让他护肤的建议是多余的——津州即使干燥,可李山从不缺水。 “我妈看到你肯定夸你健康。”冷金旗不渴,将水丢进车里。 “老板,你们这有没有什么仓库之类的。”冷金旗拿了根烟给小超市的老板,老板打量了一下两个外地人,有些戒备,并没有接过他递来的烟。 李山不擅长打交道,老板看过来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默默的站在冷金旗旁边,手指甲左右刮动着水瓶盖上的竖纹。 冷金旗的手悬在半空中,他低笑了声,手搭上李山的肩膀,将他揽了过来。 “我老板是津州大学的老师,你知道的——单位问题嘛,他的一些车子都没地方放,放太远了又舍不得。” 听到这,老板了然的看了眼李山,只见那人还是面不改色,只是默默的将冷金旗的手臂推开。 “你这么说,我还真知道有个仓库。”老板接过烟,顺手拿起旁边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你从这条路一直往前开,开到一个水泥厂再左转,那是废弃的水泥厂。” “水泥厂啊…弄的车子老脏。”冷金旗嫌弃的摇头,“舍不得。” “诶哟,废了好几年了,之前借给做新能源汽车的,他们把里面搞的可干净,你直接开车进去就行。” “这么说…也行,我等下去看看,我要租的话找谁呢?” “就找水泥厂老板。” —————— 伴着夜色一路开过去,车子终于开到了水泥厂门前。 两人正准备开门下车,李山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许乐原打来的。 “你朋友这么晚还找你?”冷金旗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名字,自顾地推开车门下车,李山没管他说了什么,摁了接通键。 许乐原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 “李山,你在哪呢?怎么我敲门没人开门。” “我不在家。”李山感到有些歉疚,之前答应了许乐原跟他在津州逛逛,但最近事情太多一拖再拖。 “…你出门了吗?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一个人?”许乐原有些担心,在他看来李山在这边人生地不熟。 “我和冷金旗一起。”李山也没瞒着,那边听到这个名字后沉默了半晌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我过几天要出差了,乐桃请假在家里待着,我让她有什么事找你帮忙——等我回津州我一定带你逛逛,可不准再推脱了。” “好,我答应你。”李山笑着挂断电话,许乐原一向如此热情,所以性子淡不主动的李山,才能和许乐原做这么久的朋友。 收起手机,一抬眼便透过车窗看到站在车旁的冷金旗,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暗红的光明明灭灭。 “你也会抽烟?”李山推开门,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冷金旗将烟掐灭。 “偶尔。”他回道,见李山打完了电话,冷金旗便转身朝着工厂大门走去。 第10章 神秘仓库 大门紧闭着,李山试着推了推,大门却纹丝不动。 冷金旗将手电打开,照在生锈的门闩上,见那门闩早已锈迹斑斑,他将李山拉到身后,然后抬起腿朝门闩一脚踹去。 “砰——” 大门左右大开,冷金旗插着腰站在大开的大门前,得意地看了眼李山。 “你是个警察…不是土匪。”李山左右环顾了一圈,幸好这儿没什么人…又是个废弃工厂,不然人家得报警不可——然后会发现这个破坏私人财产的人就是一名警察。 冷金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解释道:“万一这个厂子的老板也有牵扯呢?我这叫出其不意。” “记得赔人家钱。”李山无奈地摇摇头,指着被踢坏的门。 … 果然如那个店铺老板所说,仓库内很干净。 这是个很大的仓库,四周都挂着防尘膜,就连脚底下… 冷金旗将手电朝地板照去,红色的防水布。 冬夜的风是寒冷彻骨的,从通风口吹进仓库中,将防尘膜吹得飞扬,借着夜光,犹如白衣鬼魅飘荡在两人头顶。 “找到电闸了吗?”李山站在仓库中央,视线环绕着这广阔的“天地”。 “是坏的。”冷金旗从另一边出来,将手电开到最大档,“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李山接过手电往每一处角落照去,“干净…太干净了…” “到底是哪里的锈味呢?”李山的视线与冷金旗交汇,然后一起下移,直到目光落在地上… … “谁在那里!”几道手电光从被踢坏的大门口射来,两人立马关了手电。 “站住!”那些人见两人撞开他们飞快地朝室外跑去,皆愣了几秒后转身追着两人而去。 “别跑!我们报警了!” “站住!” … 李山回头看了一眼,但被手电照射着眼睛,并不能看清追他们的人,冷金旗则是拉着李山头也不回的往后面的林子里跑去。 “慢点…慢点!我们刚才往车子那边跑是不是会快一点。” 李山反手拽住冷金旗,拉着他躲在了一棵稍微粗壮的大树后面。 “忘记了…”冷金旗看了眼四周的环境,这才蹲下。 那些人的手电光还在,他们看到了冷金旗和李山跑进林子里,此时正在小心搜寻。 “你这个警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李山叹了口气,将手对着冷金旗摊开。 冷金旗看着他的手,疑惑了几秒钟,然后犹豫着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若不是现在光线微弱,冷金旗绝对可以看清李山满是黑线的脸。 “把手收回去。”李山声音带着点无语,“把警官证拿出来。” 冷金旗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悻悻的收回自己的手,然后从冲锋衣口袋里一掏… 完蛋。 “放车上了。”冷金旗露出一个标准的笑,“我去拿?” “…”李山的沉默震耳欲聋。 … 四周安静下来,就在两人以为那些人探寻无果离开,准备起身之时,几道亮光从两人身后照来。 “找到那两个小偷了!” —————— “就是这两个人,大晚上的到咱们县城来。”店铺老板指着此时正被铐住,坐在沧州县警局的冷金旗和李山。 刚才追他俩的人是店铺老板叫来的一些沧县人,两人被发现后,直接带来了警局。 “我当时就怀疑这两人古怪!原来是想偷东西。” 冷金旗动了动手上的银色手铐,心里暗道从前都是他抓人,今天轮到他戴这么个东西了。 “老张,小偷我可给你抓来了…还有他们那辆车子,里面的东西我也带来了。”店铺老板语气带着点小骄傲,对着那个姓张的警察挑挑眉,“今年好市民评选,记得考虑一下我哈!” 老张瞪了眼店铺老板,又看向冷金旗和李山。 这两人看穿着打扮怎么也不像小偷,但是证据确凿,大半夜破坏人家厂子大门…不知道要干什么。 “姓名,年龄。”老张冷眼看着两人,“老实交代!” “李山。” “冷金旗。” “28。” “29。” 两人一人一句,交代得很快。 老张见两人配合,这才收起刚才的表情,继续说道:“说吧,去那个废仓库做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们要偷东西也不该去那里,再说了,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冷金旗是吧…你这一头长发…” “老张!”一个被拉来加班的小警员提着一个密封袋出现在门口,“车子里的东西都拿来了。” 老张看了眼故作乖巧的两人,起身接过密封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出。 一个有点熟悉的物件掉落出来,冷金旗一看两眼放光,抬脚踢了踢李山。 那是他的警官证。 只见老张疑惑的拿起那本警官证,看了一眼后用力拍在桌子上。 “好啊你们!还伪造证件!” … 冷金旗和李山希冀的目光以及微笑的面部表情顿时僵住。 冷金旗没有想到,公大优秀毕业生、京城刑侦吴连山的徒弟、津州重案组组长的他,有一天会被手铐铐在这里,被怀疑是作奸犯科之徒。 李山也没想到,s大本硕博连读高材生、津州大学心理系老师的他,会被怀疑成一个小偷。 第11章 血布 陈进将手续办好后,冷金旗和李山才被老张放了出来。 幸好冷金旗在发现仓库的异样之后,就通知了陈进和钟弥迩加班。 好歹是带着证件来证明了冷金旗的身份。 “抱歉了两位小兄弟…”老张将人送到警局门口后歉疚的笑了笑,“破坏大门的赔款已经交了,你们可以走了,有什么需要沧县警局配合的话,可以直接说。” “没关系,你们也是秉公办案。”冷金旗拿回了自己的东西,“你把我们送回仓库就可以了。” 他们还要再去一趟仓库。 关于那个旧厂老张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自从原先的老板离开后,也没什么人过往那边去。 唯一有个做新能源汽车的租用了一年,之后搬走了,那个仓库就废在那边了。 “水泥厂的老板我们已经联系到了。”老张开车将人送到旧仓库,“他说这个厂子预备下周拆掉重建的,里面没什么东西,你们要去查的话请随意。” “而且他最近半年都不在国内。”老张加上一句,“重案组后续调查可以直接联系他。”老张将一串号码展示在冷金旗面前,陈进立马记录下来。 李山os:…早知道人家那么好说话你干嘛暴力执法? 冷金旗os:没想那么多… … 事情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了。 凌晨一点,这个废旧仓库却格外热闹。仓库内已经挂起了照灯,一时间空间大亮,宛如白昼。 钟弥迩正在小心的剪裁血布。 李山同冷金旗刚来时,因为光线原因并不能完全看清,这会儿,看到脚下的布透着深深浅浅的血花印时,忍不住心惊。 “一个成年男性的全身血液约5000至6000ml,说简单点的话大概就像超市那种一大瓶的矿泉水。”钟弥迩将样本封好,起身看向门口站着的三个男人。 市局的警员也带着勘测设备陆续赶到,这个案子出自津州大学,上面很重视。 李山看了眼地面上类似于扎染的布——他和冷金旗之前以为是防水布… “这个仓库面积…至少得300平。”李山鼻尖环绕着仓库内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全是血吗?” “不是的,或许还有颜料。”钟弥迩只是初步判断,还没有正式检验,“到时候看结果。” “如果化验结果显示这是江鸣的血液,那么这里…或许是第一案发现场。”李山看向众人,“可两周前明明出现在津州大学女寝的江鸣,却在几十公里外的沧县被杀害…怎么想都有些不可思议。” “冷金旗,我觉得雷蓓和楚茉,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冷金旗点头,看了眼在仓库内的忙活的警员们。 “钟弥迩,辛苦你加班。” “陈进,明天和岳晨暄一起整理好楚茉雷蓓以及…许乐桃的社会关系。” “好的冷队。” —————— 冬天天亮晚,直到早上七点半才微微有些朦胧的光亮。 等众人开车行驶在高速上时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李山,真的不考虑来重案组吗?”冷金旗再次伸出橄榄枝,李山自是注意到了他的灼灼目光,但仍旧是摇摇头。 “这次是因为我恰巧在发现尸体的现场,嫌疑人又是津州大学的学生…再加上,许乐原是我朋友,他的妹妹牵扯其中…”李山犹豫着,组织语言婉拒了冷金旗,“我只想好好教书。” “师傅也是奇怪…既然你是他认识的小辈,又这么有天赋…为什么不让你走这条路。”冷金旗已经习惯了他的拒绝,虽然不死心,但倒也没有继续追着问,只是一个人小声的嘀咕。 … 陈进在前面开车,但半夜被叫过来实在是没休息好,打个哈欠的功夫差点和别人追尾。 早高峰回市里确实不是好的选择。 “陈进!”冷金旗坐在后座,副驾驶小憩的钟迷迩也被刚才的意外吓得一个激灵,提议道:“要不换个人开…” 车子停在了应急车道,冷金旗推开车门前看了眼丝毫不困的李山。 “李老师,你来开?” “抱歉。”李山有些尴尬的摇头,“我没有驾照。” “大哥…您平常不开车吗?居然还没考驾照吗?”钟弥迩向来有啥说啥,惊讶的看着李山。 李山一脸歉疚。 “平常用不着开车。” “是是是,你有好朋友接送。”冷金旗突然来那么一句,“现在又有我接送。”他和陈进换了位置。 “陈进,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这辆破车。” 陈进“啊?”了一声。 “不是吧冷哥…我新买的!!” 第12章 奇怪的女孩 尽管警察封锁了消息,但美术馆发现尸体的事还是在校园内默默传开了。 雷蓓被拘留以后,许乐桃已经请假不去学校了,给出的理由是被尸体吓到了,而楚茉不同于本地人许乐桃,她没钱,去无可去,继续住在寝室。 岳晨暄假扮学生日日蹲守在楚茉的活动路线上。 —————— “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下一节课我会请同学们谈谈诶里克森人格发展理论,大家自行分组。” 李山照例一打铃就下课,这节课是给艺术系的师范类学生上教育心理学,这些孩子比较跳脱,只讲解理论知识的话,他们是听不进去的,所以李山会布置作业。 艺术学院离学校大门远,李山全当散步了,提着包走在校园道路上。 这边的树很高,即使枝干上的叶子所剩无几,也将人衬托的渺小。 几个认识李山的学生路过时会道一声老师好,但大多数人都是擦肩而过。 许乐原说的对,李山好像从未离开过校园。 读书是为了成为老师继续留在校园——这是家人希望他走的路,也是他自己必须走的路。 … “诶哟——” 东西散落一地,女孩子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李山也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右侧小道出来,却没发现过路的李山,而李山也没注意未按车铃的自行车。 李山缓过神后立马过去将女孩扶起,只是一抬眼,便看到熟悉的脸。 “楚茉?”李山喊出了她的名字,“没事吧?” “抱歉抱歉,我带的东西太多了,没把控好车头…”楚茉拍了拍身上的灰,只是脚踝处好像因为刚才的摔倒而扭伤了,一使劲就传来痛感,“您…您怎么认识我?” 楚茉早已忘记上次也是她撞到了李山——倒也是巧,这次又撞到了。 “在美术馆,我们见过。”李山帮她捡起掉落的两个背包,出乎意料的重。 楚茉这才想起来,上次她着急忙慌的去帮雷蓓拿快递,确实是撞到了人。 “你的脚应该是扭伤了,我送你去校医室吧。”李山蹲下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踝,“你这样骑不了车的。” 楚茉眼里露出警惕,连忙摇头。 她并不认识李山,也不愿意同一个陌生男人走。 “放心,我是津州大学的老师,我是心理系的李山老师。”李山理解她的忧虑,拿出自己公文包里的教育心理学书本,“我刚从艺术系下课。” “…那…”楚茉试着用力,但还是痛的皱眉,“麻烦您了老师…这几个包…”说罢她看了眼自己的几个背包。 “我帮你带过去。”李山微微搀扶着楚茉,另一只手则飞快的在打车软件上打车。 他很少开车也很少打车,校医院距离艺院有些距离,只能叫滴滴把两人送去——再加上还有两个重量超标的背包。 —————— 校医室。 “没什么事,这几天注意别跑跑跳跳就行。”校医老师给楚茉抹了些伤筋动骨的药,“如果一周后还是痛,就去市医院看看。” “麻烦您了。”楚茉乖巧的点头,起身便要走。 李山并未离开,他坐在校医室大厅的公共座椅上,旁边放着的是楚茉那两个背包。 有一个似乎打开了一点,撒了些泥灰下来。 楚茉一瘸一拐的出来后,就尝试着将自己的背包往身上背。 “带这么重的东西要去哪里?”李山帮她提着另一个包,那个微微拉开的拉链已经被李山拉回去了。 楚茉见李山问到了,犹豫了一瞬才说:“这是我们上课要用的泥灰,我…我帮雷蓓拿回教室。” 李山看到她说话时畏畏缩缩的模样,想起了冷金旗同他说过的事,作为一个老师,李山并不认同雷蓓和楚茉的行为方式。 一个趁机要挟指使她人,一个不敢反抗。 “为什么她的东西需要你拿呢?”李山询问道,眼神在楚茉的脸上没有离开过。 楚茉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下了眸子找了个借口:“大家都是同学…互帮互助…” 见人不肯说实话,李山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默默的将人又送到了雕塑系教室门口。 “您不是艺院的老师就能这么快找到雕塑系。”楚茉感激地朝李山道谢后忍不住感慨,“我大一刚来的时候,老找不到教室。” 李山自然不会说自己来这里调查过,随便找了个看了导航的借口搪塞过去。 教室里还是那副样子,只是上次看到的几个未完成的作品已经变成了已完成,里面还有两三个同学拿着钢筋在搭架子。 “上次那场名为生命的雕塑展,有什么寓意吗?”李山将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帮楚茉放到操作桌上。 教室里的同学听到动静抬眼,见是楚茉后,只是诧异的看了眼李山,但到底没说什么,又默默的干自己手中的事。 楚茉把另一袋标有雷蓓名字的泥灰放到另一个桌子上,这才回答李山的问题。 “是我们老师布置的作业,以生命为题,运用到雕塑作品上。” 李山嗯了一声,环顾了一圈教室。 “那…在展览馆怎么没看到你的作品?”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学生也抬起头,楚茉却低下了头,她余光瞥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 “我…”楚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思索良久,她才开口:“我的作品不好看…所以没有进行展览。” 她这副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但李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将刚刚校医老师开的喷雾递给楚茉。 “毕竟是为了躲避我才摔倒,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就联系我,我带你去医院。” “麻烦您了李老师…”楚茉抬头露出一个笑脸,“我没什么大碍,您先回去办您的事吧。” … 李山走后,教室里的几个学生哄笑起来。 “麻烦您了李老师~”一个女孩阴阳怪气的学楚茉刚才的话,弄的楚茉脸上泛起羞恼的红晕,想开口回怼,但却不知如何说的模样。 “你要是敢把我们弄坏你作业的事告诉老师…”另一个男孩起身,凶狠地瞪着楚茉,“你就别想毕业了…嘻嘻~” “找你那几个室友也没有用哦~” 楚茉绞着衣摆,低着头不敢反驳。 一个别班的学生敲了敲门,她扫了眼教室里的几个人,视线落到楚茉身上。 “楚茉,辅导员找你。” 第13章 狭路相逢 许乐原是个会把事情安排的很好的人,总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帖,而他李山作为许乐原的朋友,只要享受这一切就好了。 说实话李山也不是毫无生存能力的人,但和许乐原待久了,慢慢都会产生依赖性。 “水放后备厢里了。” “水果是我去出差带回来的,等下给你送回去。” “还有一些肉类,你放进冰箱储存。” 许乐原絮絮叨叨个没停,被带出来玩的许乐桃已经受不了,捂住耳朵。 “老哥…你真的很烦。” “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许乐原从后视镜看了眼故作姿态的许乐桃笑出了声。 “李山,你要是住的不习惯也可以过来住,反正只有我和乐桃在家。” “真的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李山忙拒绝。 三人开车去津州市中心逛了一圈,又参观了一些着名地标,等现在开车返回,夜幕早已降临。 许乐桃请假的时间已经结束,许乐原要先将她送回学校,明儿一早的早八。 据许乐桃说,早八比那天在美术馆还更让她害怕些。 只是几人玩的太晚,等到了学校,已经到了宵禁时间。 两个大男人听许乐桃的指示,将车开到后门,然后眼睁睁看着平常爱撒娇卖萌的许乐桃利索的翻墙进了寝室楼。 “她从小就这样…” 在李山没见过许乐桃之前,许乐原对自己妹妹的介绍一直是活泼可爱娇气无比的。 “很厉害…” 李山咳嗽两声,北方女孩子确实厉害的紧… —————— 车子进入小区,里面的人并未发现后面接着进来一辆黑幽灵。 冷金旗这几天一直在联系和那个仓库有关的人,得到的消息确是寥寥无几。 但也不是全无用处。 比如说…那个做新能源汽车的老板姓楚,创业失败后失踪了。 再比如说…有村民在那几天见到楚茉回老家,半夜从旧仓库出来。 但这些消息连起来的线索又被化验结果打断了。 仓库的血布上,只有一小部分江鸣的血,其余的都是颜料。 那天他和李山闻到的锈味,只是仓库内部生锈的物件散发出来的。 正想着,停好车打开车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不远处。 是李山和许乐原,两人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 “我不需要这么多。”李山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许乐原就带了一点点,没想到几大箱子,也亏得他的车后备箱空间大。 许乐原没有理会他,搬起箱子就准备往电梯走。 “放在冰箱里就好了,吃不完没事。” “真不…” “吃不完可以分享给你的邻居。”冷金旗出现在两人身后,抱起来其中一箱水果,“山楂…我还挺爱吃的。” 不等两人反应,冷金旗已经走到了电梯口,抬腿用膝盖顶亮了上行键。 “不上去么?” 李山和许乐原这才跟了上来。 三个大男人抱着几个箱子站在电梯里时,李山头一次感觉这个电梯如此狭小。 “许先生,听说你前几天去出差了,去哪里了呢?”冷金旗率先开口。 许乐原没想到冷金旗会同自己搭话,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山省。”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直在上升,直到停在22楼,也就是他们住的那一层时,冷金旗才继续开口:“哦,和沧县挺近的。” 李山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沧县,下意识地问了句:“你想问什么?” 许乐原则是一脸疑惑,“沧县?交界处那个沧县吗?” “不然呢?”冷金旗站在李山家门口,将箱子放下,“对了,江鸣一直在骚扰你妹妹你知道吗?” 许乐原眼神变幻了一下,但随即恢复正常。 “小孩子不懂事。”许乐原无奈道,“乐桃不喜欢他,也没有掺和过她室友和江鸣的感情。” “这么说你是知道咯?” “我知道,我是乐桃的哥哥,我不知道才不正常吧?”许乐原反问道。 李山站在两人中间,默默将门打开。 许乐原还是第一次来这儿,租房时也是靠谱朋友的介绍,他直接将中介推给了李山,也就没看过房间内的景象。 这会儿看到这一副南洋风装修时,还是没控制住惊讶的表情。 话说在李山看来,冷金旗也该是第一次来,但这人好像很熟悉似的,只见冷金旗熟练的找到厨房,将东西放进了冰箱,然后又熟练的进了厕所。 “方便一下哦~” 李山os:你不是洁癖吗? 许乐原的视线一直跟着冷金旗,他并不知道李山和冷金旗发生了什么,这会儿的现象,只让他以为冷金旗经常来李山家——不然怎么会那么熟悉房子构造。 “我明天去还有事。”许乐原看了眼时间,“东西都搬上来了,我就先离开了。” “喝口水吧。”李山才端着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谢谢你了,乐原。” “咱俩不说谢谢。”许乐原笑的温柔,拿起围巾起身,“我晚上还要开个会。” “那你注意安全。” 李山将人送到门口,冷金旗才推开厕所的门出来。 “就走了?”冷金旗双手插兜站到了李山身后,看了眼许乐原,“不再坐会儿?” “李山,冷警官,我还有些事。”许乐原笑着摆了摆手,“李山,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们去看脱口秀吧,有你喜欢的那位。” “好,你忙归忙,注意身体。” … 实在不爱看好朋友“依依惜别”,冷金旗自顾的在沙发坐下,等李山关上门,他才说正事。 “仓库不是案发现场。” “我知道。”李山在旁边坐下,“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引着我们去找到那个仓库。” “看来不只我一个人有这个想法。”冷金旗嘴角勾起,“沧县,只是个障眼法。” 第14章 另一座雕塑 警车上的红蓝光像两条蜿蜒的蛇,照亮了津州大学雕塑系大楼。 巡逻的保安报案说,一座雕塑平白无故出现在大楼门前。 保安起先以为是个人,正想赶她回去,走近一看却发现是个双眼流血的雕塑,哪里见过这景象的保安立马拨打了110。 … 黑幽灵停在雕塑楼门前,主副驾驶的门同一时间开启,一左一右走出来两个男人。 两人刚才还坐在沙发上讨论案情,不一会儿冷金旗就接到了报警。 冷李两人迅速开车来到了津州大学——津州大学又出现了雕塑藏尸。 … “封锁消息!” “封锁现场!” 痕检科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敲开雕塑的面部,露出了一张苍白的人脸。 “楚茉?” 冷金旗自是不会忘记这些嫌疑人的脸,警员们找了两天都没找到的人——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滴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雕塑系大教室,钟弥迩已经从里面开门出来了。 “不需要做鲁米诺反应。”钟弥迩看着匆匆赶来的冷金旗和李山两人,将手套和鞋套递过去,“教室内血迹斑斑。” 与之前他们看到的不同,那些纯白的雕塑上喷洒着血迹,架子上的大卫,一半已经变成了红色。 “监控呢?” 冷金旗只觉得脊背发凉。 本只是将嫌疑人锁定在那几个女孩身上,但雷蓓在警局,许乐桃有李山做不在场证明,而楚茉…死在了这里。 所以说…这场案子的凶手另有其人?还有一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这一切。 保安哆哆嗦嗦的看了眼冷金旗。 “被破坏了…” … 李山轻轻的走在教室的地板上,地面上的吹尘里,落了无数朵盛开的血花。 就像一片被鲜血染红的花海,绽放着死亡的气息。 “我两天前还见过她。”李山站到血迹最多的教室角落——那里存放着五六个等身的人体雕塑。 “据楚茉的老师说,两天前楚茉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就失踪了。”陈进穿好装备进来,“雕塑还未完全风干,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两天前。” … 辅导员见了尸体后干呕不止,吓得倒在了岳晨暄怀里。 众人出到室外后,就看到一个哆哆嗦嗦的女人。 “这是雕塑系的辅导员,安琳老师。”岳晨暄搀扶着脸色惨白的人安琳,向众人介绍道,“我们只通知了她。” “血迹明显是新的。”李山最后一个出门,“可人是两天前死的。” “安老师,学生们今天白天没有在这里上课吗?”李山问道,“也没有人发现教室这两天多了个雕塑?” “没…没有…呕…”安琳话未说完又干呕一声,“白天这个教室是干净的…我确定…因为我今天还来教室找雕塑班班干询问楚茉的情况。” “雕塑呢?”冷金旗重复了一遍,“雕塑多了一个没人发现么?” 安琳摇摇头。 “我不清楚…我只来了一小会儿。” 在墙角那一堆雕塑中间,有很明显的移动痕迹,楚茉,被杀害后被放在雕塑教室风干,在今晚被人移到了雕塑楼门前。 “陈进,将里面剩余的等身雕塑全部敲碎检查。” 陈进听了冷金旗的话,立马去安排行动。 “我不确定那些雕塑是不是真的雕塑。”冷金旗站在李山前面,他转头看向李山,眼里有说不明的情绪。 他解释道:“我知道你又要说我破坏私人财产了,但我是个警察,受不了凶手的挑衅,也不想再看到尸体了…” “不…”李山摇摇头,他对于冷金旗的解释没有反应。 倒是其他人,一起惊恐地看向冷金旗。 这冷哥向来我行我素,头一次见他解释自己。 … “生命…”李山喃喃道,“赋予雕塑生命!” 对于自己没有被理会这件事,冷金旗是有点小小的不开心的,但李山的话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的意思是,将人封存在雕塑中,是为了赋予生命?”冷金旗接下话茬,“这一次…也是吗?” “不…”李山摇头,“这次是挑衅。” “凶手两天前杀害楚茉,留存了她的血液,在今天晚上泼洒到雕塑教室,然后将楚茉摆在显眼的位置。” 李山看了眼冷金旗,“不藏起来,也不在乎其他的,就是要如此明显的摆在雕塑系大楼门前…这确实是挑衅行为。” 冷金旗皱着的眉头就没舒缓开,他看了眼被痕检同事包围着的“雕塑”。 “死亡时间是两天前…凶手是在等什么…等到今晚才将楚茉的尸体搬出来?”气愤归气愤,但冷金旗还是开始冷静的分析。 “今晚,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同李山不同,他不学心理学,只知道根据现场细节来推断。 瑟瑟发抖的辅导员,哆哆嗦嗦的保安。 照在众人脸上的红蓝光。 开满血花的雕塑教室。 … —————— 市局12楼。 “我们都被骗了。”李山轻易不开口,一开口便是王炸。 “一开始,楚茉和雷蓓给我们的印象是什么?”李山提出疑问,只是不等众人说话,他自问自答道:“被富二代雷蓓欺负的普通学生。” “难道不是吗?”冷金旗听到这里,眉头未曾舒展开过,“你第一次见到楚茉时,她就被雷蓓指使去跑腿,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我也先入为主的这样认为。”李山轻笑着摇了摇头,笑自己也被骗了,“上次在学校碰到楚茉,她又是在跑腿途中,骑着一辆自行车,不仅带着自己的泥灰,还带着雷蓓的。” “so?” “如果她们真的是朋友呢?”李山做出假设,“那天和你一起去雕塑教室,我在楚茉的桌子上看到了许多有缺陷的作品,估摸是被人故意破坏之类的…” “她被班级边缘化。” “冷金旗,如果你是个艺术痴,你最在乎的是什么?”约莫是李山身上那一股老师属性,几人都听的认真。 “我?”被提问的冷金旗这才回过神,这是他的重案组,不是李山的大学课堂,看着陈进几人端坐的样子冷金旗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李山的问题。 “我觉得…是我的作品吧。” “没错。”李山站起身,走到白板面前,将楚茉和雷蓓连接起来,往上面写了个Friend。 “楚茉只有将自己的作品放在雷蓓名下,才不会被嫉妒她的同学破坏。” “雷蓓向来在学校盛气凌人,但不是所有脾气暴躁的人都是坏人,当然也不是所有沉默寡言的人都是好人。” “雷蓓性格使然,我们对她有这样一个印象并不奇怪。” 李山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众人。 “这是推测。”冷金旗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不…”李山摇头,“这是白天和乐原出门时,他给我的东西。” “许乐桃的汇款单。” 每个学期都有八千元汇进楚茉的账户。 陈进找出一个文件,“我们调查过楚茉的银行流水,确实有个账户每学期在给楚茉汇款。” “还有。”李山放下白板笔,“辅导员说,津州大学的宿舍一向是自选。” 当辅导员安琳老师说出艺院的这条规则时,李山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测,也意识到所有人都被这两个或者三个女孩骗了。 他甚至不相信许乐桃说的,和楚茉、雷蓓是敌对关系。 “自选,一学期一次的自选。” “许乐桃,雷蓓,楚茉,连续三年选择在同一寝室。” “不管雷蓓和楚茉有什么纠葛,单许乐桃,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第15章 争执 雷蓓…不,楚茉的所有作品被一一展示在雷蓓面前。 “你用来拿奖的作品,都是出自于楚茉之手。”冷金旗坐在雷蓓面前,“你以前的作品我也看了,你没有她的灵气。” 做不出这么好的作品。 雷蓓知道警察会发现这件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她无所谓的点点头。 “是又怎么样?就因为我作弊?就要被抓起来吗?” “楚茉是个艺术痴,不懂社交,再加上家世一般,成绩又好,所以才会被全班孤立。”冷金旗盯着雷蓓的眼睛,继续说:“而你借由她摔坏你的东西来威胁,让她成为你的枪手。” “我都承认了,我就是爱慕虚荣想要拿楚茉的作品去获奖…那!又!如何!”雷蓓有些不耐烦,语气加重了些。 “一个唯唯诺诺不懂反抗的人,是没有下限的…所以你叫她杀害了江鸣,你那个劈腿的前男友。”冷金旗继续说道:“而作为艺术痴的她,用的方式不言而喻,将人藏进雕塑中…不…不是藏,恰巧你们老师布置了生命这一题作业,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 “为艺术品赋予生命。”他仍盯着雷蓓的眼睛,“而你,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支开楚茉,撞倒雕塑,露出里面的尸体。” 雷蓓的脸色跟随着李山的话而变化,愤怒羞愧生气害怕紧张交错而行。 但很快,她轻笑一声。 “不愧是重案组,猜的不错…可惜没有证据。” “要证据干嘛?”冷金旗嘴角上扬,他食指微弯,用指关节轻轻的扣响了桌面,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有规律地响起。 “你见到我这样说,其实心里很开心。”冷金旗话锋一转,“因为你和楚茉,先让我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真相。” “演技不错。” 听到这些话,雷蓓终于展现出了真正的情绪。 真正的害怕。 审讯室外看着监控的李山没有放过雷蓓任何一个表情。 他猜对了…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 “陈哥,虽然江鸣的死法和楚茉的死法雷同,但我不觉得是同一个凶手。”岳晨暄几人坐在办公室,等待着况野修复被损坏的监控录像。 陈进因为之前的事本就不高兴,这会儿岳晨暄反驳他的话,正好踩到了他的雷点上。 “你有证据吗?还是说你是其中一个凶手?不要胡乱猜测。” “还有…老大让我带你,你能不能转正还是我说了算…不要以为你有背景就可以高枕无忧。” 况野恨不得将头埋进键盘里,他真不想出现在吵架现场。 岳晨暄被这些话说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想开口回怼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我吗?”岳晨暄眼里带着受伤。 陈进自知一时气急说了不好的话,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已经将人淋的湿透,收也收不回去了。 “难道不是吗?你来重案组,难道不是走后门吗?” 站在“战争”中的人即使意识到自己不对,但因情绪上头,也不肯道歉,总要将话加重。 陈进在岳晨暄来之前确实在况野他们面前吐槽过,但岳晨暄来了之后,一直跟着陈进做事,陈进倒从来没说过他的不是。 况野暗暗叹了口气。 陈进啊陈进,明明前几天还说岳晨暄和其他二代不一样。 这会儿将人家小孩说伤心了…看你以后怎么哄咯~ “这是你的心里话是吗?陈进!你一直都是这样看待我的是吗?”岳晨暄的声音带着哭腔,到底是个刚毕业的——他气死了,天天跟在陈进屁股后面陈哥陈哥的喊,换来的就是这样的误解吗? 越想越委屈,岳晨暄干脆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这边冷金旗才从审讯室出来,就看到岳晨暄眼眶红红的从自己面前跑过。 “怎么了?”他看了眼李山,李山也摇头,他一直在外面,倒是听到了一点声音,但没听真切,他的注意力都在审讯室监控画面上面。 况野踹了一脚陈进的小腿,见人没有一点去追的意思,啧啧了一声。 显示屏此时显示恢复完成,他顾不得陈进,大叫出声。 “冷哥!监控恢复好了!” 第16章 红桃 监控显示晚上九点十五分,雕塑楼准时熄灯,陆陆续续的有晚课的学生离开。 九点半,保安第一次巡查,关闭了大楼所有的灯。 十一点,一个人影从雕塑教室出来,那人包裹严实,除了能够根据身形判断是个女人外,看不出其他。那人站在了雕塑大楼门前——画面轻微闪动,人影变成了雕塑。 “…”冷金旗看完沉默了,“你别和我说是变成雕塑的楚茉自己把自己放在门口的。” 这个监控若是放在网上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冷金旗连标题都想好了:津州大学雕塑成精事件。 李山也沉默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他说。 况野终于习惯了李山这个外人的存在,见冷金旗和李山表情不对,向电脑看去,看到画面后诶呀了一声。 “搞错了…这个是被损坏的…”况野拿起另一个一模一样的U盘,插进电脑接口处。 这次没有那个一闪而过的卡顿,而是清楚地拍到那个黑色人影将雕塑移出的画面。 “放大。”冷金旗似乎看到了什么,“这个人的手…放大!” 做着美甲的手指在月光下很明显,虽然画面不清楚,但冷金旗还是分辨出来了。 “雷蓓。” “雷蓓?”陈进不解,“雷蓓一直在警局,除非她可以空间穿梭。” 那是上次冷金旗注意到的美甲款式。 乳白的底色,红色的桃心图案。 像极了… “扑克牌,红桃。”李山将联想到的东西说出口,“这个人,和雷蓓一样做着红桃美甲。” “那个辅导员!!!”陈进拍案而起,刚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尸体上,只有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岳晨暄扶着的安琳身上。 … 岳晨暄没有离开也没有进门,听到众人的说话声,低头思索了三秒后,离开了12楼。 —————— “李山哥…” 许乐桃有些害怕,不明白为什么她才被自己哥哥和李山送回学校,这会儿大半夜又被带来了警局,面前还坐着李山哥。 雷蓓被带进来,坐在了许乐桃旁边,许乐桃的疑惑加深,但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对视一眼。 … 【绿色出租车停在女寝大楼门前,雷蓓率先下车,身后跟着的“江鸣”带着帽子,只能看到背影。 两天后,“江鸣”还是那件衣服,戴着帽子口罩和雷蓓一起出了门。】 被警察们看了无数遍的监控画面在两个女孩面前播放。 “许乐桃,这是你吗?”三遍之后,冷金旗摁下暂停键。 刚开始,李山和冷金旗都认为“江鸣”如此打扮是为了防止宿管阿姨认出,故意遮掩自己以便溜进女寝。 但…上次许乐桃从寝室后门围栏翻进去这件事让李山有了怀疑,许乐桃能翻进去的围墙,江鸣未免不行——为什么非得冒着被宿管阿姨发现的风险从大门进。 像是准备故意被监控拍下似的。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许乐桃仍旧是懵逼的表情,“这不是我。” “况且…我那两天在我哥家,没回过学校。” “许乐原在周六晚上从京市赶回津州给你送钥匙。”一直没说话的李山开口道:“你在大门口待了一整个白天吗?” “我…” “你在哪里?” “我不太记得了…在图书馆…还是去逛街了来着…” … 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猜测。 出租车已经在废车厂找到了,行车记录仪被破坏了,幸而钟弥迩在座椅下找到了一些头发,经过检验,那属于楚茉。 只是检验结果出来了,楚茉却死了。 死无对证。 从津州体院到津州大学这段路程,楚茉是司机,乘客是江鸣和雷蓓。 许乐桃呢?许乐桃扮演什么角色? 尽管李山一直因为许乐原的关系相信着许乐桃,但这奇怪的一切让他不得不怀疑…许乐桃也参加了这一案件。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一直沉默的雷蓓出声打破这一寂静,“而我们,有权保持沉默。” 楚茉死亡的消息并没有告知给两人,冷金旗正准备开口,被李山阻止了。 “我们会去求证的。” 第17章 夜袭 老式公寓楼灯光明明灭灭,几件没收进去的衣物随着冬夜冷风左右晃动。 墙上不知道是哪家小孩拿粉笔写的静夜思,一个薯片袋子飘到男人脚下。 岳晨暄敲响了四楼401的门。 窗子里还透着暖黄的灯光,里面的人还未睡去。 “安琳老师?” 咚咚咚—— “安琳老师你在吗?” “我是小岳警察…” 岳晨暄对安琳老师比其他人熟悉些,他在津州大学蹲守了这么些天,见到安琳老师的次数也多。 其实他心里也是愧疚的。 冷队让他时刻注意楚茉的动向,但一个不注意,楚茉就被害了。 虽然冷队安慰了他,说与他无关,但他还是迈不出心里那道坎。 再加上刚才和陈进的争吵。 岳晨暄听到办公室里说起安琳,他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安琳居住的地方。 “安琳老师?” 已经五分钟过去了,仍旧没人来开门,倒是隔壁一个婶子打开了门,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问了句大晚上吵什么。 岳晨暄出示自己的警官证。 “不好意思…我找401住户。” 婶子将岳晨暄上下打量了一遍,解开防盗锁,啪嗒啪嗒的开始拍安琳的门。 可不论是岳晨暄还是婶子,都没能够敲开这道门。 婶子打了个哈欠,说了声“估计是睡了。”便回了自己家。 就在岳晨暄准备放弃时,屋子内传来了水杯打碎的声音。 步子顿住,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来不及思索,岳晨暄抬脚便往大门踹去,意料之内,大门并未打开。 一脚两脚三脚… “嘭——” 到底是老楼房,经过岳晨暄的不懈努力,终于是给他踹开了。 隔壁那些邻居似乎是习惯了这块地方的吵闹,对于踹门声见怪不怪。 开门的一瞬间屋子内灯光全灭,岳晨暄虽然是个新人,但到底是培训出来的,没有莽撞的冲进去,而是靠着墙缓慢进入屋子。 屋子内很安静,让人觉得刚才玻璃碎裂的声音是幻觉。 岳晨暄摸索到开关,蓦地摁开,屋内大亮。 客厅窗户大开着,碎裂的玻璃杯在窗脚下,岳晨暄往窗户走去,俯身下看,四楼的楼层已经算高了,下面没有可以供人跳跃的地方,跳下去不是摔死也得摔残。 忽然想到什么,岳晨暄猛的回头,只见一个身影从被岳晨暄打开的房门处跑出。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岳晨暄追着黑影下了楼梯。 —————— 楼下响起了警笛声,陈进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指挥着两小队警察从两边楼梯包抄上去。 冷金旗之前下了命令,安琳绝对不简单,抓捕时不要打草惊蛇。 陈进跟着一小队往上走,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很快,便有人发觉到了不属于他们这一小队的脚步声。 似乎有两个人,很急…还有打斗声。 老楼房的楼梯一半在室内一半在室外,几人循着声音抬头,就看到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 “抓住那两个人!” 陈进举起了枪,冲在最前面。 等他看清那两人是谁时,岳晨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楼梯把手。 他死死的抓住黑衣人,而那人掐着岳晨暄的脖子。 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爆发的能量是巨大的。 窒息感席卷着岳晨暄,他隐约听到了陈进的声音,但来不及想太多,一个翻身就将场面扭转。 赶来的陈进被岳晨暄的爆发力吓了一跳。 “岳晨暄!住手!不要闹出人命!” 是陈进的声音,岳晨暄下意识回头,却看见陈进惊恐的脸。 黑衣人向下倾倒,将岳晨暄拖着往楼下坠去。 第18章 哭泣 “楚茉被害了。” 冷金旗坐下的第一句话就直直的砸向那两个女孩。 “这是新的审讯手段吗?”雷蓓的眼里露出一瞬间的震惊,但马上被压了下去。 “她死了?谁要杀她?劫财劫色?呵…” “这是照片。”冷金旗将雕塑楼前的雕塑展示在两人面前。 雷蓓的瞳孔震动,颤抖着手拿起照片,不等她看仔细,照片被许乐桃一把夺过。 “刚才学校里的警笛声…是因为这件事吗?”许乐桃比雷蓓镇定,至少到现在,冷金旗没有看出她有一丝慌乱。 但在审讯室外的李山察觉到了,即使这两人刻意避免视线交流,但在冷金旗说出楚茉遇害的事情后,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她们。 她们同时想看向对方。 … “很可惜…”许乐桃只是叹了口气,虽有悲戚,但仍旧用看客的语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年纪轻轻…虽然我和她不熟…但好歹是个生命…” “可惜…仅此而已吗?”冷金旗的视线也未曾离开过两人的脸。 “不然呢?”许乐桃轻笑一声,“我知道江鸣的案子你们怀疑过我,但证据很明显是雷蓓不是吗?” “你!”雷蓓气红了双眼,她被拘留在这里好几天了,“你是看我笑话是吗?” “安静——” 冷金旗的视线扫过雷蓓的指甲。 “喜欢玩扑克?” “你管我?”雷蓓的态度一如既往,只是见冷金旗问到自己的美甲,立马缩回了手,将双手藏进桌子底下的阴影处。 —————— 雷蓓可以暂时收押,许乐桃却不行。 冷金旗和李山将人送到许乐原家门前,一向活泼的许乐桃这次不发一语。 待人进去后,冷金旗却没有立马离开。 “如果真按你说的,她们三个的关系不是表面那样,可…楚茉遇害的消息都已经放出了,她们俩仍旧是漠不关心。” —————— 许乐桃进门后确定哥哥不在家,才松懈下来。 女孩背靠在房门上慢慢滑落,呜咽出声。 哭声先似刚出生的小羊啼,慢慢的逐渐抑制不住,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 … 夜深了很安静,哭泣声随着风吹进了室外两个男人的耳朵里。 李山和冷金旗对视一眼,开车离开了。 —————— 钟弥迩将从雕塑内完全取出的尸体放在解剖台,带好手套准备解剖时,发现双手抱胸的死者手里露出了一块白边。 她小心翼翼的挪开尸体的手,将物体抽出。 是一张被鲜血染透一半的扑克牌。 红桃。 … 李山没有回去休息,这一顿忙下来,已经凌晨两点了。 两人刚回到警局,钟弥迩就拿着证物到十二楼办公室找冷金旗。 又是红桃。 另一边出警的陈进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岳晨暄。 岳晨暄一直担忧的看着陈进,即使他自己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陈进的胳膊上流着血,但他没有在乎自己的胳膊,推开门便将照片摆在了会议桌上。 “冷哥,安琳死了。” 第19章 吊死 “我听见了你们说安琳手上的图案,加上刚刚和陈哥吵了一架,所以…” 岳晨暄垂着头,待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 如果陈进没有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他岳晨暄已经跟着罪犯摔下楼了。 —————— 陈进死死拉着岳晨暄的手,几个队员见状也来帮忙。 “那个人!那个人出现在安琳家!” 而岳晨暄死死抓着黑衣人,那人带着帽子和口罩,见自己的身体被岳晨暄带着往上,一根一根的掰开了岳晨暄的手指,而千钧一发之际,陈进拉住了那人。 被拉上来的岳晨暄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被陈进铐住的黑衣人。 他起身扯开黑衣人的口罩,却被喷了一大口血。 “我来之前就喝了一大瓶百草枯!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边笑边吐血,最后变成干呕。 “背叛的人!终究会付出代价!!!” “闭嘴吧你!”陈进一脚踹去,他已经通知了救护车。 刚才拉岳晨暄时手臂划到了栏杆上的铁丝,巨大的下坠力将他的薄外套划破刺开皮肤。 现在正流着血。 “喝了百草枯也不会立即死亡,够你撑着接受我们的审讯了。” ”陈进!” 一个警员从安琳家出来,脸色不是很好。 意识到出事了,陈进和岳晨暄一同冲进屋子。 客厅确实安然无恙,而卧室… … 安琳被高高吊起,脚踝上嘀嗒嘀嗒的滴着血,地面上已经血红一片。 身后的白墙上用血画着红桃图案,像一个张巨大的扑克。 —————— “雷蓓不开口,我们没有突破口。”冷金旗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今天注定要加班,陈进——包扎好伤口和我一起去津州大学女寝。” 他拿起钥匙起身,看了眼李山。 他低估了这次的案子,本以为是情杀仇杀之类的…但接二连三的被害人出现让他不得不重新定义这个案子。 李山只是个老师,牵扯太多反而不好。 “岳晨暄,将李老师送回去。” “?”李山一脸疑惑,这人之前还想让他进重案组呢?现在又要赶他走?“我不回去。” “你不是重案组的人,带你参与案子已经是违规了。”冷金旗语气冷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参与进来只是想帮许乐原证明他妹妹的清白。” 冷金旗其实并没有这么想,他看得出李山助他破案不是为了什么人,但这次的水越来越深,他不但要上报上去,还需要和无关人员划清关系,以免李山受到伤害。 “行。”李山没有解释,警局的规矩没人比他清楚,他本就是无关人员,至于冷金旗说的话他更没有放在心上。 李山跟着岳晨暄离开后,冷金旗和陈进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津州大学。 … 寝室是四人间,但只有三个床上有住人的痕迹。 最里面那张床没有挂床帘,上面堆积着杂物。 “好浓的香水味。”冷金旗一进门就捂住了鼻子,“陈进,把第四张床上的东西搬走吗?” 陈进爬上扶梯,鼻子凑近床边嗅了嗅,“有味道。” 他利索的将杂物搬开。 掀开厚厚的床垫,木板已经变成了红色。 鲜血染红的痕迹。 “冷队!” “果然如此。” 牵扯的人越来越多,看似纷杂,但这一切的源头开始于雕塑藏尸。 抛开楚茉,安琳的死,只将视线放入雕塑藏尸案,将有关的线索相连,女寝才是最重要的地点。 第20章 Friends 女寝门前的监控没问题,下车进入女寝的也的确是江鸣。 从同学口中得知,雷蓓不只一次偷偷将江鸣带回寝室。 所以江鸣没有防备,自愿下车跟她回寝室。 之后雷蓓在女寝将江鸣杀害,放血。 手腕脚腕处放血需要20分钟左右,而颈动脉更短。 放干血的江鸣被雷蓓躲避监控带进了另一个地点,制成雕塑。 而两天后,另一个人扮演成江鸣走出寝室大楼。 另一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但说到底,还是没有针对许乐桃的证据。 冷金旗将推论一句一句说给雷蓓,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变差。 “雷蓓,美术馆检测到了江鸣的dNA。” 雷蓓是在美术馆将人制成雕塑的。 李山之前的推论基于犯罪者是艺术痴,可若犯罪者只是个普通女孩,没那么多要求… 唯一的执念就是… 爱劈腿的海王男朋友永远只在自己身边呢? “美术馆的红光设计的真好…好到让你,忽略了墙角那一星半点血痕。” “我明明放干了他的血!”雷蓓终于控制不住,拍案而起。 冷金旗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等待着这位大学生的,是铁窗泪。 … 证据已经提交,过不了多久便要开庭。 轰动津州的雕塑藏尸案也马上就要告破。 只是雕塑系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楚茉和许乐桃全部休学了,辅导员也换了一个。 但太阳照常升起,冬日也会升起。 充满未来希望的大学校园,依旧向未来走去。 —————— “这本日记,你没看过吧。”冷金旗将本子放到雷蓓面前,正是这本上锁抽屉中的日记,让案子出现了突破。 雷蓓皱着眉看了眼冷金旗推过来的本子,抬起被铐住的手翻开了日记第一页。 … 9月17日 申请到了助学贷款,从家里拿了五百块钱就出来上学了,没有系统学过美术…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 9月25日 认识了两个津州市本地的女孩子,一个叫雷蓓,一个叫许乐桃…她们可真好,我要为她们两个创作作品。 10月1日 军训完了,雷蓓看我假期不回家,让我陪她玩,她说给我开工资。 12月10日 作业又被砸了,我还挺喜欢这个作品的… 1月5日 新年回去了几天,又要赶回津州市兼职。 3月10日 我很满意的作品又被砸了,不明白为什么… 4月1日 蓓蓓说喜欢我,又祝我愚人节快乐… 4月2日 我喜欢蓓蓓 5月1日 和蓓蓓乐桃一起去看美术展,我也想…我也想我的作品能够开展览。 6月7日 蓓蓓谈恋爱了… 我暑假也留在津州兼职,虽然乐桃的哥哥每年都资助我学费,但是我觉得应该要还给他。 7月15日 看到蓓蓓和江鸣接吻了…好难受。 8月20日 蓓蓓和江鸣吵架了,开心。 9月5日 作品又被砸了,乐桃说他们嫉妒我。 10月20日 她们的方法还真好用,我的作品可以保留下来了,再也不会有人砸我的作品了。 11月1日 我才知道蓓蓓受到了伤害… 1月1日 第一次看这么美的烟花,虽然蓓蓓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3月5日 乐桃和蓓蓓让我演被她们欺负的模样,我不太会… 5月8日 江鸣怎么会给我发消息…我最讨厌他了。 7月1日 蓓蓓被江鸣威胁…我要保护蓓蓓…蓓蓓保护我的作品…我应该保护蓓蓓。 8月5日 乐桃说她哥哥不在家,让我暑假住她家,我很感激她。 8月9号 蓓蓓送来了好多玩偶,她记得我和她说过我从小没什么玩具… 9月10号 我讨厌男人。 11月5日 我讨厌江鸣。 12月28日 蓓蓓上次是不是和我一样痛… 3月8日 蓓蓓描述的未来太美好了… 但是那些作品能够展出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不会说那是蓓蓓抢了我的作品的,是我心甘情愿。 5月11日 他还敢威胁蓓蓓… 6月30日 一切听蓓蓓和乐桃的…我可以的…加油 8月13日 练习的差不多了,监控也摸清楚了。 9月8日 江鸣受伤了,蓓蓓借机弄到了他好多血。 11月5日 希望一切顺利。 第21章 Friends2 两年前。 “你多少分进来的?” “你呢你呢?” “听说我们班人很少诶~” “哇!可以自选寝室!” 学长学姐在一旁维持秩序,大一新生一个个登记姓名。 许乐桃被许乐原押着过来,因为太阳太大的原因,她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哥…求你了去给我开个伤病证明吧!我不想军训!” “老爸!!!你看这个太阳!!”另一道女声响起,“什么军训非得我亲自来!” “人家都可以!为什么就你不行?”许乐原和雷爸的声音同时响起。 巧合让四人同时对视,还不等其中一人率先开口,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孩提着大包小包朝这边冲来。 雷蓓反应比较快,就在那个女孩绊倒即将往她们这边摔过来时,侧开了身子。 许乐桃就没这么幸运了,不过还好她有哥哥,许乐原没有躲开,扶住了那个女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孩道歉很快,低着头不敢看几人。 雷爸接了个电话后一掌拍在雷蓓头上,“我要回公司了,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好好军训!” “爸!!!!!!!” 说罢雷爸便离开了,雷蓓看着自己老爸坚决离开的背影,心里不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女孩。 女孩吓得一哆嗦,许乐桃看不下去,将她的东西一一捡起,“你也是雕塑系的吗?” “对…我叫楚茉…我来报名…”女孩还是不敢抬头,她第一次来市里,家里没准备行李箱,只能随便拿了几个饲料袋子装了行李赶来。 雷蓓和许乐桃自是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用这种袋子,心里对这个女孩的家世已经了然了。 几个路过的同班同学笑出了声,楚茉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哪个狗在叫?”雷蓓无差别攻击,眼刀朝路过的人飞去,那几个同学见雷蓓不好惹,收起嘲笑灰溜溜走了。 许乐原提着学生会发的被子和桶,叫许乐桃赶快去登记。 雕塑班人不多,那边学生会负责人也看只剩下三个人了,叫了声还没登记的快点。 宿舍已经分完,许乐桃楚茉和雷蓓理所当然的分在了一个寝室。 … 在第N次贫困补助和奖学金被其他有关系的同学抢走后,一向只在乎吃喝玩乐得雷蓓将楚茉骂了一顿。 “我明天就去和我爸讲,我也要评奖,她们都行,姐怎么不行?” 许乐桃无奈,偷偷将自己的奖学金塞进楚茉的包里。 按成绩,楚茉本是第一,许乐桃第二,但总有人加一些莫须有的分,将只会在校园内的楚茉挤了下去 … 不懂社交情商不高成绩极好的楚茉在班级可谓是如履薄冰。 许乐桃和雷蓓本是不知道楚茉的处境,毕竟不在同一个位置,看不到别人的苦,更何况楚茉总是不敢说。 “是不是等到你的毕设被她们砸了你也忍着?”雷蓓是个暴脾气,本想将其他人的雕塑砸了,被许乐桃和楚茉拦住。 “不要…蓓蓓…没事…”楚茉红着眼眶,死死抱着雷蓓举起锤子的手。 许乐桃也挡在其他人的作品面前,“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她们故意破坏楚茉的作业,你这样砸下去,无理取闹的是你!” … “津州体院的江鸣?”许乐桃和楚茉凑到雷蓓手机屏幕边,“帅是帅…有点矮…” “但是真的很帅!”雷蓓双眼冒出星星,“他约我周末去京城玩呢!” 许乐桃啧啧了几声,“这就上头啦?才在一起几天啊?” “别管我!”雷蓓轻哼一声,将手机收起来。 楚茉将期末作业署上雷蓓的名字,“蓓蓓,乐桃,是这样吗?” “对!茉茉,到时候以雷蓓的名义上交,我看那些人还敢不敢破坏你的作品” … “雷蓓!都这样了你还要替他说话!”许乐桃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我和你是朋友,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我…”雷蓓的眼眶通红,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医生敲开了病房门,“你是雷蓓的朋友吧,刚做完人流需要补充营养,你记得带她去买点补品。” “还有,雷蓓,年纪轻轻的记得做好安全措施…这样做很伤身体。” … “雷蓓茉茉!拿奖了拿奖了,五万块奖金!楚茉这几年的学费都不用愁了!”许乐桃刚从辅导员办公室回来,拿了消息就立马跑回寝室,“虽然我们为了演决裂的戏码让茉茉失去了我哥的资助,但是这些获奖的钱够茉茉生活了!” 雷蓓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见许乐桃进来后飞快关闭电脑视频界面。 可不及许乐桃的眼快。 “雷蓓!”她将奖状一丢,“你记吃不记打是不是!为什么还跟他有联系!” “不是不是…”一向高傲的雷蓓头一次低下了头,“他…乐桃…他拿我的照片威胁我…” … “为什么这么傻!”雷蓓抱着楚茉,“江鸣就是个畜生!我们报警!我们报警!” 许乐桃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不曾想到江鸣威胁雷蓓的事情被楚茉知道后,平常看起来呆呆的她居然会找上江鸣。 江鸣提出让楚茉陪他一晚就将雷蓓的照片交出的要求,楚茉居然信了。 全身赤裸的楚茉摇了摇头,“照片…蓓蓓。”她手里握着u盘。 … “等明年毕业我就将作品署名全部还给你,然后乐桃帮你申请国外留学。” 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后,雷蓓撑着下巴坐在寝室畅想未来。 “到时候你就直接说是我威胁你抢了你的作品,然后乐桃出来作证。” “雷蓓,看不出来啊!”许乐桃打趣道,“第一次见你真觉得你特嚣张跋扈。” “姐一直都很嚣张。”雷蓓往许乐桃身上扑去,挠的她哈哈大笑,楚茉坐在寝室的小阳台上构建着下一个作品,手机里弹出江鸣的消息:“雷蓓还有四张照片在我这里哦~茉茉,再陪我四天。” … “楚茉!我一定要去报警!他这是强奸!”许乐桃第二次来到医院,病床上的人变成了楚茉。 “我没事的,乐桃,这次的国际赛作品我还没有构思好…我得回去。”楚茉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我没事啊…我真没事。” 雷蓓不敢进门,蹲在病房外哭成了泪人。 … “只有死人能够停止伤害我们。” —————— “事情就是这样。” 许乐桃实话实说。 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安琳死后那一夜开始,和案子有牵扯的人都开始坦白,没找到的线索也一一被找到。 “我和雷蓓为了保护楚茉的作品,上演了霸凌的戏码。”许乐桃的眼睛哭的很肿,“雷蓓看似抢了楚茉的作品,实则是借由她的手让楚茉的作品登上比赛台。”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演戏…” “即使在没人的地方我们也不敢暴露一点…蓓蓓说,一切为了计划。” 为了…杀害江鸣的计划。 “可我没想到她还是放不下江鸣。”许乐桃眼里带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雕塑上,肯定会有指纹…” “原计划…是让楚茉带着江鸣的尸体去沧县抛尸。” 女孩子说起这些还有些害怕,许乐桃在这场谋杀中,只扮演了从寝室出来的“江鸣”,所有的证据也证明了,在杀人这件事上,许乐桃并没有参与其中。 顶多知情不报。 “但…茉茉对蓓蓓有别样的情感这件事…我也是看了你给我的日记才知道…她真傻…真的…” 说罢…许乐桃捂脸啜泣起来。 —————— 李山陪着许乐原坐在警局,他看得出许乐原很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我妹妹…”许乐原喃喃道,“她还这么小…还在上大学…不应该掺和到这些事中…” 在许乐原看来,许乐桃就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一双手除了画画做雕塑什么也不会,脑子里除了上学就是买买买。 这样一个妹妹掺和到了杀人案中,他心惊得厉害。 许乐桃的事可大可小,按许家的影响力,终归是在庭审上小事化了了。 “幸好…” 许乐原叹了口气,“幸好没有陷入太深…” 第22章 被迫结案 “事情就是这样。” 雷蓓抬眼注视着斜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她知道外面有人看着她。 她的供词和许乐桃说的别无二致。 间接证明了两人没有说谎。 计划开始之前,许乐桃就说过,会把她哥哥叫来当目击者。 而她哥哥,有一个学心理的好朋友。 所以她们练习了千百遍,即使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也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跋扈的霸凌者,懦弱的贫困生,娇气的大小姐。 一场巨大的戏,只为在杀掉江鸣后混淆警方视线,只是事情的发展脱离了掌控。 雷蓓说完边哭边笑。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害死了爱我的人!茉茉…茉茉!警察!你们一定要查到杀害楚茉的凶手!” “如果事情发生时你们就来报警,楚茉或许不会遇害。”冷金旗语气冷淡,这个千金小姐不像刚开始那样光彩照人了,这段时间被关押在警局的她迅速衰败,心理压力加上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憔悴了不少。 雷蓓愣住了,没有接他的话。 “江鸣是怎么被带进寝室的?”他冷金旗继续问道,许乐桃说的话,他不全信。 “你们还没想到吗?很简单的。” 她解释道,“和我一起进去的确是江鸣,而乐桃则是从后门翻墙进去,等我放了一大瓶江鸣的血后,她带去了沧县…我想你们应该查到了她去沧县的车票吧。” “许乐桃…去了沧县?”冷金旗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动作,不是他忘记查到这一点…而是他查了这三个女孩子所有的行程。 不论是火车高铁私家车,并没有许乐桃去沧县的记录。 脑子里那根弦蓦地收紧,冷金旗死死盯着雷蓓。 那天开车到沧县的,明明只有楚茉。 许乐桃…又是哪一环? … 雷蓓看着冷金旗表情的变化,立马改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是茉茉带过去的。” “楚茉开着出租车把你们送到学校就立马去了沧县。”冷金旗拆穿她,“雷蓓,你最好把全部的真相告诉我们。”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我不过是记错了一件事…警官,这也不行?”雷蓓的神色难掩悲哀,“茉茉的死呢?你们为什么不去查,在这里揪着我不放?” “想要查清楚楚茉死亡的真相,你就不能有所隐瞒。”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怎么判怎么判!”雷蓓把头别过去,不再看冷金旗。 “美甲的图案。”冷金旗开口,“楚茉是你们的辅导员安琳杀死的,可惜其中的缘故我们一概不知。” 一听到名字,雷蓓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再次看向冷金旗。 “辅导员?” 这次的惊讶不像是装的,冷金旗见人不知情,便也没再继续问。 … 江鸣案告破,但这一次的事情还未水落石出。 雕塑藏尸案,只是这个案子的开始。 “津州大学雷蓓,因死者江鸣劈腿、强奸,而蓄意报复,于津州大学女寝408中杀害江鸣,并将尸体藏入雕塑内。”冷金旗坐在局长办公室。 津州市局长施向东边听边点头。 “另一个死者楚茉,生前曾遭受死者江鸣多次侵犯、遭受辅导员安琳多次不公平对待,安琳因害怕事情暴露而杀害楚茉,而后畏罪自杀。” “死者安琳因职务之便多次收受贿赂,私自篡改学生综合成绩,私自更改评奖评优名单,被楚茉收集证据,她害怕事情暴露所以杀人灭口。” 这些…是安琳的遗书上交代的。 众人以为的谋杀案,在侦破的过程中被确定为自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与安琳没有任何交集。 他只是个附近工厂的工人,没钱治病也没钱生活,走投无路想入室抢劫。 只是刚到人家家里就听到了岳晨暄的敲门声,想溜却被发现了。 他喝了百草枯抢救无效死亡,又是死无对证。 … 冷金旗汇报的不情不愿,刚才局长和他说,要结案。 雷蓓杀死江鸣,安琳杀死楚茉,安琳自杀。 结案。 “许乐桃是不是去过沧县?盗窃为什么要选看起来破败无比的老楼房,盗一个大学辅导员?楚茉在沧县旧仓库布置那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冷金旗一声声质问,“我们都没查出来,你和我说结案?” 施向东在冷金旗眼里其实是个好警察,以往多少涉及牵扯极深的案子,他都说让重案组查、非得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可这次施向东的做法倒让冷金旗意外。 “这次的事就在这里结束。”施向东在纸张上盖上了公章,“你也不要再过问。” “施向东!这么多疑点,就这样结束你问心无愧吗?” “无愧啊。”施向东笑着看向冷金旗,他没看错人,冷金旗有他年轻时的样子。 “还有啊,我和你师傅是同学,你不叫我局长,也该叫我一声施叔。” “好的,局长!”冷金旗拿起文件夹起身,“如果是我师傅,他绝对不会就这样结案。” 直至冷金旗背影消失,被他用力关上的门甚至晃悠了两下。 施向东收起了笑意,喃喃道:“如果说不让你继续查的,是你师傅呢?” 第23章 ending? 许乐桃被送出国,李山和许乐原一起去送的她。 李山没有继续参与案件,判决结果还是在报道上看见的。 好朋友死的死,关押的关押。 饶是再乐观的人也无法面对这些。 唯一拥有自由的许乐桃消沉了好一阵。 “落地了给我报平安,爸妈还在新国谈业务,不能来送你,你不要去和爸妈闹脾气知道吗?”许乐原摸了一把自己妹妹的头,“有事情就给哥哥打电话,哥哥再忙也会去找你。” “哥哥…”许乐桃泪眼婆娑,这一去就是隔着整个太平洋的时差了,“我会想你…我会天天给你打电话…你不准不接…” “接,乐桃什么时候打我都接。”许乐原宠溺道,“你好好读书,不要再参与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知道吗?” “知道的…”许乐桃抱着他一直没放开,李山在一旁替兄妹俩看着行李箱,没有打扰两人告别。 “对了哥!我刚刚好像把包包挂件落在车上了。”许乐桃松开许乐原,揉了揉眼睛,“哥哥…帮我拿一下…” 许乐原一个脑瓜崩就过去了,“你呀你!还有时间,我去给你拿,你和李山哥在这里等我。” “你去吧,我陪着她。”李山点点头,“不着急。” … “李山哥,给。”许乐桃自己端着一杯拿铁,将冰美式递给李山,“以后我哥哥一个人在津州,你多陪陪他,他除了上班也没什么爱好,有脱口秀演出你们就一起去看…” “你们兄妹俩…感情真的挺好。”李山感慨,“我和我弟弟,通常比较客气。” “因为我是哥哥带大的。”许乐桃在李山对面坐下,“长兄如父。” “许乐桃。”李山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你做错事,你哥哥会很伤心的。” 许乐桃愣了一瞬,随即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哥哥会伤心,所以我不会做错事,我从小到大的一切,都会按照哥哥给我计划的走。” “我不会让哥哥失望。” … 过了安检后随行亲属就不能陪着了,许乐桃独自坐在候机厅。 她手上拿着一本什么,缓慢的翻看着。 “…前往A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AU378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女孩起身,将本子丢进身旁的垃圾桶中。 是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楚茉两个字。 飞机在蓝天下起飞,机场内的保洁阿姨拿着拖把一路走来,给每个垃圾桶换了新的垃圾袋。 —————— 案件被迫终结,所有证据和档案也被收归档案室。 饶是冷金旗想继续查,也四处掣肘,甚至吴连山也打电话来劝他。 刚开车回来的冷金旗将车停好才接起电话。 “老施也是听上面的安排办事,你收收性子,他是长辈。” 电梯停在了一楼,门缓缓打开,李山站在电梯口。 “可他也是警察…”冷金旗嘀咕一句,一抬眼就看到了李山,他将手机拿远了一些盖住听筒,向李山扬起一个笑脸。 “嗨~李老师。” “师傅我不和你说了,我还有点事。”忙挂了电话,冷金旗凑到李山眼前。 “抱歉啊那天和你说那些…” “你不想我牵扯太多,没关系。”李山根本没放在心上,这人的心思太好猜了。 “嗯…你不介意就好…”冷金旗习惯了这人的淡定,“案子结束了,你知道吗?” 李山点头。 作为参与了查案的李山,自然是明白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但那天后他没有和冷金旗同步消息,很多事,他也不知道。 “我肯定不会放弃的追查的。”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22楼。 第24章 回家 京市和津州离得近,但回家的人也不打算开车,冷金旗带上耳机安逸的躺在高铁商务座上。 自从雕塑藏尸案被迫结束后,冷金旗就被局长放了个假,他干脆提前回家了,可惜李山在学校还有课,不能和他一起回京城。 “没运回来,我坐高铁。” 金初的电话打来,冷金旗不得不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 拿下黑幽灵还是刷了自己亲哥的卡,那车现在在冷金旗手上,但是在金初名下。 他这个商人哥哥,可吃不得一点亏,他要是把车带回家,大哥可就要缴了他的车了。 下个月就是元旦,街道上都挂起了灯笼,本就热闹的京城更添喜庆。 冷金旗扎了个马尾,给自己娘打了个电话。 他也是有一年没回家了,还不知道自己亲爹要怎么骂自己。 “阿迪拉,我还有一小时到家。” —————— 今儿个天气不错。 金随让老管家替他摆好椅子,拿着平板就往大门口一坐,六旬老爹守家门,亲自蹲守不孝儿。 西山澳方别墅区这块儿,都听说过金家那个不听话的儿子,放着好好的公子哥生活不过,拿着京大的分去读公大,毕业后干脆不回家,待津州当警察去了。 这次金总办六旬大寿,冷金旗要回来的消息传遍了。 这块儿都是一个圈子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家喻户晓了,几个生意场的老伙伴还特意跑来笑话金随。 之前谁不羡慕他老来得子,这会儿都说他这个老头白生了孩子。 阿迪拉汉语名叫冷沅也,不过如今别人都喊她金太太。 她站在楼上看着金随做完这一切,无奈的摇了摇头。 “儿子,谁让你打电话的时候你爸在旁边听着呢…妈也瞒不下去。” “冷姨,别太担心。”金初端着热茶出现在她身后,“爸他就是做做样子,他就是想在院子里玩消消乐。” “可冷金旗脾气倔啊,不行…我得给老吴老李打个电话…让他们晚上过来吃饭。”说罢,阿迪拉便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却被金初摁住了。 “李局说他和吴叔势不两立。”金初也想到了这个方法,万一吵起来,老爹不能不给这两位面子,但他电话打过去,李阅川说他和吴连山现在是仇人关系。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这群老男人,真服了…”阿迪拉听说事情原委后,一拳锤在墙壁上,“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金随要敢打我儿子,我饶不了他!”说罢又转头看向金初,“你!你站哪边!你站姨这边还是你老爹!” 金初一看要表明立场了,拿起电话就走了出去。 “喂…开会是吧,好…” “嗯嗯。” “就来。” … “金初!你个老板谁敢命令你开会!”阿迪拉叉着腰骂骂咧咧,这孩子演技太拙劣了。 —————— “金旗回来啦!” “金旗,头发怎么保养的?” … 冷金旗要回来的消息只告诉了老妈——在他看来,的士停在路口不让进园区,这么段距离他提着箱子全靠腿走。 和他搭话的是隔壁哥哥,大老远一看到冷金旗就停了车子同他打招呼。 “祁颂哥,阮予嫂子。”冷金旗摘下墨镜,这才发现车里还坐了个小屁孩,“祁愿,长这么大了?” 小男孩看着五六年级的样子,冷金旗上次见他,还是个吃奶的小娃娃。 被叫做祁愿的小男孩抬头喊了声姐姐。 “宝,这是小叔叔。”阮予嫂子一个脑瓜崩弹过去,“不能看到漂亮的就喊姐姐。” “哦…小叔叔好~”祁愿甜甜的叫了声,又朝着自己妈妈问道:“妈妈,我也想留长发,太酷了妈妈。” “头发是天生的。”冷金旗被夸了心情大好,“对了哥,我爸他不在家吧。” “…”夫妻俩沉默了一瞬,毕竟刚开车路过的时候还看到金家门前坐了个人。 “没人。”祁颂没再直视冷金旗的眼睛,“我们有事先走了。” “拜拜哥,我爸生日那天记得来。”冷金旗重新戴上墨镜,“拜拜小祁愿。” “拜拜小叔叔~” “老爸,金爷爷明明在家呀?” “金旗这顿打是逃不了的。”阮予噗呲笑出声,“他当警察就当吧,偏偏躲他爸爸好几年。 “那妈妈…我也可以留长发吗?” “你没那个长相孩子…” 亲妈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 —————— “金!旗!” 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怒吼在冷金旗即将接近宅子时传来。 阿迪拉见到自己儿子的身影后也飞快地冲下楼。 “宝贝!!” 第25章 大寿 “所以你一个人在公寓苟了一周?”李河的爆笑声从电话里传来,“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师兄!你爹真是你的克星!” 冷金旗无视他的嚣张,“毕业了来津州还是直接去师傅手下?” “不知道呢,听我爸的。”李河收敛住笑声,“叔生日我去不了了,没放假。” “怪不得,我在宴客名单里见着你哥了。” “我哥?你认识我哥?哦!我妈说了,我哥在津州大学上班,我哥那个人…” “你哥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很久没见我哥了…他总和人不太亲近。” … 金随办宴当天冷金旗是悄摸回去的,幸好今儿个人多。 上次见着老爹他提着箱子就跑,得亏他是练过的,一口气跑到了大马路上打了个车就溜了。 他的确是好不容易回一次家给老爹过生日,但他可没说要和老爹正面刚。 这次来了不少人,毕竟是有影响力的人物,缴税大户。 金随的六十大寿,也算是轰动京城某个圈子的大事了。 … 李山是第一次来金家,他父亲和金随有交情,他也喊金随一声叔,但是这种宴会他参加的少——基本不参加,他小时候在京城都不怎么抛头露面,更别说大学后去了南方。 这次是父亲让他替家里人来的。 吴叔和父亲要求他做什么不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违背。 “李老师!” 冷金旗自回了家便一直在东张西望,就等着那个人来,扯着脖子盼啊盼,终于是盼上了。 他自是知道李山肯定不认识在场的宾客,迈着长腿就往李山那边走去,不等李山做出反应,就再一次被冷金旗揽住了肩膀。 李山习惯性的推开,丝毫不给面子。 “我说,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冷金旗无奈的耸耸肩,这人搞得他俩很不熟似的——更搞得他好像很热脸贴冷屁股似的。 李山自然知道这样推开人家不妥,但这人本就长得高,每次见着他都要手一搭,他真成冷金旗拐杖了… “我今天是替我爸来的。”李山叹了口气,以往家里人也没这么忙啊,怎么这次都要靠他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的李山来参加生日宴了。 “那你也得叫我爸一声叔不是,说真的…都在京城长大不是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李山被冷金旗带着往厅里的一个角落走去。 这房子大,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位客人都待这大堂了,倒也不显得拥挤。 叔叔伯伯姨妈婶婶叫了一通后,冷金旗才缓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李山没有回答他刚才的话,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听过冷金旗的名号,喝酒泡吧打架,京市那些娱乐场所到处都有他冷金旗绯闻。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身边这个长相明艳但不说话时又略显沉稳的男人,真联想不到这人站在夜店中央扭动的样子… … “雷晨,你搞清楚!这是你未来后妈!” “我说了,你要敢带她抛头露面,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看模样是两父子在争吵,贵妇人模样的女人躲在中年男人身后,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这是雷总吧~”在冷金旗起身准备过去之前,阿迪拉从一堆夫人里探出头,率先出声。 她站在冷金旗身前,朝门口的三位打了招呼。 雷柯,津州第一富商,做玩具起家,人送外号“玩具大王”。 雷晨,雷柯长子,众所周知的下一个玩具大王。 旁边那位妇人,阿迪拉不认识,便没有同冷金旗讲解。 不管看这人和雷柯的关系,大概也能猜出来。 雷夫人早些年生病,一直卧病在床,去年去世以后留下一对儿女,这个雷柯早些年包养情妇的事儿就人尽皆知,这会儿正宫一走,身边的女伴更多了起来。 “话说儿子,这个雷总的女儿,还是你抓起来的吧?”阿迪拉小声道,冷金旗点点头,倒没想到世界那么小。 想起雷蓓的异常,冷金旗的视线盯着雷柯三人,心里盘算了起来。 “金夫人,这几年我们两家合作不少,我是来给老金庆贺生日的。”雷柯见宴会主人来了,朝身后的女人一记眼神,女人便收起了委屈的模样,怯怯的看向阿迪拉。 雷晨哼了一声进了大堂,临了还不忘说一句:“你要敢带她进来社交,公司我直接不管了,你让那些女人给你生去吧。” “看着别人上位了,都想走捷径往上爬是吧?下贱!” 雷晨的声音远去,阿迪拉表情僵了一瞬,但随即恢复正常。 “雷总,这位…” “金夫人,你叫我小雨就好。”女人忙自我介绍,“老雷,我不想你难做…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你管他做什么?这是金家不是雷家,哪有客人赶客人的道理?!”雷柯被雷晨气的吹胡子瞪眼,但话是这样说,他却并没领着小雨进去。 这么大一个老板就这样站在大堂外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金家的问题。 阿迪拉给冷金旗使了个眼色,便邀请小雨往外走。 “小雨妹妹是吧?大堂里全是借着老金生日来这儿谈事情的爷们,想来你去了也无聊,今儿个天气好,花园里好几位太太在打牌,我领你过去吧?” “可以的金太太…老雷…我…”小雨既想进去认识大人物,但又害怕雷晨让他难堪,再说了…雷柯也不一定就会站在她那边。 这次还是求了好久才让雷柯带她来的。 “去吧,金夫人,小雨没见过世面,麻烦您…”雷柯自是满意这个安排的,说到底就是一些想借着他往上爬的女伴,不至于因为一个女人真的和亲儿子在别人家闹起来。 冷金旗见状喊了声雷叔,就将人赶紧领了进去。 “上次在警局见过你。”雷柯听说雷蓓的事情后,专门跑了一趟津州市局,本想用钱买买方便,但自己一个朋友告诉他津州市重案组组长有点身份,看不上他的钱。 再说了证据确凿,一个女儿罢了…坐牢便坐牢吧… “你怎么不留在家里,要去干警察呢?” 冷金旗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老远便看到了自家大哥,这种商业上的事儿,他不负责,也不参与,说多错多,老爹有言,沉默是金。 他回家不过就是给老爹骂骂,添点乐子罢了。 “我哥在哪里,还有几位叔婶,领您过去吧。” 他冷金旗的目的,是找雷晨。 见人都安顿好,朝李山使了个眼色。 而正在沙发上安逸着喝茶的李山嘴角抽了抽,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雷蓓的家人,见冷金旗朝雷晨走去时,也猜到了他的目的——只是不知道这人朝自己wink是什么意思… 第26章 大寿2 金随半天不出现,宴会堂上的人多是自己聊。 懂得都懂,这种场合,是扩展人脉的好时机。 雷晨作为新起之秀,可谓是左右逢源,冷金旗站到他身后时,他还在同其他几位年轻人谈笑风生。 “我爸找你有点事。”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只见一个穿着羊毛开衫,扎着低马尾的男人双手插兜站在他身后。 “你…爸?”雷晨对冷金旗没什么印象,大多数不太熟的客人,只认识金初。 “他是金总小儿子,金总找你呢!”身旁一位年轻人开口,一看功课就做得很足。 雷晨一听金随找自己,疑惑了一下,但总归是信了冷金旗,跟着他上了二楼。 左拐右拐的,却没有往书房走,而是进了一个客卧。 “坐。” 待李山进来后,冷金旗才将门关上,偷偷点开录音笔。 “雷蓓哥哥对吧?” “?不是金总找我?”雷晨环顾了一圈,又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冷金旗,“你想干嘛?” “我问你,雷蓓平常在学校回家多吗?你和雷蓓熟悉吗…不…亲近吗?”冷金旗懒得解释,虽然这事儿不对,这样私自询问违反了纪律,但那个案子已经被迫了结了,好不容易在自己家碰到了线索,他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就行动了,顶多被师傅和李局发现了骂一顿。 雷晨倒是比他想象中的配合,听到他的问题,就猜到了他的目的。 “为了我妹妹那个案子?”雷晨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说:“证据已经递交了,庭审我也去了,我没有什么疑问。” “雷蓓杀人是不争的事实,我这个妹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了这么个男人,既不是本地人还没钱…” “不,我想问她有什么朋友吗?”冷金旗摇摇头,他不想听这个,之前做雷蓓的社会关系筛查时,得到的消息是雷蓓朋友很少。 明明从小到大在津州,但无论是小学还是初高中,都没有同学和她相熟。 而据许乐桃所说,她们三是很好的朋友,只是在外人眼里演出了霸凌的戏码。 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和她年龄相差太大了。”雷晨摇摇头,“虽然说是我亲妹子,但她一直待在我妈身边,朋友…我不清楚…不过她确实领过女孩子回家玩。” “楚茉?还是许乐桃?” “好像是什么桃的…” “她和你关系好吗?”一直不说话的李山这个时候开口了,只见雷晨眉头一皱,面露疑惑,然后犹豫着摇了摇头。 “不好?”冷金旗没明白他的意思。 雷晨咳嗽了两声,不自然的扯了扯自己胸前的领带。 “她从小跟着我妈,后来才被接回来…我…我对这个妹妹没什么感觉…她见着我也是蛮客气…” 李山总觉得之前忽略了点什么,这会儿见到雷晨,他豁然开朗。 场面沉默了一会儿,冷金旗将房门打开,“不好意思了,你自便吧。” “行,就这点小事儿用不着不好意思。”雷晨摆了摆手,“是我妹妹给社会添麻烦了,她从小被我妈养着…确实有些偏执…” “可你刚不还在给你妈出头吗?” “一码归一码,我爸不是个好东西,你知道吗?我妹上大学那一年我爸去送她,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呢…谁知道他在自己亲女儿的大学里包养了个小三?” … 这些私事也不用说的那么细… 冷金旗尴尬的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僵住了,雷柯在津州大学…包养小三…? 雷晨已经走远,李山拉开一个椅子坐下后就陷入了思考。 “怎么了?” “啧——” “李老师!李山?” 冷金旗弯下身子,凑到李山面前,他的头发因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丝滑的坠在胸前。 “我之前一直奇怪,雷蓓看许乐原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山忽然开口,一抬眼便看见距离自己极近的冷金旗,吓的往后靠了靠。 冷金旗双手插兜直起身子,“什么眼神?” “渴望…” “你怎么不早说?”冷金旗早就怀疑许家兄妹了,可无论怎么查都没有证据,再加上上次雷蓓说漏嘴的一句话,更是让冷金旗一听到有关许乐原的事就往坏的地方想,“你那个朋友和她妹妹不可能干干净净毫无牵扯。” 一切蛛丝马迹,都能引导他们走向事实的真相。 “忘记了。”李山给的理由很简单。 … “臭小子!跑客房睡觉干嘛?上次见着我就跑!”金随一听管家说见着冷金旗到这来了,风风火火的就来门口堵人了。 “你吓死我了!老爹…” 门突然被拉开,屋内两人都是一跳,李山从凳子上站起,看清了来人后忙问了声金叔好。 李山很久没见过金随叔了,小时候跟着妈妈见过几次金随,但长大后见的就少了。 金随也很久没见过李山了,所以… “这么久不回家,这一回来就和小男友跑客房了?” 冷金旗and李山:what??? 第27章 大寿3 “叔,我是李山…”李山沉默了一瞬自我介绍道,“我是李阅川的大儿子,今天特地来给您祝寿。” “…哦…老李儿子啊…长得比李河白净多了!”金随哈哈笑道【发出富人的笑声…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懂这个梗…】,“你什么时候和这个混小子玩在一起了,听你爸说你刚博士毕业吧…要是金旗像你一样好好搞学业多好,我金随也能有个博士儿子…” “老爹!!”冷金旗很想扶额,他当初也是拿着上京大的分上的公大好不好,要真这么说,他京大可比李山的s大好多了! “闭嘴你个臭小子!说你几句你还不乐意!”金随没有冷金旗高,只能扯着他的头发骂道:“你这头发比你妈还长了?叫你剪掉你不剪掉,你知不知道头发长了吸人营养!” 李山本以为金随会说冷金旗的长发不像话,没有男生样子云云,没想到却只是说头发太长了对健康不好。 觉得这父子俩很逗,李山低着头轻笑出声,只觉得有意思。 冷金旗倒是不好意思在李山面前出这个糗,赶紧摆脱了自己老爹的控制冲下楼。 “我去找我妈找我哥,老爹,你也见过我了!别太想我!没事别找我!” “臭小子!!!” 金随咬牙切齿,但拿这个儿子却没办法。 前几天人都到门口了,一见他在门口守着,那感情好…八百米冲刺提着箱子就溜了。 见李山还在自己身后,金随拉起李山的手和善的拍了拍。 “叔年纪大了,也不知道哪天就…你是老李家的孩子,知根知底的…” “叔…我们不是那个关系…”李山打断他的话。 金随却一愣,“你们不是朋友吗?他和你弟弟关系还可以,我以为你俩是朋友呢…” 哦…朋友啊… 李山哭笑不得,刚刚那些话说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了。 “叔有事求你。”金随叹了口气,“他妈妈也是个随性的,但我重视家庭啊,不能不替他打算…他当警察每天又累又苦,我想着给他介绍个女朋友…正巧我生日他回了京城,你帮我劝劝他叫他去相亲…我没什么愿望…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我小儿子成家立业…” 终于知道冷金旗为什么跑的这么快了。 李山无奈,看来被催婚是每个25岁以上的单身人士必经阶段。 “我们应该尊重孩子的想法,叔。” “你这孩子…讲话怎么老神在在的。”金随松开李山的手,“小山啊,改天我和老李也交流交流,给你也介绍介绍…” “…叔,我先下去找冷金旗了…” “别走啊小山!” 这些小崽子一个溜得比一个快,金随看了眼旁边憋笑的管家,骂了句:“笑什么笑!” —————— “感谢大家给我老金这个面子,今儿个生日宴没什么规矩…” “好无聊…”冷金旗撑着下巴,看了眼李山,声音放大了一点,凑近去再说了句:“好无聊啊…” 李山没有理会他。 冷金旗见人平静得不像话,又凑近了一点。 “我…拿到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果然,冷金旗得逞一笑,只有案子能吸引李山。 “生日宴结束和我一起回津州,我带你继续…偷偷查案!” “偷偷?”李山似乎是不确定,再问了一句,“你…不是重案组组长?” 冷金旗见这人问出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近李山耳旁,缓声说道:“上头下了令要求我们结案,但这个案子的疑点颇多…李山,你是参与了的,也是看在眼里的,那些红桃扑克牌…” 李山眉头微皱,他出生警察世家,父亲又身居高位,上头是什么意思,他李山一瞬间便明白了。 怪不得冷金旗要避着吴叔和父亲偷偷查,是担心他们阻止。 … 大堂内热闹非凡,但盖不住后院发出的尖叫声。 冷金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前一秒还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和李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这会儿已经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众人齐聚在后院的小花园里,只是等冲在前面的看清让人尖叫的东西时,都吓得连连后退。 有钱人是会享受生活的,在植被不再有绿意的冬天,这个小花园像存在另一个气候似的,树木茂盛鲜花盛开。 假山落下的潺潺的的流水声更添意境。 只是墙角的高树上上挂着一个人。 是阿迪拉先发现的,她带着小雨到这儿玩,就被几个太太拉着要来几局,小雨便自己说随便逛逛。 只是这牌打完了,却不见小雨,几个太太绕着花园找了起来。 哪里知道人被挂在了头顶。 几个太太吓的花容失色。 —————— 警察出警很快,西山别墅区很快被包围了起来。 冷金旗看了眼面色难看的雷晨,雷晨见自己被盯上了,两手一摊大有“不关我事”的意味。 众人已经被带去了前厅,刚刚那么一场围观,现场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警员们架起梯子,准备把尸体取下来。 哪知一碰到尸体,许多张卡牌像落雪似的飘飘扬扬的从几人头顶落下。 李山站在冷金旗旁边,在冷金旗伸手接住一张卡牌时,他同时抬眼。 他们看清楚了卡牌上的花纹。 红桃。 —————— 津州。 钟弥迩在给楚茉的尸体做最后的缝合,突然想到什么,她停下了手部的动作。 将已经缝合的部分拆开,拿起工具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尸检。 重案组几人得知案子结案的事和冷金旗的反应是一样的,但到底只是小兵,除了听安排无可奈何。 那次事情之后,陈进和岳晨暄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况野难得不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同岳晨暄讲起了陈进讨厌关系户的原因。 “所以好几次你进哥都晋升失败,同样的功劳,人家有关系的就上调的快。”况野叹了口气,陈进当初背锅下调,还是冷金旗特批他进了重案组。 陈进这些事,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但冷金旗都无可奈何的事,他们又能怎么去帮他呢?只能安慰。 好在陈进也不是个内耗的性子,骂骂咧咧就过去了。 岳晨暄知晓其中的原因后不禁愧疚了几分,他自己今年刚毕业,确实是靠着关系进来的市局。 虽然没有直接伤害到陈进,但到底他们这样的人,确实是给陈进伤口撒盐,不断提醒他所遭受的不公平。 “进哥…” 岳晨暄伸出手戳了戳一直不发一言的陈进。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靠关系行便利,我来重案组,是真的想学东西。” 陈进撇了撇嘴,他没有生岳晨暄的气,他倒是担心岳晨暄生他的气。 不过还好,岳晨暄还是太年轻。 况野偷偷朝陈进比了个ok,陈进这个家伙,抹不开面子去道歉去解释,还得靠况野帮他解释。 “…看得出来你在学校也是认真练过的…不是那种去玩玩的公子哥。”陈进眼睛没看岳晨暄,那晚那个场面吓死他了,他真的怕一不小心岳晨暄就被人推下楼。 “但是你能不能转正还是要过我这关,你好好表现…” 夸人的话被陈进说的别别扭扭,但好在岳晨暄明白他的意思,欧耶一声就说要请陈进喝奶茶。 “我不喝。” “咖啡?” “不喝。” “那我问问况野哥和弥迩姐…” “…我喝。” 第28章 继续查案 “全颈项呈环形水平状,索钩深度均匀。”冷金旗走到尸体面前蹲下,戴上手套后开始简单检查,“面部青紫肿胀,眼睑有出血点,舌尖外露。” “不是自杀。” 他站起身,将手套摘下。 带队的警察叫吴桓,对于冷金旗他并不熟悉,但关于津州重案组那个扎着马尾的组长是听过的,这会儿见人一系列熟练操作,才在心底确认了这人身份。 吴桓既能走到京市,就不是个情商低的,传说冷金旗那人在公大是吴连山亲自带的,家世又好。 这会儿终于见到了本人,可要把握机会见识一下这位爷是为什么能年纪轻轻坐上组长之位。 … 法医赶来的很快,初步鉴定之后面色沉重。 “死者怀有四个月身孕。” 冷金旗蹲在树上,手上还拿着吊死陈小雨的绳结。 “绳子另一端绑在了围墙栏杆上,凶手是将死者勒死后套上了绳索,从树后用力拉起绳子将人吊高。” “只是死者不算瘦,这样的方式也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行。” 说罢,他从树上下来,嫌弃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吴桓说道:“我是津州重案组冷金旗,接下来对在场宾客的排查就交给你了。” “好。” —————— 出了这样的事,宴会也进行不下去。 直到坐着冷金旗的车离开,李山仍陷在自己的思考中。 冷金旗絮絮叨叨的说完了后续所有李山不知道的消息,见人沉默着,他还以为这人在神游天外。 一个急刹,李山猛的往前扑又被安全带拉回椅背。 “想什么呢?这么沉浸?”冷金旗重新启动车子,“现在能听我说了吗?” 到底是娇惯长大的公子哥,脾气说来就来。 李山却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而灵光闪现。 “你说安琳是自杀,你去看过现场了吗?看刚才的情况,勒死和缢死是很明显的对吧?” “对…我没去过现场,当初出事后并不是钟弥迩负责,而是市局的人。”冷金旗解释道,虽然施向东逼他结案,但关于安琳的死他没有怀疑,这会儿李山一问,他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你觉得不让你继续查的是津州市局还是…”李山侧头看向冷金旗,他缓声道:“还是你师傅和我父亲。” 李山怀疑逼重案组结案的不一定是津州市局,毕竟看刚才吴桓对冷金旗的态度来看,只要冷金旗想查,没人会阻止。 如果自己没记错,吴桓可是父亲手下的一把手。 唯一能不让冷金旗继续查的只有吴连山和父亲李阅川了。 那么这次呢? “关于红桃扑克牌这点,吴叔和我爸一定知道点什么。” “不可能,师傅不可能放着案子不管不查,更何况牵扯这么多人命。” “或许不是不让查,只是不让你查。”李山自是清楚自己父亲和吴叔的个性,那一有案子,恨不得一小时内查清楚水落石出还受害者真相。 这次…是为什么呢…? … “冷哥,陈进和我说楚茉生前做过人流,但我…并没有发现有打胎的痕迹。” 钟弥迩的电话打进来,冷金旗拿着手机的手一僵,反应过来后将外放打开。 “当初尸检时没有查出来?”冷金旗语气有些冷,那边的钟弥迩立马说道,“尸体是我和另一位法医负责的,安琳也是他负责尸检,我只是全权负责江鸣而已!冷金旗,你最好别给我凶!要不是我今天这最后一遍尸检,明天你就只能看到楚茉的骨灰!” “还有什么别的发现没有?”冷金旗看了眼身边的李山,当初许乐桃的证词李山可是也一道听了的,是许乐桃亲口说,江鸣多次强奸了楚茉,而尸体检测,也确实是处女膜撕裂有性生活的痕迹。 “没有了,我对着尸检报告检验了一遍,其他的都没有出入。” “好…对了,安琳的尸体你再去检查一遍。”冷金旗想起李山刚才的话,“我要一份详细报告。” “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钟弥迩拒绝的声音,“安琳的尸体我没有权限查看。” “***” “等我回来,我来想办法。” 骂骂咧咧挂了电话,冷金旗再次看向李山。 “许乐桃呢?” 当初事情太顺利,关于安琳的证据、关于雷蓓的证据,一一出现在他们眼前,验证了很多,却独独忘记验证许乐桃诉说的往事。 在大多数警察看来,实质性的证据比口述的往事来得重要。 只当许乐桃讲述了三个女孩的过往罢了。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李山看着许乐原三个字,迟迟没有接起。 第29章 GreenBeen 冷金旗已经很久没回京市刑侦支队了,这次借着案子回去,跟回自己家似的到处打招呼。 队里都是些师兄弟,也没有不认识冷金旗的。 冷金旗乐呵的打了招呼就直奔吴连山办公室,其他人也见怪不怪,只不过今儿个吴连山不在,有人提醒了冷金旗一句,冷金旗只是摆了摆手中的茶叶子。 “我给师傅送点茶叶,可不是贿赂哈,我这是孝敬师傅。” “去去去,你自个放他办公室去,下次注意点,别送这儿来了。” “得嘞~”冷金旗嘿嘿笑道,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 要不说科技改变生活呢?李山从西山别墅区安保处拿下了监控。 金宅里监控不多,唯一的那几个,还因为这个小花园弄的太植被茂盛了,没拍下来一点有用的东西。 但既然冷金旗说绳子另一条绑在了墙角的防盗栏上,那外面马路对面的监控一定能拍到点什么。 西山别墅区住的人不多,在这种时间段,住户基本上都在市里。 唯一路过的几辆车都没有停留,直直往前门开去,看似一切正常。 李山摁了快进,直到一辆车缓慢的开进监控区域,然后,停下。 墙角的树叶耸动,只看见有一根绳子从院内抛出,也正是这时候,车内下来了一个包裹严实的人,将绳子绑在了车后,而后,发动车子。 … 带着拷贝下监控视频的U盘,李山来到了和冷金旗约好的地方。 “师傅的权限被我拿到了。”冷金旗将电脑打开登录进去,很快便查到了那个车牌号。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Greenbeen。”二十九秒,冷金旗立马退出登陆,“走吧,李老师,逮人去。” “Greenbeen是什么?” 李山疑惑,冷金旗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夜店。” —————— 出现在监控里的那台车此时正大剌剌的停在停车场,冷金旗直接将自己的车子停在了它旁边。 夜幕降临,城市的喧嚣被放大。 两个男人面前的建筑充满了现代感和艺术气息。 巨大的“Greenbeen”简约而又庄重的雕刻在没有一扇窗子的墙面上。 光亮从安保身后的门缝中透出,架起了了这建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之路。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安保面前,一个穿着黑色派克羽绒服,一个肩膀披了件海军蓝大衣,似乎和这格外年轻的一条路格格不入。 “门票。” 保安语气冷漠,即使面前两个男人看起来绝非普通人,他还是坚守本分。 冷金旗被京城夜晚的风吹着有些冷,现在被拦在外面,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这京城还有他进不去的地方。 “请门票在哪里出售呢?”李山询问道,“您这里有吗?” “卖完了。”保安暼了他一眼,吐出三个字。 票卖完了,无法买票,而且这两个人又没有票。 可嫌疑人疑似就在屋内,难道要放弃吗? 保安是个倔脾气,没票就是不让进。 这次可不能“暴力执法”,冷金旗像只炸毛猫,他这个公子爷很少遇到这么讲规则的安保了。 “算了,我想想办法吧。”冷金旗叹了口气,拉着李山就离开了夜店大楼。 “你哥呢?按理说你哥弄到门票很容易吧。”李山提议道,冷金旗想到自己哥哥那张因为寿宴出意外而导致公司股票波动而没有笑过的脸就瑟缩了,他哥这几天心情不好,连家里的饭都要找毛病。 冷金旗一旦去找金初,就是往枪口撞。 不过也不怪金初最近烦躁,金随本人根本不受影响,别墅钥匙直接交给警察说支持办案,带着阿迪拉就出国旅游了。 —————— “我拉你!你站稳点!”冷金旗站在后门楼梯间的窗子上,三两下卸了别人的玻璃窗。 李山站在地面上,抱着冷金旗的大衣抬头看着他——不是他不动,是这个高度太高了… “你确定…”李山目测了一下自己和冷金旗伸下双手的距离,嗯…有半个李山高。 扎好的低马尾不知道怎么的松开了,夜风吹着冷金旗额前的几缕发丝,他就这样伸着手。 “相信我!我可以拉你上来!” “我够不到你的手!”怀里的外套还有那人的余温,抱在怀里暖暖的,只是看着高处那人,李山觉得他傻傻的,“要不你进去把后门打开呢?” “…”冷金旗听清楚李山的话后将手收了回去,沉默半晌说了句:“李老师真聪明…”随即跃进屋内,不一会儿,李山面前的后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冷金旗探出头:“速进!” 第30章 人海寻人 甫一进门,喧闹的音乐就钻进了两人耳内。 灯光一会儿昏昏沉沉一会儿又散发着蓝红光绚丽夺目。 李山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门口处靠了几位抽烟的俊男靓女,他不住的咳嗽起来。 冷金旗不比他好多少,左看右看终于找到了舞池入口。 “李老师,还好吗?”冷金旗接过自己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口罩递了一个给李山——看来早有准备。 “我一直受不了这地方的廉价香水和水烟味,我猜你和我差不多。”他将口罩戴上,“这次算我带你私下行动…毕竟上面也不让我查这些事,李山,无论发生什么事,跟紧我。” 音乐似乎又进入了高潮,人潮涌动将李山推着又靠近了冷金旗一些,当冷金旗手一挥又搭在他肩膀时,李山的身体已经完全和冷金旗贴在了一起。 忽然感觉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到了自己,李山伸手一摸,瞳孔瞬间放大。 “哟~两位帅哥,不分开玩玩?靠这么近?”身后响起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女人媚眼如丝,本想伸手去挑冷金旗的口罩,却见到冷金旗揽了个学生模样的男人。 长长的指甲随着女人手指的动作在李山胸口画了一圈,“这儿可不是公社,帅哥就是很吸引美女…” 李山愣住,他可是头一回被这样对待,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冷金旗抬手拍下了女人的爪子,将李山揽的更紧了,“撩人前看看是不是有主了。” “我可是看见了你们翻窗进来的,现在又把口罩戴上了!”女人被拍开手有些趔趄,晕乎乎的想往冷金旗身上靠,可冷金旗没给她这个机会,这会儿听到她说看到了自己翻窗,忙捂住了这人的嘴。 “姐,你喝多了,你哪个台的,我们扶你过去。”冷金旗一改刚才严肃的样子,单手提溜住女人的肩膀。 女人实在是醉的狠了,正巧旁边一个年轻人喊了声珠珠姐,冷金旗直接将人扶到了卡座上。 临了,口罩还是被那个叫珠珠的女人扯了下来。 “小弟弟,来这儿还戴口罩挺异类的。” … “你怎么带枪了?!”刚刚的小插曲打断了李山的疑惑,这会儿才询问冷金旗。 口罩被撤下的冷金旗也不恼,也没有把口罩带上,而是拉着李山坐在了另一个方向的沙发上。 “今天这场十二点零五结束,这老板奇怪规定多,十二点零五之前,这里所有人都不会离开。”冷金旗的目光一圈圈扫视舞池和卡座上的人。 通过监控判断,在他家后院马路上那人身高178,身体偏瘦,有些高低肩,左肩比右肩高,走路时有些外八。 内网显示车主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眼窝凹陷,有种体虚之感。 这些足以让冷金旗将室内范围缩小。 “以备不时之需。”这话是解释李山的疑惑的,他从师傅办公室偷了公安内网账户,顺便拿走了师傅的配枪。 这样做无疑是大错特错,但冷金旗没有考虑那么多了——因为通过车牌号查到的车主,有过案底。 最好的情况是今晚顺利抓到那人,更坏的情况就是… … “喔!!!!” “吁——” 随着众人的喧闹,一个吊着威亚的男人从天而降。 “舞蹈马上开始!” “大家嗨起来!!!今晚注定是狂欢之夜!” “庆祝冷少爷回归!” “喔!!!!” 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四周的高台上站满了人,皆随着音乐疯狂扭动。 头顶那人顺利落到dJ台上,粉色头发一摆便开始打碟。 “好city…”李山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是有些老古板在身上的,受不了身后那些扭动的人,受不了隔着口罩飞进他鼻腔的酒味,“冷金旗,我能不能出去等你。” “出不去的。”冷金旗摇摇头,视线仍在逡巡着,“后门刚才被人锁了。”每个人的位置又不一样了,但冷金旗还是轻松排除了已经被他筛过的人,当视线落到一处时,他猛的抓住李山的手臂,拉着他就往那边走。 “找到了!” 第31章 劳什子冷少爷 “今天!全场!本少爷买单!” 舞池中央的人大喊出声,李山只觉得有些耳熟。 两人已经坐到了嫌疑人对面,冷金旗佯装醉酒,踉跄过去坐在了男人旁边。 “今儿个高兴!吃好喝好!Jack!把你私藏的酒都拿过来!” 舞池中央那人还在说话,李山心里有了猜测但不确定,拉过一个路人就问那是谁。 冷金旗被男人推开,还被呵斥了声酒鬼走开,也不恼,继续倒在男人身边。 他想的没错,这人出门带家伙了。 被李山询问的路人不可思议的看了眼李山:“新来的?冷少不知道?京城那个金家知不知道?冷少就是咱金家太子爷!简称京圈太子爷!懂不懂?今儿个门票上不写了吗?欢迎冷少回归庆祝场。” “冷金旗!冷金旗” “冷金旗!冷金旗!”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一阵欢呼,那路人也是打了鸡血似的拿着酒瓶挥舞起来。 “冷少!冷少!” … 装醉的冷金旗彻底装不下去了,李山更是一脸不可思议。 两人对视一眼,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快的往舞池中央奔去。 —————— 被众星捧月站在舞池中央的男人个子很高,穿着马丁靴在台子上蹦哒着。 那皮衣被他脱下来拿在手里甩动着,跟随着他转圈的动作四处摇摆。 “冷金旗!” “冷金旗!” 周围的喝彩声还在继续,台上的“冷金旗”扭动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而台下的冷金旗脸黑色像被怨气吞噬。 李山精神紧绷着,如果他没看错,那背影…应该是… “李!河!!!” 一声怒喝,像一阵惊雷,甚至盖过了泼天的音乐。 冷金旗扒开人群死死盯着那人,只见那人前一秒还在摆动的身体立马僵住。 机械般的慢慢转过头,李河的瞳孔无限放大,一时间不知道该看李山还是该看冷金旗。 四周的人见着突发情况也停止了狂欢,dJ还在台上不明所以地闭眼享受,时不时发出一声怪叫。 “哥…师兄…你们认错人了!” 时间停顿了三秒后,李河跃下高台,拔腿就往外面跑。 “他*的,混蛋!拿老子名号泡夜店!”冷金旗正欲追过去,被李河扯住了,他示意冷金旗往dJ台上看去——刚刚醉酒的女人飒爽的扎了个高马尾,她那一桌的朋友伙伴也一改慵懒模样,堵住了所有出口。 “警察办案。”珠珠一脚踢飞拿着电棒上前的安保。 不等李山反应,冷金旗率先转身冲了出去。 好家伙,两队人马凑一个地点了,看架势应该是扫黄的,这一下可不得打草惊蛇。 … 刚才那个男人听见“警察办案”马上就紧张了起来,这会儿见人群里有人动势不对——朝他飞快奔来,他立马做出反应,朝外跑去。 守住小门的警察察觉不对,却被那人砸去的几个酒瓶耽误了动作,那人速度极快,闪身就出了大堂。 “站住!” 那人没被拦住,冷金旗却被拦住了,他掏出警官证举在手中:“津州重案组冷金旗!” 李山紧随其后,两人出去后却没见嫌疑人身影。 “跑出去了?”李山满头大汗,还不曾从看见自家弟弟的事件上回过神。 冷金旗摇摇头,手一直放在腰间别着的枪处:“刚刚那一队应该是同事,缉毒不可能这儿人太多,抓捕逃犯也不可能,来这种地方基本上就是扫黄…别看里面一小队,外面肯定来了很多人…年底冲业绩的时候到了。” “李河刚才也跑出去了。”李山有些担心,万一两人撞上了… “他护得住自己,别被那位扫黄的姐姐抓了才好。”冷金旗轻嗤一声,李河这个混蛋,今晚完事儿了再去找他算账。 李山终于是在一声声的“冷金旗”中明白了,敢情京城那些同学私下里对冷金旗的传言,主角其实都是李河。 怪不得自己在相处中总觉得,冷金旗和传言中的不一样。 但是…传言里那些恶劣的行径居然是自己弟弟做出来的。 李山说不出什么滋味,他这个弟弟小时候一直在外婆家,他俩一直比较客气,但他作为哥哥,见到了明明公大在读的“五好青年”在这种地方这副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 以珠珠为领队的那一队警察还在扫楼,冷金旗既亮明身份,他们秉着各干各的原则——你办你重案组的案,我冲我的业绩。 冷金旗和李山兵分两路,一左一右往四周探查过去。 李山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明明只是个大学老师,这会儿居然跟着单枪匹马的冷金旗抓嫌疑犯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慨的时候,两人的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冷金旗那边隔一会儿便问道:“李山可安在?” … 楼内很大,舞池里面的动静并没有影响二、三楼包厢里的人,珠珠他们还没有上来,李山靠着楼梯间微弱的光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去。 “谁在那里!” “不许动!” 手上的军刀是冷金旗交给李山的,不等他握紧便被暗处的人打掉了,感觉到下巴处抵着一个冰凉的物体时,李山意识到自己被人挟持了。 “呵…” 李山被那人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个年纪了还想着打击违法犯罪呢… 男人挟持着他到了四楼,那个贴着正在维修纸张的电梯被男人打开,两人就这样以奇怪的姿势站在了电梯门边。 那电梯似乎是卡在了五六楼中间,从四楼电梯口往下望去,李山可总算明白了为何叫电梯井。 … “李山可安在?” 电话那头又想起了冷金旗的声音,挟持他的男人靠近他的耳朵,“回答他。” “回答什么?”李山反问道。 那人猝不及防一脚踹在他膝盖处,不等他因站不稳而半跪在地上,手腕就被猛的一扭。 “啊!” 他痛苦出声后,男人立马挂了他的电话后将手机从四楼丢下,手机下坠很快,两秒后回荡着金属砸碎的声音。 第32章 生死一刻 “你想要什么?”李山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嫌疑人”,一旦他可以活着见到冷金旗,那他可以带去的信息必是大有用处。 李山清楚的意识到,冷金旗带着枪来抓捕的罪犯,绝不只是普通人。 所以他想…如果他能活。 “闭嘴。” 男人的声音冷淡得仿佛来自遥远的冰川,他将李山上半身摁出了电梯门,悬空在电梯井中——李山的四肢被男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绑住,像一只被束缚的羔羊,根本无法动弹。 “楼下的告示牌被我撕掉了,你猜你的同伴会不会因为着急而乘坐电梯?或者说他那些来扫黄的同事…会不会在一楼摁下电梯呢?” 男人的声音被电梯井吹上来的风弄的忽远忽近,又或许不是风——李山的脑袋被死死摁住,因为向下倒置而充血的耳膜导致听到的声音都像隔了千里之外。 “李山!” “李山!!!” 他一点也不确定冷金旗是在很远的地方叫他还是已经来到了四楼。 他整个身子已经被放了下去,那绳索捆住了他的脚,另一头在那个男人手里。 愈发危险的境地,李山却觉得自己的头脑愈发清明。 不对…挟持他的人并不是监控里的嫌疑人。 身高不对声音也不对。 不是冷金旗要抓的人!这个人是谁!? … 冷金旗是从楼梯上跑上来的,一到四楼电梯口,就只依靠着安全出口标识的绿光见着一身黑色的男人。 刚才电话里的动静他都听见了,李山往楼上走去了他也知道,只是不确定李山在几楼——所以他一层一层爬楼梯上来的。 那些扫黄的同事已经到了三楼,但他们并不会上还在装修的四楼。 冷金旗看着男人手里的枪,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他假装喝醉靠近那个嫌疑人,卸了他手枪里的子弹——可这位,似乎并不符合他对那位嫌疑人的侧写。 冷金旗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今儿个Greenbeen算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男人展示了一下手里握紧的绳子,“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松开你的伙伴。” “你想干什么?”冷金旗举着枪,直直对着男人。 他在计算,一枪爆头后他有多大的几率可以冲上前去抓住吊着李山的那根绳子。 “我想想…”男人探头看了眼倒悬着的李山,做出懊恼状:“我好像…忘记我想要什么了。” “冷金旗!他不是你要找的嫌疑人!他在拖延时间!你别管我!快去找…” “闭嘴!”男人恶狠狠地打断了李山的说话声。 冷金旗何尝不知道,他在这里多耗一会儿时间,抓捕的嫌疑人就多一分机会逃出这里。 更何况冷金旗师出无名,下次再想瓮中捉鳖就难了。 可是李山,李山是他带来的。 “你比较重要。”冷金旗收起了枪,“小子,如果你的目的是拖延时间,那你的目的达到了,楼下的警察只会查到三楼,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你保护的那个人,也可以趁机离开。” 男人听完咯咯笑了起来。 “不啊,我不是来拖延时间呢~” 说罢,将吊着李山的绳子往上拉了拉,“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你想干什么?”冷金旗有种不好的预感,眉头紧皱,他的脚步继续往前挪了挪。 男人的鸭舌帽盖的很低,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他眯着眼睛,看了眼冷金旗手里的枪。 “你松开枪的同时我松开绳子,我们赌一把,看你能不能抓住他~”他咯咯笑着,“不能开枪打我哦~别忘了,我也有枪,不过你肯定比我出枪快咯~你要是打中了我,我就和他一起掉下去摔死!” 冷金旗看了眼距离,他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疯子。” “…我可不是疯子,这很简单不是吗?怎么样?玩不玩?”男人被叫疯子有些不悦。 冷金旗微微弯曲膝盖。 “少废话,3、2、1!” —————— 一秒钟可以发生很多事,对于李山来说,那几秒仿佛被无限延长。 他在自己下坠之前听到了很多声,神秘男人的笑声,冷金旗的倒数声。 …还有,枪声。 在快触底的前一刻,绑着他的绳子被拉紧,而黑暗处有什么东西重重下坠,在他之前砸落了下去。 “冷金旗!” … “我在上面!” 冷金旗拉着绳子,差点因为惯性也冲了出去,幸好他抓住了电梯门边。 “刚刚那人还真是力气大,一只手抓了你这么久。” 将人拉上来后冷金旗微喘着粗气。 他刚才说的百分之五十几率,是抓住李山同时抓住神秘男人的几率。 枪子儿打在了那人的膝盖上,可惜那人故意往下跳去。 冷金旗来不及思索太多,先将李山拉了上来。 —————— 一楼的电梯门被冷金旗撬开,却没有预料中的血肉模糊的场面。 “人呢?!” 底下空无一人。 … “真不知道你是吴桓的手下还是谁的,这么莽撞。”珠珠动了动脖子,正在清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那几人,见冷金旗和李山下来了,她揶揄道。 一楼的灯光大亮,红红紫紫魅惑的氛围早已消失,而李山的口罩早就不知所踪。 珠珠一见到李山的真实面容后愣住了。 “小伙子,你长的很眼熟。” “姐…他们是津州重案组的。”一个警员出现在珠珠身后,小声提醒道。 珠珠皱眉打量了一会儿冷金旗,三秒后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长头发、少数民族,你是吴连山那个徒弟吧。” 冷金旗见她认识吴连山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居然还认识自己。 不过现在不是唠嗑的时候,冷金旗视线巡视了一圈屋内,问道:“姐,刚刚确定没人出去吗?” “姐?你居然叫我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该喊我姨才对!”珠珠笑出了声,“看来我还是那么年轻啊…对,没人出去过。” “拿把假枪吓唬老子!!!” “啊!!!!!!” 门口传来痛呼声,两人忙过去,只见最开始拦住冷金旗和李山的安保坐在一个男人身上,将那人反手挟制住。 “我说了没票不能进没到时间不能出!怎么就不听!让你跑出去,我不得被老板开除!?” … 待看清被压住的那人面貌,李山和冷金旗同时松了一口气。 冷金旗李山:感恩有你。 第33章 什么都不知道的嫌疑人 珠珠正在清理现场遣散无关人员,警车照亮这条街是常事,路过的行人和车子只是扫一眼轻笑一声便离开了。 李山看着手机上被挂断的无数个电话,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监控内的那位疑犯被珠珠铐住了手,推上了警车。 “小子,人我帮你送去警局。”珠珠已经换掉了刚才火辣的连衣裙,此时正穿着牛仔裤和厚棉衣,正准备上车离开时,她最后看了眼李山。 “你爸妈叫什么?” 李山再次尝试拨打弟弟的电话,听见珠珠询问自己家人,犹豫了一会儿报出了李阅川的名字。 “李老师,上车了!”冷金旗已经上了车,朝一旁拿着手机的李山挥了挥手,又冲珠珠喊道:“姐…不,姨,警局见!” 李山上了车,他并未发现他回答李阅川后珠珠的神情。 珠珠看着两个年轻人开车远去,震惊的表情却一直没有卸下。 “不会是他的…不会的…” —————— 吴桓一回到警局,就有人和他说监控里的人抓到了。 “抓到了?”吴桓讶异,他们也拿到了别墅后的监控,可在偌大的京市查一个人可谓是大海捞针,“谁抓的?” “扫黄小组欧阳珠珠送来的…” 吴桓嘴角抽了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在查。”一个声音传来,冷金旗推门而入。 李山已经被他送回了家,今天的事太危险了,他忘记了李山只是个大学老师。 吴桓见是冷金旗,这才打消了疑惑。 西山别墅杀人案是吴桓负责,他知道冷金旗是津州重案组的人,但却没想到他会帮自己破案抓人。 毕竟这里是京城,这本就是吴桓的事。 再加上这次牵扯人员颇多,参加了金随生日会的都是些社会名流,格外棘手。 或许…有冷金旗助力也是好事。 一般来说冷金旗不会多管闲事,但那些卡牌出现了,就不只是简单的杀人案了。 “吴队,我想见见那个人。”冷金旗直话直说,“你要审讯的话,把我带上。” 吴桓犹豫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和李局说一声,冷金旗看出了他的犹豫,说道:“我师傅叫我来的。” 冷金旗的师傅,吴连山。 吴桓不会不知道,他点头同意,两人往关押那人的房间走去。 冷金旗其实害怕吴桓不信,更害怕吴桓真的给师傅或者李局打电话。 毕竟他现在根本不确定…师父会不会允许他查这个案子。 上次强迫他结案,明摆了是上面下命令不允许重案组继续碰那个案子。 那些神秘出现的扑克牌…或许上面会知道什么… 不让他查…他就偷偷查… … 那人的手被铐住,因为被安保弄脱臼才接回去,这会儿痛的他呲牙咧嘴。 “洪光, 十五年前携带自制土枪入室盗窃,两年前刑满释放后在郊区工地做工。” “警官…这次我只是去夜店坐坐,没点其他的呀…”洪光坐过牢,这会儿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紧张的不敢看人。 吴桓将那把收缴的枪甩在洪光面前,“去夜店坐坐,带着枪?” “这…这不是…”洪光想起自己逃跑时想毙了那个保安,没想到手里的枪根本没有子弹,想不通为什么,这会儿给了他找借口的机会:“这是把假枪…我就是…觉得帅带着玩的…警官!你相信我啊!我不想坐牢!” 具体情况吴桓也听说了,那个安保的话也证实了这把枪里没有子弹。 但可不代表没有子弹的枪是假枪。 以往几年,警察能抓到很多自制土枪的,现在管制严格,这把格洛克17绝对不可能在百姓手里流通。 这件事…可不是小事。 既然有一把枪出现,说明这个人背后一定有一个产业链。 “什…什么洛克…洛克王国?”洪光头冒冷汗,不是因为手疼,而是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啪——” 吴桓一掌拍在桌子上,吓的洪光一瑟缩,突然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啊警官…我…” “十一月三十号那天,你出现在西山别墅做什么?” “我…我没去西山别墅…” “啪——”又是一声拍桌,冷金旗看了眼吴桓的手,和摇摇欲坠的桌子。 青天大老爷,手成惊堂木。 “呜呜呜呜…我去了我去了…”洪光被吴桓吓到,“有人叫我把012号别墅后花园抛出来的绳子绑在车上,然后开五十米的样子…” “谁?” “我不知道…上个月工地放假,我刚好发了工资就跑到了市里喝酒,有个人在我包里放了五千块钱,纸条上说我照做之后还能有一万。” “你就直接照做了?” “我搬钢筋搅水泥一个月也才八千出头啊…我只是去挂个绳子就能拿一万五啊…警官…” 洪光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看着吴桓越来越严肃的脸后更害怕了,干脆和盘托出,他偷偷看了眼吴桓的眼睛又避开,继续说道:“今天就是约好付尾款的日子,那个人给了我一把枪和一万块钱…钱…钱我逃跑的时候掉了…” “呵…”吴桓见多了装傻的人,轻笑一声说道:“你拿着枪威胁保安的时候,想法有这么单纯吗?如果枪里面有子弹,你现在担心的就不是坐不坐牢,而是我们打算哪天毙了你。” “我也不想啊!!!呜呜呜呜!我害怕呀!我喝酒喝到一半有个女人说警察办案,我害怕呀我才放出来没多久,那个枪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我上次就是被抓了坐牢…我不想坐牢…我想着人多我跑出去…而且还有人来追我…对!还有人来追我!” 因为紧张,他并没有发现那个追他的人就坐在吴桓旁边,冷金旗和吴桓对视一眼,点点头。 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这样没错。 他们刚进去看到洪光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估摸着就是在心里纠结那把枪怎么办。 也幸好冷金旗卸了他的子弹,不然那个尽职的保安就要遭受飞来横祸了。 手枪上只提取到了洪光的指纹,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给洪光手枪和钱的人早就做了准备。 洪光那袋掉落的现金也已经在警局里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在纸币上提取到指纹。 房间内静默了一会儿,只有洪光吸鼻涕的声音。 冷金旗习惯性的用指尖轻敲桌子,“你知道绳子另一头挂了什么吗?” 洪光见对面一个长头发男人问自己话,立马摇了摇头。 “挂了人,准确来说,是一个死人。” “…”洪光嘴巴张开着,不知道是想发出哪个字节,半晌没有闭上。 待冷金旗和吴桓出去好一会儿,洪光才拿回身体支配权,只觉得下身热热的,这才意识到自己听到死人后尿裤子了。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这次…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这铁栏杆了。 —————— 离开警察局后冷金旗溜回家随便选了金初某辆车就往津州赶。 联通津州和京市的高速路上车子很多,但幸好过了高峰期,这会儿赶回去是畅通无阻。 他没带上李山,之前的事让他心有余悸,这些案子说到底是警察的事,他却不小心让李山陷入了危险境地…况且今晚李山家里肯定有事要处理。 两个半小时后,冷金旗出现在津州市局十二楼。 钟弥迩一个小时前就得到了消息,一听说冷金旗要带她去尸检安琳时,直接从床上跳起。 冷金旗拿了吴连山的权限,打开了停尸间的大门。 这是市局的停尸间,停着好几具还未放进冰柜的尸体。 该说不说,大半夜来这里是真的有点吓人。 身边的钟弥迩却跟回老家似的,一个个编号看去,终于找到了安琳的位置。 “这么明显可以判断出是勒死,就因为一封遗书,被判决成自杀?”冷金旗见李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更加心惊。 钟弥迩说这不是她负责的,难不成另一个法医是内鬼? 施向东的态度也很奇怪,这么疑点重重的案子,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改变了性质? 钟弥迩没有理会冷金旗,打开工具就开始工作。 … “死者生前曾剧烈反抗过,身上有明显的威逼伤。”钟弥迩将尸体重新缝补好,“基于上一件事的教训,我还检查了她的子宫,宫颈口呈一字型,她怀过孕,而且子宫内膜异常薄…应该是多次打胎…虽然我不知道检查她这个有什么用处…” “有用,安琳并没有男朋友,或者说并没有公开的男朋友。”冷金旗被停尸间的寒气吹的有些发冷,他和钟弥迩站在尸体旁边,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这个辅导员,也有很多秘密。”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需要检察院提起公诉。”冷金旗看了眼时间,“这些是后话,也不是我们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收集新的证据。” “可我们现在…”钟弥迩想起局长的态度,她只是个法医却也明白上面的决定他们重案组也不好干涉。 从屋子内出来,身体才回温,大楼内除了值班警察没有多少人。 冷金旗是拿着吴连山的最高权限来的,根本没人拦,不过吴连山迟早会发现这件事,冷金旗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审完洪光后马不停蹄的赶往津州。 “你是偷了你师傅的权限吧?”钟弥迩对于冷金旗大半夜叫她加班的事并不生气,她乐在其中,不然她总因为想着安琳和楚茉的尸体而睡不着。 冷金旗没有否认,其实拿到吴连山的权限可以做很多事,可也会引发很多事。 若这些权限在公安内全面放开,拥有的人多了暴露的风险也就多。 总而言之是弊大于利的。 曾经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 “你完蛋了。”钟弥迩嘲笑道,“你这是要进局子的。” “本来就是局子里的人,进不进有什么区别,不搞清楚这些事,我心里不舒服。”冷金旗哪里不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但还是那句话,他没想那么多。 这一段流程下来,已近凌晨两点。车子行驶在夜色里,安静又漆黑的夜里让人看不清也听不清暗地里蛰伏的罪恶。 将钟弥迩送回去后,冷金旗才回到公寓,下意识的看了眼隔壁的门——他的邻居还在京城。 … 男人的长发飘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水映着浴室暖黄色的灯光。 从水面向水底看,他的脸有些随着水面晃悠浮动,闭着眼睛更能让人看清他黑长的睫毛,从紧绷的眉间肌肉可以看出冷金旗其实并不放松。 但…终于可以放着音乐在浴缸里泡着了,爽… 平静的水面因为男人的起身而被打破,泛起的水花从浴缸跃出,拍打在地面上。 刚才冷金旗闭着眼,迷糊间又看见了漫天飞舞的扑克牌。 自雕塑藏尸案起,接二连三出现了红桃图案的扑克牌。 雷蓓、楚茉、安琳、陈小雨、洪光、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出现在安琳死亡现场但喝农药死掉的小偷… 还有…许乐桃。 其实冷金旗在拿到权限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查了许乐桃。 在最高权限下,许乐桃坐高铁前往沧州的记录终于展露在了冷金旗面前。 这个女孩…问题很大。 “李老师,你的朋友真的干净吗?”冷金旗喃喃道,人在京城的李山无法回答,即使他在这里,也无法回答。 —————— c'est une chanson qui nous ressemble, toi tu m'aimais et je t'aimais, Et nous vivions tous les deux ensemble, toi qui m'aimais moi qui t'aimais, mais la vie sépare ceux qui s'aiment, tout doucement sans faire de bruit, Et la mer efface sur le sable, Les pas des amants désunis, … —————— 播放器的音乐自动轮播,冷金旗赤着脚站在浴室镜子前,他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湿答答的滴着水。 浴室内水汽氤氲,朦胧的看不清镜子里的一切。 洗完澡,他又该回去京市了,那里等待他解开的疑点,还更多。 他打开换气扇,穿上浴袍出了浴室。 “真相是什么,我要亲自揭开,清清楚楚的仔细看看。” 第34章 处罚 李山一回到家便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他将事情避过冷金旗查案那一段,一一讲给了李阅川。 他和李河是生疏客气,可不代表他是个放任弟弟胡作非为的哥哥。 从小到大李河在他面前表现的格外乖巧,他从没想过李河会那副样子。 李阅川匆匆赶回时,就看到坐在一旁叹气的安晴和一言不发的李山。 安晴见丈夫回来了,起身帮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后,又去小客厅给李河打了几个电话。 不论是李山去的电话还是安晴去的电话,李河一如既往的没有接。 不接没关系。 李山看着半个小时前发出的短信。 【李河,我和爸妈在家等你,不想让学校和吴叔来干涉的话,一小时内回家,在家里解决,你面对的只是爸妈和我。】 李阅川听到李山说的情况时,只恨不得拿枪毙了这混小子。 更何况这位一生英明的李局还接到了另一个人的电话,要说他大儿子李山和他讲述情况只是客观的表述,那冷金旗可谓是愤怒的控诉。 “他拿着我的名号混夜店!拿着我的名号泡妞!我离开京城这么些年!冷金旗三个字快烂在夜店里了!” “李局!这事儿我一定会报告给师傅!明年六月就要毕业正式工作了!他这样子!真的能当一个警察吗!?” “几千的酒说开就开!上万的场子说包就包!李局!肃清门风!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冷金旗!” 冷金旗的语气嚣张,但不是没有道理。 【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冷金旗】 李阅川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李河,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三人都没有说话,看着指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心揪成了麻花。 一个小时不仅是李山给李河回家的时间,也是冷金旗给李河的时间。 “受害者”冷金旗像只炸毛的大猫,说到底,还是看在师傅和李山的面子上。 眼看着还剩十分钟,李阅川率先起身。 “这个小子,这辈子就这样吧…学校那边我去说…亏我还和老吴尽心尽力打算他的未来…” 安晴一听立马落下泪来,当初把李河送到自己母家长大,而自己母家经商有点小钱,没想如此溺爱,给他那么多钱。 几千的酒,上万的场子。 这几年,陆陆续续也不知道花了多少。 “老李…” “爸…” 李山和安晴都想再劝一劝,都说愤怒到极致是沉默,李阅川没有心软,朝书房走去。 就在一小时的闹钟响起之时,家门被打开了。 屋子内的三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李河站在门口,见着屋子里压抑的氛围不敢踏进一步。 “爸…” “啪——” 李河顶着巴掌印,跪在了客厅。 安晴坐在一旁落泪,本来因为自己孩子考上公大,能够像老李一样打击犯罪维护社会和平,安晴是为李河骄傲的,但哪曾想…这小子不知道是叛逆期还是本性如此… ”爸…对不起…哥…我错了…” 李河低着头,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从大一开始,他就顶着师兄的名字混迹在灯红酒绿的场所。 纠结过吗?纠结过的…可是内心的烦闷必须要这样挥发…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烦闷什么… 李山很久没看到自己弟弟了,确实如诸位叔伯所说,犀利至极。 李河穿着在Greenbeen的那件外套,下巴的胡子一看就好几天没有理过,唯一正常的就是那个板寸头。 而李山在家脱下派克服外套后,里面穿了件米白色毛衣,本就生的白的他更显的稚嫩了,谁能想得到这是一个28岁的大学老师。 不知道的人,怕会以为李河才是哥哥。 “冷金旗是你师兄,明天我带着你登门道歉。” “我不可能包庇你,学校方面,我会去处理的。” “你师傅我不可能瞒着,但这段时间我和他有一点矛盾,你哥会带你过去…” 李阅川坐在李河面前,替他安排着事后解决办法,生气归生气,但好在李河还是回家来了。 孩子犯错,他也有责任,首先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 李山在一旁没有说话,李阅川却忽然看向他。 “小山,除了你们还有谁看到他了?” “有一队警察…我只知道里面有一个叫珠珠姐。”李山如实回答——当然还是隐去了冷金旗查案、他自己被挟持…等等一系列事情。 听到是欧阳珠珠,李阅川松了口气。 但一瞬间又想到了什么,安晴也是蓦地抬头。 “欧阳珠珠看到你了?她有没有问你什么?” “哥和师兄认出我我就跑了…我没和她说…”李河忙解释。 “不是问你!” 安晴和李阅川同时开口,又一同看向李山,李山不明白爸妈为什么要问他这个,他本想把珠珠问他父母的事说出来,但想到最近一系列奇怪的事…李山摇了摇头。 “没有问我什么…当时灯光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听到李山这样说,已经站起来的安晴才坐下,李阅川身体也放松下来,夫妻俩继续面对着李河。 “把你这几年消费记录全拿给我,还有去过的夜店,发生的事,全部交代。”解决办法同李河说了,接下来就是李阅川作为一个父亲,要对李河做错事的处罚了——虽然他并没有想好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不听话的孩子…送去部队磨练了——总不可能真不管。 李河垂着头,拳头紧握着。 “…好。” 李阅川还想再说什么,但大门被咚咚敲响,李山先安晴一步起身开门。 “吴叔。” 见是吴连山,李山忙回头看了眼自己父亲,李阅川也没想到吴连山来了,两人前几天本就有点矛盾,这会儿跑他家来了,他是不欢迎的。 吴连山知道这家伙的性子,自顾地进来,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河,叹了口气后一脚踹在李河屁股上。 “臭小子,你这件事的性质要被有心人举报,说你涉黄涉黑…到时候别说你了,你们一家都要管铺盖滚蛋。” “冷金旗都告诉你了?既然你来了,李河这个小子是你徒弟,你看着办吧…”李阅川巴不得有人来管教李河,背着手就要往书房去, 安晴端着茶水递给吴连山,也是叹了口气。 虽说现在流行这样的夜生活,他们也不是什么老古板父母,但…到底是警察世家,还有半年,李河就要去吴连山手下…走这条路的,不能有一点作风问题。 况且吴连山说的也没错… “他师兄可没找我告状,欧阳珠珠告诉我的,说我有个没毕业的徒弟在夜店,她就在台下看着你嗨了一个多小时。”吴连山叹了口气坐下,“老李,你也别不想见着我,我这次来,除了为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事找李河。” 李阅川背对着他,倒也没离开,搬了条椅子换了个方向坐下。 “有个很大的案子,和多年前扫黑扫掉的金海集团有关,需要人去星城。”吴连山看了眼李河,“我正愁让谁去,你倒好,送上门来了。” “可我弟还没毕业…”李山明白这是要让李河去做危险的事,到底是自家弟弟,怎么能还没毕业就去做事。 四周静默无声,都在等李河自己的回答。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李河捏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他抬头,冲自己哥哥露出一个微笑。 这人胡子也不刮,好像又长了。 “我去。” 他明白,这次去星城,意味着放弃这么多年爸爸和师傅为他计划的未来,放弃之前打好的所有基础,走上另一条路。 “我愿意去。” 李河以防大家以为他在说脏话,他重新组织语言再次重复了一遍。 安晴站起身,似有不忍,李阅川也转过了身。 “虽然大学没有毕业,但你能够自己做选择了。”吴连山听到他的回答后很是欣慰,“我不知道你要去多少年,或许一两年…或许四五年,我们得到的消息太少了,但也不需要你做太多…之后我会一一告诉你…还有一件事…你去了星城后,你只是一个因为犯错被下调的小警员,你爸爸不是京市市局局长,你过年也不能回家。” “爸、妈…哥,我知道这件事我错得很离谱,我愿意为师傅做事,愿意去星城。”硬汉形象的李河难得泪光闪烁,安晴见自己儿子这副模样也忍不住落泪。 “安晴啊,你也别太难过,我只是让他先去查查,并不是去卧底…他还没那个本事…”吴连山看着逐渐悲伤的氛围,忍不住打断,“况且也不是立马去,还能见着…” … 吴连山走之前和李阅川在书房说了好久的话。 李山洗完澡出来只看到自己妈妈在客厅泡脚,却不见李河,询问才知道李河出门了。 “妈…你的心也挺大…”李山想起刚才那副伤感的场景,又见现在这位母亲正悠闲的看着电视剧。 安晴舒服的靠在沙发上,“你妈我从不内耗,况且让你弟弟提前去历练也不是坏事,省的他老闯祸。” “行吧妈妈…”李山换好鞋出了门,他想他应该知道李河在哪。 第35章 兄弟谈心 李山家不像冷金旗家里似得住着几百平的大别墅,小区里灯火通明,其中一栋15楼正是李山家。 李山进入电梯,摁亮了十八层的按钮。 从十八层出来,又从逃生楼梯往上爬,看到被风吹的吱嘎吱嘎的铁门时,李山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李河从小爱待在楼顶。 “你说咱爸也算京城很大的干部了…分配的房子他不要,就喜欢住在这里。” 李河没回头,他知道是李山来了。 两人都爱说自己和对方不熟,但仔细想来,最了解自己的,居然就自己兄弟。 李山站在李河身后,把毯子盖在他背后才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喜欢这里吗?”李山问道。 李河摇摇头,头一直低着,他说:“这是咱爸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你喜欢往天台来,却又爱往低处看…”李山跟着李河的视线,看见的是比星星更闪耀的光,“是喜欢看这小区的灯火吗?” “哥,不愧是心理老师。”李河笑着点头,“小时候在外公家里,我也爱爬到楼顶,看着每家每户亮起的灯…我都在想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阖家团圆。” “…”李河从八岁开始就被送去了外公家,而李山留在了爸妈身边…这件事,李山是愧疚的,听到李河这么说,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应该道歉吗? “你别误会啊哥!我只是想说…我考公大是想保护好这些灯火…”李河忙解释,“你也别为我可惜,我没有在自毁,准确来说,师傅给的的处罚对于我来说比咱爸安排的未来更有价值。” “我明白。” 李山怎么不明白,他曾经,也没想过要在学校一学到底,拿到博士的名号,进一所不错的大学,做一个一辈子不愁的工作。 “我就知道我哥肯定明白!”李河拢紧了毛毯,刚刚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的时候不觉得冷,现在盖上毛毯,拥有哥哥的陪伴后,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会冷的。 两人相视一笑,冬夜的风呼呼吹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下雪… “其实我小时候可恨你了。”李河突然开口,“为什么爸妈可以把你带在身边,却要让我去外公家。” “为什么允许你离开京城上学,却要我处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还有师傅,师傅为什么会偏心冷金旗,对我却是格外严厉。” “我想不明白…爸口口声声说会为我安排好一切,可那一切的尽头是什么,我却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 “可能咱家李局明白你想要什么…有点难。”李山笑着打趣,打破了压抑的氛围,“就像我现在才知道,我弟弟小时候恨我。” “不是那种恨。”李河又抬头连忙解释,“我只是嫉妒…或许是不满…更或许是困惑…对师兄也是…所以我拿着他的名号四处招摇…” “我知道。”李山并不生气,“你有任何情绪都不奇怪,情绪本就是我们的一部分。” “或许是叛逆期吧。”李河轻笑,“哥,我现在或许还在叛逆期。” “你这叫逆反心理补偿,即使你已经成年,但还是会被情绪接管行为,前额皮层的作用减弱…” “哥…我听着困…”李河打断了李山背书式的话,“我最讨厌听知识点了!” “你呀!”李山无奈的叹了口气,“那现在呢…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在路上。”李河抬起手,在两人面前用手指框了个相框,框内有万家灯火也有漫天星辰。 “哥,明天应该会出太阳。” 第36章 暴露之处 “昨晚吴叔来过了,李河他今天去办休学手续,最近一年,吴叔可能会给他换身份。” 从津州开往京市,又到李山家楼下接到人,已经早上七点了。 “我替我弟弟和你道歉。”李山继续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家补偿的…” “行了行了,你和我不必那么客气,我和李河也不是那么生疏,他是我师弟,我生气归生气,但师傅都已经出面解决了,我没有任何异议。”冷金旗挂着黑眼圈,他一晚上没有休息了。 昨晚拿到了安琳的尸检报告,本不想再将李山牵扯进来,但他还在高速上时,李山就打电话来询问情况了。 洪光那边的线索又断了,像酒吧夜店那类场所的监控最多只能保持一个月,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两周就删除的。 师傅的权限冷金旗不能再用了,幸而没有出意外也幸而没有被发现。 “吴桓那边顺着洪光在往下查,我今天要去一趟西山别墅。有人在外面拉绳子,就必须要有人在里面系绳子。” —————— 后花园拉起了警戒线,原本住在这里的老爹也搬去了别处。 “再加一点重量。” 绳子穿过树枝,一头在站在围栏处的冷金旗手上,一头挂着一个五十公斤的沙袋。 陈小雨身高164体重120公斤,一个比较标准的孕妇身材,对于健身的人来说抱起她并不难,再加上有车子在外面拉,不需要滑轮就能简单轻松的将死者吊起。 李山又绑了一个十公斤的沙袋上去。 冷金旗戴着手套,用力紧握住绳子——单纯靠人力并不轻松。 冷金旗将绳子用力一拉,紧紧绑在了栏杆上,但即使是这样,沙袋的高度也矮于陈小雨被吊起的高度。 将沙袋绑好后,冷金旗头上细微冒着汗。 角度太大,并不省力。 … “当时在花园内客人的只有我妈和几位打牌的太太,其余人员…就是花园里的两个园丁。” 勒死一个人只需要两三分钟,但这两三分钟足以让死者呼救,在附近打牌的几位太太不可能听不到一点动静。 况且尸检报告也显示,生前并没有遭受被捂嘴、扼脖等导致发不出声音的动作。 李山将纸巾递给冷金旗,抬头看了眼被挂起来的沙袋,又想起了那天漫天飞扬的扑克牌。 好像…曾经也见过那幅景象… … 金随以前学过建筑,专攻中式,西山别墅是金随自己设计的。 这个花园占地巨大,当初设计时,便参考了苏市园林。 这儿虽然坐落在北方,但每个来参观的人都说仿佛来到了江南。 美则美矣,维护费也巨大。 金初老说冷金旗爱花钱,但金家最爱花钱的,还是老爹。 冷金旗蹲在假山旁的低矮植物处,那些植物修剪的干干净净,可谓是一丝不苟。 他或许知道为什么阿迪拉他们没有听见陈小雨的声音了。 人总是会忽略和场景和谐的声音,比如说人在大街上听到鸣笛声、商贩吆喝声,并不会引起注意,但在教室上课时,听到喇叭声吆喝声会觉得突兀。 冷金旗起身,附着在李山耳旁耳语了几句,两人就离开了花园。 … 吴桓派了几位警察守在西山别墅,接到冷金旗的电话时,他就赶来了——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冷金旗说有重大发现。 天冷了,但好在今天有阳光。 本就是借鉴了苏市园林的设计,茂密的绿色植物倒给寒冷的京城添了些色彩。 “吴队。”几个站在警戒线前的警员见吴桓来了,指着一个地方道:“津州重案组那位刚过去了,让您在那里坐着等他。” 吴桓没心思坐下,也不知道冷金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立在池塘内的假山源源不断的流着泉水,但池塘内倒是没有见到鱼,毕竟这大冷天的。 周围有修剪植物的机器声,还有泉水下落声。 “他有没有说他去干嘛了?”吴桓等的有些久,又问了一遍身边的警员,小警员摇摇头,“他只说等下您来了就在这里等他。” 又是十分钟过去。 吴桓正准备将电话拨过去,冷金旗终于来了。 “吴队,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冷金旗看起来很着急,从花园内出来。 吴桓摇头,这儿能有什么声音,若是春天他还能说有鸟语花香,这大冬天的…而且西山这块每个庄园都隔得远,基本上没什么声音。 “李山,关掉修剪器,再放一遍。”吴桓的回答在冷金旗意料之内,他举起手机发了个消息,不一会儿,刚刚的那些声音都消失了,吴桓这才意识到刚才这里并不是安静的。 五秒钟后,出现了女人的尖叫声。 吴桓行动很快,马上循着声音跑过去,只看见李山站在那棵大树下,脚边放着修剪器,手上提着一个音响。 “你们在做什么?”吴桓皱着眉,他们是在做实验吗? 冷金旗走上前去,又将修剪器打开,嗡嗡的声音响起,盖过了女人的尖叫…即使能听到一点,人们也会自动忽略。 “吴队,你刚在站的地方是我妈和几个太太打牌的地方,而这里,是凶手杀害陈小雨的地方。”冷金旗指着树上的沙袋,“排除所有的宾客,也没有不合理出现的工作人员,可是,合理出现的人也会有时机杀人,甚至这种合理还会成为凶手的障眼法。”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李山也明白了冷金旗的意思。 “你是说,凶手可以锁定在修建园林的园丁里?” “他很聪明,开着修剪器遮盖了所有声音,但也是这个修剪器让他暴露。”冷金旗走到了不远处的低矮植物处,“我老爹喜欢中式园林,最讨厌这种修剪成浑圆的灌木丛,所以每次这些植物都需要手动修建,而开启自动模式的修剪器,会自动的将植物修圆。” “吴队,那些被排除的园丁,需要重新查查了。” 吴桓醍醐灌顶,马上吩咐警员开始行动,之前现场人多,有宾客,也有不起眼的别墅工作人员。 那天是金随大寿,工作人员多,事情一出好几个看热闹的园丁厨师出来瞅,又随着人群散去了。 如果凶手是园丁,就解释了凶手如何进来又是如何离去的疑问。 ——————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了吴桓,冷金旗躺在家里终于缓了口气,而被他带来的李山则是坐在沙发上处理着工作。 还有两天,李山就要回大学上课了。 “现在睡会儿吧。”李山声音轻轻的,放缓了敲击键盘的动作,冷金旗躺在沙发另一边,手搭在额头上,想把皱起的眉头压下去。 他是很困了,但太阳穴一直在跳痛——看来以后得少熬夜。 “李山,你觉得那天挟持你的人是谁?他又去哪里了?” 从四楼一跃而下,消失在了电梯井。 这人莫不是会魔法? 不死之身? 李山的动作停下,那天他离挟持他的人很近,那人很高,力气很大。 虽然刻意变了声音,但还是能够听出是个年轻人。 忽然想到什么,李山猛的抬起头。 “冷金旗,那天他和我说…” ——【他那些扫黄的同事…】 “他为什么知道那些是你的同事而不是我的!他为什么知道我不是警察!” !!! 第37章 又排除一位嫌疑人 “陈刚和李林绍是你们家的老员工了,但那天李林绍请假,他说请了个同乡帮他代班。”吴桓走在最前面,一左一右跟着李山和冷金旗。 这俩人现如今在京市警局可谓是出入自如,天天往现场和局里跑跟回家似的。 吴桓虽然是李阅川的一把手,但并不认识李山,但这段时间天天见他跟在冷金旗身边,只当他也是津州重案组的成员。 … 陈刚年岁大了,已近退休的年纪。 自西山别墅建成开始他便在金家做事了,这么一个瘦小的老人根本没有力气做到那一切,唯一的切入点就是李林绍的那位代班老乡。 李林绍是金随新找的园艺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案发那天他并不在京市,是家里人生病请假回了老家,所以请了老乡代班。 “凶手应该是一个成年男性,力气较常人大。”冷金旗边走着边对凶手做出侧写,“而且这是一件有预谋的犯案…他很清楚陈小雨会去到花园。” 从前一个月便开始布置这一切… 他必须要保证陈小雨会在金随寿宴那天准时准点出现在花园。 前一个月… 这样算来…和江鸣失踪那一天重合了。 … “陈小雨的行动路线是个变量,必须要保证陈小雨能够到花园,可那天是…” 可那天是金夫人带她去的花园。 李山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冷金旗。 冷金旗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他毫不介意,接下了他的话茬。 “那天是我妈带她去的,目的是…避免雷家父子因为她而争执。” 那天雷晨看到吊死的陈小雨时脸色并不好看,事后也来问过案子进展。 能够知道、操控陈小雨行踪的、也就那么几人。 “到了。”吴桓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思考,“冷金旗,里面那人…或许不符合你对罪犯的描写。” “有多大差距?”冷金旗听他这么说,心中疑惑。 他也不是完全认为凶手就锁定在园丁上了,只是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而已 。 吴桓将门打开,坐在屋内的人听到动静抬起头,一脸懵逼的看向三人。 “他老乡是女性?” 好…现在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把握——除非这个女孩拥有一米八八的身高肌肉发达的话。 李一铃,23岁,h市人。 “李林绍是我邻居家哥哥,婶子生病他要回去几天,我正好大四了没课…就来帮他代班…一天有五百呢…” 李一铃将情况一一讲述。 “他说只要修剪灌木就好了…我也学会一点…” 她有些驼背,讲话时时不时扭动一下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响。 “那天是你在花园修枝?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冷金旗见是个女孩时很诧异,但吴桓甚至拿出了监控视频证明确实是李一铃去代的班。 她的确被监控拍到早上来别墅上班,出事后做了登记才回去学校。 李一铃紧张极了,视线一直在乱瞟,一会儿看向冷金旗一会儿落在吴桓身上,最后偷瞄了了一眼李山,又匆忙低下头开始讲述那天的事情。 其实她已经说过一遍了,就在案发当天,已经有警察记录过了——毕竟她也算目击证人。 “李林绍说这家主人性格好,只要不犯错,对于我们这些工作人员是没有什么严苛要求的。” “我学校离得远,来的晚了点,陈伯跟我说让我待在花园里,把假山那一块的植物修剪修剪就行,别墅里办生日宴,叫我别乱走。” “我只需要做上午的工作,在午饭前做好就行,院子里有几个人在打牌,但好在她们在亭子里,没往里面去——我怕机器吵到她们。” “我把植物剪完后去了一趟厕所,小厕…就两三分钟的样子,回来后就看见客人们在找什么人。” “我只是来代班的,又比较社恐,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绕过去,准备把修剪的工具拿回储物间收好。” “只是我还没到那里,就出现了尖叫声,我冲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有人被吊在了树上…” … 关于李一铃的话,很快就在其他工作人员那里得到了证实。 不过可惜的是,就在李一铃出去的那几分钟里,并没有人知道假山后的情况。 或许凶手就是那个时候将陈小雨吊起,然后把绳子系在围栏上的。 时间范围已经缩小到极限了。 洪光是中午11:00准时出现在监控内的,而他做完一系列事情也才11:10。 据李一铃回忆,她上厕所之前看了时间,就是十一点。 因为她的工作时间就是九点到十一点。 李山说道,“完成这一个看起来简单的谋杀,实则用了很多计谋。” “凶手心思缜密,算到了许多微小之处。” “那你认为,李一铃说的是实话吗?”冷金旗和李山正坐在吴桓的办公室内,端着茶聊着案情。 虽然李山总担心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爸爸——毕竟李阅川向来不同意他接触这些。 听到冷金旗的询问,李山也只是思索了一会儿便立马回答:“我倾向于她说的是真话,李一铃坐在椅子上时会不自觉的脖子前倾,她的所有小动作,都是有肩周炎的表现,在加上她的背景资料,可以确定她确实是大四在读美术生,辅修了一点园林专业的东西,只可惜她只会最基础的修圆,李林绍也没同她说过你家的别墅院子的植物不需要修圆。” “或许你是对的,这样一来就解释了,为什么凶手会需要洪光在外面将人吊起,而不是他亲自动手,”冷金旗一遍遍翻看着自己家监控录到的画面——看来下次得让老爹在家里多装几个监控探头。 “李山,在你离开之前,这个案子我一定会破了。” 第38章 许乐原受伤了 回京市已经很久了,自从知道许乐桃的事之后,李山有点不知道怎么同他讲。 许乐原一直很信任自己的妹妹,如果他知道… 在许乐原又一个电话打来时,李山终于摁了接通。 安晴正在厨房里忙活,冷金旗则是被他哥哥提溜走了。 这几天忙忙碌碌,这会儿的几个小时倒是悠闲,本想跟着吴桓一起尽快解决这个案子,哪里知道他们那天在警局被李阅川和吴连山抓个正着。 不过…本以为父亲会生气,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李山今天回家陪安晴吃饭。 “李山…你终于接电话了…”许乐原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感冒了。 李山离开津州后就和他断了联系,他工作之余一直在给李山发消息。 “抱歉…前几天一直在忙,你呢?最近还好吗?我明天就回去了。”李山听着许乐原的声音有些难受——他真的很在乎她的妹妹。 冷金旗考虑的是…许乐原不一定什么都不知道;但李山和许乐原多年的朋友,他考虑的是…万一许乐桃的证据被找到,雕塑藏尸案重新再审,许乐原要怎么办…陪在他身边的就这么一个妹妹。 “…我挺好的小山,就是有些…不习惯一个人。”声音难掩的落寞。 许乐桃已经出国有一段时间了——李山想着,许乐原一个人在津州一定是难受极了。 “许乐桃很在乎你这个哥哥,就算她不在国内…她也会…” “我说的不是她。” 不等李山说完,许乐原便打断了他的话。 “我说的不是她…李山,我在京市出差…我…” 许乐原来京市了? “你来我家吃饭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李山听懂了许乐原说的是他自己,许乐原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重要的。 南方十年,只此一友。 地址发过去,那边却一直沉默着,半晌,许乐原才开口。 “我在医院。” —————— 李山带着打包好的饭菜来到医院,就见着腿上打着石膏的许乐原。 许乐原见着李山很欣喜,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书,邀请李山坐下。 “怎么弄的?”李山皱着眉,看着许乐原被石膏包住的脚,又看向他抱着纱布的额头,怎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在酒店楼下停好车正准备上楼,一辆货车就直直朝我过来了…不过你放心,伤得不重,我事后给你打了电话,但你…在忙没有接。” 那个电话,李山记得,他当时在冷金旗车上。 李山很愧疚,沉默着将饭盒打开,那是安晴给他打包好的饭菜,一听说他朋友出车祸了,忙让他来医院看朋友。 … “可惜我这副样子不能去拜访伯母。”许乐原闻着饭菜香味愣了一瞬,很快便扬起一个笑容。 许乐原虽然和李山交情多年,但确实,两人都没见过双方父母,也不知道对方父母姓甚名谁。 李山倒觉得有意思,他与许乐原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做了十年朋友;而和冷金旗,父母相熟,在同样的社交圈,却直到今年才因为成为邻居而认识。 李山默默在一旁陪着许乐原吃饭,许乐原的家庭情况他知道的不多,但许乐原和他说过,他从小父母就不在家,一年难得回来一次,所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直到许乐原七岁时,父母给他生了个妹妹。 乐桃是许乐原在s大上学时经常挂在嘴边的名字,每次寒假回家时、李山还专门陪着许乐原去迪士尼给乐桃买好多东西。 “你还记不记得…大三那年你说要给许乐桃带特产回去,然后买了好多糕点,哪知许乐桃不喜欢,你居然又飞回s市,在黄牛那里买了明星见面会的票,拿到了乐桃喜欢的明星的签名才再次飞回津州。” 李山记得那年,他和许乐原才认识不久,本来已经回家过年的许乐原又回到了s市,李山因为要和导师做项目没有离开,本觉得这个寒假过的无聊,没想到还有机会和许乐原再看了一场脱口秀。 许乐原笑着点头,当时他室友还说他宠妹妹没下限了,可没人知道,许乐原那次寒假重返s市,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陪李山看那一场脱口秀, 他们上课期间约着去看脱口秀的次数也不少,但李山一直客客气气,甚至作为搭子约了一年,李山对他还很生疏。 直到那一次,他看了卡司阵容有李山喜欢的,没多想,直接买票飞到了s市,出现在s大门口。 “我当然记得,唉…现在想想,都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李山,咱俩都快三十岁了。”许乐原感慨道,“我当初没有办法要回到津州,还以为以后和你见面的次数就要少了,没想到咱俩真的很有缘,你也来了津州工作。” “我们会一直是朋友的。” 第39章 抓捕 “我没猜错的话,你还在京城吧?” 又把自己老哥的车偷开出来,冷金旗将前几天一直在开的揽胜还了回去,本来想着偷开一辆不起眼的,没想到还是被金初发现了,又给他骂了一顿——那好…这次选个拉风的。 蓝色的mc20疾驰在城市立交桥上,车内的男人戴着一个鸭舌帽,手机放在一旁显示正在通话。 “冷先生,我确实还在…”那头的人接到冷金旗的电话有些惊讶,“京城这边一个大型乐园预备开建了,我留在这边谈合作。” 果然还在京市,那就好办了。 … 吴桓带着人蹲守在京城郊区某居民区,虽然李一铃作案嫌疑被缩小,但也不是毫无所获。 冷金旗说的没错,让洪光在外面拉绳子如果不是为了省力,那一定是为了省时间,凶手一定是不能长时间出现在花园内。 但他又要清楚的知道别墅内工作人员的工作时间,不能有丝毫差错。 那么他会以什么身份来到别墅呢? “吴队,人上楼了。” 吴桓的对讲机发出声音,是蹲守在嫌疑人家门口的几个警员。 吴桓立即打开车门,车内的警察也紧随其后。 “行动!” —————— 蒋永利是一名室内攀岩教练,刚下课回家就感觉今天的街道有些不对。 “上次输了这么多,这次我一定能赚回来。”不过青天白日的,他只当是自己敏感了。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楼层,蒋永利打开手机软件又在赌球网站投了两万。 确定键还没摁下去,从楼梯间冒出的人瞬间将他扑倒。 “卧槽谁啊!” “不准动!警察办案!” 他被警察死死摁住,手里的确定还没摁下去,手机已经落在了地上。 —————— 雷晨确实是留在京城谈合作,虽然已经是内定的接班人,但很多事他还是亲力亲为。 雷柯倒也放心把公司交给雷晨。 “在我小时候,ReaL玩具还只是个小公司。”雷晨在会客厅招待了冷金旗。 这人不似寿宴那天的温润模样,一身黑色冲锋衣,鸭舌帽压得极低。 漂亮的五官在鸭舌帽的阴影下显得凌厉。 “现在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玩具巨头了。”冷金旗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你接ReaL的班估摸着也就这两年吧…” 雷晨点点头,他从基层做起,到如今执行总裁的位置…也有八年了。 “陈小雨怀孕了你知道吗?” 拿铁的香气萦绕在冷金旗鼻尖,他家里习惯喝茶,但现在确实越来越流行喝咖啡了。 雷晨的动作一顿,轻笑一声后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了,不然…冷先生,就你家那个等级,我爸会带她去?” 雷柯的女伴很多,陈小雨又不是什么特别的。 “杀害她的凶手…之一,我们抓到了。”冷金旗注视着雷晨的眼睛,“买凶杀人…特别有意思…” 雷晨见冷金旗看着自己,并没有直面他,而是垂眸喝了一口咖啡,半晌才轻笑道:“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我爸又换了一位女伴…我们家,并不关心。” “是吗?” 两个男人一站一坐,落地窗外的乌云笼罩着,似乎昨夜的漫天星辰是个假象。 冷金旗靠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车钥匙被他随意的丢在小桌上,面前的咖啡他并没有动——主要是不爱喝,突然有些想念岳晨暄定的奶茶了。 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冷金旗面前,眉眼间和雷蓓确实有相似之处。 兄妹俩都是大五官,和雷柯有些不同,应该是遗传了他们的母亲。 “雷蓓那个案件的始末你清楚吗?” “…冷先生,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是家属,当然清楚。” 雷晨放下咖啡坐下,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似乎还有重要的事情。 天空乍起一个惊雷,瞬间大雨倾盆。 早上李山还说…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呢,看来天有不测风云。 冷金旗背对着落地窗,光听声音也知道下雨了。 “她和死者江鸣谈恋爱,却不曾料想江鸣是个渣男,她受到了很多伤害…雷晨,你我这种家庭都懂…报复一个伤害了自家人的方式有多简单。”冷金旗的目光一直落在雷晨身上,“可她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而她的朋友为了帮她,死的死,出国的出国;她们如此偏激的手法,真的没人教唆?” “你们不是已经破案了吗?”雷晨似乎不愿太提及这些。 “那我们换个内容,雷晨,你的妈妈为什么要雷柯分开,又是为什么只带走了你妹妹…你们后来又为什么把雷蓓接了回来?” 父母为什么分开? 雷晨听到这儿笑了起来,他耸耸肩,两手一摊,同那天在寿宴上一样的神情。 “没有哪个女人受的了丈夫在外面瞎搞。” 凡认识雷柯的都清楚,这是个色老头子,身边女伴不断,但人家又主打一个你情我愿,虽然确实看着这位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身边站着年轻女人有碍观瞻… “为什么不离婚?”冷金旗不明白,一个没有道德感的丈夫,还留着干嘛? 听到这雷晨像听到了笑话一般。 “离婚?” 他声音大了起来,“离婚了我妈活不了,她没有工作,也没有钱,我爸他婚前做过财产公证,如果离婚我妈最多只能拿这么点。” 他伸手比了个五。 冷金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没办法反驳,他出生就是男人,天生享有着更多的资源,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去同弱势方讲原则讲骄傲。 “更何况我爸身边女人不断,不离婚…养着我妈,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雷晨继续说着,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至于我妈为什么带走我妹,我不知道,他本来想也带我走,可我是我爸唯一的儿子。” “像陈小雨那种一年有好多个,但她是个有本事的,居然有本事让我爸带她出席场合…” “若非雷柯沾花惹草,也不会有你口中的那种女人。”冷金旗出言道,“更何况陈小雨还怀着你们雷家的孩子,她的死你们一点都不关心?” 关心? 雷晨想起自己爸爸的新女友。 “你会关心今天有没有饭吃有没有水喝吗?少爷?”雷晨语气带着嘲讽,“你不会,因为你不缺。” 冷金旗被他的诡辩笑到,但不想继续纠缠,他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 “认识吗?” 照片被放在小桌上,分别是许乐桃和安琳的照片。 雷晨就知道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将照片拿起扫了一眼,摇头。 “不认识。” 意料之中的答案,冷金旗收回照片,又拿出另一张。 “这个呢?” 雷晨有些许不耐烦,但人家是金家的小儿子,面子不能不给。 他随意的接过照片,待拿近了,却不似刚才的漫不经心。 瞳孔瞬间放大,然后抬眼看向冷金旗。 —————— “吴队,怎么样了?蒋永利抓到了吗?” 冷金旗驱车回到警局,在此之前联系了自家司机把车开回家——虽然雨天弄的很脏就是了…今晚免不了又要被一顿骂。 冷金旗边推办公室门边询问,只是不等他反应过来,里面的人便将茶杯丢了过来。 冷金旗感慨幸好自己带了鸭舌帽,不然可不得浇一脸。 师傅也不是没生过他的气,但这是头一次拿东西丢他。 “师傅…李局…” 冷金旗个子高,但此时却垂着头默默将鸭舌帽又压低了些。 李阅川坐在吴桓办公室椅子上,而吴连山丢完茶杯后负手站在窗户前。 吴桓见冷金旗来了拿了东西就出去,路过冷金旗时不忘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第40章 兴师问罪 吴连山脑袋抽痛,真不知道是老毛病犯了还是被冷金旗气的。 冷金旗拿着吴连山的名号跑到吴桓这儿来参与案子,还私自行动去Green been抓捕带枪嫌疑人…更别说,吴连山发现冷金旗还动了他的配枪。 李阅川可不在乎这些,他这段时间因为某些事和吴连山有分歧,看到吴连山的徒弟不省心,他乐得很。 但吴连山和他说:“冷金旗一直带着李山查案。” 稳重的李局也坐不住了,跟着吴连山后来兴师问罪。 … “你知道为什么雕塑藏尸案结案了吗?”吴连山背对着冷金旗,压着怒气缓缓开口,“是我让施向东这么做的。” 真是师傅? “为什么?” 冷金旗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李阅川没有说话,其实是他拿着吴连山的名号让施向东逼冷金旗结案。 他看向负手而立的吴连山。 他同吴连山十七岁就认识了,到现在也有四十多年了,若说真的因为一点争执而老死不相往来,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次的事非同小可。 即便知道是逃不掉的,但李阅川仍是不愿接受,可是他不愿接受…不代表事情就不会发生。 李山还是入局了。 … 半晌,吴连山才开口:“我去津州市,本以为就是你办的一个普通案子,但那些扑克牌的出现非同小可。”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场行动,那些死去的兄弟,燃烧的大火…还有…漫天的扑克牌。 那个犯罪组织同他斗了三年,最终以组织头目黑桃的死亡结束。 可死不见尸。 最好的结果就是黑桃真的“死了”,带着他的团伙“销声匿迹”。 最坏的结果,就是… 但现在还不是告诉小辈的时候。 … 吴连山胸膛起伏着,他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心冷金旗。 真是两眼一睁就是干。 “这个案子不是不查,是不需要你单枪匹马去查。” 吴连山转过身,语气恢复如常,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李阅川。 让施向东结案,就是李阅川拿着他的名义去递的消息,李阅川年纪大了…变得优柔寡断了。 其实…吴连山是很想让冷金旗查的,这次…其实也是借机重新开始这个案子。 “但万幸你们没事,那天在Greenbeen有什么收获吗?” “见到了一个人。”冷金旗见吴连山已经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样子,将那天的事全部说出。 … “什么!” 待冷金旗说完,李阅川不淡定了,他本以为冷金旗只是将李山带去———带去是什么意思,就是在冷金旗旁边跟着,现在冷金旗和他说李山被凶犯挟持,差点从电梯井掉下去? “他一个心理老师!怎么做得了这些?当初小山想学犯罪心理学你也不让!现在又对你徒弟拐走我儿子去办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吴连山!你让我怎么放心!” 冷金旗难得见着这位局长失态,他虽然认识李局,但总归没有师傅熟。 而且…原来李山曾经是想学犯罪心理学的啊… 冷金旗垂眸思考着,他当初看到李山,就觉得他很有破案天赋,想将他拉进重案组,但李山总是拒绝…原来是这个原因。 “师傅,李局,还有什么事吗?”冷金旗见两人一直在小声争执,默默举起了手,他知道师傅刀子嘴豆腐心,既然他偷偷查案的事儿已经捅到了明面上,那他干脆光明正大的查。 李阅川怎么会不懂吴连山兴师动众来这里堵冷金旗是做给他看的,就连刚刚吴连山那一副愤怒的样子,他都觉得他是装的。 这样想着,看冷金旗和吴连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金家小子,大人说话别插嘴。” 沉默半晌,李阅川摆了摆手,年纪大了不想再争了,“老吴…你和我保证的事你要记得。” 吴连山本着对这位老搭档的了解,就明白他是妥协了。 “你放心,小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儿子。” … “啊?”一旁的冷金旗感觉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不自觉啊出了声。 李阅川懒得理他,他觉得吴连山教出来的徒弟跟吴连山一个德行,别说冷金旗了,他亲儿子李河也是跟吴连山一样。 … 等李阅川出了门,冷金旗还没被允许离开。 吴连山坐在李阅川刚才的办公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臭小子,在李局面前装乖可以,在我面前没必要,” “得嘞~” 第41章 跟踪1 师徒俩坐在吴桓的办公室,对视一眼,冷金旗率先笑出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冷金旗伸了个懒腰,“说吧师傅,有何指示?” “你就正常的查陈小雨的那个案子就行,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施向东那边我会去说。”吴连山看了眼自己这个徒弟,叹了口气后摇摇头,“你呀你,下次不许私自行动了。” “那也是没办法,这么多疑点没解决的案子突然要我结案,我还以为…”冷金旗将帽檐压低了些,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还以为…我们内部黑了呢?” “臭小子!”吴连山掌拍在桌子上,“上面做什么决定能让你知道?幸好李山没什么事,要是李山出事了,老李非得联合你爸一起剥你一层皮!” “有这么严重?”冷金旗一脸不信,随即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过…为什么李局这么不想让李山做这些事,他自己还有李河不都是…” 吴连山见冷金旗有所怀疑,叹了口气解释道:“李山从小身体不好,安晴和老李着紧得很。” …这个理由,确实可信。 毕竟和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李河比起来,李山看着是娇弱了些。 冷金旗接受这个答案,但立马又觉得不对。 “李局说是你不同意李山学犯罪心理。” “李山是我看着长大的,他适合什么我能不知道?你以为他和你一样窜天入地的?” “行吧师傅,我还有事,你自己在这里玩吧?”冷金旗耸肩,吴连山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玩你个头!” 待冷金旗出门,吴连山又想丢茶杯,发现杯子已经被他丢出去了,那个差点砸到冷金旗的茶杯就碎在门口的地板上——也没人来收拾。 算了,反正是吴桓的办公室。 想到这里,吴连山也起身离开了, 吴桓os:听我说谢谢你们。 —————— “冷金旗!你今年别想从我手里拿到一分钱!”金初暴怒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冷金旗里马把手机拿开距离。 看来他老哥是看到了那辆满是水渍的车。 私密马赛了老哥。 冷金旗在心里道歉,他实在是…没交通工具了,本以为今天要接李山,他才选了辆拉风的,哪曾想李山来不了。 … 雨还在孜孜不倦地下,冷金旗撑着伞站在医院楼下。 啪嗒啪嗒的雨声有节奏的响着,四周总有汽车鸣笛和救护车的声音。 即使处在喧闹的环境,住院部大楼还是那么肃静,像雨中矗立的雕塑一般。 他从警局离开后,偷跟着雷晨到了这里。 —————— “这个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我也没办法开车送你回去。”许乐原的视线落在窗外,京城的冬雨比s市的利落,没有树叶的阻挡,像刀子一样直直往地上砸。 李山摇摇头表示不需要,他也不是什么老古董了,叫个滴滴还是很简单的。 和冷金旗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早上。 冷金旗说来接他,他说有事。 也不知道案子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现在科技发达破案手段多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看起来简单的杀人案查了一两天,嫌疑人一个接一个出来但又被排除,还有Greenbeen那个神秘人… 许乐原见李山似乎在想别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没事。”李山摇摇头,但马上又问道:“乐桃…什么时候回国?” “还要一个月吧,她肯定要回来过年的。”许乐原回答的很快,“需要她帮你代购什么吗?” 李山再次摇头没有说话。 手机铃声响起,许乐原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界面便摁了挂断。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号码给出去了,最近总有推销的。” “我帮你把截停打开。”李山伸出手,示意许乐原将手机给他。 “怎么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可以开陌生电话截停,我知道怎么开。”李山以为他不信自己,但许乐原只是轻笑,将手机递了过去,界面上被挂断的电话显示【推销】标记。 “可以了。”将拦截打开后,李山将电话呀递了过去,起身看了眼窗外的雨,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明天我给你送午饭,今天就先回去了。”李山收拾好饭盒,替许乐原装了温水放在小桌子上,“我晚上去和学校请假,等你好了我和你一起回津州。” 李山的语气理所当然,似乎并不觉得他是在说一句多么让人感动的话。 “我走之前去问问医生你的情况,明天让我妈炖点大骨汤。”他仍在交代着,“你上厕所方便吗?” “…”许乐原沉默着,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是点点头。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家离这里不远。” “谢谢你呀小山~”许乐原抬起头,脸上挂着开心的笑意,“很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 “因为你一直在关心别人。”李山收拾好东西回以微笑,“好了,再晚点雨更大了,我明天再来。” “拜拜~” “咚咚———”不等人出门,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门打开后,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雷晨?” 李山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许乐原———他们认识? 许乐原侧头看去,眼里并没有波动。 雷晨也是一愣,他一时间没记起李山,只觉得眼熟,看到病床上的人后,他又抱着花退了出去。 “抱歉,敲错门了。” 第42章 跟踪2 “你终于来了。”冷金旗动了动脖子,他打着伞在外面站了好久了,全身都有点酸。 吴桓穿着雨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你家招工还真是来者不拒。”他调侃道。 陈小雨在金随生日当天被勒死,作案的一共有两人。 陈小雨因为雷晨和雷柯的争执,被金夫人带到了后花园,之后陈小雨不会打牌,所以提出要自己出去逛逛,只身来到了园林深处,靠近外围墙的地方。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一定要某一个理由,不然她不会离开那些太太的身边独自游览,通过金夫人的话,得到了当天的情况:陈小雨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而这些太太们最讨厌的便是小三,出言讽刺几句也不是没可能。 姑且当她自己走到了那个位置,但这种情况有一定几率,万一陈小雨出了花园呢?万一陈小雨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呢?万一陈小雨一气之下离开呢? 所以非得、一定、必须要有一个理由。 李一铃说她一直在假山那块修灌木,倒是看到了有人经过,但是一下子就不见了。 冷金旗事后做过实验,站在李一铃的位置,可以明显的看到围栏那一块场景,除非那人躲起来,所以李一铃只是看到了有人经过。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金家工作的好几人请了假,所以才请了临时兼职人员。 蒋永利便是其中一个,他在厨房帮工,掐准时间借口说上厕所,从小门绕到了花园,所以在正门打牌的太太们没有看到有人出入。 而这个时间段正好是李一铃修建灌木的时候,机器的声音盖过了蒋永利杀害陈小雨的声音。 蒋永利力气大,杀死陈小雨对于他来说很轻松,事后他只需要将绳子绕过树枝抛出屋外,另一头系在陈小雨脖子上就可以离开。 吴桓之前一直奇怪,为什么洪光抵达不久便有绳子抛出,问了洪光也只是说那个给他钱的人是这么说的,十一点左右到就行,不需要太早也不要太晚。 因为十一点李一铃下班,而前厅也要准备开饭了,洪光将绳子挂在车子上启动,另一头的陈小雨自然而然被吊起。 最后顺利被太太们发现,引来了一众宾客。 … 蒋永利是个胆小的,一到警局便招了一切,但事情还没结束。 吴桓调查过蒋永利和洪光甚至李一铃的社会关系,都和陈小雨没有半分交集,并且口供中都有说,有人给他们钱让他们这么做的。 蒋永利是个赌狗,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而洪光生活困顿,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不要白不要。 至于最后的判决,吴桓还在取证中,一旦证实洪光知道绳子那头的是什么,他故意杀人的罪名逃不了,蒋永利更不用说,证据确凿。 虽然陈小雨的社会关系和社会评价不怎么样,但这并不是她可以被随意剥夺生命的理由。 道德谴责雷柯谴责陈小雨无可厚非,但没有人可以打着道德的名号杀人。 更何况…冷金旗自始至终认为那些出轨的男人更可恶一点。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冷金旗看不惯,也没资格没有理由去惩罚那些人。 世界上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太多了。 第43章 跟踪3 “你是怎么怀疑到你们家那些请来的厨师身上的?” 吴桓有些好奇,虽然一一调查过去的话,蒋永利迟早有暴露的一天,但冷金旗仅仅只是去了一趟案发现场,便推断出凶手。 冷金旗和吴桓并肩站着,一人打着伞,一人穿着雨衣。 又一辆救护车开进医院,冲出好几位医生护士将人推进了大楼内。 “因为我哥说家里饭菜难吃。”冷金旗轻笑一声,幸好金初从小到大养出个刁嘴巴。 寿宴那天出了那档子事,根本就没法继续办下去,准备的餐食分了一大半给工作人员还是剩下好多,所以当天金家吃的是中午准备的饭菜。 冷金旗没回家也知道,家里的做饭阿姨个个都是以金初大少爷的口味来的,他吐槽饭菜难吃,或许并不是单纯的心情烦躁…是真的不好吃。 “一个厨子最重要的就是做饭好吃。” 交谈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住院部门前。 李山站在大门前抬眼看了看头顶这片大雨,然后将伞撑开跑进了雨里。 “去吧。”吴桓自然也看见了,“我在这里等着。” 之所以在抓到蒋永利之后还跟着雷晨到了医院,是因为冷金旗说赌一把。 就赌所有的好处都指向雷晨。 安琳的死也是,陈小雨的死也是。 当时冷金旗虽然怀疑,但没有证据证明安琳和雷柯有关系,但他回去的那一趟除了带钟弥迩尸检,还去了一趟安琳家。 干干净净的房子,但在牙刷上提取到了雷柯的dNA。 … 李山的车还没到,冷金旗率先开着车停在了李山面前。 这车还是吴桓的,冷金旗现在被金初“追杀”,实在是无法回家偷开他的车。 “你怎么在这儿?”李山看着在他面前缓缓降落的车窗,车内的人将鸭舌帽摘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冷金旗微微耸肩,“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来接你。” “…我打到车了。” “取消吧。”冷金旗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车子过来得堵好一会儿,他送李山回去更方便些。 李山无奈,跟冷金旗对视了半晌后将手机掏出,取消了网约车。 车内的窗子一关,外界的雨声就被隔绝,待李山系好安全带,冷金旗才将车载音乐打开。 【你住的 巷子里 我租了一间公寓】 【为了想与你不期而遇】 吴桓的歌单还真是…符合场景。 “着急回家吗?” “不着急。”李山将保温盒在脚下放好,在车子经过吴桓时看到了门口的他,“吴队怎么在这里?” “他来办案,你呢?生病了?”冷金旗问道。 李山摇头,实话实说:“许乐原出车祸了。” 许乐原在医院? 有意思了。 车子调转,又开始往医院开。 “抱歉了李老师,案子有了新进展,不能及时送你回家了。” —————— 雷晨在住院部晃了好几圈,心里直打鼓,上午冷金旗来找过他后他就一直在试图联系那个人,他害怕的紧,害怕自己会像雷蓓那样坐牢。 他怎么可以坐牢,他做的这一切马上就要成功了。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被拉进一间无人的病房,雷晨下意识的做出自我保护状态。 屋内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布。 “我找的那两人已经被抓了,他们一旦供出我我就完蛋了!”雷晨有点着急,他是第一次买凶杀人,看到陈小雨的尸体时除了解除威胁时的安心,更多的是心惊胆战。 他提心吊胆的过了这么些日子,甚至不出结果他不敢回津州。 直到冷金旗找到他…让他乱了阵脚。 第44章 跟踪4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骂了句蠢货,看向雷晨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你和你妹妹比起来真是差太多。” 雷晨听到这里立马显露出愤怒,他怎么可能比他妹妹差,雷蓓那个家伙除了花钱还会做什么?谈个恋爱搞出那么多事。 男人看得出雷晨的不服气,戴着手套的手拉开椅子坐下,慵懒的左右转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躺一天太累了。” 他抱怨道。 雷晨看他一点都不急的样子就更着急了,在他旁边团团转,念叨着怎么办。 “早知道事后把他们杀了。” 人一到绝路,就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做的利落一点。 男人听完他的话不屑的轻笑一声,说道:“谁去杀?你去?你敢吗?” “那怎么办!?我要是被抓了我就供出你!”雷晨做势想去扯男人的口罩,可惜根本就不敌男人的力气。 雷晨被甩到地上,干脆往地上一坐。 “反正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接手公司了,我没了,你们的计划也泡汤了。” 男人自然是知道,但是看到雷晨现在这个样子他就感慨当初是不是选错了人。 抗压能力太低了,雷蓓可是关押在津州市局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去。 “我问你,他们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警察靠什么抓人。 猜测? 雷晨摇摇头,当初他送完钱和纸条就清理了所有后事,再加上这件事是一个月前才开始计划的,就算查监控也查不到什么。 指纹方面他也有注意。 唯一的一点就是… “但陈小雨是我约去那里的。” “怎么约的。”男人皱眉,他生怕雷晨傻到用发消息的方式约,不过这么些天过去了,警察肯定已经把陈小雨的手机翻了个底朝天。 没找到什么,说明雷晨还是有些脑子。 “写的纸条。” 收回刚才的话。 “你个傻*”男人骂出了声,他眉头紧皱,继续问道:“纸条呢?” “…你放心,当时大家都跑到了现场,我趁人多捡到了陈小雨丢掉的纸条…这个婊子还挺聪明,丢到假山里面,她猜到了是我要杀她,想提示警察。”雷晨说到这里脸上带着几分安心,“我当时紧张,又加上有个警察一直盯着我,我把纸条丢进他们人工池塘了,现在估计早被鱼吃了或者沉底了。” 男人点点头,那些警察不会没有任何理由的去打捞人工湖,肯定调查重点在死者和外面的监控上。 只不过还是不保险,他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 雷晨离得近了,看清他的上半脸时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也不知道这个穿着大褂的人是谁。 忽然想起什么,雷晨猛地站起。 “上午那个警察给我看了王辉的照片!” “王辉是谁?”男人本想交代雷晨不要轻举妄动,但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 雷晨诶哟一声,“就是…去安琳家里那个!” 男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你担心什么?” “有道理…有道理…” 雷晨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他们可是给了那男人家里好多钱,本就得了癌症活不长了,喝了农药就去安琳那里动手了。 男人没有理会雷晨的小动作,看到手机上的画面时蓦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雷晨看着他的动作不明所以,正想追上去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雷晨一直联系不上他,还是得到别人的小道消息说红桃在这里的,所以他才私自找来医院,没想到红桃真的在这里。 —————— “计划有变,我没有下命令不许行动。”收到冷金旗的消息,吴桓对着对讲机下了令———医院内守了许多便衣警察。 雨已经停了一些了,寒意却丝毫不减,吴桓直直的站在医院楼下,看着雷晨慌张的出了医院。 “冷金旗,要跟吗?” “跟,别声张。”冷金旗的消息发来的一瞬间,吴桓便行动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莫名相信冷金旗。 吴桓还是一名小警员时就在李阅川手下做事了,后来李阅川越爬越高,他吴桓也跟着升,说到底没脑子的话李阅川也不会提拔他。 而他吴桓里最厉害的一点就是看人准,他或许没有那么聪明,但看人极其准。 津州重案组说到底并不算正常的编内人员,若换一个人恐不会如此配合冷金旗。 第45章 平时健身吗? 冷金旗悠闲地坐在病房内的床上,拍了拍空无一人的床铺。 “你朋友呢?” 李山也很疑惑,就一会儿许乐原就不见了,厕所也没有人,他一个病人能去哪里呢? … “我说了你这个伤急不得!”医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是被护工扶着的许乐原。 “但我得回津州,我叫个司机带我回去也不可以吗?”许乐原的声音带着些许焦急,“或者转院?” “你才来几天?”医生斜了他一眼,“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没有身体重要,伤筋动骨一百天。” 交谈声越来越近,李山听出是许乐原的声音,忙走到门边打开门。 许乐原一见李山也很欣喜,刚才还一副颓废的样子立马消失,只是在看到病房里的冷金旗时,他表情微顿。 “冷警官?” “他听说你受伤,过来看看。”李山解释道,刚才半道上冷金旗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听说许乐原也在医院他打了鸡血似的赶回了医院。 “看望病人忘记带礼物了,这样…”冷金旗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子上,“拿个红包给你,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但是我可能不需要,我并不差钱。”这是许乐原第四次见到冷金旗了,第一次在津州大学美术馆,第二次是在家里,第三次在李山家,这是第四次。 除了前两次,他许乐原每次见冷金旗都能被无语到,这人总是出其不意。 冷金旗摆摆手,站到了李山身边。 “不多,就两百块钱,一点小心意。” 许乐原不好再推辞,看了眼李山之后,再次说了声谢谢。 医生是过来给他检查的,冷金旗和李山全程看完了,虽然护工有说过家属最好出去,但冷金旗非得说没见过想看看。 李山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怕许乐原独自面对冷金旗尴尬,也就没有出去。 待医生离开后,两人才坐下。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不过天还是暗暗的没能亮起来。 “北方是这样的。”许乐原见李山盯着天空,就明白了他所想,“虽然这边少雨,但偶尔下一场雨还挺大的,过段时间就该迎来初雪了。” “已经很久没看到京城的雪了。”李山感慨道,他自从去了s市后很少回家,也就是过年那几天回来,基本上都跟着导师在做项目。 冷金旗在一旁没说话,突然伸手捏了捏许乐原的手臂。 “还挺扎实,看不出来啊…”冷金旗笑道,“许先生还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许乐原面色尴尬的看着李山,李山脸都青了。 他觉得冷金旗在给他丢人。 “冷金旗,这样对我的朋友动手动脚会不会不礼貌?”李山出言道,冷金旗对自己自来熟也就算了,怎么对许乐原也这样。 男人无辜的收回了手,解释道:“最近想健身,但不知道津州有什么好的健身房…不知道许先生有什么推荐。” 许乐原摇摇头,“抱歉…我回到津州后很少健身了,以前基本上在s市。” “行吧。”冷金旗佯装落寞地低下了头,“看来还是我自己去找找吧。” 李山表示无语极了,敢情前几天三两下爬到二楼窗户的那个人不是他。 还健身?当健身教练还差不多。 “嗯,或者我帮你打听一下吧,你是小山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许乐原扬起一个笑意,“我们津州人都很乐于助人的。” “你助人的时候也要多关心自己。”李山听完后就立即接话,没看到冷金旗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 忽然想到刚才听到的话,李山忙问道:“刚听你问医生能不能早点回津州,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想着你不要因为我请假了。”许乐原摆摆手,“我们早点回津州,我也有工作,你也还要上课。” 冷金旗一听李山要为了许乐原请假就心里泛起一阵酸味,而且…怎么感觉这个许乐原讲话茶里茶气的呢… “原来是这样。”李山安抚道:“我课本就不多,请一节课没事的,我找老师代课。” “我找老师代课…”冷金旗瘪着嘴学了一遍,见李山看过来又连忙恢复正常神情。 这个李老师,昨天还跟他说要快点查案,他要赶回去上课呢。 … 三人在医院尬坐了一会儿,最后以许乐原受不了说要休息结束。 冷金旗这才说要离开。 只是忘记了一件事,车子被吴桓开走了。 “李老师,要不你再打个滴滴呢?” 第46章 人工池塘 “往西山别墅去了。” 吴桓的消息传来了,此时冷金旗正坐在李山打到的网约车上。 医院的便衣警察已经撤了,虽然说没有对雷晨实施抓捕,但至少有一位警察看到了一点东西。 雷晨一层层的在找什么人,突然就不见了,警员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是在电梯口守着,并不知道雷晨见了谁,大概十分钟后就看到雷晨匆匆离开了,而那一层医生护士很多,警员也没发现他和谁见了面。 不过不管是见了谁,雷晨的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犯罪者返回案发现场,不是欣赏自己的杰作就是去遮盖有暴露风险的证据。 也难怪雷晨要买凶杀人,这人管理公司可以,但实在是没有一个良好的心态。 因为蒋永利和洪光已经顺利抓捕,警察对西山别墅的围控也就解除了——当然还有一半原因是为了钓鱼。 这不,鱼上钩了。 雷晨的西装还未褪去,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度在假山处寻找。 纸条被他丢进了池塘,他不可能下去翻,他是来确认,没有别的证据被他漏掉。 这块儿每家每户的隔得远,寂静极了。 想到陈小雨的尸体挂在树上晃悠的样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雷晨边念叨着边检查,等确定陈小雨死之前没有留下其他的证据后,准备溜出别墅。 … 一圈警车包围了西山别墅,冷金旗站在吴桓旁边转着别墅钥匙。 好几个监控都被雷晨毁了,但冷金旗的手机里还是实时显示着雷晨在园子内的一举一动。 “公司新的针孔摄像头,从我哥那里顺过来的。”冷金旗看着雷晨往大门走出,做了个手势,吴桓立马会意,在雷晨从墙上翻下来的那一刻,几个警察将他摁倒在地。 “我可是特地关闭了别墅的安保系统等你来啊~”冷金旗抬步朝着他走去,“我本来是没有怀疑你的,寿宴那天你一直跟我待在一起,我甚至可以给你做不在场证明,可是你啊…” “心态太差,方式太蠢。” 他用食指关节敲了敲雷晨手中的手铐。 雷晨还没缓过神,惨白的脸上透着红蓝光,视线四散,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彻底完了。 吴桓正在做收尾工作,只是人抓到了,却没有证据,身也搜了,院子里也开着灯找了好几遍,一无所获。 李山坐在车上,他拿着冷金旗的手机,将刚才监控画面重播了许多遍,发现雷晨找东西的路线有些怪异。 如冷金旗之前的推测,陈小雨死之前是主动或被动藏在了假山后,之后被吊起挂在了树上,按理来说雷晨只需要找这两个地方就行,园子这么大,一个紧张的幕后凶手不会大范围的寻找,只会在和死者有关联的几个地方徘徊。 但雷晨还在人工池塘附近看了好几圈,好几次探头…似乎想下水。 “冷金旗!” 李山摇下车窗,冷金旗正站在车外抽烟。 鸭舌帽下的发丝被风吹的随意飘摇,又像是顺着他吐出烟圈的路线。 见李山打开了车窗,冷金旗掐灭了烟。 “去你家园里那个池塘找找。” “你和我说过,陈小雨一定有某个理由往那里去,雷晨想销毁的,一定是那个理由。” 空气中带着潮湿,天空也不见星星点点。 “信你一次,李老师。”冷金旗转身朝吴桓走去。 第47章 陈小雨案结束 “真不跟我一起回?你不上课了?”冷金旗坐在李山家里,他特地趁李阅川不在的时候来的,上次的事李阅川还在气头上,总感觉李阅川看自己跟看拐走他乖儿子的黄毛似的。 正在帮安晴晾衣服的李山摇了摇头,许乐原还在医院,他得照顾他几天,这人身边没一个亲人,着实可怜。 冷金旗还想再劝,但想着李山留在京城正好可以多陪家人几天,也就没有再开口了。 昨夜吴桓带人挖了一夜,找到了埋在泥巴里的纸条,虽然字迹已经被晕染了,但痕检的兄弟看了眼只是说小事一桩。 因为并不是面对面交接,所以洪光和蒋永利并不认识雷晨,但好在洪光是个有心眼的,那些钱和纸条被他藏在了工地宿舍,字迹一比对,确定是雷晨没错。 … ReaL玩具的总裁犯案的消息不胫而走,股票大跌,而最近与ReaL在谈合作的金初也是忙的焦头烂额。 本来就烦躁,现在更烦躁了。 弟弟只知道花钱和查案,爸爸和后妈还在外面旅游,全家就金初一个人撑着。 这个家没金初少爷真不行。 “别墅的事我让周秘书去处理了。”金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ReaL出事,我们之前和雷柯的商业合作项目也被迫暂停,我最近在找新的合作对象非常忙,那辆塞格尼克你不用还我了,早点回单位去,别留在京城给我找麻烦。” “好的哥~”冷金旗非常满意老哥的妥协,“保证再也不会偷开你的车了。” “也别来公司拿我的东西。”金初的声音冷淡,“都是些研发阶段的半成品,没试验过。” “就拿了几个微型监控,别这么小气哥。”冷金旗抱怨道,“我是你唯一的弟弟。” “那我还是你唯一的哥,忙呢,挂了。” 那边挂了电话后冷金旗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李山也晾好了衣服坐在他旁边,刚刚的电话内容他都听见了。 金家是前几辈积攒下来的财富,到了金初这一代,自己创业成立了科技公司,而李阅川和吴连山之所以和金随关系不错,是因为公司有一个巨大的产业链就是为警察查案执法提供科技支持。 “偷拿吴叔的枪,又做家贼偷开你哥的车,拿公司的东西,我看警察最该抓的是你。”李山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也同冷金旗熟悉了起来,毒舌的本性倒是慢慢暴露了——就是不知道他本来就这样还是只对冷金旗这样。 冷金旗没有反驳,他拿了吴连山配枪这事吴连山已经知道了,处罚也下来了。 不过本着特殊时期特殊处理的方式,冷金旗倒也觉得不痛不痒。 只是很久以后冷金旗才知道,警局对他的特殊,是因为需要这样一个不守规则的警察入局。 当然这是后话。 —————— 十二楼的警员们终于等回了他们的组长,也等到了施向东发来雕塑藏尸案和楚茉案重新彻查的消息。 众人正欢欣雀跃准备大展拳脚要将正道的光照在津州时,电梯叮的响起,数字停在了12。 电梯门缓慢打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48章 双胞胎 “我叫楚莉,我的姐姐叫楚茉,三年前来到津州读书,而我没有考上大学,跟着姐姐来到津州,在郊区一家酒店做前台赚一点微薄的生活费。” “有时候姐姐会让我替她去上学,她代替我上班,因为我们俩太像了,所以没人分得清。” “姐姐有两个室友,一个叫许乐桃,一个叫雷蓓,她们花钱买姐姐的作品参赛,姐姐为了改善我们俩的生活同意了。” “我原本不知道,后来代替姐姐去上课时,雷蓓让我帮她做作业,我懵了,问了姐姐才知道实情。” “但姐姐自己都妥协了,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后来我和姐姐交换的时间就少了。” “但是警官…” 女孩的眼里噙着泪,“我姐姐绝对不可能和她们是好朋友!” “班上的人毁坏姐姐的作品也是雷蓓指使的!我怕姐姐伤心就没告诉她!雷蓓也不知道我的存在,更不知道我了解这么多!” 冷金旗皱着眉听完了这一切,两个女孩确实太像了,如果真的交替上学,也不会有人发现。 “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就是那天开车的是我!我已经就业了,我必须要会开车,我替姐姐上课时偶然被许乐桃和楚茉得知这件事,两人逼迫我开车去津州体育学院接到了江鸣和雷蓓后,又开回津州大学,等他们俩下车,再让我把车开到沧县去,不然就把江鸣强奸‘我’的视频曝光出去!” 同卵双胞胎的dNA确实可能出现相似的情况,那个车上的头发,如果是楚莉的也说得清。 “她们伙同江鸣强奸了我姐姐!” 陈进张大的嘴就没合上过,还是岳晨暄好心的替他推了回去。 三个男人坐在这个女孩面前,被这个女孩带来的消息雷的震惊到无以复加。 况野埋着头趴在电脑前,同样竖起耳朵听着。 “那个仓库的血布是你铺的吗?” “布是我铺的,血不是,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按她们说的做,我姐姐自始至终就没去过沧县!”楚莉的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她在害怕。“那个辅导员…那个辅导员根本没有理由杀我姐姐,甚至提出过要帮姐姐维权!她不会这么做!” 楚莉得到姐姐死的消息时犹如晴天霹雳,她爸爸以前做新能源汽车,后来亏损跑路,再也没了踪迹,而妈妈早就改嫁,姐妹俩根本联系不到她。 楚茉从小就有极高的艺术天赋,所以楚莉愿意支持姐姐学艺术,哪里想到姐姐进了梦想中的专业,却失去了生命。 楚莉躲藏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害怕那些人不只是冲着她姐姐来,但过了一个月都无事发生,她才确定他们根本不知道楚茉还有个双胞胎妹妹的事。 “我已经一个月没有睡觉了,我害怕那些人,我更不甘心我姐姐就这样死了。” 她隐忍着,颤抖着,最后一句话却是怒吼出来的。 “京市的案子我听说了!你就是冷金旗是吗?” “我求你…” 女孩呜咽着就要下跪,立马被岳晨暄扶了起来。 “我求你,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我姐姐公道!” 之前案子被迫了结,楚茉本该送去火化的,好在钟弥迩坚持,拖到了重新彻查的这天。 —————— 女孩胸口处一条蜿蜒的缝补线,尸体因为长时间放在冰柜内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青蓝色。 拥有一模一样面貌的女孩伏在尸体前哭的崩溃。 冷金旗站在门口,钟弥迩立在他身侧,双手插在白大褂内。 “dNA结果出来了,确实是亲姐妹,不过…这俩长得这么像,你不觉得有点多此一举吗?” “多此一举的不是我,最近奇怪的事太多了,总觉得有一双手在操控这一切。”冷金旗转身,“她也不能在停尸间待太久,交给市局的人保护起来,楚莉是个重要证人。” 说罢便要离去,想起什么似的,他突然回头交代:“那本楚茉的日记拿去做指纹鉴定…先别给楚莉看里面的内容,问她知不知道那本日记。” “好。” —————— Greenbeen那边的消息出来了,冷金旗走之前神秘兮兮的说交给他一个任务,李山也不知道怎么的答应了下来。 电梯井的暗道被展现在李山眼前,他这才明白那个神秘人是怎么逃脱的——他是亲耳听到重物下落的声音,但当时情况紧张,他自动脑补了正常人类砸到地板的声音——因为之前下落的手机,但其实神秘人掉下来的时候是砸到垫子的闷响。 那个碎裂的手机也找到了,就在地面的一个角落,那是故意留下的位置。 事关李山,李阅川不可能视而不见,敢挟持他儿子,他非得揪出那人不可。 所以他亲爱的手下吴桓就被派来了。 Greenbeen的老板姓陆,但人不在京市,全部交给了总经理负责,可总经理也不知道这一切,见到电梯井的暗道时吓得差点跪了下去,本来就被突击扫黄的事带去警局了,这下这位经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雷柯在雷晨被逮捕的第二天,带回了一个私生子,立马接替了雷晨的职位,ReaL玩具的的股价一直在下跌,但总体来说挽救及时,毕竟和那个世界知名乐园的合作已经谈成——雷晨的功劳,可他享受不到这一切了,等待他的是牢狱之灾。 据吴桓所说,雷晨在警局内一直说着什么红桃,得知雷柯所做的事后又大骂了雷柯好几个小时。 吴桓直接冷处理,没人去理会他,也没人给他送吃喝,更没人管他的吃喝拉撒。 不到二十四小时,雷晨便交代了一切。 他为了阻止雷柯的女伴上位,威胁到他在公司的职位,所以只要发现他有女伴怀孕,雷晨便会动手。 可惜…他的父亲比他想象的更冷血。 第49章 爸爸能有什么歪心思呢? 小儿子的近况,李阅川这位老父亲不得而知,但已经交到了吴连山那里,他还是放心的——至少不会跑去夜店了。 大儿子最近为了照顾朋友而待在京城,李阅川肉眼可见的开心。 他同意了吴连山的计划后就一直整宿整宿的做噩梦,要么梦见李山死了要么梦见吴连山死了,总之这位人到中年的局长开始对身边的人患得患失,工作性质原因,他总害怕身边的人出事。 许多年前那场行动,李阅川也是参与者,但…到现在所剩无几了。 吴连山目前并不打算告诉小辈们这一场行动,所以李阅川也没有同李山谈论过。 李山自八岁来到他家开始,他就一直把李山当亲儿子对待。 即使知道吴连山的计划,即使知道这一场亲情很可能到最后化成泡影,但二十年的情谊,怎么可能狠心斩断——所以他刚开始,根本就不同意吴连山的计划。 可是他不只是李山的父亲,他是京城市局局长,是二十年前活下来所剩无几的人,他和吴连山一样,答应过死去的兄弟一定要解决那个“组织”。 … “老李,最近脱发有点严重啊…”安晴每次都能在他的枕头上看到许多碎发,李阅川一摸自己的头,头发确实稀疏不少。 中年危机啊! “最近事情太多,过段时间就好了。”上次在浴室滑倒,这次面临着谢顶的风险,这位在市局内叱咤风云的局长为自己辩解道,“老婆,我晚上回家买点黑芝麻回来。” “你谢顶我也不会嫌弃你。”安晴笑道,“小山小河都这么大了,你不服老不行。” “老就老吧…我就希望我这两个儿子能够平安长大。”李阅川带着浓浓的老父亲口吻,虽然李河前段时间才闯祸,不过在父亲眼里,孩子怎么都是好的——只要不犯法。 夫妻俩起床前在房里聊了一阵,李山则已经洗漱好了。 他在厨房里将安晴昨夜熬的汤盛进保温盒,等下带去医院给许乐原。 “爸,妈,我待会儿出门了。” 弄好后,李山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总这么叫网约车也不行,家里还有一辆车,要不干脆开过去算了。 上次同冷金旗说没有驾照,其实是假的。 自第一天到津州见到那辆黑幽灵开始,李山其实就认出了冷金旗。 他在离开s市赛车俱乐部之前,看过那一场比赛,引得众人欢呼的死亡之吻,长发男人在阳光下是那么耀眼,抱着头盔站在众人中间,众星捧月。 只是当时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曾经很想和那人来一场比赛,可惜父亲知道他赛车的事,不允许他做这么危险的事, 好吧…那就不玩了,看脱口秀吧,脱口秀安全。 “我送你去!”声音从卧室传来,李阅川匆忙洗漱完来到客厅,他的司机已经到楼下了,反正去医院是顺路的。 ——————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约莫还有三天,李山就要回学校了。 “爸,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李山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您一开始不同意我接触那些事,但现在我跟着冷金旗查案,您和吴叔已经不反对了。” “因为你已经长大了。”李阅川沉默半晌答道,怎不可能说红桃出现,吴连山的行动开启了吧… 一个不怎么让人信服的理由,但李山还是点点头,他百分百信任自己的父亲和吴叔。 “那些扑克牌你就不好奇吗?”李阅川见李山不问了,自己倒按耐不住了。 雷蓓,安琳手上的扑克牌图案,安琳死亡现场的血色红桃,还有…陈小雨身上掉出来的漫天飞扬的卡牌。 这些证据李阅川都看过,作为二十年前那场行动的一份子,他不心惊是假的。 甚至也怀疑过,难道真如吴连山所说…二十年前那个组织首领没死…现在卷土重来了? 吴连山最近也很忙,他要确定,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模仿作案。 跟案件有牵扯的,目前只有雷晨一个人在精神恍惚时念叨过红桃两个字。 李山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提起,摇了摇头。 “不好奇,你和吴叔想告诉我们的话,自然会说。” “你呀…太听话,也难怪吴连山需要冷金旗这么一个…”李阅川话到嘴边住了嘴。 “一个什么?” “一个机灵的,你太实诚,和我一样…哈哈!”说罢李阅川笑了起来,差点说漏嘴了,“你跟着查案我不反对,你以前就想走这条路,现在重新走,可能会有些吃力,毕竟你不是专业的,但这些我不担心…我李阅川的孩子不差,不过…你千万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说到一半李阅川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有什么事别冲在前面,让金家小子去,这小子皮糙肉厚的…还有你弟弟,他们都会在你前面。” “…”李山想起了很久之前,吴连山让冷金旗护着自己这件事。 …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李山冲李阅川挥了挥手就走了进去。 司机重新启动车子,载着李阅川往市局而去。 李山踏进医院的步子停了下来,看着车子远去的影子若有所思。 那些扑克牌,那些雕塑…他真的感觉小时候见过。 第50章 被层层包裹的真相1 “结果出来了。” 钟弥迩拿着报告单推开了办公室大门,“上面的指纹没有楚莉的。” 陈进也在办公室内,他才向冷金旗汇报完。 一小时前,他拿着雕塑系的课表、楚茉日记里的时间以及许乐桃的口供,同楚莉的记忆进行了对照。 差别甚大。 如果突然出现的楚莉说的是实话,那么曾经的全部推论,都要被推翻。 “楚莉知道有日记本的存在,那是她和她姐姐为了交换身份时不会暴露而记录的每日日常。” “可上面没有楚莉的指纹。”钟弥迩将报告摊开贴在白板上,“冷哥,有没有可能…这个日记是伪造的?” 伪造出的证据,用以佐证许乐桃说她们本是朋友的口供。 —————— 原先结案的证据链出现问题,那么对于相关人员的判决就要重新审定。 冷金旗出现在津州大学时正好学生下课,几个之前见过冷金旗和李山的学生鼓起勇气来打招呼。 “您是李老师的朋友吗?您来找李老师吗?”女孩有些羞涩,上次这个人就在教学楼下等她们的心理学老师,当时偷拍了一张,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 冷金旗有些意外,李山的学生居然认识他。 “不是,我来办事。”冷金旗全身上下都在摆出和善的样子,本就足以撩动人心弦的模样加上笑起来含情脉脉的双眼——面前的女孩脸红的快要滴血了。 “这样啊…我就说嘛…”女孩低着头,“李老师都请假好几天了,你知道他哪天回来吗?” “就这几天吧…估摸着明天。”冷金旗其实也不知道,他和李山的聊天内容都是: 【哪天回?】 【今天回了吗?】 【许乐原还没好?】 不过他还是胡诌了一个答案,如果回答不知道,岂不是显得两人不熟? 他这一趟过来,是来收集雕塑教室以及宿舍物品的,一旦检测到了楚莉的指纹,那她所说的“姐妹俩偶尔交换身份上课”就可以得到证实。 女孩鼓起勇气抬眼注视着冷金旗,心里一万个小人在呐喊:李老师的朋友太帅啦! “那…可不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啊…”女孩声音带着点雀跃和紧张,展示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不可以也没关系…” 李山的学生… 加! 冷金旗将私人机拿出来,正巧李山发来一条信息。 【明天回】 女孩也不小心扫到了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盼望着从不拖堂的李老师快回来。 现在的代课老师又爱点名又爱拖堂,康米粒没有想过自己上大学了还要体会到高中的噩梦。 “我叫康米粒,请问你…” “冷金旗,你可以备注李老师的朋友。”冷金旗担心她不知道自己名字是哪几个字,提议道。 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打好【LJq(李老师朋友)】几个字后雀跃的截图到了班级群。 【家人们谁懂啊我加到了上次在教学楼等李老师那个帅哥!】 冷金旗只是路过,还有事要办,正准备离开时想到了什么,拉住了一蹦三跳准备去食堂的女孩。 “你是哪一级的?” “我大三了,怎么啦?”康米粒回答的迅速,想到什么似的,面容立马扭曲起来,“!你不会是别院的老师吧!” “不是,你们这一级雕塑系…你有认识的同学吗?”冷金旗犹豫着问出来,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艺院的?雕塑系…我发小是绘画班的,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有个妹妹在雕塑系,最近心情总是不好,我问了好久才知道原因。”冷金旗一脸忧愁的叹了口气,“她在班上被孤立,而且评奖评优被人恶意竞争…这些天她都有点抑郁了。” “孤立?!还被抢评奖评优名额?!你知道大学生为了加一两分创新学分要付出多少吗!这不能忍!”康米粒听完后立马炸了,拿起手机就开始给人发消息,边打字边同冷金旗解释:“我发小虽然不是雕塑班的,但他是艺院执行主席,这些事…你就放心交给我调查。”说罢给了冷金旗一个坚定的眼神。 冷金旗倒是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有“人脉”,他并不指望康米粒真的能帮上什么,但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思及此,冷金旗感动的看了一眼这位女大学生,然后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拍了拍康米粒的肩膀。 “太谢谢你了,下次和李老师一起请你和你发小吃饭。” 女孩一听脸又红了,摆摆手说小事一桩,然后红着脸溜走了。 —————— 学校里死人的事被压下去了,楚茉她们之前那个寝室也以修缮的理由被封锁。 钟弥迩已经到楼下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打着帮孩子收拾东西的名号进了寝室。 第四张床的血床板已经拆走了,之前雷蓓为了掩盖味道喷洒的香水已经消散,过去这么些天,还是有隐隐的血腥味。 钟弥迩动作很快,正蹲在寝室常活动的地区物件旁拿着刷子来回刷。 冷金旗则是戴着手套从几人书桌上各拿了书本和文具,重查这个案子是暗中进行的,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小心翼翼,按冷金旗以前的性格,早就带着痕检科的同事们来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都是一群爷们儿。”弄好一切的冷金旗站在阳台上打量着寝室的全貌,“有什么方法可以分辨出一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霸凌?” 钟弥迩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瞧了一眼逆光站在阳台上的男人,开口道:“我上大学时,身边全是大体老师。” “…” 冷金旗夹着烟的手一顿,暗道问了也白问。 整个重案组凑不出一个普通大学生。 不过…普通大学生… 李山和康米粒不都是吗? “之前审讯雷蓓的视频再给李山发一份,他之前推测几人应该是朋友时,说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冷金旗见一切都弄好了,提着东西起身往外走去,钟弥迩背着工具包跟在他身后。 “你和况野说,和我说干嘛?” “得,姐,今儿个辛苦你了。”冷金旗已经习惯了钟弥迩的性格,满不在意道。 … 结果出来的很快,经过比对,发现楚莉的指纹确实出现在了楚茉的寝室。 侧方面证实了姐妹俩交替上学的事。 楚莉这个人的存在,目前只有市局的人知道,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结果一出,人立马被带来了重案组。 女孩的眼睛还是红肿着,看得出这段时间哭的次数很多。 上次给雷蓓看过的日记本放在了楚莉面前。 “看看吧。” 冷金旗坐在她对面,只见女孩颤抖着手拿起本子,拿到手里后觉得不对。 “这个本子…” 因为是活页本,页面可以取放,生活拮据的姐妹俩都是舍不得换本子,都是买了纸芯加进去,买纸芯的渠道便是某个以便宜着称的软件,买的大牌盗版。 “我和姐姐哪里舍得买这么好的纸芯…”她边说着边往后翻,翻到了开始记录大学的那一页,“…这是假的!” “怎么可能!这里面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女孩又红了眼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假的!这个是假的!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我和姐姐的日记,也根本不是我们记录的内容!” 第51章 被层层包裹的真相2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今天晚上来我家吃火锅。”会议一结束,冷金旗便提议道,“我只出钱,其他的你们负责。” “那我买饮料!”岳晨暄第一个举手,“你们要喝什么全部报给我。” … 康米粒的消息来的很快,是一大段男生的语言,应该就是康米粒说的发小了。 冷金旗一个一个点开,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刚离开会议室的人又被叫了回来,几人面色凝重的坐下。 消息说,雕塑班有个很有钱的女生,给他们钱让他们演一场戏,这件事还是康米粒的发小在学生会聚会时,听一个雕塑班的男生喝多了说出来的——大家只当笑话听,毕竟谁没事演这些,又不是在拍电影。 “这一个班可太有意思了!” 这真要算来下,算是聚众作伪证了。 “冷哥,现在怎么办?”陈进皱着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若不是冷金旗坚持,这个案子早就结案了,那么这些事他们也不可能查到。 无辜的人就这样枉死吗? … 雷蓓已经不在市局,而是在津州西监狱关押。 而许乐桃已经出国,之前冷金旗就疑惑,事情才了结,她就飞快的出国,现在想想,是怕警局再查下去,包裹在真相上面的那一层假象要被揭穿吧。 虽然他从不相信第六感,但这次他从头至尾就认为…许乐原和许乐桃一定有问题。 一个大学生,有什么能力可以抹除自己乘坐高铁的记录——想想就可怕,若不是雷蓓说漏嘴,可能没人会知道。 但…雷蓓既然能说漏嘴,就说明关于这一点,雷蓓和许乐桃是没有对好口供的。 想起雷晨的事…冷金旗突然灵光一闪。 “或许,这些事要总体放在一起看,但细枝末节要分开。” 他坐在主位上,终于出了声。 “这个案子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手法离奇的诡案简单,但复杂的是跟案子相关的人,直到现在,他们的动机我们还没有弄清楚。” “雷蓓杀害江鸣是为了为自己出气…但我们漏了一点…” 他站起身,他想到了之前和李山夜访雕塑系的时候。 李山说:收藏,永存。 说通俗点就是,她既要江鸣死,又要江鸣在他身边。 所以将人做成雕塑。 “我猜楚茉知道他们的计划,但楚莉不知道,我第一次审讯楚茉时,他看着我们手里的报告单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只知道最原本的计划。” “就是将江鸣的尸体抛尸沧县,即使她想不通为什么江鸣会出现在美术馆,但去沧县的是她妹妹,她在担心…” “她在担心你们会检测到楚莉的指纹,但她没想到楚莉只是一个障眼法,仅仅是去布置了仓库。” 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李山推门而入。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重案组兼职案件顾问,李山。” 男人穿着黑色呢子大衣,里头的西装衬衣上系了块蓝褐格的丝巾。 “你不是要晚上才回来吗?” 他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再不回来冷金旗怕是要住在微信里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了。 钟弥迩第一个鼓掌表示欢迎,紧接着其他人也热烈的鼓起掌来。 虽说是第一次以正式的身份来到重案组,但其实李山来这里的次数已经很多了———在津州,这里算得上他除了了自己家和学校之外最熟悉的地方。 “回来之前我跟着一位研究犯罪心理的前辈去见过雷晨。”他在冷金旗旁边坐下,看了眼睁大眼睛的冷金旗———这人之前还邀请他来重案组,这会儿自己真的来了,这人又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没有理会冷金旗,李山坐下后继续道:“安琳的死重新定义,通过二次尸检确定她并不是自杀,而且津州这边也找到了证据,安琳家里的牙刷证明了她和雷晨雷蓓的父亲——雷柯,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所以…我们先看雷晨的目的,保证自己接班人的位置,所以他买凶杀人,王辉,蒋永利以及洪光,都是雷晨出钱买来…杀害那些怀有雷柯孩子的女人。而雷柯之前也确实打算把公司给雷晨继承——毋庸置疑,他有能力,但这件事发生后,雷柯立马放弃了他。” “雷蓓,因为江鸣伤害过她,所以制造一个计划将他杀害。” “楚茉,被安琳杀害,藏进了雕塑内,在某天夜里故意搬出暴露在警察面前…动机暂时还没找到。” “如果这次的案子是一个盒子,将这三件事放在外层,那么那些扑克牌就是里层,贯彻交错在这几件事情中,目的很明显,其中之一便是挑衅警察。” 李山一口气说完,几人都点点头,这些事和冷金旗分析的一模一样。 总体放在一起,细枝末节分开看。 冷金旗安静的听他讲完,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他就说李山肯定是愿意来重案组的,不过是压抑了自己。 “李老师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既然李老师加入我们重案组,我等下带李老师见个人吧。”冷金旗故作神秘,位置上几个人顿时明白他要做什么。 回想起那天,一辈子信奉科学的几人看到楚莉时,都恨不得撒一把糯米上去。 第52章 被层层包裹的真相3 女孩就在休息室坐着,见到来人时咻的起身。 “我见过你。” 楚莉打量着李山,她继续说:“那天在美术馆我还撞到你了。” 李山的表情在看到屋子里这个和楚茉一模一样的女孩时就僵住了。 冷金旗双手抱胸靠在门边上,他故意没有告诉李山这件事,就是想亲自带他震惊一下。 现在目的达到咯~ … “我叫楚莉,是楚茉的双胞胎妹妹。”她忙自我介绍,“我那天把撞到你的事记在了日记上,可是我姐姐忘记了,有一天她和我说她骑车摔倒了,是你送她去的医务室。” “所以你和你姐姐交替来学校上课?”李山很快便反应过来了,“日记?” 他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本日记,冷金旗给他看过,里面记录着楚茉上大学后的一系列事情…甚至还有对雷蓓的感情。 “那是假的日记。”冷金旗出声,抬脚走进了屋子,“孤立只是雕塑班的一场戏,三个人的友情是许乐桃讲述给我们的一个虚假的故事。” 虚假的故事。 “那什么是真的?”涉及到许乐桃,李山心怦怦跳的厉害。 是他亲自去送许乐桃出国。 是他坚持相信许乐原的妹妹。 是他给出了楚茉雷蓓许乐桃是好朋友的判断。 在许乐桃的家门口,他也是亲耳听到了那伤心欲绝的哭泣。 都是假的? 他从头到脚一片冰凉,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 最初,是许乐原拿着票邀请他去看展。 … “楚莉的身份,还有姐妹俩交替上课的事我们都验证过了,是真的,她没有撒谎。”冷金旗明白要李山接受这一切需要时间,但还是继续说,“许乐桃被隐藏的行程证明我也已经递交,并且局长已经向上级递了申请,将许乐桃逮捕回国。” “李老师,很开心李局和师傅能允许你来帮我———你的朋友许乐原脚好些了吗?” 楚莉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姐姐说过这个人帮过她,所以她第一眼就觉得李山一定是个好人。 想起姐姐,楚莉又忍不住落泪。 美术馆展览之后姐姐就没再和她交换过身份,到最后,等来的是姐姐死亡的消息。 经过冷金旗的同意,楚莉将自己知道的事又同李山完完整整讲述了一遍,李山平常那张雷打不动的淡定脸终是出现了裂痕。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他喃喃道。 之前确实觉得不对劲,但接二连三的证据出现,便让人忽略了那些事情。 冷金旗的手机提示音适时响起,是康米粒的回复。 冷金旗在一个小时前问过她。 【你们大学生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被霸凌?】 【抱小团体啊…语言精神攻击或者打人吧…你妹妹叫什么?她要真的遭受了这些,我可以去保护她!】 【那如果是真的霸凌,被霸凌者和霸凌者会住在一起吗?】 【会啊,更方便了不是吗?】 … “每件事都有两面性,我们不是机器,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人都会受感情影响,通过小事会影响对大事的判断。” 虽然早就给李山打了预防针,但他也明白要李山接受这些需要时间。 李山只是站着,心理思绪万千——但冷金旗猜错了,他并不是不接受,他在思考的是…许乐桃为什么要带着江鸣的血去沧县,又是为什么要染那一块血布?如果说是为了混淆警方视线,那也太多此一举了,现在监控这么发达,即使许乐桃有天大的本事消除自己的行程记录,但仍能够被冷金旗用最高权限恢复。 这个案子有很多事都是多此一举。 那些多此一举,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53章 你晚上回来吗? 岳晨暄左右手提着大袋小袋的甜品和奶茶,陈进则是从后备箱拿了许多菜和肉出来。 李山一回到小区便是看到这幅景象,正疑惑他们怎么来了,远处就响起了摩托声。 一个漂移后停在了几人面前。 钟弥迩一改往日形象,一身皮衣,迈着修长的腿从机车上下来,站定在几人面前,“我就说冷哥怎么早不吃火锅晚不吃火锅,偏偏要今天吃。”她自办公室见到李山时便明了,敢情是要等李山一起呀。 “啊?是为什么?”陈进没听懂,想到李山已经加入重案组这件事,他朝李山挥挥手便道:“李老师,和我们一起去冷哥家聚餐吗?” “不用了,我晚上有点事。”李山摇摇头,他今天赶回来是为着去市局报到,待会儿还要去许乐原家——这人现在走路是好一些了,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见李山拒绝,陈进也没强求,钟弥迩啧啧了几声抱着头盔往楼内走去,看来冷哥要失望咯~ 说曹操曹操到。 电梯停在一楼打开时,冷金旗正好从车库上来,钟弥迩见他在电梯里,忙使了个眼色,可惜冷金旗看不懂她在挤眉弄眼干什么,疑惑的问道:“进来啊?站在门口眨眼睛干嘛?” 陈进和岳晨暄也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两人的身后跟着李山。 “真服了。”钟弥迩翻了个白眼站了进去,“李老师晚上有事!不能来你家吃火锅咯!”她咬紧牙关,本来还想暗示一下冷金旗,偏这傻子看不懂。 此话一出冷金旗探出头看到了落后的李山。 电梯不大,加上东西多,待陈进他们进来就站不下了,钟弥迩一个后推力便将冷金旗推了出去。 一米八八的男人这就样被一米六六瘦弱的法医大人推了出去。 “本来想直接去你家邀请你的,早知道早点给你发消息了,你晚上有什么事吗?”冷金旗低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去许乐原那儿。” oK,Fine。 上次就为着许乐原留在京市,好不容易李局和师傅允许李山和他一起办案了,这会儿才回到津州又要去找许乐原,冷金旗饶是再主动也生气了。 京城第一野玫瑰从来只有拒绝别人的份。 “嗯。”他嗯了一声没说话,再加上他最近对许家兄妹俩的怀疑越来越深,偏偏李山这小子和他们走这么近,不是站在他冷金旗的对立面吗? 等电梯重新下来,两人走进电梯,一直都没有再说话。冷金旗还是忍不住偷看身边这个人,似乎从下午见到楚莉开始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可他有什么事或者想法都不跟自己讲——所以他总觉的自己和李山即使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熟悉了起来,但还是隔着什么。 “Greenbeen那天的事查到了什么吗?”还是主动开了口,冷金旗刻意抬着头没有去看他,所以他没发现李山转头看向他的眼神,也没发现他眼里的纠结。 李山看了他半晌,才回答:“没有,但吴叔说可能是那个组织的人。” “那些扑克牌?不过…我前段时间找了一下那些档案没找到…还是得去机密档案室找,怎么样?过几天带你一起?”冷金旗视线过来的一瞬间李山立马偏了头,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 “好啊…” 李山头一次同意冷金旗的提议。 电梯到达后李山拉住了冷金旗的衣袖,前面的男人身体顿住,飘逸的发丝似乎也被施了魔法似的停下。 “等会儿,我拿些水果给你们等下吃。”李山松了手,打开门就往厨房走去,看了眼慵懒的靠在门边上的男人,抱起了那一箱水果。“我也吃不完,放久了会坏掉。” 冷金旗接过,总觉得这一箱水果眼熟,但没有思索太多,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李山拉住他的画面。 “我要收拾一下行李,你快回家吧,陈进他们还在等你。” “你晚上回来吗?”话一开口就有点别样的味道,冷金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抽了问出这句话,不过既然问出来了,他还是期待能有答案,只是…李山没有立即回答,甚至有不回答的打算,表情也很奇怪。 半晌,李山只是说了句你快回去吧,就当着冷金旗的面关了房门。 … “我可是听见了,冷哥,你怎么跟独守空门的寡妇似的?”钟弥迩拿着饮料从屋内出来,“那个许乐原是何方神圣啊?有你帅?不可能啊…全国比你好看的也没几个啊…” 不想理会这个女人的念叨,他抱着水果就进了家门。 屋子内一片温馨,火锅咕咕冒着热气,陈进拿着一杯草莓麻薯奶茶喝的正香,岳晨暄见冷金旗进来了忙问他要不要再弄个清汤锅。 “随便。”冷金旗没说话,放下水果后就去洗了个手将头发扎起,看了一圈见少了个人便问:“况野呢?” “加班呢,晚点过来。” 钟弥迩见他这副样子就好笑,能让冷哥吃瘪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第54章 山楂 关上门后,李山看着手里的东西静默地站了会儿,心中似乎在斗争,也不知道哪一方赢了。隔壁的欢声笑语透过这块不隔音的墙传进了他的耳朵,他握紧了手。 … 打开门的一瞬间,隔壁的门也开了。 男人的头发扎起来了,手上拿着的某爱家围巾往李山脖子上一系,不由分说便拉着他就往电梯走。 “我送你,回家了说声,我来接你。” —————— 冷金旗回来时况野已经到了,正大快朵颐,他加班正是为着许乐桃的行程被抹除一事。 “恢复好了数据,是遭到了海外黑客的攻击,不只许乐桃的数据没了,有十几个乘客的数据都被抹除了。”况野见冷金旗回来了,立即汇报道:“那几个人我检查了,没什么疑点,应该就是为了抹除许乐桃的行程,顺便抹了其他几个人的。” “Ip查到了吗?”冷金旗拉开椅子坐下,许乐桃和许乐原的身世他不是没查过,许家祖上就是津州人,兄妹俩也一直生活在津州,哪里来的这么大势力请黑客抹除自己的行程。 况且攻击的还是国家系统,做的这样干净,绝非一般的黑客。若非他冷金旗能拿到最高权限,若非每一个数据都会备份,那么许乐桃到底去没去沧县的事就要变成未解之谜。 况野摇头,“挂了个假的地址。” “不着急,先吃饭吧不谈公事。”冷金旗夹了一块肥牛卷送进嘴里,见陈进还是弄了鸳鸯锅,便以为岳晨暄不吃辣,“你不吃辣?” 岳晨暄知道他误会了,摇摇头道:“是我让陈哥弄个清汤锅的,想着李老师等下回来了还可以当夜宵吃。” “他十点半就要睡觉了,不会吃夜宵的。”冷金旗摇头,而且刚刚送他时,两人一路都没说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况野这才发现李山没来,迟来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向钟弥迩投去探究的眼神,钟弥迩自然是知道全过程,更知道冷金旗那人在门口站了半天一听到有开门声便拿了车钥匙出门。 带出去的围巾也没带回来。 她抬眼望窗户外看去,天气越来越冷了,那围巾怕是围在了亲爱的李老师脖子上。 这个冷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又不会说话,难怪人家李山要跑去别人家。 想到这,钟弥迩给了冷金旗一个怜悯的眼神后才偷偷向况野解释李山晚上有事。 水果箱子被打开,里面的水果都被洗干净摆在了桌子上,况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一颗山楂便吃了起来,入口的一瞬间眼睛放光。 “哪里买的山楂!好吃!一点都不酸!” “冷哥拿进来的。”陈进并不知道是李山送的,但钟弥迩可是知道,打趣道:“送的山楂酸酸甜甜,某人心里只有酸酸,话说况野你现在见到李老师不社恐了?” “我都习惯了李老师出现在重案组,再说了,他现在也是我们重案组的一员——小岳也是。”况野说罢又拿了个山楂放进嘴里,谁懂下班后吃着好吃的水果喝着好喝的奶茶伴着火锅啊!爽! 众人笑了起来,冷金旗的表情却愈发不对了起来。 山楂,沧县盛产山楂。 而这一盒水果——冷金旗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箱子上,那是上次许乐原送的,冷金旗和他们一起抱回来的。 心里奇怪的感觉愈发浓烈。 李山是七点钟去的,现在已经九点了。 “李山可安在?” 本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又担心李山嫌他烦,便学着上次在Greenbeen的方式用手机打这句话发了出去。 第55章 背后的拥抱 最后的拥抱 沙发上躺着的人正举着书安逸的看着,李山将炖好的汤端来放在茶几上,他不会做汤,这些还是安晴打包寄过来让他热热给许乐原喝的。 “汤好了。”李山在他旁边坐下,将盖子揭开,浓浓的香味便飘进了许乐原鼻子中,他立马起身,端起汤喝了起来,“等我好了一定要亲自去拜访一下你的妈妈,太好喝了!” 李山笑着点头说会有机会的。 时间已经显示快九点了,李山静静地看着他喝完汤,待他放下碗后才开口:“乐桃什么时候回?” 许乐原动作一顿,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半晌后才反问道:“最近你怎么很好奇这件事?”见李山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掏出聊天界面,“乐桃说月底回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脱口秀吧。” 最近预约李山未来行程的人有点多,他笑着点头。 和许乐原认识是因为脱口秀,和许乐原相熟也是因为脱口秀。他离开赛车俱乐部后把自己放在学术上好一段时间,偶然在电视上看到正在放的脱口秀节目时,他萌发了换个安全点的、父亲和吴叔不会阻止的爱好培养。 既不影响学业,也没有生命危险,往那儿一坐笑一笑便可。 见碗底已经空,李山将碗拿起来便往洗碗池去。 … 流出的温水包裹了整双手,而李山的后背也被一个怀抱圈住。 “小山,你去重案组了吗?”许乐原的声音哑哑的,“之前那个案子要重启对吗?” 李山没有动作任由他抱着,点了头。 “凶手不是乐桃寝室里那个女孩子吗?”感受到李山点头的动作,许乐原再次开口询问,“你们怀疑乐桃吗?” “真相到底是什么,需要乐桃回来才能验证。”李山认真回答道,“如果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那个男孩子也做了错事,所以受到了惩罚。”许乐原第一次对案子发表自己的看法,“乐桃又做错了什么呢?小山,乐桃没有犯法。” “那你知道那次周六…她去了沧县的事吗?” 后面的人松开了圈着他的手,李山缓缓转身,只见许乐原稳稳的站在他身后。 “她去了,就犯法吗?” “乐原。”李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冷金旗说的对,你的肌肉真的挺发达的。” “冷金旗…又是冷金旗,李山,我和你做了十年朋友,比不过冷金旗吗?”许乐原的眼眶泛红,在京市的那几天,李山一直在为了Green been的事东奔西走,除了中午和晚上留出一个小时陪他吃饭,基本上见不到人影,“你才和他认识一个月…” “和冷金旗没有关系。”李山的手垂落下去,他被挟持那天就说过:他离神秘人最近,一旦有什么重大发现,对破案有这巨大的帮助,他发现了———可他没说。 亲自来了。 “十一月初,你去北京帮雷晨布置好了一切;十一月中,我来了,你带我到了美术馆;再几天后,你从沧县回来,许乐桃故意翻墙进宿舍,给我提示;上周在京市,雷晨来见的是你;” 洗碗池的水还没关,呼啦啦的流着,冒着腾腾热气。 两个十年老友站在台子前面,视线交汇对峙。 等李山说完,许乐原一直保持着笑意,他双唇轻启:“小山,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的酒店门口没有发生过车祸。” “我记错了,不是酒店。” “不管是酒店还是公司,整个京城都没有发生你所说的车祸。” 李山的视线没有移开半步,许乐原也如此。 “总有…你不知道的地方。”许乐原很淡定,未曾起半点波澜,“小山,你在怀疑什么呢?” “京城不会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不愧是京市公安局局长的孩子。”许乐原终于转了身,迈着正常的步子走回了沙发上,“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李山关了水,也跟着往客厅走去。 “乐原,为什么要去Green been?”他没有坐下,站在了许乐原面前。 他之前一直犹豫一直不敢确定,尽管那人故意变了声音,尽管脸部被遮盖,但相处了十年,李山不会判断不出来。 身高一样,音色一样。 只是… “乐原,我从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力气。”力气大到足以将他单手吊起,也难怪做完实验的冷金旗说要健身。 “我真的听不懂。”许乐原仍是那句话,“小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叮咚—— 【李山可安在?】 李山的手机就在茶几上,许乐原拿起他的手机,嘲讽的笑了声。 手指飞快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李山不用看就知道应该是冷金旗发来的消息,但他并没有阻止许乐原。 “是你教唆雷蓓杀害江鸣的,或者说是许乐桃得了你的授意而去教唆雷蓓杀害江鸣。”李山继续说道,“也是你利用雷晨的心理,教他方法杀害雷柯那些情人。” “小山。”许乐原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表情逐渐冷峻:“一直在这里讲笑话就没意思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冰又瞬间消散下去想起身拉起李山在他旁边坐下。 “好啦~不要再说这些,我们好不容易能够在津州相聚,干嘛要被这些事影响我们的关系呢?喝口茶。” 李山看了眼自己的茶杯,那是他刚来津州时,许乐原说一定要在家里给他一个专属的杯子,这样他来做客的时候就会有回家的感觉。 “这茶是我新购入的,你尝尝?”见李山没有动作,许乐原将茶杯放下,有些失落道:“小山,你现在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吗?知道你对茶比较有研究,特地买了想送你的…你不信任我,你问我的那些,我也没必要和你多说什么…”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李山继续直视着许乐原。 “我真心把你当朋友。” 他说。 … 只是不等许乐原解释,李山很快便感觉面前的许乐原有两个头,三个头… 看着好几个头的许乐原露出一个和以往一模一样温和的笑。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56章 背叛者付出代价 冷金旗的消息一经发出去就收到了回信。 【我这边还有些事,不方便看手机,你放心,我没事。】 见李山回了消息,他只当自己多想,看了几秒后放下手机继续听着其他几人聊天。 陈进喝多了一些,此时正红着脸和况野讲述那晚在安琳家的惊险事迹。 “我当时也在想,什么小偷偷东西之前给自己灌百草枯,若不是冷哥在京市破了雷晨那个案子,我们哪里会知道这是买凶杀人。” 岳晨暄点点头,“当时那人喊着背叛的人会付出代价,我还以为他是被同伙坑了…不过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想这干嘛呢…咱现在的任务是查清楚楚茉那件事的真相。” … 冷金旗自手机放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现下听着陈进几人聊天的话眉头紧皱。 “背叛的人付出代价?” 陈进见冷金旗问了,虽然醉了,但仍下意识的回答上司的话。 他点头,那天他为了救岳晨暄还受了伤,当时去的那一小队都被安琳的死亡现场震惊到,事后回想起来才觉得那人临了的那句话奇怪。 “红桃…背叛…”冷金旗总觉得脑子里闪过了什么,“劈腿,小三…” 除去楚茉,都是那样的情况。 “怎么了?”钟弥迩见冷金旗表情不对,单纯以为他在担心李山,“你想李老师了就去接他呗~” 话音刚落,冷金旗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只见他蓦地起身,将在坐的几位吓了一跳。 “他叫我放心?他不嫌弃我吵就很好了,他叫我放心?” 钟弥迩:“你有病吧?” 男人立马冲进房里拿了外套,又拿了茶几上的钥匙立马就要出门。 “李山出事了,不是我多想!” 那个山楂的箱子还放在地上,原来都是李山给他的提示。 “他莫名其妙给我一箱水果,我随便给他发的消息他向来不回,又不是在Green been,他只是去朋友家,为什么要叫我放心?我能担心什么?” “要么是他故意回我反常的消息,要么手机不在他身上。” “会不会是你多想了…冷哥,我、我查一下李老师手机的位置吧。”况野头一次见冷金旗这么慌张,虽然觉得他大惊小怪了,但仍拿出自己的便携设备开始搜寻。 觉得冷金旗大惊小怪的何止他一人,钟弥迩啧啧了两声,扫了眼有些醉醺醺的陈进和一旁在戳水果给陈进吃的岳晨暄——想到了什么后瞟了眼况野,心里暗道整个重案组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直男。 冷金旗站在门口等了况野一分钟,而况野接下来的话让在座的几位都瞬间紧张了起来,一同看向冷金旗。 “李老师的手机…在高速上…去山省的高速!” “妈的!我就说许乐原不是个好东西!” 冷金旗打开门就要出去,留下一句“快通知施局,沧县旧水泥厂!” —————— 夜色中一辆黑色的奔驰在高速上疾驰,后座躺着一个男人,那个某爱家的围巾被盖在胸口,脖子上系的一丝不苟的蓝褐格子丝巾已经松散。 驾驶座的男人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将包裹在脚上的绷带扯开——除了轻微的青紫,并没有任何严重的“车祸伤”。 第57章 创作之地 风声呼啸而过,沧县的风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猛烈,仿佛鬼魅在哭嚎。后面的林子站满了枯木,枝干极大极粗,可惜延伸出来的树枝干枯细小,像疯狂的舞者,摇摆、丑陋且不和谐。 黑色奔驰最终停在了旧水泥厂门口,刹车声响过后一切动静戛然而止。车灯照亮的霎那间四周乍亮。 驾驶座下来的男人又将后座车门打开,抱出了另一个人。 大门被他推开,窗户边飘扬的防尘布被吹起,似乎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经上次事件后,这仓库只是被封起来了,并没有人看守,除去被带走的血布,其他布置和冷金旗李山来的那天别无二致。 “我的红毯不见了,真是…” 男人表情带着怒意,将李山捆在凳子上后又踏出仓库去到自己的车边,打开后备箱提出了几罐红色的水——不知道是血还是染料。 —————— 车子开的极快,冷金旗已经将油门踩到底了。 听到况野说李山在高速上的一瞬间,冷金旗只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直冲脑门。 他也不确定李山的目的地是不是沧县仓库。 不过那个仓库的出现有一定道理。 他要赌一把。 果然等他上高速十分钟后,况野的消息就来了。 李山的位置停在了沧县。 幸好李山的新手机绑定了市局的定位功能,否则…真不知道今晚出事了的话他要去哪里找李山。 —————— 李山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被一团迷雾笼罩,等睁眼看清楚眼前的人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不在津州了。 “背叛的人被吊死。” 许乐原正忙碌的将地毯染红,就听见身后的男人说话了。 他的衣袖被撩起,此时正提着一个装满了不明液体的瓶子,他慢悠悠的、如散步一般将血水洒在脚下的毯子上,像浇花一样,用血水浇灌那张毯子。 “你醒了,不再睡会儿吗?”他温柔的问道,声音却如同冬日的寒风,冷得让人颤抖。 李山试着动了动,但全身被紧紧绑在椅子上,根本无法动弹,仿佛是一只被蜘蛛网困住的昆虫。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那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 “这是人血。”李山忍住要作呕的冲动,他看向许乐原手里的东西,“你又杀了谁?” “这个吗?”许乐原将瓶子提高了一点,在李山眼前晃了晃,瓶子里的血液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是恶魔的眼睛。“雷柯啊。” 那个死老头这么大年纪了还沾花惹草,就是该死呀。 小三死了,这老男人也该死。 “你刚说什么被吊死?”许乐原面露疑惑,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的作案方式——准确来说也不是他自己吧,他只是教别人怎么做罢了。“女性吊死,男性放血。” “你那天在Green been,也想吊死我对吗?”李山的语气平淡,本都是猜测,但到现在,即使没有证据,他还相信许乐原是清白的那才是傻瓜。 见李山意识到了那是他,许乐原也不装了,点点头。 李山来到津州一个月,立马和别的人走那么近,不是背叛么?背叛十年的感情。 可是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吧。 “在医院那几天是我最开心的那几天、你从来没那么照顾过我。”许乐原继续忙活,随着红色蔓延,血腥味越来越重,仿佛整个房间都被鲜血浸透。 “江鸣、楚茉、安琳、陈小雨,还有现在的…”李山看了眼桶里的血水,“雷柯。”他继续说:“你为什么要唆使别人杀害他们?” “我说过了啊,背叛者付出代价,背叛爱情之人付出代价。”许乐原解释的有些不耐烦了,他的动机很明显了吧…为什么这些人总是不懂? “那为什么楚茉也该死?” “她和陈小雨有什么区别呢?”许乐原满不在乎道,“我的原则就是这样的~男女都一样。” “她是被江鸣强奸。” “哦,那咋了。” … 寂静的场地被车子的声音打破,一束光透过大门缝隙照进了仓库,许乐原沉默着注视了大门三秒,迈着步子走了过去,随着男人的尖叫声,外面的场景展现在李山面前。 一辆平板停在仓库门口,后面放着许多座等身人型雕塑,若不是借着月光,远远看去还真像站着的人类。 许乐原割开了男人的大动脉,温热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拖着一个司机的尸体进门,逆光走进仓房内,让李山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随着他越走越近,这才看清他的样貌。今天,是李山第一次见到十年的朋友、一向温文尔雅的朋友残忍利落的杀人。 “正好血不够了,算这个司机倒霉。”男人白色衬衫染上了红色的血迹———还有脸上、脖子上,倒是有些像许多天前,开着红光灯的展览厅内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塑。 李山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外面车子上的那一座座雕塑。 许乐原到底是要做什么? … 看着被摆在身边的那些雕塑,李山只觉得头痛得厉害,似乎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要喷涌而出,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偌大的仓库内站满了“人”,以李山为中心———将他包围了起来。 “搬这么多,还是有点累。”做好这一切的许乐原靠在绑住李山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将撩上去的袖子放下来。 月光透过门缝和窗户照进屋子,将屋内的一座座雕塑映照的诡谲又美丽。 … “谁都只得靠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许乐原轻轻打着节拍,歌声响起,被风吹的忽远忽近,他迈着轻快的步子穿梭在雕塑间,看着李山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头而勾起了唇角。 “人类太沉醉于爱情,公有制的爱情太廉价,爱情就该是永远禁锢的灵魂。” “李山,睁开眼睛,你选择谁———来安置你的灵魂?” 第58章 我是红桃 冷金旗赶到时,只见仓库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奔驰一辆货车,手枪被他拿在手里,打开车门的一瞬间,仓库大门也被从内打开。 里面没有灯,但却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许乐原!” 冷金旗不想进去,外面还有月光,而屋内怕是什么都看不清———在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之前,他一个人进去怕不是傻子。 他直接喊出了许乐原的名字。 雕塑中间的人影有了动作,他踩着那张红毯慢条斯理的朝着外面举着枪的男人走去。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转着手里的东西,下一秒,扣动扳机的声音,两人手里的枪互相指着对方。 “又见面了,警官。”许乐原换上在Green been那天的假音,“你比我想象中的快一点,李山提示你的?” “应该不是…按你的性子,只要抓到我一点蛛丝马迹,立马就要来我家堵我了,哪里等的到现在…”他扫视了一眼冷金旗身后,继续说:“喏———还单枪匹马的来了。” “李山呢?”冷金旗稳稳的举着枪,身后没有被完全扎起的几根发丝随着风飞舞着,和林子里僵硬摇摆的枯木形成了对比。 这是美,那是怖。 “你问我李山?”许乐原大笑起来,“身后全是…你找找?” “我问你李山呢?你到底想干什么?在Green been的也是你?你和他是朋友,你为什么要害他?” “警官,你的问题太多了,但我不想回答。”许乐原已经来到了冷金旗面前,“我不跟你比枪法,我也是一个人在这里。” “我想和你玩游戏。” 又是这样。 冷金旗真想把他撂倒,但四处不见李山踪影,他顾及李山,只得顺着许乐原的话往下说:“玩什么?” “找李山呀。”许乐原似乎是确定了冷金旗不敢动手,放下了自己的枪,笑着将手搭上了冷金旗手里的枪,“进去找一找…李山在哪里呀~” “不进去。” 冷金旗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许乐原的表情顿住了三秒钟,随即又恢复了笑意,他问道:“你不是为了他来的吗?” “我是为了法律来的。”冷金旗举着枪的手还是稳当当的,上次开枪打中了这人的膝盖,他在医院不是是没怀疑过许乐原的“车祸伤”,但医生换药的时候他亲眼看了,那不是枪伤。 这一切的疑点,等把许乐原抓进市局就知道了。 而现在… 衣服上的钮扣闪烁了一下,远在津州的况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清清楚楚录下了罪犯的脸。 “你教唆雷家兄妹杀人犯法,是吗?” “没有教唆,只是提供了方法而已。”许乐原摇摇头,“是他们需要我。” 才有了我。 “雷柯今天上午被发现死在家中别墅,放干了血。”闻着仓库内传出来的血腥味,他有种预感,“是你对吗?” “没办法啊,雷晨不中用,我只能亲自动手。” “许乐桃来沧县的目的。” “帮我布置一下仓库啊,她从小就听话。”谈起妹妹,许乐原脸上洋溢起宠溺,“你们在找她吗?你们找不到她了。” “这样做的目的。”冷金旗的声音冷淡,他直视着面前的许乐原。 可这次许乐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落在了他胸前的钮扣上,然后将脸凑过去,说了声:“嗨~” “嗨~津州市局的人们,我是红桃。” 滋啦滋啦—— 电流声响过后,电脑上的画面一秒变黑,而屏幕前坐着的人们脸色无一不变成白色。 况野回头看了一眼施向东,正准备问他怎么办,却看到施向东的手微微颤抖。 “猜对了…吴连山猜对了…他们没死…” —————— 京城。 “我眼皮总跳。”李阅川刚开完关于那个“组织”的会议,一二·九行动正式开启,吴连山作为总指挥也在其中。 他站在李阅川旁边,心也慌得厉害,白天李山刚回津州,应该已经到市局报到了。 “确定不是模仿作案?”李阅川再次问了一句,吴连山坚定的摇摇头:“既然行动组都已经成立,我肯定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二十几年前那几个疯子的档案都已经封存起来了,谁可以模仿的那么精细,只有可能是他们组织里的人。” “那你认为,黑桃死了吗?” “不知道。”吴连山回答的很干脆,“谁都有可能成为黑桃。” … 两个老战友沉默着走出会议室,但窗外巨大的圆月似乎在说明今日注定不会太平。 施向东的电话打来时,李阅川的司机也到了,他正准备离开局里。 “老吴,红桃出现了。” “李山被他带走了,冷金旗一个人过去了。” “他妈了个b的!”吴连山顿觉血液直冲脑门,李阅川的脚步顿住,回头就看到脸色铁青的吴连山。 【今夜注定有几个人要血液直冲脑门】 跳动的眼皮越来越快,他没有听见电话里的内容,但能让吴连山做出这个表情的,也只有… 今夜,知道二十年前那场案子的所有警察聚在此地开会,正式启动“一二·九”计划,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准备离开,但警局所有的电脑屏幕突然一起发出滋啦声,然后齐齐亮起。 “嗨~津州市局的人们,我是红桃~” “嗨~津州市局的人们,我是红桃~” “嗨~津州…” 滋啦滋啦—————— 电路被切断,在座的几位都是知道二十年前那件事的人,无一不惨白着脸望向吴连山。 “他们真的回来了。”珠珠扎着高马尾,身着警服,一身干净利落。 “时隔二十年。”吴连山捏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从今天开始,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没说津州发生的事,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李阅川。 这个家伙要是知道李山被红桃带走了,怕马上就要带着一身旧伤和一把老骨头去抓人。 —————— “陈哥,你醒酒还挺快…”岳晨暄看着旁边的一脸严肃的陈进,感慨道。 这人刚才还红着脸坐在冷金旗家沙发上,一得到消息立马去厕所吐了十分钟,现在已经一脸没事人的模样坐在了警车上。 一排蜿蜒的红蓝光出现在高速上,幸而津州和沧县离得近,他们也只比冷金旗晚出发了二十分钟。 “我不该喝酒的。”陈进有些懊恼,他应该和冷金旗一起去的,“我们还有多久到?” “还有十五分钟下高速!”驾驶座上的警员立马回复道,市局一得到消息便立马行动了,他们虽然不知道二十年前那个组织,但重案组一直在查的案子一直是市局在协助,今夜那位传说中的幕后凶手带走了重案组案件顾问做人质,而重案组组长孤身一人提前过去,已经下班的施向东局长在局里急死了。 陈进嗯了一声后说道:“下高速后关闭警车灯。” 十分钟前冷金旗和他说已经到了,但现在一直没有消息,而且况野那边的情况已经通知到了他们这里。 现在冷金旗带去的微型摄像头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目前——冷金旗和李山已经失联了。 第59章 找到你 许乐原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拿自己的脑门重重的抵在了枪口上。 “我真的只是想和你玩游戏。” 他说。 黑暗中冷金旗并不能看见他的左手,这会儿许乐原说罢便将手举了起来,只见一个小按钮被医用胶带捆在了他的食指上,而仓库的四周也开始冒出微弱的红点。 是炸药。 “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毙了我,我虽然躲不过你的枪子儿,但你猜猜我能不能在死之前启动那些炸药呢?” “疯子。” 冷金旗明白他要干什么,既然他让冷金旗进去找李山,就说明那些雕塑里面有一个真人,而那个真人就是李山——但他肯定不是清醒状态,也就是说没有逃生能力,一旦仓库被炸毁,李山也会被埋葬在其中。 举着手枪的手缓缓放下,而那额头抵着枪口的许乐原嘴角也慢慢扬起。 “三分钟———倒计时。” 说罢,便举起双手,慵懒的靠在那辆平板货车上。 冷金旗在进去之前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铐,将人铐在了车上,许乐原一愣,随即只是嘲讽一笑,朝他挑了挑眉。 “还有两分四十五秒。” —————— 仓库很暗,灯也全是坏的。 一进门,那股浓浓的血腥味直达冷金旗的鼻腔。屋内立满了人体雕塑,在黑暗中,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人。 他一进去就用了笨办法,迅速把雕塑摸了一遍,可———全是硬的,根本没有柔软的人类。 他信许乐原真的做得出炸毁这里的事。如果放在之前,他对许乐原的怀疑也只是雷蓓那件事,他甚至狗血的想过,会不会许乐原也是那多角恋的一员,但没有意识到———许乐原是红桃。 凌驾于那些案子之上的幕后黑手。 四周寂静的落针可闻,在雕塑间迅速移动的人犹如被困在迷宫中的游客。 在哪儿? 在哪儿? 如果表层全是雕塑质感,是不是就说明李山已经被放进了雕塑里… 收藏…永存… 还真是精神病干的出来的事,李山给凶手的侧写还真是准确———只是他猜错了,不是楚茉,也不是雷蓓,是他的好朋友许乐原。 放进雕塑里还能活吗? 冷金旗顿住了脚步。 滴答滴答的走针声在他脑海里响起,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真是疯了要和许乐原玩这傻*游戏! 他的心情很奇怪,目前的情况可以说是薛定谔的李山———他本不该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把追查许久的罪犯独自留在外面,也不该以身涉险带着被炸死的危险听一个疯子的话进来找李山。 可… 或许是情况越紧急,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也就越多,他想起了刚见到李山那天。 穿着一身米白色睡衣的李山敲响了他的门。 男人额头上的碎发有些凌乱,柔和的眉眼间带着微微怒意,白净如玉的脸上唯一出现的瑕疵就是眼角那颗泪痣———倒也不算瑕疵。 那段时间,冷金旗正发愁重案组少了个研究犯罪心理的。 到现在为止真的只是把隔壁李老师当成认识不久的重案组预备成员吗? “真是欠了你的!”冷金旗晃了晃脑袋继续找,李山不是个傻子———冷金旗甚至怀疑李山在他之前就知道了许乐原的身份,这段时间留在许乐原身边不过就是确定自己的猜测。 … “还有一分钟哦———” 许乐原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李山这是交了什么朋友———还十年好友呢?切~ 也不知道大部队什么时候到。 刚才已经基本排除一半的雕塑了,防尘膜被冷金旗扯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又探出头来,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往窗边那一排雕塑的外层镀上了一层银光。 不———有一座没有。 冷金旗的视线明亮了一些。 白色的雕塑身上冒出汩汩鲜血,来不及思考,冷金旗立马朝那座雕塑过去,用枪从那些裂缝四周开始敲,李山的脸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好小子,就知道他死不了。 “许乐原还给你塞个氧气罩,李老师———他不愧是你的好朋友啊。”冷金旗看着昏昏沉沉的李山,满嘴的阴阳怪气———反正李山现在听不见,还不准他过过嘴瘾了吗? “10、9…” “8…” “你快走!”李山被冷金旗扶着,他的腕上一直在滴血,没有冷金旗以为的意识不清醒,他被许乐原打了软化肌肉的药,现在根本没力气也走不动,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和交谈声他都听见了,还有冷金旗匆忙的脚步声,自言自语声…甚至还有冷金旗这个人的吐槽声… 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冷金旗很难找到他,也明白即使找到他了许乐原不会轻易放他们出去。 他试着推开冷金旗,但那人纹丝不动,而是紧紧抱着他,抬眼看这离他们最近的出口———窗子。 只是这个窗子有点高,冷金旗一个人爬上去很简单,但带上李山就难说了———李山自认为。 “虽然这样有点狼狈…”冷金旗迅速用围巾捆住自己和李山,踩着窗子下的支架,利索的爬了上去。 “3、2…” “1!” 许乐原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冷金旗也从窗子跳出窗外。 身后一声剧烈的炸响,却没有听见预想中的房屋倒塌声。 但摔倒在地面上滚落出去过几米远的冷金旗却没有来得及想这些,他忙起身确定身上的李山有没有事。 摔下来的一瞬间有冷金旗做缓冲,他倒没受伤,只是腕上的血一直在流,而且被打了药的身体也没恢复行动力。 ———他从家里带出了冷金旗上次在Green been给他的军刀,刚才他也在想,要怎么给冷金旗提示,所以将刀划破了自己的身体,用血来提示冷金旗。 冷金旗不由分说取下了他脖子上那条丝巾,包住了他的伤口,“李老师,我也算你救命恩人吧。” “…冷金旗。”李山没有回答,视线一直在仓库那边,“你看。” 没有预料中的爆炸现场,那些闪烁的红点都是障眼法。 李山这下才意识到,许乐原怎么舍得炸毁了这布置许久的场地。 一束束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炸开了乌云,炸开了圆月,七彩的流光直冲苍穹,在坠落的前一秒,在天空中印上了一个个红桃图案。 第60章 眼熟吗? 许乐原站在璀璨的烟花之下,即使不被铐住,他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计划顺利进行。 他抬头看着天空,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 被烟花声盖过的车子驶来的声音还是进入了冷金旗的耳朵,尽管陈进他们因为担心被发现而隐藏了车灯,但冷金旗还是看见了他们。 完全是没必要的担心,这里就许乐原一个人。 但也是该担心的,可是警方找不到担心的点。 冷金旗也是。 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许乐原,只一秒,他就移开了视线。 “陈进和岳晨暄来了。”他扶着李山,看着他惨白的脸有点担心,但更多的是突如其来出现的、没由来的生气。 就像吴连山总说他不守规矩不在乎自身安全一样。 冷金旗自从想到李山揣着明白在许乐原面前装糊涂,还以独自身涉险这件事———还瞒着自己,他就生气。 —————— 警方迅速制住了许乐原———也没怎么发力,就是将他手脚都拷起来了,这人格外配合。 仓库被大灯照亮,一瞬间仓库内完整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惨白的墙,鲜红的地毯,还有诡异的雕塑们。 “冷哥,这些雕塑是真的雕塑吧?”陈进有些应激了,真怕这些雕塑里又出现尸体,见冷金旗点头,他才一挥手让人进去。 “冷哥!窗边有个碎了的雕塑!” “李老师刚从里面蹦出来!”冷金旗回道。 “啊!?”岳晨暄和陈进疑惑的声音一起传来,冷金旗笑笑没再解释,他低头看了眼恢复了一些的李山,但只见他直勾勾盯着里面的景象,刚刚还是惨白的脸…现在白到发青了怎么回事? “你怎么看?”他出声询问。 “看什么?”李山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你在仓库里的吐槽我都听见了。” “咳咳…许乐原不好是许乐原的错,不是你交朋友眼光不好。”冷金旗不自在的咳嗽两声,“我也没想到许乐原是红桃。” “你一定很难过吧?”临了,他加上一句。 但李山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他的确早就猜到了,那箱山楂也的确是给冷金旗的暗示。 他不能直接的告诉冷金旗,他必须以身涉险———许乐原的目的就是自己,他清楚的知道。 —————— 时间回溯。 “李山,睁开眼睛,你选择谁———来安置你的灵魂?” 许乐原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子,东奔西撞的,撞进了李山的耳内。 他头晕得厉害,脑子里总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许乐原也不着急,他迈着步子围着李山绕了一圈又一圈。 空气震悚沉默 银盘圆月 美丽又诡谲的死物伫立 “为爱所生,为爱所死。” 男人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长。 “我是红桃,我回来了。” 他自顾自地说道。 … “乐原…”李山仰着头,似乎这样做会让头疼好一些,“你是谁…” “我说了,我是红桃~” “红桃~” “红桃~” 【红桃】 … “做出选择吧,你的伙伴要来了。”他的脸贴近李山,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月光。” 软化肌肉的药物注射进体内时,李山的意识也跟着不清晰,他只是能够透过窗子看到那一轮月亮,不自觉念出了声。 许乐原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月光,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 李山不记得自己怎么被弄进了雕塑内,也不记得许乐原是什么样的意图给他带上了氧气罩———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自己死。 接着便是冷金旗的声音,还有他的潜意识做出的划破自己手腕提醒冷金旗的举动。 再后来,就稳稳的趴在了冷金旗背上,跟着他摔出了仓库。 还有什么来着… —————— 冷金旗已经进了仓库里,李山由一名女警照看着。 许乐原一左一右被警员架着,站在仓库门口,对于今天的事供认不讳,甚至语气中还带着欣喜。 … 李山不知道许乐原的真实面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饶是李山这般情绪心境起伏不大的人,此时也为这个十年老友而冒出丝丝悲伤。 但更多的,是好奇。 … “小晖。” 警员押着许乐原往警车走时,路过了李山,他似乎开口了,李山没听真切。 “小晖。”他再叫了一遍,并且直视着李山的眼睛。这一刻,李山才确定他是在叫自己。 “眼熟吗?”他声音不大,但李山能听见,“这一切,眼熟吗?” 不等李山回答,他便被警员押着离去了。 围绕着仓库的烟花还在继续,许乐原最后一句话环绕在众人耳畔。 “欢迎来到绚烂之城!” -【红桃篇】完- —————— 日子好像又归于平淡了,最近令李山头疼的厉害的,就是那些同学们的期末论文。 ———还有冷金旗帮他约的饭。 “你的朋…”冷金旗话说一半,看了眼副驾驶表情淡定的李山,立马改口,“许乐原唆使雷蓓、雷晨杀人,威逼安琳杀害楚茉,虐杀雷柯、货车司机周x等罪行证据确凿,不日判决就会下来。” “你真的一眼都不去看他吗?” 说罢,又偷瞄了一眼李山。 “我们一生要度过三万多个日子,十年也不过三千六。”李山轻笑一声,“日子只有没过之前才觉得长久,真正过去了,不过眨眼一瞬。” 听着这些话,冷金旗本该高兴的———他太耿耿于怀李山和许乐原的十年了,即使知道他们只是朋友,这会儿李山淡然的模样无疑是在说,你的邻居和许乐原彻底没有关系了。 可他太淡然了,对谁都是如此。 … “李老师,现在你在津州只有我一个好朋友了。”冷金旗不是内耗的主儿,当下他开心的除了案子告破,还有就是这件事了。 “好朋友。”李山笑着重复了一遍,“好朋友替我约了和自己学生的饭局?” “康米粒破案有功嘛!” “那你去就足够。”李山刚才的笑意荡然无存,“况且我作为津州大学的老师,不应该私底下和学生联系。” “算我的算我的,你们只是偶遇!唠叨!” 第61章 尸块1 “法国回来的留学生?” 灯光打在男人头顶,在面部形成了三角阴影,正好看不见他的眼睛。 液体倒入酒杯的哗啦声唤醒了目光呆滞的另一个人。 “…对。” 男人身后的锅中放着牛奶和鹅肝,纯白的液体保持着将沸未沸的状态,男人转身,将火开至最小。 他的白色衬衫外还穿着咖色西装马甲,将健硕的身材勾勒了出来。 “待会儿尝尝我做的红酒鹅肝。”他用牙签戳进鹅肝内,并没有出现血水,苦亚麻发色在厨灯的映照下有些泛黄,“看我做的正不正宗。” 坐在厨房之外的那人眼中难掩惧色,他喉结上下运动,咽了口口水。 “…好。” 见人语气犹豫,男人突然大笑起来。 “你知道鹅肝是怎么生成的吗?饲养员强制填饲,通过管道将饲料直接灌入鹅的胃中。” 他将煮熟的鹅肝取出,放在水下冲洗,待简单冲洗后丢进一旁的冰水中———随即优雅的用毛巾擦干净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饰的一丝不苟,手臂上青筋明显。 被放在吧台上的戒指被他重新戴上,抬眼往那人那边看去。 脸色惨白。 人比动物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人在死之前会将从内而生的惧怕由外在表现出来。 他噙着笑意…迈着步子慢慢朝那人走去。 … —————— 津州年味正浓,若说最热闹的便是津州西区人来人往的那个巨大露天集市。 “猪肉牛肉羊肉,全是早上宰的,卢老板——你验验货!” “我在你这里进货这么多次,怎么会不信你!”卢老板指挥着员工搬运车上的鲜肉,便递了根烟给屠宰场的老孙。 写着太阳餐馆的侧门处停了辆冷冻车,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正在拉着推车卸货,而那两位负责人正站在一旁吞云吐雾。 … “对联对联!手写对联!” “西省沙糖桔~沙糖桔~” … 扎着马尾的男人穿着那一身黑色冲锋衣,双手插兜,迈着大步子走在前面。 李山拿着清单———这是安晴让他回家之前带的特产清单,这会儿过来集市寻寻。这段时间准备年货的人特别多,集市上逛街的人也比平常多。 红桃那事了后,重案组下班就早了。冷金旗本想去津州大学接了李山一起吃饭,没想到被李山要求带他到津州市西区集市。 “李老师,我以为你不会麻烦别人呢?”冷金旗没走几步停下步子等李山,“我饭还没吃呢就给你捎这儿来购物来了。” “我妈说,请求别人帮助可以拉近和别人的距离。”清单拿在手里,但他很多都不认识,四周吆喝声不断,但都是些卖年货的,李山停下了步子…要是本地人许乐原在或许买这些东西会快许多。 罢了。 他看了眼冷金旗,这个公子哥更不会知道这些土特产在哪里可以买到。 “你就是太听你爸妈话了。”长发男人放缓了步子,正准备习惯性的将手搭上李山的肩膀,但想到曾经次次被推开的结果,他又收回了自己的手,“你爸叫你干嘛你就干嘛,这次来重案组,也是李局说了你才来的吧。” “是的。”李山回答的很迅速,确实如此,若非李阅川发话了,他李山也不会加入重案组。 得。 冷金旗轻轻摇了摇头,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正咕咕叫着。 “我饿了,先去吃饭可以吗?李老师———万能的冷金旗也是要吃饭的。” 这才想起这个警察下了班来接自己的目的,李山轻笑,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一家店面还算大的餐馆。 “走吧,先吃饭。” “李老师英明!” … 卸完了货的卢老板正坐在柜台清点账目,他家一直做的都是承包宴会,在这块儿一直还挺有名的,肉和菜这些每天都要进一大批新的。 和屠宰场的孙昊老板是好几年的合作伙伴了,他那里的肉又足称又新鲜。 不过…虽然当着孙昊的面没有检查,等他们走了后卢老板还是会让人把鲜肉检查一遍的———以防万一。 这会儿,小徒弟霍月华正在冷库里检查。 阳光餐馆的包厢已经订满了,大堂此时也是座无虚席。 “又是红红火火赚大钱的一年呀!”卢老板闻着大堂里飘荡的饭菜香,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明年可以往津州市区那边开一家分店了。 “老板!老板———” 是小徒弟的声音,霍月华脸色苍白的跑过来,察觉到吸引了食客的目光,他忙压低了声音,“老板…肉有问题…” 第62章 尸块2 “好你个孙昊,老朋友也骗!”当即这个卢老板就摔了计算机,“月华,有多少是有问题的?注水肉还是拿猪肉顶替牛羊肉?” 见霍月华还是一副五官相拧的表情,卢老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拿死鸭肉顶替我买的新鲜肉了?” 离他们俩最近的那桌坐着冷金旗和李山,此时冷金旗刚夹了一块牛肉准备送进嘴里,像被贴了定身符似的一动不动,而他对面的李山也放下了筷子细细听着。 霍月华嘴巴一张一合半天发不出声音,卢老板见状就知道出了大问题,当即就要打电话把孙昊叫回来,只是还没拨出去,他的手就被霍月华摁下了。 “老板…还是先报警吧。” 见卢老板瞳孔放大,哆嗦着指着仓库的方向,“他…他运过来的肉到底怎么了?” 严重到需要报警? 霍月华深呼了一口气,凑近了一点才开口:“我看到了好像…人的肉…” 筷子被猛的摔在桌子上,在霍月华和卢老板往冷金旗这边看来时,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带我去仓库。” —————— 仓库里有些冷,摆着许多蔬菜和肉类,中间的几个箱子正是今天进的货。 卢老板开餐馆这么久了,虽然现在不亲自下厨房了,但见过的肉也不少———更别说以前管的不严的时候,那些山里的野味他也是一眼能分辨。 本以为自己这个小徒弟霍月华只是没见识———他安慰自己,可能只是孙昊不小心放了几块少见的动物肉进去。 这会儿见着这个长发男人戴着手套将肉摆到一边时,他心里那个自我安慰消散了。 “这是人的股骨胫骨和腓骨,里面应该还有一些…钟弥迩等下就过来了。”冷金旗将手套摘下,看着被摆在另一边的人体组织,李山则是给这些东西拍下了照片。 卢老板说不出话来,他自然也认得出这些肉不属于任何“可以吃”的动物,小徒弟站在他身后,小声问这俩人是谁。 冷金旗听见了,这才记起来还没自我介绍。 “津州重案组冷金旗。”他看向卢老板和霍月华,“警我替你们报了,给你们运肉的供货商电话号码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这些肉是供货商送来的?”霍月华好奇问道,“是一进仓库就判断出的吗?不愧是重案组…之前报纸上津州大学那个案子也是你们破对吧?” 这是遇到迷弟了,冷金旗瞧了眼正在找手机号的卢老板,他解释说:“刚才看见你们在侧门卸货了。” 冷金旗实在坦诚,霍月华还想再问什么,被卢老板拦住了。 “冷警官,这是城西屠宰场孙昊的号码。”卢老板边说边擦汗…奇怪,明明是在冒着冷气的仓库,还觉得汗流浃背怎么回事… 幸好这两位警察知道这是才运来的肉,不然他们怀疑太阳餐馆杀人分尸还卖人肉就惨了…他生意还要不要做啦。 想到那些人肉是孙昊运来的,卢老板打了个哆嗦,下次得换个供货商了… —————— 岳晨暄一来便又吐了,还是不习惯看到这种东西。 “也没味道啊。”钟弥迩边捡尸块边瞧了他一眼,“李老师都没你娇气。” 钟姐的嘴还是无差别攻击。 李山将纸巾递给岳晨暄后摇了摇头,他明白岳晨暄这哪里是觉得有味道,不过是联想到这些人肉万一和猪肉一起做成菜卖出去… 想到这,李山也有些反胃。 … “以前有这种情况吗?”冷金旗正和卢老板站在门外,卢老板忙摇头,“从来没有!我每次进了新鲜肉,都要检查的!每一次!” “刚才除了那个叫霍月华的,还有人进过仓库吗?” “没有啊!这个点我店子里的人炒菜的炒菜端菜的端菜洗碗的洗碗,不会有其他人进来的———你不会怀疑月华吧…他不会的他不会的…他…”想到这里,卢老板忙替霍月华解释。 冷金旗却是摇了摇头,他可没说怀疑那个小子,检查货物不过二十几分钟时间,加上仓库门口那个监控,足以证明霍月华的清白。 “冷队———就这些了!”钟弥迩站起身,装肉的箱子都大开着,全部被钟弥迩检查了一遍,有的箱子里有,有的则没有,但大大小小挑出来,也有…也能凑出个完整的人了。 陈进已经带人去了屠宰场,这会儿应该已经带着孙昊回警局了。冷金旗扫了眼岳晨暄,这小子今天不跟着陈进,跑现场来了———小岳脑子灵光思维也敏捷,就是接受能力差,还得锻炼锻炼。 “回市局吧。”他转身朝外走去,过年之前出现碎尸案,这凶手未免也太猖狂、太残忍。 … “你觉得会和许乐原有关吗?”李山的清单还揣在口袋里,今天是没时间买了,冷金旗开着车正往市局赶。 还是得加班。 冷金旗没说话,会不会和【红桃】有关系他不知道,重案组向来处理的就是这些案子…但最近津州的犯罪率有点上升了。 电话声在安静的车内响起,接通的一瞬间传来了陈进的声音。 “市中心有人报案说饭菜里吃出了手指。” “孙昊呢?”冷金旗脸色并不好看,看来津州出现碎尸的地方不止一个。 “孙昊在审讯室,冷队,要我过去吗?” “不用了,我和李老师过去。” 他挂了电话调转车头,副驾驶的李山看着窗外迅速移动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第63章 尸块3 “就是这盘菜!yue…”女人边说边吐,此时包厢门口围满了人,酒店经理急的满头大汗,他又不是厨子———他哪里知道卤鸡爪里面有卤手啊! “你们厨子莫不是做饭把自己手给剁了!我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yue…哪里想到吐出来看到了人的指甲…yue…”女人又把自己说吐了,她朋友面色也不好,一直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那一节指头被纸巾包着放在餐桌上,上面的肉挂在骨头上,还有一小块应该是食客咬下来又吐出来的。 因为在卤水里泡着,此时已经和卤鸡爪一个颜色,那明晃晃的指甲倒也不难分辨这很有可能是个人类手指。 “yue…” 女人的呕吐还在继续,看样子不去医院洗个胃是不会罢休了。 外面围观的食客也有几个听吐了的,冷金旗用筷子挑开纸巾看了一眼,随即看向一直在擦汗的经理。 “这是什么时候的肉?” 这个时候经理旁边一个胖胖的人默默举起了手,他的脸色比经理好不到哪里去,刚才食客说吃到人肉时他就被叫来了,看到那一截手指时他也是一惊。 王随春是月光酒店的老厨子了,做菜十多年一点问题都没出过,平常更是剃个光头生怕食客吃到头发。 这会儿跟他说:老王,你做的菜里面有人肉。 “都是当天的,卤料也是新的———我们不是卤味店,没有什么老卤。”王随春忙解释,“虽然…这卤出来都是一个颜色,不过我保证!我放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一节手指!” “老王在这里工作十几年了,工作又认真,为人也老实,也没得罪什么人啊!”经理看着门外围着的人,心想完咯~这下月光酒店出现人肉的事要人尽皆知了———以后谁还来啊! “先检查一下仓库厨房还有…别的客人那里有没有出现吧…”李山站在冷金旗身旁提议道,真的说不准已经有人吃了… 围观的人也想到了这一点,点了同一道菜的人更是争先恐后的往厕所跑。 钟弥迩才回到局里又被叫来了市中心,此时正站在几个卤锅前将里面的东西滤出来。 今天已经上桌的菜冷金旗和李山也全部检查了,还有几根手指出现在了别的客人的餐桌上。 看来今天医院又要多几个人了。 “这还有几根。”钟弥迩将手指夹出,该说不说———色香味俱全。 “那边那些…有手指吗?”冷金旗问道。 钟弥迩摇摇头,虽然她没来得及仔细看那些肉,但确实没有出现人的手指脚趾和头,都是一些较大的骨头———盆骨也没有。 王随春站在不远处,已经和经理一样,一直在擦汗了。 不过这种酒店的厨房里都安了监控,就怕出事了说不清,所以全方位无死角。 进出厨房的都是工作人员,几口卤锅自放好料和肉盖上就没人碰过。 “你真的确定你放的时候没有手指?” 手指若混淆在里面确实很难被发现,加上这些卤锅大,基本上都是一股脑倒进去的。 所以冷金旗再次询问了一遍———没有人在中途放东西进去,那只能是刚开始被王随春放进去的。 “我…我这…”刚才这样保证也就是担心警察怀疑他杀人,但王随春确实没仔细看,“我没看清…我…” “备菜的厨子在哪?”冷金旗没再继续问,而是看向经理。 经理这下慌张了,这里平常也会招一些洗菜洗碗的临时工,这会儿干完活都已经回去了,要问他是谁———他还真记不起来。 不过他还是如实相告了。 “临时工?” “对对对…除了厨子都是临时工———不过…”经理想起什么似的,“有登记的,你等着我去找…临时工干了多久做了什么都有登记的!” 第64章 尸块4 “怎么样?” 李山出现在冷金旗身后,他正拿着经理给他的临时工登记本在看。 “应该是这个…”冷金旗指着肉类准备哪一项,“何彩玲,电话和住址都有登记。” 一旁的经理这才松了口气,这何彩玲对于他来说也是熟人了。 “何婶子是住在附近的一个老太太,偶尔有时间就来我们这儿备菜洗碗赚钱零钱。” “老太太?”冷金旗盖上册子,“年纪多大?” “六十往上七十以下吧…我们可没招收老弱病残啊!那婶子退休下来的,几个孩子也都有出息,她只是闲不住来我们这儿帮帮工!”经理赶忙解释。 … —————— 市局。 孙昊和何彩玲都已经被陈进带来了,但在见他们之前,冷金旗先去楼下要到了最近津州失踪人员报案名单。 因为头骨和盆骨都没找到,dNA检测结果也还没出,钟弥迩也不敢用肉眼一观便妄下定论是男是女。 只能说,不是个小孩。 意外的是,报失踪的只有一起,还是十多年前的案子了,那个时候冷金旗还没来到津州,据说是一对夫妻说自己家孩子放学没回家———直到今年都没有找到。 最近没有报过失踪。 “会不会是邻省的?”岳晨暄凑了过来,“如果外地务工人员到这儿来被杀害了,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不是没这个可能,还是等钟弥迩的尸检报告吧。”冷金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想给自己装点水喝,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时,想起李山第一次来这儿就是用了他的杯子喝水。 他确实不常用,一般都是拿一次性杯子。 饮水机下面的柜子终于是放满了一次性杯子———之前案子了后,就留下了孤身一人的楚莉在重案组打打杂,搞搞卫生。 “冷哥———李老师呢?” 两人一起去的月光酒店,但只有冷金旗一人回了市局。 “太晚了,他明天还有课,我把他送回家了。”冷金旗见小岳问了,就给他解释,“虽然重案组加班是常有的事,但他只是一个顾问,倒也不必跟着我们加班。” “真贴心…” 工位上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这几天一直在破译那个海外黑客的况野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估摸着陈进已经问完话了,冷金旗将一次性水杯扔到垃圾桶后就迈着步子朝审讯室走去了。 冷金旗没听到况野的话,岳晨暄可是听到了———来重案组的这段时间,他和陈进钟弥迩走得近,好的没学到,这俩人的缺点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岳晨暄见冷金旗离开了马上凑到了况野身边,“哥,上次弥迩姐是不是和你讲了一点八卦?” “不知道没听说过别问我我加班了。” 况野摆摆手,继续在键盘上敲打了起来———上次钟弥迩和他讲的事情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啧啧。 这女人的脑洞太大了。 —————— 何彩玲确实是个老太太,但气色不错,也不像是受过风吹雨打的样子,家里应该不缺钱,看来确实如那经理所说,只是闲不住。 孙昊有些肥壮,穿着厚衣服看不出是肌肉还是肥肉,不过屠夫的手臂肌肉应该都挺发达。 尸体切分的很细致,不是专业的人做不出来。 陈进见冷金旗在门口便开了门出来。 “基本情况都了解了———何彩玲66岁,退休前是名医生,后来手部受伤年纪大了就退休在家了。” “孙昊是西城屠宰场的,但他不是老板只是那一块的负责人,老板是他岳丈。” “他们都坚称没有在那些肉里面看过尸块,屠宰场的血迹太多,但还是拜托其他同事去做了d NA检测,没有人类血液。” 陈进在汇报着情况,冷金旗侧着头透过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坐在里面的是孙昊,此时正左顾右盼着。 “孙老板,你们今天只送了阳光餐馆一个地方吗?” 冷金旗开门进去,在孙昊面前坐下。 孙昊见人来了好奇的打量着。 娘嘞———还是第一次见neng好看的男人嘞。 “不是的不是,我们每天要送很多家!肉都是凌晨现宰的,装车好就送去定了肉的餐馆酒店。” “送了哪几家?” “这…”孙昊犯了难,让他杀猪还可以,让他记这些…“这些都是我老婆在记,我就负责干体力活就行,不过我记得我送了哪些…” “你就说你记得的。” “太阳餐馆呀,老板和我家是老熟人了,还有市中心那个…什么酒店,是最近才找我们合作的。” “月光酒店?” “差不多…阳光月光的我分不清,要不我叫我老婆把账本送来,警官———这到底是发生啥事儿了?”孙昊今天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忙完了,本该在家里逗逗小孩斗斗地主的,哪曾想被带市局来了…还是这什么…重案组。 重案组这地儿,津州市民可都听说了,前段时间津州大学好像死了学生,也是重案组一个月内破的案子。 因为工作原因,孙昊身上若隐若现透着血腥味,冷金旗吸了吸鼻子,继续问道:“送货过程有几个人?” “就我呀,也没停过,都是一大早就开始送…哦,还有司机。” 菜里出现人肉的事经月光酒店那事儿后就人尽皆知了,冷金旗也不打算瞒着,他道:“你们供应的肉里发现了尸块。” 嘭——— 孙昊惊的想站起身,奈何椅子禁锢住了他,身子没站起来,双手已经举起来。 “我、我们绝对就是杀猪杀羊杀牛!我连野生动物都不敢卖了!人肉———我绝对没杀人啊!” 他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解释了一遍见冷金旗没说话,又急的继续为自己辩解:“我们干活都是好几个人一起呀!不可能分不清畜生和人啊———平常我都是在家、我、我老婆可以作证啊!我是清白的呀!” “行了行了。”看着孙昊宣誓一般的举动,冷金旗有些无奈,也没觉得就是他杀的,他自己说的这些警方早就调查完了。 除非是聚众作案,不然孙昊根本没时间也没地点杀人分尸。 见完孙昊,又进了隔壁见到了那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精神矍铄的,只是对自己被带来这里有些不满,冷金旗一进门,老太太就开始抱怨了。 “闺女啊,我一个老太太能干什么坏事,怎么给我带这儿来了?” “咳咳…这位是我们队长,他是男的。”陈进见冷金旗被误认,有些尴尬的解释。 何彩玲没戴眼镜出来,待冷金旗坐在她面前,她才眯着眼清看清了一些。 “您视力好像比一般人差一些。”冷金旗的低马尾绑在身后,让视力不好的人是容易分不清男女。 何彩玲见警察没怪自己,也不好再抱怨了,开口解释道:“我五十岁就退休了,所以现在才闲不住,我是妇科医生———都是要上手术台的,早些年手受伤,是因为碰到医闹,后来发生一些事,眼睛也受了伤,就提前退休了———这不,把你认错了…真的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您工作戴眼镜吗?” “你是说我在酒店洗菜备菜吗?有时候带有时候不带———现在的菜也不脏,我洗的仔细倒也不担心没洗干净,不过我这事儿别让我几个孩子知道,他们就想我待在家里玩,我还是偷偷出来干活的。” …正常,冷金旗点点头。 杀人案在探案之初,是会有简单侧写的,像碎尸案的凶手,警察一般会认为凶手是一个刀工熟练且力气较大的人,不可能说一个老弱病残单杀壮汉。 虽然也有例外,但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弱小的一方或许会选择投毒之类。 “王随春厨师卤肉的材料也是你准备的吗?” “对呀,那些鸡爪猪蹄都是我准备的。”何彩玲点点头,“我们之前做医生的,洗菜是很干净的。” … 孙昊被放回了家,老太太的儿女知道后也都来接了老太太回家,其中一个指着陈进的鼻子骂他瞎了眼。 “我妈这么大年纪了还给她弄这里来?” “你们这些警察想什么呢?” “我妈要是出点啥事你们负责吗?” … 被骂了一顿的陈进脸色并不好看,虽然刚才岳晨暄一直在旁边道歉,但那几个护母心切的孩子还是逮着两人骂了十分钟。 第65章 尘封的旧卷宗 一通下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冷金旗实在是有些疲惫,刚拿钥匙准备开门隔壁的人便打开门出来了。 见着穿戴整齐的李山,冷金旗跟见了鬼似的,“李山,你大半夜不睡觉梦游了?” “上次不是说要去机密档案室找我爸和吴叔没告诉我们的那个案子吗?”李山甚至举起了手里的小手电筒,“等你回来一起去。” “哥们,你被下降头了吗?现在十二点了?是谁说自己十点半就要睡觉的?” “特殊情况。”李山似乎对那案子格外感兴趣,冷金旗见他好不容易热情一回,收回钥匙就往电梯走。 “李老师,可别说我带坏你。” “这次算我带你。”李山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上次冷金旗说要去找卷宗,他李山就一直记着,但他又不能自己去,毕竟只是个编外顾问,想溜也溜不进去。 冷金旗鬼点子多,跟着冷金旗才能顺利。 “那师傅要是发现了我可全推你身上了。” “好。” —————— 档案室的老周早早的下班了,现在科技发达,倒也不需要人力,一旦有人闯进来,警报器立马会响起。 不过偷档案的人倒是少,除了今晚这三人。 对,还有况野。 “哥!我没用过这个啊!万一不灵…”况野手里的卡被冷金旗抢去贴在了扫描处。 圆形的图案一直在旋转,不知道其他两个人在想什么,反正他况野的心是提到了嗓子眼,真不知道这冷哥和李老师为什么要在老周下班后往档案室跑。 白天来不是直接就可以进吗?现在还得靠科技偷偷进。 终于三十秒后,门禁打开了。 打开了档案室后,冷金旗又朝着机密档案区走去,那里锁着电子玻璃门,没有老周的牌子打不开。 但况野说他的万能卡可以打开市局所有的门———冷金旗又贴了上去。 “哥哥哥…你怎么还要去机密档案室啊!” 况野急的要拦,可惜没拦住。 “我们需要找点东西。”李山解释道,“那些文件不在公开档案室。” 门滴的一声开了。 “开了。”冷金旗难掩开心,“况野,还好你在正义方,不然高低是个大反派。” “哥,你要来这儿跟上面打个申请就好了…”况野收回了自己的万能卡,他现在还心有余悸呢,门开了他就要走了———不管这俩爷要找什么,都和他况野无关。 “别人能申到,但有人不想给我们看,我申不到。”冷金旗一目十行的扫过柜子,停在了二十年前那一格。 况野已经溜了,就剩下李山站在他旁边。 准备好的手电也派上了用场,李山一一扫过去,停在了写着傅延章那处。 “这个。” 冷金旗抬手把档案拿了下来。 牛皮纸已经老化了,上面是手写的字。 12.9黑桃 傅延章。 李山举着手电,冷金旗则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卷宗。 二十年前的档案不像现在都是打印的,那沓写着傅延章的纸里的内容全是手写。 “怎么只写了个黑桃,这种组织不应该会取个名字吗?那种邪教…”冷金旗嘀咕,“傅延章…没听说过。” “二十年前我们也才八九岁,没听说过很正常。”李山拿起另一张档案。 记录这一切的人字迹娟秀。 【红桃】【方块】【梅花】【Joker】 “加上黑桃,一共五人,但这里…怎么没有他们的照片?”李山有些疑惑,“名字也只有黑桃一个人的。” “你看红桃的这张。”冷金旗递了几页纸,“也是吊死。” “模仿犯?”李山想起了许乐原,和他一样的年纪…二十年前,许乐原也不过八岁。 “这档案都不完全,从哪里模仿?”冷金旗摇头,“黑桃做了什么也没有记录…这个红桃被捕一年后就被枪毙了…” “diamond…”他继续往后翻,只是越往后记录越少,到了Joker那一章,甚至只写了个疯狂。“二十年前的组织,怎么出现在了现在。” “或许二十年前没有清扫干净。”李山的声音淡淡的,他只是一直看着黑桃那一张纸。 冷金旗见他有些异样,凑近去看了眼。 也没啥特别的啊… 不过… “李山,你是怎么在档案侧边只写着傅延章的情况下,就知道这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第66章 陌生来访1 空气中透着些许沉默,只有旧纸张翻动的脆响。 “这个档案不完整。”李山看完后将几页纸递了回去,“完整的应该在京市。” “但京市的可没津州那么容易被我们看到,那都在你爸那里。”冷金旗将档案收好放了回去,“你爸没和你说过这件事吗?” “他问过我想不想知道。”李山如实回答,“我说不想。” “…你…” “他只是在试探我,他不想说的,我从不问。”李山见冷金旗面露无语,头一次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和吴叔想做什么。” … “谁在里面———” 比李山手里那把手电还更亮的光照了进来,冷金旗反应很快,压着李山便蹲了下来。 “是老周…”他压低了声音,“嘘———” 门都是关着的,老周在档案室巡视了一圈,又在机密档案室门口徘徊了一阵。 好在冷金旗和李山反应快,老周并没有发现他俩。 待人走了,冷金旗这才发现他把蹲着的李山圈在了怀里。 忙松了手,幸好这里暗。 “抱歉啊李老师,事态紧急。” “走吧。”李山没说什么,站起身朝外走去。 不是真的不在意也不是装作不在意,一向不喜欢被人揽着的李山只是有心事。 冷金旗想起了刚才李山没回答的问题,盯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思考。 —————— “确实只少了盆骨和头骨。”钟弥迩拿着报告单来到了办公室,今儿一早陈进和冷金旗便出外勤了,留岳晨暄和况野在十二楼。 岳晨暄听到钟弥迩的话后猜测,“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被害者的性别吗?” 判断尸体性别可以通过耻骨下角,75度左右为男性,100度左右为女性。 “性别男。”钟弥迩毫不客气的回答道,“科技发达了弟弟~昨天用穿刺针提取了尸块的肋软骨,dNA结果刚出来,是男性。” “学会了,对了弥迩姐,冷队走之前说让你确定那些尸块是不是同一个人。” “还用他说?”报告单摆在了岳晨暄面前,“男,身高180上下,年龄无法推断,还需要冷金旗和陈进找到消失的盆骨和头骨。” “那不是为了隐藏死者性别,为什么那两样没有出现呢?”角落的况野突然出声,钟弥迩一进来他就躲得远远的,想到这个女人刚才拿着那些尸块在摆弄他就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岳晨暄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想起那些尸块被发现的现场,他灵光一闪。 “因为不好遮掩,混进肉类里面很容易被辨别出来!” “咚咚咚———” 话音刚落,重案组的大门就被敲响,在外面搞卫生的楚莉忙提着拖把去开门。 是一个儒雅的男人,他带着礼貌的笑意看向拿着拖把的楚莉说了声你好。 办公室的门也被打开,岳晨暄和钟弥迩同时走了出来。 男人看到钟弥迩后立马抬起手打招呼,“弥迩。” —————— 西城屠宰场在城乡结合部,陈进的车子在离养殖场的百米开外,冷金旗就觉得自己闻到了粪便的味道。 “冷哥,车里有口罩…”陈进自然是明白这位爷的性子,看他吸了吸鼻子就知道是嫌弃这里的味道。 冷金旗的身份津州市局没有一个人不清楚的,国内科技产业断层第一的维金科技老总,就是这位的哥哥。 而京市本家金家就更不用说了。 总之,这位来重案组干危险的活陈进是没想到的——他向来看不起那些走裙带关系的,但冷金旗不一样,冷金旗心里只有破案,不找到真相不罢休——这也是陈进所敬佩冷金旗的地方。 只是这位爷毛病真的很多就是了。 看着戴了三层口罩的冷金旗,陈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些口罩本来是为小岳准备的,那人每次去现场看到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时,都要吐一阵。 … 孙昊送货去了,是孙昊的老婆许雅丽接待的俩人。 “您俩位坐。”她端着茶水放在茶几上,他们现在正在孙昊家里,是与厂子隔了一百多米的一个自建房。 “你们厂子工人有多少?”出于礼貌,冷金旗还是取下了口罩,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他总能闻到若隐若现的养殖场味。 许雅丽见其中一个警察问她问题了,搬了条椅子在茶几旁坐下,“二十五个,我们这厂子不大不小,但订货的老板多,像现在快过年了需要的肉也多,最近都很忙。” “有人失踪吗?” “失踪?”许雅丽看着问她话的另一个短发男人,她摇头,“都是附近的居民在我这上班,没人失踪。” 依着孙昊昨天的供词多多少少问了一些,都没什么问题,俩人便准备走,许雅丽也是个热情的,看了眼时间忙起身拦了俩人。 “两位警官,我们厂子运的肉有那什么东西的事我也听昊子说了,你们是津州最厉害的警察,还麻烦你们辛苦辛苦,一定要调查清楚还我们家清白呀!”她走到厨房里拿了一提极好的猪五花出来,“这是早上刚杀的猪,这五花肉你们带回去,就当我家犒劳你们的!” 肉一拿出来,又是一股浓烈的养殖场味,冷金旗这才确定刚才隐隐透着的是这个肉的味道。 陈进见许雅丽这么热情,赶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们的职责所在!您快收回去!” “拿着吧你们替老百姓守平安,老百姓给你块猪肉咋啦!”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们先走了,有需要联系您哈!” “诶呀!你们俩小伙真是的!”许雅丽见人一直在拒绝,也知道他们有纪律在身,只好作罢。 冷金旗虽然闻不惯那个味道,但没有表现出来,临了表示他们一定会查清真相,俩人马上就离开了,生怕这许雅丽又给他们塞点什么吃的。 … “那肉确实是好肉,孙昊和许雅丽也都是朴实勤劳的人,这块儿居民也都说平时过节杀了猪什么的许雅丽会给他们送点吃的,怎么会有人往他们运的货里抛尸呢?这得多大仇…”陈进边开车边啧啧了两声,“这都快过年了。” 想到刚才见到的肉,冷金旗自上车后一直没说话,这种家养的好猪都是饭菜喂出来的,几百几千头猪养在一起,没有味道才奇怪。 但… “那些尸块为什么没有味道,如果是在养殖场或者屠宰场被杀害分尸,一定会沾染了味道才对。” 第67章 陌生来访2 市中心广场的巨大显示屏上播放着财经新闻,以往占据时长较多的不是s市澳方集团那位时琛就是京市维金科技的金初,这次倒出现了新面孔。 港市最大珠宝商的养子,在新年这一天要在津州举办拍卖会。 那个大屏幕出现的人此时站在十二楼重案组门前,他的大衣搭在小臂上,只穿着一身棕色西服。 “弥迩,没想到你在重案组。”男人站在门口,他是第一次来津州,拍卖会选在这里,他作为负责人便也来了。 钟弥迩见到来人时双眼放光,“学长!” “这是我在医科大的学长方慈俭,学长———这是我们重案组小岳,还有况…”想到那家伙社恐的性子,钟弥迩打住了话头。 方慈俭,港市珠宝商陈港生的养子,只不过那珠宝大王早些年去世了,现在接手的是他的亲儿子陈观星。 不过陈观星和这位养兄感情好,大陆这一块的业务,也全是方慈俭负责。 “学长以前可是医科大被称为圣手的人,只不过后来改行了。”钟弥迩向小岳介绍道,“昨天他约了我吃饭,我给忘了。” “知道你一投入工作就会忘记,所以我来接你。”方慈俭一副了然的样子,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十二点,你们警察也要吃饭了吧?要不一起去吃饭?” “你们去吧…我就不做电灯泡了…”岳晨暄忙摆手,“弥迩姐,我在这里等冷队和进哥回来。” “是你们上司不准你下班吗?”方慈俭眉头微皱,“你们也有加班文化吗?” “别管他,他在等他的饭搭子。”钟弥迩将白大褂换下,拿起包包拉着方慈俭就往外走,“走吧学长,我饿晕了。” “你想吃什么,我找到一家港式茶餐厅。” “都可以。”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是见着大体老师就要难受的,现在怎么样啦?” “我已经成长了,我现在是钮钴禄弥迩…” … 声音随着电梯门的关闭消失,况野这才从办公室出来。 从工位的保温袋里拿出饭盒,然后默默走到微波炉旁边把饭盒放进微波炉。 “你怎么不跟着去?” 刚刚的谈话况野都听到了,这会儿外人走了他才出现,见岳晨暄还在十二楼,他疑惑的问道。 “第一是不想做电灯泡,第二…”想到那些尸块,岳晨暄打了个哆嗦,“第二,我真的没胃口。” —————— “你的意思是,尸块是在运输过程中被放进去的?”陈进将车速放缓,以免冷金旗说要去哪里他好调头,“但…运肉的车子只有司机和孙昊啊,除非工人装肉的时候把肉混进去,但…” “不,还有一种可能,尸块刚开始就在车中的箱子内。”冷金旗开口道,“掉头———回去等孙昊运货回来!” 话音刚落,陈进立马转动方向盘。 … 钟弥迩是饭吃到一半被叫来的,赶到时屠宰场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警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孙昊已经送货回来了,看到那么大阵仗也有些害怕———不是已经洗清嫌疑了吗?怎么又来了? 冷金旗没有解释,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司机身上。 “昨天也是你送的货吗?”他问道。 司机点点头,“我帮老孙开车好几年了…怎么了吗?” “冷金旗———”钟弥迩从货车车厢内跳下来,“确实有遗留的肉渣,但不确定是人类的,得带回去检测。” —————— 十二楼。 上次李山突然问他,这件事会不会和许乐原那个组织有关系,冷金旗自己也不知道,货车已经被带回局里,一起带来的还有司机和孙昊。 二进宫的孙昊比上次暴躁一些,只不过不是对着冷金旗,而是对着司机老赵。 嫌疑又回到了孙昊身上,运输过程中,只有老赵和孙昊在车上。 那些肉出自谁手呢? 在货车上找到的残留组织经过检验确实是碎尸上的,说明那些尸块一开始便放在了货车上,等早上运货时,藏在了那些肉类中。 “我一直在开车啊我哪里有时间啊!”老赵显得有些慌张,“这车我每隔几天就要打扫…出事前一天我还搞了卫生!没有什么碎尸啊!” “老赵!这车子是你自己的!除了你还有谁会动你的车子啊?”孙昊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家屠宰厂给店子里送人的肉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只一天晚上,就有好几个老板来取消订单,生怕吃到人肉。 “我这车子又没有锁!谁想趁我睡了放点东西不是很简单吗!”老赵也来气了,“说不定有人想害我!” “别吵了!”陈进大喝一声,这俩人吵的他头疼。 正巧这时冷金旗打开了审讯室的门,他去调了货车的行车记录仪,没想到真的有发现。 “赵德清,你搞完卫生的当晚还开车出去了。” 此话一出孙昊一副你还狡辩的神情,而刚才嚣张的老赵瞪大了眼睛,行车记录仪在车上他没看过,并不知道冷金旗为什么说他开车出去了。 “我一大早还要去老孙那里装货,大晚上的我开车去哪?” “车子一路从城西开到了津州东区。”冷金旗拿着刚才的记录,“赵德清,你半夜开车去哪里了?” 开车去哪? 赵德清眼睛乱转着———他实在记不起自己有开车出去了,再说了,又不运货,大晚上开车走了半个津州市,不是浪费油费么? …!不是自己,难不成真有人偷开自己的车!? 可货车后车厢的锁好开,他这货车启动可是是要钥匙的啊,也没有被撬锁的痕迹啊… 家里就他和老婆两个人,除了前几天来借住的侄子,就没人能拿到他的钥匙了,可侄子昨天早上就给他们留了消息说回老家了…说不定是怕被发现逃跑了。 想到这里,赵德清一掌拍在桌子上,“肯定是我那侄子!” 第68章 遗失的记忆 李山最近有点忙,他本硕博学的研究方向都是教育心理学,这会儿成了重案组的案件顾问,还真是要再学点东西。 好像自遇到冷金旗开始,半温不沸的日子开始冒泡泡了。 这周已经是这学期最后一周了,上完最后一堂课,学生们也要考试了。 “上次交的论文算作平时分,考试重点我刚才已经划了,希望同学们好好复习。”他将复习两个字加重,这群孩子基本上都是一周内学完一学期的,加上心理学要背的东西多…在座的学生们这段时间可要挑灯夜读了。 “老师!菜菜!捞捞!” “李老师!您大人有大量!” 座下闹做一团,下课铃适时响起,李山说了句下课就没再理会底下的吵闹声。 他今天约了人。 —————— I See You心理咨询室。 “学弟?”陆漪今天约见了两个病人,没想到其中有一个是李山。 他们当年同在博导麾下,后来陆漪延毕好久干脆退学,自己开了工作室,而学弟李山也在今年博士毕业后进入津州大学工作。 李山在沙发上坐下,他也没想到随便约了一家心理咨询,就约到了自己学姐。 “都说医者难自医,说吧…是职场还是感情?”陆漪知道李山这人,但和他也不太熟,她之前也有过几个病人,读书太多了步入社会后觉得虚无。 本以为李山或许也是这些类似的情况,哪知… “我失忆了。” 李山开口道。 陆漪沉默了,说实话,现实中的心理咨询师没有那么神,多半只是起到开导的作用。 治疗失忆…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做。 一般失忆这种状况多出现在双相或者遭受重大创伤的人身上。 看李山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嗯…具体是遗忘了哪一段记忆呢?”本着职业操守,陆漪问道,“还是…只是说单纯的经常忘记事情?” “八岁…或许包括八岁,八岁以前的所有记忆。” 察觉到异常,原本还态度有些许懒散的陆漪这才认真起来,“八岁以前的所有记忆?按理来说…儿童3到6岁就会有记忆,你却直到八岁才有?” “像断崖。”李山点点头,怕陆漪误会,他加上一句:“我头脑发育没有问题。” “医学中有一个名词叫做解离性失忆症———你是这一专业的你应该也知道,不排除你小时候遭受过什么,然后自我防卫机制启动,你遗忘了那些记忆。”陆漪看着对面一如上学那般总是淡然的李山,“你可以先去试探的询问你的家人。” “不过我的建议是,在你的心智还不成熟的时候,你的身体替你选择了遗忘———或许不找回来是一件好事。” “我最近总是做梦。”李山何尝不懂陆漪讲的道理,但他隐隐觉得,二十年前那个案子和他有关系,甚至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再次出现的二代红桃… 也是为了他而来。 加上许乐原那句… “眼熟吗?小晖?” 他梦见过…梦里有个女人,也叫自己小晖。 “梦见了不属于我,但又是我的记忆。”他道。 陆漪沉默半晌,拿出了一张名片。 “学弟,你也知道我当年的研究方向和你类似,你这个状况可能要去找精神科———唤醒记忆的方式有很多种,吃药、再现、或者找到类似的刺激…据我所知你毕业后直接收到咱博导的推荐去了大学教书,你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再提醒你一次,找回记忆不一定是好事。” “这是我一个朋友,你可以去试试…” “谢谢。”李山接过名片,上面写着薛呈两个字,“有机会我去看看。” 按理来说陆漪比李山大了不知道多少,即使是同一个导师,认识的几率也小,但陆漪半天毕不了业,拖了好久,直到李山入学那一年她才决定放弃,但这个学弟却是在四年后顺利毕业。 陆漪:读博半生,归来仍是硕士。 按博导的话来说,李山不是个特别特别聪明的,但是个刻苦的,专注力极强。 所以头一次,他们严厉的博导放了人顺利毕业。 “不客气,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不过我感觉你其实挺淡定的,即使你和我说失去了记忆,但感觉…”陆漪手指交叉放在桌子上,“你只是对过往好奇,但并没有因为记忆的缺失而感到痛苦或者割裂。” “有很大一部分患有失忆症的人都是伴随着人格解离出现的。” 李山到底也是专业出身,陆漪在说什么他也听懂了,但他只是摇摇头,“我没有人格分裂。” “行了学弟,你的咨询时间已经到了,记得去护士那儿交费———对了,你在津大教书一个月工资多少?”桌子上的闹钟响起,陆漪站起身,“如果觉得在大学无聊,可以来找学姐我,我准备往s市开分店。” “会考虑的。”李山礼貌性的笑了笑,他对于心理咨询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不过遇到自己同门师姐他是没想到的。 看精神科,确实是个还不错的主意。 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式———直接询问父亲或者吴叔,他们肯定知道。 李山只是对事情淡然,但并不是钝。自那些扑克牌出现后父亲如惊弓之鸟,甚至利用职务之便强迫重案组对雕塑藏尸案和楚茉案予以了结,不让冷金旗往深处查———而今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同意自己进重案组调查那些扑克牌的事情。 真的与他李山无关吗?不可能。 再加上昨晚看到傅延章那个名字时,他就是有感应似的。 所以冷金旗问他为什么知道时,他其实答不上来的———第六感吗?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自许乐原出事后他就没有见过他了,其实是有机会的,但目前李山并不知道见到被关押的许乐原时他应该说什么。 “小晖,眼熟吗?” “小晖,眼熟吗?” … 他的声音总是在梦中环绕,那个从乌云中探出头的月光,那些围绕在四周的雕塑,脚下透着浓浓血腥气的红毯… 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 忍住头疼,李山出了心理咨询室,那张名片被他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 路边的车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今年的雪终于是下了…不过下的有些晚了。 第69章 头找到了 沿着赵德清那辆货车的行车记录仪一路搜寻,终于是在沿途经过的一块田里找到了被蛇皮袋包裹的人头和盆骨。 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已近傍晚,天空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下雪了。 蛇皮袋被打开时人肉腐烂的气息就飘了出来,那雪花正好落在了袋子里的人头上。 这附近有许多自建房,但因着是冬天,尸体腐烂的慢,再加上没人靠近水田,所以这两天没人发现这一个来历不明的袋子。 也幸好是警察先发现了,不然又得引起恐慌。 “小岳说的没错,单独丢了这头和盆骨,就是因为太大了也太明显了———不好藏。”钟弥迩戴着口罩,同行的还有市局另一位法医。 能找到死者的头颅,就能得到更多信息,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这位死者的身份。 “这…这…” 另一位法医名叫胡杨,此时正拿着工具小心的检查那颗头颅,在掰开嘴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钟弥迩用镊子把卡牌夹了出来。 所有人都一同倒吸一口凉气。 “方块。”想起晚上在档案室看到的档案,冷金旗全身升起一股凉意,“是方块。” —————— 法医室里正在煮着今天找到的盆骨,冷金旗和李山进来时就闻到了若隐若现的…肉香… 钟弥迩穿着工作服正坐在椅子上,她面前放着那一颗刚找回来的头。 “这尸块完整了,除了内脏,都在这儿了。”她见两人消毒进来了,开口道。 “虽然被砍头了,但我在他仅剩不多的食管里找到了食物残渣。”钟弥迩将头放回了手术台,“经过化验,是鹅肝。” “他的其他内脏我们都没找到,判断不出具体的死亡时间,不过根据头颅腐烂来看,不超过72小时。” “食管里还有残渣。”冷金旗眉头微皱,“他在进食时被杀害———以至于来不及吞咽。” “加上你说的…死亡时间不超过72小时,第一死亡现场应该就在津州。”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李山看着破碎的尸体倒也不怵,他的视线在被密封袋包起来的扑克牌上,“确定是那个组织对吗?” “对,这是我从他口腔里找到的扑克牌。”钟弥迩点点头,“李老师,你有什么想法?” 李山没有立即回答,无论是在尸体身上找线索还是分析死亡时间死亡地点他都不及冷金旗和钟弥迩。 但涉及那个组织… 李山仍盯着那张扑克牌,“冷金旗,这可能只是第一起。” “我知道。”冷金旗点头,所以才要加快时间破案,不然受害人只会更多,他之所以今晚叫李山过来,是想让他替自己分析一下…“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把人肉混进猪牛羊肉中,借孙昊的手送进餐馆?” 李山没有立马回答,从昨天开始他就在想这个问题了,若真是随机抛尸,怎么会全部运往了餐馆酒楼?最终出现在太阳餐馆和月光酒楼可能是随机的,但“运往餐饮酒店”一定是事先计划好的。 这种有预谋的犯罪,一般都带有一定的目的。 … “死者牙齿磨损小,龋沟少见———也没有补过牙的情况,加上碎尸上所剩不多的皮肤判断…死者生前应该不是从事体力劳动的,而且家庭经济水平处于中上。”钟弥迩继续说道,接着开始赶人,“好了你们出去聊,我要工作了。” 捞起已经煮烂分离了筋膜的盆骨,她要通过耻骨联合判断死者年龄。 … 被赶出来的两人坐在重案组办公室,自那晚看过档案后,李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按冷金旗的性子———如果他是李山,早就问自己父亲李阅川和吴连山八百遍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重案组成员齐聚办公室,写满楚茉江鸣雷蓓的白板已经撤下,代替的是这次的碎尸案。 作为重案组兼职案件顾问的李山还是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参与全新的一案。 “死者的尸体碎片经由孙昊和赵德清,被运往了太阳餐馆和月光酒店,而头颅和盆骨被丢在了城西和市东区中间未开发区的一处水田。”陈进将现场照片一一贴上,“我们调查过屠宰场、太阳餐馆和月光酒店所有人员的社会关系———没有任何交集,所以对于抛尸地点我给出的推测是随机。” 陈进说完后看向冷金旗,他担心自己的推测和冷金旗不同。 冷金旗沉默半晌点点头,对于这件事他是认同的,只是唯一奇怪的事,便是他刚才问李山的那句话。 “李老师,你觉得为什么凶手要把人肉混进餐馆?” “那个组织行事一定会有理由,即使偏激即使不符合社会道德,但一定会有某个理由。”李山答道,“红桃的目的是消除背叛爱情之人,那么方块的目的是…”他思考了一会儿,脑海中在搜寻扑克牌中方块的含义,“…财富。” “财富?”冷金旗重复了一遍,“财富和吃人肉有什么关系呢…” 众人陷入了沉默。 “先布置一下任务。”见没人出声,冷金旗开口打破沉默,“陈进,你负责调查津州所有供应鹅肝的渠道、提供鹅肝的餐厅酒店。 “岳晨暄,津州市周边凡三个小时以内可以到达的地区———联系当地警方,有没有上报失踪人口。” “好的冷哥。” … “供应鹅肝是不是比较高档的西餐厅?”李山突然出声,“再加上刚才钟弥迩的话,可以将死者身份范围缩小,一个吃得起鹅肝,从事脑力劳动或者不需要工作的…家庭经济水平高的人。” “但奇怪的是,这样的人家一旦有人失踪,报案速度会非常快。”冷金旗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整个津州,最近犯罪率上升的津州,居然没有人失踪。 法医室那位死者,到现在都不知道姓甚名谁。 “冷哥…”在旁边听着的陈进灵光一闪,李山刚才的话给了他提示。 第70章 啖上位者之肉 “冷哥。”陈进起身,“我家庭情况不像你们那么好,冷哥是知道的———我从农村上来的,家里人务农务工,我小时候接触的人和你们也不一样。” “我当警察的目的就是想维护社会正义。” “以前暑假我会跟着我爸去大城市里,在工地上干苦力活,有一年地产商跑路出国,包工头也卷了钱跑了。” “我们当时都说,他们拿着我们的血汗钱过好日子,却苦了我们这些依靠劳动生存的人。” “凶手的目的…会不会是想…”陈进看了眼在座的诸位,大庭广众揭伤疤确实是件难事,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听着,“报复富人,啖其肉,吮其血。” “你说的对。” 第一个开口的是李山,他没有想到这一点。按陈进的理解,或许说得通。 “方块,财富。惩罚拥有财富之人。” … 重案组的几人按分工进行调查,而组长冷金旗,他现在要去找到货车司机老赵的侄子。 车子总不可能自己在津州兜风吧———无人驾驶还没用到货车上呢。 赵德清几通电话打过去侄子都没接,幸而dNA不匹配,不然冷金旗都怀疑尸体或许是那位侄子了。 失踪的人,这儿不是有现成的吗? 在赵德清急的骂骂咧咧半小时后,侄子终于接了电话。 “姑父!你咋打电话给我妈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焦急的男声,“我没回老家!” “你个死孩子,没回老家跟我和你姑姑说回家了!?大半夜开着我的车干嘛去了!?”赵德清见侄子终于接电话了,揪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他的货车被开出去装了一车碎尸———这件事放谁身上谁不心惊? 男孩那边似乎很吵,赵德清连”喂?”了好几声都只听见了噪音,过了几分钟,似乎是男孩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姑父!我在澳方嘉铂酒店当寒假工———这儿要办拍卖会,招了好多放假大学生当服务员!” “我问你小子开我车出去干嘛?” “姑父,那天晚上就是想开你车去那儿面试,他们也是奇怪大半夜的面试,我开个货车过去其他去面试的以为我有病!” 津州市东区,有名的富人区。 澳方嘉铂酒店,就是新年那一场拍卖会的地点。 “不说了姑父!要培训了!” 那边匆匆挂了电话,似乎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赵德清看着被自家侄子挂断的电话,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冷金旗。 “这…我这…” “你侄子去面试的时候很有可能被那里的人趁机把东西放在了你车上,面试之前填写的家庭情况让他们知道你侄子家里有人是干肉类运输的,所以第二天…你去屠宰场运货,那些在冷冻箱里放好的肉和猪肉混在一起,被送进了餐馆和酒店。”冷金旗分析道,“当然不排除你侄子是同伙的可能。” “不啊不啊不会啊!他哪里会杀人啊他杀个鸡都乱七八糟哪里会做什么杀人分尸的事情啊!警官!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种人要真动了念头,也就是和人打架拿刀捅人啊!哪里会分尸啊!这都是电视剧里的呀!”赵德清一听就慌了,“他读职校学的电商啊除了在家玩电脑啥也不会啊!” … 一坐在一旁没开口的李山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赵德清,疑惑的问道,“你侄子找寒假工,为什么要骗你说回老家了?”明明可以实话实说的事情。 只见赵德清叹了口气摇摇头,“他姑———也就是我老婆,张罗着给他相亲。” “我侄子赵一航毕业也有几年了,偶尔过来津州市跟我一起跑货,他妈妈也是想我拉他进我这一行———虽然累但赚的多啊,但这小子争气,今年专升本了,但家里不想要他读啊…他已经工作了…读书还得花钱。” “所以他是想假期赚点钱交学费?”李山喃喃道,“澳方嘉铂的拍卖会?富人聚集…” 他和冷金旗对视一眼,那一场来自港市珠宝大亨举办的拍卖会,聚集了全国各地富人。 无一不是【方块】的目标。 啖其肉吮其血。 或许找到方块,需要去那场拍卖会一探究竟了。 冷金旗轻嗯了一声,待李山挪开视线,他却仍盯着李山。 第71章 找了份兼职 “姓名…” 主管拿着登记表看着面前两个男…孩… “家庭住址,报给我。” “金旗,津州体育学院在读体育生。”冷金旗取下耳机,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的李山,“这我哥们李山,津州大学雕塑系学生。” “住址嘛…我俩都住校,体院和津州大学你知道在哪里吧?津州市南…” 话音刚落,主管抬眼看了眼两人,视线在冷金旗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但很快又挪开。“行了行了知道,你俩长相没问题———半个月那场拍卖会来的都是大人物,这才需要培训,这段时间我们这儿包吃包住,一天两百四,等拍卖会那几天一小时一百,工作时长待定———你们机灵点儿…进去吧。” 他刷刷写下两人信息就叫人将两人领了进去。 酒店被主办方包下来了———会场还在布置,而这会儿在一楼大厅的全是穿着整齐的侍应生。 领了衣服的两人也跟着站在人群后面…这估计招了一百多个,男男女女都有,穿着统一。 “咱们会英语或者其他外语的来我右手边,其他的就在左手边不动。”主管站在最前面,话音刚落有二十几个人往他右边挪去。 冷金旗视线飞速扫过众人,终于在左手边发现了赵一航,他给李山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右边。 李山明白,抬步走到了右边。 冷金旗的意思是,主管分拨必定会分不同的任务,他们一个去右边,一个跟着赵一航在左边。 “这场拍卖会呢和平常的不一样,甲方是港市来的,所以来的客人———除了国内的,还会有国外的,你们共同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拍卖会之前的宴会里当服务员!” “当服务员是什么意思知道吧端端菜倒倒酒搞搞卫生就可以了!但是你们这些会英语的,在拍卖会那几天需要在现场,以便和外国客人沟通,其他的———就在后面打杂知道吗?” “知道!”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复,冷金旗站在最后排,融入的也很快。 “你们肯定想问,就这么简单?还需要培训?”主管继续说道,“那你们就大错特错!客人来这儿接触的最多的是谁?是我们!我们的面貌———代表着津州的面貌!” 他开始絮絮叨叨了,冷金旗看了眼前面的主管,嘴角抽了抽,悄咪地将耳机戴上了———这人话还真多,若不是知道这儿要办拍卖会,还以为入了什么传销组织了。 现在的企业文化已经波及到他们这儿了吗? … 两人的员工寝室被分在了一起,虽说是世界级酒店,但员工寝室却也不怎么样。 打开门看到里面景象的一瞬,冷金旗便关了门。 这儿虽然提供住宿,但也不强求员工在非上班时间留在酒店,只是大多数人不会自己出去找地方住,毕竟不需要花钱,不住白不住,再加上市东区这儿一块都是富人区,纸醉金迷富丽堂皇的,外面的酒店也不是需要来这儿兼职的大学生们消费得起的。 李山见冷金旗脸色不好看,将宿舍门打开。 15平左右的房间放了两张单人床,小窗户下还有个桌子,干净整洁,床单被套也白净。 没什么问题啊。 “怎么了?”李山有些不明白,“看到虫子了?” 冷金旗也不像会怕虫子的主儿。 这人没说话,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走了进去。 “嫌弃这里小?”李山好笑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住得起你家那豪华大别墅。” 想起前段时间金随生日,西山那栋大别墅,那占地面积巨大的别墅后园。 跟这里一比确实… 冷金旗点头,但并非嫌弃,只是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肯定住不习惯。 “你在公大不住宿舍?” “不住,在外面租的房子。” “学校允许?” “师傅允许。” … 问了也是白问,这公子哥在京市哪里不是受着优待? 李山没再询问。 虽然李河那事儿后,冷金旗在京城某圈子的名声被洗白了,李山也自知以往对他的了解都是风言风语,还是需要相处才能知道这人本身的性格。 冷金旗人挺好的———这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李山得出的结论。 但这人毛病也多———不只李山一人这么想。 最好的资源堆积培养出来的孩子,往往看不见很多东西。 甚至在陈进说那番话之前,李山也是如此。 … 第72章 东区1 待两人放好生活用品后,宿舍的门被敲响了,几个刚才见过的大学生正包裹严实站在门口。 见李山开门,几人热情地打了招呼。 他们已经来了两三天了,而李山和冷金旗是新来的,这会儿正准备出去逛逛。 赵一航也在其中。 “你们好,我叫刘思恺,这是袁泽,还有赵一航,我们住你们隔壁。”那个叫刘思恺的热情介绍道,“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兼职半个月还挺长的…咱认识一下?” “金旗,津州体院。”冷金旗站在李山身后,为了显得年轻,耳朵上的骨钉都带了几个,倒是显得一些不良少年的感觉。 门外几人一见留着长发的男人,喔出了声。 “你是混血吗?”袁泽好奇的问道,被赵一航拍了一掌,“一看这位兄弟就是混血啊,我猜是中俄混血。” “我妈是乌兹别克族。”冷金旗笑答,“往上数三代都是国内人。” “猜错了吧你!”袁泽一个肘击给了回去,“我们要出去逛逛,你们去吗?在津州读书这几年都没来过东区几次。” 见他们主动邀请,冷金旗和李山对视一眼。 “去呀,正好外面下雪了。” … 地面上的雪已经积了一层,扫雪车仍在工作着,这儿商业活动多,必须时刻保持路面干净。 俩人跟着几个男生走在街道上,元旦已经过去,其实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 街边的高档餐厅亮着灯,出入的都是穿着精致的男男女女,几位学生模样的人走在这儿倒有点格格不入。 冷金旗虽然在津州工作,但也很少来这里,虽说是富人区,但商业化太严重,很多写字楼里都是跨国企业,大半夜还亮着灯。 总有一种很卷的感觉。 “兄弟,你是体院大几的呀,我怎么没见过你。”刘思恺也是体院的学生,按理来说这位金旗兄弟这模样该特别引人注目才是,但他好像没在学校里见过这号人。 体院的身份只是冷金旗随口说的,这会儿碰上“校友”,他也是张口就来:“我研二了,不经常去学校,导师不管的。” 刘思恺听了点点头,“确实,咱们专业研究生忙的特忙,不忙的半年见不着一次。” “前段时间你们学校不是死了个学生吗?”赵一航突然开口,袁泽也在一旁点点头,“也是研究生,金旗,你向我们透露点呗,具体是什么事啊?” “新闻上那个吗?”刘思恺也好奇起来了,“只说死在了津州大学,具体发生了什么啊?” “具体啊…”这事儿问别人还不一定知道,但问这案子负责人,算是问对人了,可冷金旗并不打算说,“具体我也不知道。” “切…没劲。”赵一航叹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聊着“也不知道大学生活怎么样,等开春我就要去上本科了。” “不怎么样。” “没差。” 刘思恺和袁泽同时回道。 … “这位怎么一直没说话呀?”见李山一直沉默的跟着,几人也好奇,冷金旗瞧了眼旁边的男人,笑着替他回答了,“李山性子内向,天生不爱说话。” 成功得到李山一个白眼。 “对了,前段时间面试通知居然是晚上,害我俩没起来,所以才玩来了几天。”唠嗑唠的差不多,冷金旗没忘了正事。 说起这个几人好像被戳中了笑点哈哈大笑起来。 “说起这个就好笑,赵一航那天打不到车,开了个货车来———好家伙,那么大一个货车停在面试点门口。” “还有其他人开车来吗?大半夜的确实打不到车。” “有啊,说是招大学生兼职,其实也有很多毕业了的人过来面试,这面试管的也不严,就是外貌和身高没问题就行。”刘思恺解释道。 “我说现在招服务员都开始卡颜了。” “你知道个啥,这种场合肯定要面容整洁的呀,服务业都是这样的。” “就你懂就你懂!” —————— 没顾得上几个男孩的拌嘴,冷金旗将手机上收到的消息悄悄展示在李山眼前。 【冷哥,接到报案,有市民说自己车后备箱发现了人肉。】 第73章 东区2 相比起市中心,津州市东区的繁华程度绝对不输,甚至更上一层楼。 一个区顶一个市的Gdp。 几人散着步不知不觉走的有些远了,居民区内豪车频繁出入,冷金旗没怎么注意,倒是几个男孩说起了那些车的品牌。 “我暑假在赛车俱乐部兼职过,那里才真是豪车聚集,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坐一坐就好了~”或许男孩喜欢车是天生的,刘思恺说起这些时眼里冒着星星。 “会有机会的,你们都是前途光明的大学生,现在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看着男孩的模样,冷金旗也不自觉上扬了嘴角,“找一份好工作,赚很多钱,然后买你喜欢的车子。” 李山倒是没想到这些话会从冷金旗嘴里说出来,他跟着点了点头,头一次认同冷金旗的话。 “哥们,你不也是大学生吗?”赵一航笑道,随即又叹了口气,“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我和我姑父跑货车,累死累活也才一万出头,但你们听说了吗———过段时间拍卖的珠宝,随便一件就是五百万往上。” “我知道我知道!”袁泽点头,“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方慈俭,那位珠宝大亨的养子!” 冷金旗仔细听着,他和李山这一趟,除了伪装身份混入侍应生的队伍,还有就是这一场拍卖会。 富人聚集啊。 如果【方块】的动机真如李山所分析的,那这一场宴会绝对不会太平。 —————— 这几天冷金旗是忙的焦头烂额,东区市局两头跑。 据上次报案的市民所说,他也曾带自家孩子参加过这场侍应生面试,后来出差了几天车子放在家里没人开。 等待发现后备箱的东西时,已经隐隐约约闻得到尸臭了。 不同于孙昊那里发现的尸块,这人车厢里的是盆骨和头。 难以想象这一家人看到这一切时的震惊与害怕。 陆陆续续接到了几起报案,现在津州都流行起了飞头族的传说。 那些头颅莫名其妙地出现,就是不见躯干。 … “和第一个死者一样,都是27岁上下。”钟弥迩的法医室又多了几个头,“我一一检查过了,每个人嘴里都被塞了一张扑克牌。” 才从澳方嘉铂回来的冷金旗半躺在重案组的沙发上,一只手轻揉着太阳穴。 “基本上都是同一天遇害的。”钟弥迩补充一句,“死亡时间是重合的。” “去向施局申请,津州所有餐饮企业的搜查令。”他终于是开了口,“包括那些零食、罐头制作厂,凡跟肉类有关的,全部彻查。” 莫名其妙出现的碎尸,莫名其妙出现的头颅,还有未找到的躯干。 不知身份的死者又多了。 当下要做的,就是阻止那些人肉混入可食用家畜肉类流入市场。 让普通百姓啖其肉,说的好像是站在道德制高点。 但谁能保证这些肉里面没有病毒,再加上…同类相食…在现代文明社会是禁止存在的。 太恶劣。 况且陆续出现的被害人都不明身份,关于罪犯的动机也只是推测,如今重案组每人都带着任务在身,只盼望着不要再出现新的受害者了。 冷金旗闭着眼睛思考,谋划着这一次的行动,等他再睁开,只见钟弥迩还站在他面前。 “还有事?” “还真有…”钟弥迩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后放低了声音,“我在想…” —————— 向施局交代好一切冷金旗便又回了酒店开始他带着马甲打工的日子。 只是一回来便听见员工宿舍传来的争吵,想到李山还独自一人,冷金旗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寝室打开了房门。 只见李山那人安静地坐在小桌旁,目不转睛的看着笔记本屏幕,右手时不时转动鼠标滑轮。 “你知道外面在吵什么吗?”他站在李山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只来得及看清屏幕上写着的心因性失忆之类的,页面就被切掉了。 李山没注意外面的声响,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冷金旗。 房间比较狭窄,这会儿两人挤在一处,更显的拥挤了。 两人对视着没有说话,冷金旗在想这人刚刚在看什么,李山则是在想刚才自己藏得够不够快。 … “他妈的你牛什么?” “想打架?” “谁怕谁啊?大不了我不干了!” … 外面的争吵声再次传来,但冷金旗刚才一路过来都没看见有人在走廊,这会儿声音大起来,才意识到是隔壁传来的。 隔壁…不就是刘思恺他们吗? 第74章 东区3 “之前分的时候!你自己不站过去!现在听说会涨工资了!你倒是要去了!” “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你让让我怎么了!” “他妈的来这里兼职的谁不需要!?” … 待冷金旗和李山开门进去,就见到因争执而面红耳赤的赵一航和袁泽两人,刘思恺则一直在旁边拉架。 李山这才想起来今儿个白天冷金旗请假的时候,主管说甲方给那二十几个会英语的涨了工资,到时候也不需要做端茶倒水的工作,只负责在门口领客人进门就可以。 工作量减少了许多,工资却涨了一倍。 李山刘思恺和袁泽都在这二十个人里。 “金旗!李山!你们快劝劝他俩啊!”刘思恺拦在中间无可奈何,说实话…这个活动一直要从大年初一开始持续到大年初七,进城务工的外地人都赶回家过年了,他们这些离开老家来津州读书半大小子却为了高薪兼职而留在了这儿…若非家里没点不可言说的,谁不想回家? 这一百个侍应生里有想赚点外快的本地人,但大多数都是外地人。 培训半个月一天二百四,半个月就是三千六,拍卖会那七天一小时一百,一天工作时间五小时打底,七天至少有三千五———更别说那工资翻倍的二十人,半个月左右就可以赚到一学期的学费…甚至还有富余。 袁泽的情况冷金旗不清楚,但赵一航的情况他是清楚的。 家里人不同意他专升本继续上学,他只能自己赚学费。 下次再有这种大方的老板就难了。 “但那二十个人里不都是…需要口语过关吗?”李山有些好奇,听赵一航的意思,是想袁泽同他交换? “起码有二分之一是随便站过去的。”刘思恺听李山这样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是只能磕磕巴巴的说。”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聊起来我才知道!”赵一航眼眶有些红,一副遭到背叛的表情,“分组的时候他们俩直接过去了,我只是个专升本…我根本不敢过去!” “你他妈腿长在你自己身上!”袁泽被他的话气到了。 “但是你们俩一起过…” “好了!”冷金旗实在是受不了,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工资的事,哪里想得到几人会因为这些事吵起来,“去和主管说加一个不就好了?” “人数已经报上去了!”赵一航的声音加大,透着不甘心。 “那你怎么换!”见人声音大起来了,冷金旗的声音也放大了,对他来说这几个全是大学里面的小孩,这会儿又吵架又要动手的,他的警察之魂燃起来了,“到时候我和李山的工资给你们分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几个男孩也愣住了,李山很想扶额…忙出来打圆场。 “赵一航,如果可以交换的话,你可以和我换,我对钱的需求不是很迫切。” “可以吗…?”赵一航自是知道李山也在那二十个人里,可他和李山冷金旗两人不熟,所以只敢同自己室友提要求。 “换什么换啊!他刚开始想和刘思恺换,因为刘思恺来兼职纯属是因为想赚外快买个新主机,我看刘思恺被他软磨硬泡快答应了我看不下去!”袁泽烦躁的往床上一坐,“赵一航,知道你很困难,可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道德绑架我们啊。” 赵一航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要求是道德绑架,但…那是两倍工资啊… “没事,我和你换吧。”李山再次开口,原本他和冷金旗分开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多方面探查消息,但最后发现两组人员的工作时间地点都差不多,分开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既然有人需要,那就让出去好了。 冷金旗处理的案子很多,但若说处理大学生吵架———他也无能为力。 既然有折中的办法,那也挺好。 反正换了的话李山就和他一组了,想到这位文质彬彬的老师要端着香槟和慕斯蛋糕穿梭在宴会里就有点有趣… —————— 自上次吵架事件后,风平浪静地度过了这半个月,一切都在为这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 后天拍卖会,从今天开始放一天半的假———这也意味着后天就是春节。 “刚刘思恺他们去超市给你带的。”李山坐在冷金旗超跑的副驾驶,将饮料递给冷金旗。 车子藏在旁边酒店的车库里,两人等临时工走的都差不多了才去取的车。 冷金旗早就换了那一身不良少年装扮,在隔壁五星酒店套房爽快的洗了个澡后换上了他平常的衣服,一股老钱风扑面而来。 “替我谢谢他们。”冷金旗本眯着眼小憩,听到李山的声音后微睁开眼睛,接过水才道,“后天就是拍卖会了,连续一周都会有警察守在酒店之外,一旦出什么事他们会立马进来。” “李山,跟着我干这事儿辛苦你了。” 他的头发搭在肩膀上,还有几根因为没干透的原因贴在脖子上和脸颊上。 “要不你再上去把头发吹干?”李山提议道,这人头发都还湿漉漉的就下楼来了。 “不用了,干的差不多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雪霁初晴,道路上的扫雪车早已不见踪影。 津州真正迎来了春天。 希望案子,也能迎来转机。 … 自上次冷金旗下达任务后,拿了搜查令的陈进和岳晨暄扫荡了整个津州的餐饮业。 收获满满。 “一共八具尸体。”钟弥迩捶着自己的肩膀瘫倒在沙发上。 冷金旗和李山带着马甲去潜伏,这重案组也没消停。 “拼了老娘三天三夜啊!” “辛苦了,案子解决后让施局给你加工资。”冷金旗一上楼就听见了哀嚎,一进门就发现他的几位组员都挂着眼袋。 最年轻的岳晨暄也不例外,这段时间大扫荡,看见尸块都不反胃了。 已经吐麻了。 “冷哥。”况野顶着鸡窝头从一堆计算机里冒出,“一个月前有一批海外留学生带着项目回来,我尝试联系他们的家人,都说不知道孩子回来了。” “津州人?” “各地都有,并且都是一些a9以上的家庭。” 确实都是富家子弟,李山看向钟弥迩,是在向她确定,新找到的碎尸是不是都符合那些特征。 钟弥迩get到了他的意思,她身体酸痛,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八个人的家属已经通知了,通过面部还原比对,死者确实是那几个回国的留学生。”陈进继续汇报,“过几天死者的亲属都会来重案组,冷哥———你那几天不在,我…” “你和我一起去拍卖会,我到时候给你做个假身份,接待死者亲属的事让小岳去。”冷金旗拉开椅子坐下,“这一切的发展和我们的侧写相似,那拍卖会很有可能就是方块杀人的幌子。”他看了眼李山,那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 没有出现新的碎尸,说明方块在酝酿新的屠杀。冷金旗说的没错,拍卖会…很有可能是个幌子———李山这样想着。 “冷队,我也…”岳晨暄一听他不能去,还想争取一下,哪知冷金旗和陈进同时出声,“你别去。” “好吧…” “冷金旗,下午可以带我去见一眼许乐原吗?”李山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重案组的人都抬起了头,齐齐看向冷金旗。 李山和红桃许乐原是十年好友的事他们都知道了,但都没有放在明面上提过。 再加上李山本人也没表现出什么别的情绪,更是没去看过那人一眼。 这会儿突然说要去监狱看许乐原… 重案组的人思绪万千,冷金旗却是理解李山的想法。 那天他是第一个找到沧县的,也是第一个找到李山的。 也是除了李山之外,唯一一个和许乐原有过交集的。 虽然感慨于李山对于许乐原之事在他面前表现的过于淡定有些奇怪,但他从不认为犯法的许乐原在这位李老师心里还能有一席之地。 李山想去找的不是许乐原,而是作为红桃的许乐原。 第75章 再见红桃再见老友 津州一监特别关押处。 “他前几天才从京市回来。”———当然是坐着挪送犯人的警车。 冷金旗的车停在特监门口,灰色的大门和围墙高高耸立,显得压抑又严肃。 特监处自然是认得冷金旗的车,查了两人证件后就将人放了进去。 特监处不同于普通监狱,这里关押的都是对社会危害极大的高智商亦或者心理变态罪犯,这些人进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出来。 这里用来禁锢犯人的牢房都是特制加厚玻璃,李山一路过来时,将每个牢房的内部看了个仔细。 【二代红桃许乐原】 牢房门前的牌子写的很清楚。 那人一动不动侧躺在床上,毫无曾经的生机。 狱警敲了敲玻璃,床上的人才有了动静。 供李山坐的椅子放在了走廊上,他坐下,隔着玻璃看着床上那个背影。 冷金旗并没有一道过来,李山表示想单独和许乐原谈话,他便站在远处等着。 “黑桃到底有没有死,你们自己不会查吗?” 许乐原没有转身,他仍背对着躺在床上。 蓝白条纹的监狱服在他身上有些空荡荡———许久未见,李山才发觉许乐原瘦了这么多。 那本存放在津州市机密文件室的档案给出的信息太少。 除了黑桃,李山和冷金旗不知道其他几个一代姓甚名谁。 不过估摸着,前段时间把许乐原移送到京市,就是吴叔需要补充二代红桃的资料。 —————— “乐原。” 李山开了口。 听到声音后,那背影似乎动了一下,半晌才转过身。 脸也瘦了一些,本是温润公子模样的许乐原,此时有些挂不住相。 不过早在他单手将李山吊在电梯井时,那温润公子的人设早就破碎了。 “你一次都没来看我,小山。”许乐原的表情有些委屈,正赤着脚一步一步往李山面前走,“我很想你。”他说。 “为什么要故意被捕?”这是李山这段时间不曾为外人道的疑惑。 那案子里出现的多此一举,最终将许乐原送进了监狱。 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那小山…你又为什么要故意喝我给你的茶?”许乐原本就长得高,此时瘦下来同拔高的竹笋似的,他的手慢慢放在玻璃上,似乎在他的视线处———他的手隔着玻璃摸在了李山脸上。 李山了解这一位十年老友,许乐原未尝不了解李山。 “从你说要将我的手机开通话拦截开始,你就在怀疑我对吗?”两人还是第一次谈起这些,许乐原倒是很乐意见到李山———比起京市那个疯子。 “是。”李山没有隐瞒,他如实回答。 在许乐原说他自己也来了京市的时候,怀疑的种子就种下了,只是没有告诉冷金旗罢了。 因为他总是隐隐觉得,许乐原就是冲着他李山来的。 他好奇,到现在,还很好奇。 “或许还更早。”李山忽然又开口了,“在津州大学美术馆,许乐桃扑向你时雷蓓看你们的眼神。” “这我就不知道了?什么眼神?”许乐原一听来了兴致,他的小山比想象中的更敏锐些。 那天许乐桃开心的扑向自己的哥哥时,隐藏在阴影处的雷蓓眼神很是怪异。 在许乐桃给出的虚假故事里,她们三人是很要好的朋友。 在真相揭晓后,许乐桃和雷蓓变成了霸凌楚茉的人。 可无论三人的关系如何变化,许乐桃和雷蓓的关系一直是【朋友】。 甚至在雷晨的讲述中,雷蓓在高中时就认识了许乐桃。 但朋友的身份并不能让她露出那样的眼神。 不甘、惧怕、羡慕甚至还有坚定揉杂在一起,直直的射向相拥的兄妹。 许乐桃说:我从小到大的一切,都会按着哥哥给我的计划走。 “你们组织,一开始就瞄准了ReaL玩具。” 听到李山的话,许乐原放下了撑着玻璃的手,他缓缓蹲下,双手交叠放在鼻尖处,没有立即回答李山的问题。 李山的视线也没有从他身上挪开半步。 半晌,许乐原盘腿坐下,抬头看着玻璃之外的李山。 “是我先找到了你,在十年前就找到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可你什么都不记得…” “没关系,小晖,计划已经启动了,我每天都在算着…算着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 “你来看我的那天,就说明方块出来了。”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 待他止住笑意,李山才开口,“关于一代红桃,你知道多少?” “我以为你会问我方块是谁。”许乐原缓慢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山后朝着自己的卧榻走去,“一代红桃,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那个少数民族女人。” 少数民族女人? 时间已经到了,狱警灭了走廊的灯,将李山带了出去。 冷金旗见人出来了,也没主动开口问李山和他聊了什么,只是双手撑着头说自己饿了。 李山这才回过神看着这个少数民族男人,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还有… 许乐原又叫自己小晖…小晖到底是谁…? 第76章 方慈俭 “弥迩姐———” 留守的岳晨暄刚从一堆受害者家属那儿溜出来,事情影响之大,施局亲自去了。 “怎么啦小岳~”钟弥迩正吃着午餐,还是一样的挤番茄酱手法,看的况野一阵恶寒。 这碎尸案出了后,况野就没再吃过荤菜,刚吃完一大碗沙拉的他肚子正咕咕叫着。 “刚才在一楼看到你的朋友了。”岳晨暄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才在工位上坐下。 岳晨暄说的朋友,正是那天见过的方慈俭。 “哦,他来接我。”钟弥迩这才记起来,“明天的拍卖会邀请我做他女伴。” “不是吧钟弥迩…咱们在查的就是拍卖会,你还敢去?”况野凑了过来,“如果你要去的话,能不能让你的朋友把我和小岳也捎过去。” 卧底的冷队李老师,前线的陈进,拥有好朋友的钟弥迩和留守的岳晨暄况野。 “不可以。”钟弥迩拒绝的很快,“冷金旗这样安排自有道理,我把你们带过去…呵呵,挨骂的是我。” “不去就不去,你注意点啊———那个方慈俭。” “注意什么?” “注意啥?” 况野此话一出,钟弥迩和岳晨暄都好奇起来。 “什么大学学长出差工作还天天约你吃饭啊…” “你的意思是…”岳晨暄两眼放光,“弥迩姐~” “别,我和他纯纯同门师兄妹关系,而且他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男朋友…他更没有男朋友,所以我们这段时间只是短暂的,纯洁的交涉。”钟弥迩用小臂比了个叉,坚决否认况野和岳晨暄的想法。 三两下干完饭,钟弥迩脱了白褂就准备下去了———她倒是没想到方慈俭来这么早。 昨天方慈俭给她发消息,说晚宴的礼服做好了,让她去试试。 下到一楼时远远就看见那个儒雅的男人,钟弥迩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朝那边挥了挥手。 “学长!” … 十二楼落地窗前站了两个人,一个把脸贴在玻璃上想出门,一个站在他身后扯着衣领叫他听从安排。 想出门和冷哥进哥一起干活的岳晨暄不会懂况野这种社恐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分配任务时,陈进和冷金旗都不允许自己去会场。 “你说明天可以抓到方块吗?” 况野仍扯着岳晨暄的衣领,他摇摇头,“不知道。” “我也好想去,他们是因为我是新人才不带我吗?我和进哥的关系已经好很多了啊…”岳晨暄还在碎碎念,况野看着楼下两个人物小点进了车内扬长而去,这才将人扯回了沙发。 “你知道今天市局出了多少特警还有便衣吗?” “多少?”岳晨暄并不知道,不过今天局里确实陆陆续续开出去十几辆车。 “都是为明天的拍卖会做准备的,你以为冷队是去玩的吗?”况野啧啧了两声摇摇头,平常守家的只有况野一个,今儿个多了一个小岳,他便给他解释了起来,“这场拍卖会是上面联合办的,来的都是各地富甲一方的大佬,不单单是有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的意思是…万一出事,会影响到上面?”岳晨暄张大了嘴巴,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查案,没想到牵扯那么多。 “所以他们不让你去,是为了你的安全。”况野一看这孩子明白了,心里暗道孺子可教也。 “话说…小岳。”况野放小了声音———即使重案组只有他俩在,“打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你是走后门进的重案组,你…后面是谁啊?” 头一次被问起这个,岳晨暄想开溜,但被况野拉住了。 “你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我真的好奇!你不说我开挂去查你了!” “别啊别啊!”他拦住要往自己工位上去的况野,“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他凑近况野的耳朵,只见况野一听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你你你”半天蹦不出下一个字。 —————— 赵一航如愿和李山换了组,今晚最后一次培训时,他远远看着冷金旗旁边的李山,眼里都是感激。 侍应生一组和二组的服装不一样,虽然男女都着统一的西装,但作为接待来客的二组,口袋上的酒店标志都是红色的,冷金旗和李山所在的一组,皆是蓝色。 “有好几个换了的。”冷金旗记忆力很好,立马就发现了不止赵一航,还有其他三个人换了过去。 “听刘思恺说交上去了人数,但没有交名单,所以交换组别很容易。”李山解释道,“一共换了四个人对么?” 冷金旗点头,还想再说什么,被身后出现的主管吓了一跳。 “你们俩别在这里交头接耳!我在说注意事项呢!” 主管斥责了两人几句又双手背后,迈着步子走回了第一排。 “二组的同事们呢…明天一定要把自己弄干净整洁,等第一天拍卖会开始,都给我整齐划一地站酒店大门口去!一组的!这些天说也说了!练也练了!要不是甲方要求我们也不会招你们这些什么都没学过的临时工!但是———” “没关系!我相信这半个月的培训是有用处的!还是那句话———都给我机灵点儿!虽然工资拿得容易!但扣的也容易!要是得罪了哪个大佬———你们就自求多福!” “李山,原来工作这么磨人吗?”冷金旗很想抓耳挠腮,自第一天开始,他就不想听主管训话,虽然说端端盘子倒倒酒确实不累,但心累啊… 要求太多了… 以往冷金旗都是作为客人的一方被别人服务,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作为服务的一方有多么累。 这位从小到大只吃梦想的苦的京城第一野玫瑰,头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苦。 “以前享受到的一切,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形成的。”李山轻笑,这爷这段时间改变也不少,员工宿舍也是一点都不嫌弃了。 “宴会上吃的甜点,酒水,保持干净的卫生…这些事需要耗费的人力都是巨大的。” “我以前总觉得伸手就好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冷金旗回了一句后就没再说话了。 “…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万一有谁不舒服的马上和我报备,我好找人替上去!拍卖会和宴会期间不要擅离职守!更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你们不该去的地方我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拍卖会场,你们不准进去!” … 主管还在继续滔滔不绝的讲着,冷金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冷队,正在按计划进行。】 “最后一件事———不准在上班期间玩手机!” 主管的怒吼声又传来了,冷金旗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 “感觉比上学时胖了不少。”镜子前的钟弥迩身着Elie Saab高定礼服裙,繁复到极致的华服在她身上显的恰到好处。 “不胖。”方慈俭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读书的时候辛苦,瘦一点是正常的。” 勃肯蒂红将她雪白的肌肤衬的娇艳。看惯了穿着白大褂的自己,一时间换种风格,还真有些不认识了。 钟弥迩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个头发也要弄一下吧。” “造型师已经来了,今天试好妆明天可以避免出错。”方慈俭点点头,打了个响指,“弥迩,你的上司对于你请假参加拍卖会的事没有意见吧?” 说起这个,钟弥迩转过身来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他能有什么意见?我和他彼此彼此。” “我刚来津州不太了解,这几天才知道你们重案组的组长是冷金旗?” “你认识?”听到方慈俭说起冷金旗,钟弥迩来了兴致,“也对,就他这招摇的性子,你就算在港市应该也听过———京城那位金随的小儿子放弃家产誓要从警。” “他是金初的弟弟。”方慈俭嗯了一声答道。 这位方先生前段时间才挤下金初荣登青年企业家榜第二。 “不说他们了,待会儿带你去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我?法国红酒鹅肝。”钟弥迩笑着答道。 想到每个死者食管内的残渣,钟弥迩到想看看,这肝和肝———有什么区别。 第77章 拍卖会1 各地都在看春晚吃团圆饭,过喜气洋洋的新年,计划了半年的拍卖会也如期举行。 豪车如流水般一个接一个停在了澳方嘉铂酒店门口,守在门口的保安也是不减反增。 为了这场拍卖会,穿越东区的高架和大道已经不允许普通车辆进出,几百米开外的夜幕中,立着许多特警。 嘉铂酒店的内也隐藏了诸多便衣警察。 在侍应生队伍的冷金旗和李山,也已经换好了工作服等着宴会开始。 —————— “上面弹钢琴那位是上个月在世界赛上拿了金奖的。” “刚刚过去那位是港市有名的拍卖师梁灵。” “还有…” “你们俩怎么那么多话要讲?”就在冷金旗滔滔不绝的跟李山介绍会场人的身份时,主管再次如幽灵般出现在两人身后。 这次的拍卖会不单单是拍卖,在顶楼的宴会厅聚集了许多人,甚至有些连冷金旗也不太认识。 那些大人物还没入场,他提前和李山说起了已经在会场里的人。 拍卖场不在顶楼,而是在五楼,那是这些侍应生不能去的地方。 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有一场在顶楼的晚宴,这也是主办方需要招收侍应生的原因。 “长发小子,你待会儿去那边,还有你去前台区域,小胖,你等下…” 主管已经开始布置任务,意味着宴会马上开始。 二组的人不在这里,已经在一楼等着了。 冷金旗今天眼皮总跳,他也不知道为期一周的拍卖会第一天,能不能按计划进行。 … 客人已经陆陆续续进场了,各式各样的西装、一看料子与质量就价值不菲的新中式,各种样式各种色彩的礼服裙,伴着流光溢彩的会场,宴会开始了。 认识李山的人极其少,但认识冷金旗的人多。 好几位在金随生日宴上出现过的人见到那个长发加少数民族混血长相的男人时都想上去打招呼,但在看到那一身服务员制服时都犹豫了。 长相没错,发型没错。 但…金家小少爷怎么会来这里端盘子? 认错了认错了。 犹豫再三,没人上前相认。 … 客人越发多了,冷金旗穿梭其中,丝毫没在意周围人看向他时怪异的眼神。 方慈俭带着钟弥迩入场时,人群中心逐渐向他们移动,这让这些侍应生们也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李山,少了几个人。”趁机溜到李山身边,“从一楼进了楼后就没有上来。” “会不会先去了拍卖场?”李山和冷金旗两人拿到客人名单后就迅速记下了所有人,他也发现了有几个人没出现在宴会厅。 “不会的,今天要拍卖的珠宝还没运到———方慈俭也还在这里,这么好的机会用来结识港市的人———还有什么比人脉更重要的?” “李山,帮我和主管说我不舒服,我下去看看。”说罢,冷金旗迅速脱掉马甲外套,朝员工电梯走去。 他俩都在一组,不知道二组的情况如何了…看似荼蘼的晚宴,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蠢蠢欲动。 待冷金旗下到一楼时,运送珠宝的车子也到了,率先下来好几位拿着枪的安保。 负责人指挥着安保搬运拍卖品,而藏在角落的冷金旗,却是没有看到二组的任何一个人。 依照今日的安保等级,那些想盗窃珠宝的人行动是极为困难的———冷金旗也不认为有人敢在这么多手枪底下盗窃。 方慈俭用的安保手段极其简单粗暴,纯肉眼盯,靠近者拦,暴力靠近者捕。 冷金旗不会傻到给自己找麻烦,他的目的也不是来保护珠宝的。 ———如果方块的目标是这些富人,冷金旗的目的就是保护这些富人,抓捕方块。 他躲得很远,待负责人带着珠宝离开后他才现身。 一楼门口站着的只有保安,冷金旗认出其中几位便衣,但并未表现出来。 他知道施局听了他的话也开始布置了,至少不是重案组单打独斗。 “诶?我就上了个厕所…我同事呢?” 他装作惊慌,一脸懵逼的模样。 其中一个安保瞧了他一眼,指了指电梯。 “你是侍应生二组的吧?都上去了,你赶紧找你的主管问问。” “好嘞谢谢大哥…但是我怕他扣我工资…他昨天才说扣的多…”冷金旗叹了口气,那安保看这小伙子一副可怜模样,悄悄同他比了个数字10,冷金旗立马会意,说了句大哥你真好就走了。 其他便衣伪装的保安并不知道冷金旗和李山在楼内,刚看到神似重案组组长的那位男人一顿表演,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冷金旗收起笑容,表情一秒钟变的冷峻。 嘉铂酒店被包下承办这次拍卖会,所有的房间宴会厅都谢绝预定,五楼本就是拍卖场,而其他的房间则提供给客人住宿。 十楼…还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着冷少爷在津州,也不经常住酒店。 在昨晚他和李山便去刘思恺那里套了话,但他们也只知道主管让他们领着宾客上楼,至于去哪里…主管并没有明说,只说到了开始的前一刻,所有人交了手机才会把信息告诉他们。 安排的如此怪异,不让人生疑才怪。 十楼很快就到了,并没有冷金旗想象中的神秘,一出电梯便看到会议室的标志。 看不见里面的样貌,他只好先站在电梯间的窗户前。 … “对,我在津州———” 正当他思考如何行动时,会议室的门开了,那人边接电话,边往电梯处走。 “不去看他了,我就来见个人,拍卖会我也没兴趣…” “你喜欢?好,我到时候带回来给你。” 本想躲起来的冷金旗越听却越觉得这声音熟悉。 他站在光明处,那人一推开电梯间就与冷金旗打了个照面。 “我靠———你怎么在这里?还穿成这个鬼样子?家里是破产了吗?” 那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78章 拍卖会2 “小哥,麻烦帮我拿点酒。”钟弥迩是方慈俭带来的女伴,众人都在猜测她到底是什么人。 方慈俭虽然是陈家的养子,但不论是以前的陈老还是现在的小陈总,都把他当做自家人看待。 陈家将方慈俭捧得高,外人自然不敢小看这位养子,再加上这人生的好看,性子又好,放在圈子里怎么看都是联姻的好对象。 真真是钻石王老五。 可惜小陈总做不了方慈俭得主,方慈俭也没有结婚的打算,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带女人出现在公共场合。 聚集在方慈俭身边的人多,落在钟弥迩身上的视线更多。 要不是为了案子,再加上方慈俭是她学长的这份情谊,她才不会来这什么宴会。 而且因着一个男人而高看她的那些视线,她嫌弃的只想躲。 一个一心放在专业上的人,从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在她身后路过的“小哥”正是李山,刚才钟弥迩就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小姐,我们今天准备的酒品只有白兰地、威士忌…” 钟弥迩先环顾了一眼确定冷金旗不在李老师旁边,打断他道:“随便都行,白酒也行。” “需要什么品牌的,白兰地我们提供卡慕、张裕、轩尼诗…”李山按照培训内容一一给钟弥迩念着,这人或许有教师身份加持,钟弥迩听他介绍酒品时有一种离开了顶楼宴会坐在了大学课堂的感觉,马上摆了摆手打断,“oKoK都可以,我需要白酒什么牌子随你选。” 李山这才点头,他并不知道钟弥迩为什么在这,甚至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西装革履的陈进。 看来冷金旗是有准备计划的。 李山心安了一些。 不过…想到冷金旗的计划没有透露给自己,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从不曾出现过的…恼? —————— “哥。”冷金旗等面前的人说完才开了口,“跟我过来。” 说罢不等金初反应,就将人拉进了电梯。 “你有病啊?”金初挂断了手机,嫌弃的捏起冷金旗身上的衣服一角,“想来拍卖会和我说一句就行,用得着这样吗?金家还能辉煌几十年呢,够你小子在这里横着走了。” 电梯没有往顶楼去,而是到了员工宿舍。将人领到他和李山那间时,金初的表现和那天冷金旗的表现一模一样。 不愧是兄弟俩。 “爸停你卡了?还是你单位不发工资了?”金初站在门口,还是被冷金旗拉进去的,“再不济你找我啊,我又不会不给你钱。” “行了行了哥。”一路上金初就念叨个没完,冷金旗关上门就捂住了自己亲哥的嘴,他让金初在床上坐下,自己靠在了墙边站着。 “说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金旗一副审问犯人的姿态,这让金初哪里受的了,从床上蹦起来同他面对面站着,“应该我问你才对!臭小子!” “你先别急,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名单上没有你,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十楼?十楼是做什么的?” 一口气抛出好几个问题,金初也反应过来他弟弟应该是在查案。 他坐下,一一回答冷金旗的问题。 “名单没我不是很正常吗?我的行程一般不公开,十楼是会议室,我这趟来是见一下时总。” “时琛?” 那个青年企业家霸榜第一的男人。 冷金旗蹙眉,时琛也在这里,那这一整栋澳方嘉铂,可谓是聚集了国内所有身资过亿的人。 “见他干什么?” “…”金初面露无语,见冷金旗实在好奇,想着是自家人告诉他也无妨,便解释道:“这一次拍卖会你了解吗?说是珠宝拍卖会,但哪里聚的齐这么多商业巨鳄,这是上面承办的,我们拍卖所得包括方慈俭拍卖所得都要走渠道上交到上面。” “那你们能获得什么?”商人重利,这一趟明明是送钱之旅。 “获得方慈俭,获得同港市的经济往来。”金初实话实说,“早些年两地通商放宽后,渠道都握在澳方手里,这会儿上面给机会,没人会拒绝。” 【纯虚构虚构虚构,与现实无关】 “所以十楼?”冷金旗疑惑,方慈俭在顶楼宴会,他们留在十楼会议室干什么? “方慈俭是拍卖会负责人,时琛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早些年你还小,澳方和港市那些事你不知道也正常。”金初看着自家弟弟一副不解的模样就觉得有意思,小时候这个生的浓眉大眼的弟弟最得他心了,可惜越长大越叛逆,“会议室的几个人,都是关系过硬的,至于顶楼宴会———不过就是普通社交场合。” “那你怎么会认识他?”冷金旗更不解了,他们北方金家的产业以及发展趋势,和南方的澳方没任何关系,若说老一辈或许还有七拐八拐的关系,但现在新一代…冷金旗真的想不出金初怎么会在这几个人里。 “咱爸是他太太的恩师。” 此话一出,冷金旗一脸不可思议,跟金随听说冷金旗成为重案组组长那一天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建筑业已经没落成这样了吗?就老爹?当别人恩师?” 金初没理他,继续说:“我这一趟来是对时总的一个资助计划感兴趣,叫点燃一颗星星,目前还没正式启动,不过…倒是听说他一直在资助一个小孩上学。” “好,不管这些了,你们是被侍应生领上十楼的吗?”冷金旗没忘了正事,忙问道。 金初点点头,“是的。” “他们人呢?” “不知道,领我们过来就走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冒上心头,冷金旗没管金初开了门就直奔顶楼。 —————— 钟弥迩百无聊赖地坐在泳池旁的沙发上,期间好几个人想来搭讪但都被她的眼刀吓走了。 方慈俭微笑的站在一群人中央,余光时不时往钟弥迩这边瞟。 笑意不自觉加深了,心里暗道真是委屈她了。 陈进早已脱下那一身西装拿着上面批下来的工牌进入了拍卖场,混进了梁灵身后的安保队伍。 待冷金旗上来,李山已经同主管解释了三遍金旗只是上厕所去了。 这人讲话温吞,长相又是天生的和善,主管虽然生冷金旗的气,但拿这位李山没办法。 他都那么温柔的帮冷金旗解释了,还能怎么办。 “没有失踪,只是在会议室。” “但是…二组的人全不见了。” 第79章 拍卖会3 拍卖会还有一小时开始,两人同主管旁敲侧击也没打听到二组去哪里了。 李山甚至觉得,在交谈中,觉得主管看冷金旗的眼神很是无语。 一共二十人,不可能在嘉铂人间蒸发吧。 通讯设备已经全部上交了,冷金旗感到心惊之余,只是庆幸李山换到了一组。 自从上次Greenbeen的事之后,他不敢再让李山独自行动。 刚刚从金初那里顺了两个微型定位器,他没告诉李山,只是借着整理衣领的理由放在了李山身上。 最后一轮餐点端上来的是红酒鹅肝,在这之前金初几人也上来了。 冷金旗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他走到哪跟到哪,便问李山有没有觉察到。 “很正常。”李山眼神示意冷金旗往侧边看去,“你哥哥在瞪着你。” … 在客人陆陆续续前往五楼拍卖场时,路过的钟弥迩递了个东西给冷金旗,李山看清了是什么,但没有多问。 这一趟本来就是危险的,他决定跟着冷金旗查案开始就知道的。 顶楼一下子显得有些萧索,一组所有的侍应生都在打扫卫生。 “主管,你来一下。”两人没去收拾,冷金旗拉着主管进了楼梯间,“我再问一遍,二组的人呢?” “二组?二组今晚不归我管啊。”主管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冷金旗,“他们负责楼下的事,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了,要么就被调去拍卖场了。” “没有,不在拍卖场。” “那我怎么晓得啊!” 冷金旗见问不出什么,而且从晚宴开始,这个主管就一直在顶楼,不知道底下的情况也正常。 “这次招侍应生还有别的任务吗?”李山站在一旁开了口,一组人不可能全部消失,主管摇头,“还能有什么事,既然不在拍卖场,那就是回去休息了,今天负责二组的不是我。” 冷金旗和李山对视一眼,不安的感觉就没停止过。 主管打量这两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看你俩———就是想偷懒!”主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就是这个长毛,上厕所上了半天。 “你们去哪里!还想翘班是吧!!!!” “扣工资!我要扣你们的工资!” 看着两人迅速嗯了电梯离开,主管看了眼顶楼忙活的其他侍应生后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在原地怒吼。 —————— 所有客人都已经入场,陈进和跟着方慈俭进来的钟弥迩对视一眼,跟着其他安保站在了门口。 梁灵已经上台,待大家都坐好后,第一个拍卖品被搬上了台。 … 澳方嘉铂酒店每个地区的装修都不一样,冷金旗和李山迅速去拿回了自己的通讯设备后开始寻找。 因着这次的重头戏已经开始,人员都集中在了五楼,整个嘉铂酒店其他地方出现的全是工作人员。 “员工宿舍没有?”两人把主管规定的工作区与休息区都找了,仍是没看见人,其他人也只是说不知道。 冷金旗摇头,按照他们之前的部署,是忽略了侍应生二组的———因为他不觉得这些孩子在【方块】的杀人范围。 “钟弥迩贴身跟着方慈俭,陈进负责所有参加拍卖会的客人…以及梁灵,我和你在暗处。” “真的在暗处吗”李山忍不住吐槽,这里到底有多少人认识他?他自己不清楚吗? 在之前的案件讨论会上,对于凶手【方块】的侧写已经给出。 处于社会中层,怀才不遇的医生、技术娴熟的厨师、宰杀肉类无数的屠夫等需要了解动物骨骼肌肉的职业,拥有可以掩盖杀人分尸的场所。 被害者目标人群是“富人”。 凶手手段残忍,童年或许曾遭受社会不公正待遇———甚至长大后也没得到公正对待,所以对社会进行报复。 … 冷金旗毫不担心那些客人会认出他来,毕竟那群带着千万资产来参加拍卖会的人———是凶手的目标才对。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第80章 拍卖会4 “如果是【方块】,或许不能用常规的方式去思考。” 两人站在一楼大厅,几位便衣也注意到了他们。 之前那位给冷金旗指路的保安见冷金旗又下楼来了,好奇的搭话:“小伙子?没找到大部队吗?” 冷金旗没有回答,他走上前去站在了保安的位置上。 “你怎么知道,他们上十楼了?” 在门口的保安,怎么能看到电梯的数字?就连二组那些人要去哪里,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这个保安怎么知道? 便衣见冷金旗如此问,注意力也放在了身边的保安身上。 只见那人嘿嘿一笑,指了指大门的反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楼大厅后面电梯楼层指示灯。 金初说,那些侍应生带他们上来就离开了。 但一楼的便衣给了暗示,他们并没有下楼,冷金旗和李山在顶楼,也并未看见他们上来。 来这里的客人一个都没少,甚至还多了金初他们那几位。 今天是拍卖会第一天,也是参加的人最多的一天,如果【方块】要动手,选今天是最好的。 冷金旗可不觉得那个组织里的人会害怕警察,到如今…那些人做的种种案子都是在挑衅警察。 今天…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 十楼有两个很大的会议室,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金初他们所在的地方。 而另一个空空如也,也没有人进来的痕迹。 “这里一共有多少层?”李山突然提问。 “54层。”冷金旗答道,“虽然澳方嘉铂本身是个酒店,但实则只有37到54层是酒店,37层以下都是拍卖场会议室之类的…” “还有两层合二为一做成了室内泳池。” “冷金旗———”李山转身离开办公室,“如果方块的目标不是那些客人呢?而是二组的人呢?”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往电梯间走去。 “红桃恨背叛爱情的人,不论是被迫还是主动,只要有污点就将人杀死。” 冷金旗明白了不安的点,侍应生二组的模式一出,他就觉得奇怪。 什么工作双倍工资劳动量还减少? 很有可能是方块放出来的幌子。 那四个交换的人… “方块不是仇富———他只是讨厌追逐金钱的人!”冷金旗反应很快,能容纳二十个人的场地,只有今天不开放的室内泳池。 13和14楼合二为一,做成了有低跳台和区分深水、浅水区的游泳场所,在澳方嘉铂正常营业时,经常会有人来这里。 而今天为了方便管理关闭了。 游泳池是除了十楼大会议室外,澳方嘉铂立体空间最大的场所。 —————— 刘思恺感觉自己飘在什么地方,脚不能踩到地板。 等他睁开眼睛,只看到水面上的一个个人头。 他们被绳子固定在了一个巨大的泳池内,只有头露出了水面。 幸好不是只剩人头。 其他的人陆陆续续醒来,皆是被冰凉的水冻的打寒颤。 袁泽就在刘思恺不远处,一醒来就呼唤刘思恺和赵一航的名字。 “我在这里!” 他们的脖子和脚都被固定住,既下不去,也上不来。 赵一航没有回答,袁泽确定了刘思恺的位置后开始喊赵一航。 还有其他人开始呼唤自己同伴的名字。 “只有十六个人…” 在刘思恺身边的是一个女孩子,她已经被水泡的脸色发白。 消失了四个人,她的朋友也在内。 “怎么回事,是谁把我们锁在这里的…” 有人剧烈挣扎着,可锁着他们的链子箍得很紧,根本无法挣脱。 “喂———有人吗?有人在吗?” “救命!” “救命啊!!!” …求救声一声接着一声,可回应他们的只有略显孤寂的回声。 第81章 脱衣下水 开枪救人 “打不开———” 大门紧锁着,李山再次使劲推了推。 这儿不像旧仓库,都是最新的科技防盗门,除了钥匙和密码,谁都打不开。 微弱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冷金旗撑着门的手握成了拳头。 “在里面,他们确实在里面。” “我去找主管拿钥匙。”李山放弃推门,转身又朝电梯走去,但被冷金旗拉住。 他带着李山沿着外面的长廊往后走,“从淋浴间爬进去。” 说罢拿着手机给钟弥迩发了消息。 【想办法延长拍卖会,不要让任何一个人从会场出去———实在不行找维金科技的金初】 —————— 刘思恺没有跟着喊,他有些体力不支了,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水位在上升,刚刚还在锁骨上的水已经快到了自己的嘴巴。 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救命声越来越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东西破碎的声音,接着,两个身影便往泳池奔来。 “金旗!金旗!” “李山!金旗!” “救命!咳咳咳…” 几位认识李山和冷金旗的人仿佛见到了救世主,本已经抱着死定了的决心。 水已经漫过嘴巴,喊救命的人呛了不少水。 “李山,去设备房打开水泵控制器。”冷金旗边说着,边脱了上衣。 只听见扑通一声,人已经跃入水中。 “冷金旗!”李山来不及反应,泳池内有没有别的机关这人并不知道,就这样不假思索地跳了进去… 向来淡定的李山第一次体会到心慌,他飞快到找到设备室,将水泵控制器打开———不仔细看的话,不会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泳池中的人已经呛水了好几位,但好在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水面急剧下降。 “还清醒的———扶稳你周边快晕倒的!”待水到了腰部的时候,冷金旗从水里冒出了头,他的长发散落,黏在肩膀与胸肌上。 他刚刚在水里检查了一遍那些锁链,都是普通的装置,但却无法徒手解开。 “冷金旗———接着!”从设备室出来的李山半跪在地上,他知道冷金旗现在的困境,想起了钟弥迩递给冷金旗的手枪。 那十六个人或许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他们的同事———金旗,或者说冷金旗,赤裸着上身披散着头发…发尖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水,他面目严肃而冷峻,举起了手枪对着连接着墙边的锁链。 “砰———” “砰砰———” … 待所有人脱离桎梏拖着锁链上了岸后,冷金旗才拖着湿漉漉的身体上来,他右手拿着枪,左手随意撩开了耷拉在肩膀上的湿发。 刘思恺和袁泽都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他俩都会游泳,水没过鼻子的时候都憋了气,加上很快泳池的水位下落,他俩并没有呛水。 只是神魂还停留在刚才的枪声里。 ———之前总觉得金旗的名字耳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津州市局重案组组长冷金旗,前段时间破了津州大学藏尸案那位冷金旗,就是他们的同事金旗。 冷金旗在另一边,李山正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冷金旗身上。 人数不对,李山注意到了。 冷金旗自然也注意到了。 见李山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冷金旗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接过披在了自己肩膀上。 而冷金旗刚才脱下的衣服,正被他自己拿着擦头发。 “你们为什么被锁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少了四个人?” 李山起身往侍应生那边走去,他们饶是被吓到有些心神不定,也该猜到李山和冷金旗两人是警察了。 “我们按照要求…带着特殊客人上了十楼,后来…”是刘思恺身边那个女孩,“后来负责人又说让我们上楼,我只记得我们进了电梯,再次睁开眼就到了游泳池里。” “对…李山,不,李警官。”袁泽点头,“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拍卖会是不是有问题?” “拍卖会没问题。”不远处的冷金旗出声,“凶手要针对的也不是你们。” “赵一航他们几人和你们一起上的电梯吗?”李山继续询问。 刘思恺点点头,虽然因为之前的事闹了些别扭,但总归大事化小 小事化无了,再加上几人都在二组,又是同寝,也没闹的不可开交。 “他们是最后进的电梯。”身后有一人出声,“我朋友也和赵一航一起不见了!当时他们跟着主管最后进的电梯!” “之前那个主管?”冷金旗表情有些诧异。 “不、不是,是新的主管。”刘思恺摇头,“他…他…但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你这么说…”其余几人也开始回忆,但都皱着眉怎么都回想不起来,“我也不记得…” “我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此话一出,李山回望身后的冷金旗,冷金旗正皱眉思考着什么。 第82章 他只相信你 钟弥迩对珠宝没兴趣,对在坐的诸位都没兴趣,她坐在方慈俭旁边,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方慈俭突然出现在津州,再加上他是医学生———在法医室缝合碎尸的钟弥迩不是没想过,自己的学长会不会是凶手。 自从上次抓捕的【红桃】居然是李老师的朋友许乐原时,她也有些草木皆兵了。 那天犹豫着和冷金旗谈的话,就是关于方慈俭会不会是【红桃】。 冷金旗对方慈俭的怀疑度极少,第一是这人没有动机,第二点是案子发生的时候方慈俭还在来津州的飞机上。 没有作案时间。 所以冷金旗说:“方慈俭会不会是【方块】有待考究,但他和被害目标的重合度高达80%。” —————— 这次拍卖会共958件藏品,分七天进行,方慈俭作为主办方,坐在了最中间。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其次就是金初。 收到冷金旗消息的时候,今天就还剩5个藏品了。 不让这些人出去? 她很是诧异,但猜测应该是冷金旗那边有进展了。 冷金旗的哥哥,钟弥迩是认识的,但认识的意思是———自己认识他,他不认识自己啊… “怎么了?”见钟弥迩坐立难安,方慈俭关心道,钟弥迩越过方慈俭看向他旁边的金初,而另一边不明所以的金初注意到了视线,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方慈俭的女伴对他使眼色干嘛? 方慈俭并不知道重案组的行动,他来到津州便联系到了自己这位学妹,以往上学时这学妹一心在学业上,总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次邀请她作为女伴…她倒是答应了,方慈俭欣喜之余,也明白这重案组应该是利用他在这拍卖会办什么案子,不过…他不会去深究那么多,他只是想简单的邀请钟弥迩陪他出席,钟弥迩答应了,结果得到了,动机就不需要去了解了。 这会儿一看钟弥迩的行为,他暗道果然没猜错,见钟弥迩有话想跟金初说,他主动给了机会。 “金先生,借一步说话。” … 拍卖会开始的时间晚,到现在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外面乌漆漆一片,但钟弥迩能感觉到黑暗中站着的同事们,心定了定。 方慈俭并未跟着一起出来,远远看着,只有钟弥迩和金初被拉长的影子。 “金初先生,我长话短说,首先———整栋大楼外布满了津州市局的人,所以你们都不要害怕,我们的目的是抓捕一位碎尸案的凶手。其次,你的弟弟希望你能帮他…” 金初在看到冷金旗的那一刻就知道重案组在办案了,只是没想到这死小子还敢来麻烦他,“帮什么?” “延长拍卖会时间。”钟弥迩说出了冷金旗的要求,“不要让任何一个人从场子里出去。” 说罢,金初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找方慈俭不是更方便吗?” 方慈俭作为主办方,延不延长、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钟弥迩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冷队说了找金初———她就只找金初。 “可能冷队只相信你。”钟弥迩只能想到那么一个理由。 这话一出,金初切了一声,但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虽然还是不情愿的吐槽了几句。 —————— “嘉铂酒店太大了,人员也很杂———如果要一个一个找太麻烦了。”冷金旗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上半身仅仅只披了一件李山给他的外套。 也不知为何,李山觉得…放在别人身上有些狼狈,但对于冷金旗…这副样子有种别样的好看。 但现在也不是盯着他看的时候,重要的是找到赵一航他们去哪里了。 难怪统计二组的时候,只需要人数而不需要名单… 真正的目的是筛选出为了双倍工资换组的人。 筛选出来之后呢?像之前那些人一样? 冷金旗像突然想到什么——— “鹅肝!” 连环杀人犯一般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杀人手法,钟弥迩发现的那些肝脏,不会毫无意义的出现在被害者食管。 “去顶楼!” 两人异口同声道。 第83章 坐等方块 “你们两个人终于回来了!” 主管一直守在电梯口,见冷金旗和李山又回来了,这才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正准备教训两人时,看见冷金旗这副模样赶紧住了口,“你怎么弄的?怎么弄的一身水?这大冬天的———喂!有没有听我说话!你们俩就是看不见我是吧?” “抱歉主管。”李山回头说了声,立马冲进顶楼的宴会场所。 还剩几个侍应生在做最后的收尾,他们提着垃圾袋正往外走,见两人来了好奇的问道:“已经弄好卫生了,你们去干嘛?” “里面没有人了?”冷金旗停下步子,主管和一组的人一直在这里,如果二组的人被带来,应该也看得到啊…? 侍应生点点头,“没人了啊。” “除了你们在这里搞卫生,还有人进来过吗?”李山再次问道。 那人还是摇头,他搞完卫生就可以下班了,一组其他人都已经走完了。 “好了没?收拾好就下楼了。”主管招了招手,“还有你们两个?赶紧走,宴会结束就不要留在顶楼了。” “东西落这里了。”冷金旗终于没有继续无视主管了,“你们先下去吧,我和李山找找,保证不弄脏这里。” 主管早就习惯这人,再加上这里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他们要找东西就随他们去了。 临走时,主管回头望向冷金旗,而冷金旗也看了过来。 他朝主管微微点了点头。 … 等他们离开,冷金旗将电闸拉开,顶楼瞬间又恢复了刚才璀璨的模样。 人尽散去,顶楼的中央空调皆是关闭。 “春节春节,但还是冷呢。”冷金旗饶是在假装坚强,这会儿被风一吹,也有些冷了,李山的外套还在他身上,他看向身边的李山,“李老师,谢谢你的外套了。” “别感冒。” 刚才在设备室的手抖好似是假象,李山又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模样,他说完后环顾四周,“找个地方坐着吧。” 此话一出,冷金旗挑眉。 看来李山也明白了凶手的目的———凶手的确是来了,宴会的小食类型,以及二组那十六个人被困的地点,都提示了凶手要他们来的地方。 泳池。 这一栋大酒店,还拥有泳池的,就是顶楼了。 主管一直守在这里,却一直没见到有其他人来。 所以现在冷金旗的想法和李山一样。 ———坐等。 凶手布置下这一切,一定会主动找来的。 就像上次…红桃主动找到李山一样… 思及此,冷金旗沉默的盯着李山。 —————— 第一天的拍卖即将结束,比起侍应生那边,拍卖场倒是一片祥和,无事发生。 陈进有些担忧冷队那边,坐在方慈俭旁边的钟弥迩倒是显得怡然自得。 虽然刚才因为钟弥迩的话有些上头,但到了金初发挥的时候,他有些恼怒自己答应的太快。 在场的都是圈内人,来的也是那也集团公司的本家人,都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不为着方慈俭,也为了港市的陈家,只是这拍卖结束,想法子拖住场内人不让出门———这不就是变相软禁么? 金初理了理西装,在梁灵离开后站上了拍卖台。 “诸位稍等———借此机会,维金科技…” … 陈进向钟弥迩投来问讯的目光,钟弥迩朝他点点头。 一切尽在掌握。 维金科技虽然是年轻公司,但他背后靠着的可是金家,金初作为金家的继承人,本可以继承家业,奈何自己要出来创业,也闯出了一片天地———虽是个年轻小辈,但不容小觑。 虽然拖延了时间,但在座的各位商业大鳄也不觉得冒犯,认真听着。 … 陈进被安排到梁灵的的保安队里,严密监视这边的一举一动,如今已经结束,他利索的换好衣服出了酒店和大部队汇合。 大楼依旧在夜中散发着璀璨的灯光,在楼里的人们,都在等着暗中的事物自己出现。 第84章 铁轨难题 “冷金旗。” 一个带着电流的声音传来,“李山。” 那声音不急不缓,还透着笑意。 “为了找到我不惜做了半个月侍应生?” 听到声音的两人警觉起来,在仔细辨别声音的方向。 不等找到声音的来处,顶楼泳池的池水开始注入。 两人刚上来时检查过顶楼泳池,水已经被放干了,里面也并没有人,而从声音出来的那一秒,泳池底下就传来了呼救声。 是赵一航他们。 不像楼下那个游泳馆,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个泳池被透明玻璃封起来了。 不,不是透明玻璃———而是泳池内有个巨大的透明水箱。 难怪刚才冷金旗什么都没发现,这个水箱藏在泳池底下,被机关操控。 “妈的,这人还真爱泳池!”冷金旗敲了敲透明水箱,这并不是用枪可以破开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以一个赚钱的项目作饵,钓到了七八个见钱眼开的留学生。” “以双倍工资作饵,钓到了四个为了蝇头小利破坏规则的小子。” 声音忽远忽近,带着电流杂质,不像是在现场发出来的声音…应该是借助了某个仪器。 冷金旗环顾四周,判断哪里可以藏人。 “你知道我和他是警察,你也知道我们在这里找你。”李山开口道。 “你也知道我在找你。”声音回答了李山的话,冷金旗没有听错,那个人说的是“你也知道我在找你。”———这话是对李山说的。 “救命———” “救…” 水箱的水即将注满,里面的人呼吸的空间所剩无几。 赵一航是会水的,他艰难的扯着另一个人,将头伏在水面上,可这样根本无济于事,这是个密闭空间,水多一点,容身之处就少一点,可供给呼吸的氧气也就少一点。 “我知道外面来了很多特警———为了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那人开始自言自语,“你们埋伏在酒店的警察已经被我支走———五楼也隐藏了许多炸弹,只要我点燃,他们都会变成烤肉。” 注水的声响停了,只留给里面四人几厘米的呼吸空间。 “我可不像红桃那个小子,大费周章就为了放一场烟花———不过今年过节,总得要喜庆一点,我还是喜欢放爆竹———boom!” “你要让我们二选一?”冷金旗问道。 “对呀,很明显。”那人哈哈笑起来,“快选吧,不要通知那些警察进来哦~进来我就引爆炸弹~一起完蛋好啦~正好祝整个津州新年快乐~” 李山皱着眉头,拍卖场的人是人,游泳池的人也是人。 他正欲开口,冷金旗不着痕迹的拉住了他的手。 也压下了他的话。 “你要知道,这些人和我没什么关系。”冷金旗唇角微勾,“拍卖场的人死了也好,水箱里的人死了也好,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抓住你。” “抓你回去拿个一等功…啧啧啧,听起来就很不错。” 此等狂言妄语一出,李山也笑道,“为了很多群众的安全,牺牲一点群众也没什么。” 他说完,抽出了被冷金旗握住的手。 冷金旗刚刚是在提醒他,不要被那人牵着鼻子走。 暗处的人没想到这两人会这么回答,沉默了许久。 “必须得选!” 他的语气没有刚才的笑意,而是带着怒气。 “不选。” 冷金旗仿佛摆烂一般,坐回了沙发上。 暗中的人看着这一画面,握紧了拳头。 这两人一副不担心的样子…难道真的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不对!不会的,他们是警察,怎么可能会真的不在乎…那么就是那个长发的很有把握… 一点都不惧威胁… 第85章 又是用飞扬的扑克牌作为仪式感 “不选。” 那人说一句冷金旗接一句,不管怎么样就是不选。 李山也轻笑着坐在冷金旗身边,视线却停在了某处。 “那我就先把他们炸死,再把水箱里的人淹死!” “炸烂的尸体用来做烤肉,淹死的剥皮抽筋,做成人皮包。” “鹅肝呢?你不是最喜欢做鹅肝吗?” 钟弥迩之前化验过,那些人口腔里的鹅肝其实是人类的肝脏。 “那是人肝———你们知道鹅肝是怎么做的吗?”说到了感兴趣的话题,那人语速变快,透着兴奋,“给生鹅疯狂喂饲料,让肝长大直到充斥整个腹腔。” “但说到底…鹅肝还是没有人肝大…” “金钱就是饲料。”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两人却不见了踪影。 一群防爆警察从安全出口处涌入,而顶楼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内,门被踹开。 是一个传音装置。 “这种设备比较老了,他本人离得不会太远。”冷金旗扯下装置。 水箱被打开,四人终于可以大口呼吸。 赵一航见到冷金旗和李山后,立马明白过来这两位恐怕不是什么勤工俭学的大学生,而是警察。 “金旗!李山!我见过那人———我见过!”他忙喊出声,“我和姑父送货时见过他!” 赵一航对方块有印象。 虽然这人长了一副大众脸,一时间不能回忆起相貌,但他跟着姑父送货这么久,学的本事不只是开车。 搞经营的人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基本上都能第一眼认出自己的买家。 —————— “妈的!为什么没有声音!” 控制器被丢出窗外,没有预想的爆破,传音设备也滋啦滋啦作响———应该是顶楼那个设备被他们发现了。 那人伸手压紧了自己的脸皮,离开了室内。 —————— 主管看着一地的炸弹装置擦了一把汗。 不,不应该叫主管,刘承业是市局爆破小组的组长。 市局出动的,可不止表面上那些人。 冷金旗和李山假意在潜伏,其实在明处。 真正在暗处的是主管,以及一众防暴警察。 上次红桃的事件已经给冷金旗提了醒,这些个红桃方块的,最喜欢用炸弹了。 冷金旗之所以不让拍卖场的人出去,是怕打草惊蛇,把他们留在室内,目的就是引蛇出洞。 唯一能操控拍卖时间的就是梁灵,而陈进一直跟在梁灵旁边,断绝了凶手获得时间的一切可能性,让钟弥迩去拖延,就是为了让凶手以为拍卖会还在继续。 而刘承业伪装的主管等人,已经开始进行拆弹工作了。 … 刘承业看了眼嘉铂大楼。 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看冷金旗他们的了。 嘉铂的每个出口都被死守,陈进一众人守在地下车库出口,正紧张的盯着出口。 —————— “胆小鬼,躲在这里。” 冷金旗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方块猛的转身。 还真是一张令人记不住的脸。 所以敢大剌剌的不做任何遮掩。 澳方嘉铂酒店的地下车库巨大,停了无数辆豪车,方块甫一打开车门,冷金旗就出现在不远处。 “被你发现了。”男人身上的厨师服还没脱下,他很高,也很壮。 “嘭———” 一瞬间,所有车顶发出一声炸响,无数扑克牌从里面被喷出。 而喷出扑克牌的装置还在冒着热气。 那些扑克牌就像不久前的红桃扑克一样,都是方块图案。 这一场扑克牌之雨,比陈小雨死的那天更壮观。 视线被遮挡住,冷金旗眯着眼睛举着枪朝方块靠近。 李山在另一边,他藏在暗处,视线一直落在方块出来的那辆车上。 方块趁机开始移动,可冷金旗只是短暂的被遮挡了视线,他还是精准捕捉到了方块,也朝着方块逃窜的方向迅速移动。 【方块】在或许在地下车库,还是李山推测的。 刚才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说明主设备在一个信号不怎么好的地方,而且他信誓旦旦的说要炸毁嘉铂大楼,势必不在五楼之上———不然他自己也要跟着拍卖场因为爆炸坍塌的大楼一起坠落死亡。 而五楼以下,信号不好,方便逃跑的地方只有地下车库。 虽然市局派了许多人驻守在酒店附近,但开车逃跑,总比肉身冲刺好。 冷金旗亲眼看着方块从车里出来———他本可以直接开车逃跑。 他边迅速靠近方块边思考,为什么方块要去别的地方———是要去开另一辆车,为什么这辆车不能开… 忽然想到了什么,冷金旗蓦地转头… 李山已经接近了辆车,在手即将碰到车门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李山———别接近那辆车!” “打开车门的话傅延章的所有信息都会消失!” 是冷金旗和方块同时喊出声,听到“傅延章”三个字,李山停下了手。 就在冷金旗回头提醒李山时,一颗子弹迅速朝他心口射来。 “冷金旗!” 李山也猜到车里应该放置了炸弹,他一拉开就是死。 冷金旗阻止他可以理解,但方块为什么也阻止他触碰那辆车。 不等思考出个所以然,子弹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安静压抑的地下车库响起,随即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第86章 时间回溯 半月前。 “你要去这次拍卖会当服务员?”施向东将一整份行动报告看完后放在桌子上。 这段时间因为碎尸案闹的人心惶惶,市局和重案组那个陈进也一直在全市寻找剩余的碎尸。 冷金旗点头。 “这案子和拍卖会有什么关系?”施向东没有明白,他冷金旗去也就罢了,还调了好几位市局的精英过去。 有关【红桃】的案子他是知道的,上次也是通过微型监控看到了举着手枪的【红桃】,这次碎尸案一出,那些头颅里的扑克牌出现后,他就上报了上级———这个案子本就是京市直属的案子。 “你的意思是,那个凶手在拍卖会上作案?” “施局,是我们在哪里———他就会在哪里作案。”冷金旗的神色带着冷意,“除去这些…在拍卖会第一天,也需要你派特警包围澳方嘉铂酒店,既要隐蔽,又要透露消息。” “为什么这么做?”施向东更不理解了,“冷金旗,你做事向来没有章法,虽然吴连山特派你负责,但———” “施局,时机到了我会和你解释的。”冷意散去,他带着笑,“你相信我。” … 尽管不明白冷金旗的用意,施向东还是安排下去了。 思索再三派了以刘承业为首的一众专家,不就是去拍卖会演戏嘛?这刘承业可是个戏精。 以刘承业为首的拆弹专家带着假身份进入了嘉铂酒店,负责管理一众侍应生,而其他人则以各种身份混入,织成了一个巨大的消息网。 拍卖会来了各式各样身份的人,每一个点,冷金旗都安排了人。 这些事,都是瞒着李山进行的。 … 那天… 巨大的特一监只有来人时才会亮灯,冷金旗站在远处看着坐在廊上的人,他们两的对话冷金旗听不见,但牢房的实时监控,冷金旗有权限看见。 监狱长拿着监控交给冷金旗,而冷金旗也一帧一帧看完了那些画面。 许乐原叫李山…小晖? 在机密档案室,冷金旗曾问过他,为什么能在看到傅延章的那一秒就确定那是他们要找的档案? 李山当时没回答。 档案袋内的资料是残缺的。 但有一处,李山不曾注意,冷金旗却注意了———那份档案的整理者叫欧阳珍,那是一份来自二十九年前的手写档案。 师傅和李局的怪异,冷金旗早早的就捕捉到了。 所以这次带上李山的行动,冷金旗也是在验证自己的推测———推测那个组织,就是冲着李山来的。 偶然出现的邻居,牵扯颇深的渊源,电脑上浏览的失忆症… 【我们在哪里,他就会在哪里作案】 走出警局,冷金旗拢了拢外套,他皱着眉头,思绪万千…其实很纠结,他的邻居李山,确实只应该是一位普通大学老师。 冷金旗不是个傻子,他看得出…将李山牵扯进来也是师傅吴连山的目的,二十年前那个案子的始末没多少人知道,冷金旗自己也不知道。 但那个组织的恶劣行径,他冷金旗是见识过了。 冲着李山来———却不是为了杀死李山,那一定就是为了某种目的要带走李山。 “从我手里抢人,没门。” 他关上车门,眼神坚定,这一次行动,他虽然带有别样的目的带着李山加入,但一定不会允许李山像上次一样再次受到伤害。 —————— 子弹穿过皮肉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躯体摔倒在地上的声音,李山迅速向冷金旗跑去。 另一边,一辆跑车迅速奔驰而出,接着外面便响起了枪声。 第87章 李山掉马 中枪的左臂不断冒出血液,冷金旗捂着伤口靠坐在地上,李山过来的也很迅速,他扶起冷金旗就往冷金旗的跑车那儿走去。 “我现在开不了车。”冷金旗的额头冒着冷汗,但仍是打开了车门。 李山二话不说坐进了驾驶座,冷金旗忙拦住他。 “你干嘛?你会开车?” 李山的外套在冷金旗身上,这会儿实在是有些单薄,这人的脸色比中枪的冷金旗还要白上几分,但眼神却实在坚定。 “会开。” 他回答的很简洁,冷金旗也不继续询问,迅速跑到另一边副驾驶开门坐了进去。 他可不会让李山一人去追。 他也不是交警,现在也不是检查驾驶员有无驾驶证的时候。 车子启动轰鸣而出,陈进带人冲进车库时只听见一声“排查车库每一辆车,小心炸弹!” 之后便是呼啸的风声,直至消失不见。 本是新年,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一天,两人之间唯一的红色却是冷金旗手臂上不断冒出的血液。 李山的速度很快,刚才因着陈进等人的阻拦而耽误了时间的方块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冷金旗迅速做好简单的包扎,用另一只手拿稳了手里的枪。 黑幽灵和黑夜融为一体,身后的警笛声却响彻天际。 “就在前面!” 冷金旗的话一出,李山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很快后面的警车就落后了,但李山他们却是离凶手的车越来越近。 东区沿海,方块开车出逃后一路往东开,月亮高悬在荡漾的海水上,四周被深蓝色包围,不知是海水的蓝还是天空的蓝。 见李山加速,前面的车子也提高了速度。 右边是矮山,而左边是崖。 这段公路既环海又环山,但好在没有分叉口。 一黑一红两辆车子奔驰在公路上,破开了这一片深蓝的夜。 李山的车技不比冷金旗差,甚至副驾驶的冷金旗觉得…李山的技术或许比他还好上不少。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他半开玩笑道。 李山没有理会他的打趣,这人心态还真是好,在追凶途中还能开玩笑。 过了下一个弯道后道路变宽,眼看着方块开的车就在眼前了。 “很久没开车了。”李山握紧方向盘,终于舍得给了副驾驶的冷金旗一个眼神,“坐稳。” 话音刚落,车子最大马力冲了出去,红车超跑内的方块感受到车外的压迫,侧头看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扫而过的黑影,那车已经超越了他,却又猛然一个调头,正式和他面对面。 这是…死亡之吻。 “你们不怕死吗!” 黑幽灵以倒退的姿态前进,驾驶座的李山死死盯着面前那辆车,方块下意识的踩了油门。 冷金旗的震惊不亚于方块,他一时间忘记了小臂的疼痛,忘记了悬挂的月亮忘记了暗蓝的大海,也忘记了他身处在这个令人紧张的夜晚,忘记了他正在追凶。 十年前s市的赛车俱乐部有一场到现在还为人津津乐道的赛事,来自京市的冷金旗,21岁的冷金旗以新人的身份打败了在国际赛上蝉联三年冠军的车手,更是以挑衅的姿态向全场观众展示了近乎完美的死亡之吻。 全场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沉默了三秒,四周只剩下车子奔驰带来的呼啸风声,三秒后,全场欢呼。 那是冷金旗的曾经,也是他同网友的赌约。 京市的赛车俱乐部不及s市,俱乐部年轻人居多,每次都要为谁是第一争执个你死我活。 某天圈子里疯传一段视频,那是一段拍摄于s市跨江大桥的视频。 雨夜,雨水暴力击打着桥面,两辆黑色的超跑撕开雨水疾驰在大桥上,接着后面那辆车超越前面的跑车,就在大家以为那辆车会因为雨水而打滑时,猛的调转车头。 视角变成了车内,外面的景色迅速变快,本该在前面的跑车迅速后退,不等看清外界景象,伴着雨水的冲刷,视线迅速移动,景物便拉成了一条弯曲的线,车辆调转,与另一辆车近距离面对面。 冷金旗看的热血澎湃,找到了车手的联系方式,但那人神秘,没有给出一点消息,冷金旗提出比试的要求也被拒绝。 耐不住冷金旗的死缠烂打,那人只是说…用视频里的方式在一月后的s市赛车俱乐部友谊赛上赢了某位冠军车手,就答应和他比一场。 所以才有了冷金旗在s市友谊赛上带着炫耀与挑衅意味的死亡之吻。 赛后冷金旗解下发绳,倨傲的站在赛车旁边,他抱着头盔,微眯着眼,用视线扫视了观众席一整圈,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他知道那人来了,他也知道那人看见了他的比赛。 可惜和那人比试的事情不了了之———因为那人突然消失了,账号注销,s市oFA赛车俱乐部也再没有那人的视频传出,也没人知道那人是谁。 外界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冷金旗的回忆,李山急刹后滑出公路,而方块来不及反应,直直往前方冲了出去。 而前方…是警察设置的拦截点。 车胎被扎破,十辆警车趁机包围住那辆红色超跑。 四周的风声更大了,捂着手臂的冷金旗和控制住不让自己手抖的李山,打开车门站在了公路中间。 这会儿没有车子的阻声,海浪拍打崖边的声音像被无限放大了一样,两人的头发与衣服被海风高高吹起。 风声越来越大。 红色超跑被警车包围,四周围满了举着手枪的警察。 “你已经穷途末路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我数三秒!自己开门出来!三秒后!暴力开门!” “3!” “2!” “滴—滴—滴—” 伴随着队长的倒数声,那微弱的滴滴声也传进了众人的耳内。 冷金旗反应最快,抬头就看见一架直升机停在了众人上方。 “快跑!” 冷金旗话音落下的同时,警队队长也察觉到了异样,一众警察举着防爆盾牌迅速远离红色超跑。 方块举着一个闪着红光的设备站上车顶,他狂笑着,笑声被大风吹的破碎。 直升机带来的风横冲直撞且猛烈,滴滴声还在响着。 两人撤退到黑幽灵后面遮挡住身体,“妈的,我就说他们爱用炸弹!” “再见了!津州的警察们!”方块抓住直升机上垂落的绳子,随意的将炸弹抛出。 “开枪!!!” 随着队长的一声令下,枪声和爆炸声同时响起。 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海浪声,热浪扑面而来。 “趴下!” … 冷金旗和李山离得远,但也遭到了波及,等耳鸣声消失,方块已经被直升机带着飞到与月光同高。 “我就说!过年还是要放炮!” 方块的声音从上往下落,直升机越飞越高,声音也越来越远。 “冷金旗,你没事吧?”为首的队长认识重案组的冷金旗,见他手臂上冒着血,关心道。 幸好刚才冷金旗的提示及时,一众警察没有受伤,但人没抓到、布置了许久的行动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没事。”冷金旗明白这些同事们的失落,但这次的行动,并非一场空。 第89章 十年前就该认识你 “我们回去吧。” 是李山先开的口。 那个方块有备而来,即使出动整个津州二分之一的警力都没有抓住他… 冷金旗的的手臂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他点头,转身往车子走去,下意识的想打开主驾驶室,忽的想到今晚的事,他无奈的笑了声,转而绕到了副驾驶。 等开出一段路,冷金旗才开口道:“李老师,没驾照?” 前段时间去沧县,李山可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驾照的。 “没驾照。”李山点头。 “所以刚才这在环岛海岸线公路和罪犯飙车的人是谁?” 冷金旗因为手臂中枪的原因,以往唇红齿白的模样变成了现在的“唇白齿白”,但他还是一副玩味的表情盯着李山。 “确实没驾照,但会开。” 李山这个理由还挺让人无可辩驳的。 “十年前是不是在s市oFA赛车俱乐部待过?” 冷金旗懒得猜了,直接问出口。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但车子仍是稳稳的行驶在月光下,海浪依旧拍打着沙滩。 “待过。” 李山不经常撒谎,他也没有故意要瞒着冷金旗…之前,他也问过冷金旗,只是当时冷金旗一心在查案上,李山也不是个会借着旧交情去攀关系的人。 虽然…攀关系的人是冷金旗… “李山啊李山,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人是你!当初让我去和别人比赛我也去了,比赛过程中也按你的要求做了。”听到李山承认的如此之快,冷金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说好了我如果赢了你就和我比一场,然后呢!你给老子玩失踪!?” 从看到冷金旗开始,李山就觉得他眼熟。那一场比赛他也去看了,只是后来迫于家庭压力再也没碰过赛车。 本以为这人忘记了的… 记到现在…倒是令李山没想到的。 “抱歉,后来退出了,再也没进过这个圈子。”他沉声道,“现在和我比的话…我不一定比得过你。” “必须得比!嘶———” 一时激动,冷金旗扯到了伤口。 一直在想事情的李山这才想起来冷金旗是个伤员,他侧头看去,只见这人脸色愈发苍白,明明是冬夜,但额头上却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冷金旗这才闭着眼睛微躺在椅子上,只是紧皱的眉头暴露出了他现下的疼痛。 车子已经驶离海边,东区被封锁,李山只好往东南开。 他们住在那儿,最近的医院也在那儿。 —————— “冷队怎么样?” 陈进赶来的时候冷金旗已经进了手术室,这人一路上没吭声,到最后因为伤口感染发烧晕了过去———或许也是太累了睡着了。 总之李山第一次看到了这位爷脆弱的一面,想起刚才冷金旗在车上的喃喃,他自己的没注意嘴角已经慢慢勾起来了。 刚才…冷金旗闭着眼睛,但一直在小声说着什么,李山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只好把车速放缓凑近去听。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十年前就该认识你的…” … “李老师…你笑什么?”陈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冷队都受伤了,这李老师还笑得出来? 李山没有收回自己的笑意,解释道:“冷金旗有你们这些关心他的组员,是他的福气。” “李老师,你也是我们当中的一员,你受伤了我们也会很关心你的!”陈进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说的格外认真,“对了李老师,今晚你辛苦了,我在这里守着吧,你可以先回去,我让人送你回去。” “谢谢你小陈。”李山没有拒绝,冷金旗的伤口他看了,没有特别严重,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等李山走后,陈进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冷哥不是手受伤了吗?李老师又不会开车,他们怎么回来的…” 中秋特辑?(′ε` ) 【不是正文时间线】 “到底是谁发明的调休!” 今儿个一大早冷金旗就开着车往京市赶,该是阖家团圆一起在夜晚赏月的节日,明儿个却要上班。 超跑不方便开回去,所以他又把陈进的大众借过来开了,车载蓝牙上放着音乐,副驾驶放着一堆给老爹老妈老哥的礼物。 甚至后座还有一堆。 音乐突然停了,金初的电话打了进来,甫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金初的声音。 “三姑今天来咱家一起过节。” “来呗。”冷金旗有些无奈,这也要打电话来特地说一声吗?———正好多带了些礼物回来。 “表妹也来了。” “来呗。”冷金旗还是那句话———就是没带可以给小女孩的礼物。 “表妹还带了个朋友。” “你到底要说什么?”冷金旗有些急了,这人讲话怎么断断续续的。 只听见金初那边嘲讽的笑了声。 “爸要给你相亲。” … 西山别墅都是京市一些富人过年过节回来住一会儿的老宅,今儿个中秋来往的车辆倒是多了些。 冷金旗将车开到门口后阿迪拉就迫不及待的出来迎了,见儿子带这么多给家人的礼物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妈。”冷金旗挠了挠头,“今儿个老爹摆的鸿门宴吧?” “臭小子说啥呢!是不是你哥跟你说什么了?”阿迪拉一掌拍在儿子背上,生怕被里面的女孩子听到。 那女孩子她见了就喜欢,年纪也和冷金旗差不多,又是师范大学的老师,文文静静的,就是自家儿子喜欢的那一款。 … 厅里坐了几个人,不等进去,表妹和老爹的笑声就传了出来,表妹自小活泼,只比冷金旗小了一岁,加上金家男孩子多,这小表妹也是自小跟着一群混小子上房揭瓦。 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表妹旁边坐了个女孩子,在陌生的环境显得有些拘谨。女生化了个淡妆,眉眼清秀,静静地听着其他人聊天。 阿迪拉和冷金旗进来时,女孩抬眼就见着了冷金旗,眼中亮了一瞬。 冷金旗将头发简单扎了个低丸子,向在坐的长辈一一问了好。 “二哥!好久没见了!”许金槿立马站起身,旁边的女孩也跟着起了身,阿迪拉忙拉着她坐下。 金随也是头一次和颜悦色的看着冷金旗,“金旗,这位是小秦老师,秦善芸。” “您好。”秦善芸率先打了招呼,冷金旗自是猜到了这位就是相亲对象了,见女孩子先打了招呼,他扬起笑意也道了声:“您好,中秋快乐。”后,将手中的礼物递了过去。 刚刚他特地绕到购物中心去买了几套女孩子用的护肤品,人家第一次来,不给见面礼也不礼貌。 秦善芸有些受宠若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倒是许金槿从他手上拿了过来放到善芸手里。 “一看就是二哥特意去买的,善芸,我说了我二哥人很好吧。” “那…谢谢了…”秦善芸有些不好意思,她来拜访金家,只给长辈们带了礼物,想着第一次见面,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直接给男人送礼物。 “你是我表妹的朋友,那也算我妹妹了。”虽然阿迪拉一直悄摸拉着他往秦善芸旁边坐,但他还是坐到了对面自己老哥旁边。 “待会儿吃了饭,你带着善芸和小槿出去逛逛,今天过节,京城还挺热闹的。”金随和阿迪拉一样,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不过说是相亲,不过就是认识一下,让两个孩子相处看看。 秦善芸是个心细的,感觉到了冷金旗礼貌客气,听了金随的话后想着拒绝算了,也不好再麻烦人家。 “可以呀。”冷金旗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他刚给他的李老师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趁节日逛逛京城。 那边回复很快。 【好。】 “好呀。”在秦善芸开口前,冷金旗倒先答应下来了,“老哥,你去不?” “我吃个午饭要回公司了。”金初摇了摇头,他比这几个大了不少,对逛街也没什么兴趣,还是上班有意思些。 “调休对你们这些人来说就是节日礼物。”冷金旗啧了一声,“许金槿,秦老师,到时候想去哪里玩告诉我就行,买东西我老爹报销。”说罢看了一眼自己老爹,金随满意的点点头———他还怕冷金旗性子执拗,会拒绝呢。 秦善芸婉拒的话一直没机会说,只得笑着点头。 … 热热闹闹的吃了团圆饭,冷金旗便一直等着李山回消息,都快将手机盯出个洞来了。 后园重新装修了一番,金随放弃了四季如春的装修风格,种了几棵北方季节性的树木,这会儿秋意浓浓。 “在忙吗?” 秦善芸被阿迪拉带着来后园参观,哪知阿迪拉又借口有事去了前厅,让她一个人逛逛。 她本不想在别人家里乱走,但见着这后园实在是美,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就碰到了坐在石凳上的冷金旗。 男人很高,坐着时也能看出腿是极长的,比例极好,之前就听家里长辈说金家这个老二有少数民族血统,长得眉目深邃,帅极了。 在前厅见他就被惊艳了一瞬,这会儿在一片秋意下再见着他,美的像一幅画。 忍不住去打了招呼。 “秦老师———没呢,在这里坐会儿。”冷金旗听着声音起身,将位置让给了秦善芸,“许金槿呢?” “你叫我善芸就好。”秦善芸走近,在石凳上坐下,“她在前厅陪着金伯父。” 冷金旗又重新擦了另一个石凳坐在她旁边。 那边李山回了一句【好了会和你说】他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叫老师叫惯了,见着谁都想叫老师。”冷金旗笑着解释道,“总归你本身也是个老师,我也没叫错。” “那倒是。”秦善芸捂着嘴轻笑,叫善芸确实有点亲密了,冷金旗倒是给了她面子,又幽默的化解了可能会出现的尴尬。“听伯父说你是在津州市局…” “津州市局重案组。”冷金旗补充道,“我呀,是个刑警。” “天呀,还是第一次和刑警坐在一起聊天。”秦善芸惊讶了一下,“那你的工作是不是很危险。” “很危险。”冷金旗点点头,“我们危险一点,总比大家危险好。” “人民公仆。” “当然。” 气氛突然又冷了下来,冷金旗的手机提示音适时响起。 【去哪里?】 是李山发来的消息。 “有人找你?”秦善芸刚开始就发现冷金旗似乎格外留意手机消息。 “待会儿和我们一去逛逛。”冷金旗低着头打字,“你和小槿想去哪里逛呢?” 一起去逛? 秦善芸突然想到刚才的场景,或许这位冷先生这么痛快的答应,不是因为她和许金槿,而是因为手机里那个人吧。 思及此,她有些失落,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问问小槿吧,我很少在京市。” “嗯。” 两人离开后园回到了前厅,金随和阿迪拉见两人一起回来倒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就说冷金旗只是在你面前叛逆吧,他在女孩子面前还是很乖的。” 【在津州的钟弥迩:乖?冷金旗?乖????】 “知子莫若母。” “我看善芸和他挺合得来的,再让他们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希望善芸不要嫌弃这个臭小子才好…” 夫妻虽然很小声,但冷金旗和秦善芸还是听见了。 秦善芸有些不好意思,冷金旗则是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爸妈就爱胡说。” “没事…” … “许金槿,你好了没?”冷金旗靠在门边上,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小心翼翼的画眼线,还有些恍惚。 都长大了,小时候这许金槿和他是整个金家最闹腾的两个孩子了。 “马上马上!到眼线了!” “我先去接个人,待会儿好了给我发消息!” “好的嘞哥!慢去慢回!” —————— 安晴知道冷金旗要来,洗了水果招待。 李家不像金家,他们朴素惯了,尽管李阅川的位置在京市算高,但每次过节也只是去附近商超买了点东西。 “这是给李局的茶叶,还有我师傅———没时间去看他了。”冷金旗一一把东西提出,“姨,师傅还在和李局冷战吗?” “我不知道他俩,你这茶叶我改天给你送吴连山家里去。”说起自己丈夫的事,安晴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俩年过半百的人什么情况,她也懒得问,总不能几十年的好友,老了来分道扬镳吧。 “怎么突然说要去逛京城,明天还要上班。”李山拿了外套正在换鞋,见冷金旗悠哉悠哉的坐在沙发上吃葡萄,他停下了动作,“不急着出去?” “不急,李老师,让我坐会儿。” 不急这人刚才隔几分钟发个消息? 李山无奈,重新回了客厅。 “你要去哪里逛?”李山问道。 冷金旗摇头,“等我表妹消息。” “你们一家人去,叫上我干什么?”李山一听还有人,顿觉这人在打什么小算盘。 “中秋节就是用来团圆的,李老师,你不想见我吗?”冷金旗倒不解释,转移了话题。 “…” 这人总能噎着李山,若是刚认识,李山定会毫不犹豫的说:“不想见你。” 可认识这么久了,他们的关系也不像从前那般生疏,这话他还真说不出来。 “重案组那几个过节都不能回家,我们一起买点东西带回组里,李老师,我们晚上早点回津州,叫他们一起吃个饭。” “你前天才把他们骂了一顿。” “我刀子嘴豆腐心。” “…”李山听到这人这么形容自己,有些好笑,“钟弥迩听到怕是要跟你呛。” “小岳和陈进就不会和我呛,公道自在人心。” “得,你说是就是。” —————— 许金槿弄好后就挽着秦善芸出了门,她是开开心心的,但善芸一副有些心事的样子。 “小槿,你表哥是不是有女朋友?” “啊?没有。”许金槿摇摇头,“这么关心我哥,今天这一面见的挺有收获呀~” “别胡说!”秦善芸脸颊一红,“之前见他一直在看手机。” “朋友吧。”许金槿不以为意,正好冷金旗的车子开了进来,她挥了挥手。 冷金旗打开车门出去,李山也从副驾驶走了出来。 秦善芸本以为他是去接另一个女孩子,见是个男孩子,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这位是…?” “津州大学心理系教授李山。”冷金旗边介绍边替两个女孩打开后座的门,“许金槿,你说要去国贸逛逛是不?” “是的哥,我们出发!” … 逛街时日行两万步似乎是每个女孩子的必备技能,尽管秦善芸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和许金槿购起物来也挺疯狂的。 两个大男人跟在他们身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 “她们适合去抓罪犯,罪犯跑不过她俩。”冷金旗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过幸好这表妹大发慈悲说不逛了。 几人大袋小袋的上了车。 “先送李老师回家吧哥,我来导航。”许金槿瘫在座椅上。 “我和李山要回津州了。” “就回去吗?”冷金旗话音刚落,秦善芸就接了话,本以为冷金旗会在京市多待几天,她也好多和这人相处相处。 “明天上班。”李山解释道,“欢迎来津州玩。” 通过一下午的相处李山大概也知道了这位秦善芸的身份,也明白了冷金旗为什么一定要他跟着一起。 许金槿见自己朋友有些失落,忙帮她说话:“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吗?不想和善芸多相处一会儿吗?” “可以来津州市局找我。”冷金旗看了眼旁边李山的脸色,担心他不开心,但见着李山一切如常的表情,冷金旗他自己倒不开心了。“李老师说的对,欢迎来津州玩。” “没问题。”秦善芸也不是个过于执拗的人,警察很忙是众所周知的,而且知道了冷金旗没有女朋友,她也放心了一些。 别墅亮着灯,冷金旗和李山帮着两个女孩把东西提出来。 已近傍晚,天空泛着橘色,微风吹着路上的落叶起了脆响声。 冷金旗接过李山手上的东西,拉住他的手揉了揉,轻声问道:“今天累了吧,待会儿在车上睡会儿。” “嗯。”李山点点头,这人的手因为训练的原因有些粗糙,不过很暖。 许金槿正在将冷金旗要带走的东西分出来,注意力不在他们那边,秦善芸却是不小心瞥见了。 难怪自见到这人开始就一直盯着手机,下午又一眼都没看,原来是因为上午的时候在乎的人在手机里,下午在乎的人在身边呢。 想到这她也不纠结了,倒是轻笑一声,帮着许金槿拿东西。 “下次不用自己去逛,叫人送家里来就好了。”冷金旗看着表妹哼哧哼哧的提东西,建议道。 “那没有购物的灵魂。”许金槿使劲摇头,“二表哥,那我们先进去啦。” “冷先生,李先生,拜拜。”秦善芸也挥了挥手。 “拜拜,节日快乐。”冷金旗还是那一副礼貌的笑意,很真诚,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待车子远去后,两个女孩又瘫在了沙发上。 “善芸,要不我把我哥微信推给你?” “不用啦~”秦善芸笑着拒绝,“你哥哥人很好…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怎么可能!他这么帅!而且我觉得我哥这质量很高啦!” “唉…爱情总是来的莫名其妙,该来总会来的。”秦善芸这话说的有些苦涩,她第一眼见到冷金旗时就被惊艳,再加上这人的家教家世长相工作都是一流的,不心动是假的。 但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说有多喜欢,那就有些离谱了,顶多是有些好感,不过看来她和这个冷先生是没有机会发展了,也没必要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好吧…善芸,那我大表哥呢…不行大表哥年纪太大了…” 【金初:啊嚏———】 “李老师!今天那个李老师也很好!善芸…” “好啦小槿!我经济自由家世好,又拥有一份我热爱的工作,没那么缺男人。” “好吧善芸…” —————— “李老师,咱到家啦。” 高速堵了半个小时,两人到家时已经八点多了,李山在车上确实睡了一路,这会儿醒了就觉得有些饿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重案组的人已经到了冷金旗家里,饭菜的香气正透过门缝飘出来。 两人一出电梯,就闻到了香气。 “冷队!李老师!”小岳正把菜端上桌,见着两人回来了高兴的打了招呼,“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小岳。”李山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这是我们给你们带的礼物。” “什么礼物什么礼物什么礼物!” 钟弥迩擦干净手上的水朝客厅奔来,“京圈少爷,又大方了!” “楚莉怎么没有一起?”冷金旗见少了个人,疑惑的问道。 “我们叫她啦,她一直在拒绝,要不再给她打个电话吧?”陈进解释道。 “没事,不用叫了。”李山阻止了他,“她应该是…想陪着她姐姐。” “…也是。”意识到这一点,陈进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笑意,“冷队李老师,正好最后一道菜好了,你们洗个手开饭吧。” “对对对,吃饭吧!好饿!”况野将菜端了出来,香气扑鼻。 这重案组,就没有一个不会做饭的,唯二两个(———冷队李老师)厨技不咋地的,每次过节都能托这几人的福,吃上一顿好的。 吃饭赏月,人生乐事。 … “冷金旗!”金随的怒吼从手机里传出,本是金初打来的电话,冷金旗便毫无防备地接了,敢情是老爹来质问他了,“你今天有没有在善芸面前好好表现啊!为什么小槿说人家没看上你!你这个臭小子!你是不是没有陪她逛街!” “老爹…我陪了啊…冤枉啊…” 冷金旗有些无奈,不过听到他这样说,也明白秦老师知道他的意思。 秦善芸确实是他的理想型———如果不曾遇见李山。 大学时自己老妈就问过冷金旗喜欢什么样的人,那个时候冷金旗描述的就很具体。 “我喜欢…文质彬彬的,安安静静的,眉目清秀的…” 无关男女,先来后到确实有些道理,一旦那个人出现了,其他人也只是相像而已。 让女孩子去拒绝长辈虽然有些不礼貌,但若是他冷金旗去说对秦善芸没感觉,不想继续发展,那怕是会伤害到女孩子的自尊。 “老爹,你就不要再操心我的事了,我工作忙!” “随你!老子不想管你———你那边这么热闹?在干嘛?”金随有些好奇,电话里总能传来嬉笑声。 “在干嘛啊…这是重案组的私事。”冷金旗站的远,看着餐桌旁围坐着的几人,嘴角微微勾起。李山正好转头,他用小盘装着一小块月饼,用口型说了声:“来吃。” “你个臭小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特地赶回津州?你们局里的人吗?你带回家给我看看!” “你早看过了。“冷金旗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不说了老爹,挂啦,拜拜~” 中秋月圆,人也圆满。 天上白玉盘,照着这家家户户的幸福灯火。 祝大家中秋快乐,幸福安康~ 第90章 没想好名字 冷金旗第二天早晨才醒了麻药,一睁眼便看见自己老哥臭着脸站在病床前。 “我本该回京市去的。”不等冷金旗开口,金初便傲娇的说:“要不是冷姨担心你,我不会在这里守着你。” “谢谢啊,哥。”冷金旗扯出一个笑,看到这装修精致的病房时,他就知道他的财神爷大哥又给他花钱了,“我妈怎么知道我中枪了?” “只要是在国内,你冷金旗有点什么破事,家里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得,没点隐私。”冷金旗用另一只手将自己撑起来,光线透过薄窗帘射了进来。 大年初一进病房,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就你来了?”一睁开眼睛就看着自家哥哥,也不是个好兆头。 “刚刚你们单位有个人在这里,我来了他就走了。”金初解释道。 “李山?” “不是他。”金初舒服的往沙发一坐,闭着眼小憩,“昨晚你们单位办事,我们一群人都没怎么休息好。” 昨晚冷金旗和李山开车出来后,嘉铂酒店的事交给了市局的人处理,他晕过去后,那边的事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那边安全吗昨晚?” “我帮你拖延时间,之后就听见外面有乱糟糟的声音,再之后…”金初睁开眼,“就有很多警察进来了。” 和冷金旗想的大差不差,方块在拍卖场外的隐蔽处安置了许多微型炸弹,目标也是在那些富人和侍应生身上。 侍应生被冷金旗和李山两人救下。 拍卖场外的威胁被刘承业等人消除。 方块如此一场大戏,被重案组的人阻断。 方块驱车出逃后,也没在意他选择的那些目标。 是为什么呢? 他的目标,或许并不是那些人? … 昨天得知了李山的身份后,他欣喜了好一阵,可今天没看到李山,他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李山的外套被整齐的叠在凳子上,他的视线扫过去,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床上跳了下来。 “干嘛?”一旁坐着办公的金初被吓一跳,“拿什么?” 冷金旗已经站在了沙发旁,提起了那件外套。 他的手放在衣领上轻微摸索,果然———那个微型定位器果然还在。 金初不明白这人是咋了,只看到拿着外套的冷金旗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就说这距我千里之外的人为什么主动把自己外套给我穿。” 那个偷偷粘上去的定位器,是被发现了。 “你说什么?” 本想休息一会儿的金初就看着冷金旗突然开始忙活,有些不明所以。 “我没事了,我要出去一趟。” —————— 津州已经被喜庆的红色笼罩,李山向父母说明了不能回家的情况后,打了辆车赶往津州市郊。 薛呈这人性格古怪,之前通过陆漪联系上了薛呈,但一直没约上。 倒是昨晚,这位医生回了李山消息。 … 摁了门铃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了动静,陆漪穿着家居服,踢踢踏踏的踩着拖鞋在前面带路。 “他才回国,暂时住我这儿。”陆漪解释道,李山倒也不会好奇他们的关系,只安安静静地跟在陆漪后面上了楼梯。 沿着二楼长长的走廊,尽头处是一间不起眼的门。 拖鞋拖沓的声音和运动鞋踩在木质地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别墅内无尽回响。 “滴———” 两人正巧到了门口,门就被推开。 开门的人穿着衬衫,灰色休闲裤拖在地上,他用拇指和中指扶了扶黑框眼镜,厚厚的刘海下是一张略显憔悴的脸。 青色的胡茬已经占满一整张脸,眼袋大剌剌的挂在眼下。 李山猜测,这人应该就是薛呈医生。 “老薛,就是他了。” 陆漪一改走路时慵懒的态度,正声道。 薛呈上下打量一眼李山,啥也没说就只打了个哈欠,重新进了屋子。 “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洗漱一下。” 说罢,便进了浴室。 室内装潢就是普通心理治疗室的模样,陆漪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递给李山。 “我和他说了你的事之后他挺感兴趣的,处理完工作就回来了,恰巧他最近的研究方向就是解离症这一块。” “谢谢你了。” “不客气,说真的…真不考虑做我合伙人吗?” 陆漪仍是没放弃拉李山入伙,李山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大学老师还是心理咨询室合伙人,其实都不重要,父母想让他做什么安全的事,他就去做了。 到现在,父亲和吴叔想要他加入重案组,那他也加入。 可关于自己的疑点…他也必须要找到。 第91章 (想不出名字)2 “我儿子好好的在国外上学!怎么会突然回国!还…还变成这个样子!” “我求你们了,求你们…帮我们找到凶手…” “我女儿才21岁啊!” … 市局乱作一团,那八个受害者家属哭泣的哭泣,愤怒的愤怒。 因为特殊原因并未让家属看到受害者尸体,但前段时间市局的人都在计划拍卖会的事情,也不知道哪位受害者家属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带着其他的人见了受害者们一面。 昨晚的事刚结束,今儿一早一大群人就堵在了市局门口。 陈进赶回来时,岳晨暄正护着施局站在角落,另一边一个男警员正声嘶力竭地让大家冷静。 “我们重案组,正奋力追查凶手,请家属们放心!我们一定会还你们的孩子一个公道!” “请你们相信津州市局!” 施局的一声大喝,使得家属们终于安静了下来,接着便是小声的啜泣。 … “进哥。”小岳红着眼眶坐在重案组的沙发上,“如果我出事了,我爸妈应该也会是这个样子。” “呸!你出什么事!”陈进在医院守了一夜,这会儿是接到通知立马赶回来的。 嘉铂酒店楼下那辆车经刘承业的检查后已经运往了市局,车里面的自毁装置已经被拆除,里面的设备也一一被拆解交给了专家。 冷金旗受伤住院,局里面只得通知陈进回来。 岳晨暄没有参与昨天的行动,但钟弥迩回来后也听她说了一些事情。 对于这场行动,作为“旁观者”的小岳,有一个疑点。 “进哥,我不光不知道罪犯的目的,也不知道冷队的目的。” “虽然冷队的布置保护了嘉铂的所有人没有受伤,也阻断了方块所有的行动,但明明派出去那么多人,为什么他要和李老师独自去寻找方块?” 陈进也很疑惑,但他一向相信冷金旗。 “冷队应该有自己的安排,小岳,我们执行就可以了。” 小岳点点头,他不是不相信,反而是非常相信冷金旗,才会生出疑惑。 再说了…李老师?为什么非得带着李老师去? “破译了!” 况野抱着一个厚重的设备冲进重案组办公室,身后还跟着一众市局的计算机专家。 “冷队呢?” “在医院。”陈进和岳晨暄也惊喜地起身,那个方块如此在意这辆车里的东西,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但冷金旗还没回来,负责这次案件的人正是冷金旗。 设备被小心的接入到重案组的电脑内,施向东也闻讯赶来了,身后跟着的,正是吴连山。 “局长,吴队。” 众人站定敬礼,吴连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津州市局,他回以敬礼,视线就落在了电脑上。 78%…90%…99%… 进度条飞速跳转,等显示到100%时,画面卡顿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I am diamond” 那人身穿黑衣服,与黑色的背景融为一体,说完这句话,那人伸出三根手指,就在众人不知道他要干嘛时,他又用手比了个二。 “他在倒数!” “3、2、1…” 岳晨暄第一次被这么多同事包围,有些不敢抬起头,埋在电脑前小声的跟着画面倒数。 突然之间重案组办公室其他几台电脑开始出现雪花点。 吴连山感受到了动静,脸色一沉。 又是这一出! 上次红桃出现,也是入侵了许多警方的电脑设备。 不过幸好只是操控了屏幕,一些机密的东西他们并不能破译。 就在大家忙去拔电线的时候,闪烁着雪花点的电脑突然停止了。 “是况野破译设备的时候拦截了,所以这一次他们这群神经病再想弄什么鬼畜视频就没机会了。”一个同事帮况野解释道。 众人这才停下拔电线的手。 画面卡在了了刚才的画面上,又开始重新加载。 “他说他是方块…但…”陈进皱着眉越看越不对,“昨晚有好几人远远看见过方块,那明明是个男人,可这…” 没错,画面里出现的人即使戴着面具,但依旧能从身形处感受到这是个女人的身材。 众人沉默着盯着电脑画面,都希望能从这个破译的设备里看出点什么。 —————— 津州市各匝道已经封锁,每一个申报飞行的私人直升机也在接受排查,所有停机场都被严密监视。 冷金旗的手臂绑着绷带,那个子弹击碎了他的骨头,如今并不好开车。 他坐在出租车内,盯着窗外出神。 “冷金旗,醒了没?” “在你手臂里取出来的子弹和你上次在京市带回来的子弹是同一种。” 钟弥迩发了消息过来,冷金旗扫了一眼并未回复。 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个组织除了干一些反社会的违法犯罪活动,一定是有计划的在执行着什么任务。 或许和那些炸弹枪支有关系… 今天大年初一,市中心广场的人虽然比平常少,但仍是可以用热闹来形容。 现在大家都不爱在家做饭,有来拜年的人,也会聚在一起预定一家餐厅。 商场外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明星广告,路过这儿等红灯的冷金旗视线随意地落在大屏幕上。 “小伙子,大过年的一个人打车去拜年吗?”等红绿灯间隙,司机出声问道。 “嗯。”冷金旗点头。 “你亲戚住在市南区那边?那可全是市政府学校警局啊…你这亲戚住那边,有背景吧?” “嗯。”冷金旗没仔细听司机说了什么,总之不管他问什么,冷金旗都点头。 见这人高冷,司机也不好再没话找话,正好绿灯了,前面的车子启动,司机也跟着启动。 冷金旗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但来来回回犹豫着… 车窗外的商场屏幕上突然像警局的电脑一样闪着雪花点,一个人出现在屏幕里。 路人本不太注意那个广告屏,但颜色画风变化太大,还是有几人抬起了头。 “I am diamond.” “I am diamond.” “I am diamond.” … 第92章 记忆落灰 余光瞥见窗外的冷金旗猛的抬头。 … 司机一个急刹,车子停了下来,只见一个扎着低马尾的高个子男人从出租车上开门奔出,引得马路上一众鸣笛声。 “不要命啦!” … “陈进,市局怎么样了?车子里的东西是不是拿到了?”冷金旗在广场上停下,举着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冷队…”电话那边的陈进语气严肃,还不等他说什么,师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冷金旗,立马回市局。” “我正要赶回去。” 视频一共持续了一分钟,除了那人念叨着“I am diamond”之外没有别的画面。 路人也只是说了句:“莫不是哪个电影要官宣了?” 之后商场大屏上便又恢复了正常的广告,冷金旗挂了电话,脸色阴沉。 —————— “李山,通过你之前所说,我认为你有极大可能属于心因性失忆症。”薛呈坐在李山面前,手上把玩着一个挂坠。 “嗯。”李山点头,“但通常…心因性失忆是伴随着解离症的种种状态出现的,我并没有。” “八岁以后就没有?” “是的。” “会不会经常感到恍惚麻木?” “不会。” “你对八岁以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吗?碎片化的记忆也可以。”薛呈皱眉,“某个人某个场景。” 李山垂眸,他确实…一点都不记得。 但…那个梦… “一个很黑的屋子里…很狭窄,有一个女人,然后…外面有声音,使劲的敲着墙,出现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 “…嗯…”薛呈把玩着挂坠,“线索不多,不过八岁…你那个时候还太小了…我可以试试。” 李山听他这么说,点点头。 “这个———是我从陆漪那里拿的挂坠。”薛呈打了个响指,晃动了挂坠,发出金属清脆的碰撞声,“这里是津州市郊临海路113号。” 说罢,他将机器贴上李山的额头,再次打了个响指。 “而现在,是一个密闭的黑的屋子,你也不知道身处何处…” 薛呈思索三秒,接着说:“但你和你身边的女人已经被关了好多天了…” … “妈妈,我有点困了,我可不可以睡觉…”男孩稚嫩的声音带着沙哑。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分不清这是第几个白天黑夜。 “小晖…不要睡…”女人的声音微弱,但仍紧紧捏着他的手,“不准睡!” “啊!”男孩痛的惊呼出声,驱散了睡意。 他之前曾摸着墙壁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想找到门在哪里,想带妈妈出去,但无论他怎么摸,这屋子都没有门。 他觉得是自己太矮了,还没有长高,他觉得门应该是在高一点的地方,可是他不够高。 他去拉扯自己的妈妈,想让妈妈找一找,但女人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抱紧了他。 头顶传来凉意,是妈妈的眼泪。 日夜轮转仿佛与这个屋子无关,食物和水也快没有了,把食物让给自己的妈妈越来越虚弱。 不知道第几天,外面传来了警笛声和微弱的人声,接着便是巨大的爆炸声。 “小晖别怕…别怕…他们来了…是他们来了…”女人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害怕,身体微微颤抖,“小晖…坚持一会儿,你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妈妈…” … 薛呈看着机器的数据疯狂跳转,立马取下了机器,晃动了挂坠。 闭着眼的李山幽幽转醒,他眼眶泛红,抬起头看向薛呈。 “很多人,叫我小晖。”他道。 薛呈并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默默收拾着机器,“你刚喊了妈妈,或许你可以去询问你的家人。” 刚才所见场景和梦里并无不同,只是女人的声音更清楚了一些。 可…那不是安晴的声音。 —————— “傅延章。” 冷金旗念出了这个名字。 “是谁?” 他已经赶到了市局,此时办公室内只有吴连山和重案组几人。 吴连山看了眼冷金旗,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去查了些什么,傅延章是谁你不知道吗?” 还是被师傅知道了,冷金旗索性不装了,“确实去查了二十年前的案子,但关于傅延章的资料太少了。” “他是一代黑桃。”吴连山微眯着眼,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所有案子的策划人。” 设备破译后,里面是一套完备的资料,吴连山在冷金旗回来之前已经看过了一遍。 这里面的资料,他甚至也只知道小部分。 二十分钟后,冷金旗看完了所有,表情越发阴沉。 最后,他盯着傅延章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山呢?” 吴连山突然出声,重案组等人一愣,这京城来的吴队,为什么叫李老师小山? 知道他们关系的冷金旗并不意外,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昨晚跟我出任务太晚了,我让他在家里休息。” “嗯。”吴连山点点头,不疑有他。 重案组的人都在这里,陈进、岳晨暄、况野、钟弥迩,吴连山视线一一扫过。 “方块的案子我知道了,限你们一个月内破案,将方块抓捕归案。”他道,“需要什么帮助,我和施向东局长都会配合你们———冷金旗,别再给我搞小动作了。” “是!” 众人异口同声。 … 这次的新年过的一点都不顺利,不光重案组,市局内的警员没有一个放假的,受害者还躺在法医室,家属们在接待室哭红了眼。 冷金旗将吴连山送到楼下后,准备回十二楼,但想到什么,脚步一顿。 “师傅,你和李局,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和李山?” 吴连山也是一愣,他转身回头,这位师傅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学生的问题。 “解决好方块的案子,我会告诉你一些事。” 师傅说“告诉你”不是告诉“你们”。 冷金旗没再问,突然理解了李山也跟着他自己调查而不是选择请李局答疑的原因。 吴连山和李阅川,并不愿意现在将二十年前的事全部告诉他们。 车子扬长而去,冷金旗却一直站在市局门口没有离开。 他拿出手机,最终还是将电话发了出去。 “李老师,大过年的,留我一个人在医院躺着不合适吧?” 第93章 闹别扭【修bug】 李山回来时,带着许多年货。 一出电梯便看到靠在他门口的男人。 “去哪里了?” “买东西。”李山将年货举起,“给重案组每个人都买了。” “你昨晚就走了。”冷金旗知道他在骗自己,但还是压着心里的怒气。 凭什么他自己为他和李山其实早就认识了而窃喜,而这位李山老师却经常一声不吭自己行动? “回来睡觉了。”李山垂下眼眸,这人挡着门,他也不好开门进去。 “我家门锁有电子监控。”冷金旗不肯放过他,“你没回家。” 见谎言被戳破,李山只是轻笑一声,“我做什么,不需要和你报备吧?” 冷金旗身体一僵。 虽然从第一次见到李山开始,就觉得这人除了对许乐原,对谁都礼貌客气,透着疏离,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再加上许乐原是罪犯这个不争的事实,冷金旗自认为他和李山的关系早就属于朋友的范畴了。 李山居然说这样的话? 富家少爷骨子里的傲娇突然作祟,他上下打量一眼李山,压着怒气笑出了声。 “你在我的重案组,难道不需要和我报备吗?” “我觉得,并不需要。”李山语气淡漠,将右手的礼品袋松开,准备从大衣口袋里掏钥匙出来开门,但对方的动作更快。 冷金旗先他一步将手伸进了他的大衣口袋,两人挨的极近。 鼻尖若隐若现的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李山知道这人肯定在医院待不住出来了,所以刚才接到冷金旗的电话后便回家了———他知道冷金旗一定会在他家门口等他。 男人的手故意似的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用无名指勾出钥匙,他视线紧盯着李山,不发一言。 五秒后,他转身,将钥匙插进门内,转动,打开。 “谢谢。”李山正欲进去,却被冷金旗反手拦在了门口。 手上一松,那些礼品袋被冷金旗拿走,而后,这人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家。 房门咣当一声被关上,李山叹了口气摇摇头,也关了自己家门。 —————— “冷队,为什么非得来你家?” 陈进将白板放好,另一边的小岳正一趟一趟的搬着椅子。 “冷队———”另一半坐在电脑前的况野抬起头,“声纹对比出来了!” 最后一把椅子被搬进来,岳晨暄带上书房门。 “声纹对比?” “我让况野将楼顶上方块的声音和设备里的声音做了比对。”冷金旗在工作桌的正前方坐下,“况野,结果是什么?” “是同一个人。”况野看向众人,“但…被直升机带走的那人,声音和视频里的方块不匹配。” 果然是这样,那天在楼顶,方块的声音总是带着滋啦滋啦的声响,原本冷金旗怀疑,是因为传音设备老化、信号不好或者隔得太远的原因。 但警察之后查获的结果并非这样。 不是设备的原因,是因为那个传声设备因为太远受到了干扰,不是地下车库到楼顶的距离。 是七八个类似手机的设备遍布全国各地,最后一个,放在了嘉铂楼顶。 “不是,这不一个微信视频电话的事嘛?”陈进挠了挠头,“干嘛要搞这么麻烦?” “现在只要联网就有记录。”冷金旗解释道,“他们这样做,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查到他的地址。” “冷队!你的意思是…”钟弥迩睁大了眼睛,“那天那个———不是方块?” “你怎么就确定视频里那个一定是方块?”冷金旗反问。 这下众人一时说不出话,冷金旗说的没错,现在出现两个方块,但两个方块到现在还不知所踪。 碎尸案的凶手仍没有落网。 “那八个留学生的信息都整理了吗?” “整理了,冷队。”陈进起身,“他们回国的原因也找到了,是国内一个公司的项目,但我查到那个公司是个皮包公司。” “被匡回来的?” “对。”陈进点点头,“已经联系了所属大学,他们的东西都被送回到了市局。” “在他们的电脑上找到了项目申请书,是他们自己申请进入。” 自己申请。 “咱们是警察,咱们这一句话叫钓鱼执法。”冷金旗穿着丝质家居服,他靠在沙发椅上,指尖的的红光冒着丝丝白烟。“就像这一次对待赵一航他们一样,方块用钱…或者名利,将人钓进他为他们制造的死局。” 好像少了那么点东西… 冷金旗面前烟雾缭绕,香烟快在他的指尖燃烧殆尽。 … 书房内众人讨论的声音很大,隔壁的李山将他们的谈话声听了个大差不差。 冷金旗这人故意似的,将重案组全叫来了他家———除了李山。 这点小心思李山怎么会不知道,但冷金旗不叫他,他也没打算过去。 他将面前的电脑打开,抬手将耳机戴上,登上了一个网站,输入了账号密码后,登陆进去,快速滑动鼠标浏览了起来。 第94章 别倔 耳机取下来时,隔壁已经没了声音,手机设置的闹铃响起,李山关了闹铃后起身,去了浴室放热水洗澡。 隔壁的冷金旗靠在墙上,听着那边传来水声,掐灭了手里的烟,抬脚去了离这面墙最远的一个房间。 这人走路声,都比平常重一些。 手臂还包着绷带,他洗澡并不是很方便,站在花洒下要小心不弄湿伤口。 想到今天李山的态度他心里就难受,索性不管了将花洒开大,披着头发站在了水流下。 … 任性的代价就是,伤口发炎。 冷金旗下半身穿着裤子,坐在客厅替自己上药,京城第一野玫瑰何曾这么狼狈过? 在公大多少学过点急救伤口包扎,只不过一个人有些不方便,他慢吞吞的将手臂重新包扎好,打了个极丑的结后,长呼一口气躺在了沙发上。 “李老师啊李老师…”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沙发上的人起身,上身披了条毛毯就去开门。 “李山?” 见到来人是李山,冷金旗开了门转身就回了沙发上坐着,悄悄伸手松开了手臂上的绷带。 李山不是空手来的,他拿着一沓文件,跟在冷金旗身后走向沙发。 “那几个死者的档案我整理了一下。”他在冷金旗侧边坐下,“学自动化,去法国留学,基本上是去镀金的。” “镀金?”冷金旗本想不理会李山,但他的话引得了冷金旗的兴趣,“为什么?” “学自动化的一般不上法国留学。”李山没有过多解释,“再说了…档案里面有成绩单,虽然是他们自己申请加入的项目,但就像上次针对侍应生的涨薪一样,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钓鱼。” “为了毕业?”冷金旗单手翻看着档案,他还真没关注这些。 李山点头,“不论方块是男是女,ta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杀害那些为钱财、利益趋之若鹜的人———在他的标准里。” “他不是单纯的仇富。” “嗯。”李山点头,这是赵一航他们那些事一出,就已经得出的结论,到现在不过是被证实。 见李山没有再继续说,冷金旗也不主动开口,只是悄悄的又给自己将绷带系起来。 “我帮你。” 在李山开口的一瞬间,冷金旗便松了绑绷带的手,侧身将受伤的手臂递了过去。 “下水了?” “不然?”冷金旗挑眉。 迅速系了一个好看的结,李山看了眼桌上的药,“明天去医院处理一下。” “没必要。”冷金旗收回手,往沙发靠背一靠。 “别倔。”李山微微皱眉,“枪伤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事。”冷金旗仍没松口,“你还有什么事吗?” “…” “京市刑侦支队一个模拟画像专家根据我和赵一航、袁泽几人的描述,画出了我们那天见到的男人的面貌。” 李山又拿出了几张打印出来的纸张,“你看看。” 一共四张,画里的男人和他们那天看的没太大出入,其中第一张最像,但其他的也差不多。 记得那天找到袁泽和刘思恺时,他们说过就是记不住那人长什么样子。 “第一张是通过我的描述绘制的,其他的是袁泽他们根据第一张补充的。” 四张纸被摆在茶几上,冷金旗视线来回在上面逡巡。 “学过一点人体结构。”冷金旗拢了拢身上的毛毯,“这几张图的头部面部骨骼大差不差,眼睛变化也不大。” 他拿起第一张,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纸张,“李老师,这人易容了对吧。” “嗯,目前只有这种可能。”李山拿出手机拍了下来,上传到重案组的群聊内。 “刚刚怎么不过来?” “你没叫我。” “我不叫你你就不来?李老师,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 “…冷金旗,明天带我去看市局那台设备里的东西。”李山收起纸张,他白天有事去了,只知道那东西被破译了,并不知道里面具体内容。 “傅延章?” “嗯。” —————— “小岳,登记好了就先下班吧。”陈进锤着发酸的腰背打开了十二楼重案组的大门,只有岳晨暄的工位处发出亮光———这人又在加班了。 冷哥交代的任务,调查中振安保公司里面那个叫徐还武的人。 陈进刚去摸了一下他的人际关系和社交,这会儿正要回办公室取东西,又给他撞见小岳加班了。 工位上的岳晨暄正在登记那段时间在嘉铂酒店除了卧底警察之外的所有人,很轻松的工作———加班到现在是因为,他在思考嘉铂酒店里的机关是怎么安装上去的。 滴滴。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李老师发的信息。”小岳点开图片,左右滑动着,“这是谁啊?” 陈进也凑近看着岳晨暄的手机屏幕,他拿过小岳的手机,眉头紧皱。 “虽然这四张图片有些出入,但小岳…”陈进将手机凑近了些,“你看这人像不像那天那位何老太太的儿子?” 第95章 拉扯 屋子内还有轻微的香烟味未散去,李山起身将阳台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 “别开,冷。”冷金旗又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李山这才注意到这人上半身穿的不是衣服。 毯子挺厚的,就是不大。 想到这人的手受伤,李山才意识到他是不方便穿衣服。 “上衣在哪里?” “喏———” 随着冷金旗的视线,李山看到了门口衣架上搭着的几件衣服———那件李山脱给冷金旗的外套也在。 帮冷金旗将上衣穿上后,他的视线仍留在那件侍应生外套上,冷金旗注意到了,故意问他怎么了。 “你怎么还留着?” 李山的话倒是让冷金旗有些惊讶,这态度———莫不是没发现外套上的定位器? 这让白天对李山有所怀疑的冷金旗有些愧疚,或许李山就是真的见他浑身湿了才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呢? 或许真的是关心呢? “…嗯…我觉得…”冷金旗在思考要怎么说,李山认真的看着他,表情带着疑惑,仿佛真的很好奇,这冷金旗少爷干嘛留着一件服务员的衣服? “我觉得这是你的,洗干净还你。” 这理由一说出口,冷金旗自个儿都觉得有些假,别说李山了,赵一航他们身上那些同款工作服肯定也都丢了。 总不能穿出去吧,这工作服太明显了,又不适合日常穿。 家财万贯的冷金旗…说要洗干净还回去? “噗…”李山第一次被冷金旗的话逗笑,这人笑点一向高,这会儿倒是没憋住,“你喜欢的话就留着吧,我不需要你还给我。” “谁喜欢啊!” 冷金旗别过头去不看李山。 什么洗干净还给你!? 这理由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矫情,但总不可能把真相说出来吧!?说我怀疑你所以在你身上放了定位器!? 但真的怀疑李老师吗? 冷金旗眸子一暗,他把定位器放在李山身上的初衷,是担心他又不顾自己的安危独自行动。 其实,两人都是出于关心对方吧… … “李山,其实我能感觉到…”冷金旗小声道,“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嗯…”李山没有反驳,而是赞同了他的说法,“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 “上次你独自去找许乐原,也是猜到了这一点对吗?” “抱歉。”李山为自己的独自行动而抱歉,若不是许乐原不愿意伤他性命,若不是许乐原所说的“炸弹”其实是烟花,那独自去找许乐原的李山和独自去找李山的冷金旗现在早就受伤躺在医院里没休养个几个月出不来。 这人认错倒挺快的,冷金旗这才重新将头转向李山。 想到今天看到的傅延章的资料,他又将视线从李山脸上挪开。 “李山,我们重案组在调查的就是这些事,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和我们说,我们一起行动。” 这人语气极其认真,这下李山总算明白了冷金旗这人白天在闹什么别扭。 不是气他不在医院陪自己,而是气他总是自己行动———担心他的安全。 “谢谢你们。”李山轻笑一声,“我也仅仅只是想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真的吗?” “真的。” —————— 厨房里冒着香气,冷金旗家的厨房用的次数比李山家的多,毕竟重案组几人时不时就会来他家吃饭,陈进这人厨艺又极好。 “停停停!”冷金旗在旁边看着李山放盐,“可以了。” 李山收回手,用汤勺在锅里搅拌了一下,“你自己说饿了的,我也是按你的要求做的,不好吃概不负责。” “不好吃我负责。”冷金旗啧啧两声,闻着香气就心情愉悦,“再煮两分钟就关火。” “嗯。” … “你又不做饭…”冷金旗扒拉着碗里的牛腩,用筷子夹起面条吹了吹,“家里哪那么多食物?” “许乐原上次送的。” “…”冷金旗拿筷子的手一顿,思索了三秒后吃的更香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不吃白不吃。 “味道还行吧?” 李山原本准备回去了,但冷金旗这人仗着自己受伤念叨着饿了,要李山帮他煮碗面。可李山哪会这些,他只知道将面放进锅里放油放盐,熟了再夹进碗里———他自己本身也不爱吃面。好在冷金旗比李山好一点,他在旁边说步骤,李山进行实操,这煮出来的番茄牛腩面味道还算可以。 “香。”冷金旗尝了后夹了一小碗推到李山面前,“尝尝?” “谢谢。”李山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冷金旗,将冷金旗看的有些不自在。 “看着我干什么?终于觉得我好看了?” “不是。”李山摇头,打断了冷金旗的自信发言,“我在想你怎么会懂这些?” “哪些?…你说做饭?”见李山点点头,冷金旗边吃边解释道,“我妈喜欢做饭,小时候我和我妈生活在一起,她做饭我就在旁边看着。” “金夫人?”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金夫人。” 第96章 往事 冷沅也原名阿迪拉,是一名财经记者,当年大学毕业后来了京市,正碰上建筑家金随复出,一篇文章既送金随登上热榜,又展示了自己的才华,在京市记者界站稳了脚跟。 “我妈认识老爹…是老爹离婚后第二年。”冷金旗语气平淡地讲述着自己妈妈的往事,“那位前妻就是我哥的亲妈。” “我家产业是祖辈积攒下来的,所以我老爹呢,空有一身建筑才华,但不得不回去继承家产。”这话有些凡尔赛,冷金旗说出口后自己倒也没憋住笑了,“我妈呢,不愿意辞职做全职太太,两人便分了手。” “我妈离开了京市去了江南,但发现怀了我,又重新回了京市。” “但那个时候不知道哪里传的舆论,说阿迪拉是我老爹包养的…情妇。”说到这儿,冷金旗的语气终于有了起伏,“所以我妈为了争一口气,不肯和老爹复合。” “生下我后,也不肯让老爹见我。” “倒是我哥…” 那个时候金初也才八九岁,父母本就是商业联姻,从小到大都是本着继承人的要求去培养他,所以两人离婚后金初虽说伤心,但他的生活并未改变什么,自始至终,父爱母爱都不曾奔他而来。 直到那个记者阿姨的出现。 她像一束光,照进了金家父子俩的心里。 “我哥很喜欢阿迪拉,你别看这人天天冷姨的叫着,当年是他将我带回了金家,无数次创造机会才让老爹和我妈复合的,这里整整持续到了我六岁,所以我也不是从小金尊玉贵” “那外界…”李山问道,这些事他倒还真没听说过,也有过一些传闻,说冷金旗不姓金是金家不想让他碰金家的产业。 “外界不知道,因为在我妈还没去江南时,她俩就领了结婚证,一直没离。但那些说我妈是小三的传闻一直存在。” 喝完最后一口汤,冷金旗也说完了这些往事。 “你是不是好奇我妈怀我那年被绑架的事?” 许乐原和李山在特监的对话冷金旗都知道,许乐原最后那句少数民族女人,也在冷金旗心里敲响了警钟。 李山和他一样,觉得许乐原那句“少数民族女人”很大概率说的是阿迪拉。 “对。”见冷金旗戳破,李山也不瞒着,他点点头,“你还记得红桃选择目标的方式吗?我觉得…” “你觉得,我妈是当年唯一的幸存者?” —————— “找到了找到了!进哥!”岳晨暄从椅子上蹦起来,“何彩玲的大儿子张隽,克里斯美容院整容医师。” 点进克里斯美容院官网,有张隽的高清照片,陈进确定这就是那天来接何彩玲的男人…也是李老师那几张图片里的男人。 岳晨暄心中惊喜,案子终于有了进展,他拿起外套起身,陈进也已经拿了车钥匙往外走。 怪不得每个人的描述都不一样,怪不得总记不住他的样子。 这个整容医生每次出现在人前都会对自己的脸进行改变,而陈进那天在警局见到的———就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冷金旗受伤,陈进的车子终于回到了他自己手里,两人开着车往克里斯美容院奔去。 那人逃走还未超过24h,总会留下一点证据。 —————— 李山将碗筷放进自动洗碗机后,看了眼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憩的冷金旗。 这人连续半个月连轴转,又受了伤,这会儿终于知道自己要休息了。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几根烟头。 李山是知道冷金旗会抽烟的,只不过抽的少,一般只有案子难办的时候,这人会下意识的拿出烟。 但次数也不多,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将毛毯轻轻盖在冷金旗身上,不曾想这人并未睡着,两人四目相对,又立马一左一右挪开视线。 “李老师,今儿个谢谢你照顾我了。” “嗯。“李山拿起自己的文件袋起身走到门口,“少抽点烟。” 第97章 美容院1 克里斯美容院。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前台拦下了并肩走进来的两人。 岳晨暄左右手各拿一杯奶茶,正悠哉喝着。 陈进接过他手里另一杯草莓麻薯奶茶,撕了吸管纸用力戳破塑封。 “你好,我们想问一下这儿能不能微调?” “可以的两位先生…具体是谁…” “他。”陈进拉过岳晨暄,小声道:“参加了个选秀节目,开始录制前带他微调一下。” 前台小姐并不意外,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她本来还奇怪这都八九点了怎么还有来咨询的…原来是准备进娱乐圈,晚点人少了来不引人注目。 岳晨暄正想反驳,嘴还没张开,后脑勺却突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 “说了出门把口罩戴上!要被人拍着这全是你的塌房资料!” “…陈…” “陈什么陈?快点!”陈进从口袋拿出口罩三两下将岳晨暄的脸遮住,又将他羽绒服的帽子盖头上。 前台小姐噗呲一声笑出来。 “我们克里斯美容机构是十年老品牌,选择我们您放心,我们有…” “不用介绍了。”陈进将名片放到她面前,这还是前天冷队给他做假身份进嘉铂拍卖会顺便做的名片。 环星娱乐公司明星经理人。 还真派上用场了。 “好,我这边帮你预约…您看明天下午五点…” “不可以。”陈进戴上墨镜,将奶茶喝完丢进垃圾桶,“晚点。” “嗯…晚点只有八点之后了…八点之后…您看想预约哪位医生?”她侧过身子指着身后的荣誉员工墙,陈进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隐藏在帽子底下的岳晨暄也抬起了头。 “进哥,张隽。”他小声道。 陈进的视线停在张隽的照片上,没错了,就是那天那位何彩玲的儿子。 “八点之后,有哪位医生可以预约?” 陈进并未直接点出张隽。 前台小姐坐会电脑前滑动了一会儿鼠标,“明天晚上八点,贺医生和许医生…哦!这儿也还有两个名额,张医生的。” “八点半,那个什么…贺医生。”陈进指着荣誉员工榜最上面那张照片,看介绍,这位医生应该是这里最好的。 “好的。请您留个姓名和电话。” “齐,133…” —————— 克里斯美容院对面的酒店内某个房间窗帘被拉开,但屋内并未开灯。 “陈进,今晚一直到明晚八点之前你和小岳一直盯住美容院。”冷金旗的声音从电话内传来,“何老太太家里我们派了便衣蹲守,明天早上我和李老师过来。” “好的冷队。” “张隽下班了。”小岳站在窗口前,看着张隽提着一袋东西出了美容院大门,没走出多远,站在了公交站台处。 挂了电话,陈进凑近窗户向下看去。 张隽没有任何异样,一只手提着东西一只手玩着手机,站台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陈进正戴上口罩准备下去但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了动作。 “他见过我和你。” “不光我和你,他还见过冷队和李老师。” 本想跟踪张隽的陈进放弃了这个想法,叹了口气只得遵着冷金旗的安排就在酒店守着。 “底下也有便衣。” 待公交进站又重新出发,两人才离开了窗户。 屋子内并未开灯,只有角落里电脑设备的亮光。况野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将刚才陈进和岳晨暄安装在前台的窃听器接通了自己的电脑。 “没有声音了,应该是都下班了。”况野取下耳机,“你们要明晚才去,白天怎么办?” “妈呀!你什么时候来的?”陈进被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他以为只有他和岳晨暄在,况野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的。”况野将耳机取下,“没办法,冷队叫我加班。” 窗帘被拉上,房间内的灯被打开。 “哟呵,开了间这么大的?谁给报销啊?”刚才是让小岳去开的房,一进来便没有开灯,这会儿才发现这房间内豪华极了。 岳晨暄也很惊讶,他只是想随便开一间来着,奈何这家酒店老板是熟人,非得给他一间最好的。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倒是况野明了的看了眼岳晨暄,啧啧了两声躺进了大床里。 “好久没有出外勤了~” 作为技术人员的况野,确实很少出市局,再加上他本人的社恐属性… “你这个外勤出的跟没出差不多,明天白天你和小岳待在这里面,如果上班时间张隽有外出活动,你们通知楼下的便衣,我早上假扮成保洁混进去。” 冷金旗不在,陈进就要挑起大旗,他下发好任务后,视线看向一旁拨弄着况野带来的设备的岳晨暄,欲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明晚都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进哥,我的身手你还担心什么?”岳晨暄抬起头,见陈进眼里带着担忧,打趣道:“你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陈进一掌拍在岳晨暄头上,弄的人家诶哟一声又不敢还手,另一边的况野倒是笑出了声,长呼了一口气后闭上了眼。 “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啥危险,你们放心去吧,我做好一系列监控监听,当一名忠实的后盾。” 第98章 美容院2 初三,清晨七点。 “进哥进去了。”岳晨暄拿着望远镜,早在陈进准备出门时,他就起来站在了窗子处。 况野戴着耳机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陈进此行的目的是将微型监控监听器放到张隽的办公室里,昨晚跟着张隽的便衣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这人又是每天两点一线,美容院和家中必然会留下一些犯罪的蛛丝马迹。 待最后一名保洁进去,望远镜中就看不到人了,五分钟后,三楼一间办公室的窗帘被拉开,一名保洁拿着抹布正在擦拭着玻璃,身后还有一人拿着拖把正在拖地。 擦窗户的是个阿姨,没两分钟便离开了,正指着房间同另一个人交代着什么,两分钟后,刚才还弯着腰拖地的男人直起身子,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而后望向窗户的方向。 … “oK了。” 岳晨暄回头,冲况野做了个手势,电脑前的人立马接通了信号。 “接通了。” 况野听着耳机内的拖地声,点了点头。 —————— 津州市南,市局十二楼。 “现在也就只有我们这些警察还在上班了。”冷金旗推开十二楼的大门,领着李山走了进来,“等我五分钟。” 不似第一次来市局的场景,那天李山一个人坐在重案组大厅看了一下午的风景,从午日太阳高悬到傍晚日落,今儿个倒是萧索很多。 这几天天空一直灰蒙蒙的,若不是街边高高挂起的新年灯笼,还真显得有些寂寥了。 年前出现的碎尸案弄的整个津州人心惶惶,虽说新年来了,该是快快乐乐过年的,可大家心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似的。 警察怕破不了案。 民众怕这罪犯选中自己。 “进来吧。”沿着审讯室那条走廊一直往里,就是证物室了,一名警员检查了两人的证件后将人放了进去。 “冷队,都打开了,开头面具人的视频被移到了另一个设备,您们可以直接看后面的东西。”警员从椅子上站起,向冷金旗说明了情况后关了门出去。 “看吧。” 冷金旗指着电脑,“这台设备像电脑又不像电脑,况野破解后就接在了我们警局的显示屏上。” 那是一台很大的设备,类似于主机,可以接通电脑,正连在了证物室的电脑上,数据显示还在加载中,等跳转到99%时,李山拉过椅子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屏。 开头是一个视频,画质和现在比起来差距很大,应该是二十多年前的摄影机录制的。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爸爸~生日快乐!” … —————— 李山开着车子到酒店楼下时,瞧了一眼克里斯美容院,顺着这一整条街,他看着每个能够清楚看到美容院的商铺内部。 多多少少有冷金旗安排的便衣。 李山不像重案组几人受过特训,他并不能立马辨认出哪些是警察。 就像上次,他也不知道主管其实是市局的人一样。 车子进入酒店地下车库,视线变暗。 副驾驶座上的冷金旗单手拎过放在后座的几个袋子,待李山停好车后便打开门走了下去。 “10楼。” 冷金旗斜靠在电梯内的扶杆上,看着李山摁亮了十楼的摁钮。 “我记得之前张隽来市局是见过陈进和小岳的。”李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今晚他们俩再去…” “那段时间我们去嘉铂,不也是招摇着过去的?”冷金旗耸耸肩,这次可不是带着人去陪“方块”玩的,不管张隽是不是方块,都和案子脱不了关系。 这次,是实打实冲着抓捕去的。 上次在沿海公路没有抓到那人,大家都有些失落,但…冷金旗说过,并不是毫无收获。 想起今天和李山一起在证物室看到的设备中的内容… “这次陈进他们冲在前头,我们就在这里等。” “他们伪装成客户进去…所以你手上这些是带的装备?”李山好奇的看着这人手上提的东西。 袋子被提到眼前———冷金旗晃了晃袋子。 “被你发现了。” “…”李山沉默,这人出门就提着袋子出来了,发现这件事很难吗? 第99章 美容院3 夜幕降临。 陈进领着做好妆造的岳晨暄出发了。 “上百万的表啊…”况野看着岳晨暄手上的东西,再次啧啧了几声。 那是冷金旗带过来的东西,做戏做全套,有钱的练习生要在出道之前做个脸———人设不能掉。 “祝他们好运。”冷金旗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未受伤的手正拨弄着登喜路打打火机,啪嗒啪嗒的脆响在房间内有规律地响着。 “冷哥,不担心?你上次都受伤了,这陈进和小岳…” 况野的问题冷金旗没有回答,李山倒是看出来了冷金旗这人想抽烟的心。 案子一到难处时,这人就惯爱抽烟,不过这会儿举着火机都拨弄许久了也没伸手去点一根… 人一般重复的做某一个动作时,基本上都在思考,况野以为冷金旗不担心…但李山知道,这正是他担心的表现。 有的人表现的越轻松,实则越上心。 “想抽就抽吧。” “不抽。”冷金旗听李山开口了,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况野,耳机给我一个。” —————— 今天上班的前台小姐姐名叫Lily,她见自动玻璃门打开便抬起了头。 “欢迎光临克里斯美容~” 陈进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名片放在lily面前,岳晨暄则小心翼翼的跟在陈进身后,虽然包裹严实,但还是能让人看到他手上戴着的理查德米勒。 “昨天有预约。”陈进压低了声音,“八点半,贺医生。” Lily上下打量了一眼陈进,而后又越过他看向后面的岳晨暄。 晚上来这儿的人基本上就是那几个职业,Lily也不是第一天上班了,不等陈进开口便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跟我上来吧。” Lily带着职业微笑,领着两人上了三楼。 陈进白天来过一次,只是有几个房间没开门,这会儿虽然也是关着门,但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人从房间内出来。 “进哥,才初三,顾客还挺多…我以为只有我们。”小岳悄声说道,他刚才瞥见前台电脑的预约表,满满当当的。 陈进摇摇头,他也不清楚。 “到了,贺医生正在等你们。”Lily笑着打开门,陈进的视线落进房间内,和白天去的张隽面诊室布局相似。 “谢谢。” 张隽的面诊室在对面,恰巧此时出来一个满脸气愤的女人,Lily立马挽过女人喊了声“郭太太”。 “我是信任你们信任张医生才选择克里斯的,你们这次做法可真不对你们晓得嘛!” “郭太太,你放心吧!这次的意外是我们的错,我们也不知道供货商给的…” “咳咳———”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房间内出来,Lily立马闭了嘴,张隽看着对面两个男人进屋子的背影疑惑地看向Lily,“贺医生那里那两位…” “出道前来微调一下。”Lily带上房门,“郭太太,我领你下去做黄金超声炮,这是咱们克里斯为表歉意赠送的,五次呢!” “这还差不多。”富太太回头瞪了一眼张隽,这才跟着Lily下了楼。 与此同时对面的酒店内。 “美容院都是大年初一就营业吗?”李山立在窗子前,回头询问屋子内的两人。冷金旗仍坐在沙发上,听见李山的话后抬起了头。 “以前不会,现在不好说。”他道,“大家都想赚钱。” “冷哥,一切正常。”况野听完了张隽的好几段面诊,“今晚来了好几个全是说隆…隆胸手术的事。” “好像年前做完手术出了些问题。” “怪不得今天一天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李山离开窗子,走到冷金旗身旁坐下,“人太多,又杂,今晚…” “放心。”冷金旗知道李山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等下跟我去另一个地方。” “不在这里守着?” “陈进和小岳可以的。”冷金旗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之前还不忘拍了拍况野的肩膀,“一旦有什么不对,通知我。” “好的冷哥。” —————— “…具体是哪位先生需要…”贺医生看着对面两人,有些犹豫着开口,这两人一进来就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他寻思着这个克里斯美容院是合法经营呀。 “他。”陈进指着旁边的小岳,“医生,帮他看看哪里需要调整,就现在选秀节目观众最喜欢的那种脸,给他弄成那样…” “嗯…”贺医生再次沉默地看着面前带着口罩的男人,“方便把口罩取下来吗?” 一直不肯取下口罩…莫不是长得奇形怪状? 想到这儿,贺医生“哦”了一声,说道:“你们放心,我们和很多经纪公司都有合作,绝对保密。” 岳晨暄没听明白,侧头去看陈进,却被陈进一把取下口罩。 “底子挺好的。”贺医生顿觉自己聪明,猜对了这两人是担心保密问题,小岳的脸一展示在他面前他便带着手套上手了,捏了捏鼻梁又摸了摸下颌骨,“不用做太大调整。” “嗯?”不知是戏精上身还是跟这冷队跑偏了,陈进表情头一次丰富起来,“就他这样!?不用做太大调整?这小子老爸塞他进来时我们都不想收,现在观众哪里喜欢这种?” “我…”岳晨暄被陈进说的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没有冷队好看吧,但也不至于此吧! “你什么你?”陈进又是一掌拍在岳晨暄头上,“贺医生,不瞒你说,对面那个张医生给我们私下看过,他说这小子要调整的地方多了去了!” “诶哟我是个专业的整容医生!一楼那面墙你看到没?我在最上面!”贺医生声音放大,急于证明自己似的,“张隽那人就是为了赚钱才那么说的!我不一样,大大小小的明星我都做过,都是需要什么我推荐什么!” “这小子底子就是还可以!动多了反而假!” 见贺医生如此,陈进也收了气焰,眼里透露着:你说的是真的吗?感觉把我说服了。 “张医生风评这么差?”小岳试探着问了句,临了又加了句,“他说我太丑了…” “你信他个鬼。”贺医生翻了个白眼,“他前段时间做的项目还出了问题…”似乎是觉得说这些不妥,贺医生立马住了口,看着眼前两个男人,才意识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顿时皱着门警惕的看着两人。 小岳被盯的有些不自在,陈进却松弛的往椅背上一靠,“既然选择你就是相信你,大概下一周吧…贺医生,你看先从哪里做比较好。” “你扫这个二维码。”贺医生将桌子上的牌子转向陈进,“添加我的助理,他会和你们联系的。” 微信扫码成功的声音和敲门声同时响起,接着便是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贺医生,院长找你有点事。” Lily推开房门看了眼屋内,用口型说了声“很重要的事。” 贺医生看了眼坐着的陈进的岳晨暄两人,犹豫了一下才脱了褂子起身。 “抱歉,今天的面诊就到这里吧。” “没事。”陈进摆摆手,“我们也要走了。” 待人离开,小岳起身环顾了一圈屋内,“真的要走?” “不啊…我们的任务…”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岳晨暄忙带上了口罩,陈进也背对着门坐着。 “你们好,贺医生有事忙去了,我是张隽医生。” 第100章 津山医院 破旧的医院大门被夜风吹着摇晃,但仍有几颗螺丝钉紧紧抓着围墙,才让这生着锈的铁门没有倒落下去。 “这是哪儿?” 鼻子冻得通红的男人拢了拢大衣,他的围巾正围在另一个长发男人脖子上———上次弄坏那人一条围巾后,那人就天天念叨着脖子冷,抢了李山的围巾就自己带上。 “津山医院。”冷金旗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低头往他面前凑,“李老师,帮我一下。” 早就说过,太美的东西只可远观,李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有些不自然地问道:“帮什么?” “取一下围巾呀,还给你。”冷金旗见着人这副样子就觉得有意思,又凑近了一点,“干嘛?我会吃了你吗?” 三两下取了围巾自己围着,完全包裹住脖子的那一刻,暖意席卷全身———是来自冷金旗的余温。 “我不习惯和人靠太近。” “得,没趣。”冷金旗刚才还冒着星星点点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他抬步走在前面,从口袋中拿出手套戴上,推开了不堪一击的铁门。 … “谁啊!” 手电筒的光从远处晃晃悠悠跑来,披着军大衣的老汉拿着棍子警惕的看着来人。 李山跟在冷金旗身后,想起了上次着人勇闯仓库的场景———那天两人甚至被抓进了沧县警局。 “我是警察。”冷金旗举起了自己的警官证,“来调查三十五年前那起医闹事故。” “三十五年前?” 老汉领着人往保安室走,听到这话疑惑地回头。 “这离现在都多久了?医院都荒废了。” 惨白的大楼立在夜色里,确实显得诡谲可怖。 “您不是还在吗?” 冷金旗饶有意味的看着老汉,“您老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保安室亮着暖光,简陋的房子里放着一个上下床和一张饭桌,饭桌底下是一个暖风机。 墙上的优秀员工锦旗已经落了灰。 “三十…四十多年了…我哪里记得哦。”老汉放下手电筒坐下,示意冷金旗和李山自己找位置坐。 冷金旗没有坐,李山自然是知道他那些嫌弃这嫌弃那的破毛病,拉了个椅子出来自己坐下了,就让这人站着吧。 “何彩玲医生,您老还记得吗?” 何彩玲… 说起这个名字,老汉倒水的手一顿,似乎陷入了回忆,等他黝黑的手背被烫到时,才回过神来。 一旁的冷金旗和李山都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老伯?” “以前的津山医院拥有津州最好的妇产科。”老汉端起手中的水,似乎不觉得烫似的,一口接着一口,不知道是为了驱散刚才门外带来的寒意还是在使自己镇定,“何医生,是妇产科最好的大夫。” 刚才在外面没什么灯光,只能看到他披着一件军大衣,这会儿到了室内倒是将他的一身看得清清楚楚。 一条灰黑色秋裤被紧紧扎进毛袜中,而那几件上衣…或许里面还穿了短袖、长袖衫、毛线衣…全部扎进了秋裤中,军大衣盖在老汉即使穿的再多也略显瘦小的身体上,让人忍不住替他觉得这厚厚的军大衣太重了,像一头老驴艰难的驮着军大衣似的。 “东北产业改造时,我被迫下岗,跟着同乡跑到这津州来,当时津州除了沿海那几个区,其他地方和我老家也没啥区别。” “有几个同乡觉得在北方赚不到钱,往南方去了,但我没什么经商头脑,就留在了津州干苦力活。” “后来上了年纪,找了个保安工作…” 第101章 津山医院2 “胡树林!这是我给你带的酸菜哈,你早上就着馒头吃。” 何医生只有上班的时候才会穿着白大褂,平常上下班路过医院大门,胡树林都能看到她穿着不同颜色的裙子。 胡树林对她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她最爱穿红色。 那个年代妇女解放,被压抑了许久的花儿终于找到了机会盛开。 何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 胡树林沉默寡言又瘦瘦小小,每次看到何医生他都能想起老家的姐姐,笑起来两个大酒窝,要将人心都融化了。 何医生叫何彩玲,念这三个字时,口型像在笑似的。 “啊…上次您给我的我还有呢…何医生…我这…”胡树林看着她递过来的酸菜,已经透过塑料袋子传出香味了。 说香味也不太合适,因为有的人就不喜欢酸菜,但胡树林喜欢,小时候家里穷,一到冬天没啥肉吃,也只能囤着白菜,家里节省,做饭做菜少油少盐,白菜也没啥味道,但是这白菜做成酸菜———就是胡树林童年最爱的食物了,不放油盐,吃进嘴里别有一番风味。 “诶哟,你个大老爷们扭扭捏捏个啥,我自个做的自个吃不完,又不是只给你!”何彩玲将袋子放到窗台上就朝胡树林招了招手,“树林老弟,你中午在医院食堂多吃点啊,上面申请已经下来了,你们都是可以去医院食堂吃饭的。” “谢嘞———何医生!” 胡树林刚进医院当保安时还比较自卑,那个时候刚从工地离开,有个工友的儿子出息了在医院上班,刚好有个保安的岗位招人,工友家里赚了点钱就不出来打工了,便介绍了胡树林过去,可他放在北方可以称之为个子极其矮小的男人,怎么干得了这保安工作呢?所以刚上班时,胡树林老觉得自己不配这个工作。 好在医院里的人都特别善良,倒也渐渐打消了胡树林的顾虑。 ———胡树林来津州的第二年,家里人就都没了。 索性留在了津州,反正在哪里都是一个人。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在津山医院工作了这么些年,胡树林也觉得自己这样挺好,本来就不是个热闹性子,做保安也不用和人打交道,钱不多但轻松———养活他自个儿足够了。 … 何医生出事那年,是胡树林在医院工作的第十年。 明明是个快速发展的时代了,但还是有人脑子里带着愚昧的想法。 男人不接受剖腹产,女人坚持要剖腹产,何医生作为女人,站在了孕妇的一方。 事后,男人坚持说因为剖腹产把他的儿子变成了女儿,大闹了一场,不知道从哪里抢了把手术刀说要砍了何医生做手术的手,胡树苗当时在现场维持治安,护了何彩玲一下,可惜他瘦瘦小小,那医闹的男人还是把何医生的手砍伤了。 之后,何彩玲没主过刀,都是在带新入职的妇产科医生,再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眼睛受了伤,还没到年纪就退休了。 那几年发展太快了,跨过世纪,日新月异,下南方的老乡回家都是带着一沓一沓的红票子。 津山医院几个科室和市医院合并,渐渐的没有病人来,也没有医生了。有人劝胡树林换个地方,但胡树林还是坚持独自一人守着这老地。 —————— “您姓胡,那我叫您胡伯。”冷金旗站在李山身后,胡树林话音刚落他便将视线从优秀员工的奖章上挪开,“胡伯,何医生没结过婚吗?” 从胡树林的回忆来看,这何彩玲似乎都是一个人。 或许是好不容易有人来询问津山医院的过往,胡树林没了刚才的拘谨和警惕,他点头。 “没结婚。” “何医生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医院。” … 冷金旗每次的行动都出人意料,李山也是突然被他带来的,他并不知道冷金旗要干什么,这会儿听完胡树林的话,才意识到冷金旗这是要调查何彩玲。 张隽是何彩玲的儿子,但胡树林说何彩玲从没结过婚。 这么看来,很有可能是养子。 那天来市局接何彩玲的有好几个人,但李山不在,他并不知道具体有谁。 “那天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就是张隽。”冷金旗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女人比较沉默,接到何彩玲便扶着她上了车。” “如果张隽是方块的话,那出现在月光酒店的手指便有了来处,那些手指很有可能是何彩玲放进去的。”李山发动车子,他回头望了一眼津山医院,那个小小的保安室亮着灯,胡树林披着军大衣佝偻着立在大门前正艰难地将掉落的螺丝钉拧回去,“不去帮帮他吗?” “有时候…帮助———对于男人来说是一种羞辱。” 胡树林有无数次机会得到更好的工作,但他仍坚持每天守在这一隅,即使到今天,里面的医生护士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或许这个破败的医院,就是他第二个家。 冷金旗刚刚在外面被冻的有些狠了,这会儿缩在副驾驶上,这么大个人显得有些反差萌。“我在想,如果何彩玲知道那些碎尸,她帮助自己儿子将那些手指放进酒店饭菜的目的是什么呢?” 两人没有头绪,但好在确定了,张隽或许不是何彩玲的儿子———想验证也很简单,陈进那边抓捕成功后,做一个亲子鉴定就好了。 想探寻罪犯犯案的目的,就要先去了解罪犯。 … 自冷金旗的手受伤后,他的车子都是交给李山开,李山都好几年没碰车子了,上次事态紧急才放肆了一回,沿着海边公路飙了一晚上车。 但这几天这人开车可谓是小心翼翼。 “我没想过我这车有被开的像蜗牛的一天。”终于回温的冷金旗看着车窗外慢慢移动的风景叹了口气,若不是自己手还不能开车,他真想一脚油门飙出去。 “安全第一。” 李山淡定的声音传来,“况且,我没有驾照。” “…”冷金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惊乍起,“那你还不赶紧重新去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无证驾驶!” “你让我开的。” “我…!” 第102章 陈进小岳与张隽面对面 张隽在两人面前坐下,看着只露出眼睛的两人时,愣住了。 “两位先生…” “要出道的。”陈进率先反应过来,“我们预约是贺医生,他签了保密协议。” 不管张隽信不信,现在可还没到和他“坦诚相待”的时候,陈进和岳晨旭可没打算那么早暴露身份。 鬼晓得这人会突然过来。 张隽盯着岳晨暄手上的表,并不介意陈进给出的理由,他笑着看向两人。 “整容这一块,我或许会做的比他好。”张隽将一沓文件拿出来,“这都是我接过的客户,你们可以看看———放心,不侵犯隐私,这里面的人都是自愿为我打广告的。” … “来喝点饮料吧。” 门被推开,Lily端着两杯果汁进来,“刚刚在忙都忘记了,不好意思了。” 她看着两人的装扮也是一愣,不过奇怪的是,她和张隽都没有深究。 陈进接过文件,“我会考虑的。” 岳晨暄到底是刚进重案组的新人,这会儿见到张隽就将他和那些碎尸联系在一起,有些紧张,Lily端着橙汁给他时,他接过便喝了一口。 “好,希望两位考虑一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张隽将名片推到两人面前,“贺医生之所以在员工介绍表最顶端…是因为院长是他岳丈。” 临了,他不忘加上一句。 “原来是这样啊。”陈进顺着他的话做出考虑的样子,收了名片揣进衣服口袋,“我考虑一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 “恭候。” … 好在张隽并没有待多久,在贺医生回来之前就离开了,陈进便猜到贺医生是他故意支开的。 也幸好美容院什么奇怪的人都有,张隽也没纠结陈进和岳晨暄的奇怪装扮。 小岳松了一口气,取下了口罩。 “进哥,下次演戏能别叫我吗?” “上次拍卖会是谁因为冷队让他留守在家而难过?”陈进没好气道,这小子心理素质太差了点,还得锻炼。 说起上次,岳晨暄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挺好奇的为什么上次开会分配任务,进哥和冷队都不让自己参加拍卖会呢? 冷队或许是觉得他太年轻,但陈进是为什么呢? 这人带着自己,跟老兵练新兵似的,什么苦活累活不是自己干? “进哥,上次你怎么也反对我去参加任务?” 被问到这个的陈进有些不自然,食指摩挲着杯壁,杯内的橙汁被轻轻摇晃着。 “你还年轻,还没资格参加那种活动。” ———你是重案组最小的警员,还没资格参加那么危险的活动。 “可…” 贺医生还没回来,陈进示意他不要再聊这件事了,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况野的声音从微型耳机内传了出来。 “陈进,张隽刚出了办公室后下楼了,但却没出大门。” “贺医生呢?”陈进压低声音问道,那边说了句稍等,十秒后再次传来了声音。 “还在院长办公室,被训呢。” “进哥。”岳晨暄和陈进对视一眼,克里斯美容院十点休息,但客户预约最晚只有八点半至九点,两人呢预约的恰好就是最后一个时间段。 这会儿估摸着…做项目的客户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陈进将手上的橙汁一饮而尽。 “去一楼看看。” 第103章 地下室1 冷金旗和李山重新回到酒店时,况野仍带着耳机坐在电脑前,听到动静后才转过头。 看着对面已经灭了灯的美容院,冷金旗眉头一皱,“下班了?” “没有。”况野摇头,“张隽没有出来。” “陈进他们呢?” “一个小时之前陈进说他和小岳换了衣服去找张隽了。”况野放下耳机,“陈进他们跟着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 冷金旗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今晚的计划一定要进行下去,他扶着窗台的手紧了紧。 冷金旗刚才带来装手表的袋子还丢在床上,走了这一遭的李山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管“方块”是张隽还是另有其人,碎尸案的最底层逻辑还是“钱”引起的。 那么这一次去美容院的陈进和小岳,也是被做成了饵。 想到这里的李山不禁抬眼看向了冷金旗,这人背对着他站着,看不到表情。 自认识冷金旗开始,李山对他的判断总是左右摇摆,一会儿觉得这人没个正经,但一会儿又觉得他格外严肃;一会儿觉得他做事毫无章法,但下一秒又惊觉这人心思缜密… 也难怪年纪轻轻坐上了重案组组长的位置,本以为这人是吴叔捧上去的呢… 正盯着冷金旗发呆呢,哪知这人忽然回头。 “李山,盯着我看干嘛?” “在发呆。”李山移开视线,解释道,“冷金旗,今晚事了后,去查一查当年医闹的男人。” “有头绪?”冷金旗见李山提起这个,好奇的问道。 李山点头,“何彩玲既然没结婚生育,可为什么有一儿一女?张隽年纪和我们差不多,他的姐姐…年龄算下来和医闹发生的时候差不多…” “好。” 话音刚落,况野忽然起身,表情格外紧张严肃。 “冷队,信号断了!” “所有的设备信号都断了!” —————— 一小时前… 两人换上了早上陈进放在员工休息室的工服,趁人不注意就下了一楼。 张隽本该到了下班时间,但他并未离开,而是在一楼大堂和Lily说着什么。 “进哥,刚才那个郭太太也离开了,美容院快下班了。”小岳边收拾着一楼会客室边偷瞄着前台的两人,“张隽怎么还不下班?” 会客室很大,目的是供给一楼按摩的人休息,晚上也会提供应银耳莲子羹等食物,陈进正在另一边收拾碗勺,留在会客室的最后两人也离开了。 “他昨天也是最后一个下班的。”陈进低着头擦着桌子。 等收拾好一切,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美容院的普通员工也如倦鸟归林般陆陆续续下班了。 两人戴着口罩坐在休息室内,时刻注意着耳机里的消息。 况野听着耳机里张隽和Lily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困的打了个哈欠。 “我也该下班了,张医生,刚才是我支走贺良的,你赚了那两个富二代的钱可别忘记请我吃饭。” “当然,老规矩。” … 先前还人来人往的美容院伴着夜幕,安静了下来。 休息室的灯被关闭,陈进和小岳的耳机内终于传来了消息。 “张隽进了电梯,我看不到他了。”况野仔细盯着屏幕,“你们在几楼?” “三楼。” 黑暗的门缝中露出一对眼睛,况野看不到的情况陈进却能,电梯显示正在往下,小岳张大了嘴巴,陈进则伸手比了个嘘。 “地下室?”况野的声音充满疑惑,刚开始探查美容院时,并不知道克里斯美容院有地下室,“难道是整容医院的手术室?” “手术室在四楼。”陈进否决了他的猜测,“况野,我们今天刚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被称为郭太的妇人,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好像是张隽做手术出了什么差错。” “差错?” 楼道内只有男人的脚步声,小岳小心的跟在陈进身后。 克里斯美容院较一般的美容院大,或许是业务广泛的原因,既有按摩正骨面部护理微调还有较大的整容业务,三楼面诊室较多,陈进和小岳也正是藏在三楼。 “好像是…隆胸手术。”小岳说起这个有点害羞,“我觉得可以查一下克里斯美容院进购隆胸材料那一块…” “很懂啊岳晨暄。”陈进边下楼梯边打趣小岳,见小岳一些不好意思,他又重新回归正题,“况野,冷队在吗?” “还没回来。” “按小岳说的查,我这边一切正常,我和小岳正在找地下室。” 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楼,两人脚步极轻,生怕弄亮了声控灯。 “好。” 况野的声音消失,小岳站在电梯前犹豫着要不要摁下开门,陈进则是在楼梯口摸索着墙壁寻找暗门。 “岳晨暄,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电梯内部没有负一楼的按钮。”陈进小声开口道,“如果真的有地下室,不可能只有电梯这么一个通道。” “但况野哥眼睁睁地看着张隽进了电梯,我们也眼睁睁地看着电梯显示往下。”岳晨暄快速走到了陈进身旁,他第一次出这种任务,本来心里只觉得像坐过山车一样紧张又刺激,现在却明白每次重案组出任务都如同在钢丝上跳舞,必须处处小心,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咚咚…” 陈进尝试着轻轻敲了敲墙壁,果然是空心的。 “这是扇门。”陈进在黑暗中摸索着,借着手机那如豆般微弱的灯光,艰难地寻觅着门缝的踪迹。 摸到了凹凸处,轻轻一扣,门便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缓缓地敞开了———展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和刚才楼道相差无几的楼梯间,只不过那楼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那是装修时就埋进楼梯上的绿色灯光。 两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走了下去。 第104章 地下室2 从最后一个台阶下来,那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便如魔音一般,不远处悠悠传来。 小岳紧张得喉咙干涩,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他尚未配枪,而走在前面的陈进,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枪,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自进入地下室的那一刻起,陈进便如护雏的母鸡一般,始终挡在小岳身前,生怕他会像上次那样,与罪犯展开一场生死肉搏。 两人走到最底层,望向下来的方向,那里宛如无尽的黑暗深渊,令人心生恐惧。 每次任务伊始,冷队便郑重道:若发现有任何异常,即刻撤离。 ———首先要确保自身安全,其次才是寻觅张隽犯罪的证据。 整个地下室都被诡异的绿光所笼罩,唯有不远处不断传来声音的房间门缝,透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犹如黑暗中的一道利刃,直刺人心。 “你害怕吗?”陈进回头看了一眼小岳,只见小岳摇头,坚定的看向陈进。 “等下不要莽撞,有事立马发送求救信号。” “好的进哥。” 作为重案组的新人,同时也是刚毕业的公大学生,站在这儿的岳晨暄的心已经快跳出嗓子眼,他既紧张又兴奋。 —————— “我做那么多人皮面具和假体当然需要材料,放心,院长没发现。” 房间内传出张隽的声音,同时传进两人耳朵的还有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知道错了,那天那几个小子全被救了,炸弹也被拆了。” 他是在说那天嘉铂酒店发生的事。 “对,打中了一个警察,放心放心———打中的是长头发那个。” “车子没炸,资料送进去了。” … 两人一左一右靠在门边仔细听着,或许是精神太紧绷,两人都没注意到屋内张隽的声音离门口越来越近。 … “妈在家呢~” 最后一句话传进两人耳朵的时候,张隽和他们已经只有一门之隔了,等陈进意识到不对拉着小岳要离开时,远处传来了大门锁上的声音,而透着白光的房门缓缓拉开,张隽噙着笑意的脸露了出来,他单手扶在门边上,朝举着手枪的陈进挑眉。 “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 “最后位置在哪?” 冷金旗心中异样的感觉愈演愈烈。 况野的手正在键盘上飞速跃动,“陈进先说找到了地下室,信号就在克里斯美容院西北角附近停留,然后忽然消失了。” “西北角…” 美容院的构造图被展开,冷金旗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拿出手机拨打出了电话。 “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冷金旗说了句“带来”就挂了电话。 “我们去看看。” 李山同样担心,他向来淡定,即使之前他跟着冷金旗出任务面对不少危险状况,但从未害怕过什么…这一段时间是怎么了…那天见着冷金旗不假思索的跳入水中,他甚至控制不住有些手抖。 李山拿起外套就准备出门,被冷金旗眼疾手快拦住了。 “你一个心理老师去干嘛?会格斗擒拿吗会用枪吗?” “一个美容院有隐蔽的地下室足以说明这个地方不正常了,如果张隽真的是碎尸案的真凶和在嘉铂困住刘思恺赵一航他们的人,就目前来说…陈进和小岳很危险。” 李山的手臂被冷金旗紧紧抓着,他试图跟冷金旗讲道理,毕竟陈进和小岳面对的…或许是存在时间横跨二三十年的犯罪组织内的罪犯,他们杀人的理由并不正常,方式也残忍。 但冷金旗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皱着眉不让他出去。 “我是队长。”他道。 刚刚还想挣脱的手瞬间卸了力气,李山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推开冷金旗,坐回了沙发上。 ———冷金旗这样做难道不是把陈进和小岳的生命置之度外了吗? 况野戴上耳机没敢说话,这李老师和冷队俩人啥想法他不想知道,只是为什么每次这种场合他都在… 虽然况野也知道陈进可能是碰到了什么事,但他明白,冷队怎么可能放着两人不管,不让李山过去,冷队一定是有自己的安排。 ———可冷金旗不去解释,李山却没有似况野那般对他完全信任。 —————— 陈进睁开眼时,就看见手枪已经被拆解开随意丢在地上,而对面的床上躺着的小岳被脱的只剩下底裤。 ———这小岳练的还怪好的…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等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那床是什么床后,陈进激动的要站起来。 “果然是你!你是你就是杀害那些学生的凶手!” “在嘉铂带走那些侍应生的也是你!” “拍卖场外面那些炸弹也是你安置的!” 陈进的双手被反绑在椅子后,再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 刚才两人被发现后,出口的大门就被锁上了,四周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陈进举着手枪的手微微发软,眼皮也在上下打架。 小岳本做好了格斗的姿态,但很快他就有些站不住。 两人只看见面前的张隽拿出了鼻子里塞着的棉花,听他念叨了一句“下次还是得放个防毒面具,这鼻孔塞棉花太让人窒息了。”就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就是这副景象了。 … 张隽正站在陈进对面,他面前的桌子上上摆了一整套手术工具,只见他手上拿了个小小的东西摆弄着,见陈进醒了,将那个小东西举起来给陈进看。 “这是我从你们身上找到的,和美容院里那些还挺像。”张隽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泼在陈进心上———他知道他们放置的微型设备! “也不知道你们遮遮掩掩个什么劲?那天被我打中手臂的警察呢?”张隽将设备丢进一小杯溶液内,“和我飙车也没抓住我,没想到找到美容院来了。” 陈进本就为冷金旗中枪的事愤怒,这会儿一听张隽承认了,更是怒火中烧。 “是你对冷队开的枪!” “是我啊~但我没犯案啊。”张隽无奈的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那个警察举着枪要来打我,我正当防卫不行吗?” “闭嘴,你把他怎么了!”陈进猩红着眼眶瞪着张隽,张隽指了指手术桌上的岳晨暄,朝陈进眨眨眼,“我没怎么啊,扒光了让他睡会儿。” 鬼才信! 忽然想到什么,陈进握紧了拳头。 “我再问一遍———你是方块?碎尸案你做的?” “…嗯啊。”张隽拿着手术刀起身,他点点头,“用一点小诱惑就把人钓来了,简单得很。” “我来美容院之前就是学医的,解剖课成绩还不错呢~” 解剖… 陈进看向还是昏迷不醒的小岳,大声喊道:“岳晨暄!快醒醒!” “岳晨暄!” “别叫了…烦!”张隽挖了挖耳朵,而后把小拇指拿出来露出满足的神情,他朝指甲内吹出一口气,似乎是要把刚刚沾染的碎屑吹走。 “你想干什么!” 听到陈进问这话,张隽惊讶的看着陈进。 “你们调查方块这么久,不知道方块想干嘛?” 方块…啖上位者之肉!惩治所有追名逐利追逐金钱的人! “你给老子住手!” 陈进愈发悲愤,设备被毁,他根本联系不上外界,小岳才进重案组,还这么年轻,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吗? 国庆特辑 假期愉快?(′ε` ) 【非正文主线时间】 李老师作为高校老师的好处之一就是,有假就放,从不加班。 今儿个冷金旗正焦头烂额的忙一个案子的收尾工作,施局已经习惯了一有难缠的案子就交给重案组,不过好在世道越来越好,案子也不多。 【s市有个学术会议,我要出差一趟。】 李山坐在高铁站快检票了才给冷金旗发消息,他知道一旦早点告诉他这个消息,这冷少爷必定会跟着他去。 可不能让他跟着,这人最近醋的很———为着许乐原的事。 许乐原最近闲下来了,因着和李山十年友情的关系,总约他出来玩,十年也不是白过的,这人就是能精准知道李山喜欢什么,用什么方式能约出来。 这次李山去s市学术会议,许乐原也要去s市出差,正巧碰上了一个脱口秀演员的展演,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的。 消息一经发出,李山其实有点心虚。 不过…总不可能说谈恋爱就不准交朋友吧! “乘坐G9999次列车的旅客…” 拿着身份证检票进站,直到坐到了位置上,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手机才响起消息提示音。 冷金旗这人…只回了个【好】。 好就好,李山关了手机闭眼小憩。 ———冷少爷真是忙了工作忘了家。 —————— 重案组的大门被飞快打开又被飞快关上,余下几人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 “他咋了?”钟弥迩才从法医室出来,她才给新进的实习生上完课,正想找冷金旗说点事,哪里知道这人风风火火的就“下班”了。 况野摇头,又重新戴上耳机。 小岳抱着一沓文件从办公室出来,看了眼冷队离去的方向解释道:“刚弄好结案工作,冷队收了条消息就一直盯着手机看。” “那是什么?”陈进拿起那一沓文件上几张皱巴巴的纸仔细端详着,“证物室拿出来的证据吗?” “呃…不是的进哥…”小岳看着陈进认真的样子有些憋不住想笑。 “谁给他发消息叫走了?”钟弥迩拿着实习生的资料,她是来和冷金旗商量调哪个进重案组的,这人跑了难道要她自己做决定吗?她的决定一般是都要。 “应该是李老师的消息吧,我只看到是置顶消息。”小岳回忆了一下刚才瞟到的手机画面,钟弥迩点点头,那就没事儿了,能把冷金旗以这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叫走的,也只有李山了。 “确实是证据。”钟弥迩好笑的看了眼陈进,“队长生气的证据。” 钟弥迩的话音刚落,陈进立马明白了过来,将揉皱的纸又放回了岳晨暄抱着的那一沓文件上。 “李老师真是冷队的劫。” —————— 学术会议结束,许乐原就等在了大门口,里面出来的人的装扮和李山别无二致,全部是搞学术的知识分子。 ———许乐原这人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李山在哪儿。 而此时的李山并没有和其他老师学生们一起出门,他结束后本只是想去洗手间,哪里知道甫一进门就被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拉进了厕所隔间。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李山面颊上,不由分说便吻了下来。 …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李山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抵着男人的胸膛便将人推开,“不是在忙案子吗?” “忙完了。”冷金旗因为被打断而有些不悦,他低着头与李山额头相抵,明明只是半天没见,思念却如隔三秋。 李山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这人估摸着是发完消息就从津州出发了,不过自己好像也没有告诉他学术会议地点吧…这人老动用金家势力查一些有的没的。 看着男人红红的眼眶,李山也有些于心不忍,这人眼巴巴跟过来,又在这厕所躲着就为了等他… 他伸手将冷金旗滑落的一缕发丝撩开别在耳后,带着些安抚意味的摸了摸男人的头。 “但我已经和许乐原有约了。” 危险的气息在小隔间内蔓延,就在李山以为他又要和昨晚似的缠着他时,这人却主动推开门走了出去。 “去玩吧,我也是要来办事的。” 语气淡定的不像吃醋的冷少爷能说出来的话。 “好。”李山轻笑一声,手机铃声不解风情的响起,来电显示大大的许乐原三个字。 “你接吧,我先走了,我很忙。”这少爷将头发重新扎好,洗了个手就头也不回的要出门,李山挂了电话主动拉住了那作势要走的人,“来s市处理案子的事吗?” 李山是真以为这人为着工作来的,他本身也作为重案组的顾问,正犹豫着要不帮着冷金旗处理完案子再去和许乐原汇合? 冷金旗看着这李老师一脸认真的模样,本来一肚子气立马就散了一半,他摇了摇头冲李山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说道:“不用你陪我,去找许乐原吧,我来这儿是帮我哥处理点公司的事。” ———哦,顺便见一下我是吧。 李老师很单纯,冷金旗说什么他都会当真,这下生气的就变成李山了。 不过李老师向来不显山不露水,他的微笑仍挂在脸上,立马接起了许乐原打来的第二个电话。 “我马上就来。” … 这场巡演李山等了许久,要说刚开始,真的只是家里不让他赛车他才换的这个爱好,没想到看着看着真看进去了。 这演员他挺喜欢的,但基本上都在南方巡演,很少去北方,而已经在北方有稳定工作的李山自然而然就错过了很多场演出,这次国庆,终于赶上了。 两人坐的前排,时不时会被cue一下,许乐原比较外向,他坐在李山的旁边,一旦话筒递过来他就会帮李山回答两句,那演员都开玩笑道许乐原是他的代言人。 李山有些不好意思,他实在是…爱看,但没有梗,哪有其他人那么会组织语言,回答出那么有意思的句子呢? … 一场结束,那演员没有向往常一般离场,而是冲后台比了个oK,他咳嗽了两声说道:“今天是我今年巡演的最后一场,有个朋友找到我说想借着我的人气上台讲两句。” 观众们来了兴致,这演员在这行业里算比较火的,一场巡演也是座无虚席,到底是哪里的朋友向他提的要求? 李山本来准备走了,他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见聊天框没有发来任何新消息,干脆关了手机。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许乐原对其他人没兴趣,他看李山总是看手机就明白这人在等什么,压下心里的酸意,善解人意的提议道。 哪里知道李山却摇摇头,道:“继续看看吧。” 演员退了下去,聚光灯再次打开的时候,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出现在台上。 “wok———太帅了吧,这是要出道了来这里混混脸熟吧?” “好高啊这人有吧?这人叫啥我得搜搜!” “没人觉得这哥们有点眼熟吗…?” 男人的脸展示在观众面前时,众人沸腾了———而,许乐原炸了。 “冷金旗?!”许乐原不自觉喊出了他的名字,周围几个人闻言好奇问道:“你认识?” 李山嘴角抽了抽,虽然说重案组和别的刑警不一样吧…但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天天抛头露面。 算了…这人本就是吴叔专门针对那些特别的案子亲手培养出来警察,就冷金旗这身份也不会有人敢动他。 …就是不知道这冷少爷今天唱的哪出。 冷金旗站在台上,手指翻飞,无聊的转的话筒,视线在观众席一一扫过,等找到李山时,两人来了个“亲密对视” 李山:你怎么在这儿? 冷金旗:你别管我。 “大家好,我叫冷金旗,今天来这儿,是来普法的。” … 一场下来,就和现场看了出普法宣传栏目似的———虽说本来就是吧。 许乐原的脸色没有好看过,鬼晓得这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s市都追来了? 李山倒是听的津津有味,市局也不是没有到各地做普法宣传,但这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冷队啊,每次不是叫小岳去就是他李老师去的。 —————— 结束后大家都散了场,冷金旗专门在许乐原的车旁等着两人———这人对许乐原所有车的车牌都倒背如流了。 李山和许乐原到车库时,就看到一个男人靠在车上玩着手机,这下…许乐原的脸更黑了。 这李山是冷金旗的劫,冷金旗是他许乐原的劫。 “你有事儿吗?”许乐原看着被挡住的车门,语气极其不悦,奈何冷金旗没有分给他一个眼色,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李山。 被太漂亮的人盯着也是一件太有冲击力的事,不过我们李老师习惯了。 “很忙?帮你哥做事?”李山挑破冷金旗之前的借口,“说吧,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本来要小岳来的。”冷金旗语气随意,继续道:“但我作为队长,也不好老让小岳忙里忙外。” 岳晨暄:谢谢您… 得,李山接受这个理由,不过饶是再单纯也明白了,这冷金旗就是跟着他李山来的,什么劳什子帮哥哥做事?什么很忙?全是借口。 许乐原在一旁没说话,等着两人终于交谈完了才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车钥匙,“冷先生,要不您先让让呢?我把车开出来。” “哦,说起这个!”冷金旗像是才发现许乐原在这儿似的,他让开身子站到了李山旁边,似是苦恼的继续说:“我没开车来,李老师,可以麻烦你朋友把我俩送回去吗?” “回哪儿?”李山来这儿参加会议,自是有地方住,这冷金旗白天赶过来,一看就是没地儿去的样子…噢不,这少爷哪里会没地儿去?金家家大业大,虽说不是冷金旗的钱,但依照他家宠他那程度…特别是他哥…怎么会没有地方住… 多虑了。 李山无奈,看向了许乐原,许乐原更无奈,深吸一口气朝冷金旗露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道:“没问题~” 李山被冷金旗拉着坐在了后座,两人好像在聊着什么赛车队的事,而独自在前面开车的许乐原这下…倒真成了司机了。 … 车子停在了一个高档公寓楼下,许乐原回头看向两人。 “到了。” “李老师,咱到家了。”冷金旗推开车门走了出去,但并未离开,而是撑着车门看向李山。 许乐原也盯着李山,这两人不发一语,却在暗自交锋。 两道灼灼视线射来,李山叹了口气,有了动作。 “麻烦你了,乐原。”李山下了车,冲许乐原歉意的笑笑,“就不用送我回去了,我…” 许乐原今晚满是黑线的脸就没正常过,他明白李山已经做了选择———其实早就做了选择。 “…李山。”他轻轻开口,叫了声李山的名字,但接下来的话却说不出口,他低着头沉默良久。 “怎么了?”李山也没离开,他的手被冷金旗拉着,这人手暖暖的,拉的很紧。 “今天很开心。”车内的许乐原重新抬头,“下次再约。” “没问题。”李山点点头,手被拉的更紧了,他抽出自己的手,不轻不重的往冷金旗小臂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别动,又继续朝着许乐原说道:“今天辛苦你送我们回来,改天请你吃饭。” 话音刚落,冷金旗将手搭上李山的肩,下巴抵在李山肩膀上,非常之“和煦”的朝许乐原笑着,“我俩一起请你吃。” “…” “好。” 车子扬长而去。 —————— 这公寓很大,位于s市最好的地段。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冷金旗进门将灯打开,房间内部展示在两人面前,冷金旗嘴角抽了抽,“我妈装修的。” 一整个奶油风,和重案组的冷队一点都不搭。 李山倒觉得温馨,他脱了围巾搭在手上,“冷姨品味挺不错。” “你喜欢吗?” 穿着拖鞋的冷金旗站在餐厅吧台上,他正拿着杯子接直饮水,突然开口问道。 “嗯?”李山被问住了,这冷金旗家,问他喜不喜欢做什么? “这是阿迪拉买给我结婚的。”男人松开了头发,端着水递给李山,微微低头凑近说道:“她在每个市都买了一套房,说…以后我的爱人想在哪里定居都行,李老师,你想在哪里定居?” “…”李山挪开视线,冷金旗却凑的更近了。 “李老师,国庆快乐。” 第105章 岳晨暄 危 刀尖划破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响起,被锁在椅子上的陈进因为挣扎,手腕被锁刮破,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一路往下,从指尖掉落滴在了地面上。 “岳晨暄!!!” 陈进已经目眦欲裂,他现在只恨自己无能为力。 那刀尖扎进皮肉的声音仿佛扎进了他心里。 … 陈进第一次听到冷金旗说有人要空降重案组时,心里是极酸涩的。 重案组的况野和钟弥迩是经过重重考验选拔上来的,而能力并不出众的陈进,是重案组刚组成时,冷金旗亲自点他进来的。 那个时候陈进还不在津州,他毕业后考进了延市的一个县城,本来只是想着维护社会安定,或者…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这样在单位过一辈子也不错。 但延市和别国接壤,在陈进刚工作第一年就出现了一个大案子。 一户人家惨遭灭门,连几个月大的婴儿都被斩首丢进垃圾桶,恶劣程度可见一斑。 这是陈进接到的第一起毫无头绪的案子,不光他毫无头绪,延市的一些老刑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值津州市重案组成立之初,吴连山和施向东提拔起来的重案组就被派到了延市。 当时的重案组就只有三人,冷金旗况野和钟弥迩,冷金旗是国家公大的毕业生,况野是京大计算机排名第一的技术人员,钟迷迩是港市医科大学硕士,这三人一来延市,只花了三天,便破了这个灭门惨案,这三人效率之快让整个延市为之惊艳。 但还是有意外出现… 冷金旗他们在锁定嫌疑人后就离开了,延市刑警抓捕凶犯的过程中,入了穷途末路的罪犯的圈套,陈进本来就意识到了不对,但奈何人微言轻。 等冷金旗意识到这一点带人去救人时,只看到陈进一人拿着铁棍护在其他人前面前。 罪犯被控制住后,陈进才晕了过去。 当时陈进对冷金旗的印象一般,因为这人不是嫌弃延市小就是嫌弃警局条件差,一整个公子哥形象在延市警局挑三拣四指指点点。 ———虽然冷金旗这人只花了三天就破了案子真的很让人佩服。 而冷金旗之所以在破案后重返津州的路途中折返,就是意识到罪犯没那么简单,这些在小县城常年安稳惯了的警察不是罪犯的对手。 后来陈进在医院醒来后,就看到病床前坐着那个留着长发的妖艳男人,冷金旗在他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愿不愿意跟我走。” 陈进很纠结…他既想去看更大的世界,又并不愿意…离开延市,因为他的家人都在延市,他也知道重案组都是些什么人,接的都是些什么案子———虽然向往,但想到自己的家人,他也怕。 父母都是工人,就他一个有出息的孩子。 冷金旗并没有多说,似乎开口邀请陈进已经是这个骄傲的队长对他最大的尊重了,见好意被拒绝,冷金旗虽没有表现出情绪来,但之后便不发一言直接离开了。 陈进落寞了好一阵儿,本以为这辈子和重案组的人都不会有交集了… ———后来他因着破案有功,有幸被调派到市里,本来是令人高兴的事,但林子越大,鸟的种类也就越多。 他遇到一些把职业当跳板的二代三代,被抢功、顶锅,他不服,闹着闹着,他就被革职了———其实比革职更严重。是冷金旗把他调进了重案组。 所以他才会那么讨厌关系户,才会那么信任冷金旗。 怀着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正准备为这美好社会而大展拳脚,却在好不容易走出第一步时被迎面痛击。 而冷金旗不一样,冷金旗和其他警察都不一样。 至此,陈进成为重案组必不可少的一员。 后来岳晨暄空降,陈进因为他关系户的身份并不打算去给他好脸色,再加上雕塑藏尸案时,冷金旗对小岳有意无意的夸赞…让陈进心里有些…酸酸的。可后来相处下来发现,小岳和那些二代不一样,不管他是什么背景有什么靠山,他就是那个内心单纯的坚守正义嫉恶如仇的小岳,他就是真心想当一个警察。 —————— 而这一次,是岳晨暄来到重案组后第一次跟着陈进出任务… “你住手!我和他换!你要干什么你冲我来!” 陈进从回忆里脱身,朝张隽怒吼道。 听到这话,张隽拿着手术刀的手一顿,抬起头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人比你先醒,这是他自己选的。” ! 小岳选择,保护陈进,让张隽伤害自己。 第106章 不起眼的女人 何彩铃被带到时,冷金旗站在一众警车前,死死盯着克里斯美容院大门。 “医者仁心。” 他沉稳的声音被津州夜晚呼啸的风吹到众人耳内。 “冷金旗,那门太坚固了,破不开。”刘承业接到消息就来了,地下室的门紧闭着———一看罪犯就是做足了准备的,那门堪比银行保险门。 “打电话给你的儿子。”冷金旗没有回答刘承业的话,继续朝着何彩玲开口。 陈进和岳晨暄不知道怎么样了,破门需要一点时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张隽自己把保险门打开。 何彩铃在再次见到警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瞒不住了,这一路上她右眼皮直跳,坐在警车内,看着路边的风景,才意识到她正被带往自己儿子工作的地方。 恐惧担忧和纠结席卷着她。 “你是那天那个警察…我儿子在上班…我…” “您是长辈,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语气骤冷,冷金旗周身透着恐怖的气息…再多拖一秒,陈进和岳晨暄就更危险一分。 “你是警察,大半夜把我这个老太太抓…” “如果今天你不阻止他,几十年前你救下的孩子就要被你亲手送到正义的枪口下。”何彩铃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这个老太太已经年纪大了,但还能看得出一点胡树林回忆里的影子,冷金旗继续说,“你是一个医生,不应该只对你自己的孩子流露同情,被他伤害的人,也是孩子。” “…” “老刘,炸药安装好了,就是没试过这个,大不了我和这个门同归于尽!”室内传来爆破专员的声音,刘承业看了眼冷金旗,一拍大腿又往地下室跑叫他们再想想办法,念叨着不至于此。 … “你也听到了,我们并不是没有办法,我找到你,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解决方式。” “我打…”何彩铃脑子里映出张隽从小到大追着她喊妈妈的样子,但很快,就被那些血淋淋的东西所覆盖。 她是个很好的妇产科医生,即使她被家属伤害她也热爱着医生这一救死扶伤、迎接新生命的职业。 她爱着所有的孩子。 这些警察,也都是一些年轻的孩子。 —————— “张隽!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陈进见张隽又要下刀,赶忙开口吸引他的注意力,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等待重案组的人前来救援,该拿到的东西已经拿到了,目前的困境,就是如何拖延时间,如何营救岳晨暄。 “陈进警察,其实我刚开始没认出你们。”张隽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放下刀,“每天像你们一样包着严严实实来我们这儿的明星多了去了,我可丝毫不怀疑你们,我原本的计划呢,就是这小子,妈的,带这么贵的手表,不好好宰一顿怎么行?” “但…我的办公室多了好多高科技啊~”张隽走向陈进,“让我猜猜,你们的老大正在对面的某个地方看着吧?对面的咖啡店?还是酒店?还是几个警察挤在房车里看着监控画面里的我?” “我原本还在想哪个顾客是便衣假扮的呢~你们倒自己送上门了。” “上次就是你小子把我妈妈带到警局的吧?怎么,在警局门口没被我骂够?” “你明知道你妈妈在月光酒店帮厨,你还把碎尸块送进去,你知道你妈妈会包庇你,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也是在拉你六七十岁的老母亲下水犯法!” “哦。”说起母亲,张隽愣了一瞬,“不至于吧。” 他并没有悔恨也并没有得意,而是一种懵懂的状态看着陈进,“我妈妈又没杀人。” …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张隽见来电显示妈妈,赶忙脱了手套擦干净手接了起来。 “妈!我一会儿就下班啦,我待会儿赶十点半那趟公交回来———妈,我有点饿了!” —————— 李山没有下楼,他和李山待在房间内一遍遍看着今晚录下的所有监控录像。 “李老师,你犯罪心理学真的有这么神吗?能够看一眼就猜出罪犯是谁,然后知道他心理所有的想法?”况野好奇的问道。 李山摇摇头。 “抱歉,我不知道,我主修教育心理学,确实只是个普通大学老师。” 他边说着,边盯着电脑屏幕,画面里是今天进出张隽面诊室的所有顾客录像。 “那你怎么做到和冷队一样的思维逻辑啊?我感觉有时候你们破案的想法还挺像的。” “…” 李山不知道怎么回答,再说了,他也没破案啊…况野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的。 没有任何异常,视频再次被点了重播。 “李老师,你到底要找什么呀?” “找张隽发现异常的原因。”李山并不知道张隽在地下室同陈进说的内容,他只是猜测,猜测张隽一开始并不知道陈进和岳晨暄两人的身份,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张隽这人比较偏激易怒,上一次在警局仅仅因为把何彩铃带来问话就准备跟陈进动手,这样的人不会心思缜密到在陈进他们进去克里斯美容院时就计划一切,一定是中途发现的———至少在他做出抢贺医生顾客,和陈进小岳面对面交谈时,没有认出来。 外面被警灯照的有些亮,况野起身看了一眼,在看到何彩玲时惊讶了一瞬,原来刚才冷队说的“带来。”是带着老太太过来。 “李老师,冷队把何老太太带来了。” 盯着屏幕的李山并未惊讶,张隽这人对自己的母亲极为在乎,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何彩玲去阻止张隽。 … 视频第三遍重播时,李山忽然注意到了那个快下班时收拾东西的普通护工,画面里看不到她的样貌,只能看出是个女人,她仔仔细细的收拾了茶几上面诊时的茶叶饮料,又将医用手套丢进垃圾桶… “她…收拾过的地方,全是今天早上陈进藏设备的地方。”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幸好况野黑了美容院的摄像头,也幸好陈进这小子今天早上藏的设备够多,这女人在美容院的所有路线都被导入出来了。 “她是在陈进他们信号断开时从后门出去的!”况野惊呼出声,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美容院下班后,里面并非只有张隽陈进岳晨暄三人———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地下室那边,况野也在尝试着连接上信号,根本没注意后门溜出去一个女人。 第107章 坍塌 张隽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就放下了手术刀,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温和,让陈进不禁怀疑这人和那个碎尸案的凶犯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并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但他能看见手术台上裸着身体的小岳肌肤上已经沁出血珠,视线有阻挡———他并不知道小岳如今境况如何。 更何况刚才张隽说…是小岳自己选择的,二选一,小岳面对着这个凶犯,选择了牺牲自己。 “张隽!!!!” “嘘———”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见他瞳孔蓦地放大,然后将手机揣进了口袋。 “我妈来了,你们别闹。” 他皱着眉冲陈进比了个嘘的手势,接着便平静用酒精给自己的全身消毒———似乎忘记了陈进和小岳这两个人在。 “你想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这一系列的异常举动让陈进心生疑虑…莫不是冷队来了! 想到这儿,陈进重新燃起了希望,而捆住他的东西也在他不顾疼痛的挣扎下有了松动的迹象。 “嘘———” 张隽弄好一切后正准备出门,又像是想起来这两人的存在,他行至门口忽然回头。 “你们对我的杀人目标的猜测很准,是那个长头发的猜的…还是李山?” 陈进只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话,张隽也不是非得得到那个答案,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背后的灯光一闪一闪,犹如末世的一个…平静的疯子。 “不告诉我算了,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吧…就算他…”张隽指着手术台上的小岳,继续道:“就算他不选,我第一个下刀的也是他,你知道吗?他是津州市长的儿子…” “我正要去找他呢~自己送上门来,那么就必须死哦~” —————— 几分钟之前的室外… “儿子,我在美容院门口。” 何彩铃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这个老妇人的眼睛受过伤,看着面前以冷金旗为首的警察们有些模糊。 电话开着免提,众人都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可张隽那边似乎是安静了下来,就在众人以为张隽挂了电话时,负责破门的刘承业几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是张隽! … 与此同时,对面酒店的某个窗子的窗帘被拉开,李山立在窗户口,收起了刚给冷金旗发出消息的手机。 【走吧。】 —————— 在发觉出还有个行为异常的女人时,李山明白了冷金旗的计划。 那个【方块】的视频一经出现,众人就发现视频里的人和在嘉铂酒店的人并非同一人。 那么【方块】到底是张隽,还是视频里那个女人?还是说…【方块】是他们两个人? 一切的答案只需要今夜的行动结束,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同时进行的,之所以要让陈进带着小岳装扮成顾客进入美容院,并非因为冷金旗手受伤不能亲自去,而是他冷金旗有更重要的事。 张隽已经逃无可逃了,有何彩铃在,张隽会主动打开门。 楼下的冷金旗只需要确定小岳和陈进的安危,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李山明白了,所以他同冷金旗说“走吧”———走吧,去抓真正的【方块】。 —————— 冷金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无人发觉他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暗道:李老师啊李老师,谁能有你聪明。 张隽慢慢走了出来,在见到何彩铃没有危险后才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他微笑着看着冲上来的警察,主动举起了双手。 这一切都被已经下楼的李山看在眼里,虽是夜晚,但警灯照亮了这一片区,他隔着一圈又一圈的警察注视着张隽,脑子里忽然响起了在嘉铂楼顶上【方块】说的话———“你也知道我在找你。” … 张隽已经被逮捕,没见到陈进和岳晨暄的冷金旗心中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 “里面的人呢?”他用枪指着张隽,质问道。 张隽没有开口,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来的方向。 … 冷金旗举着枪带着一小队人慢慢往地下室的入口走,寂静的楼梯上只有几人的脚步声。 “陈进!岳晨暄!” 他试着呼喊两人的名字,但是没有一点声音回答他,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背后忽然传来飞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众人猛地回头,只见刘承业带着几位防爆往里冲,而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的李山跑在最前面。 “走!” 冷金旗的手被李山拉住,剩下几人意识到不对也跟着往外跑。 “发生什么了?陈进他们还…” 冷金旗话没说完,已经被带着跑出了美容院,就在几人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整栋美容院内部发出了巨大的轰隆声,接着,便开始坍塌。 这周围是商业区,好在这几天还在放新年假,即使提前开业的店铺也已经打烊,现在这儿人格外少,但对面酒店还是有人跑出来看热闹。 本来这儿来了一堆警察他们就好奇,这会儿还以为地震了。 “别凑过来!”最外圈的警察拦住看热闹的人,场面十分混乱,张隽的笑声响彻云霄。 “我就说新年还是要放炮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刚刚的事发生的太快,甚至有人没反应过来。 张隽出门时带着微笑,待冷金旗等人进去后,这人突然张开了嘴巴,朝众人咧开嘴笑得可怖,牙齿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微型装置,李山第一个察觉到,飞快跑进了美容院,还好赶在爆破之前,带出了这几位警察。 …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冷金旗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扯住张隽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如果我的队员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你们!” 听冷金旗说“你们”,张隽就明白瞒不住了,但那又如何,警力全部被吸引到了美容院,人也抓了,炸也炸了,他张隽的任务是完成了。 “我说了啊,过年还是得放炮…冷金旗是吧,手怎么样了?”张隽的脸明明被衣领箍的有些青紫,但还是冲冷金旗露出挑衅的表情,“拍卖会办不下去了对吧,但那些人还没离开津州吧?” 第108章 干的不错 “快去找陈进和岳晨暄!” 冷金旗头一次慌了神,心中暗自后悔———上次他明明能预测出这些罪犯在嘉铂酒店的行动,这次为什么就大意了! “他们会没事的!冷金旗———我们得赶快去嘉铂酒店。” 张隽说的没错,拍卖会暂停,但来参加拍卖会的人因为市局办案,全部留在了津州,就连金初,也被安置在了嘉铂酒店,更别说时琛,方慈俭他们了。 李山拉住冷金旗的手,能感受到男人小臂上因为生气而爆起的青筋,但现在并不是教训张隽的时候…张隽和何彩铃都在警方的掌控内,听张隽刚才的话,他们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对那些参加拍卖会的富人下手———而且,那个躲在暗处的女人马上就会行动了,而那个女人的身份…想到冷金旗带他去青山医院走的那一趟,李山对女人的身份就有了隐隐猜测…他相信冷金旗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何彩铃的一儿一女,都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冷金旗!” “李山!”冷金旗摆脱开这人的拉扯,认真道:“市局的人已经赶去那边了,我现在必须要找到陈进和岳晨暄,他们俩是我组里的人,这任务也是我派发下来的。” “老刘,去西北角挖,我带他们来的,我也必须带他们回去。” 头一次,李山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冷金旗。 就像上次李山在Greenbeen被挟持,冷金旗放弃追捕罪犯坚决的要解救他一样。 这个看似臭毛病一大堆的少爷,将生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更何况这根本不是生命二选一,嘉铂那边自有施向东和吴连山带人过去,比破案更重要的…是陈进和小岳。 “冷金旗,你知道的———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一直都知道,所以上次拍卖会也带着我过去———这一次,你必须…” “但我从没有利用你。”男人回头,额角的碎发被风吹的飘扬,“这事儿我们回家说,李老师。” 原本还高高伫立的克里斯美容院大楼一瞬间夷为平地,四周看热闹的人吵闹不断,手机闪光灯不断亮起,又不断的被维持治安的警察挡下。 他们在废墟下对视着,似乎是有千言万语,终是化成一声叹息。 李山挪开视线,往西北角跑去。 —————— “咚咚———” “咚咚———” 耳边传来石块敲击的声音,几人立在夜幕之下,仔细判断着声音的位置。 民众已经被阻隔开,四周只剩风声和“咚咚”声。 “这儿!” 冷金旗率先过去,余下的人跟着他用工具挖开破碎的墙体。 救护车的声音响起,在层层墙块碎石下露出了人的身体。 两人的姿势很怪异,一个男人用全身护着身体底下的另一个男人。 小岳被陈进用外套抱着护在怀里,而陈进用后背挡住了一切可能伤害到小岳的碎墙块。 “冷队…我差点就跑出来了。” 陈进的脸上有血污,有灰尘,就是没有害怕,只有见到众人的喜悦。 他的后背被厚木板砸中,嘴角溢出了怎么使劲都咽不下去的血液,见到冷金旗和李山时,他笑了起来,牙齿都被染成了红色。 “冷队,小岳没事…” “闭嘴。”冷金旗皱着眉,和刘承业一起抬起了压在他后背的木板,远处几抹白色抬着担架迅速奔来。 医生的动作很快,两人各自被抬上了担架,只是还算清醒的陈进仍一直紧握着冷金旗的手,重重的呼吸了好几声…才艰难开口… “还有人…张隽有同伙…地下室有暗门…那人走了…我听见了说话…冷队…” “我知道。”冷金旗双手紧握住陈进的手,这个一向爱干净的冷队丝毫没在意他手中的脏污,“你这次干的不错。” … 李山站在不远处,在见到陈进和岳晨暄的那一刻他的头忽然剧烈的疼痛起来,坍塌的墙…依偎的人… 到底是哪里来的记忆!到底是哪里来的记忆! 他小时候好像也在一个密室里,好像也有爆炸声…那个女人…那个被他喊做“妈妈”的女人紧紧护着他… 到底是…哪里来的记忆! “李山…” “李山!” “李山!” 救护车已经远去,冷金旗站在废墟上,面色疑惑的望向李山。 一声又一声的喊着他的名字。 “走!”李山回过神,“去嘉铂酒店!” 第109章 舍一人 换众人(上) 嘉铂酒店今天的阵仗不输大年初一那天,只不过那天没有抓住张隽,这一次…吴连山对【方块】势在必得。 戴着面具的女人坐在嘉铂酒店顶楼,在没有护栏的边缘肆意的晃着双腿。 一楼拆弹专家们正在一层一层的清扫炸弹。 “这人有病似的安那么多炸弹。” “吴队,已经拆了三十多个微型炸弹了。”其中一个队员跑上前来汇报。 此时嘉铂大楼内还有三十多位人质,因着都是电子锁的缘故,被海外黑客攻击,五分钟之内锁上了所有住户的大门。 收到消息的况野,正在酒店加紧破译中。 “冷金旗和李山来了吗?”吴连山点了根烟,抬头看着大厦顶楼那一个红色小点。 “在路上。”施向东也抬眼看去,他倒是没想到这次的事会闹的这么大,吴连山都主动留在津州了。 —————— “擦一下。”一小包湿纸巾被递到冷金旗面前,李山单手开着车,注意到了冷金旗这一手的血污。 “谢谢。”冷金旗也没客气,将手擦干净后摸了摸之前中枪的地方,只是抬手后发现掌心又是一片血污———看来伤口裂开了。 趁李山没注意到,他神色并无异常的擦干净了手里的血。 车子疾驰在公路上,和刚刚从青山医院回来时的龟速简直天差地别。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你?” “还不明显吗?”李山一脚油门,车子一个转弯,拐向了通往东区的高架桥。 “我以为你没有察觉到。”冷金旗语气带着起伏,似乎不知道怎么和李山解释…他虽然对那些【红桃】【方块】的目的有所怀疑,但从没想过利用李山,没想到李山察觉到了… “你刚才也说了…”李山并不生气,他飙起车来和他外表温文尔雅的形象一点都不相符,更何况这人还用着极其平淡的语气说着接下来的话,“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说。” —————— “我新得了个东西,无人驾驶直升机。”女人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到众人耳朵里时,已经变得格外细微了。 女人拿着扩音器,但似乎是觉得自己站的太高了,底下的人应该听不见,她敲了敲扩音器,将功率开到最大,“吴连山———你们拆下面的炸弹也没用!马上———我就要用我的无人机撞毁这座大楼,里面那些什么高管富豪企业家~就和这座大楼一起…像双子大楼那样!轰隆!” 吴连山没有回话,楼顶上那个疯女人一直坐在那里,甚至不拿望远镜都看不清楚。 如果要炸了这座楼早早炸了,何必等到现在———除非这个女人在等人。 和吴连山一样在等人。 等冷金旗…不…等一直跟着冷金旗的———李山。 “不说话?吴连山?抓了红桃,不就是要找我吗?我在这儿呢~” 时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时候吴连山还不是京市刑侦总队的队长,李阅川也不是京城市局的局长,他的脸上也没那么多皱纹,冷金旗和李山李河也还是半大小孩。 那个时候,黑桃带着他的组织,肆无忌惮的挑衅着警方。 组织里的一代罪犯伏法的伏法,死亡的死亡,黑桃…也失踪,生死不明。 冷金旗逮捕许乐原后,吴连山就亲自将人调来进了京城的牢房,关押审问了数天…各种方法都用上了…可那个年轻人…那个二代【红桃】却什么都没说。 他问他———“黑桃去哪里了,是谁重新培养了你们?”“是不是接下来,像二十年前一样,那些劳什子方块梅花要接二连三犯案?”… 奈何没有得到哪怕一个答案。 第110章 舍一人 换众人(中) 黑幽灵稳稳停在不远处,只见嘉铂楼下的警灯照亮了东区这一片天空。 一左一右下来两个男人,皆是面目严肃的朝包围圈走来。 冷金旗朝着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视线绕着众人扫视一圈,看见吴连山和施向东两人站在最前面。 “师傅。” “吴叔。” 两人向吴连山礼貌的问了声好,接过望远镜就对准了楼顶,一个女人坐在楼顶,正拨弄着手里的扩音器。 吴连山看到李山时,神色有些异常,但随即被自己遮掩过去,他这一趟来津州,就那么巧碰上了这件事———看来老天爷也在推动着计划。 “那边怎么样?” 这话是吴连山对着冷金旗说的,男人点头,并没有将陈进他们受伤的事说出来,而是调出了况野传来的资料。 “张…娟。”他念出了楼顶上女人的名字,“张隽的姐姐。” 早在未抵达东区之前,况野就将李山之前说过的事放在了心上,将信息搜集了起来发送给了冷金旗和李山。 张娟,三十五年前医闹之人的女儿,那个被何彩玲亲手接生下来的孩子。 “她想要什么?”冷金旗直接问出重点,距离这女人离开克里斯美容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若真是要对酒店内的人质下手,早就下手了。 谈判专家从嘉铂酒店撤出,看了眼新来的两个人有些讶异,视线落在了李山身上。 “她说…要让一个人换楼内的三十多个人。”明明还很冷的天气,专家却用袖口擦着汗,视线没在李山身上挪开过。 冷金旗跟着他的视线一起落在了李山身上,心中打起鼓来,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抬头。 肉眼并不能看清这大厦顶楼的人,更何况还是在晚上,可没有拿望远镜的冷金旗,却仿佛将楼顶的女人和那晚神色诡异的许乐原重合。 这些人…真的是冲李山来的… 到底是为什么? 吴连山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但还是问了一遍谈判专家,“她要谁换?” “李、李山老师。” 果然。 “不可能。”冷金旗的声音尤为冷峻,上次利用赵一航他们跟他玩铁轨难题,这次又用李山跟他玩铁轨难题。 这些疯子…还真是无聊又莫名其妙。 “我去。” 只是冷金旗话音刚落,李山就开口了,“吴叔,先把人质换出来。” “况野已经在破译密码了,我们再拖延一会儿…”吴连山语气又一次变得犹豫,眼里的一抹愧疚被冷金旗精准察觉。 况野在破译了…但不是完全破译了…而且这么久了,连况野都破译不了的东西,再拖下去,就是徒增未知风险。 但真的去交换,也不一定能救出人质。 这些罪犯,不像是会讲究君子协议的的人。 … 众人全部沉默了,楼顶的扩音器又传来声音。 “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后,我的无人驾驶直升机定位嘉铂大楼。” “bomm!!!” “就让这津州东区的人们见识一下…” “闭嘴!吵死了。” 张娟有扩音器,冷金旗也有,警方的设备已经经过维金科技更新好几代了,最后一句话正是出自冷金旗之口。 上面果真没有声音传来,但时针却开始滴滴答答的游走。 “师傅,你和施局在楼下等着,我带一队人从员工电梯上去,老刘,你带着拆弹组继续拆毁嘉铂大楼内安置的炸药,李山…”说到李山,冷金旗沉默了一瞬,“我尊重你的意见,你一个人上去,不过你放心…” “好。”没等冷金旗说完,李山就点了头,他倒是没想到冷金旗会突然支持他的决定,不过就算没人支持,李山也会上去的…即使吴连山和他有着情分,但三十人和一人…谁都知道怎么选。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冷金旗的话没说完,不过…也没再说出口。 李山这人明明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罪犯,但此时却格外平静。 即使他猜到了吴连山有什么瞒着他,即使他认为冷金旗利用他。 他还是格外平静,就好像从小到大对父母和吴叔的妥协。 第111章 舍一人 换众人(下) 在李山进入嘉铂酒店大楼的那一刻,冷金旗也从隐蔽处进入了大楼。 “老吴,就这样让两个孩子过去?”施向东满脸担忧,他年轻时和吴连山有过一点联系,但他并非参加二十年前案子的成员,并不知道其中的故事———那案子到现在还是机密。 前段时间吴连山说调了个档案进津州市局,施向东也看过,什么傅延章黑桃红桃的,施向东并没有看懂,但依照这案子的机密程度,其中的水有多深可见一斑。 再加上上次红桃的事,被黑客入侵的电脑设备… 还有被调来当顾问的李山,说实话,李山和冷金旗一样有着对案子特别的判断,但李山不同于冷金旗,冷金旗受过专业训练正规的学习,饶是冷金旗这个人行事不讲规则,但好歹是个真正的警察…这李山说到底从小到大学的都是教育,重案组确实缺犯罪心理学家,但也不是难以找到,何必找一个大学教育心理学的老师?一般这种老师即使空降,也是放在监狱那边去教学的。 ———怎么会把人家一个白白净净的书生放到一线来? … 后来冷金旗就带着李山去了档案室,找到了那一份档案,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老周便告诉施向东了,施向东立马通知了吴连山。 但吴连山说,目的达到了。 … 想到这些,再加上楼上那个女人的话…施向东忽然有个猜测,他看向吴连山,不禁啧啧了几声。 “怎么了?”吴连山不解,这人眼珠子转了半天,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施向东没有回答,手指摩挲着袖口,紧张的看着嘉铂大楼。 —————— 大楼内算不上安静,拆弹组正仔细排查着剩余的微型炸弹,见李山进来了,都站起身望着他。 只见他走到电梯口处,摁亮了上行键,这嘉铂他待了半个月时间,如假扮侍应生时上班一般,他抬脚踏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关闭,数字跳转。 … 嘉铂酒店一直没有营业,顶楼还是那天的模样,叮———的一声,电梯打开,男人走了出来。 张娟从栏杆上跃下,见到来人时还拿照片确认了一下,见他确实是照片上的人无疑,才拿出手机开口道:“把那破门解锁吧,底下都是警察。” “许乐原给你的照片?”李山眯着眼盯着女人手里的照片,那是大学时和许乐原一起在校门口的合照,他一张,许乐原一张。 张娟晃了晃手里的相纸,将照片丢进了泳池,相纸慢慢被水浸透,飘在水面上。 “坐会儿吧,等人来接我们。”张娟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说出的话却出人意料。张娟比他大了六七岁,明明是警察和罪犯的关系,但她看李山的眼神却带着温和和…友善,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小辈。 李山的视线从泳池的照片上挪开,他也对张娟的话感到诧异,但这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倒也习惯了。 四周空气停滞般的安静下来,李山和张娟坐在了前几天他和冷金旗坐过的沙发上,沉默的看着并不能看到星星的夜空。 “红桃说你失忆了。”张娟率先开口,这是个和何彩玲气质很像的女人,但长相普通,放在人群里会消失的程度。 任谁,都想不到这是一个犯罪组织的核心成员。 “嗯。”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之前,先三缄其口。 “没事,小晖。”张娟叹了口气,语气中竟带着安抚,“我们这一趟就是专门找你,马上你就可以回…” 声音被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盖住,四周扬起了大风,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快走!底下的人上来了!”轰鸣声里透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顶楼没有停机坪,他只能放下吊索梯。 “妈的,这群警察怎么比我们还不讲理。”张娟走上前去,正准备攀上绳梯,但忽然想到什么,拉过李山,“你先上。” “你的目的只是找我。”李山没有伸手,而是问道:“那么那个碎尸案,确实是张隽的手笔?” 没想到李山会问这个,张娟一愣,眼里的温和消散,变得带有锋芒。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彩玲领养过两个孩子对吗?”李山继续说道,“张娟张隽…你们俩其实是亲姐弟。” … 第112章 浪漫吗?李老师 “想带他走,是不是要先问过我?”一直待在阴影处的男人双手抱胸走了出来,风的形状在他的发丝上格外明显,“李老师,你还真淡定啊。” “那不然呢?”李山无奈,他怎么知道这人这么沉的住气,半天不出现。 冷金旗也无奈啊,本来以为上来会是一场恶战,鬼晓得这两个人在上面玩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愣是一句话不说就搁这坐着。 这会儿人质也全部撤出了,眼见着李山要被带走了,冷金旗这才出现。 “这位…方块?还有直升机上那位…下来吧。”冷金旗抬眼看向高处,抬手捏了捏眉心。 大半夜的,真的有点累了。 “你不怕死吗?!”张娟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冲上前去抓紧了直升机的绳梯,只是还没上去,一个银色的物体就从冷金旗手里飞了出去,割断了绳子。 直升机里的人察觉到了,立马飞走了。 “妈的!我说了,我要让无人机撞向这栋大楼,既然你不让我离开,那我们就一起死。”张娟看了眼李山,大笑起来,她失望的看向站在了冷金旗旁边的李山,开口道:“真没想到那个死警察让你在一堆警察里面长大。” “直升机上还有一个人。”李山站在冷金旗身边,小声提醒。 “我知道。”冷金旗点头,“那天在沿海公路,也是他接走的张隽,你放心吧,他飞不出东区。” “你一个人上来的?” “还有队员,不过我让他们去准备点东西了。”冷金旗摇摇头又点点头,“现在也算是只有我一个人。” “谁让你们这个时候还聊天的?”张娟烦躁的挠了挠头发,“这次我只是想带走他,你们警察管的也太宽了吧?” “第一,你和你的弟弟涉嫌杀人分尸,我们必须带走你接受调查;第二,非法制作使用炸药,证据确凿;第三,拍卖会涉嫌杀人未遂…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冷金旗难得有兴致解释,“想在津州带人走?得先问问我冷金旗。” “呵~”女人笑出声,“分尸又怎样?杀人又怎样?他们不该死吗?” “你别说原因了,也别说你的悲惨过往了,留着去警局说吧。”冷金旗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逼着女人一步一步后退,“该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 远处又传来直升机的声音,李山想起了张娟刚才说的无人驾驶直升机…那个带着炸药的直升机… “冷金旗!她要撞毁大楼!”来不及反应,李山便朝着冷金旗飞奔过去,而张娟,嘴角噙着笑意迅速翻过顶楼边缘的栏杆,纵身一跃。 子弹击中金属的声音响起,接着四周便接二连三飞来了几架带着津州市局标志的直升机。 早就说了,这次的阵仗,就是为了抓捕方块,可不是来闹着玩的———但是吴连山和冷金旗这阵仗确实弄的挺大的。 几架直升机盘旋在津州市东区上空,都在试图阻碍那架失控的直升机撞向大楼,可惜速度太快,除非一换一,否则这座大楼只能走向他该走的命运。 “你害怕吗?” 肩膀忽然被揽住,腰上被一个东西紧紧系住,冷金旗只问了一句,不等李山作出反应———在直升机撞向大楼,其中的微型炸药爆开的一瞬间,寒冷的夜晚传来了阵阵热感,两个男人一起坠落了下去。 “你疯了?” 不惊恐不害怕是假的,李山面色惨白的紧紧抱住冷金旗,声音被快速坠落的风声吹散,只有极其微小的声音传入冷金旗的耳内。 “你不觉得浪漫吗李老师?” “…不觉得” 就在李山以为自己要极其“浪漫”的和冷金旗一起完蛋时,下落的速度忽然变缓了,一架贴着市局标志的直升机出现在两人头顶,刚才冷金旗给他系上的,正是直升机上垂落下来的安全绳。 … 张娟也没有掉落下去,她跃下去的那一秒便被早就搭好的网子网住,几个队员控制住她便搭了救生云梯远离了这座大楼。 今夜住在东区的人,注定是要不眠了。 直升机带着两人落地的那一刻,被铐住的张娟也被押着从云梯上下来了。 李山不是没见过救生云梯,只不过第一次见可以攀这么高的,但想到冷金旗的家世,也就不那么诧异了,科技不仅使生活进步,倒也使警局进步。 “李老师不想松开我吗?”耳边传来热气,冷金旗凑近男人的耳边轻声问道,李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冷金旗,忙松了手,撤出好几米远。 吴连山过来时,就看到冷金旗李山两人离得极远在说些什么。 施向东看着这阵仗倒是张大了嘴巴,怪不得不担心呢,敢情是都布置好了。 “师傅,那个来接她的,抓到了吗?”冷金旗见吴连山来了,询问道。吴连山点头,接着便立马拉过李山检查起来。 没受伤,那就好。 这位京市刑侦总队的老刑警松了口气,要是李山真在今晚出点什么事——还是在他吴连山的眼皮底下,李阅川非杀了他不可。 “我没事,吴叔。”李山只感觉刚才像做了一场梦,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不像是只过了几个小时,“吴叔,今年过年我没回家,我爸妈还好吗?” “他们很好。” 像是没想到这个小辈在刚经历过生死攸关的时刻后最先想到的居然是父母,吴连山拍了拍李山的肩膀。 “下个月就是我爸生日…”李山往警车看去,张娟和那个开直升机的男人正被押送上车,“等案子结了我就回家。” 说起生日…李山忽然想起这一切发生之前,他被冷金旗带到津州市局证物室看到的视频画面… “你呀…这些事交给冷金旗就行。”吴连山不知道该如何说,另一边的冷金旗没有说话只安静的听着,要放以前他肯定要问为什么只关心别人不关心他这个爱徒了,今儿个倒是没开口。吴连山看向冷金旗,也不知道是该表扬他还是该骂他鲁莽,话到嘴又咽了下去,干脆说了正事,“这个案子之后,你们重案组…来京城开个会。” “好的师傅。”冷金旗没问为什么,脸色不是很好,李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人刚才明明一直在开玩笑,穿着黑衣服也看不见他的伤口怎么样了,但露出的手臂上滑落一道血痕。 见李山看过来,冷金旗下意识的抬手遮挡,哪知李山拉住了他的手臂。 “吴叔,我先带他去医院。” “好,快回去把伤口处理了,我解决完这里的事就回警局等你们。” 第113章 你妈妈还好吗? “李山,今晚你同意那人交换人质的要求,就是验证你自己的猜测吧?” 车子疾驰在公路上,冷金旗微眯着眼,他真的感觉有点累了…裂开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液。 刚开始认识李山,冷金旗觉得这是个很聪明的男人,但总是有些不近人情,还有些呆,但接触多了,发现这人只是不会表达。 后来知道李山就是s市赛车队那个雨夜死亡之吻的车手,他是惊喜的,不光惊喜于自己认识李山比许乐原早———男人奇怪的攀比心,还惊喜于他或许是现实中是唯一知晓李山另一面的人。 其实李山不是淡淡的李山,李山也是热烈的。 看到他的伤口时紧张的样子,怎么不算被李老师狠狠关心了呢? 想到这儿,冷金旗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只是李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验证他们…目标是不是真的是我。” “…” 冷金旗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肯相信,也不知道怎么去证明,难道他刚才孤身一人上来找李山还不够明显吗?怎么就非得觉得他别有目的? 沉默了五秒后,冷金旗只是开口说了四个字。 “回家再说。” —————— 重新上药包扎好伤口后,两人直奔陈进和岳晨暄的病房。 陈进还没有醒,而门口正站着两个人。 小岳见冷金旗来了,嘴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你怎么样了?” 冷金旗没有和他寒暄,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能站着,估摸着就是皮外伤。 扶着他的女人见冷金旗来了,表情并不好看,正欲说什么,被岳晨暄咳嗽一声打断了,“冷队,我没事,只是胸口有几道皮外伤,你的枪伤怎么样了?” 女人这才注意到冷金旗手上的绷带,到唇边的质问收了回去。 看到冷金旗身旁的另一个男人,她猜应该是重案组的成员,她只是轻扫了一眼,但又觉得眼熟,盯着他的脸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岳晨暄的伤并不重,张隽只来得及拿刀在他胸口划了几刀,并未真正伤到哪里,加上他一直处于昏迷,直到从医院醒来,他才知晓发生了什么,急忙到了陈进的病房。 “陈伯母。” 冷金旗礼貌的问了好,被叫做陈伯母的女人回过神来,点点头。她儿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伤,克里斯美容院对面的酒店是她表弟开的,那楼塌了的时候表弟就和她说了小岳在里面,本已经休息的陈妙萍忙赶到了医院。 见到岳晨暄没什么大事,这才放下心来,心里已经将丈夫骂了好几百遍了。 当初岳晨暄闹着要进重案组,还是她丈夫牵的线。 这会儿见到手臂绑着绷带的冷金旗和icu里躺着的另一个警察,陈妙萍再看看自己儿子,敢情岳晨暄是伤的最轻的。 这下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金旗啊,里面那个警察怎么样了。”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里的心疼,陈妙萍关切的问道。 “还不知道。”冷金旗摇摇头,医生正在里面做检查,陈进到底如何了,还得看医生怎么说。 … “前段时间老岳找到你,让你把岳晨暄调进重案组…不为难吧?” 四人坐在icu门口等着,陈妙萍主动开口询问,一旁坐着的小岳似乎不愿提及自己是关系户的事情,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李老师后冲陈妙萍喊了声:“妈!” 意欲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李山倒不清楚重案组的成员到底是什么背景,知道这是冷金旗和他们的事,他主动起身,开口道:“我去医生那儿帮你把药拿过来。” 等李山离开,直至拐角处消失不见,冷金旗的视线才从男人的背影上转回到陈妙萍身上。 “岳晨暄是我和老岳老来得子,本来不想他去干这么危险的事,但他非得想去重案组。”说到这,陈妙萍的顾虑和金随是一样的,按理来说他们这样的家庭…是不需要孩子有这么危险的梦想的。 “小岳已经快满23了吧,经历一些事也好。”冷金旗靠在椅背上,沉默着开口,“你们也看到了,带他的前辈会保护好他的———宁愿自己受伤。” “…唉,里面那个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儿子,他妈妈可会心疼坏了吧,岳晨暄,改天跟我一起去他家道谢。”陈妙萍眼中难掩母爱,本来…在看到岳晨暄受伤的时候,她是想质问冷金旗为什么不保护好小岳的。 … icu的门被打开,李山也回来了,四人围着医生,其中小岳最为关切的想进病房去,被护士拦住了。 “他需要休息。” “他怎么样了?伤到了骨头吗?”冷金旗往里看去,陈进趴在病床上,并没有醒来。 “骨头倒没事,就是一些挫伤,但他的背部受到重物撞击,内脏可能会有损伤,我们需要观察几天———但目前指标正常,可以说他还是幸运的。” 医生的话像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几人放下心来。 “他们俩之前疑似摄入过致使昏迷的药物,医生…”李山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医生立马明白他所想,摆了摆手,道:“他们俩服用过镇定药物,所以才睡过去了,放心。” … 陈进和岳晨暄都在医院,但他们此行目的收集到的证据早已运往市局,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钟弥迩手里。不论是张隽还是张娟都已经落网,吴连山已经回到了市局,正等着冷金旗过去。 陈进还在icu,但好在他和岳晨暄都没什么大问题———冷金旗觉得自己的手也没什么大问题,待医生离开后,他便示意李山,他们该回去处理案子了。 此时已近凌晨三点。 小岳被送回了病房,陈妙萍送两人出了住院部大门,还不忘提醒他们回去办案也别太晚,早些休息。 李山拿出车钥匙,正欲往停车场走,却忽然被陈妙萍叫住,她终于记起来了这人是谁。 “你妈妈还好吗?我们好几年没见了。” 陈妙萍的话让冷金旗和李山愣住了,冷金旗并不知道这位津州市长的夫人会认识李山,李山也并不知道这位伯母怎么会认识自己。 或许是父母那一辈的朋友…可能小时候见过吧… 两人皆是这样想着。 “她挺好的,多谢伯母关心。”李山停住了步子,礼貌回答。 “那就好,一开始我就觉得你眼熟,这会儿才想起来你是珍珍的孩子。”陈妙萍慈爱的看向李山,“仔细算来,我和珍珠两姐妹也快二十多年没见了…可能有三十多年了…唉,这人年纪一大就忘事。” “他是李阅川局长的儿子,母亲是京城检察院的安晴。”冷金旗开口解释,他以为陈妙萍认错了人。 “伯母,您可能将我认错了。”李山一听珍珍这个陌生的名字,就猜到陈妙萍可能认错人了,“或许我和您那位晚辈长得比较像。” “…安晴?”陈妙萍皱着眉再次打量着李山,摇摇头,“李阅川和安晴那孩子我见过,好壮一个,就跟他爸一样,不会认错的,他六岁的时候,我刚好怀着岳晨暄,他和安晴还来看过我呢。” 本以为陈妙萍说的是李河,但突然想到李河明明和岳晨暄差不多的年纪,怎么会在他六岁时…岳晨暄还没出生呢? 见李山一脸懵逼,陈妙萍也觉得自己记错了,也不好再拉着他们唠,又打住了话头,“你俩快去上班吧,伯母要回去守着岳晨暄了。” 冷金旗同样疑惑,心中的异样愈演愈烈,他抿着唇没有开口,只是关切的看着因为疑惑而皱起眉努力回忆的李山。 “我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陈妙萍走后,李山才开口,“她说的,我都不记得。” “不记得就算了,也不是事事都要记得。” 第114章 证物室的视频 “祝你生日快乐~” “爸爸,生日快乐。” … 在证物室看到的视频重现在李山的脑子里,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但怎么也挥不开那些图像。 … 那是一个关于傅延章的视频,录视频的机器老旧,并不清楚。 画面里是一栋洋房的内部,早些年南方流行美式装修,摄像头晃动了几下对准了楼梯,拖鞋踩在木质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二楼走下来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女人,女人露出的手腕脚腕极细,不能用苗条来形容…只能说瘦弱。 她无名指戴着戒指,正端着蛋糕往下走,而镜头也一直对着蛋糕,女人的样貌未曾出现在镜头中。 就在女人的绿色裙子占据整个镜头时,画面抖动了一下,颠倒了过来,相机似乎是被人拿走随意的拿在手上。 “爸爸~” 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画面才重新对准了屋子,女人已经走到了餐厅,正背对着镜头,她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及腰,正小心翼翼的将蜡烛插进蛋糕中。 “乖,去帮妈妈。”拿着相机的男人很高———应该就是刚才,男人从小孩手中接过了摄像机。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往女人那儿跑去,他搬出了椅子,双脚跪在椅子上,帮着女人将蜡烛插进蛋糕中。 画面里并不能看到蜡烛的形状,但从女人在空中比划的手势可以看出,她是将蜡烛摆成了男人年龄的数字。 最后一根蜡烛被点燃,女人微微直起身子,她抬手将碎发撩到耳后。 “傅延章,快来吹蜡烛。” 她的声音极其温柔,画面推进,端着相机的男人朝餐桌走去。 一大一小两人同时转头,在已经能看见侧脸时,相机画面忽地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对准了墙上的挂画———相机被男人放在了桌子上。 画面一动不动,这家人的声音却是不断传来。 “切一块大的给爸爸。” “再切一块大的给妈妈。” “剩下的都是你的。”男人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他的脸忽然出现在画面内,伸手在前方拨弄着什么。 “怎么停止录制?” “你怎么这都不会啊!”男孩的声音传来,在画面拍不到的地方,男孩摁了暂停键,画面在一束白光闪过后变得一片漆黑。 —————— 车子稳稳的停在津州市局楼下,两人一下车便直奔十二楼。 “回来了。”钟弥迩刚好拿着检验单从屋内出来,她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冷金旗。 “陈进和小岳在克里斯美容院找到的几个样本与碎尸案其中几位被害人符合。” 克里斯美容院被炸毁,但幸好…陈进将找到的证据带了出来。 办公室的大门关闭,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转过身。 “我今天早上六点要回京市。”吴连山到底年纪大了,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见李山也进来了,他将烟掐灭,“张隽张娟两个人一直没有开口,但我已经派人去美容院和何彩玲家里进行检测,碎尸案的第一案发现场不出意外就在美容院,但今晚他炸毁了大半个楼…冷金旗,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师傅。”冷金旗点头,他垂着眸子,浓密的睫毛倒映在脸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碎尸案的事我会给受害者家属一个真相,但在此之前…” “你得告诉我和李山———傅延章的事。” 第115章 回家再说1【修bug】 冷金旗的话一出,一旁的李山立刻侧头看向了男人,他没想到冷金旗会直接开口问———吴连山和李阅川一向不喜欢李山过问这些。 冷金旗看着吴连山忽然变了的脸色,继续开口:“师傅,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如果你不告诉我们的话,我们只会莽撞地去面对更危险的事。” 这是在打亲情牌。 “傅延章,就是二十年前那个组织的首领,黑桃。”吴连山的视线停留在李山脸上,而李山也将注意力从冷金旗身上移动到了吴连山身上。“二十年前,也就是你九岁的时候,我们在津州追捕潜逃的傅延章———那个时候,他已经穷途末路了,追逐过程中他心脏中枪,跌落大海。” “视频里的女人和孩子呢?”冷金旗继续开口询问,他所问的,全是李山心里感到好奇的。 吴连山自然也看过查获设备中的视频,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是傅延章的妻儿,早在找到他之前,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妻儿杀害…” … 三人沉默着没说话,冷金旗和李山已经坐下了,一人坐在吴连山对面,一人在沙发上翻着检测单。 “小山,冷金旗的手受伤了,你们怎么过来的?”半晌,吴连山突然开口,李山抬头笑着答道:“吴叔,冷金旗叫了代驾。” “好,你找时间去考个驾照吧,只要你不碰那些危险的事,独自生活在津州…还是得会开车。” “好。” 李山每次见到长辈都显得格外听话———冷金旗这样想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或许他俩在面对长辈时是两个极端。 冷金旗自小叛逆,金随不让他做什么,他便要做什么。 李山呢,自小听话,李阅川和吴连山想要他学什么他便学,不想要他碰什么他便不碰。 意识到李山对吴连山撒谎,冷金旗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看来这李老师连续几天飙车的事,是千万不能让吴连山知晓的。 否则依照吴连山这担心“小山”的程度,好不容易成了重案组顾问的李老师,又得回去当一个乖乖大学老师了。 “这些【红桃】【方块】背后应该有一个极大的军火产业链。”关于傅延章的话题结束,冷金旗重回正题,“光是今晚,就收缴了上百件微型炸弹,两架直升机,其中还有一架无人驾驶直升机。” “已经着手调查了。”吴连山点头,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他的手上蜿蜒着许多疤痕,毛衣袖子下微微露出的手腕上,依稀可见狰狞的伤痕。 冷金旗的视线从吴连山的手腕挪开,他转头看向皱着眉翻看资料的李山,朝他打了个响指。 “李山,我先送师傅回去休息。” “我也一起吧。” 李山闻言放下档案,起身准备去开门,冷金旗则立马阻止了他。 “况野有事找你,我去送吧。” “小山,你在办公室休息。”吴连山将外套穿好,提上了自己的公文包,他走到李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幸好你没事,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不要再自己往前冲了。” “知道了吴叔。”李山笑着应道。 “还有…对于我们来说,你的一条命和三十条命没有区别。”吴连山的手垂下,似乎是不太习惯说这些矫情的话,他转过身,冲身后吊着一只手没说话的冷金旗招了招手,“愣着干嘛,走吧。” “得嘞师傅。” … “吴叔,少抽点烟。”办公室的门关闭之前,李山忽然开口,走在前面的吴连山脚步一顿,抬起右手挥了挥。 那个扎着马尾的男人倒是一听见声音就回头了,用口型说了句:“等我。” “不等。”李山回以微笑。 “回家再说”的账还没算呢。 —————— “说吧。” 京A车牌的红旗奔驰在夜色里,车窗四闭,倒是经历热闹一晚的冷金旗唯一感受到的寂静。 后座的吴连山忽然开口,这个老刑警本一直看着窗外,快抵达市局安排的住所后,他朝冷金旗说道。 这个臭小子哪里这么殷勤要送他回来,肯定是有什么事要说。 副驾驶的冷金旗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干脆闭着眼睡着了,吴连山的声音忽然打破寂静,他才睁开眼。 嘿,他还真有事要问师傅,但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 “我和李山偷跑到档案室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知道。”吴连山也未曾隐瞒,他将残缺的第一份档案调来津州,目的就是…让冷金旗和李山看的…但也没有想到这两人会偷偷去。“不过你这小子怎么知道?” “况野那什么破卡,真有那么神,今天就不会破解不开那酒店的劳什子破门了。”冷金旗轻笑道,“只能是师傅你老人家,给我们放水了。” 车速放缓,进入了住宅区,驾驶座的警员将证件一一拿给门口的人查验。 “不过师傅,下次有事直说。”冷金旗收起了语气中的随意,“您在李山心里很重要。” ———不要利用他,也不要骗他。 此话一出,后座的男人沉默了。 警卫放行,车子又重新启动,“诶哟”一声,吴连山一个爆栗敲在男人头顶。 “替我和李局保护好李山。” 只留下这么一句,吴连山便下车离开了。 “冷队,回市局?”驾驶座的警察询问道。 “送我回家吧。”冷金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明天不用来接我。” “今天抓到的人不审了?” “关他们几天,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没到审讯的时机。” 男人说完便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116章 回家再说2 浴室内热气腾腾,男人只有右手露在水面,整个人沉进了浴缸内,两分钟后,他才坐起身。 冷金旗身材极好,起身后,湿发紧紧贴在他的背肌上。 毛巾包裹住极细的腰,这与宽阔的肩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近浴室的镜子,抬手擦掉了镜子上的水雾,但不一会儿,那一小块稍微清明的地方又重新蒙上水雾。 胸膛的腹肌上还在源源不断的滑落水珠,但很快,毛巾擦过,男人将衣服穿好,单手举着吹风机窝在沙发上吹着头发。 【李老师?】 【在吗?】 【反正也快早上了,来我家聊聊?】 【李老师?】 … 十几条消息石沉大海,等那一头长发不再有水珠掉落,对面还是杳无音讯。 吹风机的嗡嗡声停止,茶几上的手机终于“叮铃”一声。 【这几天找人去修一下你房子的隔音墙。】 是金初的消息,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总裁,今晚被人当人质要和嘉铂大楼一起炸掉的事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只不过在被救出后,马不停蹄回了京城。 据金初自己所说,他觉得津州和他磁场不太对付。 【修毛啊,不修。】 撒气似的打下几个字,冷金旗起身,披了件长开衫就要去敲李山的家门。 楼道里可比室内冷多了,这个同门一样高的男人拢紧了自己的开衫,开口道:“李山,开门。” 【我要休息了。】 对面这人终于是回了消息! 但言辞之间皆是冷漠,冷金旗知道他认为自己利用了他,该是还在生气,但都说好了回家再说———现在不就是来找他说了吗? “已经快早晨了,让我进去吧。”冷金旗继续开口,话音刚落,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 【我休息了,安静。】 靠! 得———安静就安静吧。 这人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在门外站了会儿,打了个喷嚏才回了自己家———将门关的砰砰响。 —————— 一层两房的另一房,李山在镜子前洗了把脸,手机里冷金旗的消息下面,是薛呈。 【下一次治疗在后天。】 上一次的零星碎片虽然唤醒不了他所有的记忆,但这是李山自做一些奇怪的梦以来,第一次看见其他的东西。 隔壁重重的关门声响起后,就安静了下来。 李山没有洗漱,还是今天穿了一天的那一套衣服,眼镜被他随意放在洗漱台旁,他打开冷水浇在自己脸上,眼里的红血丝说明了这人已经连续好几晚没睡了。 本该十点半就上床休息的,最近是怎么了。 他把碎刘海撩起,左眼角的泪痣格外明显。 关于那个组织的疑点越来越多,而关于自己和组织的关系…也越来越微妙。 许乐原也就罢了,明明素不相识,为什么张娟要说…带他回去? 回哪里去? 头颅又像是被电钻钻了似的疼痛,李山双手一左一右撑在洗漱台上,他皱着眉,垂着头,这个温润的老师,头一次这样狼狈。 衣袖被整齐的折在了手肘往上之处,净白的肌肤上明显可见暴起的青筋。 … “李老师!你根本没睡吧!” 隔壁又传来冷金旗的声音,但李山已经有些听不见了。 他越奋力的尝试想起丢失的记忆,头就愈发的疼痛。 耳鸣声响起,他并不能听见冷金旗后来又说了什么。 … “小晖…小晖…” “真没想到那个死警察把你放在一堆警察里面养大。” … 张娟最后那个失望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紧接着便是克里斯美容院爆炸的声音,沧县旧仓库里那些月光下的雕塑…充斥着鼻腔的血腥味。 “砰———” 男人跌坐在地上,耳鸣不断。 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薛呈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不要过度用脑,不要过度回忆,会引发身体保护机制。】 第117章 哥,修墙 “出什么事了?李老师?” 隔壁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两人中间显得那么震耳欲聋,正在家里生闷气的冷金旗听到后,如触电般马上站了起来。 他的心瞬间慌乱了,耳朵紧紧贴在墙上,仿佛那是生命的探测器,试图捕捉隔壁的任何一丝动静。 可惜,继刚才的响声之后,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冷金旗意识到李山可能出事了,他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如啄木鸟啄食般敲了敲这面隔开两套房子的空心墙。 ———这不隔音的假墙…不是很硬,还是空心的。 男人心下一狠,抬脚踹去。 那面墙本就是冷金旗嫌房子太大请人用建筑材料搭建起来,使得一套房子变成两套房子,此刻在他的猛踹下,就像被炸药轰炸过的克里斯美容院一样,轰然倒塌。 男人从窟窿处闪身走进了李山的卧室,却不见李山的身影,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当打开浴室门见到晕倒在地上的人时,他的脚如同被钉住了一般,蓦地顿住了,脚边是掉落的手机,屏幕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没有愣住太久,他捡起手机,迅速揣进了李山的兜里。他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打横抱起李山,迅速向外跑去。 —————— “没什么事,病人只是没休息好。”医生看完检查报告后将笔挂在了胸前的口袋上,“让他在医院睡一晚吧,明天醒了就能出院了,你记得提醒你的朋友少熬夜。” “谢谢医生。”冷金旗乖巧的点点头,他的视线从病房的小窗穿过,落在了病床上正睡得安稳的李山脸上。 医生走后,冷金旗并没有进去,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亮了屏幕后只是盯着发呆,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他垂着头坐在病房门口,点亮的手机屏幕又熄灭了,男人轻点屏幕,手机又再次亮起。 【哥,修墙。】 消息发出后,金初那边很快打来了电话,不出意外的话,第一句话就要将这冷金旗凶一顿。 “你这臭小子,凌晨不睡觉给我发什么信息?不是说不修吗?一分钟变一个想法!我是你的管家吗?” “哥,帮我个忙。” “有事哥哥哥,没事你就是独生子了,是,冷姨只生了你一个,我到底不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哥!” “哥,帮我找一个叫薛呈的人。” “你哥我今晚可是被当成人质关在了酒店,一整晚都没见你人,我要走了你也不来送我。” “我先挂了哥,记得帮我。” 那头的啰嗦冷金旗全当没听见,说完正事便挂了电话,总之已经习惯了。 … 他是幸运的,身在了一个吃穿不愁的家庭,从小到大都有叛逆嚣张的资本,不光是在外人面前,在家人面前也是,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从小要风得风要雨的雨。 他起身,正欲打开门,就瞧见里面的人已经醒了。 “李老师。”他在病床边坐下,“再睡会儿吧,我也要睡会儿,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去张隽从小到大上学生活的地方看看。” 他似乎并不打算问李山为什么会晕倒,也或许是累了,不想再聊这些。 “你……” 李山凝视着伏在他床边的男人,冷金旗那冷峻如金的面庞隔着被子贴在他的手边———他紧闭双眸,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在脸上投下阴影。来自新疆那片神秘土地上的孩子,天生便拥有着令人艳羡的长睫毛。 李山轻叹了口气,本想唤他回家休息去,但考虑到这几天冷金旗似乎比自己更加疲惫,且手还受着伤,便也由他这般睡去了———只希望他醒来时,脖子不要酸痛才好。 他的手仿若被施了定身咒般,丝毫不敢挪动,生怕稍有动静便会惊扰了冷金旗。病床对面的钟表,宛如一位忠诚的卫士,滴答滴答地走着,而空调出热风时发出的轻微轰鸣声,则恰似一首轻柔的摇篮曲。不多时,两人便都沉沉睡去了,而那许久未见的太阳,透过白纱窗帘,缓缓地升起。 第118章 拜访龚家父子1 三人走在津州老城区时,才感受到真正的年味,不同于新开发出来的高新区和经济区,这儿没有高楼大厦,有的只是那一栋栋挨在一起的矮小楼房和满地的炮竹红屑。 冷金旗和李山并排走在前面,岳晨暄则是边拿手机接着电话边跟在这两人身后。 “冷队,进哥醒了。”他的脸上终于溢出喜色,“他想过来。” “我给他休假了。”冷金旗本来凑在李山面前看他手中举着的手机地图,听到小岳的话后转头,“敢来我就通知他爸妈他受伤的事。” “不要啊冷哥!” 小岳举着的手机里传来陈进的声音,“冷哥,我先休息了,挂了!千万别告诉我爸妈!” “好好休息。”冷金旗无奈的摇了摇头,陈进这个人就是爱什么事都冲在前面,倒也不管自身安危。 这是冷金旗欣赏他的一点,也是最担心的一点。 李山自然知道冷金旗对对队员的关心,作为一个老师,和他们相处这么些时日也明白重案组每个人的个性,不过想一想冷金旗的性子,也不怪陈进。 带头的就是这样一个什么事都在冲在前面的人,从来不懂明哲保身。 “到了。” 想着想着,就到了高桥小学,李山摁灭了手机,揣进了兜里。 冷金旗之前一直盯着他的手机看,说是在看地图,实则是盯着手机右上角那个月亮图标。 这个学校很大,包含了小学部初中部和高中高复部。 “以往还没有按片区来划分学区时,大家都爱把孩子往这个学校送。”小岳是津州人,对高桥学校的了解比大家都多一些,“但这几年,里面的老师都往市区去了,渐渐的也就落寞了。” “李老师,你不觉得有点像青山医院吗?”冷金旗听小岳说完,就想到了青山医院,一样的曾经红极一时,一样的因为津州经济中心的发展而落寞。 李山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走访曾教授过张隽老师,以及张隽的同窗。 —————— “我爸他吃了午饭就会回来了,您们坐。”男人小心翼翼的往三人面前端了茶水,沙发上坐着的人都好奇的往这边看,时不时小声说着什么。 这里是张隽初中班主任龚小军的家,倒水的这位…是龚小军的儿子龚胜,同时,他也是张隽的同学。 “我们等他。”冷金旗接过热水,食指摩挲着一次性杯子的外圈,几片茶叶飘浮在水中,晃晃悠悠落了下去。 这屋子不大也不小,今天拜年的人多显得有些拥挤,大小客厅好像被划分了区域似的,沙发那头热热闹闹地聊了起来,而餐桌这头,三人坐着格外安静。 李山有些不自在,到底不像冷金旗这般厚脸皮,大过年的跑到证人家里来,或许有些不礼貌了。 李老师都觉得不自在,更别说岳晨暄了,若说共情力,这三人里就数小岳共情力最强了。 “冷队…要不我们出去等?”小岳低着头,到底是年轻,有些害臊。 “外头冷。”冷金旗微微挑眉,收回打量这屋子的视线,拒绝了小岳的请求。 “出太阳了。”李山看着厨房窗户上射进来的阳光,虽不及他们的位置,但见着这暖光就觉得心暖暖的。 “出太阳了也冷。” 第119章 拜访龚家父子2 据何彩玲的交代,张娟是她三十五年前领养的孩子…说是领养也不对,那对夫妻生了张娟后就将孩子遗弃在了医院,那个时候管的不严,那夫妻换了联系方式,医院根本联系不到他们,报警也无济于事。 张娟那个时候生出来皱巴巴的,是她亲手接生出来的。 医院商量的结果是将孩子送往福利院,但何彩玲每次看到那个婴儿就觉得心里一揪,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不应该由一个小孩来承担———即使这个小孩的亲生父亲让作为一个医生的何彩玲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 就这样,张娟成了何彩玲的女儿。就在张娟五六岁那年,那对夫妻搬回了津州,还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那孩子…生出来便患有唇腭裂,倒是将何彩玲吓了一跳。 那夫妻不愿意养一个需要花费许多钱来治疗的“小怪物”,想起了自己健健康康的女儿。 … “您…特地来给我讲故事的吗?我只是一个退休老教师。”龚小军沉默地听着,终于找到了机会打断冷金旗。 亲戚们都已经离开,前往下一个地方拜年———也或许是给这几个警察腾地方,大过年的到人家家里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指不定龚家父子做了什么错事。 “何彩玲问过张娟的意见后,没想到张娟同意了,自此,张娟在一年级时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冷金旗没有理会他,这些是说给李山和岳晨暄听的,“小岳,你还记得我最开始让你去查的,津州上报人口失踪的事吗?” “记得…”小岳点点头。 龚胜知道这几个警察是为着他老同学的事来的,关于张娟和张隽两姐弟的事,他倒是听的津津有味。 “那是张娟回到亲生父母家的六年后,她带着她弟弟离家出走了。” “那个时候,在何彩玲的帮助下,张隽的唇腭裂得到了有效的救治。” 后来… “后来张隽来到了高桥小学,再升初中,我是他的初中班主任。”龚小军接下话茬,“他犯法,是意料之中的事。” “张隽这个学生成绩很好。”龚小军的眼神已经有些浑浊,但说起曾经的张隽时,眼里闪烁的赞许是藏不住的,“他是我带过,最聪明的学生。” 若聪明没有道德限制,上限高,下限也低。 —————— 张隽这个人,每一门学科都极好,是试卷只有150分他便只能打150分那种好,但他刚初一时,唇腭裂还没修复的很好,大家都很怕他,算是高桥中学的一个怪人。 “那个时候他总独来独往,从没见他和谁说过话。”龚小军开始回忆,“性格也很古怪,自从他来到高桥中学后,后勤老师总会在操场发现被肢解的动物。”说到这儿,刚开始的赞扬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你们当时,是怎么认为这事和张隽有关?” “我亲眼看见的!”坐在一旁的龚胜突然出声,又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明明已经成年,却表现的很惧怕父亲。 “说。”冷金旗没管他这些小动作,声音冷峻。 “…就是看见了。”龚胜咽了口口水,视线再次向龚小军瞟去。 龚小军已近古稀,但仍能感受到他曾经身为教师时的威严。 “学校没有处理吗?”冷金旗皱眉问道,这话是问龚小军的。 “高桥中学啊…一向看重成绩。”龚小军叹了口浊气,“后来张隽升了高中,我也就不知道他的情况了。” … “他有个姐姐你们知道吗?”离开之前,冷金旗问道。 龚胜欲说什么,但被站在身前的老父亲拦住了。 “不知道。” 第120章 李老师喝醉了1 【龚小军,津州本地人,师范学校毕业后就留在了高桥中学教书,市特级教师。】 冷金旗将写字笔放下,转动白板对向办公室的几人。 “龚胜29岁仍住在自己父亲家,依靠着龚小军的退休金生活,未婚,无业。” “冷哥,这些和张隽有什么关系?证据不是已经拿到了吗?”小岳有些不解,“不论是张隽和张娟,已经逃不出法律的制裁了。”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冷金旗对于小岳的疑惑并没有感到不耐烦,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视线轻扫过李山,又轻轻地离开,就像是不经意的刻意。 “只有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才能慢慢接近那个组织。” 冷金旗的话如水中落石,连况野都睁大眼睛抬起了头。 看来老大是真的要和那些劳什子【方块】【红桃】死磕到底了。 李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良久,他才开口。 “因为唇腭裂的关系,张隽的不正常与周围的正常形成对比,周围人的异样很容易导致他性格孤僻,最极端的猜测…他或许会在融入社会的年纪萌发出不正常的反社会人格,再加上自出生后便和张娟生活在一起…我认为,当时已近成年的张娟,从小到大给他灌输了不正确的思想,同时,儿童对世界好奇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张娟助长了他肢解动物这一行为。” “但这一切只是猜测,而且我认为,上一次龚家父子还隐瞒了我们一些事。”李老师又是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他缓慢地喝了口水,“还有一件事,张娟从小跟着何彩玲长大,但张隽则是在他12岁时跟着张娟回到了津州,可在克里斯美容院时,他表现的格外在乎何彩玲。” 陈进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晚的过程完完整整的汇报给了重案组,包括张隽接电话时的小动作。 “李老师您在喝口水吧。”钟弥迩将热水壶往李山面前推了推。 “李老师说的没错,小岳,待会儿和我去见一下何彩玲。”冷金旗静静听完点了点头,“李老师,你先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不…” “医生叫你好好休息。”冷金旗打断了李山拒绝的话,“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第一次听一副叛逆模样的冷队说出这么老干部的话,不说钟弥迩,况野的嘴角也抽了抽,心里直呼这冷队应该是被鬼上身了。 李山倒也没再坚持,他确实觉得这段时间没休息好…该说不说,还是当大学老师的时候舒服。 —————— 别墅里响着爵士乐,即使隔着一条小路也传到了李山耳朵里。 “我们在吃火锅,你快来吧!”电话那头传来陆漪的声音。 李山推门而入时,那一股热腾腾的重市火锅香味就包裹了李山周身,闻着又香又辣。 “学姐,薛医生,新年好。”李山礼貌的问了好,接过了陆漪递来的盘子,“你们过年不回家吗?” “我家早没了。”陆漪无所谓的耸耸肩,手中涮毛肚的动作就没停止过,“薛呈他家不在国内。” “嗯…”原来不止他过年不回家,也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想自己,火锅真是有一种特别的氛围,明明只有三个人,却感觉有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似的———这倒让李山有些想家了。 他伸出筷子,看着那一锅红色犯了难,李山不是不吃辣,只是这也太红了。 “李山,喏———放水里涮涮。”陆漪将一杯干净的水杯推向李山,“本来想弄鸳鸯锅的,但不想多洗一个锅。” “没事。”李山最终还是下了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后放在清水里涮了许久,等那块牛肉都快变色了才夹出来。 客厅的音响连着陆漪的手机,正放着音乐,这人也不知咋的,听的歌还挺杂的,刚才还放着R&b这会儿又变成了抒情歌。火锅热气腾腾的烟雾在李山面前蔓延,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冷金旗时,那人在隔壁边泡澡边听着西城男孩的hello my love,那个时候自己对冷金旗还有道听途说的刻板印象。 “想什么?”薛呈将鸡尾酒倒进李山杯子中,“尝尝,陆漪新研制的。” 在李山面前的是一杯满满的黄色液体,透着沙棘果的味道。 “他能喝酒吗?”薛呈看着尝了一口后又尝了一口又一口的李山,小声的向陆漪发出疑问。 陆漪也犹豫了,虽说是同门,但以往在老师门下也不是特别熟,这人能不能喝… “据说李山从小到大就是个乖宝宝,我感觉…”陆漪压低了声音,视线落在面颊泛红的李山脸上,“薛呈,这是你的错。” “…”薛呈拿走了李山手里的杯子,闻了一下,被酒味熏的皱起了眉,“完蛋,给他的是你白朗姆放多了的那杯!” 第121章 李老师喝醉了2 “张隽去上学的时候,娟儿就一个人待在家里,有时候也会去接她弟弟。”冷金旗问起她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时,何彩玲眼中掩饰不住的悲伤,“那个时候我还没退休,再加上…要负担两个孩子的开销,我除了青山医院的工作,还会去做一些兼职,所以对他俩的关心就少了些。” “在张隽初三那年,他总是鼻青脸肿的回来,我那个时候很担心,第二天就跟了他们几天,没想到…” “一群人围着我两个孩子打,我那个时候怎么想的呢…都是些初高中的男孩子,年纪比我小身体却比我强壮,有人拿树枝划到了我的眼睛,后来还是高桥中学的一个老师赶到,才喝退了那些混混。” 何彩玲讲完,低下了头。 “我可以去看看我的孩子吗?” “抱歉。”冷金旗微微摇头,等小岳写下最后一笔,他接着问:“打张隽的人,是什么原因?” “当时…是学校处理的,都是校外的一些混混,就说是为了要钱,不过娟儿说也有学校里的学生,但她不认识,可张隽也没告诉我们那些人是谁… “不过自那之后,张隽会开口喊我妈了。” “张隽的班主任知道这件事吗?”冷金旗眉头微皱,“一个叫龚小军的人。” “知道啊!当时还是龚老师帮我们处理的。”老太太点点头,“他一直都很照顾张隽。” 正在记录的小岳也不由得眉头一皱,另一本本子上赫然写着: 【龚小军:“他犯法,是意料之中的事。”】 岳晨暄察觉到不对,抬头看向冷队,只见冷金旗微不可察的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好。”他道。 —————— 津州市郊临海路113号。 “薛呈回国后就一直住这里。” 冷金旗根据金初发来的消息找到了陆漪的别墅,四下也找不到停车场,他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知道了哥,我已经到了。” 虽然这样做不对,虽然这样做侵犯了李山的隐私…虽然这样做不对…但是… 冷金旗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这也是为了李山的安全考虑,现在境况不明,多和陌生人接触就多一分陌生的危险。 … 冷金旗在看到薛呈给李山发的消息时就已经警惕了起来,再加上李山忽然晕倒,他便让金初去调查了薛呈这人的所有事。 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但幸好冷金旗给出了薛呈的微信号。 大数据时代,没有什么是查不到的。 不过… 冷金旗叹了口气,自己作为一个警察,干这样的事是真的不对,不过他做的违反纪律的事也不少了。 他思索着便来到了门口。 幸好幸好,这薛呈只是个研究精神疾病的医生,身世清明。 但…李山去看精神科医生是要做什么? 他抬手,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门铃,就在即将摁下去的那一刻,手机提示音蓦地响起。 是李山的电话。 —————— 五分钟前。 一门之隔的客厅,李山已经靠在了沙发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比划着什么,陆漪抚着额头没有办法,薛呈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的治疗还要进行吗?” “怎么进行?”陆漪伸手戳了戳李山,“学弟?要不你在这儿休息会儿?” 李山没有说话,薛呈看他这样子就摇了摇头,“改天吧。” “我觉得也是。”陆漪在李山面前蹲下,她这个学弟向来得老师喜欢,每每交给他的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好,人前板板正正的,向来和善又拒人千里之外。 陆漪被延毕折磨的崩溃时,这个学弟却准时被导师放人了。 她撑着下巴看着面颊绯红的李山。 “按理来说导师正缺人做项目,怎有这么喜欢你,这么这么轻易就放你走了,还给你介绍工作?” “别酸了。”薛呈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到了厨房的水池边,传来了碗筷和水池内壁碰撞的清脆响声,“你这个学弟也是自找苦吃,好好地非得找到自己的丢失的记忆…难不成他是拐卖的?” “你觉得有可能吗?他京城人,具体家庭我不知道,但看他衣着谈吐,到底是中上家庭。” “或许有什么非得记起八岁之前事情的理由。” … “打电话。”李山皱着眉,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回到了许乐原被捕的那一天,他喝了许乐原的东西后就晕倒了,但隐隐约约又听到了薛医生和学姐的声音,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但仅存的意识告诉他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打电话?”陆漪见李山说话了,以为自己没听清,反问了一句。 “…冷金旗,打电话。” 第122章 李老师喝醉了3 “喂?” 冷金旗站在别墅门口,他接听了电话,只是那边很快便传来一个女声。 “你好,冷先生?”是陆漪的声音。 警铃大作,冷金旗捏着手机的手一紧,声音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我是。” “哦,你朋友喝多了,要你来接他。” 一句话两个重点,冷金旗不知道是先欣喜于“要你”要是先担忧于“喝多了”。 “他在哪?” 男人穿着mackage的派克服,帽檐的毛领同头发一起被周边的风吹拂着。 高挑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举着手机放在耳边,指关节处有些被冻红了。 脖子上还是那条从李山那里得到的围巾,被安安份份的系在脖子上。 “临海路113号。” 陆漪话音未落,冷金旗便抬手摁响了门铃。 —————— “事情就是这样。”陆漪一脸真诚,“我和他是同门,想邀请他合伙开办心理咨询工作室。” 她瞒住了李山失忆的事———作为尊重患者隐私,更加上她并不确定冷金旗和李山到底熟悉到了几分,也并不确定李山是否将事情告诉给了冷金旗。 不论如何,她和薛呈都不会主动说出出李山失忆,正在进行治疗的事。 “好。”冷金旗也没有多问,视线扫过陆漪旁边那个穿着毛衣,戴着眼镜的男人。 “那我现在带他回家,是喝了什么?”看到李山这副样子,冷金旗憋住心里的笑意,继续问道。 “我调制的鸡尾酒,不过拿错了一杯,酒放多了。” “傻子,没喝过酒似的。”冷金旗轻笑一声,直接将李山打横抱起———反正不是第一次抱他了,轻车熟路。 “等、等一下…”陆漪嘴角抽了抽,将李山的外套拿上,又轻轻的盖在了李山身上,冷金旗只是稳稳地抱着他站在那儿,等陆漪做完一系列的动作,他才迈步朝门口走去。 “谢谢你们,人我先带回去了。” “慢走…不送~”陆漪将人送到门口,看到门口停着的那辆黑幽灵时啧啧了两声,“开科尼赛克,壕啊。” 冷金旗看着怀里的人时叹了口气,“李老师,叫你回家休息你就跑这儿来聚会了,怎么总能认识新朋友…也不告诉我一声。” “不回。”李山的头痛的发紧,并不知道自己被冷金旗抱着———若知道早就一个大跳与冷金旗拉开十米距离了。 “不回?不回哪儿?” 冷金旗来气了,这人怎么总跟他闹别扭。 “陆小姐!”刚走到车前,冷金旗顿住了脚,“麻烦您帮我开下车门!” 幸好陆漪还没进去,说了句ok就将车门打开,又不知道该回去还是等目送冷金旗和李山离开了再回去。 “谢谢你。” 将李山放进去后,冷金旗才揉了揉受伤的那只手臂,平常不怎么用,一到受伤事事都要用手。 “没事。”陆漪笑了一声,“方便问一下你是他…当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李山自己说要冷金旗接,我才拿了他手机给你打电话,只是好奇。” “好朋友。”冷金旗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又觉得不够,再补充了一句,“我们认识十一年了。” “oKoKoK好。”陆漪点头如捣蒜,他见过的男人比吃过的米还多,这人对李山什么态度她一个旁观者门儿清,“带他回去吧,记得叫他醒酒了给我回个电话,路上注意安全。” “好。”冷金旗礼貌的点点头,走近副驾驶后仍朝陆漪挥了挥手以示道别,粲然一笑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那小子真帅啊。”等车子不见了踪影,陆漪感叹一句,“难怪李山这么大年纪了不谈恋爱,吃的真好。” “他28岁,年纪很大吗?”薛呈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陆漪旁边,疑惑的问道,“你已经三十多了。” “滚。” —————— “妈!”冷金旗等着红绿灯,手指轻敲着方向盘,等阿迪拉接通了电话,他先开口叫了声妈。 “怎么了宝贝?终于想起现在是新年了,要回家来吗?” “醒酒汤怎么做?”冷金旗直入重点,“李山喝多了。” “小山啊…李局儿子?”阿迪拉那边正传来麻将声,“水和生姜一起下锅大火煮开,煮开的意思是冒泡泡了,然后开中小火加白糖,煮三分钟。” “就这么简单?”冷金旗不确定,再问了一遍。 “就这么简单,我要打牌了,晚点妈妈再给你回电话。” “等下,妈,过几天我带李山见你。”冷金旗想起许乐原说的那个【少数民族女人】,“和你约一下时间。” “啊?”那边的牌声安静了,三十秒后,阿迪拉小声问道:“李局知道吗?” “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李局的态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阿迪拉忽然的异常,让冷金旗皱起了眉,或许自己母亲真的知道些什么…关于二十年前的事。 “我怎么知道什么,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吗?要叫你老爹一起吗?” “叫他一起做什么?”这下轮到冷金旗诧异了,“就你就行了。” “你老爹没那么古板,再说了,你从小到大反叛的事做得还少吗?” “啊?”冷金旗更诧异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水…”副驾驶的李山闭着眼睛,他眉头紧皱着,只觉得聊天声有些吵,再加上好渴,不自觉喃喃出声。 电话那头自然也是听到了,又是诡异的沉默。 冷金旗这车上根本没有放水,只得加快速度往家赶。 “先不说了,你记得到时候一个人来。” “…好的,妈妈知道了。” 第123章 李老师喝醉了4 好容易到了家楼下,李山似乎是在温暖的车内感受到了困意,再加上喝了酒,现在早已熟睡。 冷金旗一侧头,就瞧见这人头靠着靠背睡得正香。 虽说这李老师平常总爱推开他吧,但喝多了的时候还挺乖的,居然就这样让他抱着上了车,又乖乖的睡了一路。 “李局和吴叔的乖宝宝啊。”冷金旗轻笑一声,凑近了些,“怪不得他们都这么疼你呢,和你比起来,李河跟捡的似的。” 他做出拥抱的姿势,但只是将安全带解了下来,可不能趁人之危。 “李山。” “李山!” 故意逗他似的,冷金旗唤了两声他的名字,只见李山刚刚还平和的睡颜忽的一变,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有点渴。” “我们到家了,你能走吗?不能走的话我抱你上去了。” “…” 李山只是说了句好渴便又闭了眼睛,这让冷金旗倒有些意外。 “沉默就是答应哦。” 他自顾自的说了一句,然后推开门从主驾驶室出去,又打开副驾驶的门将人抱了出来。 像上次那样,抬脚用膝盖摁亮了电梯,而怀里的李山像是找到了更舒服的睡姿似的,刚才紧皱的眉头又舒展了。 —————— 22楼正在装修,那个被冷金旗破坏的墙李山还没看见,这会儿电梯停在了21楼。 “幸好还有个地儿住。”冷金旗将人放在床上,这儿不同于22楼隔开两户,21楼这套房子就只有一户,叫李山回来休息时忘了这茬,不过冷金旗也知道这人不会乖乖回家,这不…把人从别人那儿接回来的,还是这副样子。 也幸好那个薛呈和陆漪背景干净。 冷金旗对这两人的判断———暂且认为是两个好人,毕竟李山喝多了后,陆漪会打电话给冷金旗———好人。 “这几天就要辛苦你和我同居了。”他揉了揉受伤的手臂,想到什么,又插着腰看着床上的男人说道:“是辛苦我要和你同居了,爷长这么大还没照顾过人。” 床上某人表示听不见并且侧了个身睡的更舒服了。 … 等了二十分钟同城送就把醒酒汤的材料送来了,冷金旗将水杯从李山唇边拿开,自己端着杯子一饮而尽后才去开了门。 “先生您的食材。”小哥将东西将东西递过后就准备离开去送下一单,余光瞟见冷金旗的脸后他顿住了脚,“金旗!噢不!冷金旗!” 赵一航有些惊喜,“好久没见你们了!案子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的事结束后赵一航就在家里休息,也幸好虽然拍卖会出了那样的事,但工资发了,双倍。 “方先生是个好人,他给我们所有侍应生都发了工资。”赵一航挠了挠头,“足够我下学期的学费了。” “那你怎么现在还在兼职?”冷金旗想着大过年的,这几个大学生经历了那样的事应该回家过年才是,“最近东区那边不太平,你少去。” “知道知道!”赵一航点头如捣蒜,“前几天下班晚,去那里送个东西,还看见头顶飞过几架直升机,然后就是一堆穿着制服的警官,那块儿封锁好几天了。” “知道你还去送什么?”冷金旗一个爆栗敲在这如弟弟般的人头上。 “没办法呀,平台派单。”赵一航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趁现在多赚钱生活费,节假日两倍工资呢!平常一单两块现在一单四块。” “注意安全。”冷金旗不会理解两倍工资为什么只有四块,也不会理解为什么赵一航的家里人不让他继续读书,更不会理解那些侍应生为什么挤破头也要去有双倍工资的那一组,他笑着摆摆手,看着赵一航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 “早知道直接叫个阿姨了。”冷金旗看着这一锅东西,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装了一碗汤汁,放凉后端去了床边。 “我扶你坐起来喝醒酒汤、喝完你再睡,我保证不吵你了。”这人伏在床边、用商量的语气同李山说道,不过李山这人向来软硬不吃,似乎是嫌冷金旗吵,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煮了很久的。” “…” “我第一次给人做醒酒汤。” “…” “李山,不喝的话就不用带你去见我妈了。” “…” 躺在床上的李山其实恢复了一点神志,只是胃里的翻涌让他有些不舒服,再加上酒精作用,他只想躺着。 冷金旗的话就像蝉鸣声在耳边,聒噪。 床边的人没再说话了,就在他以为冷金旗放弃了时,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 “李老师,起来喝了醒酒汤再睡。” “…不要吵。”李山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薛呈递过来的东西他礼貌性的尝了一口,觉得挺好喝的就贪嘴了些,哪里知道这陆漪调的鸡尾酒这么醉人。 冷金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真的很讨厌你叫我不要吵。” “你总说我利用你,可我从未这样想过。” “我想和你解释,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的事为什么总不愿意告诉我,我们一起去解决不行吗?” “我活了29年从没在一个人面前这么委曲求全。” 为什么他把手搭在李山肩膀时李山要推开,为什么李山总是独自行动,为什么李山对他总是那么客气。 为什么明明他们俩在十一年前就认识了,为什么李山要放弃赛车,为什么李山要和他断联。 虽然是网友,但也不带这样的啊。 … “…那天为什么不回来。”床上的李山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冷金旗听不懂的话。 “哪天?”冷金旗凑近了些,平常三十秒说一大堆话口齿伶俐清晰的李老师这会儿说话有些让人听不懂。 “你叫我在市局等你。” 听到李山的话,冷金旗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哪一天。冷金旗送吴连山回去后,就让司机把车开回了公寓。 原来那天不愿意听他解释是因为这件事。 “我以为李老师向来不听我的话。”冷金旗忽地笑了,“是你自己说‘不等’的。” “…我等了。”李山终于是睁开了眼睛,“我在市局等你,小付回来说把你送回去了我才回去。” 小付就是那天替冷金旗开车的警员。 “对不起李山。”冷金旗语气认真道,“那你起来把醒酒汤喝了,我特地给你做的。” “…”昏昏沉沉地坐起来,李山见冷金旗将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递到他眼前,“…我…” “你喝了就舒服些。”冷金旗的俊脸在此时的李山看来,活像老巫婆。 乖乖喝了一大半,李山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恍恍惚惚觉得…好像被冷金旗发现了重要的事。 第124章 新的证据 津州市局,局长办公室。 施向东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叹了十分钟气了,而办公桌另一头的冷金旗则是在悠哉地喝着茶。 “你们重案组到底是怎么打算?吴连山怎么说?那张娟张隽抓了却不审,冷金旗———你还在这儿喝水?你们重案组是没水喝吗?” “施局,还在调查。”冷金旗放下杯子,往椅背一靠,“师傅…告诉我的事也很少,我知道的不比您多。” “是为了二十年前那个案子?”施向东见冷金旗暗示,也明白他在调查什么,之前上面下令压下这事儿,但最近又重启了。“那场行动剩下的人不多了,冷金旗,注意安全。” “得嘞施局。”男人笑着就准备起身离开,还以为局长有什么大事要说。 “等下。”不等冷金旗出门,施向东又是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做好准备。” “?” “革职令就要下来了。” —————— 高桥小学。 “龚小军申请调入市中的报告为什么没有批下来?” 对面坐着的是曾任高桥小学校长的周政老先生,冷金旗面对老师时显得严肃许多,他和岳晨暄坐在周家院子里,来询问一下关于龚小军的事。 周政戴着老花镜,仔细辨认着申请报告里照片上的男人,“龚小军…?” “大概十多年前,一直在高桥中学任职…是有编制的,您应该会记得。” “我记得…我记得,这报告是他第一次申请的,当时因为资历不够被驳回了,后来有机会调进市里,但他自己却不愿意去了。”周政说起来时还有些惋惜,“高桥小学因为政策原因渐渐没落,他要是调走,现在也该是大好前途。” “他不愿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龚小军,为什么不愿意调走?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后来他被教育局借调,一直到退休。” “他还有个儿子…” “是的,还有个儿子,不过那小子成绩不怎么样。”周政放下那张发黄的报告单,他取下眼镜,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人,“或许,龚小军就是为了儿子留在了这儿。” 冷金旗没有说话,一旁的岳晨暄好奇的看了眼冷队,正欲开口,冷金旗却先一步说话:“打扰您了,周校长。” “没事。”周政笑着摆摆手,“你们这些年轻人来看看我老爷子,我开心的不得了。” “周校长一生奉献在教育事业,必是桃李满天下。” … 两人出了周家后,便直奔龚小军家,小岳在前面开着车,副驾驶的冷金旗正认真的翻看着上一次龚小军和龚胜的证词。 “小岳,你说…这龚小军为什么要说不认识张隽?” 何彩玲明明说,龚小军极其照顾张隽。 “有什么不得不隐瞒的秘密吧。”岳晨暄皱着眉,也想不出所以然。 … “掉头,先回市局。”快要到龚小军家时,冷金旗忽然开口,吓得岳晨暄一个急刹,他不像陈进了解这位冷队,不过他倒也没问为什么,重新启动车子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小区门口提着水果往里走的龚小军看着远去的车若有所思,在大门口呆了几秒后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胜子,刚刚有人来我们家吗?” “没啊。” 得到儿子否定的回答,龚小军才松了口气,提着水果朝门内走去。 春节的热闹劲还没过去,过了大年初五,街边的商铺都已经开始营业,商铺门口的音乐声盖过了忧虑之人的心跳,继续唱着新年快乐。 重案组办公室。 李山端坐在一侧,连陈进也被叫了回来,钟弥迩正在旁边指挥着旷野打开显示屏,U盘里的东西,是碎尸案的记录。 待冷金旗推门而入,岳晨暄跟在后头,见着陈进时,眼睛一亮,急急的凑过去坐到了陈进旁边。 李山见着冷金旗时,目光有些闪躲,而冷金旗倒也目不斜视,坐在了李山旁边。 “冷队,今天克里斯美容院那位贺医生带着一袋东西来报案。”钟弥迩见大家都来了,开口道:“正是之前那些死者喉咙里的肝脏,克里斯美容院爆炸后,里面许多东西遭到了破坏,但这几袋冷冻…内脏,据那贺医生说,是张隽送给院长的。” 第125章 新的证据2 “克里斯美容院送来的所有样本我都加班加点化验过了,大体可以推断第一案发现场,就是克里斯美容院的地下室。” 钟弥迩汇报道:“…在何彩玲的家里,我们也发现了人类内脏碎片,据说何彩玲说,那是张隽带回家里…准备拜年时送去龚小军那儿的。” “这么说来…”冷金旗思考着,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只见他起身,走到了白板前,单手扶住白板边缘。 “张隽是在报复。” “报复?”陈进有些疑惑,“我们之前的推断…是张隽在无差别攻击富人…或者追逐金钱的人。” “没错,看起来是这样的,但若加上克里斯美容院的院长和龚小军,就不一样了。”冷金旗在张隽这两个字的旁边,写上了龚小军和龚胜的名字,不等他停笔,陈进忽然拍桌而起,触电似的指着白板道:“冷队…还要再加上津州市长…” 此话一出,冷金旗的笔也顿住了,而陈进身旁的岳晨暄也站了起来,瞳孔放大,不可思议的看着陈进。 “张隽挟持我们那天,他亲口说的…”陈进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天对于“岳晨暄可能会死亡”的恐惧还萦绕在他心头,不曾散去,“他说他下一个目标就是市长。” “你不早说?”冷金旗放下笔,他看向一脸担忧的岳晨暄,而后深吸一口气安慰道:“你们俩坐下吧,他们姐弟已经收押在市局了,暂时不会有命案发生。” 李山听着这一切,忽然想到什么…青山医院好像就是因着政策原因才没落了,高桥小学也是。 一个人做出重复行为,一定有某一种动机。 … “冷队,我还有一个疑惑的地方。”平复下心情的小岳像学生似的举起了手,“张隽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会选择整形外科?” “赚钱,童年创伤。” 李山替冷金旗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小时候患有唇腭裂。” “长相奇怪的小孩,总会被当成异类,更何况…患有唇腭裂的孩子…在别的孩子眼里…”钟弥迩到底是学医的,虽不是专业对口,但稍微有些了解,“是很恐怖的。” “所以张隽在嘉铂酒店犯案时,才会对自己的相貌进行微调。”李山接着说,“但这样就让他的杀人手法变得没有理由,他对待被害人———选择的是肢解。” 肢解———白板上大大的两个字被圈起来,而与之相关的,是龚胜所说的,高桥中学操场上那些被肢解的小动物。 —————— 当年就读于高桥中学的学生大多都已结婚生子,谈论起初高中的事,都只是说有印象,但记不太清。 “当时我们班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班,中考后有的去京市借读了,有的去市里面读国际高中了,联系也不多,这都过去很久了。”女人朝幼儿园挥挥手,她的女儿背着小书包正蹦蹦跳跳往里走,“留在津州的也很少,你们别看津州看起来繁华,但紧挨着京城,资源都往京城去了。” “那您是为了女儿留在了津州?”冷金旗下意识地问道。 “不是啊,我在这儿开公司,可不得留在这儿。”女人解释道,“再说了我本就是津州人,各有各的选择吧。” “抱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妥,冷金旗主动道歉,因为对面是一个女人,就下意识的认为她为了孩子妥协———这也是一种歧视。 “不用抱歉,这津州啊日新月异,最近发展的也挺快的,其实教育资源不比京城差。” 两人走在幼儿园外的小道上,元宵节都还没到,学校先开学了,现在的孩子…不,应该说现在的家长,生怕孩子慢一步就学不到东西了。 不过幼儿园嘛,倒也不是为了高考倒计时之类的,家长们到了上班时间,自然要让孩子们有个去处,便也跟着开学早了。 女人是张隽曾经的同学,也是重案组联系到的为数不多愿意配合调查的人。 “你刚问我张隽是吗?这人我记得,全年级第一嘛,那个时候龚老师总要我们像他学习,高中我也和他一个班,后来他去外省读大学了,他怎么样了?你们怎么突然调查他?” “你们班和他的关系怎么样?” “我们班?和他?怎么搞的我们好像水火不容似的,他挺正常的啊,就是不爱说话,但班上总有那么几个内向的,青春期嘛。”女人笑道,“但初中…他刚转来的时候闹了点矛盾,有人传他虐待动物,还丢在操场吓人之类的。” 龚胜也说过这件事,冷金旗见女人说到了点子上,仔细听着。 “不过我们也没见过,都是别人传出来的。” “确实,谣言止于智者。”冷金旗点点头,“龚胜呢?龚胜这个人…” “龚老师儿子啊,他…”女人这皱着眉似乎很苦恼,“他之前还追过我,不过我觉得他这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总之奇奇怪怪的。” “奇怪?” “龚老师在学校教书,是有特权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班上的,而且啊…升高中也有教师子女名额。” 难怪龚小军放弃了调入市里,当初改制,市里的学校是不允许裙带关系的。 “谢谢您配合,何女士。”冷金旗既问到了自己想要的,就不再多聊,停下了脚步,“您先去忙工作吧,我不打扰了。” “没事的,和你这样帅的警官说几句话我心情也挺美的,有事联系我。”何女士笑着摆摆手,这是个优雅的女士,说出来的话倒也不让人觉得被调戏了。 第126章 遮掩的往事1 步入深夜,屋子内漆黑一片,窗外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有远方汽车行驶的声音,屋内的男人打着呼噜,睡的正香。 “喵———” 一声猫叫划破夜空,床上的男人似乎在梦里听见了这声音,惊的从床上坐起来,而他的卧室门也被一位老人推开。 “胜子?”龚小军摸索着将灯打开,“又犯糊涂了?” “没有,爸、没有。”龚胜穿着一身保暖秋衣从床上坐起来,猛的拉开窗帘往窗外看去。 冷金旗站在空调外机上,旁边紧贴着正害怕的有些颤抖的岳晨暄。 “嘘———”冷金旗朝岳晨暄做了个手势,两人又往外挪了几步,岳晨暄已经一脚悬空了。 虽然是三楼,但是… “冷队,你平常带着李老师出外勤,也是这么猛吗?” “我负责给他开门。”冷金旗解释道,李老师…李老师这温室里的花朵可不会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窗户外没有人———也没有猫,龚胜松了一口气,坐回了床上。 龚小军也是听到了猫叫才醒来,他最害怕的就是家里出现小动物的声音,这会儿见龚胜房间里一切正常,也松了一口气。 这位老父亲守了孩子快三十年,只希望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左右被吵醒了也睡不着,龚小军便也在床上坐下了。 “胜子,睡吧,明天我去问问周校长,能不能帮你在学校安排一个什么后勤工作。” “爸,您终于肯让我出去工作…” “这么些年了,你也没再犯过…”龚小军叹了口气,最主要的是,他自己已经是半身入土的人了,总不可能一直守着龚胜吧,龚胜的年纪也大了,总该要进入社会像正常人一样成家立业。 龚胜自然是知道父亲说的犯病是什么,他低下头,掩盖不住的喜悦,“爸,你就放心吧。” “不过…爸,你说张隽为什么会杀人啊?” “不该问的少问。”说起这个,龚小军面色一变,似乎一直不愿意提及张隽,龚胜也知道父亲的雷点,便也没有再问。 看似温情的场景在十分钟之后就结束了,光亮消失的那一刻,世界又重回黑暗。 … “东西带了吗?”冷金旗小心的移动着步子,站到了窗户前,刚才龚胜将窗户打开———关上后并未反锁。 岳晨暄腰上挎了个包,鼓鼓囊囊的,冷金旗一问,他便展示给了冷金旗。 借着月色,包里的内容展现在冷金旗面前,那是些栩栩如生的仿生玩偶,经过钟弥迩的处理变得跟真的无异,打开的那一瞬间,还弥漫着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窗户被小心推开,冷金旗将手套带上,将那些东西慢慢塞进了龚胜的房间。 —————— 干了“坏事”的冷金旗和小岳驱车回了重案组,这几天李山住在家里,而冷金旗则是歇在了市局,最近两人之间…总弥漫着怪异的感觉。 “明天六点到龚小军家楼下等我。”冷金旗坐在办公桌前点了根烟,他只开了桌上的阅读灯,这会儿烟雾顺着光线正往上攀爬,盖住了他的脸。 “好的冷队,最近怎么没见李老师?”小岳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道,以往这冷队和李老师可是形影不离的。 椅子上的男人没有说话,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轻轻一笑,抬眼看到岳晨暄还没走,又收回了笑容。 “早点回去休息,你还可以睡一个半小时。” 听到只能睡一个半小时,岳晨暄瞪大了眼睛后飞快离开了重案组,而冷金旗桌面的小灯也被他关上,掐灭了手中的烟后,四周就剩一片漆黑了。 东南区不是经济中心,都是些学校或者政府部门,晚上没有一点建筑内透光,无一不透露着这片区域正处于休息阶段。向外看去,也只能借着月光看见那些黑色的建筑影子。 和黑夜融为一体的男人视线灼灼,手指下意识的敲击着办公桌面,轻轻的咚咚声在安静的办公室格外明显。 “叮——” 桌子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冷金旗的面容被照亮,这人生的好,虽然熬了几个大夜,颜值倒也不曾下滑。他身体没有动,只是伸手拿起了手机,看到李山两个字时眼中燃起了欣喜。 【今天也不用留门?】 两人之前住的地方正在修墙,这会儿李山是住在冷金旗另一套公寓内,说是同居,但这冷金旗却并没有回去过。 【不用了,晚上有事。】 他单手打下几个字,又酷酷的放下手机,没一会儿,李山的消息又发来了。 【办案?】 【你在哪?】 【我来找你。】 连续三条,这会儿是连夜色都盖不住的笑意,漆黑一片的办公室内,一声带着欣喜的“Yes!”久久萦绕。 —————— 天还没有要亮的迹象,岳晨暄加了一件厚羽绒服,包得严严实实站在龚小军家楼下,哈出来的冷气都像要结冰似的,他一会儿搓手一会儿跺脚,终于看到了远处走来的那高挑身影。 “过年那几天还会出个太阳,怎么现在又降温了。”小岳抱怨道,饶是从小在津州长大,也受不了这大冷天,更何况这日出前后,一天最冷的时候。 想到这么冷的天自己却在凌晨五点办案,岳晨暄在心里将那些罪犯骂了千百遍。 “走吧,杀龚胜一个措手不及。”冷金旗看了眼在一旁活蹦乱跳的岳晨暄———看起来精神头不错,年轻人就是能熬。 … 龚小军年纪大了,起得早,本想照例推开龚胜的房门看看自己儿子,敲门声却在此时响起。 他心中疑惑,这会儿新年已过,也没有要来拜年的人了,这么早…会是谁? 龚小军摸出眼镜戴上,问了句谁啊。 这单位分下来的老居民区房子没有猫眼,龚小军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门。 “龚老师,是我,冷金旗。”冷金旗主动说了名字,“张隽的案子马上就要提审了,我来最后了解一下他以前的情况。” 里面没有声音,但门咔咔响了两下打开了,龚小军看了眼门口两个高大的男人,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两个一次性杯子被放在眼前,冷金旗端过一杯没有喝,只是用来暖手。 “您老伴呢?上次来好像也没见着她。”冷金旗第一句,并没有问张隽的情况。 龚小军坐在两人对面,因年迈而浑浊的眼球内内闪过警惕,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三年前过世了,生病。” “抱歉,不过您和您儿子能够生活在一起,也有个照料。”冷金旗转着杯子,里面的热水慢慢降了温,他向来走到哪暖气开到哪,龚小军家没有暖气,只比外面暖了一点,但还是透着寒意。 “龚胜…还没成家吗?” “…没呢,我们家这个条件,媒婆也不好介绍。”龚小军显得有些困窘,冷金旗便没有再问,小岳却是不解:“您是体制内的老师,按理来说条件不差啊…咱们这儿退休老师的待遇也不是不行…” “胜子文凭不行。”龚小军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转移了话题,不愿再聊自己的家事:“你们说要问张隽,上次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有什么想了解的?” 见龚小军主动问起,冷金旗便提起了那件事。 “张隽的母亲提起过您,说很感激您。”点到为止,龚小军不会不懂,“可上次…” “你们是警察,什么都能查到,但我只是害怕和罪犯扯上关系。”龚小军解释道,“希望你们理解。” “仅此而已?” “我龚小军清清白白教了一辈子书,还要向你们证明什么!”他忽然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因为冲击力而倒在了地上,“张隽的事我也记不清了,我就算记得,也对你们查现在的案子帮助不大,你们请回吧。”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恼了龚小军,小岳有些无措,冷金旗则仍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客厅虽然开着灯,但能看出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三人两站一坐对峙着。 龚胜房间里却忽然传来了动静。 岳晨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他看着冷金旗,小声喊了句“冷队。” “啊!!!!” 龚胜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好像出了什么问题,龚小军被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这两个警察,忙喊着“胜子”边往卧室去。 第127章 遮掩的往事2 龚胜跌坐在地上,窗台前的桌子上是散落的“动物碎片”,他惊恐地指着那些血液和绒毛混合在一起的“肉块”,牙齿上下磕碰着说不出话来。 “爸、爸!我没有!我没有!我真没有!” 龚小军进来时也被吓了个趔趄,曾几何时,他也在儿子房间里看到过那些东西。决定父子命运的东西再次出现在眼前,龚小军扯起儿子的衣领,但年迈的老教师不能再像曾经那样拎起自己的儿子,他紧紧揪住龚胜的衣领,浑浊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胜子!你!你怎么还…” “我真的没有!爸!我真的没有!” 龚胜慌了神,龚小军害怕这些东西,龚胜也害怕,他推开自己的父亲站起身往屋外跑去。 岳晨暄和冷金旗站在门口,挡住了龚胜的去路,而跑出来的龚胜,则再次跌坐在了地上。 “我没有…真不是我…” “发生什么事了?”冷金旗和岳晨暄对视一眼,开口问道。 龚小军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些东西,他被龚胜推倒在地上,这会儿听到冷金旗的声音后,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你们也看到了…”他悲伤的看着地上的儿子,“我儿子犯病了。” “我没有啊!爸!我没有!”龚胜坚持为自己辩解,最清楚龚胜到底有没有做这件事的两个人沉默了,本意只是想试探龚小军父子藏起来的秘密,却没想到龚胜的反应这么大。 岳晨暄最先反应过来,拿了个垃圾袋就将那些东西收了起来,而冷金旗则背过身去,冷声道:“之前不是说,张隽初中时会肢解动物吗?” “真正干这件事的,是你儿子吧。” —————— 听完整件计划过程的钟弥迩拧着眉头,似乎是认为不妥。 “冷队,你这方式太邪恶了。” 冷金旗刚听完了龚小军父子俩的交代,将两人放了回去。听钟弥迩这么说,他也没有反驳———确实,这件事做的太不人道了。 “龚胜从小因为父亲职业的原因学习压力大,到初中那年更甚,所以萌发了一些癖好,但龚小军及时发现并制止了。” “可龚胜藏在操场的那些动物尸体被人发现了,那个人就是张隽。” “龚小军一边制止龚胜的癖好继续生长,一边将这件事的舆论引到张隽身上。” “对于张隽的照顾,也源于愧疚。” 冷金旗低着声音讲述了事情的原委,“所以长大后的张隽,要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受害者。” “其实是被洗脑了。”李山出现在会议室外,他推开门走了进来,经过这些天的休息,李山的状态看着好多了,“龚胜的癖好被龚小军制止了,但张隽没有,张隽不正常的心理被他的姐姐滋养出来了。” “你是说【方块】?” “是的。”李山点头,“我知道你这些天想从张隽的往事里找到张娟的痕迹,但张娟从小生活在家里,不曾上学也不曾社交,似乎一切都围绕着家里人转,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成为方块对吗?” “是。”冷金旗承认的很快,他想知道…甚至有些急迫的想知道。 “可是冷队,我们找到的这些,都和张娟没有一点关系。”岳晨暄有些疑惑,虽然说弄清楚了高桥中学一些传闻,但即使知道真正肢解小动物的人是龚胜,也对这次的案子没有一点帮助。 “被捕的直升机驾驶员查清楚了吗?”冷金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 岳晨暄点点头,“这事儿是市局负责的,那驾驶员是闽城人,咬死了说是张娟花钱雇的他,我们现在也只能算他不进行申报就私自驾驶直升机出现在城市上空。” “人现在在哪?” “还在羁押室,下午就要放人了。”岳晨暄答道。 “要申请吗?重案组有权力进行特殊申请,可以延迟放人。”陈进比较了解重案组的规则,提议道。 只见冷金旗摇摇头,他眼中闪过算计,缓缓开口:“放,找个人盯着。” —————— 距离张隽被捕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今天还是冷金旗这些天第一次见他。 审讯室内很昏暗,白炽灯明晃晃的打在了张隽脸上,这么些天的关押已经让这个男人生了许多胡茬。 李山坐在冷金旗旁边,沉寂在黑暗中。 “你的初中班主任说,初中那年是他诬陷你肢解动物。”冷金旗开口道,而对面的张隽却并不见惊讶,果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你下一个动手对象,就是你的班主任对吗?” “不是啊。”听到冷金旗这么说,张隽抬起了铐着手铐的手,他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下一个是市长啊———津州市长,岳宏文啊。” “因为青山医院的落寞是因为他对吗?”冷金旗皱眉,再次说道:“因为青山医院落寞,导致你母亲的日子并不好过。” “哟,还算聪明。”张隽挑眉,他的姐姐关在隔壁,虽然两人很久没见了,但作为亲姐弟,还是有别样的心灵感应,他没工夫和这个长头发警察扯一些已经无法实现亦或者已经实现被定罪的事,他眼神忽变直直直看向一旁的李山。 “你就是李山,我姐姐一直在等你。” “你和你姐姐从小生活在津州和闽城两个地方,第一个报复目标不应该是你们的亲生父母吗?他们抛弃了你们。”冷金旗偷偷在桌子底下压住了李山的手腕,本意是安抚,却不曾想李山倒是非同一般的淡定,并不被张隽牵着鼻子走,冷金旗放下心来,松开了手。 手腕上的温热消失,李山垂下眼眸,用另一只手抚上了被冷金旗碰过的地方。 “我姐说让他们穷困潦倒在这个世界上,是最好的惩罚,况且…”张隽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轻笑一声,“杀亲生父母,那我不得是禽兽?” “在闽城,怎么逃出来的。”冷金旗不愿和他辩驳“禽兽”的认定,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之所以先见张隽,是因为张隽比张娟更好套话,稍微一问他便什么都说出来了。 在闽城,怎么逃出来的? 张隽倒没想到警察会问这个,他当时年纪很小,一直跟着自己姐姐辗转,兜兜转转从南方来到了北方,回到了何彩玲这个温暖的母亲身边。 “不记得。”张隽摇头,“你好奇这个?不然给我纸笔,我在牢里写个自传?听说我是死刑,我抓紧点时间写。” 死到临头,还会开玩笑。 “不必了,你的经历想出书还不够格,比你有趣的人多了去。”一旁没说话的李山忽然开口,冷金旗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轻蔑一笑,“张隽,你太自信了吧。” “我杀了很多个留学生,把他们肢解送进餐馆,要不是太难吃我就自己吃了!汉尼拔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张隽果然被激怒,他想起身争论,但被一左一右两个狱警禁锢住,根本动弹不得。 “十几年前国内有比你更恶心的杀人魔。”冷金旗继续道,“你…真的不值一提,无非是为了满足嫉妒心,谋害无辜生命罢了。” “嫉妒心!你说我嫉妒!”张隽目眦欲裂,“你懂个屁!社会上何不食肉糜的人这么多!我将他们制成肉糜是替天行道!” “那你为什么要在他们嗓子里放肝脏?”见人失了智的模样,冷金旗趁机问道。 “院长只会用裙带关系,贺医生也只会在我面前炫耀自己接了什么大项目,不是嘲笑我吃不懂红酒鹅肝吗?我做人肝给他们吃!” “可院长现在活的挺好。” “还不是因为要帮姐姐…”话没说完,张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马止住了话头,他清醒过来,又变成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原来…你们的目的,是我的姐姐对吧。” 第128章 认识我吗? “过段时间我要去一趟闽城,在此之前,得先回一趟京市,师傅让我们去开会。” 两人走在长廊上,路过一个又一个审讯室,李山全程只说了一句话,基本上处于旁观的状态,路过的警员见着两人走过,皆停下步子点头示意。 “张娟马上就要被移交到特一监。”脚步声回荡在长廊里,他们门口停下,里面的警察将门打开。 张娟不同于张隽,他是京市特批的重要案犯,监管的人更多。 张隽张娟,读起来差不多的两个名字,却都没有被寄托爸妈的爱。 女人的头发有些凌乱,手也被紧紧禁锢在椅子上,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她面前的白炽灯也跟着亮起。 “你背叛了我们!” 见到李山的第一眼,她便吼出了声。 冷金旗下意识挡在李山身前,他目光忽的阴冷,转而问张娟身后的警察:“她怎么了?” “她自进来后就一直在拔自己头发,我们就限制住了她的手。” “李山!为什么不和我走!”张娟的声音更大了,“躲在警察后面干什么!” “闭嘴!吵什么!看清楚你在哪!” 冷金旗将李山护的更紧了,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啪地一声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冷金旗:该说不说,吴桓那手成惊堂木还真好使。 待两人坐好,张娟仍死死盯着李山。 “方块是吧,你的同事也在我们这里。”冷金旗拿了根烟,但想着李山在旁边,他放下了火机,把玩着那根寿百年,“不想和你们弯弯绕绕,对于你们呢…我们是不需要遵守纪律的。” “呵。”张娟将视线移向冷金旗,轻呸了一声,“弟弟,这么多天才来见我,你们也没有多急迫嘛。” “大张旗鼓地在嘉铂酒店搞那么一出,目的。” “吸引你们注意咯。”女人想动手去撩头发,但奈何手动不了,她使劲动了动,但那手铐没有一点要松开的迹象。 “炸药,直升机,无人驾驶直升机,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 “不告诉你。” “接近李山的目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 … 冷金旗坚持不懈地问,张娟坚持不懈地说不告诉你。 “好了,问完了。”一来一去十几次,冷金旗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完工的样子,倒将一旁的李山看呆了,这…问出什么来了吗? 张娟本想气气这个警察,没想到这人完全不在乎。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你随便问。”冷金旗往椅背上一靠,侧头看向李山,而李山也同时转过头,距离很近,却不能从冷金旗乌黑的眼珠内看清自己的样子。但他忽然意识到,虽看不清,却一直在。 李山的手心有些出汗,上次本来要去薛呈那儿治疗,但因为喝酒误了事,到现在一拖再拖。 既然张娟也是一副认识他的样子… “我先出去。”冷金旗见李山沉默,以为他心有芥蒂,主动起了身,只是还不等他站直,就被李山拉回了椅子上,李山说:“不用离开。” “张娟,你认识我吗?” “认识。”张娟点头,但有摇头,“但没见过。” 所以那天她要拿着许乐原给的照片辨认李山。 “不是非得要见过才认识,那我换一个问法,对于我的事,你知道多少?”李山认真说话的模样,让人马上就联想到这位大学老师在课堂的模样,看着年纪轻轻,被称之为系里最温和的老师,但真的严肃起来,给人的威压还是挺大的。 他视线一直落在张娟身上,手却忽然伸到了冷金旗面前,拿走了他那根把玩了半天的烟———这人无聊的紧,将一只黑寿百年拧了个圈。 “对于你的事啊…”张娟往前凑了一点,“我让我弟弟送进市局的东西你们看了吗?” “一代黑桃。” “你呀,是…对于我们来说…特别重要的人。”张娟神秘一笑,“那天你要是跟我走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129章 革职 “天黑黑要落雨, 阿公仔举锄头要掘芋, 掘啊掘,掘啊掘, 掘着一尾旋鰡鼓, 咿呀嘿都真正趣味…” ——————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张娟的歌声还久久萦绕在两人耳边。 “你还有什么事要做吗?或者再去找一次许乐原。”冷金旗双手插兜,放慢脚步凑近李山耳边问道,“张娟到时候也要送去特一监了,如果要去见一次许乐原,今晚就得去。” “不用了。”李山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他情绪不高,从张娟嘴里并没有套出多少线索,到最后,张娟甚至开始唱起了歌。 “冷队,刚才那个女犯人唱的好像是我老家的童谣。”跟在他们身后负责记录的警员忽然开口,“我应该没听错,小时候我妈会给我唱。” 前面的两人顿住了步子,“闽城的童谣…?” “对,天黑黑,每个闽城小孩都听过。” … 张娟的亲生父母从津州离开后,确实去闽城做生意了,张隽也是出生在闽城,后来他们找到何彩玲将张娟也带走,也是带去了闽城,后来两个孩子逃回津州,那对夫妻还在津州报过案,但之后不久,那对夫妻又回了闽城。 “闽城…”冷金旗喃喃道,他还没去过那儿,和台市隔岸相望的那座城市。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李山察觉到冷金旗有些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冷金旗装傻,他耸肩,“今天我回家睡,过几天那墙就修好了,放心,这次是真墙。” 他将手搭上李山的肩膀,李山抬手准备推开,没想到冷金旗见到他的动作自己主动放下了手。 “不是墙的事,我说局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啊~”冷金旗动了动自己的脖子,忽然感叹一句:“头发有点长,李老师,你说我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是。” “回答的这么快?” … 张隽的案子告一段落,有关于这个男人的往事也被挖掘出来,一个从小有唇腭裂的孩子,被父母嫌弃,在初中遭到照顾自己的老师的诬陷,工作后争不过院长的女婿,跟着姐姐从南方跑到北方,却被自己的姐姐当成报复社会的刀子。 或许唯一爱他的,就是那天三天两头往市局跑的何彩玲… “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冷金旗带着微笑,对着李山眨巴了眼睛,“但是我再说一遍,我绝对没有利用你。” “别提这件事了。” “好的李老师。” 案子又结束了,但两人深知这只是暂时的,心中的迷雾并未散去。 —————— 十二楼的电梯门刚打开,楚茉便守在了门口,面色并不好看。 “楚茉,来上班了?”冷金旗自年假一放就没再看到楚茉,估摸着这几天她是该来上班了。 哪知楚茉并没有心思和他打招呼,而是指了指屋内。 “怎么了?”李山意识到有事,先一步推开了重案组的大门,这门虽是玻璃的,但却是双面玻璃,里面的人看得到外面,外面的人却并不能看到里面的境况。 甫一推开,站在门口的几人齐齐投来了视线。 钟弥迩插着口袋站在最靠近门的地方,她先是看见李山,然后视线向后移去,落在了冷金旗身上。 她旁边瑟缩着站着的是况野,见李山他们终于回来了,正欲张开口说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沙发上的背影,又闭了嘴。 那背影并没有察觉到来人,而站在那人面前的,是被岳晨暄拉着的陈进。 “什么暂休!不就是革职吗?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我见多了,重案组并不在编内———我管你什么周弗李弗,给老子滚!” “陈进、陈进!好了好了!”岳晨暄紧紧拉住陈进,争执间看见了门口的冷李两人,他掰过了陈进的脑袋,“冷队来了。” 男人还是那副样子,头发随意的扎在身后,他双手抱胸,迎着众人的注目礼走进屋内,他在沙发前停住了脚,沙发上那人却也并未回头,正等着冷金旗先说话,哪知冷金旗只停顿了几秒,转身去了办公室。 众人都不明白冷金旗要做什么,但也没有说话,李山微皱着眉看着沙发上的背影,他挪动步子,走到了那人对面。 “一个女法医叫钟弥迩,一个程序员叫况野,一个爱大呼小叫的成员陈进,还有个刚毕业的小子岳晨暄,而你…”女人开口,“特雇案件顾问,津州大学心理系老师,李山。” “是,你好。”李山听着这人将重案组的人全对号入座了一遍,他看向被陈进称作周弗的女人,“你是?” “我是接任津州重案组的组长,周弗。”她起身,挑眉看向陈进,“不过,重案组的大家,似乎不太欢迎我。” “李老师,上面突然派了她来,说要顶替冷队的位置。”陈进见李山和冷金旗回来,不知道为何就有了靠山的感觉,他愤怒地瞪着周弗,这女人一进来就让人搬走冷队办公室的东西,说以后那里是她办公会的地方。 “我说上面的安排是,让冷金旗暂休,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周弗眯着眼斜了一眼陈进,她将盖着红章的文件夹放在李山面前,“革职令和我的调任都已经下来了,至于为什么…”她终于起身,办公室里的冷金旗正在自己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违规使用内网,违规调用直升机,错误部署、失察导致津州东区建筑损坏…还有些大大小小的事,够你们冷队吃一壶了吧?” “可事实不是这样!都是为了查案!”陈进反驳道,“更何况克里斯美容院的事,根本不是冷队的错!” “你们应该庆幸没有群众受伤,不然等待他的,可不只是革职令了。” 这边仍在对峙,而风暴中心的冷金旗,则是一言不发的收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倒也没几件,不过是一台笔记本和几支钢笔。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视线落在了周弗身上,这个女人他不认识,之前施局说的革职令,冷金旗也问过缘由,但施向东也只说不知道,那他冷金旗就只好数着日子,在自己还在任时将案子办了,至少功劳可以放在组内———他并不确定他的事会不会影响陈进他们。 小岳马上要转正了,经此一案必定是板上钉钉,他不能出岔子。 也幸好在最后一天,新的组长才抵达重案组。 他走到众人面前拿起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一目三行浏览完,落在了印章上———是中央下达的,怪不得李局和师傅都不知道呢。 【非现实,架空,一些背景架构与现实无关,作者会尽量避开。】 “冷队,你真的要走?” “对啊,下班了。”冷金旗在确认这事只是针对他一人后,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袋。“张隽的案子刚结束,也没什么要交接的,你们记得配合新组长。” “你就是冷金旗,你好,我叫周弗。”周弗上下打量一眼面前的男人,说实话,并不像一位警察,五官太美丽,气质也太好,放在人群里容易被记住,这对干刑侦的来说,是致命的危险。 虽然重案组特殊,也并非是传统的刑侦组,直白点说,津州市局是面子,这重案组就是里子,处理的案子不是说多难,而是在社会规则下很难。 周弗接到调任的那一刻也觉得诧异,但在官场多年沉浮,她也明白冷金旗这个人多半是被针对了。 周弗到重案组来,可以说是下调,倒没想到这里的成员这么不欢迎她。 “你好,冷金旗。”冷金旗简单的介绍道,他的履历家庭背景,早就被人扒的干干净净,再加上行事不讲规则没有章法,可以说圈子里没人不知道他。 “冷队,你实在要离开,就带我们一起。”陈进的胸膛还在起伏着,而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山便打断了他,“陈进,配合好新组长。” “李老师!怎么你也…” “陈进,你是津州市局的警察,是津州的警察。”冷金旗也有些不悦,“不是我的警察。” 他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却在刚踏出门口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在众人的注目下又重新进了办公室,拿走了自己的杯子。 “慢走不送。” 周弗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冷金旗一走,这个间办公室就属于她了,她踩着高跟鞋进了自此以后属于她的办公室,关上了那扇冷金旗在时不常关的办公室门。 陈进被岳晨暄压制住,钟弥迩也难得劝他一句叫他别再计较,有些事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我都知道,但我是冷哥亲自调进重案组的,我怎么能够接受没有他的重案组?” “但冷哥都没有办法的事,我们更没有办法了…”况野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岳晨暄,岳晨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摇了摇头。 温水被端到陈进面前,李山因为在室内,已经脱了大衣,衬衫精致的袖扣在灯光下闪着亮光,他的手非常白净。拿到李老师亲自倒的水的陈进有些受宠若惊,因着老师身份在,重案组的人虽把李山当自己人,但还是有些生分。 “之前的话在我们面前说一说没有关系,但不可再在外人面前说,不然被有心人听到,不光会让你自己吃亏,还会连累其他人。”李山的声音温和,他站在陈进面前,“张隽的案子结束了,但关于扑克牌的案子还没结束,你们记得…” “下次公休一起去京市,开会。” “…李老师,你也要离开吗?”小岳眼眶有些红,毕竟是个才毕业的孩子,“要不我…我去和我爸…” “小岳,我不走。”李山出言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但我只是个顾问,等大学开学,我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教学上,你们要记得…你们是警察。” “我知道了李老师。”陈进低着头,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办公室的周弗也终于推开门出来了,她带着微笑,敲了敲玻璃门:“过几天会来几个新成员,今天,先开个小会。” —————— 天已经暗了,冷金旗靠在车边,手中一点红光,烟雾弥散。 李山的外套妥帖的搭在手肘上,他刚到门口,就看到这一幕。 看不清男人的表情,此刻也没有风将他的发丝吹起,若不是烟雾还在向上飘,冷金旗此刻就像一个雕塑。 李山的影子在一个个路灯下变长又缩短,他的头顶被金黄的路灯照着,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冷金旗抬眼,就是这一副景象。 他掐灭了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还没走?”李山在他面前站定。 “没。”冷金旗的视线一直落在李山身上。 “饿吗?”似乎是感觉到有些冷了,李山将外套穿上,伸手取下眼镜揣进大衣口袋。 “饿。”冷金旗的脑子有些空,这会儿李山问一句,他便答一句。 “回家?或者找一个餐厅?” “想回家。” 听到回答后,李山已经确定了这人心里是有为此事难受的,他垂眸,轻笑一声———饶是再装作不在意,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落寞,毕竟那是冷金旗一手带起来的重案组,每个人,既是同事,又是朋友。 他转身往副驾驶走去,在开门的前一刻开口道:“走吧,回家。” 第130章 曾经的幸存者1 京城的四月,春天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阳光明媚,温暖的春风轻拂着面庞,带来了花朵的芬芳和新生命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树木吐出了嫩绿的新芽,柳枝随风飘舞。脱去厚重的大衣,人也在这春天里轻快了。 冷金旗的头发被剪到了肩膀处,被他扎了个标准的半丸子头,但仍有些碎发冒出,他左耳戴着耳骨钉,右耳耳垂却挂了一枚翡翠耳钉,走在冷金旗右边的李山,侧头便只能见着他的侧颜。 今天阳光极好,公园内散步的人多,游客也多。 “之前约好的见面,拖到了今天。”冷金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妈怎么这么爱旅游。” 阿迪拉在北方还处于冬天时,就发了消息说抱歉有一个旅游计划,或许约好的见面要延迟了,一拖拖到了四月底。 而重案组这段时间也很忙,与吴连山约定的会议,也放到了下一周。 变成无业游民的冷金旗,这几个月除了去津州大学听课,就是在家里写反思报告。 冷金旗没想到,毕业了这么多年,还要被“老师”看着写反思报告再交给领导。 “没事,也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李山安慰了他一句,“是我打扰阿姨了。” “得得得,李老师,你别在这样说话了。”听到李山这样说,冷金旗立马摇头打断,“你不是外人,不要再说这么客气的话。” “啊?” “我的意思是,你爸爸和我爸爸认识,多少算世交,不要和我们家客气。” 听到冷金旗解释,李山低着头笑出了声,他也工作好久了,这周末回京市,恰巧碰上了好天气,心情也格外不错。 两人绕过公园,沿着一条小径往上走,路过了许多栋别墅后,停在了一面开满了苹果花的墙面前,沿着墙面往前走,就到了这栋别墅的大门,说是大门,但其实和卧室门大小无异,装修时金随就说,门太招摇会抢了植物的风头。 说的倒也没错。 冷金旗拿了钥匙开门进去,就看到正在院子里打麻将的几位太太。 “妈。” 冷金旗站在阿迪拉身后,几位太太闻声抬眼,见着冷金旗后也皆是一喜。 “金旗回来啦?正好我侄女来京城玩,沅也,要不让两个孩子见见?” “你就知道给人做媒!” “胡太太,你上次不也想和金太太做亲家吗?” “我家囡囡说现在是自由婚姻,那次让他来见见金旗,她气的离家出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真约着见面,金旗这个臭小子也要离家出走。” 陈妙萍也在内,她趁人聊天的这一会儿手将麻将一推,“姐妹们,我和了!” “诶哟妙萍啊,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市的呀,你可别让我回s市的时候分文不剩呀。”胡太太佯装生气,洗麻将的手就没停过。 阿迪拉见着冷金旗后视线就往他身后看,看着李山来了,忙起了身。 “不玩了,家里来客人了,几位太太自己玩。” “我陪你们玩吧。”冷金旗坐在自己妈妈先前的位置上,“李山有点事想问你。” “啊?”阿迪拉已经做好了自己儿子要公开出柜的打算,没想到事实居然是李家那个孩子要找她? 难道不是冷金旗和李山要公开恋爱消息吗?早在去年金随生日那天她就觉得自己儿子很爱往李家大儿子身边凑了。 不过那天冷金旗好像也没说… 阿迪拉一拍脑袋直呼自己想象力太大,她笑着将李山带进客厅,进门前还不往回望一眼自己儿子。 知子莫若母,儿子,进度不行啊… —————— 陈妙萍见两人进去了,问道:“刚刚那位是上次在医院那位吧?上次认错人了还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冷金旗靠在椅子上,心思却跟着李山进了屋子,也没管陈妙萍说了什么。 “前段时间见了安晴一面,听我说看到她大儿子了她还有些惊讶。” “好了呀,不要聊了呀!”胡太太将麻将啪嗒一声放在桌子中间,自己又忍不住悄悄问道:“金旗,刚才那位是你朋友吗?结婚了吗?” “没有结婚。”冷金旗看着自己眼前的一排麻将,微微挑眉,手气好,摸了好牌,但还是让着几位阿姨一点,他手指划过,打了个无用的出去。 “有女朋友…” “也没有女朋友。”冷金旗是知道这位胡太太有什么心思了,“阿姨,他呀有喜欢的人了。” “啊…这可不行。”胡太太一脸可惜,“金旗啊,他找你妈妈什么事啊?你怎么不一起?” “我不是要陪你们打麻将吗?你们来我家,可不得尽兴了?”冷金旗朝几位太太一笑,顿时将几位太太哄的心花怒放,倒不是说了什么讨乖的话,就金旗这小孩从小漂亮,长辈们都爱和他玩。 第131章 曾经的幸存者2【修bug】 吧台上的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停止,阿迪拉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向李山。 “其实我都快忘了老李家里有两个孩子,我见得比较多的是李河。” “我…确实不常在京城。”李山接过杯子,他不常喝咖啡,便只端着,“冷姨,这次来是想问您二十多年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的事?” 李山的问题有些模糊,阿迪拉皱着眉,念叨着“二十多年前 ?” 阿迪拉自从和金随和好后,摔跤都没摔过,哪能遇到什么危险的事? “抱歉小山,可以说具体一点吗?”阿迪拉长得和冷金旗很像,五官甚至比冷金旗更深邃,活像翻版的冷金旗。 “红桃。”李山思索再三,还是直接说出了那个组织的代号,“你知不知道,一个叫红桃的人。”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阿迪拉脸上,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只见女人瞳孔蓦地放大,一动不动盯着李山,半晌,她别过视线,戴着翡翠玉镯的手撩开了垂落在耳畔的发丝。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这么说您认识?对吗?”李山眼中有了期待,这么久了,这是第一个承认自己知道那个组织的人。 客厅前的窗户和外面的院子被一个巨大的落地窗阻隔,红丝绒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树木,照进了屋内,影影绰绰。 “不是二十年前,是二十九年前,不———算上今年,三十年前,我还怀着金旗时,被人绑架过。”阿迪拉垂眸,将尘封的往事一一道来,“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件事的具体细节,除了绑架犯和警察,只有阿迪拉一人知晓。 从未与外人道。 “那个时候我处在舆论风波,虽然并未和金随离婚,但却分居两地,那个时候,我在江南。” “京市认识我的人太多,流言蜚语也太多,我逃也似的,逃去了那个水乡,但一到那儿,我就发现我怀孕了。” 那个时候的冷金旗,还未曾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作为一个生命体,等待着十月之后的诞生。 “好在我身上还有积蓄,倒也正常的生活了下去,但在第四个月时,我照常从出版社下班,回到屋子里后就昏迷了过去,再醒来,已经被吊在了一个老宅子里。” 阿迪拉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当时的惊心动魄。 “绳子绑住我的身体,而在我的脖子上,套着一条更短的绳子,我稍微一挣扎,便感觉无法呼吸。” 那个时候的阿迪拉,心中除了恐惧,就只有遗憾。 遗憾于肚子里的生命。 “绑架您的人…?”李山皱着眉,如果没错的话,那个人就是一代红桃。 “我没有见到他,也并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我那个时候,被绳子吊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来来了一个女人…”阿迪拉摇摇头,那一段经历对于她来说是一段噩梦,但也是一阵迷雾。 “那个女人穿着警服,带着一其他几个警察进入了屋子,她第一时间将我放了下来,但里屋传来了声音,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扣动扳机的声音。” “那些警察呢?” “他们都死了,在我昏昏沉沉之际,听到了一阵枪击声,然后就是血,是那个女人带我出来的,她中了枪,但还是将我带了出来,我才知道我被绑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平原,放眼望去只有这一栋屋子。 “之后外面来了更多警察,他们把我藏到了稻田里,那个女人走之前和我说,绑架我的人叫红桃,是她们预备抓捕的重要罪犯,幸好将我救了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他们都死了…?”李山有些不可思议,即使三十年前,江南那一块治安也没有如此不好。 “爆炸了,屋子爆炸了。”阿迪拉眼眶忽然变得通红,那个时候她没有力气爬起来,浑身被泥水浸透,耳边接二连三的枪声,而属于人间的灯火很远很远,她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离开,也没有警察再出来。” “那个时候正是水稻生长的季节,天空被染的很红…我不知道,也有可能是那个屋子的火光。” “没有一个人跑出来了吗?”李山很惊讶,这么大的案子,为什么从没有看到过…他不是没翻阅过那几年的案件新闻,但这件事,他一点都不知道,“您被绑架的地方,是不是江南唯一种植水稻的江畔湾村。” “没有人跑出来。”阿迪拉抬手抹掉了掉落的眼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里是江畔湾村。” 她眼中倒映着的曾经,是李山并不能望见的曾经。 “只需要躺下,田野中不论是杂草还是水稻叶都比我高了不少,睁开眼时朦胧见点点星火,待到那些绿色迅速变矮,我才发觉那是傍晚霞光。”阿迪拉将心情收拾好,她看着李山手里一直端着的咖啡,好笑的接过,替他放在桌子上,“我穿着那个女警给我的外衣,从田里爬了起来,一个人一直走,向着夜色下…远处的灯火走,然后得救了。” “这件事金旗不知道,金随也不知道,是那晚在路边发现我的一个婶子,将我送到了医院,我的信息录入后立马被金随知道,后来…我就回了京市。” “那您为什么会告诉我?”李山有些好奇,他来这一趟,本是不抱任何期待的,之前听到许乐原说起,李山还不相信,但阿迪拉却亲口将往事向李山托盘而出。 阿迪拉看着李山眼角那一颗泪痣,就像冷金旗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我很少见到你,小山。”阿迪拉忽然转移话题,“但今天我突然觉得,这件事本应该告诉你。” 女人将滑落的披肩重新披上,她起身,示意李山跟着她,李山乖乖照做,两人走过楼梯,又从二楼最右边的拐角处上了通往三楼小阁楼的梯子,进到了一个储物间。 这里的东西都落了灰,阿迪拉伸手将小窗子前的窗帘拉开,阳光便迫不及待的闯了进来,空气中的灰尘粒子肆意的在阳光下展现自己好不容易能暴露的全貌,不肯往下落。 “本来金旗说要带你来见我,我还误会了一些事。”一改刚才浓烈的悲伤气氛,正在挪动纸箱子的阿迪拉现在倒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李山接过她手里的纸箱子,搬到了靠近门口的空地,哪里知道还没放下,一本相簿从箱子底端破口处掉了出来,阿迪拉闻声回头,指了指那个本相册,“小山,这个你也拿着吧。” 李山弯腰捡起那本相簿,封面耶工工整整地写着冷金旗三个字。 箱子挪开后,展现在眼前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被箱子挡住的地方显得很干净,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落在箱子上。 “这还是我当年离家出走带的箱子。”她将行李箱推出来,倒在地上后拉开了拉链。 箱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衣服。 “一杠三星,一级警司。”李山缓缓蹲下,好似有一股力量将他往下拉似的,想伸手触碰那件警服。 阿迪拉微微挑眉,“我不太了解这些称号,也没问过金旗。” “他在重案组,并没有正规的身份。”李山无奈的摇摇头,他之前也好奇,就冷金旗的家世以及自身的条件,留在京市公安局,现在也会等同吴桓的位置。 “我知道,金随不是一直不同意他当警察吗?但我一直支持他。”阿迪拉笑着说,语气带着骄傲,“这小子的命就是警察救的,若非那个女警,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冷金旗。” 说罢,她从衣服底下拿出了一张照片,有些褪色,但不妨碍两人看清楚她的脸。 “这是我从衣服口袋里找到的证件照,她叫欧阳珍———你看。”阿迪拉将照片举起,“和你还挺像。” —————— 冷金旗连输了几局后伸了个懒腰,余光往屋内扫去,刚才依稀只能看见李山的背影,现在怎么没见着人了? “完蛋,都输完了。”冷金旗佯装懊恼,他揉了揉太阳穴,将手机拿出来,“胡姨,陈伯母,周姨———我欠你们多少钱,微信付款。” “哪能要小孩钱。”陈妙萍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机推回去,“你老妈的钱我们赢得理所当然,收你个小子的钱,不得让人笑话。” 胡太太拿手机的动作一顿,举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也赞同道:“就是啊,对了金旗,你哥哥什么时候回家来?” “我哥?不知道。”冷金旗将输的钱数发到自己老妈手机里,让老妈晚些时候转钱给几位太太。 “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先回家了。”周太太收好了包,通知了司机来接自己,又看了眼胡太太,“一起走?” “这沅也也不知道干嘛去了,金旗,和你妈妈说一声,我们该走了。”陈妙萍往屋内看了一眼,“对了,这段时间在家里多陪陪你妈,她一个人也怪无聊的。” “知道了伯母。”冷金旗点点头,不等他继续往下说,胡太太又忙问:“怎么这次金旗有时间回家?津州不忙吗?” “忙忙忙,忙滴很。”陈妙萍没有回答她,市局的事这些太太不知道,但津州市长夫人陈妙萍不可能不知道,她替冷金旗瞒着,拉着还想问什么的胡太太就往外走。 将人送走后冷金旗站在门口缓了口气,自从西区别墅出事后就住回了这一块,都是些老邻居,冷金旗也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这会儿回来,还真是有些怀念。 他挑眉将门关上,不过他这老哥应该不会回来了,金初大少爷一向嫌弃这儿,估摸着自己住别的房产去了。 “阿迪拉———” 屋子里空荡荡的,两人也没个踪影,冷金旗微微挑眉,无奈的坐在沙发上将李山没喝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又被苦的放下了。 “真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阿迪拉从楼梯上下来,“真该叫你老爹在这房子安个电梯。” “走一走对身体好。”冷金旗见李山跟在阿迪拉身后下楼,好奇的往他手上看去,这李老师手上拿的东西怎么有些眼熟? “晚上就我和蒋姐在家,待会儿我叫蒋姐多做几个菜,你们俩小孩就在家里吃饭。” “这你得问李山。”冷金旗当然是双手赞成。 “安晴出差去了,小山,你就在冷姨这儿吧。”阿迪拉回头看向他,“你在冷姨这儿住多少天都没问题。” “以往我那师弟都没这待遇,不都是李家孩子?”冷金旗见自己妈妈对李山这么亲近了,有些讶异,他起身走到李山面前拿走了他手上那本相簿,待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后,嘴角不可抑制的抽了抽。 … 饭菜上了桌,屋子内满是饭菜香。 这房子不比西山别墅上个厕所都要跑个五百米,小了不少也温馨了不少。 “小山,多吃点,看你瘦的。”阿迪拉盛了碗满是排骨的排骨汤放在李山面前,“我们家呀不像那些讲究人家,没什么规矩。” “家里唯一一个少爷就是我哥。”冷金旗赞同的点点头。 李山看着面前堆叠的排骨笑出了声。 “你个臭小子,好意思说你哥!”阿迪拉忽然记起什么似的,“你哥跟我告状了,你把津州那一套房子的墙砸了是吗?” 见自己老妈提起这个,正在吃饭的冷金旗身体一僵,李山也反应过来———那居然不是租的房子。 “妈,食不言,寝不语。” “是我说隔音不好,才拆了重修的。”李山开口解释,冷金旗明白李山反应过来了,暗道“完!了!”这李老师回去又要怪他瞒着房子的事了,千事万事抵不过吃饭,冷金旗只好安慰自己。 还是第一次知道知道自己儿子和李山住在一起,阿迪拉惊讶地正欲说什么,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儿子哀求的的眼神后只是好笑又拿公筷替李山夹了菜。 “随便你在外面干什么,闯祸了记得回家,你爸和你哥会给你兜底。” 阿迪拉知道津州市局的事,也知道自己儿子被革职的事,本来还担心他,但今天见着他觉得这小子精神头还不错,也就没直白的提起。 冷金旗打小就有个性,家里安排的计划的推荐的,他都不要,偏要去做自己想做的,虽然因此和金随闹别扭,但不得不说,父子俩这一点是一模一样。 “我怎么可能会闯祸?”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 … 李山坐在冷金旗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自己都没发觉嘴角勾起的微笑。 只是那生出的一抹幸福很快就被今天从阿迪拉那儿得知的事覆盖。 欧阳珍啊…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在Greenbeen看到的欧阳珠珠,以及陈妙萍将她认错的事。 第132章 新组长 新成员 【这篇视角在陈进几人这边】 自冷金旗离开后,重案组几位老成员每周都要上思想汇报课,钟弥迩倒是无所谓,她的日常总归是和死人打交道而非活人,而况野这段时间也被调去外出学习。 重案组多了几张办公桌,少了几个熟面孔,也多了几个生面孔。 陈进心中有不解有愤怒,但也没了刚开始的鲁莽,每天只是按章程办事,周弗下达了什么工作便去做什么,活像一个机器人。 在冷金旗离职前,岳晨暄的转正报告已经批下来了,周弗拿到后,扫了一眼就丢进了文件袋最里层。 … “岳晨暄。” 办公室内传来声音,正在和陈进一起整理张娟资料的小岳从陈进身侧坐直了身子。 “进来一下。” 陈进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估摸着是你的申请批下来了。” “希望是吧。”岳晨暄耸肩,自周弗来了后,楚莉就不被允许再进入十二楼,原先楚莉的工作,都交给了岳晨暄。 周弗的理由是:岳晨暄并不是重案组的正式成员。 之前冷金旗已经通过了岳晨暄的转正申请,往上递交了,到今天,是该批下来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周弗的手在键盘上飞舞,并未抬眼看进来的人。 “等下开会布置任务,张娟要被移交京市,岳晨暄。”周弗摁下回车键,“你去买点饮料和水果。” “…”岳晨暄满心的期待被冷水浇了一空,他的视线扫过文件框,犹豫着开口:“组长,最近有收到什么文件或者通知吗?” “没有。”周弗揉了揉脖子,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岳晨暄,她伸手摁下了呼叫铃:“秦楷,进来一下。” “你还有什么事吗?” 见岳晨暄还不出去,她问道。 与周弗一同来到重案组的有两人,秦楷和蔡望熙,他们的资历比陈进和岳晨暄两人老,职位也更高。 若不是施局帮他们说了话,周弗的意思是,陈进和岳晨暄可以直接回市局做事,不需要留在重案组。 “组长…” “没什么事就去布置会议室。” 周弗有些不悦,她对重案组原本几位成员了解不深,只是粗略的看了看资料,除了钟弥迩,她对其他几人没有一点欣赏的地方。 陈进是从小地方特调过来的,而岳晨暄也才毕业,在周弗看来,和实习生没什么区别。 这样一想,上一次冷金旗居然敢让这两人去克里斯美容医院执行任务…啧啧,难怪他被革职。 “好。” 岳晨暄叹了口气,其实他同父亲说一句他立马可以正大光明地成为正式成员。但他进重案组已经是靠着家里和冷金旗的关系了,实在不想再走后门,只是想按正常流程实现自己的理想。 他低头站在玻璃门边,单手扶住门把手,双向的玻璃正好可以看见陈进坐在工位上,桌子上摆了一堆文件,陈进以往都是跟着冷金旗出外勤,哪里干过这种文活儿,这会儿正抓耳挠腮,又时不时望向办公室,似乎是在担心岳晨暄的情况。 岳晨暄轻轻打开门,朝着陈进的工位走去。 他不能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父亲提供帮助,因为他不想…让更多陈进这样的警察心寒,别人兢兢业业一步一步上来的,他岳晨暄凭什么空降? 但凭自己,还真是好难啊… 明明冷队那儿已经通过了,可偏偏冷队走了。 “进哥,你说我放弃那么多东西就为了来重案组,可现在的重案组,和我放弃的那些地方,也没什么区别了。”岳晨暄撑着下巴,“冷队走之前说要我们去一趟京市,现在也去不成,唉…” “审核批下来了吗?”陈进没听岳晨暄的碎碎念,他比较关心的是小岳转正的事。 岳晨暄本想糊弄过去,见陈进问了,他只好摇头。 “我不知道。” 陈进沉默了下来,当初他来的时候,手续办的很快,为什么岳晨暄反而不行,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周弗扣下来了。 良久,他才道:“问问你爸。” “进哥!”岳晨暄阻止他继续说,“这事儿咱们烂在肚子里好吗!别再提了。” 蔡望西的位置在俩人身后,他听到两人的说话身后坐直了身体,但这两人马上安静了下来,他有些懊恼自己没听清,悄悄将自己的位置往后挪了挪。 第133章 移送任务1 钟弥迩许久未见这俩人了,她在会议桌最末端坐下,朝小岳招了招手。 桌子上放着一些龙眼和红枣…甚至还有瓜子。每个位置上都用一次性杯子装着浮着茶叶的茶水。 钟弥迩看了一眼配置,朝岳晨暄挑眉。 “你干的?” “不是他还有谁?周弗让他准备会议室。”陈进岳晨暄依次在钟弥迩身边坐下,“这次开会应该是为着方块的事。” “周弗对这些人了解多少?”钟弥迩闻言皱眉,“当初吴连山来这儿的时候,周弗还没调过来吧?这事儿就交给他了?” “我们都了解不多,别说她了。”陈进耸肩,“李老师也不在…” “李老师和冷哥去京市了。”小岳抓了一把红枣递给两人,奈何两人都不接。他前几天还联系了李老师,问他什么时候回重案组。 “我们听安排就好了。”钟弥迩把小岳递来的红枣推了回去,她可不想待会儿牙齿上挂着红色的枣皮在这儿开会。 她说的没错,他们听安排就好了,现在,掌握话语权的是周弗。 正巧这时周弗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蔡望西和秦楷,在角落的三人忙闭嘴坐好。 会议室很大,当初重案组建成的时候,市局拨款不多,里面的软装基本上是冷金旗私人出资,上次周弗让冷金旗带走自己的东西,冷金旗也没拿什么,若真要拿…这十二楼除了墙,都要搬空。 可以容纳二十多人的会议桌上仅仅只坐了六人,那三人在最前端,陈进三人在最末端。 周弗知道这几人不待见自己,见状心里也有些哭笑不得。 “坐这么远,过火车?” 三人只好挪屁股坐到前面去。 蔡望西和秦楷之前也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也不认识。秦楷是周弗自己点兵点来的,两人之前熟悉,蔡望西这会儿无法抱团,左右观望了一会儿,将茶点推到了周弗面前。 “组长,您中午一直在加班,这会儿还要开会,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周弗看着面前的龙眼红枣瓜子,太阳穴直突突,但没说什么,也没接蔡望西的话,咳嗽了两声直接开始布置任务。 “明天特一监有移调,需要我们协助。”周弗有些头疼,张娟是什么人她不清楚,但特一监是些什么她很了解,之前施局说要重案组协助时,她就婉拒了。 但施向东说:“冷金旗以往就是负责这些的,如今你来了,得把他交接的工作做完。” “车程一共是两个半小时,押送车从特一监出发,时间是凌晨四点。”秦楷得到周弗的示意后,开始讲解要点。 “我是主负责人,其实任务也不重,只需要全程跟随。” 秦楷刚开始听到周弗说的事也很疑惑,这事自有拿着最好的装备的部门去做,需要他们重案组凑什么热闹。 后来想明白了,张娟是重案组抓的,事关一个要案,虽然秦楷他不清楚那案子是什么,但另一边只是不想担责罢了,需要重案组分担一些责任过去。 “陈进岳晨暄,这次的任务交给你们两个人。” “那我呢?”蔡望西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知道这是特一监的事,那事情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他当初愿意来重案组,也是看中了重案组的案子。 重案组不同于当地市局,都是直接归于京市刑侦总队管理,虽然危险,但一旦立了功,以后再往上爬,会轻松很多。 陈进和岳晨暄没有秦楷考虑的多,既然交给他们,他们就接着,从未考虑过什么立功不立功的事。 蔡望西很是着急,“组长,重案组人本就不多,我和他们一起吧。” “两个三个,有什么区别?”周弗不悦,这人怎么自己要往枪口站,“又不需要你们去打架。” 陈进也有些惊讶,这个组员还挺积极,他用胳膊肘顶了顶小岳,“他和你刚来时一样,什么都爱往前冲。” “那我不是想多学点东西?”小岳脸一红,自己刚来时,天天奶茶蛋糕咖啡往组里带,正巧他刚来时碰到雕塑藏尸案,每次一接到出警任务,都兴奋得恨不得飞到案发现场,然后边吐边拿着本子跟在冷金旗或者陈进身后记录。 “组长,我想和前辈多学一些东西。”蔡望西将姿态放低,“明天我和陈进他们一起去吧。” “什么前辈?”岳晨暄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指了指自己,“我啊?” 23岁的岳晨暄不害臊的问道。 “好了别说话了,孩子不懂事。”钟弥迩捂嘴捂得快,“组长,你们继续决定吧,陈进和小岳之前就是跟着冷金旗负责张娟的案子,这次让他们一同去,他们很乐意。” 陈进抿了抿嘴,阻止自己笑出来。 “他说的前辈是秦楷。” 周弗本不认识蔡望西,但作为一同调来的蔡望西,周弗的态度是倾向于将他发展成自己人的,到时候可以像秦楷一样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这次本是想护着他不让他参加的,但这人… “要去就去吧,秦楷,待会儿去同施局汇报的时候,加上蔡望西。” 她睨了一眼另一边的三人,关系好得很,她周弗倒像个外人。 也不知道之前冷金旗怎么管理的,这些人怎么就那么认冷金旗。 “以往开会也是这红枣龙眼撒一片吗?不知道的还以为重案组在入洞房!岳晨暄,下次开会准备热水就行。”喝了一半的茶水杯她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溅起几滴茶水打在了她的袖口,“特一监那个犯人的事施局不愿意透露,既然你们跟冷金旗负责过,这次也要好好完成任务,今天下班之前,有任何事情找秦楷协商。” “不用了组长。”陈进坐直了身子,“刚才我看了文件,这次的移调还差几个人。” “负责移调的人用你来决定?”周弗拿起文件看了一眼,这都是特一监那边负责的,这陈进未免也太管闲事了。 “不是…之前张娟就在嘉铂酒店用过炸药,特一监滴水不漏但运送过程难免会被那个组织钻了漏子,一定还需要一组防爆。” 周弗垂眸没有说话,秦楷摇了摇头。 “陈进,这是特一监那边的事,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可…”陈进还想再说,那边周弗已经定了下来,“你能想到的,特一监那边一定也可以想到,不该你操心的,你别插手。” —————— 待到下班,十二楼只剩下陈进和岳晨暄后,钟弥迩才从法医室过来,她拿着一盒便当放进微波炉热了,又坐在那落地窗前的桌子上开始挤番茄酱。 陈进好不容易整理完了文件,伸了个懒腰,才发现钟弥迩来了。 陈进对面的是况野的位置,奈何这人已经外出学习了,也没个归期。 虽然人还是这些人,但陈进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上次只是结了碎尸案,张娟的事还没弄清楚,但冷队走了,这一次将人移调过去,应该是把案子交到京市那边了。”陈进端着热水在钟弥迩对面坐下。钟弥迩用筷子夹了一片黄瓜,边咀嚼便说道:“施局让重案组整理张娟的资料,包括这次移送以让你们去,估摸着是周弗自己本身也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她愿不愿意掺和是她的事,钟弥迩…其实我觉得冷哥是非常愿意掺和的——还有李老师。” “怎么说?” “每次出外勤冷哥都带着李老师,而且我不是负责整理吗?我看到了之前冷哥和李老师的审讯记录,关于张娟的。” “看到了什么?”钟弥迩来了兴致,“说给我听一下。” “这个你就别管了,这可不能说。”陈进翻了个白眼,“不过你想啊,刚开始因为津州大学碎尸案的事,我们认识了李老师,没过多久他就成为了重案组案件顾问,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李老师是京市刑侦总队派下来的人,潜伏在津州,为了那些红桃方块的案子。” “你脑洞太大了。” “上次在嘉铂抓捕张娟之前,她指名要李老师一个人去换人质。”陈进见她不信,继续说自己的推测,“而且那个许乐原,之前和李老师关系还挺好你忘了?” “有这事?”钟弥迩皱着眉,她之前只是单纯的以为冷金旗就爱往李山跟前凑,她负责的事接触不到前线的事,倒是没想到还有这茬子事,“张娟要见李山?我怎么不知道。” “上面瞒下来了。”陈进做了个嘘的手势。 “瞒下来了你还和我说?”钟弥迩将酱料和蔬菜拌匀了些,“你个大漏勺。” “你是自己人。” “那审讯记录的事,你怎么不愿意告诉我。” “那是冷哥和李老师的私事啊,我怎么能说,文件已经封好了,我去趟档案室,待会儿小岳回来你叫他去车库等我,下班回家了。” “去去去。” 钟弥迩挥了挥手,待人都走了,她继续吃着碗里的蔬菜沙拉。 只是很久很久,空荡的重案组传来一声叹息。 “现在的组长,也是会权衡利弊的,也不知道以后…重案组会变成什么样子。” 待钟弥迩离开,十二楼彻底黑了下来。 第134章 移送任务2 张娟穿着特一监的牢服,手和脚都被铐住,被几个狱警押送上了警车。 陈进插着口袋站在一旁,另一边的蔡望西正拉着岳晨暄问东问西。 张娟披散着头发,她垂着头,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几眼周围的人。 津州凌晨四点还是漆黑一片,虽然已经四月了,但凌晨的冷气还未消散。陈进抬步走到了岳晨暄身后,看了蔡望西一眼。 “出发了。” “好的好的。”蔡望西格外热情,第一个上了车,坐在了张娟对面,他瞅了一眼这个女人,又瞧了一眼外面的大阵仗,心里默默腹诽。 这么个女人?要这么大阵仗? “他问你什么?”陈进对新来的几个人没什么好印象,他拉住了正要上车的小岳,小岳看了眼里头的蔡望西,轻笑了一声:“问我重案组除了冷哥还有谁说了算。” “你怎么说?” “我说弥尔姐。” “去你的!” —————— 越往北走,天色渐明。 一共五辆车,押送张娟的车在第三辆。车内极其严肃,刚开始蔡望西还试图和其他人交谈,没人理他他便收敛了起来。 “也不知道新调来市局的这几个人是哪里来的牛鬼蛇神…”陈进瞥了眼蔡望西,心里默默抱怨,连刚毕业的小岳也知道事情分场合,蔡望西这个人怎么话这么多? 张娟一直垂着头,眼神平淡无波。 一个急刹,高速前方车祸,打头的车迅速调整,下了高速驶向国道。 “前面出事了,我们走国道。”开车的狱警小声解释道,陈进的右眼皮忽然开始跳,他们选在今天选在这个时间点,就是以防出现问题。 希望一切顺利才好。 走国道比走高速慢,陈进后背的伤因为长时间久坐而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身子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几人。 陈进坐在副驾驶,他们的说话声里面是听不见的,岳晨暄几人在没有窗户的车厢内并不知道改了路线。 “没问题吗?” “出发时,上面说让我们跟着第一辆车就行。”狱警沉默半晌回答道。 半路改道,走进了未曾报备的另一个路线,这是很危险的。 “…嗯。”陈进抬手想压下右眼皮,奈何没有一点作用,前面的车子稳步行驶,往旁边看去,是泛着鱼肚白的天边和国道远处迅速后退的自建房。 … 在车子忽然颠簸的一瞬间,陈进的右眼皮忽然不跳了,前面两辆车子停了下来,而陈进这时才注意到,后面跟着的两辆车子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 第二辆车中的警察迅速下车,而在起着雾气的四周,忽然冒出了一群人,不等陈进反应,枪声四起。 后车厢有了动静,陈进打开了挡板,只见岳晨暄反手压制住躁动的张娟,而他没注意到的蔡望西,正惊慌的想打开车门。 “别下去!” 陈进来不及阻止,蔡望西打开门跳了下去。 “进哥!张娟趁我们注意力被外面的枪声吸引,解开了手铐。” “妈的。”陈进看了一眼笑的正欢的张娟,“外面那些人是来救你的?” 车子已经被协助押送的警察包围保护了起来,陈进回到位置上透过车窗玻璃看向外面,为首的那人正是那天在津州上空驾驶直升机的人。 放走他的那天冷哥说,人放走,但需要人监视他所有行动,但…那个时候陈进和岳晨暄受伤才好,是谁去监视他的行动了? 轰隆——— 远处爆炸声响起,一个骑着机车的人从后方驶来,隐匿进了匪徒人群里。 “这些人真的很爱炸弹。”陈进抬手擦了额角的汗,但比他更紧张的是开车的狱警,他忽然抓住陈进的手臂。 “信号发不出去!” 第135章 移送任务3 “后面两辆车呢?” “我怎么知道?” 陈进将手臂抽出来,握紧了手里的枪,下了车。 为首的那人确实就是开直升机那位,他的手搭在旁边一人的肩膀上,将视线移到了开门下车的陈进身上。 “又见面了警官。” “截囚?”陈进眯着眼打量着他,“这么大阵仗?” “那不然呢?这么多人才搞掉你们两辆车。”男人嬉笑道,“放心,他们都还活着,只要你们…把方块交出来。” “做梦。”陈进想也没想,开口道。 “戾气别这么大。”男人上前一步,周围的警察都抬起了枪对着他。 他好似不在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似的,站在了离陈进距离五米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慕鹫。” “你又是什么代号?梅花?”陈进并非不知道他的名字,询问道。慕鹫神色一黯,似乎陈进的问题问到了他的雷点上,他抬手,陈进周围的警察瞄准了他。 “不和你多说了。”慕鹫打了个响指,枪声响起,包围在车子旁边的警察皆肩膀中枪,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第二辆车也炸了,顿时火光四起。 蔡望西本躲在车底,见状忙冲了出来。 护送他们的警察中枪,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庇佑,失了方向。 “别乱跑!”蹲在地上查看伤情的陈进怒喝,但下一秒,一颗子弹直直射进了蔡望西的头颅,他还来不及做出惊恐的表情,睁着眼睛就倒在了地上。 地上的枪被陈进捡起,皆是没有子弹的枪。 这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警察内部有你们的人?”陈进确定那些中枪的同事没有生命危险后,起身死死瞪着慕鹫。 “maybe。”慕鹫挑挑眉,他一挥手,众人立马被控制住。 “我答应过别人不会杀穿警服的。”慕鹫坐上了驾驶位,那位开机车的人蒙着面,坐在了副驾驶,“走。” 陈进和岳晨暄被拿着枪的匪徒围着,“押送”的人从张娟,变成了他们。 张娟身上的禁锢终于被解开,她用皮绳将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敲了敲挡板。 “慕鹫,这次来的只有两个小喽啰,那两人不在。” “不在就不在,我的主要任务是营救你。”慕鹫满不在乎道,车子已经变道,往京市相反的地方去。 “但我的任务是他们。”张娟不悦,“红桃没完成,我也没完成。” “红桃那小子…”副驾驶的男人忽然开口,“只知道情情爱爱,能干成什么事?” “少说几句吧你。”张娟打断了那人的话,而就在此时,陈进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众人安静下来,陈进的手被铐住,只得任人将手机拿了出来。 刚才没有信号,一个消息都发不出,现在…应该是出了信号屏蔽圈。 来电显示李老师,张娟拿起手机看了几眼,陈进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这是谁?” 见她不认识,陈进松了口气,他轻笑一声:“老师啊,不是写着吗?” “让他接,别让那边察觉。” 慕鹫声音响起的同时,一个冰冷的物体抵上了陈进的额头。 张娟拿着枪,对准了陈进。 电话被开了免提,接通的一瞬间,李山的声音响起。 “陈进,下周二聚餐。” 李老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平淡。 陈进清了清嗓子,“好,去哪里?” “你现在在干嘛?”李山的声音带着疑惑,抵在陈进额头上的枪有了动作。 “刚起床。”陈进平静地答道。 “嗯,去东区那家,我正好放假。” “那家啊…”陈进看了眼四周面色凶狠的几人,“那家服务态度一般,上次一个服务员态度不好,气得我把主管叫来了。” “…” 那边似乎沉默了,但没多久,又传来了声音。 “那换一家?” “就那家吧,那家的山楂甜点还可以,量也足,上次小岳还说,一大盘数都数不清,又圆滚滚不好夹,筷子也用不了。”陈进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临了,他佯装打了个哈欠,“李老师,我再睡个回笼觉吧。” “好,拜拜。” 那边挂了电话,这边抵在额头上的枪也被放了下来。 第136章 再次来到沧县 漫步在公园的两人享受着难得的惬意———如果不是天色昏暗的话,一定是一幅美好的景象。 冷金旗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衣裳,佛头青色的外衫内是一件黑色丝质衬衫,宽松的黑色休闲裤更显的他身材修长。 “或许事情比你想的更严重一点。”李山将手机揣进口袋,“人很多,并且枪用不了。” “枪用不了…”冷金旗眸色一黯,确实比他想的严重一点,“我们俩现在,单枪匹马。” “或许。”李山停下了脚步,“我们可以去京城市局。” —————— 天亮了,本来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经过这件意外后花费了四五个小时,兜兜转转也没有抵达京市。 幸好来这儿的路况陈进最熟悉不过,他看到了后面消失的两辆车,除了被炸毁的第二辆,现在一共有四辆车停在了沧县。 只是,把控全场的,从警察变成了匪徒。 陈进看到了那些同事,还有刚才中枪的同事,伤口都被包扎了起来,但都昏迷着。 “蔡望西呢?”陈进沉默着开口,他是亲眼看着慕鹫举枪射击了他的。 “谁啊?” 慕鹫动动脖子,数了数那些穿着警服的人。 “没少人啊,我没杀穿着警服的人。” “你杀人了!”陈进知道和这些人谈杀人,简直就是问他们午饭吃了什么,虽然他和蔡望西不熟,但这是他的同事,是一条生命。 刚才在车上时太过紧张,以至于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 “他自己要乱跑的。” 慕鹫无所谓的耸肩。 … 岳晨暄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许多拿着枪的人,他们戴着头套,看不清面貌,陈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下了车,就看到被押着的陈进。 “哟,醒了一个。” 慕鹫旁边的男人举起了枪,“慕鹫,你不杀,我杀,正好一车子,来个血流成河,完成红桃未竟的事业。” “放下!” “住手!” 陈进和慕鹫的声音同时响起,那人撇了撇嘴放下枪,开门进了车内。 “你们到底想干嘛?” 小岳愣了一瞬,身后的蒙面人就将他的双手反绑住,押到了张娟面前。 “他们只是想救我哦。”张娟伸手拍了拍岳晨暄的脸,“对了慕鹫,你带这么多警察来干嘛?” “鬼晓得他们有这么多人押送你。”慕鹫抛着钥匙,打开了仓库大门,残留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放走了万一去报信怎么办?” “警车失联,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那也找不到这儿。” “你就应该杀了这些人,老天都在帮我们,他们带的这些家伙没有一件是好的。”张娟拿起一把枪朝着空气连打了几枪,“是坏的。” “津州特一监,也不过如此嘛。” “我说了我不杀穿警服的。”慕鹫的声音从仓库内传来,“方块,这次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快点干活。” —————— 京城市局。 吴桓办公室。 “吴队被撤了权。”吴桓挂了电话,看向面前的两人,大学老师和他的无业游民朋友。 “怪不得我的革职令下的这么快。”冷金旗耸肩,“人命关天,李局可以批吗?” “你莫名其妙就说要人和你去沧州,谁敢批?”吴桓无奈道,“施向东怎么说?我要不帮你问下施局?” “这事现在在重案组手里,施局也不好做主,新来的周弗更不会碰这些事。”冷金旗拉开椅子坐下,“吴桓,现在我和李山,只能靠你了。” “拜托了,吴队长。”李山难得语气恳切,“一组防爆一组拆弹专家,和我们去沧县。” “你说的容易…” “人命关天。” 第137章 陈进在,不用担心。 自从雕塑藏尸案结案,这仓库就被封锁起来了,但许乐原和雷蓓归案后,津州市局的人就撤出了沧县,按理来说,这仓库现在应该归沧县管。 但… 陈进看了眼除他们之外空无一人的四周。 听到慕鹫的声音,张娟不耐烦的进了仓库。 陈进并不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重重的的声响,似乎是在移动什么东西,这仓库离居民区也不远但这群人似乎并不怕被发现。 仓库门口停着三辆车子,其中两辆车子内全是晕倒的警察。 外面站着刚才劫囚的一伙人,全部蒙着面,端着mpc冲锋枪。 “进哥。”岳晨暄小声喊了句。 陈进侧头看了眼双手跟他绑在一起的岳晨暄,又小心的瞄了眼那些人,这才低沉着声音开口道:“张娟、慕鹫和那个蒙面人应该是领头的,他们控制了警车里的信号设备。” “蔡望西呢…?”岳晨暄想起刚才在车子内,并未看见他。 “…”陈进抿唇半晌没有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岳晨暄头一次心慌得厉害,这么多…不知道哪里来的组织成员,人手一把枪械,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刑事案件那么简单了。 “公安系统有内鬼,这一趟移送,多半是两方串通好的,我们的枪械,全部是坏的。” “!” 天光愈发亮了,初春的早晨日出前后极其冷,身后的蒙面人打了个喷嚏,另一个人递了根烟过去。 “我们现在怎么才能联系到…” “已经联系到了。”陈进打断了他的话,“不知道李老师能不能听懂。” —————— 吴桓背对着李山和冷金旗,右手食指指骨正揉着太阳穴。 “你的意思是,特一监押送犯人的车子出事了,陈进他们被挟持了?” “这个点,本该已经进入京市范围了。”李山道。 “嗯,然后你打了个电话给陈进,他给了你暗示?” “山楂,沧县。”李山看了眼冷金旗,只见那人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见李山看过来了朝他竖了个拇指。 “主管,刘承业,炸弹。”李山继续道,“筷子用不了,我猜测…” 他沉吟片刻。 “枪械用不了。” 此话一出,别说吴桓,冷金旗微微挑眉,垂眸思索着什么。 “这可不是玩笑,我刚让人去联系了,押送犯人的警车信号显示还在高速上,凌晨出了交通事故,耽搁了也正常。”吴桓反驳道。 只有三人的办公室内,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吴桓说的没错,信号显示一切正常,李山凭什么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就干涉公安的行动。 良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阅川和吴连山走了进来。 “吴桓,你去一趟沧县。” 李阅川亲自来了,吴桓没有多问,马上出发了。 冷金旗低着头轻笑一声,“还是有身份好用。” “你说什么?”李阅川没听清这个小子说了什么,冷金旗摇头,“李局,我没说话。” 李阅川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眼冷金旗,眼里思绪万千,但终究移开了视线,转头就对着吴连山开骂:“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绝对没问题,绝对可以?现在呢,引火上身,自己徒弟也被革职。” 吴连山私自开启十二九行动的事被知道了。 “幸好上面批下来了,不然够你喝两壶了,你和欧阳珠珠怎么就那么…怎么就那么执着于这件事…” “算了,之前说让重案组全体来京市开会,就定在下一周了,别改时间了,他们也该知道了。” 知道李局和吴连山动不动就要吵架,还是第一次当面看见,两个小辈默契的后退了一步,正想着要不要先出去。 “去哪儿?”李阅川叫住了两人,“冷金旗,你以为没你什么事吗?革职令下的冤吗?” “不冤,李局,我每天都在反省。” “吴连山,上面处理这件事处理的合理吗?” “老李,合理。”师徒俩态度极其端正。 李阅川正要将话头对准李山,但犹豫半天没有开口,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次那件事,没受伤就好。” 这俩人似乎只是进来走一趟,刚刚那一出后,两人又出了办公室。 “吴叔发生什么事了?”李山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吴叔没有和父亲吵起来,反而态度端正的听着自己父亲发牢骚。 “出了些事,不过现在没事了。”冷金旗看着被关闭的那扇门轻笑一声,“不过我大概知道这些事到底是些什么事了。” “冷金旗。”李山微微皱眉,这人在和他讲绕口令吗? “一周后你就知道了,我们这一周,歇着吧。” “歇着?”李山似乎是讶异于冷金旗的用词,“沧县那边…我们开车过去吧。” “怎么过去,我们用什么身份参与,李老师,我现在什么也不是。”他叹了口气,见李山神情似乎低落了下去,冷金旗抬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凑近他的耳朵解释道:“陈进在,不用担心。” “那些人的目的并不是人,而是仓库里的东西。” 仓库里的东西?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意识到。”冷金旗见这人终于没有扒开自己的手,心里忽然有些小得意,“他们这么多炸药,是哪里来的,一定有一条渠道。你还记得红桃的案子吗?雷家出事,后来被分了股权,现在ReaL玩具董事会已经大洗牌。” “前段时间师傅和海关在津州港口查获了一批…军械。”这件事冷金旗并未告诉李山,但也并未打算瞒着他。 “幕后有人借着ReaL玩具走私。” —————— 沧县明明不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但仓库这一块却像是被沧县人民遗忘了一样,这些人就这样大剌剌的在这里,没有一个人发现。 陈进的头抵在身后岳晨暄的后脑勺上,他忽然有些焦灼,李老师真的听懂了吗? 事态紧急,正好李山打来了电话,这是陈进唯一一个将信息向外界传输的机会。 “喂——” 身后传来声音,慕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脚踹在了岳晨暄身上。 “你们是一毕业就进的津州市局吗?” 陈进本以为他要问什么,没想到却是问了这种事。 岳晨暄被踹了一脚,却隐忍着没说话,只死死瞪着慕鹫。 “你几岁啊?”慕鹫蹲下身,撑着下巴看着他。 “人你们也救走了,我们现在没有武器,一车子警察都中了你们注射了软化肌肉药物的特殊弹药。”陈进开口道:“既不杀了我们,又在这问什么?” “别误会,我们的目的确实是救方块。”慕鹫站起身,蹲到了陈进面前。 “但事情还没做完呢。” “聊什么!” 仓库里的人走了出来,视线被慕鹫挡住,陈进并不能看见,但岳晨暄却看见了,那些刚刚还守着他们的蒙面人一个一个进了仓库,搬出了许多箱子。 “聊聊天呗。”慕鹫挠了挠头,“动作抓紧点,过了时间,京市那边会察觉的。” “别搁那使唤。”方块翻了个白眼,打开车门上了车。 一共十箱,待装好车后,那个骑着摩托的蒙面人也戴上了头盔,跨腿坐上了摩托。 “搞完了,先走一步了。” … “估摸着你23?24岁?”慕鹫对岳晨暄的年龄好像特别好奇,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边已经完工,蒙着面端着枪的匪徒们也一一上了车。 “关你什么事。”岳晨暄终于开口。 “脾气挺大。”慕鹫弯腰伸手拍了拍岳晨暄的脸,“两位警官,江湖再见。” 说罢,这人转身挥了挥手,进了车内。 第138章 追捕 “进哥,怎么办。”岳晨暄已经挣脱开了束缚,正在替陈进将脚解开。 车子已经远去,待没了桎梏后,陈进起身的第一件事便是冲进仓库,仓库内原先摆放架子的墙后被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地道,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搬空。 岳晨暄的手机没有信号,他正在一个一个检查跟着一起来的警察的生命状况,确定了都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远处警笛声响起。 “你好,京市公安局吴桓。”吴桓再见到这一场面时就惊讶得无以复加,他本是一点都不相信李山的话的。 之前接触过李山和冷金旗,陈小雨的案子还是他们解决的,但并不代表吴桓就百分百相信这两个年纪轻轻的人。 可确实出事了,在来沧县的路上,京市那边来了消息,特一监的信号断了,本该到达的方块不见踪影,一路上,吴桓的心都悬着。 “吴队,那伙人往那边去了,应该是走的国道。这一条线路的信号和沿途监控都被干扰,车子是跟着第一辆警车下了高速的,我们的人里有内鬼。”陈进打开警车门坐了进去,“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往那边去,那边是京闽高速…不对,没走高速…”吴桓带来的警察正在检查伤员状况,他这一趟可是准备充足,警灯照亮了沧县的街道,终于是有居民发现了这里的状况。“是012国道,沿途经过山省南城徽省昌州一直到闽城。” 车子发动,长长的警灯蜿蜒在沧县的路上,很快,消失不见。 —————— “不知道陈进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李山坐在副驾驶上,心里担忧着。很奇怪,对于李山来说,这些人他也没有认识很久…但已经对他们生了同伴之情。 李山,好似也不是那么淡漠, 冷金旗专心开着车,正好这周有时间了,两人去将上次李山没做完的事做完。 “你知道陈进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吗?”车子开上了通往津州的高速,他们要去临港路别墅。 “嗯?”李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人单挑十个壮汉,保护了五六位比他年纪大资历深的警察。在一个杀妻案中,是他先察觉了丈夫重新购买拖把的行为异常。”冷金旗的头发不再像以往那么长,此时直到肩膀上一点,钻石耳骨钉正折射着车窗外的阳光,他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他不仅很能打,还很细心。” “陈进和小岳,谁更能打。”李山头一次听到重案组成员的往事,倒是没想到看起来粗线条的陈进是这么一个人。 “岳晨暄。”冷金旗轻笑一声,“李老师,为什么不把我算进去?” “不感兴趣。”李山止住了话头,这人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 慕鹫他们已经出发了十多分钟,陈进闭着眼没说话,前方的路上看不到一点车辆的影子。 良久。 陈进开口道:“我知道有一条路。”他想起来自己来重案组之前的经历,“过年的时候国道和高速经常堵车,所以有的居民会抄小道。” “你怎么就确定他们一定会走012?”吴桓和陈进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是冷金旗在职时的一个队员。 “他们领头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骑着机车,沧县的路不比津州市。”陈进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他们坐在最前面的警车内,外面的景象快速移动。 一直没开口的岳晨暄往外看去,什么都看不见,这也不是他们来的路。 “路上的辙痕。”陈进坐在副驾驶,他的手一指,吴桓和小岳便也发现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印记很淡,虽然细微,但仔细看不难看出。可陈进是在快速行驶的车子内察觉到了这一点。 车子右转,驶进了陈进所说的小路。 —————— “总看陈进跟在你后边,都忘记了他是刑警出生。” 手机上是和陆漪的聊天框,那边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他本该可以到更好的地方。”冷金旗的声音低了些,当初他看出陈进是个人才,想要他加入重案组,奈何第一次邀请就被拒绝了,冷金旗并未觉得生气,只是可惜。之后,他本以为陈进会慢慢的往上升,当年国内很缺刑侦方面的人才,但没想到被人陷害背了锅,饭碗不保。 “重案组也很好。” “可我并不能保证所有人的想法都和我一样,小岳刚毕业就想进重案组,我有时候在想,等以后他年纪大了,看到吴叔和李局这样的地位,会不会后悔。”冷金旗难得说这些事,李山忽然想起了他被革职那天站在车子旁边等他回家的模样,其实这个看起来目空一切的冷少爷,在乎的事还挺多的。 “你会后悔吗?” “我应该不会。” 冷金旗忽然笑了出来,“后悔了就回家啃老。” —————— 警车停在了路口,陈进看着路牌。沿途经过的城市太多了,他不知道慕鹫和方块要去哪里,但之前听冷哥提过一嘴闽城,极有可能,这群人要去闽城。 再加上… 陈进整理案件资料室,看到了李老师和冷哥审讯方块时,看到了方块最后唱的童谣的记录。 “守株待兔。”吴桓叉着腰,看了眼身后的陈进,“小陈对吧,信你一回。”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车辆声,最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那辆摩托车。 正在开车的方块瞳孔蓦地放大,猛打方向盘,但他们的后面,也响起了警笛声。 第139章 黄金 车子在满是干泥沙的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辙痕,在张娟几人下车之前,一众特警便已经包围了四周。刘承业带着防爆小组从车上下来,见到对面的陈进后才知晓突然派他们来办的是这件事。 慕鹫和张娟见警方人多,自知毫无胜算,双手高高举起便下了车。 “小瞧你们了。”慕鹫见到吴桓身后的陈进两人后,便明白了———那个电话,泄露了信息。 张娟没有慕鹫的从容,并非是害怕被抓捕,只是担心后备箱里的东西运不出去。 随着机车的轰鸣声,枪声也响起。吴桓是十二九行动成员之一,虽然不认识那个组织所有成员,但既然这几人是一起来劫囚的,那就是一伙的,必要时,采取必要手段。 其他的小喽啰已经被缴械控制,慕鹫和张娟也顺从的站在车旁举着双手做投降状,那蒙面人却骑着车横冲直撞忽然出现。 吴桓亲眼看到子弹打中了那人的后背,却好像落到了墙面上,弹了一下,冒着烟掉落到了地上。 ”疯了吧。” 慕鹫见那人在一堆警察中斡旋,害怕误伤自己,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车上,只是不等他站稳,便被那人拉起,慕鹫重心不稳,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凌空,然后屁股坐在了机车上,他下意识的揽住前面那人的腰。 滴滴声此起彼伏,一辆警车冒出了火焰。 刘承业一行人寻着声音便开始拆弹。 吴桓拿起旁边一位特警的枪朝着远去的机车连开数枪,陈进正要去追,被吴桓拉住了。 “沿途关卡都得到了消息,他们走不出山省。” 张娟被控制住,双手反钳在身后,被两位特警押着上了车。 “幸好附近没什么居民。”刘承业提着两个电子微型炸弹,“这应该是我们注意力都在方块身上时,那个蒙面人安装上去的。” 他将炸药丢在地上。 “和拍卖场那天拆下来的是一样的,不是什么高级货,威力也不大。” “以防万一,再检查一下…包括沧县那个旧仓库。”陈进将视线从道路尽头移开,落到了车子的后备箱上。 他打开后,只见里面是刚才那些人从仓库里搬出来的箱子。 “哥,这里面是什么,他们冒着危险也要来拿这一趟。” 岳晨暄站在陈进身后,正要抬手去开箱,却被陈进推开,将他推的离车子远远的。 “我来我来。”刘承业拉住了正要去开箱的陈进,“你担心里面有炸药,担心岳晨暄的安全,也要顾着你自己的安全不是 ?” “注意安全。”吴桓上前扯着陈进往后站。 同时,防爆小组的人穿着装备站在了后备箱前,刘承业在最前面,二十秒后,箱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后,防爆小组的人皆是不发一言,回头看着吴桓和陈进等人。 “怎么回事?” “里面是什么?” “…黄金。”刘承业咽了口口水,一一将剩下的箱子打开。 “全是黄金。” 一共十箱,金灿灿的黄金条在沧县和盐县交界处的一个小村庄外的道路上散发着金光,与四周的景象格格不入。 —————— 黑幽灵停在临海路别墅园外的入口处,陆漪拿着户主证明从保安亭出来,拦截杆才伸上去。 冷金旗将车子驶进区域内,打开了车窗,有些抱歉的看着陆漪。 “只能坐一个人。” 陆漪看了眼副驾驶的李山,朝他打了个招呼后摆了摆手。 “我要去工作室,不需要载我回去,你们自己去别墅吧,薛医生在屋子里。” 她穿了件风衣,对于春天来说正是刚刚好,墨镜被她取下来拿在手上,嘴唇上唇膏红的耀眼。 “行,麻烦你了学姐。”李山道。 “没事。”陆漪又重新将墨镜戴上,朝着远去的车摆了摆手,嘴唇勾起了一抹笑意,“真是好朋友。” “小姐,那两位是谁啊,开这么豪的车,却又不是业主。”保安亭的小哥探出头,好奇的问。 临海路是比津州东区更富的富人区,他见过的人也不少了。 “我朋友。”陆漪轻轻甩头将头发甩到了身后,夹在胳膊肘里的文件袋被她放进了身上背着的华伦天奴Viva Superstar里,“下次他们再来你认车就行,我不会为了确认身份再来第二次了。” “好嘞姐。”小哥笑着点头,说起了前几天培训所教的话术:“尊敬的业主,这段时间注意安全,我们也会加强巡逻,保护业主安全。” “我刚想问你。”陆漪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最近安保确实加强了,发生什么事了?” “津州不太平。”小哥状若神秘的说了句后就进了保安亭,没让陆漪有追问的机会。 不太平? 陆漪挑眉,脑海里又想起了李山和他的朋友。 自从上次见过冷金旗后,她就觉得眼熟,偶然有一天看到财经报上金初的照片,她才想起了这人是谁——京市金家的小儿子。 也是津州市局的人。 李山呢…陆漪揉了揉太阳穴,李山明明只是她学弟,明明只是s大一个普通博士,明明只是津州大学一个老师罢了。 怎么会认识冷金旗?怎么会认识津州市局的人?怎么会和津州市局重案组组长有瓜葛…? “算了,人不可貌相。” 陆漪吐出一口气,虽然李山和他朋友看起来确实神秘,但和她一个心理医生有什么关系?思及此,陆漪便不再想了。 第140章 我执着于我的过去1 “这里是津州市郊临海路113号。” 同上次一样,薛呈的声音在李山耳畔响起,下一瞬,他继续说:“在你和那个女人被关进密室之前…发生了什么…?” “现在…有人要将你们关进密室…” … “黑桃,你确定不杀了他们吗?”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接着便是巴掌打在脸上的清脆响声。 男孩偷偷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只能看到屋内许多人的背影。 里面有很多人,他们围着一处站着,那是一个老式办公桌,极其精美繁杂,桌后坐了一个男人,椅背对着门口,只能看见男人的后脑勺与脖颈,他的手搭在一旁,食指和中指夹着的香烟正燃烧着,烟雾缕缕,他的无名者戴着一枚戒指,上面的钻石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明亮。 地上跪了一个人,一左一右被那人的手下押着,正呜咽的说着什么。 “欧阳珍本来就是警察!”那人挣脱开的一瞬间,大喊道:“他们留不得,你不杀!我去!” 椅子上的男人转过身,男孩吓的后退一步,又悄悄探出脑袋往里看去。 桌面上的书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男人的手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内,那个烟灰缸被台灯照亮,模样很是清楚。 一个黑色的,圆的不怎么规整的陶制烟灰缸,旁边好像还有一行小字,但这些细微的细节却不能看清了。 男人的脸在黑暗里,只能看到嘴唇。 他说:“在我面前说这些,就要做好永远不能开口说话的准备。” 接着又有几个手下应声上前,那跪着的男人开始剧烈挣扎,他有一身不错的功夫,但双拳难敌四手,不一会儿,就被那些手下押在了地上,接着,囫囵不清的话从他嘴里传来,下一秒,便是惨叫,血液从他嘴里喷出,溅落在红色的地毯上,消失不见。 本就沙哑惨叫声变成奇怪的呼嚎,门后的男孩瞳孔瞬间放大,跌坐在了地上。 被叫做黑桃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声响,那些手下也立马往门口走来,却被后面的黑桃阻止。 男人穿着居家拖鞋,迈着步子越走越近,他戴着钻戒的手拉开书房的门,男孩抬头,下一瞬,便感觉自己被抱进怀里。 “抱歉。”女人紧紧抱着他,“小晖不懂事,请原谅他。” 男孩的后脑勺被紧紧摁住,他被抱着将头埋在女人的脖颈处,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 “嗯,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男人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关门声。 男孩能感觉到女人松了一口气。 “妈妈。”他轻唤。 “小晖,你该睡了。” 接着,便是长长的梦境,却并不安稳。 再次醒来,便是一片黑暗。 … “队长!房间里有人!” “队长!有一个女人和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 … “李山!李山!” 薛呈的声音响起,“李山——” “我醒了。”李山睁开眼,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撑着额头大口喘着气。 “这次的数据显示你没有上次的反应大,但有一瞬间忽然升高。”薛呈替弯着腰的李山取下身上的数据记录设备,“怎么样,想起了什么吗?” “嗯。”李山的脸色白的异常,他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端起了小茶几上的温水一饮而尽。 “如果你需要洗把脸再去见你的朋友,这里面有一间浴室。”薛呈递了一张面巾纸在李山眼前,他指了指李山额角的汗,“擦擦。” 李山接过纸巾,折成小正方形,轻轻擦去了自己额角的汗,道了声谢。 … 冷金旗正拿着手机回复陈进的消息,李山的预感是对的,陈进果然出事了。但好在吴桓赶去的及时,方块已经被抓捕了,同时抓捕的还有那群劫囚的蒙面人,以及仓库里的黄金。 现在正在回津州的路上。 “对了冷队。”那边打来电话。 “重案组有个新成员叫蔡望西,殉职了。” “…”冷金旗并不认识新的成员,他也不是重案组的组长了,但不论怎么说…“陈进,你们进入重案组时我就预存了一大笔钱…每个人。” “账户待会儿发给你,你把我的那一份 取出来,以市局的名义发给蔡望西的家人。” “不、冷哥,你先听我说。”陈进打断了冷金旗的话,“之后我和一小队特警沿着我们下高速的路去找了,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第141章 我执着于我的过去2 “其实…我还是不建议你继续治疗。”薛呈站在洗漱台前,水哗啦啦作响,他将手洗净消毒,边擦手边走了出来,“你的状态其实并不好,还有…我给你做的治疗,只属于试验阶段。” “可以说,你只是第一个试验品。” “没关系。”李山摇摇头,他缓了许久,起身,朝薛呈露出一个微笑,“我自愿的。” “你的过去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他走到门边,正欲推门而出,忽然停下了动作,“我执着于我的过去。” 因为我的过去,事关那个组织,事关上一代人的秘密。 “行,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我何乐而不为。”镜片下,薛呈的眼睛也露出笑意。 “我朋友呢?” “冷先生在楼下等你。” —————— “你和小岳呢?没受伤吧?”沉默半晌,冷金旗问道。 “没事冷哥,我和他没受伤。”陈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接着便是吴桓的声音,“陈进岳晨暄,走了。” “冷哥,我先挂了。” “嗯。” “怎么了?”李山从楼梯上下来,看到脱了外套的冷金旗正站在起居室壁炉上挂着的一幅巨大油画前,正举着电话说些什么。 “没事,你怎么样了?”冷金旗收起手机,他的眉头还没舒展开,但下意识的,在看到李山的一瞬间,他露出一个笑意。 “想起什么了吗?” “路上和你说。” 李山回头望了一眼二楼楼梯口处的薛呈,陆漪不在,他与薛医生也不是很熟。 “今天麻烦您了薛医生。” “没事,我还有些事,你们俩慢走,不送。”他挥了挥手。 车子从园区开出,保安小哥趁机拍下照片发在了群里。 “兄弟们,这车你们见过没?科尼赛克one1,听说要一个小目标。” “我靠哥们,新搬来的业主吗?” “不是,113号陆小姐的朋友。” “好想亲眼看看,好想摸摸。” “滚,豪车是我们能摸的吗?” “那咋了?大家不都是人吗?” … 群聊消息不断,小哥无奈的轻笑一声关了手机继续值班。 —————— “你是说你看见黑桃了。”冷金旗一个急刹,他倒也不淡定了,“并且你还喊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为母亲?” 李山点头。 他和李河是亲兄弟,却一点也不像,更别说和李阅川了,他本来一直以为自己的长相随安晴。 可那天欧阳珠珠的异样,还有小岳的母亲将他认错… “虽然我也觉得很诧异,但…冷金旗,明天陪我回一趟家,拿到我父亲的头发吧…” 距离刚才发生的事不过十分钟,李山便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记忆,也接受了自己对身世的猜测,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计划去求证。 冷金旗侧头看向李山。 ”可是李山。”他道:“万一你真的不是李局的儿子呢?” 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李山如实回答,他确实却不知道,依照父亲母亲对自己的关心程度,没道理不是亲生孩子,但他确实叫了那个女人妈妈,那个女人也并不是安晴。 再加上… “那天去见了冷姨,她和我说了很多。” “我知道,她和你说怀我的时候被绑架的事,他以为我和老爹不知道,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件事还见报了。”冷金旗轻笑一声,在心里感慨自己和阿迪拉命大。 “那你知道具体发生的事吗?” “被绑架,后来她逃出来,被人所救…” “是一个叫欧阳珍的警察救了她。”李山打断冷金旗的话,“绑架她的是初代红桃,她是唯一的幸存者,按记录,她也是第一个受害者。” ! 这次虽惊讶,但冷少爷好歹没有在马路上急刹,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怪不得…老爹不想我当警察,但我妈却异常支持…” 因为没有警察,他冷金旗可能无法降临到这个世界。 “后来呢?那些警察呢?一代红桃呢?我们看过档案,我妈怀我那年,一代红桃并未被抓捕归案。” “一众警察都牺牲了,并且上面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李山虽不解这其中缘由,但能猜到一些,毕竟那年,是江南那边开发的关键期,这样会引起惶恐的事件,不公开反而更好。 今天一天的事情办下来,已经到了傍晚,从市郊临海路往南区开并不远。黑幽灵开进市区时,路灯已经亮起。严肃的东南区虽不比东区商业街繁华,但学生多,津州大学的学生下了课,街边的人也多了起来。 正值下班高峰期,车子在红绿灯处堵了许久。道路两旁皆是办公大楼,办公大楼内也亮起了灯光,有时候总感觉,只有在夜晚,办公大楼才像活起来了。 主干道直达日落处,白色的圆形四周环绕着橙光,正在往地平线下沉去。 似乎是觉得闷,冷金旗将两侧车窗打开。四周传来鸣笛声,车子跟着车流缓慢移动,旁边有几辆车的车主悄悄偷看了几眼这辆和他们一样被卡在生活气息里的超跑。 没挪几百米,又到了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再往前走就是津州大学,之后再拐弯进另一个道路,开十分钟便到了津州市局,可被革职的冷金旗无法进入市局,他要送李山过去,作为重案组案件顾问的李山,是有权利参与这件事的。 陈进他们已经押送张娟回来了,关于方块的案件,也该有个了结了。 前方皆是灰色黑色白色私家车的红色尾灯,跟着落日一起晃的人眼有些看不清。 冷金旗将车窗关上,指示灯也变绿了,车子分流了些许,这会儿倒不是挪,可以像个车子一样开动了。 忽然想到什么,冷金旗微微侧头看了眼正看着落日发呆的李山,轻轻喊了声李老师。 “怎么了?” “你刚才说,那个在案子里牺牲的警察叫什么?” 李山不知道冷金旗怎么忽然问这个,他重复一遍:“欧阳珍。” 车子右拐,进入市政府大道,这儿的车流少,车子的速度提上来不少。 “那个在津州市局以傅延章名字命名的档案,就是欧阳珍手写记录下来的,你说欧阳珍在我出生那一年牺牲了,可按那个档案上所记录的年份,我已经五岁了。”冷金旗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惊到李山,其实他也察觉到了李山的脸色自下楼后就异常的白,但有些话还是要说下去:“死人,怎么记录呢?” 【架空世界,与现实无关】 第142章 见我和见冷金旗是一样的 车子停在市局楼下,李山开门之前再次询问了一遍。 “你真的不去吗?” “不去。”冷金旗浅笑,双手搭在后脑勺上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悠然的模样。 “有什么消息我告诉你。”李山轻叹一口气,下了车往市局内走去。 —————— 市局大会议厅坐满了人,周弗是刚刚才知道发生了何事,心中仍有余悸。 她的第六感没错,这绝不是什么好差事。 看到陈进和岳晨暄没有受伤时,她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连京城市局的吴桓都来了。 看来重案组的每个成员都不容小觑。 “周队。” 李山刚走到门口,见周弗迟迟未进门,他礼貌的道了声好。 周弗的思绪被打断,猛的回头,便看见这个自她来之日只见过一面后再没见过的案件顾问,他和重案组的人都不一样,听说是大学老师,确实温文尔雅…也不知道怎么和冷金旗混到一起的。 “嗯,进去吧。“周弗点了点头,抬步进了会议室。 … 吴桓看见了李山,却没见着冷金旗,有些诧异,但还是没问出口,他刚审完张娟,也就是方块,本做好了这人和红桃一样闭口不言打算,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将人带回来后,把知道的都交代了。 也幸好是吴桓亲自去审,有些事,不是十二九行动的成员,也不能知道。 “张娟和他弟弟张隽,因童年时期多次遭人抛弃,欺负,以及社会不公正对待,所以产生了报复社会的心思。碎尸案皆是张隽假借职务之便在克里斯美容院地下手术室将人杀害分尸。”陈进率先对碎尸案进行汇报,“而张娟…” “张娟的事,全权交给我处理。”吴桓打断了他。 施向东自然是愿意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周弗也乐意不去干涉这个案子,都没有多说。 李山明白原因,但陈进和小岳不明白,本来看吴桓顺眼了一会儿,这会儿又带着怒气想开口。 “这本就是京市负责的案子。”李山安抚住了身旁的陈进,沉吟片刻,又小声道:“记得周末去京市,开会。” 之后会议上便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又将追捕慕鹫等人的工作安排下去后,便散了会。 周弗走之前看了眼仍坐在办公室的李山等人,想说什么,但没开口,最终不发一言走了出去。 “周队,我忽然想起蔡望西没回来,正在医院里治疗的受伤警员内,也没发现他。”秦楷觉得诧异,“负责移送的狱警内,有一位我曾经的同学,他说那些罪犯曾开枪打中过一个人。” “你没看他们根本没想将事情完全公开吗?”周弗不是没发现这件事,但说了不想掺和,她便不去管不去问,她有拦过蔡望西,但奈何蔡望西自己非得参与… 蔡望西多半是殉职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未公开罢了。 两人的交谈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待办公室的人都走完后,吴桓叫住了李山。 “方块说,要见冷金旗。”他道。 李山停下脚步,他故意走得慢些,就是知道这位吴队找他有事。 “他不会过来的。”李山摇摇头,除非光明正大的恢复冷金旗的任职,否则依照他的性子,是不肯回来的。 吴桓有些犹豫,这个方块,是非见冷金旗不可,否则不肯说出他们在津州有多少处像沧县就仓库一样的地方。 “特一监他也不肯去吗?他虽然被革职了,但仍是个警察。”吴桓冷下声,“现在我们需要他,努力了这么久,马上就要得到结果了。” “抱歉吴队。”李山微微低头表示歉意,“若他真的会听这些道理,他就不是冷金旗了。” “…”吴桓自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希望李山去劝劝他。 “不过…”李山走到吴桓对面,他既没有冷金旗高,也没有吴桓高,但每次带着温良的模样直视他人时,被盯着的人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是来自屠夫,而是来自书生。 “不过什么?” “见我和见冷金旗是一样的。”李山缓缓开口,“吴队,你可以带我去见方块。” 吴桓一愣,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山,几个小时前在京市也是他,是他为主导,建议吴桓去沧县。 虽不知李山到底有什么隐藏身份,但这人确实是李局和吴连山信得过的人。 “好。” 吴桓点头。 第143章 方块的坦白 又在审讯室见到了张娟,但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李山亲眼看到吴桓让人关闭了监控。 被铐住的女人抬眼瞧了瞧来人,见不是冷金旗,又低下了头。 “找人假扮也找个像一点的。” “非得要见冷金旗…”李山在她对面坐下,“你们做了什么交易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吴桓赶紧阻止了李山,虽然他也不知道方块为何要见冷金旗,但也没往那方面想。倒是方块,听见这句话后抬起了头。 “他告诉你了?” “对啊。”李山毫无心理压力的点点头,其实冷金旗并未告诉他什么,他不过是随口猜的。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方块皱着眉,虽然她的主要任务不是李山,但她也知道组织上希望她能将失忆的李山带回去,可依照现在来看,这从小在警察堆里长大的李山,已经和警察打成一片了。 “挺好的。”李山点头。 方块低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左右手的手指不断的互绞着。 “吴队,你先出去吧。”李山看着她的小动作,一眼便明白她的顾虑,好在吴桓也不是个固执的,指着方块叫她安分点后,便开了门出去。 “可以说了。” “既然你和冷金旗关系好,帮我谢谢他。”方块此话一出,李山的神情便难掩惊讶,这一切被方块尽收眼底,嘲讽的笑了声:“原来他没告诉你。” “他确实没告诉我,不过你的道谢,我会帮你转达。” “我出生在津山医院,出生后便因为是个女孩遭到父母抛弃,是妈救了我,将我带在身边,我跟着她在津山医院上班,风言风语止不住,我也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我的亲生父母早就抛下我去闽城做生意了,但我无所谓,我过得很好,医院里的人很好,树林叔也一直很照顾我。” “我本以为就这样过也很好,在津州长大,在津州上学,可是我的亲生父母回来了,还带着一个面目恐怖的弟弟。” “他们接了我,去到了闽城,他们确实赚了点小钱,但因为工作,伤了身体,医生说我亲生父母再难怀孕,所以除了我和张隽,再不会有孩子了,可张隽是个有病的,这才想起我来。” “我和他们不熟,但妈妈教我要尊重长辈,所以刚开始时,我一直在讨好他们。后来…算老天开眼?”方块说到这儿时,露出一个极其不屑的笑意,“我的亲生母亲又怀孕了,找人偷偷查,还是个男孩,所以对我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正好他们的公司处在上升期,计划着把他们唯一的女儿送去和一家大公司结亲。” “我刚开始不喜欢张隽,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他们因为我是个女儿而抛弃我,没想到生了个儿子又是这副样子,我心里痛快死了,但张隽很粘我,他知道父母对我的态度后,偷偷在母亲下楼梯时推了她。” “我带着他逃出来了,一路辗转,回到了津州。” “我妈再次,领养了我。” ”后来津州市规划,津山医院没落,旧职工却没有得到好的安顿。妈妈既要供我们读书,还要给张隽治病,每天早出晚归。” “张隽本来不习惯我妈,也一直叫我妈何姨,即便他口中的何姨替交钱他治好了唇腭裂。” “张隽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但非常听话,我告诉他好好读书才能出人头地,他便一直发奋念书,好在也有天赋,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的班主任叫龚小军,也很照顾他。” “张隽上初中后我就没上学了,我不想我的妈妈因为两份学费而更加劳累,所以我待在家里给张隽做饭,偶尔去给他送饭。” “我并不觉得可惜,我也并不是因为他是个男孩而坚持要他读书,仅仅是因为我不想读书罢了。”方块双手抬起将头发撩起,“理由是什么,相信你们也猜到了,那个时候,我张娟已经是方块了。” “曾经奥赛还可以直接保送高中,张隽便也去参加了,每次龚小军都会给他们班参赛的人补习,我那段时间傍晚,都回去送饭。” “参赛的人有七八个,我只记得其中有一个是龚小军的儿子龚胜。” “他很奇怪,你知道的,同类看同类…”张娟忽然笑起来,“他每次都在高桥中学后的树林里虐待流浪猫,那股子血腥气太浓了。” “我没有举报他,我只是每天作为旁观者看着,我猜,应该是因为龚小军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才要发泄。” “但我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被龚小军和龚胜联合栽赃在张隽头上。” “他本就沉默的性子,经过这件事后更沉默了。李山,你知道那种无声的校园暴力吗?对一个12、13岁的少年来说,在他应该慢慢融入集体的年纪,被集体孤立,还是老师带头!” “我恨死他们了,好恨好恨,每次生活快变好的时候,都会有人来破坏!” “龚小军为了评职称,为了他的儿子,伤害张隽!” “我的亲生父母为了资金,想把我当童养媳卖出去!” “难道不该死吗?” “该死的并没有死。”李山打断了她的话,“你还留着他们的命。” “因为活着才是惩罚。”方块放肆地笑了起来,“毁了他们追逐的东西,然后让他们活着。” 李山不再言语,在犯罪心理学中,有一类罪犯,其实并不是天生反社会。 是从小到大的经历,造就了他们的观念。他们天生偏执,但智力超群,若有好的引导,必会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何彩玲本该成为姐弟俩的光,可惜… “你和冷金旗做的交易,就是冷金旗以一个警察的身份,揭开虐猫事件的真相是吗?” “对啊。”方块点点头。 “可即便揭开真相,毁了龚小军苦苦维持的假象,他们也受不到法律的惩罚。” “如果我需要他们受到法律的惩罚,我还会加入那个组织吗?”方块表情疑惑,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看向李山,“我们从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你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但法律会伴随你终身,张娟,你的弟弟,已经被宣判了死刑。”李山皱着眉,虽然张娟有一个悲伤的故事,但…受害者何其无辜。“你无非是,不甘于曾经的自己不敢反抗,如今有了劳什子生杀予夺的权力,便肆意伤害无辜的人,你不是在为童年的你自己出气,只是在为了一己私欲,满足掌控他人生命的快感,你是这样,张隽也是这样。” “你口中的张隽何其单纯无辜,但你别忘了,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解剖分尸了八位留学生。” 这次轮到方块沉默了,她看向李山,脸上忽然蔓延上笑意。 “我是方块,我弟弟也是方块,我知道一部分组织地点,我弟弟也知道,我既和冷金旗做了交易,那么我会遵守规则,将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但我弟弟知道的事,他说不说,就由他了。” 第144章 法律可没抛弃你 张娟说张隽也是方块,是想拖延时间,保他一命。 “事已至此,你没必要再用方块的身份为你弟弟打掩护。”李山毫不犹豫的揭穿了她,“红桃是一个人,方块也只会是一个人,每个代号…有且只有一人。” 听到李山这样说,方块愣住了。 “你记起来了…?” 此话一出,李山也愣住了,他只是下意识的知道,那个组织的代号,除非前一个人死了,否则不可能会出现有两个人的情况。 张隽虽然是方块的弟弟,虽然一直受方块操控办事,但他只能算张娟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李山垂眸没有回答,他实在好奇,他丢失了什么记忆,那天回忆起来的书房,抱着自己的女人,以及那个被拔舌的男人… “这么说是记起来咯?记起来你是谁!记起来黑桃的一切!李山!既然想起来了!为什么还要站在他们那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收拾好心情的李山,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呵…”一时有些激动的方块见他这副模样立马敛了神色,“不管你是真的想不起来还是假的想不起来,你的命运早就注定好了。” “我来见你不是来谈我的。”李山没有受她话语的影响,“张隽的事说完了,说说红桃吧。” “许乐原来到津州,怂恿雷家姐弟做出来的事,目的是为了掌控Real玩具,以便你们走私…军火对吗?” “别说这么严重,什么军火?”方块不屑的切了一声,“不过是运送些东西做点枪啊炸药啊之类的。” “你们藏在沧县旧仓库的黄金,是交易的资金,吴连山带人查获了Real玩具走私的事,你们急着转移,而你那两个同伴大费周章的要来救你,是因为…”李山思考了一会儿,“是因为他们并不是组织的核心成员,如果你像红桃一样被关入特一监或者送往京市,他们打不开储藏黄金的暗门。” 随着李山一一道出,方块那本稍许不屑一顾的眼神缓缓变幻,饶有意味的听着。 “红桃、方块…还有黑桃、梅花。”李山想起档案里的资料,“你们四位,才是核心成员,必须要你们,才能打开某些东西,并且在警方对你们实施拦截抓捕时,有两个同伙放弃了你,更让我印证了这个猜测,你们是一伙的,但又不像一伙的,你失去了价值之后,他们第一个选择放弃的,就是你。” “闭嘴!” 放弃。 方块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将门外的吴桓引了进来,他一拍桌子,制止了这个女人逐渐变得悲戚的笑声。 饶是李山也吓了一跳,冷金旗说的对,这个吴队…手就是惊堂木。 “抛弃抛弃抛弃!为什么我总被抛弃!为什么!”方块的眼里爬满红血丝,“凭什么!凭什么!” “安静一点!”吴桓揉了揉太阳穴,这样的人他见多了,生而不幸是极为可怜,可她选择的路不对,她既对不起吃了苦的自己,也对不起养育她长大的何彩玲。 何彩玲一生未婚未育,这两个养女养子当真不知道为什么? 还不是怕别人嫌弃他们,还不是担心万一有了亲生孩子这两个人会心中难受? “你先回去吧,之后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吴桓朝着李山说道,李山点点头,出了审讯室后,轻轻将门带上,而里面吴桓的声音也透过门缝传来。 “张娟,法律可没抛弃你!” 第145章 验证关系1 京市。 “怎么突然回家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安晴下了班后就在楼下看到了冷金旗的车,立马猜到了金家小子开车送李山回家来了。 果然,一打开门,便见到沙发上坐着吃葡萄的冷金旗,以及刚从厕所出来的李山。 “伯母~” “正巧这两天学校调课。”李山擦了手,接过安晴手里的袋子,“妈,今天冷金旗在我们家吃饭。” “当然可以啦。”安晴倒是没有李阅川那副看冷金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态度,她向来疼爱小辈,以往李河老爱跟她念叨这位师兄,现在这位“师兄”又和她大儿子做了朋友,再加上她家多多少少和金家有点交集,这俩年龄只相差一岁,做朋友是注定的缘分。 “幸好今天老吴也说了要来吃饭,不然我都没买什么菜。” 安晴走在李山前面进了厨房,让李山将装着菜的袋子放进洗菜池,“小山、金旗,你们俩还想吃什么,我让老李回来的时候买一点。” “我不用了妈,我什么都能吃。” “金旗呢?” “他也不挑。” 虽然认得冷金旗,但这人也不经常来自己家吃饭。安晴有些不信,冷金旗那是京市出了名的公子哥,金家这种富贵之家,多多少少要配备十几位大厨。 “他真的不挑。”李山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 “稀奇。” —————— 冷金旗、李山、吴连山、李阅川四人同坐一桌吃饭,异常的安静,安晴受不了这几个大男人,吃完饭便进了书房处理工作。 “李河的身份已经办好了,过了这个暑假,就要出发去星城了。”李阅川边收拾桌子边开口,李山欲帮他,但被他拦住了。 “不用你来,爸来。” 李山叹了口气,从小就这样,父亲母亲完全拿他当眼珠子宠,除了对他的学习生活干涉的比较多之外,从未让他吃过苦。 “李河过去,危险吗?” “他该!”李阅川冷声道。 “师傅,李局——李河去星城,到底是什么事?”冷金旗开口道,李山也仔细听着,自从上次和李河在楼顶看了星星谈了心后,就再没见过自己这个弟弟了。 吴连山就知道冷金旗必定要问,看了眼李局,见那人表情如常,才缓缓开口:“我们怀疑,当前在查的那个组织,有在星城活动的痕迹。” “这件事吗?”冷金旗轻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自己的师傅。 他虽然是吴连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但并不了解自己这个师傅在想什么,他的秘密太多了。 李山不敢问,冷金旗问了也问不出。 但无论如何,京市刑侦总队的吴连山,做任何事都是为了打击那些破坏社会稳定的人。 四个男人难得坐在一起这么一回,平常———一位是京城市局局长,一位是刑侦总队队长,一位是被革职的津州重案组组长,还有一位…津州大学心理系老师。 既亲密又生疏的关系。 冷金旗的视线落在了李山挂在门口那件浅蓝色牛仔外套上,右下的口袋里露出了密封袋的一角。 “应该再过一个月,你就可以回重案组了。”收拾好碗筷的李阅川叹息一声在沙发上坐下,他看着自己日渐松弛的皮肤以及越发使不上力的肌肉,再看看坐在一起正当年轻的两人,再次叹了口气。 想当年他和吴连山,也不是现在这副只能坐在办公室的模样。 “不,他不回重案组。”吴连山摇摇头,正巧来李阅川家里吃饭碰上这两个小子了,那有些事直接告诉他们就好了,吴连山正色道:“我已经递交了申请,不出意外,明天就能批下来。” “你们,正式加入京市刑侦队。” 第146章 验证关系2 冷金旗下楼后伸了个懒腰,回头望了眼这居民区。 “李山,你们家这艰苦朴素的作风应该重点表扬,按李局这地位,不应该这样。”冷金旗心情极好的说着,嘴角挂着笑意看向李山,“我家别墅区住着的邻居,等级或许比李局还低。” “他习惯了。”李山明白冷金旗说的是什么,出了社会,他自知家庭条件即是在京市也算不错,但家里向来朴素惯了,谁能想到人人都得尊称一声李局的李阅川,在家里还得亲自洗碗,人人都想来拜访李局,可人人得知李局所居住的地方后都没有提着礼物来过。 这李阅川向来油盐不进。 “他这样,很容易被别人视为异类。”冷金旗继续说,李山看不出他的态度,只是摇头,“他明明才是正常人。” 两人沉默的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冷金旗是向来不把他的柯尼赛克开到京市来的,就担心某一天金初心情不好了找他算账,李山借了自己高中同学的大众,二话不说打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你又要无证驾驶!”冷金旗拦住他,李山轻拍开他的手,从口袋拿出驾驶证。 “上周刚拿到。” “哟~” 见李老师终于不再是无证驾驶了,冷金旗也自愿从司机之职上退下,乖乖的坐在了副驾驶,待系好安全带后,两个透明密封袋被递到了冷金旗眼前。 冷金旗自然是知道李山这一趟回家的目的。 “给我?” “冷金旗,我…”李山没有发动车子,一只手保持着递东西的动作,一只手轻搭在方向盘上。 他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我想请你帮我这个忙,在京市,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冷金旗心中异样的感觉翻涌。 难得啊,难得。 难得李老师终于承认,他冷金旗之于李山,是个可以相信的人。 嘴角的笑意抑制不住,冷金旗将东西揣进口袋。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告诉师傅?” “你不会。”见冷金旗接了,李山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 15楼阳台,挂着的衣服前的两个男人,正开着窗户抽着烟,烟雾缭绕,正是飘往车子离开的方向。 吴连山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李阅川正一张一张看着,表情并不是很好。 “吴连山,你真是从小到老都爱先斩后奏啊。” “不论如何都是要开始的,提前和你说还得费口舌。”吴连山毫不客气,指着纸张上的几个人,“况野、钟弥迩、陈进…” “他们太年轻了,你确定可以加入十二九行动?” “确定?很确定。”吴连山抽走这几个人,“我只是在纠结岳晨暄。” 岳晨暄的脸一出现的时候,李阅川直接摇头。 “老吴,我们这一辈已经牺牲的够多了,我不想让小辈再…冷金旗和小山是我们都没有办法,但他们…” “可他们既选择成为一名警察,就该知道,会面对这些。”吴连山捡起了岳晨暄的资料纸,“我相信他,之所以来找你,是想让你去试试岳宏文的态度。” 岳宏文,津州市现任市长,岳晨暄的父亲。 “岳宏文什么态度,当初岳晨暄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些事,一毕业就闹着要去重案组,岳宏文支持得很。” “那我就不犹豫了。”吴连山将资料收拾好,“重案组一个不落。” “可他年纪太小了…” “谁年纪大?除了你和我还有欧阳珠珠。”吴连山轻笑一声,一根烟的生命已经燃烧到了尽头,“还是冷金旗李山?” 李阅川沉默,吴连山在津州创办的重案组,可谓是各路牛鬼蛇神都来了。 京城世家金家幺子冷金旗,津州市市长之子岳晨暄,澳城赌王之女钟弥迩…还有一位虽是孤儿的况野,但他的师傅早些年因为黑进公安系统被捕,现在正在京市牢中为公安做事。 即使是家世不那么显赫的陈进,也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勇气和坚持。 “你知不知道,这些人放在别的地方,会有更好的未来。” 是一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得着的未来,是家庭和能力替他们建构的康庄大道。 但他们选择了重案组,选择了永不升迁,选择了直面罪犯。 李阅川向来对金家小子没有好脸色,但他并不是不喜欢冷金旗。 一个进了警局后仍四处招摇的公子哥,无非是想吸引那些罪犯的目光,让所有的报复都冲他一个人来。 金随气冷金旗改志愿进公大,但全国各地但凡有金家产业的地方,都无人不知的他金随的小儿子冷金旗,目的就是为了让某些人知道即使报复,他冷金旗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报复的,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得罪金家。 “我当然知道。” 吴连山答道,可是… “可我答应过死去的兄弟,一定会清扫干净这个组织,难道你忘记了吗?李局长。” —————— “你怎么确定我不会。” “说实话。”李山认真道,“我之前确实不相信你,所以我瞒着你找到了薛医生。”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是个可信的人。” 没有解释过多,但此话已经足够,冷金旗满意的点点头。 李山的车子开得很稳,似乎两个人的关系也像这平稳行驶的大众一样。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许久,冷金旗非得要按十年来算,非得要超过许乐原,但李山向来是按他刚搬进公寓第一晚来算的,两人认识,也半年多了。 是同事也是信得过的朋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47章 你找到这里的那一刻 结果我已经预见了1 慈丽私人医院。 “嗯,结果今天出。” 气温已经彻底回暖,冷金旗将外套脱在了车座上,穿着亚麻白色t恤下了车。 脖子上的丝巾系了个漂亮的结放在领口之下,露出了橙蓝交错的花纹。 头发被剪短后,少了以往的桀骜,多了些温润,被他自己扎了个半丸子,倒显出些古堡公子的气质来。 蓝牙耳机内传来李山的声音。 “麻烦你了,今天周五,我下课后就坐高铁过来。” “我现在已经到医院了。”冷金旗戴着宽边墨镜,旁人只能看到他下半张脸,这个春天他白了不少,革职后就在京城待着,也没晒多少太阳。 “挺快的…” 那边沉默了一瞬,接着说道:“结果出来后就告诉我吧。” 这私人医院是金家的,只服务于有合作的几个家族,来来往往的全是各家族请的护工,但好在人并不多。 李山请冷金旗帮自己,冷金旗便也只想到这个地方,到底是自家医院,应该不会被察觉到。 停车场到医院大楼有些距离,几个护工推着一位老人在晒太阳,冷金旗挂了电话往那边看了一眼后,绕了个远路走。 轮椅上的人拿着报纸在仔细看着,那人头发花白,苍老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但神色倒是不显病态,一旁的护工安静地立着没有说话,老人没有转头,只是放下报纸。 “刚刚走过去的那个,是金随的小儿子吧?” 护工听到她的询问后立即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过,看不见正脸,侧脸倒是可以看见高挺的鼻梁和耳骨上闪着亮光的钻石钉,那一头长发似乎剪短了。 “是的,金老太太。” 老太太这才侧头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护工轻轻地将手搭在轮椅把手上,询问道:“需要我推您过去吗?” “不用了。”老太太重新拿起报纸。 护工又重新在轮椅旁边站定,只是在心里轻叹了口气,以往这孩子是来的最勤的,只是老太太自始至终不愿接受他,慢慢的,他也就不来了。 绕了路,也就走的远了些,冷金旗挂了电话加快了步子朝医院大楼走去,只是忽然,后边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一个刑警的敏锐让他意识到不对,换了方向朝医院外走去。 这儿只有护工和病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时间难以辨认是谁在跟踪他。 最近也没办什么案子,招惹仇家了? 冷金旗动了动脖子,往医院右侧的巷子里走去,慢慢放缓了脚步,而身后的人,也跟着放缓了步子。 巷子不长,联通的是扩建之前的旧址,这附近没有什么居民,也没有私人医院内前坪花园人为制造的鸟语花香。 右拐,停下,回头,一拳击中身后之人的鼻子。 “啊——” 痛呼声传来,冷金旗将他反手钳制住,却没想到那人一个反击,朝抬脚往冷金旗膝盖处踢去,冷金旗反应快,以往在公大,格斗术还没人比得过他。 丝巾被他取下来三连下绑住了那人的手,迅速摸索了那人全身,确定他没带武器后才摁住那人的头问他原因。 是个没见过的男人。 更奇怪的是… “你是警察?”冷金旗看着他的眼睛,冷声问道。 刚刚过的那两招,足以让他辨别这人师从何处。 “师、师兄。”男人脖子通红的咳嗽着,“冷师兄。” 冷金旗见状松了些力气,“我不认识你。” 男人得以呼吸,猛咳起来,缓了一会儿才道:“我叫周思渝,是公大的学生。” 能和他过两招,学得不错,就是跟踪人差了点,好在他碰到的是冷金旗,若真要在办案中,这小子早就没命了。 “吴连山派你来的?” 冷金旗大概已经明白了,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检验报告来的。 这师傅还真是手眼通天,李山都已经办的如此小心了,还是被吴连山察觉了。 “不、不是…”周思渝不敢看他的眼睛,猛摇头,“是我想找…” “还没毕业吧?”冷金旗打断了他的话,“别跟我撒谎,说实话。” “我没撒谎师兄,我就是自己要来这里看望…” “看望谁?这里的病人我每个都认识,你说说…你来看谁?”冷金旗靠在墙边点了根烟,他摘下墨镜,目光冷淡。 周思渝闭着嘴没说话,早些年就知道冷金旗这个人,这会儿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人从兜里掏出个都彭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烟,却忽然伸手将烟靠近了周思渝眼前。 被烟熏的眼角泛泪,周思渝索性闭上了眼睛。 冷金旗抬手挥了挥,又将墨镜戴上,恶劣的笑了一声。 “这是我最近新得到的烟,味道是不怎么样,点燃后还特别熏眼睛,闭上眼也没用。” “师兄,我真的就是路过。” “刚刚还说来看望人,现在又变成路过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冷金旗手里的烟也快燃尽了,对面的周思渝早已满眼通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公大的学生,大几?”冷金旗换了个问题。 “大二…” “师傅叫一个大二的学生出来办事?”冷金旗气笑了,“比李河小一届。” “李河师兄,您也认识李河师兄?他休学了。”周思渝有些激动,“已经休学半年了。” “我不认识李河。”冷金旗将燃尽的香烟拿开,继续问道:“吴连山是你的老师?” “…对。”周思渝思索了会儿回答,这个也没必要瞒着吧,“其实,这是吴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 “作业,亏他想得出。”冷金旗轻笑一声,松开了绑着周思渝手腕的丝巾,又用丝巾包住已经熄灭的香烟,揣进了周思渝的口袋。 “走的时候帮我丢一下。” 将丝巾塞进去的同时,顺走了周思渝口袋里的手机,不等周思渝反应,他已经迅速举起手机用周思渝的人脸识别解锁了手机。 “作业群。”冷金旗好笑的看着聊天界面,每个人的备注都写着具体的地点。 武警部医院小李 西山别墅小齐 市立医院小张 … 还有慈丽私人医院小周。 【慈丽私人医院小周】:师兄到了这儿。 再往上翻,全是他和李山的行程。 第148章 你找到这里的那一刻 结果我已经预见了2 周思渝坐在冷金旗车子的后座上,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师傅,你的学生学业不精,被我抓到了。” 冷金旗挂了电话,往座椅上一靠,又觉得不舒服,调整了位置。 住在京市后,要出门时都是在家里随机挑选一辆车子开出来,以往这车子都是金初在用,冷金旗不太习惯,他看着慈丽私人医院的大门,没有说话,也没有告诉李山这件事,只是静静等着吴连山的到来。 … 半小时后,那辆熟悉的红旗停在了医院门口,开门下车后,便朝着冷金旗做了个跟着的手势。 冷金旗见自己师傅终于来了,开门下了车,周思渝见人要离开,忙喊了声老师。 “你先回学校去。”吴连山不满地看了眼周思渝,不等他开口,接着说:“你这门课挂了。” “老师…” “回去。” 待周思渝离开后,吴连山抬脚朝着医院走去,冷金旗便不发一言的跟上。 他早前,便和师傅说过… 【李山很信任你,请你不要利用他】 “不需要解释一下吗?”见人没说话,冷金旗憋不住开口。 “解释什么?我给他们的作业,让他们去跟踪师兄,没被发现的过,被发现的挂了,到目前为止,就他挂了科。”吴连山无奈的笑了笑,“其他人,要么是水了一下我的作业,要么是真的没碰到你们。” “你给他们布置作业,让他们在京市各个地点跟踪我们,就连慈丽医院都没放过。”冷金旗重复了一遍,“师傅,你还真有意思。” “臭小子!”吴连山一掌拍在冷金旗肩膀上,“我怎么教学生,需要你指手画脚?” “这我可管不着!”冷金旗双手举起做投降状,“那现在呢?你跟我来医院干什么?” 吴连山走在前面,早些还在这儿晒太阳的金老太太已经回了房,冷金旗便也就将墨镜取了下来挂在衣领上。 “陪你来拿你要拿的东西。” 两人终于进了医院大楼,站在了电梯前。 “我来看我奶奶。”冷金旗嘴硬,他不会将李山供出来的,“不知道师傅你说的拿东西,是拿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吴连山忽然笑起来,“冷金旗,你俩在私底下干什么我都知道,不需要躲着我。” 见师傅这副样子,冷金旗心中无奈,再怎么避,也还是没避过,但师傅这么兴师动众,更加说明了…他在守着李山身上的秘密。 电梯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你觉得,李阅川和安晴对小山好吗?” 电梯门关闭,封闭的室内只有师徒两人,谁也没先摁楼层。 “好,非常好。” “那你觉得,结果是什么有意义吗?小山这样做,只会伤害到他母亲。” “对于李山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冷金旗轻声道,“师傅,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要瞒着他。” “瞒着什么?”吴连山忽然开始装傻,他看着自己这个徒弟,该说不说,看到这耳钉还是不顺眼,他吴连山向来严格,男学生板寸女学生齐耳短发,不准打耳洞不准化妆,也是年纪大了对冷金旗格外宽容。 冷金旗抬手摁亮了楼层,直奔检验科。 “小山就是他们的孩子,李河的亲哥哥。”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吴连山开口道。 冷金旗迈出的脚步一顿,电梯门打开又关闭。 “师傅。”他道:“你找到这里的那一刻,结果我已经预见了。” 此话一出,吴连山一愣,低头笑出了声。 “检测报告没有被打开的时候,人们只会相信自己相信的,冷金旗,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我相信你已经猜到了李山和那个组织有着道不明的关系,你也不希望李山受到伤害吧。” “我更不希望李山被蒙在鼓里。” “我让李山进入重案组成为案件顾问时就和李阅川保证了,你会保护他,所有人都会保护他。”吴连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年就满29的李山,是他看着长大的。“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察觉,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电梯门被重新打开,一个医生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摆摆手说等下一趟,冷金旗抬脚出来拉住了他,“检验报告去哪边拿?” 医生疑惑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这才记起来是前天送了份检验材料来的那位。 “金先生,往左拐直走就到了。”医生说完后摁了一楼的按钮,他看了眼电梯内不出来的吴连山,就当他也要下楼了。 “我不姓金,我姓冷。”电梯门关闭的一瞬间,冷金旗也转身朝着医生所指的方向走去。 吴连山在电梯内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吓了医生一跳,关切问道是否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那要不要去心内科看看,我带您过去?您是哪家人?” “不必了。” 电梯重新回到一楼,吴连山出了电梯,慢慢的朝着大门走去,司机早就在一旁等着,见吴连山出来后给他开了门,启动车子往公路上开去。 而另一边的津州,李山下了课看冷金旗没回消息,也不着急,坐上了前往京市的高铁。 第149章 犹豫 李山刚抵达京城站,冷金旗便已经在候车处等着他了。 “这儿!” 冷金旗身后的车显眼,人也显眼。 李山见人半天不回消息,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他提着小行李箱过去,车一旁站着的司机便接过了他手里的箱子放进了后备箱。 “我哥的司机。” 冷金旗双手插兜,见到李山的那一刻,脸上便扬起了笑意,“他出差了,以防我伤害他那些爱车,把自己的司机派给我了。” “这么说来,我的驾照就白考了。”李山辛苦了一天,本是劳累的,但看到冷金旗的瞬间,一些负面情绪似乎消散了不少,“我同学那辆大众,还没还回去呢。” “我帮你还回去了。” 司机替两人打开车门,后座上规整的放着一个档案袋。 李山上车的动作一顿,看到档案袋上写着的慈丽医院的名称时,更确定了这是什么,他伸手拿过档案袋,但并未立马打开,而是等着冷金旗进了车内,才开启了话题。 “你打开看了吗?” “没看。”冷金旗摇头,加长保姆车很大,窗子外的景色迅速移动,司机在驾驶座开口询问两人要去哪。 “西山别墅。”冷金旗看了眼李山,提议道,见李山没有反对,冷金旗再次重复了一句:“去西山别墅。” “我以为你也很好奇。”李山拿着档案袋,故作轻松的解开袋子上的麻绳,“我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我没回吗?”冷金旗的视线一直落在李山身上,这会儿才掏出手机打开聊天框,这李老师就发了两句话,加起来还没十个字,这就叫没回啦?冷金旗轻笑出声,输入了几个字进去。 一秒后李山的手机叮咚一声,冷金旗发了个“我来接你。” “中间没出什么事吧?” 李山不是粗心的人,冷金旗一旦有心事,是会很明显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先看吧。” 冷金旗不知道该不该说,心下有些烦躁,他确实没看结果,但正如他所说的,在慈丽医院见到吴连山的那一刻,结果显而易见。 档案袋已经被打开,一张薄薄的纸张躺在棕黄色档案袋内,李山没了动作。 他在犹豫,自己是否真的很需要这个结果。 冷金旗也没说话,如果李山选择查看,那他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李山,如果李山选择不查看,那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他在心里盘算好,走神的一瞬间,李山已经抽出了那张鉴定结果。 —————— 山省某县城。 男人蹲在燃烧的火焰前,看着那些带血的绷带被焚烧殆尽。 慕鹫躺在硬纸板铺成的简易床位上,上半身赤裸着,腹部绑着新的绷带,但仍是有一小摊血迹渗出。 他面色苍白,刚刚因为取子弹而冒出的汗仍挂在额角。 “出不去吗?” “出得去个屁。”男人见烧的差不多了,用脚踩灭了地上的火,“你这绷带和药还是我想办法搞来的。” 面罩已经被取下,男人的半张脸都挂着可怖的伤疤,在昏暗的屋子内犹如恶鬼,慕鹫却习惯了似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害怕。 “那就在这儿苟着,等梅花联系我们。” 这个组织,最方便行事的,当属梅花了。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梅花是谁,藏的有多深。 之前慕鹫怀疑过,津州押送方块那事儿上有内鬼在帮他们,那个隐藏的内鬼或许就是梅花,但之后他又自己在心底否认了,运送黄金这种事,向来是他们这些喽啰干的,梅花不可能出手。 他看向那个男人,问道:“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你能联系到梅花吗?” “不能。”男人走到墙角,在背包里翻出了一些钙奶饼干,“吃了垫垫肚子。” 慕鹫没什么胃口,但受伤的他不能不吃任何东西,“谢了。” “这次黄金运送失败,梅花不一定会来救我们。”男人拆开饼干,一把塞进嘴里,又开了瓶矿泉水往嘴里灌,“我找机会带你回家去。” 听到他这么说,慕鹫一愣,坐了起来。 “我刚想问你,你为什么选择救我而不是方块?你不怕黑桃…” “怕毛啊,他们只会抛下我们,危机时刻该自救的,是我们才对。”男人笑起来,只是这个笑在他的面庞上显得格外诡异。 “哦对了,你问我怎么称呼?”男人三两下吃了三包饼干,噎的难受打了个嗝才继续道:“随便你怎么叫我,反正我们都没有真名,你说对吧,慕鹫。” 第150章 落脚 “亲子关系检验结果为…” “0%” 李山平静的说出了结果,饶是冷金旗早已猜到,得到这个结果的他仍是惊讶的。 李山果真不是李阅川的亲生孩子啊。 “要不要再和安伯母测一下…”冷金旗试探着开口,他本已经排练好了,如果李山要伤心欲绝,他就安慰,如果李山要冲回家询问理由,他就陪着。 但李山又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好像每到这种大事,他都会屏蔽掉自己的一切情绪。 许乐原那件事发生时,他也是这样的平静。 “不需要了。”李山将档案袋装好,“或许上次在Greenbeen碰到的女警官知道答案。” “但她是你父亲手下的人,真的会说吗?”冷金旗反问道,“李山,我去拿结果的时候,师傅来了。” 既然李山自己选择了面对真相,那冷金旗便将刚才的事一一道出,他盯着李山的眼睛,想捕捉出一点情绪,但可惜失败了。 “好,我知道了。” 车子在西山别墅前停下,这别墅是金随最喜欢的,冷金旗也算在这儿长大的,可惜出了陈小雨那事,就没人在敢住过来了。 李山这段时间是不会回家的,冷金旗便将人带这儿来住了。 “再往前开。”冷金旗见车子停了,朝司机说道,“前面那栋。” 前面那栋是他成年那年,老爹送给自己的。 总不可能真让李老师住凶宅吧。 司机听从安排往前开,开往了冷金旗自己的那一栋别墅,不同于金随自己设计的这栋苏式别墅,冷金旗那栋倒是和周围的别墅没什么太大差别,外面植物也少,倒是显得现代化了。 “我和我哥石头剪刀布输了,他装修的。”别墅门打开,入眼的就是一个现代化客厅,“你知道的,霸道总裁都喜欢这样的装修。” 黑白灰,没意思极了。 李山微微点头,司机跟在身后将箱子搬进屋内,又退到一边询问需不需要请阿姨来打扫一下。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冷金旗挥了挥手,“哦对了,待会儿去机场帮我接个人。” “好的先生。” 没顾得上冷金旗在门口交代事情,换了拖鞋的李山径直走进了客厅,打开了行李箱,拿出了自己的电脑。 “你饿吗?等况野到了我们就去吃饭。” “我不饿。”李山坐在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大门被关上,冷金旗见这人有些异常,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你要辞职?” “嗯。” 冷金旗没再说话,他知道去年十一月时,李山才进入津州大学教书,听说还是他的博导介绍的,这会儿突然辞职,怕是会寒了老师的心。 “其实可以不必要辞职,案子的事,我们去解决,你的事,也可以交给我去解决。” 以往天天念叨着想要李山彻底进入重案组,这会儿李老师自己做决定了,冷金旗却不乐意了。 “不了,从今天开始,我的心思不可能百分百投入到教学中。”李山的手指飞速,一些场面话迅速被他输入进文档中,“请假的老师也回来了,学校也不缺我这个老师。” “你不需要和…商量一下?” 冷金旗看着这样的李山,明明身上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居然还可以冷静客观的安排之后的事情,他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 以往不是他冷金旗叛逆吗?这会儿才发现,李山才是那个说干就干的人。 “冷金旗,我想和你一起找到真相,你同意吗?” 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李山抬头望向冷金旗。 “同意。” 冷金旗头一次觉得耳尖发烫,他别过头,“只要是你自己选择的,我都支持。” “谢谢。”李山继续敲击键盘。 待最后一个字输入完,摁了发送,李山这才回想起来,冷金旗好像说况野回来了,这么一说,他都忘记了,况野在周弗那儿借着外出学习的理由出去办事了。 别墅内空荡荡的,不论是金家还是李家还是两人在津州那南洋风的住宅,都透着满满的生活气息,这别墅像是钢铁森林似的,中央灯被打开,也是冷色的光。 冷金旗是不想住这儿的,但这儿大,正好够重案组的人作为临时居住地,等陈进他们来了后,也有个落脚处。 李山也不喜欢这儿,但他无所谓。 总归只是个房子,又不是家。 第151章 闽城 教授、吴叔、父亲的电话接二连三打来,李山都没有接,索性按了关机。 冷金旗站在二楼举着手机有些犹豫,安晴发消息问他自己儿子是否和他在一起。 李山向来乖巧听话,从没有联系不到的时候。 “他在忙,很安全。”冷金旗简单的回了一句后,就将手机摁灭下了楼,茶几上摆满了文件,都是李山从行李箱中拿出来的。 本以为是津州大学的东西,冷金旗并不在意,但在看清封面上的傅延章时,他瞳孔蓦地放大,拿起了其中一张。 “这是津州市局档案室里的文件…”冷金旗看了眼正仔细研究的李山,忽然轻笑出声,“李老师,你偷出来的?” “找施局调出来的。” 他说的理所当然,“合乎法规。” “行,下次我再要拿京市刑侦队的东西,就交给你去办。”冷金旗刚洗漱完,上半身没穿衣服,下身穿了条及脚踝的裤子,看起来是质量极好的棉麻料子,正适合这个季节。“或者你教教我,你怎么调出来的?” 李山没有抬头,将红桃、方块等人的档案摆出,手写纸上落下一滴水,熟悉的气息靠近,李山下意识的伸手去拦,却没想到一手盖在了冷金旗胸口,意识到自己碰到了哪里后,又迅速收回手。 “李老师,不要袭胸啊!” 冷金旗笑着打趣,拿起了一代红桃的那张纸。 李山抬头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副样子来给他这位邻居开的门。 不太友好的见面,或者说不太友好的重逢。 他没有理会冷金旗这时不时的流氓玩笑,反问道:“今天洗澡不放音乐了?” 知道李山在说什么,冷金旗有些囧,他向来爱放音乐,哪里知道那天隔壁就会搬来李山这位邻居。 “放啊,要不李老师唱给我听也行。” “想得美。” 李山抽回冷金旗手里的档案纸,放回了档案袋内,他刚才已经将这些复印了好几份,原稿还是好好收着吧,毕竟是手写的档案,价值很高。 “那天看的不仔细,我刚才再看了一遍发现这几人活动范围一直在南方,以闽城为中心。”李山将复印纸上用红笔圈出来的地点指给冷金旗,“而且上一次方块唱的童谣,也出自闽城。” “我知道。”冷金旗在沙发上坐下,“我妈以前被绑架的地方,也距离闽城不远。” “确实有必要去一趟闽城。”李山看了眼对自己身材很自信的冷金旗,这已经是李山第三次看到他的腹肌了。 “择日出发?” “正有此意。” —————— 况野坐在桌前大快朵颐,好像很久没吃过饭了,冷金旗嘴角抽了抽,抬手唤了经理又加了几份菜。 “贝勒烤肉!” “蜜汁酥皮虾!” “京城酥肉锅!” 况野两眼放光,本打了个饱嗝的他又拿起了碗筷,“冷哥,李老师!你们咋不吃?” “你先吃,不急。”李山的声音温润,他不故作冷淡的时候,倒显出了几分关心来。 “我点了两份烤鸭,况野,你留点肚子吧。”冷金旗嘴角抽了抽,他怎么不记得他的组员是个饭桶? “没事的,吃到这些,我已经很感动了!”况野嘴里含着菜,“你们吃!” “我们从小吃到大,不吃了。”李山将大理石转盘往他那边旋转了一点,他看了眼冷金旗,小声询问:“况野他从哪里回来的?” “m国。”冷金旗见况野也吃得差不多了,拿了菜单递过去,“看看还需要什么,吃饱了说事。” “不用了哥。”况野擦了嘴巴,从身侧拿出了电脑,“我跟着几位前辈去了m国,追踪到了帮许乐桃消除乘车记录的ip。” “这一趟赶回来,一是冷哥说要开会,二是我发现信号回到了国内,在闽城。” 电脑屏幕前出现了一整个电子地图,一个红点出现在了闽城的位置。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那座南方城市,去闽城,是必然的。 但在此之前,吴连山所说的会议,也马上要开始了。 —————— 金初的私人司机要来接他们,被冷金旗拒绝了,这么些年了,正在慢慢改掉要人跟在屁股后面服务的毛病。 况野坐在后座上睡得正熟,冷金旗开着车,正往别墅驶去,如今,这少爷已经习惯了被李山当成司机。 副驾驶的李山则是一个人默默的回着消息。 挂了好多人的电话,这会儿乖宝宝李山,还是在组织语言同亲人们解释。 “李山,你到底是怎么调出那个机密档案的?还大剌剌的复制那么多份?” 冷金旗没忍住,好奇的问道。 李山抬起头,看向冷金旗,轻轻开口:“你猜。” “猜不出才需要问你第二遍。”冷金旗轻切了一声,“施局那老家伙最怕惹祸上身了,你怎么说服他的?” “你猜。” “李老师,看在我帮你忙的份上,教教我。” “我告诉他我爸是李阅川。”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冷金旗有些无语,“李老师,这样做可不对哦,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 李山也没办法,他的身份从未公开,这次为了拿出那些机密档案,还是自曝了。 不过,他的身份曝光是迟早的事。 再者说了… “我也不是真的李家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第152章 十二·九行动(上) 京城市局大楼戒备加强,几辆车进入范围后,外围便被特警包围了起来。 电梯一路往上,最中央的冷金旗穿着警服,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扎起,塞进了帽子中。 他左右两侧依次站着陈进、岳晨暄、钟弥迩、况野以及李山。 冷金旗是从这儿离开的,刚毕业那年,便进了京市刑侦,吴连山亲自带他。在京市刑侦队的第三年,吴连山预备与京市临近城市的津州市局,合办特调重案组。那是冷金旗很重要的一年,在京市某涉黑集团的扫尾活动中,他立了大功,肩章也从一杠两星变为一杠三星,按前辈所说,冷金旗的能力,超越吴连山是迟早的事。 但他忽然调入了重案组,立功不升迁。 重案组,在北方无人不知,前几年不太平,要案疑案频发,只要交到了重案组,必接,必破。 那个总是看起来不像警察的冷金旗,离开京市在重案组干到了现在。 李山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冷金旗,也是第一次看到穿着警服的全体重案组成员。 他是案件顾问,是李阅川和吴连山特批进入的,在一众警察里,穿着白色上衣的他格外明显。 叮——— “到了。” 以冷金旗为首,踏出了电梯门。 这里是京城市局大楼顶楼,冷金旗从未进入过的地方,出电梯后入眼的便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十几张办公桌上坐满了人,厚厚的文件有条理的放置在每个桌子的左侧,桌前的工作的警察见到来人后皆是起身敬礼。 许久没有回到真正的警察队伍,见此情景,一行人心中难免激动,虽然都是陌生的面孔,但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动作——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是有着一样信仰的人。 办公室右侧是巨大的双面玻璃,不断有人拿着文件进出。 吴桓在他们之后一趟电梯上来,见人来了,视线在每个人脸上轻扫了一遍,在看到李山时,有些惊讶。 关于李山的身份,他仍是知之甚少。 不过李山既然能到这儿,必定是李局批准的。 “冷队,我们进去吧。”吴桓走在前面带路,将众人领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里面的警察也很多,每一个座位前,都摆放着厚厚的文件。 圆形办公桌前摆放着参加会议的人员名字,几人找到自己的姓名后落座。 李山扫了眼坐在前面的那几位,一穗两星,二级警监。 本以为只是一个小会议,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们也来了?” 欧阳珠珠穿着警服,丝毫不见那晚在Greenbeen的性感模样,她站在冷金旗和李山身后微微挑眉,身后的大门再次被打开,吴连山和李阅川同时进门,身后跟着许多面目严肃的警员。 “听说你革职了,前几天又调回了京市刑侦,小子,好待遇啊。” “都是师傅的安排。”冷金旗无奈,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向这位问好,总不能真喊姨吧。 李阅川见欧阳珠珠正在李山那边,眉头一皱轻咳了一声,欧阳珠珠回头,敬礼后便回了自己位置。 “小山…应该已经知道了。” 那天从慈丽医院离开后,吴连山只有百分之10%的把握。李山不是李阅川和安晴的亲生儿子这件事,迟早要暴露,但现在需要冷金旗带着他去闽城,对方到底什么目的,警方这边还没摸清,并不是坦白李山身世的时候。 但冷金旗说的对,李山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吴连山估摸着,冷金旗很大几率会和李山实话实说。 前几天李山辞职的消息一出,安晴和老李都快打爆李山的电话了,奈何这人一个都不接,这是下决心要跟着冷金旗破案了。 本就是吴连山的计划,可真正开始,他却有些于心不忍,还是想…这一切晚一点开始就好了。 李阅川的想法何尝不是这样,但他仍抱着侥幸心理,只要李山没有亲自捅破,那他和安晴,永远是他父母。 “知道了…就知道了吧。”李阅川步子极重,头发又白了几根,“开弓没有回头箭,老吴,我们都不要后悔。” … 众人皆落座后,在吴连山的示意下,吴桓一一介绍了在座的所有人,坐在靠前位置的,皆是在公安系统待了三四十年的老人了,除去重案组几位外,其他的年轻面孔,也是吴连山所说的“行动”中的新成员。 第153章 十二·九行动(下) “二十一年前,十二月九号,我带领行动队去往津州东港。” 吴连山的目光有些浑浊,但说起这件往事,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年的那天死了好多人,活下来的几个,也都坐在了这间会议室里。 但会议室里更多的,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同当时他们一样。 “那是一个很大的组织,我们付出了很多,才得到了组织内几号中心人物的信息,梅花、方块、红桃…还有那天我们要抓捕的最后一个人,也是组织的头目,黑桃———傅延章。” 那是那个罪犯逃离国内的最后一条路,也是吴连山给他布下的局,一场请君入瓮的局。 “但我们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低估了人数也低估了他们的武器,那年行动队全员出动,最后回来的,也就只有我们几位…十三位。” 欧阳珠珠神色一动,眼眶有些许泛红。 “那个组织进行着走私贩卖器官、涉黄赌、洗钱、放贷多项法律所禁止且严重危害社会的活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位来自闽城,叫傅延章的人。” “那天港口十几个货仓起火爆炸,抱歉…我说错了…除去行动队,那天牺牲的,还有无数工人和消防警官…” “傅延章左腿中枪,被重重堵截,已经穷途末路,在他跳下海的前一刻,我击中了他。” “可我认…” “咳咳。”李阅川坐在吴连山的旁边,打断了愈发激动的他,“老吴,说正事。” 吴连山也明白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他想往下说的…他想说,黑桃或许没有死,傅延章或许没有死,所以在如今,那些打着二代红桃方块旗号的人才会卷土重来。 但李阅川不认同,他认为黑桃确实已经死了,毕竟那年,他亲眼看着吴连山的子弹射进了傅延章的胸腔。 但这个时候,确实不是两人争辩的时候。 “今天这场会议,目的是正式重启十二九行动,在座的各位有之前暂启时就加入的同志,也有今天新来的津州重案组几位成员。” 陈进猜到前段时间办的案子绝对不是那么简单,这下才彻底明了这是一场跨越几十年的行动。 岳晨暄有些紧张,他才进入重案组半年,确实年轻气盛抱着好奇与新鲜感来到了这里,但这个速度让他这个刚毕业的学生有些难以接受,若不是场合严肃,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你们确定我也在行动名单内吗? 钟弥迩仔细听着,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其他几位。 况野很拘谨,但听的很认真。 李山垂眸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在听到傅延章的名字时,他看向了冷金旗,而冷金旗的目光,也同时落了过来。 桌前有那一场行动的详细经过,也有傅延章的正脸照。 冷金旗看过这张照片,当时他想到了什么呢,想到了李山…没缘由的。 … 这些事,吴桓知道。这一场会议,他最好奇的就是为何津州那些人来了,冷金旗会加入——他并不觉得意外——但其他人,特别是李山,为什么都来了? “二代红桃与方块,已经收押至特一监,梅花的信息到现在为止我们知之甚少,但关于那个组织,我们得到了最新的消息——闽城,他们在闽城蠢蠢欲动。” “津州来的各位…” 吴连山顿了顿,声音放大。 “后天,你们出发前往闽城,具体事项吴桓会同你们对接。” 原来是这个目的———冷金旗明了,正好他和李山,也打算去闽城。 “好的,吴队。” “前几天我带人查获了他们走私枪支的据点,他们在沧县储存黄金的仓库,也已经封锁,冷金旗…我们怀疑他们的资金来源就是闽城。” 吴连山看了眼李阅川,继续道:“冷金旗、李山、钟弥迩、陈进、况野、岳晨暄。” “到!” 几人起立,表情肃穆。 “十二九行动正式开启,由你们打头阵冲在第一线,我们在坐的诸位,一切以行动计划为最高指令,全全配合!” “十二九行动执行人吴连山,不破不还!” “十二九行动执行人李阅川,不破不还。” “十二九行动执行人欧阳珠珠,不破不还!” … “十二九行动成员吴桓,不破不还!” “十二九行动成员冷金旗,不破不还!” “十二九行动成员李山,不破不还。” “十二九行动成员钟弥迩,不破不还。” “十二九行动成员陈进!不破不还!” “十二九行动成员况野…不破不还!” “十二九行动成员岳晨暄!不破不还!” … 第154章 门后(上) 装修很无趣的西山别墅今天晚上倒热闹了起来,钟弥迩提着小行李箱进门,换了拖鞋边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躺。 “累死老娘了,来京市出差得到的消息居然是还要去闽城出差!” “我觉得!我觉得自己被信任了!”小岳早在回来的车子上就抑制不住激动,“这么大一场行动!居然我也可以参加!” “重案组不会落下任何人,你说对吧李老师?”冷金旗轻笑一声,“师傅这是把案子摆上明面了,也不和我们卖关子了。” “嗯。”李山轻轻点头,心思并不在这里。 “我有个师哥在闽城,这一次我能查到许乐桃的信息,就是他帮了我。”况野此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皆转移了过来。况野忙摆手,解释道:“我没有透露信息,他和我一样,是闽城市局的技术人员。” “你们的师傅都是牢里那位?”冷金旗挑眉,并不是他不信任外人,只是事情的机密程度,不允许他们用信任去办案。 “对…啊不是,冷哥,你怎么知道我师傅是谁?”况野点头,又惊讶地看向冷金旗。 冷金旗却没有解释,当初况野那位师傅攻击公安内网,可是差一点就成功了,被吴连山抓捕后就一直在替公安办事。 作为偶尔偷用吴连山账号进入内网的冷金旗来说,打听一点这些事还是很简单的。 “不管是不是公安内部人员,以后我们的事,少和外人说。”冷金旗拍了拍况野的肩,“还有啊,这段时间别接私活了,施局找你做什么你也别做,问就说忙。” “啊?但是冷哥…” “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吧。”钟弥迩难得赞同冷金旗,“再说了,况野,你不是自诩计算机方面没人比得过你吗?还需要别人帮助?” “我那是…” … 几人的声音落在脑后,李山默默上了楼,冷金旗的注意力虽没有在李山身上,但第一时间他就察觉了李山的异常,跟了上去。 “会议结束后你不是去找了李局吗?发生什么了?” 关上房门,冷金旗跟着李山进了他的房间。 “你还记得…欧阳珍吗?” “救我妈的那个女警,津州市局档案室手写档案的警察。”冷金旗没忘记,那天他还在思考,一个时间点已经牺牲的人,如何在另一个时间点写下档案。 “我今天…” 李山消化着刚刚听到的内容,这接二连三的,关于他身世的消息太多了,即使是他,一时间也无法接受。 “怎么了?”冷金旗见李山吞吞吐吐,凑近了些,关切的问道:“他们和你说了什么?李局?还是师傅?” “不…”李山摇头,两人视线交汇,他没有别过头,而是紧紧盯着冷金旗的眼睛,“没和我说什么,但我听到了…” —————— 时间回溯。 会议结束,冷金旗便被行动队内认识的一位同事叫走了,他们曾是公大同一届的同学,到如今也是许久没见了。 李山本欲下去等着冷金旗,但才出了电梯门,便被一个警察叫住了。 “李老师,李局找您。” 警官站在电梯门口,拦住了李山的去路。 李山本不想这个时候面对自己的“父亲”,他难以接受,与自己相处了二十几年的父母,居然只是养父母。 “李老师?” 警员见人没有说话,试探的喊了一句。 “好。” 李山让出些位置,意思是让警员带路,小警员也领悟了,进了电梯便摁了6楼。 “李老师,上次津州的案子咱们见过。”警员忽然开口,“您和冷队从澳方嘉铂顶楼一跃而下。” “我当时就在楼下。” 警员眼里放着光,那天的场景实在是…在自己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你叫什么?”李山记得那天,忽然被冷金旗抱着跳楼,不记得也难,倒是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会记这么久。 “我姓姜,单名一个熠字,熠熠生辉的熠。”警员介绍自己,“我也是十二九行动队的一员。 行动队中女孩极少,准确来说,整个市局内,所有冲在一线的警察中,女孩极少。 “熠熠生辉。”李山默念着她的名字,“很好的名字,但…”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六楼。 李山接着道:“跳楼不可取,不要像冷金旗学。” “但是你们真的很有勇气,那天我们跟着吴队去往津州,都知道要面对的是二代方块。”姜熠回想起来,心脏还怦怦直跳,“十二九行动队的上一届成员,已经牺牲无数了。” “抱歉李老师,和你说这么多。”姜熠超他一笑,“李局让我带您过来,您出了电梯往左走第一间办公室。” “嗯,麻烦了。”李山颔首,出了电梯,临了,在电梯门还未关闭之前回头道:“案子很重要,但生命也很重要。” 第155章 门后(下)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山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抬手准备敲门时,里面传来了欧阳珠珠的声音。 “他就是我的外甥,是我姐姐唯一留下的孩子!”欧阳珠珠的语气激动,“都长这么大了!若不是那天我在酒吧办案碰到了,你们俩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欧阳…”吴连山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他。” “欧阳珍牺牲那么久了,如果被那些人知道他还有个孩子,难免会进行报复。”李阅川解释道。 “可…不用连我也防着吧!李山…他可是烈士遗孤,我们都会保护他的。” 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欧阳珠珠也明白这两人瞒着李山的身份,是出于对李山的保护,但她可是李山亲小姨,想到这儿,又有些不忿,“我原本以为,我姐姐什么都没留下…” “怎么会?欧阳珍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即使没有这个孩子…还有对公安破案的贡献…” “行了你不要说了。”欧阳珠珠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场面话你去我姐姐的墓地和她说吧,她爱听。” “欧阳…” “别叫我名字,还有,我也要跟着去闽城。”欧阳珠珠将申请纸往桌上一拍,“我不放心他们几个小孩过去。” “小孩?我像他们一样大的时候,已经拿着枪踹罪犯老窝了。”吴连山并不喜欢这个形容,“你这个申请我不会批,老李也不会批,你知道你过去的目标会有多大吗?” “但我怎么放心李山就这样过去?李阅川!你放心吗?还有你!吴连山!” “你如果执意要去,就脱了这身警服。”李阅川的语气不容拒绝,他也担心李山,曾经被保护的极好的李山,现在终于是要去面对一些东西了。 … 屋内的争执还在继续,李山将三人的谈话听的清清楚楚。 也难怪,难怪那天去拜访冷姨时,她会突然提到欧阳珍。 也难怪,欧阳珠珠看到他时会问他的父母是谁。 也难怪,小岳的母亲会认错他,其实从未认错,认错自己身份的,只有他自己罢了。 血脉传承下来的长相,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的。 —————— 冷金旗皱着眉听完了这一切,末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保护你,是因为已故的欧阳珍警官,你是她的儿子。”冷金旗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欧阳珍的手写档案,绝对是那几年关于那个组织最珍贵的文献,她在行动队,绝对是核心人物,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因为害怕组织报复,父亲领养了我,给了我另一个身份。”李山接着他的话继续说,“所以不论是许乐原还是张娟,都要找到我。” “李老师。” 两人早就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下了,冷金旗坐在他的对面,活动了一下脖子,“你的亲生母亲真实的死亡时间应该不会公开,但至少你知道了你的来处。” “真实的死亡时间已经不重要了。”李山笑着摇摇头,“既然兜兜转转,面对的还是那个组织…冷金旗,我会和你一起彻底将那个组织连根拔起。” “其实你可以选择退出,当大学老师挺好的。”听到李山这样说,冷金旗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他以前总想,要和李山多点联系多点牵扯,但这位温润的老师现在真正和他这个冲在一线的警察绑在一起时,他有些不乐意了,“我猜他们让你加入行动队,也是你亲生母亲的原因,你作为她的儿子,继续完成她未完成的事。” “可能,确实。” 李山看着冷金旗的眼睛,这人好看极了,认真的样子更好看,李山唯一不爽他的一点,就是这人老爱开玩笑,但现在冷金旗这人真的认真了,李山又有些心慌。 因为真正的难题开始了。 他挪开视线,微微仰着头,抬起手指揉着太阳穴。 —————— 吴连山面前的烟灰缸内已经放满了烟头,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着。 “我们说的确实是真相,只不过不是全部真相。”欧阳珠珠不再像白天那样激动,倒是格外冷静的站在了窗子前,“吴连山,既然选择了,就一直继续吧。” 李阅川心里更不好受,李山那个孩子喊了他二十几年的父亲。 他和安晴,也是掏心掏肺的对待李山。 甚至起了心思,不愿让李山去面对危险,可是面对吴连山的质问,他还是狠下了心。 一边是李山,另一边,是死去的几十位警察,几百位工人消防,无数个案子,无数个受害者。 只要那个组织还在,被伤害的人会更多。 “戏演完了,回家吧。” 第156章 饭局 金初出差回来后,坐着他那辆加长林肯停在了别墅门口,冷金旗插着口袋靠在门口,等着李山下楼。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天色暗着,只有远处能看见一点光亮。 在出发去闽城之前,自己老哥说什么也要和自己吃一顿饭。 也不知道金初脑子忽然抽什么疯。 “李山马上下来了。” 金初从车内出来,司机忙撑开伞站在他身后,他穿了一身西服,看样子是刚开完会赶回来的。 哥俩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但仍有些相似之处,冷金旗的眉眼随了冷沅也,混血感极强,但嘴巴鼻子和金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按两人的老父亲金随所说,和他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手工皮鞋就这样被金初穿着站在了有些许积水的路面上,他却毫不在乎,右手插兜,左手抬起来看了眼时间。 “不急。”他淡淡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这可是我替你装修的。” 冷金旗倒是也想,但如今重案组几位都住在别墅内,有些不太方便。 再说了,还不是金初自己突然说回来的。 “我陪你在外面等。”冷金旗抓起玄关放置的伞,一打开有些天光大亮之感,和门口金初那边的禁欲气场严重不符。 那是陈进带来的伞,也不知道哪个商场做活动拿回来的,五彩斑斓。 “头发剪了?”金初看了眼自己弟弟,现在顺眼多了。 “快夏天了,所以就剪了。”冷金旗耸耸肩,“但没剪完,这样也挺好看不是吗?” “去年夏天叫你剪你也没剪,稍微来个高度近视,不知道我金初有个弟弟还是妹妹。”金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虽然霸总的人设维持的极好,但一开口,还是暴露了自己是个毒舌的本性。“里面那位让你去剪的吧。” “你猜。” 冷金旗嘴角微勾,算是李山说的,也不算…是他自己提的,李山不过是表示赞同。 “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了。”金初微微挑眉,虽然自己弟弟没说,但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墙给你修好了,你想去隔壁见人家,也不至于急着踹墙吧。” “哥,别提了。” … “抱歉。”李山推开门走了出来,见到兄弟俩站在雨里,不明白为什么不进来坐着,但想着两人是在等自己,心里有些歉疚。 他昨晚头疼的紧,以为是感冒了便吃了药就睡着了,早上起的晚了些,起来时就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冷金旗说金初来接他俩。 “没事,上车。”金初看了眼李山,过年那几天,阿迪拉神神秘秘地和自己说,自己这个弟弟喜欢男的。 喜欢就喜欢吧,金初经历一晚上的心里斗争,又让秘书查了世界上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盘算着帮两人移民过去。 司机帮忙打开车门,待人进去后撑着伞去了驾驶座,而后面的三人有些尴尬,准确来说,尴尬的当属李山一位。 李山性子淡,但现在,他是真觉得有些尴尬。 哥俩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李局的儿子。”金初忽然开口,“李河的哥哥。” “嗯。” “哥。” “津州大学心理系老师,s大博士毕业。” “辞职了。” “哥!” “冷金旗刚出生时,我的想法是把他培养成你这样的。” “…” “金初!”冷金旗有些咬牙切齿。 “他当年高考,也是拿了个可以上京大的分数,家里有几个产业我都想好要他毕业去继承了。” “…挺厉害的。” “能不能别说这些了。” “但他执意要去公大。”金初没理会冷金旗,继续说着,“上次也见识过了你们办案,我也有幸成为了人质。” “嘉铂那次?” “你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我们金家从没有出过警察,一是危险,二是家里有家产要继承。” “…” “我不是金家人,我姓冷。” “管你姓什么?”终于,金初的视线移到冷金旗身上,“我和李老师在说话,你怎么一直在旁边说个不停?” “说个不停的是你吧哥。”冷金旗回呛回去。 “我那是关心你。”金初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朝着李山说道:“听说你们明天要去闽城了?” “是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李山点头。 “也不知道是去办什么案子…”金初自己轻声嘀咕了一句,“闽城…时琛对那边熟悉一点,我因为一个慈善项目和他有点联系…对了!”忽然想到什么,他忽然放大了声音:“李老师,你的银行卡号是多少,你们过去钱够花吗?我怕冷金旗那个小子乱花,我直接把钱打在你卡上,你们一个老师一个警察,工资不高吧?” “…”倒是没想到话锋一转会说到这些,李山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正要拒绝,冷金旗却立马揽过李山,朝金初挑眉:“哥,确实不够花,我们有俩人呢。” “卡号。” “晚上发给你。”冷金旗笑道,“谢谢你我的财神哥哥。” “我说,李老师的卡号。” “一样一样!” —————— 金初说要请俩人吃饭,确实也只是吃个饭,毕竟该说的在车上都说了。 冷金旗是不爱和自己哥哥吃饭的,毕竟这人爱吃西餐,到时候鹅肝之类的一上,冷金旗怕自己要吐出来。 毕竟刚处理完张隽的案子。 而且他哥哥也不知道哪里找的餐厅,装修高级确实高级,私密性也好,就是太有小资情调了,小时候还会抱怨自己哥哥装,大了也就在心里叹口气。 “特地请了个做中餐的大厨。”金初哪里不知道冷金旗的嫌弃,“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 “你今天有点异常。”冷金旗一脸怀疑,看着服务员上了一道道中式菜式,疑惑地看向自己亲哥。 李山倒是看出来了兄弟俩的别扭,金初虽嘴上不饶人,但很关心自己的弟弟。 “你今天有点找骂。”金初不愿承认,翻了个白眼。 李山的口味和冷金旗像,倒也吃的津津有味,金初不爱吃,但还是陪着。 “金总。” 门口传来敲门声,金初抬起头,看了眼时间。 “抱歉,本不该这个时候让他过来。”他歉意的朝着李山说道,毕竟自己组局请客,让工作上的事过来影响,确实不太礼貌。 “没事。”李山摇头,他向来不在意这些。 秘书打开门,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里面的三人,他见过冷金旗,却不认识李山,虽然诧异这三个大男人在这里吃饭,但并没有表现出异常,将文件交到了金初手里。 “这是我的秘书周瞻。”金初接过文件,打开后迅速浏览里面的内容,“你赶回京市,吃东西了吗?” “吃过了,金总。“周瞻微微弯腰,眼见着金初快将合同看完,递上了签字笔。 “嗯。”金初也不和他客气,“可以了,送过去吧。”签完字,周瞻便离开了。 冷金旗习惯了金初的忙碌,毕竟有个不靠谱的老爹在,金初一个人也不容易。 又要帮着管理金家的产业,又要负责维金科技的业务。 “阿迪拉说你最近经常熬夜,注意身体。”冷金旗难得关心一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这话也送给你。”金初轻笑一声,他看着自己的弟弟,“你们俩一定要回京市。” “知道。” 第157章 烧焦的尸体(上) 到了南方,天气彻底热了起来,除去李山和钟弥迩外,其余几人都不经常来南方,这会儿有些不适应这儿的温度,都脱了外套拿在手上。 冷金旗穿了一身牛仔,袖子被往上扎起到小臂处,姜黄色的丝巾在脖子处系了个十字结———自从认识了李山后,这人臭屁的跟着李山学起了穿搭,这丝巾还是从李山那里拿来的。 冷金旗的面部折叠度高,带着墨镜提着行李箱出来时,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一侧有许多人围在一起,举着横幅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错了!不是哥哥!” 为首的一个女孩带着人冲来又冲了回去,继续等着。 冷金旗有些不明所以,钟弥迩倒是墨镜一摘,一副了然的样子。 “是最近选秀出道的明星,叫傅臻,这几天来闽城参加活动。” 似乎是人出来了,那边一阵喧闹,重案组几人快步离开。 本是预备自驾过来,但考虑到路程太长,吴连山又替他们申报了高铁,冷金旗一看五六个小时的时间立马拒绝了,自费买了机票从京市飞往闽城,饶是这样这人还是觉得累,见李山走在他身侧,又是习惯性的手往他肩膀一搭,微微低着头凑近。 “李老师,你饿不饿。” “还好。” “冷队,我有点饿。”陈进和小岳走在后头,听到了两人的声音,忙说。 冷金旗转头,打量了两人一眼。 “等下见到闽城市局的人,去食堂吃饭。” “冷队…闽城可多好吃的了,肉燕、鱼丸、海蛎煎…”小岳想到昨晚看到的图片就忍不住咽口水,身侧的况野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一亮,去m国后瘦了五斤,回国后胖了十斤,这会儿听到小岳念叨,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陈进无奈地摇了摇头,早在小岳这人提着奶茶来重案组报到时,就知道这人什么性子了。 “你是冷金旗吧?” 几人正边聊边走,到了机场出口的候车处时忽然被拉住,冷金旗脚步一顿回头,见到一个比他矮了个头,有些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 “你好,我姓孟,闽城乐清区公安孟志名,来接你们。” “是。”冷金旗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皮卡,“我们有6个人。” “没问题的,局长和我说了。”孟志名领着几人往车子那边走去,在皮卡的后面,还停着一辆大众。 “欢迎各位从京市来到闽城,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如果你们有不习惯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 车上下来两位小警员,帮着把几人的行李搬上皮卡。 来的时候,京市天气很晦暗,这儿倒是艳阳高照,钟弥迩率先上了车,小汽车只能坐四个人,孟志名开着皮卡,单独带着冷金旗李山两人。 “我们现在出发去局里,局里面特地为你们准备了接风宴。” “谢谢老孟。”钟弥迩打开车窗挥了挥手,“冷哥,李老师,咱们待会儿见~” 两辆车子相继出发,机场离公安局远,估摸着一个小时的路程。 —————— “京城比这儿凉一些吧?” 车子行驶在机场高速上,老孟开口询问。 “有点凉。”冷金旗微点头。 李山不会主动和生人搭话,冷金旗又是个别人不找他他也不找别人的主儿,只要老孟开口问一句,冷金旗便答一句,老孟不说话,车子内就格外安静。 李山看着车窗外和津州完全不同的景色,静静发着呆。 因着这一趟离开,薛医生那边的治疗也要推迟,至于推迟到什么时候,李山也不知道。 到闽城要待多久,李山也不知道。 或许这一趟,真的能找到所有答案,更或许这一趟,竹篮打水。 总归已经来了。 … “何妨如一颗星闪过, 忘记缤纷的灯, 随一本书解困…” “喂?许队。”老孟的手机响起,他扫了眼来电人后迅速接起了电话,因着在开车的原因,他直接开了免提。“我已经接到了京市来的几位同事。” “你现在有时间吗?来乐清郊区一趟。” “现在?” 那边的声音格外急切,老孟看了眼后座的两位,似乎是在询问。 冷金旗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就有一种预感,似乎是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凌晨新开发区工地后的一处荒地起了火,附近工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等扑灭火后,发现了一块烧的黑不溜秋的东西。” “新开发区的工地?”老孟疑惑问道新“那块儿都是沙子和杂草,什么火能烧起来?” “人能烧起来。”坐在后座的李山忽然开口,同时电话里也传来声音,那许队开口道:“我刚到,初步判断是人。” “走吧老孟。”冷金旗看了眼李山,见他点头后开口,“别急着回局里了,去现场看看。” 第158章 烧焦的尸体(中) 正值中午,远远看去,工地的楼房上挂起了绿色的安全网,无数抹黄色游动在其中。 皮卡车绕过工地,在混杂着灰尘和水泥灰的道路上留下了长长的辙痕。 远处拉着警戒线,站着几位穿着警服的民警,在众人之外,一个瘦高的男人单手插兜,正抽着烟。 “老许!” 老孟将车停下,朝那个男人喊了声。 许小楼将烟头丢在地上踩了几脚碾灭,抬眼看着三人从车上下来。 “那边几位是这片区的民警。”他抬脚带着几人往警戒线内走去,边走还不忘从口袋里拿出烟递给几人。 “不了谢谢。”冷金旗见递到面前的软白沙,抬手拒绝。许小楼见人不要,又将烟盒收进了口袋。 被围起来的是一片稀稀拉拉长着草的荒地,这会儿被火一烧,像是一个本就没多少头发的人斑秃了一块。 几位民警蹲在旁边,见人来了才起身。 “许小楼,孟志名!”一位警察指了指那焦尸,“我们这儿没有法医,你们可算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这人是谁你们知道吗?”老孟带好装备蹲在焦尸前,尸体被烧到蜷缩,幸而还未碳化,但现在在户外,也只能做个基本排查。 “这附近都是工人,也没有工人失踪,再往远是个村子,已经让人去问了。” “热作用呼吸道综合症明显,这人应该是被活活烧死的。”老孟说道,“老许,要带回局里做进一步检验。” 几人都戴着口罩,但还是难掩现场奇怪的气味。 警察最害怕的便是水漂和焦尸,一是尸体情况不明朗,二是现场的气味实在怪异。 冷金旗皱着眉,并不喜欢这种感觉,李山站在他旁边,从表情也能看得出他并不能接受这种味道。 “是谁报的警?” 冷金旗忽然发问,其他不认识他们的警员一愣,这两人没穿警服,也不像闽城人。 许小楼最先有所行动,转身出了警戒线在外面提溜了一个人进来。 那人穿着工地的衣服,带了个安全帽,见到尸体后又开始瑟瑟发抖。 “这小子。” “上面马上要来视察了,这几天我们都在加班加点,今天早上我照常来上班。”他指着不远处的工地,“哒,我就在那边打工。” “然后呢?”冷金旗看了眼来时碰到的工地。 “然后我就瞟到这边起了火光,我一想这还得了,提着两桶水就跑到这里来,但我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我用水一泼,就看到这么个东西!” “你一个人来的?你来的时候,有看到其他人吗?”李山问道。 那人挠了挠头,“其他人…” 他啧了一声,似乎在仔细回想。 “和我一起看到的这儿冒火的有几个工友,但这块儿经常起火,他们看我提着水过来了,就没跟着来,不过我急着过来时,好像是看到有个人影往那边跑过去。” 这块儿经常起火。 冷金旗抓住了重点,他往四周看去,根本没有什么可以造成燃烧的植物,而且这块荒地大,除了那点杂草,连一棵树木都没有。 “这块儿为什么经常起火?” “因为…”那人又啧了一声,看了眼许小楼,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 “谭李樟,吞吞吐吐个什么劲?”许小楼一脚踹在他膝盖弯处,“有事说事。” “诶呀!”谭李樟双手一拍大腿,“我们在工地干活,闲下来又没啥事干,就在这里聊聊天喝点啤酒抽烟什么的,烟头和塑料盒往地上一丢,就烧起来了,所以今天一早我们看到这里冒火,都以为是有人在这里抽烟了。” 许小楼听他说完后, 有些尴尬的看了眼自己手里还夹着的烟。 “从外观初步判断这是个女性。”孟志名终于起身,他举着带着手套的双手,以免碰到身上,动了动膝盖又动了动腰和脖子,“这工地也没有女工人,还有这个…”他重新弯下腰拿起箱子里的镊子夹起一点尸体旁边的碎物,“这里还有一些未燃尽的布料,深蓝和深红…我不太确定啊,但看着像校服。” “对对对,这是…”一旁的民警眯着眼瞧着,“这是郊二中的校服。” “中学?”冷金旗觉得诧异,“有中学在这附近?” “没有没有,二中要到这儿来坐车得半小时,更别说走过来了。” “那会不会这在这附近的学生回家,要路过这里?”冷金旗再次询问。 民警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的,这块地是才批下来建楼房的,这里之前都没有路,也没有居民,要回家也是走另一条路,走这里的话…绕的更远了。” … 乐清区公安局。 “肉燕、鱼丸、海蛎煎…”小岳咽了口口水,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一旁的况野也两眼直直盯着面前的食物。 钟弥迩撑着下巴,手表上的时间缓缓流逝,眼看着快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冷金旗和李山都还没到。 “小岳,你饿了就吃吧。” “再等等冷队。”岳晨暄摇头,刚刚接到消息说老孟带着两人去郊区了,还要一会儿才能回,这两人没吃,小岳也不想先吃。 陈进倒是还好,以往办案老饿肚子,这会儿根本不算什么,倒是好奇小岳,怎么忽然报菜名似的知道这么多闽城小吃。 “小岳,方块的案子办完,你就在研究食物?”好奇这事,就问了出来。 小岳今年23,一身腱子肉,但脸生的白白净净,眼里独属于大学生的清澈单纯还未褪去,他摇摇头,解释道:“进哥,自从上次咱俩被张隽挟持,差点死掉之后,我就领悟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明天和意外,你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小岳老神在在,他凑近陈进,“进哥,要不要喝奶茶,草莓麻薯。” “你喜欢喝草莓麻薯?”钟弥迩竖着耳朵听着,好笑的看了眼陈进,恕难将草莓和陈进联系在一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进,好少女哦。” “滚犊子!” … 这边聊着,一辆警车进了公安局,运下了一具焦尸后,其余几人下了车。 “对了,刚刚有事在忙,还没自我介绍。”许小楼伸出手示意,“许小楼,闽城公安乐清分局刑侦队队长。” 李山看了眼冷金旗,明白他不爱跟人触碰,主动伸手———但说来也奇怪,明明总是一副洁癖模样的少爷,总是有事没事来触碰他李山。 只是在李山的手要碰到许小楼的前一刻,冷金旗的手先握了上去,一秒后松开。 “京市市局,冷金旗。” 李山有些诧异,收回了自己的手,见冷金旗报的京局,不是津州重案组,便跟着说道:“京市市局,李山。” 许小楼并没在意他们的那些小动作,听了如此简单的介绍也只是点点头,“你们还没吃饭吧,这里交给我和老孟,你们先去吃饭吧。” “希望你们吃得下。”老孟玩笑道,朝着室内走去。 没什么好吃不下的,冷金旗的肚子也要开始叫了,他揽过李山朝着食堂过去。 待人走后,许小楼跟着老孟刚才的方向进了楼。 老孟正在给自己消毒换衣服,预备尸检,许小楼进去后,他便开口:“老许,那个扎头发的我觉得有点眼熟。” “怎么?”许小楼倒不觉得眼熟,只是过目不忘罢了,任谁看了冷金旗都会记得吧,再说了,像这么高的,南方也少见,也不知道这几人一来,局里那些女警们会多激动。 “感觉见过。”老孟戴好口罩,“想起来了告诉你。” “赶快尸检。”许小楼懒得和他讲一些有的没的,乐清分局的刑侦队人不多,整个组里,核心成员就三人,他、老孟、还有个搞计算机的,这案子一出,三个人又有的忙了。 京市调来的警察,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许小楼也懒得找他们帮忙———虽然刚才在现场,那两个警察看起来也挺关心案子。 但谁知道这群京市里来的要待多久呢?说不定就是走个流程。 “待会儿我去郊二中走一趟,老孟,有详细结果了记得告诉我,那群警察就交给你安置了。” “没问题!” 第159章 烧焦的尸体(下) 见陈进几人都没动筷子,李山和冷金旗倒是心里一暖。 冷金旗革职也好久了,几个月没见这群人,没想到相处起来倒是没有丝毫生疏,两人一左一右坐下,看着面前的一桌子菜。 “就只有你们在这里等着吗?” “对,几个警员送我们到这里后就离开了,刚刚食堂的阿姨也下班了,不过她告诉我们菜冷了可以自己去热一热。”小岳解释道。 以往去别的地方出差,第一件事便是饿着肚子开个欢迎会,这次倒不一样,直接将人领来食堂,把场子留给他们自己。 “挺好的。”冷金旗看了眼况野,这样安排不止减少了表面功夫,还对况野这个家伙很友好。 姜母鸭、荔枝肉、鱼丸、土笋冻… 总之是有什么特产就上什么,一桌子菜,可惜为了等冷金旗和李山有些凉了,但大家倒不介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李山虽然在s市待了很久,但南方和北方不一样,北方即使省份不同,菜式其实不尽相同,但南方,不要说省,每个区域县域都不一样。 对于这些,李山也是第一次吃,冷金旗有些不喜欢,每个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才多吃了点,李山有些好笑道:“我才和我妈说你不挑食。” “我本来就不挑。”冷金旗看着面前的土笋冻嘴角抽了抽,终究是下不去筷子,“除了…这个东西,其他的我都吃。” “这是我们闽城最好吃的东西。”老孟一身清爽的走了进来,“别看这小虫子丑,贵的很。” 几人见老孟进来了,停了筷子,挪了个位置给老孟,钟弥迩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鼻子动了动。 “老孟,法医?” “对。”老孟坐在陈进和岳晨暄中间,有些发福的身子在这儿挤得慌,干脆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刚刚运回来一具焦尸。,我刚从法医室出来。” 因为社恐的原因,老孟一来就低着头吃饭的况野一愣,似乎是脑子里联想到了什么,嘴里的菜立马不香了。 “焦尸?你们就是因为这个耽误了时间吗?老孟,等下带我去看看…不,现在就去吧,姐姐我很久没上班了。”钟弥迩来了精神,自从周弗来了后,原先重案组的几人就被边缘化了,每天不是坐在档案室整理,要不就是因着冷金旗的原因,坐在电脑前写思想汇报。 况野默默放下了筷子。 老孟见身边这女生居然和他一样是个法医,眼里带着欣喜也带着诧异。 “你也是法医?女法医可不常见!” “那如何,以后就多了。”钟弥迩不是很喜欢别人喊她女法医,法医就法医,还女法医,奇怪的很,“碳化了吗?” “没,碳化了就难办了,我现在赶过来找你们是要安排住所。”老孟摇摇头,“待会儿还要去法医室。” “安排他们就行。”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冷金旗忽然开口,“我和李老师有地方住。” “少爷,在闽城又有房产了?”钟弥迩翻了个白眼,又看向李山,见李老师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而是默认,她又道:“李老师,你呢?你…” “我说了,他也有地方住。”冷金旗不悦,“钟弥迩,少打听。” “钟弥迩~少打听~”钟弥迩起身阴阳怪气的学着他说话,又控制不住笑意出了食堂,李山无奈的摇了摇头,来闽城之前,吴叔和父亲便安排了他俩的住所,李山向来听话,冷金旗说的他不一定听,但那两人说的,李山只会执行,一个住处而已,住哪里不是住。 虽然那个检验结果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不是李阅川的孩子,但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也改不了,况且…二十几年的相处和养育是真的。 最近老想到这些,李山晃了晃头。 “老许去郊二中了,待会儿你们有什么事就找我。”老孟见几人吃的差不多了,将住处钥匙送到,他也要去忙了。 冷金旗一听就明白,虽然他们来了,但许小楼还是将他们当作客人,即使冷金旗和李山也到了案发现场,但许小楼似乎并未打算让他们参与案子。 但来都来了… “老孟,郊二小地址发我。” 第160章 目击者 郊二小的确有学生今天没来上学,学生家长也联系不上。 初三八班的班主任着急却没用,刚打完电话许小楼便来了,之前有过接触,班主任认识这个人,知道是个警察。 “许警官。”班主任起身。 许小楼拿着花名册浏览,询问道:“谁没来上学?” “这个。”班主任指着其中一个名字,“我们班的何惠惠,今天早自习就没来,我以为她迟到了,但她第一节课还没来,我就给她家长打电话,但打不通。” “平常谁和她玩的好,或者住得近?”许小楼皱着眉,学生失踪,家长也玩失踪? “她平常独来独往的,住得近的倒是有几个,但我问过了,她们都说平常何惠惠不会和他们一起来学校。” “二中还有其他人没来吗?包括请假的?”许小楼放下花名册,但班主任则是摇摇头,“我只是八班的班主任,其他的年级我不知道。” “不用问了。”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冷金旗双手插兜进了门,“来的路上我让况野查了下那位目击证人。” 许小楼见来人是这两位,不由得一愣,班主任也愣住了,没见过这两人啊,还有一个扎着头发,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像话吗? 班主任作为一名中学老师,有些看不惯冷金旗这副样子,忙关了办公室门,万一被学校学生看到后模仿怎么办? “谭李樟?”许小楼有些困惑,“和他有什么关系?” “走吧,出发去他家。”冷金旗没有立马解惑,“路上说。” 说罢,他看了眼班主任,“趁学生还没下课,走吧。” 刚刚拿警官证进校门,保安还不信。倒是李山,往那一站,保安以为他是学校老师。 太有个性还是不行啊,忽然理解老爹为啥看他这一头头发不顺眼了,又不是什么爱豆明星,本就长得够漂亮了,还要如此有个性。 班主任送走了三位警察,有些心慌,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报警,警察找上来,只有可能是学生已经出事了。 … 许小楼坐在后座,左看看驾驶位上的冷金旗,右看看副驾驶上的李山。 “现在可以说了吧?” 冷金旗这趟来闽城,本想把那辆科尼赛克one1运过来,被好几人阻止了,吴连山是阻止他继续招摇,而金初,则是白了他一眼问他,是想在大马路上当大铲子吗?底盘低到连个坡都上不去。 连李山也说,底盘低的车来闽城不方便,他们这一趟,并不在市区。 所以最终决定,把陈进的宝贝大众运来了。 “本来是随手查的。”冷金旗开口道,“但刚才你和那位老师在办公室的交流我们都听到了。” “你是说何惠惠?” “嗯。”李山应道,接着冷金旗的话继续说:“谭李樟有个侄女就叫何惠惠。” “卧槽?”许小楼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如果那焦尸真是何惠惠,他自己外甥女有没有去学校他不知道?而且刚才班主任说,根本联系不到何惠惠的家长。” 这些,冷李两人也听到了,所以才说不需要问了,直接去谭李樟家里。 郊二小到谭李樟家并不远,二十分钟后便到了,而许小楼也一直在拨打谭李樟的电话,等到了目的地下了车,那边才接通。 谭李樟那边很嘈杂,连喂了好几声。 “别喂了,几点下工?”许小楼将手机凑到嘴边大喊道,那边叮叮咚咚响着,半天才疑惑的问道:“许警官,问我这个干嘛?我要下午六点多才下班。” “现在回家来。” “什么?我走不开啊?”开着免提的原因,谭李樟的声音也很大。 “请假,你家里出事了。” “什么!?”那边声音更大了,过了一会儿,四周的嘈杂消散,听筒里传来谭李樟紧张的声音。 “我家出什么事了?” 在通话途中,几人已经到了谭李樟家门口。 第161章 死者身份 咚咚咚—— 咚咚咚—— 砰砰砰—— 谭李樟说自己老婆生病在家,许小楼便抬手敲门,奈何从轻叩变成重敲,里面的人都没什么反应。 “不会出事了吧?”许小楼看了眼身后两人,“他老婆生病了也不会出门啊。” “来了。” 虽然细微,但冷金旗还是听到了一点屋内拖鞋走动的声音。 “警官证。”冷金旗指了指猫眼,许小楼明了,举起自己的警官证对准猫眼,开口道:“你好,我们是乐清公安局的警察。” 下一秒门被打开,门口站着一个面目憔悴的女人,她疑惑的看了眼三人,问他们有什么事。 “何惠惠是你侄女吗?”许小楼问道。 女人点点头,开口的声音极其沙哑。 “何惠惠是我弟弟的女儿?她只是个初中生…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她今天没去学校,不在家里吗?” 女人似乎是还发着烧,她摇头,但下一瞬意识到警察问这句话的意思后,立马紧张了起来,自己侄女没去学校,也没在家,那去哪里了? 一个初三女孩,能去哪? “你们进来说!” 女人让开路,抬手在太阳穴使劲揉着,待几人在沙发上坐好后,女人又踉跄着跑回卧室拿东西,等她再出来,手上是一部手机。 “我给惠惠打个电话,她有一部老人机用来联系我们。”说罢,女人扶着桌脚焦急的等待那边接通。 可惜一连几个,都无法接通。 “怎么会打不通,惠惠平常很乖的…她不会乱跑的…” “他的班主任有联系您。”冷金旗提醒道,“您没看手机吗?” 女人翻看着通话记录,一连好几个未接电话,确实是何惠惠的班主任,女人的心跳越来越快,右眼皮直跳。 “是不是惠惠出什么事了!?” “您刚才一直在睡觉?”冷金旗没有率先回答,毕竟那具焦尸到现在还没有明确的鉴定结果,“何惠惠昨晚住在您家吗?” “我刚才…昏昏沉沉的,没有在睡觉但是一直闭着眼睛在休息。”女人在桌子旁坐下,双手绞着衣服下摆,“惠惠周一到周五都住在我这里…” 李山看着女人,因为生病而憔悴的面容表情紧绷,嘴唇紧闭,眼睛直直盯着冷金旗,似乎是期待他说出何惠惠的消息,又害怕那是个不好的消息。 “何惠惠是早上几点出门的?”冷金旗继续询问。 “她七点四十的早自习,一般七点就出门了。” “谭李樟看到火的时间是几点?”冷金旗小声询问许小楼,许小楼用手指比了个七。 冷金旗微微皱眉,他看向李山,示意他给钟弥迩发消息问问尸检结果。 李山明了,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了阳台上,而冷金旗这边则是继续询问女人更多消息。 “你是何惠惠的姑姑,那何惠惠的爸妈呢?” “…五年前,我弟弟和弟妹在高速上运货出了车祸,都去世了。” “所以这些年一直是你在带着何惠惠?” “周一到周五住我这里,周末住我父母家。” “你父母家在哪里?” “在后面的村子里,从我家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女人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奇怪,我明明没开静音啊———我接个电话。” 冷金旗点头,没再说话。 “喂———李樟———对,我在家。” “嗯…有,有三个警察。” “你快到家了?好———惠惠今天没去上学,我也联系不到她,你给爸妈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没事了我好多了,警察已经来了,惠惠不会乱跑的,我等下去找她…行、行,等你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女人起身,忙走到玄关准备换鞋,冷金旗和许小楼见她要出门去找人,也跟着起身,正欲说什么,李山从阳台上离开。 “冷金旗,钟弥迩说通过耻骨联合判断,那是一位13到15岁的女生,如果我们找到了她的家人,可以去做亲缘鉴定。” 女人换鞋的手一愣,“找到了,是惠惠吗?” “…不确定。”李山一愣,摇了摇头,他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明对面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孩,是一具没有生命的焦尸。 … 许小楼扶着走路有些踉跄的女人上了车,知道要去警局的女人抑制不住的掉下眼泪来,一遍遍问着是不是出事了。 许小楼抿着嘴没说话,到底是什么结果,还得过去检验了才知道。 第162章 他是那个冷金旗 车子内三个男人格外安静,只有女人隐忍地啜泣声,她一遍遍的摁着自己的太阳穴,呢喃着:“不是的不是的,会没事的…” “惠惠可能回我父母家了。”女人忽然坐直了身子,拨通了电话,这一次几人听到了电话内的声音,是谭李樟。 “在不在我爸妈家!?” “…不在…”那边犹豫了一会儿,又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去报警,让警察帮我们找找。” “我在去警局的路上,李樟,你待会儿直接来乐清公安局。”女人听到何惠惠不在父母家的消息,脸色更差了。 … 众人没让女人看到那具焦尸,只是人一到达,便将样本送去化验了,半个小时后,谭李樟也到了。 如果那具尸体真是何惠惠,那这位目击者,便是她亲姑父。 谭李樟一来便被单独带走了,他坐在一间屋子里,皱着眉东张西望,李山坐在监控室内等冷金旗过来,诧异的是,许小楼也在等冷金旗。 “有没有人啊?我老婆呢?” 谭李樟有些不耐烦了,他发现了屋子右上角闪着红光的监控。 “喂———” “你老婆在休息室,她感冒了不太舒服,有医生在给她打点滴。”冷金旗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许小楼和李山。 许小楼自离开学校开始,全程让冷金旗主导,似乎是在看看这个年轻人有几斤几两,倒也不觉得他干涉乐清公安局的事。 “你平常住家还是工地?”三人落座,冷金旗便开口。 “问我这个干嘛…” “你早上有没有看到何惠惠,回答。” “我平常住在工地,上半个月休半个月。”谭李樟见冷金旗表情严肃,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答道:“惠惠?我在工地怎么会看到惠惠?” “荒地起火是几点?” “七点…七点左右,因为我七点开工,差不多是那个时间,但那个火什么时候起的我不知道。” “你老婆和何惠惠关系怎么样?” “…自从惠惠爸妈死后,我们俩都把惠惠当自己孩子看。”谭李樟有些疑惑这个警察为什么会问些,“我儿子去外省上大学了,就把惠惠接过来住家里,平常照顾她也是尽心尽力,我不常在家,但何襄她对惠惠比对儿子还好,这个你可以去问惠惠她爷爷奶奶。” “嗯。” “老许!”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孟志名。 许小楼起身开门出去后,老孟踮起脚往里看了眼,“许队,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许小楼靠在门口点了根烟,刚才在车上想抽烟被冷金旗制止了,这会儿烟瘾犯了,“结果出来了?” “没那么早,要3到5小时。”老孟摇了摇头,他过来是因为尸检中发现了别的情况。“通过黏着在尸体身上的布料发现,死者在被烧死时衣物并没有被褪下,死者的下体也没有撕裂痕迹,无内伤,无明显外伤。” “热呼吸道综合症明显,咽喉、气管及支气管粘膜充血、出血、坏死,形成灰白色、易剥离的假膜,粘膜上可见水泡。” “有明显睫毛征候,外眼角形成未被烟雾炭末熏黑的鹅爪状改变,睫毛仅尖端被烧焦。” “说人话。”待老孟说完,许小楼手中的烟也燃尽了,“我听不懂。” “死者是生前烧死,也说明导致她死亡的原因是火烧,活活烧死。”老孟换了个说法继续道,“一般对于这个年龄阶段的死者,我们会立马进行阴道部位检查,虽然火烧的原因会干扰判断,但死者生前未遭受到强奸,因为皮肤组织损坏,我们无法判断她是否收到过其他伤害,但没有明显内伤,可以排除死者生前遭受过暴力虐打的可能,同时胃部也没有药物残留,她是清醒的状态下出现在案发地点的。” … “早上有几个人看到起火了?”冷金旗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谭李樟。 “我先不是说了吗?我和几个工友,具体几位我不记得了。”谭李樟摇摇头,“你们可以去问,他们懒得多管闲事,是我提着水去救火的。” “那边是荒地,就算不管火势也不会烧到工地来,而且在不确定火势大小的时候,别人都没有行动,你怎么敢一个人去呢?” “诶呀,我不是都说了吗?那块儿经常起火,又不大,看到了就去灭一下就行。” “工地离荒地有一段距离,火势既不大,又怎么会被你看到?”冷金旗微眯着眼,反问道。 谭李樟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警察会对他刨根问底,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狐疑的看着冷金旗。 “你们怀疑我?工地这么多工人和我一起看到起火的,并且报警的也是我,我这一趟过来是让你们帮我找侄女的,你们不让我看我老婆,而是在这里拷问我———许警官呢?我要见许警官!” … 老孟说完后,又往室内瞧了一眼。冷金旗在里面,许小楼也就不打算再进去了,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软白沙,盒子有些皱瘪,他把最后一根烟拿出来,将烟盒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打火机啪嗒一声响,又是一轮烟雾缭绕。 “怎么抓着谭李樟审这么久?他是报案人吧?”老孟挥了挥面前的烟雾,“你少抽点,伤身体。” “都四十了,有什么伤不伤的。”许小楼自嘲的笑了笑,挑了挑眉也跟着往里看去。“谭李樟是那个冷金旗叫来的,分开问话,也是他提出来的。” “他怀疑谭李樟?” “嗯。” … “谭先生别着急。”李山见谭李樟不配合,礼貌道:“我们只是照例问话,您提供的线索越多,我们的破案速度越快。” “可我知道的都说了啊!”谭李樟并未冷静多少,他并不是作为犯人被审问,仍可自由行动,只见他站起身欲开门出去,冷金旗也跟着起身挡在了他面前。 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笼罩着谭李樟,冷金旗挡在门口,他低头看着谭李樟。 “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谭先生。” “诶呀!我都说了,我就是看见了就去救火啊!做好事也有错吗?如果做好事要被抓起来,谁还做好事啊?” … 门内空气冷却,门外的烟雾却久久未散。 “对了老许,先不是和你说那个扎头发的眼熟吗?”老孟刚才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会儿眼睛忽然亮了。“冷金旗不是那个冷金旗吗?” “哪个?”许小楼一脸疑惑,脖子往前一伸,仿佛带着深深疑惑。 “津州重案组那个啊!” 第163章 寻找失踪的何惠惠 何襄斜躺在沙发上,眉头紧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她手上挂着点滴,药水随着时间滴答掉落。虽然她不常接触公安局,但在侄女失踪的情况下,被带到这里做鉴定,她的内心已然明白了一些事,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出事的千万别是何惠惠。 亲缘鉴定需要几个小时后才能有结果。冷金旗已派陈进和小岳去调取她家至学校路段的监控。 如果何惠惠在七点左右出现在路口监控中,那么无需等待鉴定结果,也几乎可以确定那具焦尸并非何惠惠。 “李老师,你觉得我们要多久能破这个案子?” 冷金旗斜倚在廊上,乐清公安局与津州市局大楼的宏伟相比,显得小巧很多。这里只有两层,里面的警员数量也不及津州市局的四分之一。 此刻,几人全都聚集在一楼,门口是个院子,院子中央矗立着一棵榕树,宛如一把巨大的绿伞。与津州冬天那些稀稀拉拉、挂着几片黄叶的高大树木不同,这棵树虽然矮小,但枝桠繁多,绿叶如茵,是绝佳的乘凉地。 往里一站,阳光便如碎金般洒落在身上,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细碎光芒。 “明天一早吧。” 李山的回答道,对于冷金旗的执行力,他不曾质疑过。 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尸体的破坏程度与其火烧案比起来破坏并不大,既有目击者,疑似家属也已找到。除了工地,其余地方都有监控,天网恢恢,破获起来并非难事。 冷金旗侧过头,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今天的阳光格外耀眼,而他所站的位置,恰好是不曾被廊顶阴影覆盖的光照区,阳光倾泻在他的脸上,原本浓密的睫毛仿佛被镶嵌上了细碎的宝石,闪烁着光芒。 李山站在阴凉处,静静地听着屋内谭李樟安慰何襄的声音。 “这边和市局太不一样了。”他感慨道。 “你一共去过几个地方?”冷金旗见李山难得感慨,问道, “s市、津州、京城。”李山数了数,如果那些因为学术会议当天往返的城市不算的话,属实只有这三个待得久一些,“哦,还有加上未来时间的闽城。” “李老师,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够有完备的警力、设备、一整栋大厦和特调重案组。”冷金旗解释道,“我们也不是每天都能在大学校园见到藏着尸体的雕塑,在国际酒店楼顶望见数架飞行的直升机。” 其实大多数人都在过着平凡而又幸福的日子,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驱散那些破坏幸福的阴霾。” “那幸福又是什么呢?” 今天是从京市到闽城的第一天,一出机场就忙碌起来的人们,这会儿空闲下来,才真切地感受到天气从清凉到温暖的变幻。全身被阳光晒着,心里突然涌起一些没有确定答案的问题。 冷金旗没有回答———答案太多了。他知道李山的视线在他身上,而他的视线,也透过阴影落在了李山身上。 —————— “对对对,就是这个!” 陈进和岳晨暄弯着腰凑近屏幕,手上拿着的是冷金旗发来的一个女孩的照片。 画面里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六点五十五出现在小区门口。 再沿着路段查看监控,都能看到女孩的身影。 “然后呢,从这儿拐角就能到学校了。”陈进看着地图显示,“麻烦您帮我调一下这个路口的监控。” “没啦,下一个就是校门口啦。”交警同事摇摇头,“校门口的监控刚刚排查过啦,那个女孩子没进校门。” “郊二中有其他可以进入的门吗?”小岳问道。 交警摇摇头,“现在的学校管的严,上下学都要人脸识别打卡,打卡记录里没有她,监控中也没有她。” 何惠惠最后出现,是在七点一十五分,张槐路与定远路的交叉口,这条路往右便是郊二中。 陈进重播了几次最后一个监控画面,指着一处问道:“这里是不是有自助银行?” “诶,是的。可以去调监控看看。”交警也注意到了,“哥们,看的还挺仔细,我们这树长得茂密,监控视角被挡了不少。” “这不是应该的吗?”小岳跟在陈进身后,虽然他的档案已经调入京市市局,未被周弗批准的转正申请也已经被批下,但他还坚持跟着陈进学习,毕竟来之前老师就和他说过,有时候经验远比身份重要。 陈进扯了小岳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多说,接着便给几位交警同事递了烟过去。 “麻烦你们了,小姑娘失踪了,家里人着急。” 几位坐在监控前的警察上下打量了一眼陈进后,接过烟,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帮你讲了,乐清公安局办案,要调监控。”那人猛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你是许小楼的人是吧?” “乐清分局刑侦支队,许小楼队长的…队员,是的。”陈进记得冷金旗的交代,来了闽城,就报闽城人的名字。 小岳不解,但小岳也点点头。 “许队派我们来的。” 那交警嘿嘿一笑,似乎是因为许小楼的名字。 “老许那家伙,手底下都没几个人,我们这儿太平的很,他也闲得很,现在小女孩离家出走这事儿都交给他了,嘿嘿…对了,你这烟比老许给的好啊,是什么来着,刚才没看清。” 既然已经交代好了,陈进也不打算继续聊着,毕竟时间宝贵,若人只是失踪了,算作还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谢啦兄弟,我要先回局里了。”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下一秒便开门出去了,小岳本就是跟着陈进行动,见陈进走了,他紧跟着离开了。 陈进的车被冷哥开走了,这两人只能开着乐清公安局的车,车子响着警笛行驶在路上,岳晨暄颇为不习惯。 “我们算加入了乐清分局刑侦支队吗?”小岳开口问道,陈进注意力正在前方的道路上,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多起来了。 “进哥!” “对啊。”陈进点头,这一趟过来,不就是直接调入闽城乐清区吗? “那我们还回去吗?”小岳有些不习惯,刚来闽城便碰到案子,还没仔细看看新的工作地,行李也是匆忙往宿舍放了后便出来调监控了。 具体什么情况,陈进和岳晨暄是不清楚的,只是听冷哥说有个初中生失踪了,让他们找找。 “咋了小岳?” 见旁边副驾驶的人情绪有些不对,陈进侧头问道。 小岳摇摇头,看着前面的车回马龙。 这儿道路不算窄,其实很宽了,可是两边的楼房也很多,一栋挨着一栋,绿化也是,一棵挨着一棵,两棵树中间还有两棵灌木丛。 往远方看去,不是津州那样的城市天际线,还是楼房,还是一栋挨着一栋,道路也不是平坦的,一段开下来,路过了不少上下坡。 “觉得有点无聊。” 到底是年轻气盛,一进重案组便来到了藏尸案案发现场,半年来接二连三看到重案现场,碎尸、绞死、放血甚至自身也被罪犯绑架过,岳晨暄嘀咕出声,他连几十位拿枪的罪犯都面对过,这会儿要他拿着照片查监控寻找失踪的初中生,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冒出了“无聊”之感。 只是这话一出,车子忽然在路边急刹。 “下车。” 陈进的声音忽然严肃,本来有些慵懒的躺在副驾驶的小岳一愣,没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进哥…” “下车。” 第164章 出现在死亡时间后的死者 “什么这个津州冷金旗那个津州冷金旗的?”许小楼没吃午饭,这会儿到晚饭的点了,食堂的阿姨也来上班了,见他着实饿的可怜,给他蒸了碗蛋羹。 蛋羹面上淋上生抽,然后碗一扣悉数倒进大碗米饭内,拿着筷子拌了拌,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蛋羹拌饭就出现了。 老孟中午倒是蹭了点冷金旗他们的迎新餐,这会儿看着也有点饿了,毕竟在法医室忙活了一下午,不过也幸好有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帮他,轻松不少。 “津州市局特调重案组你不知道?” “唔知道。”许小楼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吐字都有些不清晰,他咀嚼了三两下,喉结滚动咽下去后,又猛喝了口旁边放着的白水,咕噜咕噜下肚,满足的啊了一声。 “六七年前吧,京城市局刑侦总队的吴连山,和津州市公安局共立重案组。”老孟眼睛向上看去,似乎是开始回忆,“那个时候在全国各地选拔人才,队长就是冷金旗,那小子,当时才毕业两年吧。” “咱们闽城没人去?”许小楼倒是比较关心这个,“咱们局没人才?” “这不是什么好活。”老孟撇撇嘴摇了摇头,“看着光鲜,其实不记功不升调,谁愿意去?” “哦,他们办案怎么样?” “办案?”似乎是没想到许小楼问的是这个,老孟将手机拿出来找到几则新闻,“办案还挺多的,就说最近的吧…” “前段时间津州大学闹的沸沸扬扬的藏尸案,那些大学生们炸了锅,我女儿回来就和我说了。” “你女儿不是在G大?” “G大都知道了,你想想。” “还有呢?” “还有上次的拍卖会,就是港市那个珠宝商来的那次,听说差点把嘉铂国际酒店给炸了。” “津州还真是不太平。” “还有啊…碎尸案那事儿。”老孟忽然将声音压低,“因为死亡人数多,还都是学生,被压下来了,现在搜不到一点消息,也是重案组破的。” “还挺刺激。”许小楼吃完最后一口,打了个饱嗝,“让他们找失踪女初中生,会不会屈才?” “不会。” 两个字一出,老孟和许小楼双双回头,毕竟这句话不出自他俩任何人,而是食堂门口撩开塑胶帘的冷金旗。他站在一旁将帘子拉开,李山从外面进来后,才放下帘子。 冷金旗跟在李山身后瘪瘪嘴,心里暗道这李老师真是被照顾习惯了。 李山却没察觉到这些,走了几步才回头,身后那冷金旗将衬衫系在腰处,本该在李山脖子上的方巾被冷金旗拿着玩,玩着玩着就系在了冷金旗左手上。 “冷兄弟,李老师,你们怎么过来了?” 老孟起身,有些拘谨地看向两人,这破食堂隔音太差,幸好没说什么他们的坏话,这要是被听到了得尴尬死。 许小楼坐在椅子上,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睨了眼老孟,强忍住笑意,这人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紧张个什么劲。 “那两个出去查监控的小兄弟回来了吗?” “还没。” 冷金旗在桌子旁站定,李山则自动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坐在了许小楼对面。 “但是出结果了。”冷金旗的表情不似在廊前晒太阳那般轻松,这会儿虽然没有蹙眉,但仍能看出紧绷的神色。 听到出结果了,老孟也才想起来,他刚坐下听见这句话后正准备起身往检验科去,却被冷金旗叫住了。 “钟弥迩弄好了,结果也拿给我了。”冷金旗示意老孟坐下,又接着说:“那个焦尸,确实是何襄的侄女。” “!” 老孟和许小楼皆是一惊,如果被烧死的人是何惠惠,那么目击者就是她的亲姑父。 这是怎样的巧合。 —————— 停尸间放着的尸体被白布盖着,但因为燃烧而蜷缩的动作并不能使尸体呈平躺状态,只是将白布高高顶起。 何襄被谭李樟扶着,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一点声音。鉴定结果一出,她拔了手上的针便过来了,饶是再有心理准备,真正看到的那一刻还是抑制不住的悲愤与痛苦。 “…惠惠…” “惠惠!!你怎么这样了!你起来看看姑妈妈啊!” 几人站在夫妻俩身后,皆低着头不语。 谭李樟是第一个发现起火的,但他也没想到,这么个东西会是自己的侄女,何襄已经站不住了,他红着眼眶紧紧搀扶着自己的妻子,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具尸体,全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去上学了!她明明去上学了啊!” “何女士,您再仔细想想,何惠惠昨晚回家了吗?”许小楼四十多岁了,见的东西也多,但每每看见受害者家属,他也于心不忍,可逝者已矣,他们要做的,就是还逝者真相。 何襄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她下了晚自习回来,看我发烧了还给我泡了药,自己煮了东西吃,还给我热了汤!怎么会没回来!李樟不在家!你去看厨房里的碗———那总不可能是发着烧的我自己做的吧!” “何襄…何襄…”谭李樟紧紧抓住何襄,“对不起…都怪我,怪我去上班了…怪我没看好惠惠…我应该亲自送她去上学的…” 何襄信誓旦旦的说何惠惠回来了,坚持说她是早上才出的门,可是谭李樟却说,自己七点多看到起火了。 难道是有人说谎吗? 李山的视线落在了谭李樟身上。姑侄俩的关系他们调查了,确实如谭李樟说的,亲如母女,而目击者谭李樟的话也有人证实,工地上的工人说,确实是七点左右看到了起火,然后谭李樟提着水去灭火。 “陈进还没回来?”冷金旗望了眼门口,这去调监控的,怎么半天还没好。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响起了警笛声,三分钟后,陈进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165章 我是个唯物主义 路段监控已经调取成功,包括陈进和岳晨暄看过的路段以及没看过的自助银行门口的监控探头所拍摄到的内容。 “从小区门口一直到郊二小前面的拐角路口,全过程都能够看到何惠惠。” 现在的路口探头极其清楚,再加上何惠惠出现的角度刚好能拍到脸,几人可以清楚地看见女孩上学的过程。 “六点五十五到七点一十五这个时间段,何惠惠还活着。然后…”陈进调出另一段视频,“这是交叉口与郊二小门口的路段,这里是个监控盲区,但幸好这一段路有一个自助银行,从七点一十五开始,何惠惠没有出现过。” “真是见鬼了。”老孟凑近,本来听这小子说何惠惠七点多还出现在监控中时,他还认为是看错了,毕竟那具焦尸的身份已经确认了。 可经过辨认,监控里的人确实是何惠惠,再加上何襄的证词,基本可以确定死者前天晚上回了家,早上六点五十才出门,一直到七点一十五,这人还是活生生的。 可谭李樟和工地上的工人都看见了,起火时间在七点。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何惠惠,一个生一个死? 薛定谔的何惠惠? 李山也觉得诧异,从交叉口到自助银行那段路,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就这五分钟,一个人就能消失吗。 “地图给我看看。”冷金旗双手抱胸站在众人身后,前面几位弯着腰看着监控视频的人直起身子,最前面的陈进率先将地图递过去。 交叉口一共两条路,一条通往郊二小,一条通往… 冷金旗的手指沿着路线滑动。 “另一条路,通往工地。” … “兵分三路,我和李山前往案发现场,陈进和…” 冷金旗的注意力从地图上移开,他的视线扫过众人。 “岳晨暄呢?” 刚才陈进是一个人回来的,几人的注意力都在案子上,这才发现小岳没回来。 许小楼斜靠在门边上,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为了不让烟味飘进屋内,他时不时对着门外猛吸一口,然后侧身抬头,往天空中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 众人安静下来,皆看着陈进。 “…他走路回来。” 扛不住这样的注目礼,陈进别扭的解释,“冷哥,不用管他。” “嗯,你负责就行,你们俩去路段商家走访,看看有没有未被发现的家装监控,或者有没有其他目击证人看到了何惠惠。”冷金旗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转身对着许小楼道:“许队,麻烦你去一趟学校、何襄父母家,我们需要何惠惠所有的社会关系。” 男人抬着头,皱眉又吸了一口烟,深吸一口气后,对着外面榕树长呼一口。 “没问题。” 许小楼拍了拍冷金旗的肩膀,抬步走了出去。 虽然这两人现在是上下级的关系,许小楼的职位在冷金旗之上,但冷金旗已经习惯了主导,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安排好了一切,好像并不在意作为乐清刑侦支队队长的许小楼是否介意。 而许小楼也似乎并不介意听冷金旗的安排。 若说重案组,情商稍高的当属钟弥迩和陈进,但此刻钟弥迩不在,而陈进并不觉得听从冷金旗的安排有何不妥。 老孟默默退了出去,心道这京市调来的同事还未到24小时就占领了乐清分局。 —————— 前往案发现场的是冷金旗和李山两人,到案发现场时已经傍晚了,工地已经亮起了灯,即使今天早上,不远处发生了命案,但该盖的楼仍然在盖,丝毫不受影响。 “七点一十五,何惠惠出现在距离起火点25公里之外的张槐路和定远路交叉口。” “李老师,这位何惠惠难道会瞬移吗?还是说…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何惠惠?就像楚茉和楚莉一样。” “没有,何惠惠是独女。” “那你觉得…”四周只有钢筋铁板的声音,未盖好的大楼四面通风,晚风吹过时,传到耳畔时变成了诡谲的低呜声,冷金旗压低声音继续道:“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 两人正停了车往荒地那边走,冷金旗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儿,见李山不说话,低头凑近他眼前,似乎一定要他回答似的。 “我是个唯物主义。”李山抬手,伸出食指落在冷金旗额头上,将那人的脸轻轻推开,“更何况,她若真是鬼,也不会被烧死了。” “李老师说的有道理。” … 荒地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四周架着灯,照亮了那一片起火区。 “乐清分局,冷金旗。” 冷金旗走在前面,将警官证给民警查看后,抬起警戒线走了进去,李山紧随其后,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可移动手电,往四周照去。 起火点确实就在这里,四周的荒草并没有被燃烧的痕迹。 “谭李樟上午说,他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黑影。”冷金旗接过李山手里的灯,往远处照去,一模一样的荒地,只有几株杂草在不远处,既不密集也不高,不足以藏人。 “去看看。” 李山绕过起火点,往杂草处走去。 冷金旗将手电光照亮前面,正要抬步往前走,却忽然发现地面上有微小的黑色碎片。 第166章 新发现 李山正往前走去,忽然发现身后的手电亮光移动到低处了,他回头只见冷金旗忽然蹲下,从口袋内掏出手套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怎么了?”李山回头在冷金旗面前蹲下,这才发现有细微的黑色碎屑。 两人沿着碎屑查看,一路走到了那些杂草处,拨开稀疏的杂草,看到了更多的黑色燃烧物。 “这是…” “纺织物的燃烧碎屑。” 冷金旗站起身,绕过杂草继续往前走去。确实如谭李樟所说,偶尔会有人来这里吃夜宵,喝大了将外卖盒包装袋点燃,大大小小有好几块区域。 “喂———” 警戒线处的民警对着两人挥了挥手,“怎么跑那儿去了!” 两人往声音处看去,这才发现走了挺远的距离。 “通知老孟和钟弥迩,让他们过来看看会不会有其他生物组织。”冷金旗将手电筒回照,示意民警他们没事。 沿着这块地再往后走,便是工地的员工宿舍,工人们还没下工,四周格外安静,工地机器运作的声音仿佛隔了很远。 “何惠惠失踪前背着书包,身上还有一个老人机,但这些,在尸体周围都没看见。”李山找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冷金旗身边,而冷金旗正看着工地那边出神,待李山说话,他才回过神。 “这些东西沿着交叉口一直往工地的那条路寻找可能会找到。”他答的一些漫不经心,好似按他说的,一定能找到丢失的书包和老人机,李山对于刑侦方面的事不甚了解,但看冷金旗的样子,好像是在思考其他的事。 说罢,冷金旗抬步朝着警戒线走去,李山正要跟上,却被冷金旗拦住了,手电筒又递回了李山手里。 “李老师,辛苦你在这里站会儿,蹲着也可以。”他说完便继续往回走,一直到那些民警身旁,他才大喊:“李山,关掉手电!” 李山闻言,摁灭了手电,借着月光,他只能看见远处几个黑影,最高的便是冷金旗。而冷金旗,在李山关掉手电的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微微往后退去,李山的身形也形成了一个黑影,就伫立在不远处。 —————— 陈进开着车返回定远路,在距离乐清分局不远处的人行道上,看到了正垂着头往回走的岳晨暄。 闪着红蓝光的警车在接近岳晨暄时放缓了速度,但并未停下。熟悉的警笛声响起,小岳也抬起了头,刚想扬起笑脸,车内的陈进却驾着车冷漠的开走了。 “进哥!” 岳晨暄想了一路,陈进为什么生气。 早前刚加入重案组时就听说陈进最讨厌关系户,所以他把自己的身份瞒的紧紧的,生怕被陈进知道,后来经过克里斯美容院一事,陈进还是知道了,但出乎意料的,陈进从未提过,也从未问过,甚至比岳晨暄自己还关心转正的事。 “这是怎么了…” 小岳不明白,但陈进再次开车出去,岳晨暄知道冷哥又布置任务了,忙拦了辆出租。 “去哪呀后生仔?”司机师傅透过车镜看向在副驾驶落座的岳晨暄,“乘客一般坐后面,你想坐前面也行,请系好安全带。”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警车。”小岳飞快将安全带系好,指着前面即将消失的警车说道。 司机师傅正准备踩油门的脚一顿,一时间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见过警车追出租的,没见过出租追警车的。 “我是警察!”见司机犹豫,小岳忙掏出警官证,“快!速度!” 轰——— 司机花了三秒钟反应,猛踩油门。 “竟然是警车被罪犯挟持的情况吗!你放心———这位警官,我一定不会让他逃走!” 第167章 (小岳你完了) 警车停在定远路路口时,出租车也正好到了,司机师傅极其热心撸起袖子问需不需要帮助,不等岳晨暄回答,他便开了车门出去,直冲冲的朝着警车走去。 “诶…不是…大哥!”小岳才解开安全带,想拦住司机师傅。 此时正打开车门下车的陈进看着来势汹汹的陌生男人,表情有些懵。 “这是怎么?”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就朝着陈进的鼻梁挥来。 “哥们以前练过的!”司机师傅趁人没反应过来,扎扎实实的一拳打在了他的鼻梁上。 不知道来人的身份,陈进来不及抵挡第一拳,但在第二拳要落下时,他抬手挡住,握住了司机师傅的手腕。 “嘶———”鼻梁骨处火辣辣的疼,感觉要断了,陈进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但手上的力气没有松下去半分。他声音带着怒气:“干什么!” “啊!不是!”岳晨暄忙拉开两人,“他是警察!这是我同事!” 司机一听懵了,握紧的拳头也软了下来,左看看陈进右看看岳晨暄,再左看看陈进鼻子上泛起的淤青,以及缓缓流下的鼻血… “你这是袭警知不知道!?” —————— 呼呼风声在李山耳畔呼啸而过,他正抱着冷金旗的腰,坐在男式摩托的后座上。 这摩托车还是在工地借的,是那种问你要不要打摩的去火车站的cG125摩托,和钟弥迩的街车比起来,属实是接地气。 两人正从工地开往定远路,到达目的地后,李山摁停了手里的计时器。 “开私家车过去确实要二十分钟,但摩托可以走小路,只需要十五分钟。” “差不多时间。” 两人站在摩托旁,此时冷金旗因为车速太快并且没带安全帽,头发被吹的有些杂乱,虽然快入夏了,但一到夜晚还是有些凉,更别说两人是骑着摩托来的,此时的李山正穿着冷金旗白日里系在腰上那件衬衫。 冷金旗走远了些,看到了那间24小时自助银行,他靠在门口阶梯的扶栏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袋烟,轻敲烟盒底部,双唇将探出的细烟含住,都彭打火机在他另一只手上旋转了一圈,清脆的一声响后,烟尾闪出红光。 这人吸烟,特地走远了些。 李山最近看他抽的少了,还以为戒了,没想到今天又开始了,但明白这人站远了是为了不让李山闻到烟味,无奈的笑了声。 “和你说个事儿。”这会儿学生都进学校上晚自习了,街道旁的人并不多,小吃街在另一头,这儿也不是很热闹,但李山还是将声音放大了点。 “什么?” 冷金旗倚靠在栏杆上,左手随意的插在裤子口袋内,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从嘴里拿开往身侧的公共垃圾桶自带的烟灰缸处弹了弹烟灰。 “从你对谭李樟进行问话开始,我知道你对他有怀疑。”李山往着冷金旗那边走去,而冷金旗见状,也掐灭了烟,他挑眉,示意李山继续说。 “前段时间跟着犯罪心理学老师上了几节课。” 冷金旗抽的香烟品牌味道都不难闻,但再昂贵的烟也并不能否认吸烟有害健康的事实,李山站在距离冷金旗半米处,继续道:“凶手见到受害者尸体时会产生害怕的情绪,谭李樟每次看到死者尸体,都有很明显的害怕表现。” “如果说第一次见到时是害怕,那第二次在明确知道那是他自己的侄女时,除了害怕,还应该有别的情绪,那是所有不属于低共情人群的人性,他没有。” “目击者,或许就是凶手。” 第168章 一拳打出关键证据 李山的话音落了,冷金旗却还没发表自己的看法,他的手上仍系着从李山脖子上取下来的方巾。穿在李山身上的衬衫码数很大,那是冷金旗专门用来系在腰上凹造型的,这会儿被李山穿着,倒像是这人从哪里顺了件胖子的衣服。 “李老师,不冷的话,我们去把摩托开回去,照例,计时。” “好。” … 同来的时间一样,十五分钟。 借给他们摩托的工人刚下工,正巧碰上回来的两人,挥了挥手拦住他俩。 “两位兄弟,怎么样,这车好骑吧。” “好骑。”待李山下车后,冷金旗长腿一迈也下了车,那工人嘿嘿笑着,似乎是觉得俩人陌生,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你们不是乐清人吧?听口音也不像闽城的。” “我们在这上大学。”还是一副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模样,毕业八年的冷金旗一眼真诚地看着面前的人,“大哥,我们是从隔壁省过来采风的,咱们闽城,有什么本土传承广的歌吗?” 大哥已经跨上了摩托准备离开,听冷金旗这么一问,倒是思索起来。 “我不常听歌呀…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除了这个…比如说…”冷金旗摇了摇头,正皱着眉回忆张娟那天唱歌的调子。 “天黑黑,欲落雨…阿公啊拿锄头要掘芋…” 在一旁的李山,忽然唱了起来。 大哥眼前一亮,猛点头。 “天黑黑啊!小时候经常唱,这个也算,乐清区算闽城老区了,你要去那些新区,他们都不一定会唱呢!”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大哥看向李山,再加了一句:“后生仔,闽城话说得不错呀,小时候在闽城待过?” 李山用闽城话唱出童谣,冷金旗也是惊讶的,别说词了,他自己调子都没记住,闽城话很难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李山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对着大哥摇了摇头,他从小在京市,怎么会说闽城话,即使待过,也是八岁以前———可八岁之前的事,他真的不记得了。 警戒线外守着的警察见两人回来了,指着远处大亮的场地。 “你们乐清分局的法医来了。” 钟弥迩和老孟两人就在发现死者不远处的荒地,有燃烧痕迹的几块地皆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沿途都没有监控,即使猜测合理,我们也没有证据。”两人向光亮处走去,“七点就该死亡的人,七点一十五却还在上学路上,如果不是灵异事件,那么只有这种可能了。” “现在就等钟弥迩和老孟的消息了。”李山点点头,“但你说的对,即使这样,我们也没有证据。” 在回来的路上,冷金旗提出了一个完整的假设。 七点的时候荒地确实起火了,而工人们也确实看到了荒地起火,而后谭李樟去灭火,实则驱车赶到了定远路,带走了何惠惠,若无意外,只需要花费四十分钟。 接着,谭李樟扑灭了火,报了警,与此同时,何惠惠正在不远处经历火烧。 等警察到了之后,谭李樟再将何惠惠放到“起火点”。 —————— 定远路的商家不多,刚刚发生的意外发生在唯一一家面馆门口,老板好心的拿了根冰棍替陈进敷上,小岳忙从老板手里接过,小心翼翼的拿着冰棍,还不忘去偷看陈进的脸色。 此时陈进已经坐下,“殴打”他的司机师傅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知道了自己“袭警”,正拘谨地站在陈进面前听候发落。 “大哥,你叫什么?”陈进开口问道。 “我姓陈,陈天伦。”陈天伦嘿嘿笑着,眼神示意小岳帮他说说好话,小岳知道这是自己闹出的误会,一听这司机师傅也姓陈,诶哟一声,凑近陈进跟前道:”进哥!你们俩祖上应该是一家人!” “岳晨暄。”陈进抬眼看着他,眼里带着怒气,吓的小岳忙站直身体,闭了嘴巴。 “别怪这位小兄弟,是我莽撞了!我以前练过,现在退伍了回闽城,没事开开出租。”陈天伦个子高,手臂肌肉发达,一看就是练家子,虽然一眼看去就知道人过中年了,脸松弛了,全身上下的肌肉却很扎实。 ———那一拳打的也很扎实。 陈进感觉鼻子一热,抬手一擦,入目便是一片血红,小岳忙从旁边桌子扯了餐巾纸往陈进鼻孔那盖去。 “进哥,抬头抬头。” “别别别别抬头,低头低头!”陈天伦出声阻止,看这位警察这副样子,他懊恼极了,发誓再也不看警匪片了。 面馆老板又拿了两根冰棍出来,让陈进冰敷着,接着便去忙活收拾了。 刚过了饭点,好几个桌子还没收拾,只是边收拾边打量着这三人,那警车还停在他家面馆门口,也不知道这里发生啥了。 “老板,来三碗马鲛鱼面!记我账上。”陈天伦见老板竖着耳朵偷听,忙抬手点了餐,毕竟自个儿袭警这事儿,可不想被人围观。“两位,都还没吃饭吧?” “没事。”陈进自己摁着纸巾,摆摆手让小岳到一旁去,“伦哥,你一直在这里跑出租吗?” “对啊,就在这一段。”见这个警察没追究,陈天伦点头。这一段路是学校,平常刮个风下个雨的,打车的学生和老师都很多,“我家就住这边,跑这一段路比较多。兄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今天上午你有经过这里吗?” 陈天伦刚刚点单时,让陈进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问出了口。 这附近商家少,不光路段监控,家装监控也少,但…这路口停的车子多。 万一行车记录仪拍到了什么呢? “今天上午…?”陈天伦视线上移,看着面店的招牌回忆起来,“昨天晚上和几个玩的晚了点,上午没起来跑出租。” “行。”陈进的心落了下来,看来也不能抱着侥幸的心态,还是得一个一个商家排查,再联系上午途经定远路的车,排查行车记录仪,只是这样的话,需要很长时间。 小岳有些懵的看着陈进,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但…”陈天伦话锋一转,“我就住这附近,车子就停这儿。” 说罢,他小跑到对面,指着其中一个车位。 “我车子昨晚就停在这里,上午十一点点多才开走。” 顺着陈天伦手指的方向,是一整条定远路,包括去学校和去工地的分叉口。 第169章 短会 “距离燃烧地500米,确实有同死者穿的校服一致的纺织物碎片,同时发现的,还有人类毛发,经检测,属于死者。” 孟志名将现场拍摄的照片一一展示在大家面前,“因为焦尸会影响到我们对死亡时间的判断,只能给出大概的时间,七点到十点之间,已经最短的时间范围了。” 乐清分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第一次坐满了人,除了况野和那位技术人员,所有人都到齐了。 孟志名说完,陈进便站起来,他左边鼻子塞着纸团,鼻梁骨也带着青紫。 他拿出从陈天伦那里拿来的行车记录仪,连接设备播放起来。 画面并不是很清楚,陆陆续续有学生和上班族经过车前,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七点一十五分时,背着书包的女孩从拐角处来,起先,女孩正常的走着,就在即将路过自助银行时,顿住了步子,往另一边看去。 “暂停。”冷金旗出声,指着对面道路的一小点人影,“这是工地的安全帽。” 接着,何惠惠便到了视角盲区,可以确定的是,她朝着那人过去了。 几人相互对视,而坐在最前面的许小楼这时,也明白了冷金旗这小子是在查什么。 “何惠惠的爷爷奶奶说她自从父母死后就一直沉默寡言,还好何襄对她好,学费生活费也一直是何襄在付。”许小楼将今天查到的消息一一道出:“何襄有个亲生儿子在上大学,为了节省家里开支经常兼职赚生活费。” “何襄…和她父母关系怎么样?” 忽然想到什么,李山开口问道。 他想起今天白天时,何襄一直在说让谭李樟打电话给她父母询问何惠惠有没有回去,一个电话的事,为什么不能自己打。 “李老师,我刚好要说这个。”许小楼摇了摇头,“何襄的弟弟…也就是何惠惠她爸,还在世的时候,何家父母经常让女儿花钱补贴弟弟,包括买车买房…总之现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扶弟魔。儿子死后,何家父母将丧子之痛迁怒于女儿,前段时间大吵了一架。” “扶弟魔?那也是谭李樟和何家关系不好啊,怎么会是何襄,再说了,你刚才不还说何襄资助何惠惠上学吗?”钟弥迩提出疑问。 其余几人也有这样的疑惑,何家这关系太奇怪了。 何襄因为父母偏心弟弟的原因同父母交恶,但对自己的侄女非常好,而本该利益受损的谭李樟,却似乎并不在意。 “他是倒插门到何家的。”许小楼继续道,“性格圆滑,对何家人不好也不差,也没起过争执,因为常年在工地,在家时间也不长,和何惠惠的关系也正常。” … 白天时,陈进和岳晨暄只知道出事儿了,听了冷金旗布置的任务便去执行了,这短会开始之前,两人才知道出命案了。 两人今天坐的远,陈进似乎并不打算理岳晨暄,饶是这小岳视线再热烈关切地看着他,他也装没看。 其他人自然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带伤的陈进,冷金旗还疑惑呢———让人去调监控,跟斗殴了似的。 … “同志们,今天可能要加班了。” 说完,许小楼伸了个懒腰,“这是你们来到闽城第一天,就要开始忙这个案子,完事儿后我请你们吃饭!” “不需要客气,许队。”冷金旗看了眼时间———九点罢了,和以往在津州相比,已经算很早了,“既然来了,我们也是乐清刑侦支队的一份子。” 许小楼的视线落在了冷金旗身上,说实在的,真看不出来这人像警察,但短短半天接触,许小楼打破了对冷金旗的第一印象。 … “许队!” 门外传来敲门声。 “死者的书包和老人机找到了。” 第170章 结案 何襄和谭李樟的儿子听说自己父亲被拘留后就赶回来了。 那个丢掉的书包和老人机被找到,而在老人机的屏幕上,找到了谭李樟的指纹。 一大早,警局里便格外热闹。 何家两老夫妻,何襄、谭李樟,还有他们的儿子何楠。 正如李山所说,一大早这案子便结了。昨天早上何惠惠出门上学,到了定远路后,谭李樟骑着摩托出现,借着外公外婆生病的理由,把何襄接上了摩托。 在此之前,谭李樟在工人们起床前点燃了荒地,回到宿舍后和其他工人假装一起目睹荒地燃烧,他独自提着水去灭火,也就是这个空隙,谭李樟骑着摩托来到了定远路。 所以工人们说的,七点多起火是真的,但当时,荒地的火焰中央,并没有何惠惠。 将何惠惠接到工地后,将女孩子用校服捆绑起来,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汽油,而谭李樟自己,则装模作样的开始灭火,报警。 “谭李樟说,他去灭火时看到了一个人影跑走,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 食堂的李阿姨为他们准备好了早餐,冷金旗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昨晚睡的也不算太晚,今早起来,是因为钟弥迩和老孟检测到了谭李樟的指纹。 李山慢条斯理的喝完了粥又喝了一杯牛奶,擦了嘴才开口说出这句话。 “李老师,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就是假的呀?”小岳好奇的问道,这会儿陈进去医院处理伤口了,小岳倒是放松不少,毕竟一个晚上了,陈进都没理他。 “实际存在的东西比胡编乱造的东西说出口更让人信服,他刚开始说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怀疑。”李山解释道,“当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就是谭李樟的时候,你们冷队忽然发现了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小岳还是没明白。 “在不远处燃烧的何惠惠。”冷金旗看了岳晨暄一眼,“小岳,你干了什么惹你进哥生气了?” 冷金旗终于问到这个问题,岳晨暄一噎,摇了摇头,他还是没想明白。 “那他鼻子上的伤怎么回事?你们打架了?” “没有没有。”岳晨暄忙摇头,“这个说来话长,冷哥,下次再说吧…” “得。”冷金旗轻笑了一声,只要不闹得太大,他也懒得管,见李山吃完了,便一同起了身。 “冷哥,你们去哪呀?” “还有点事问问谭李樟。” —————— “我们从京市飞到闽城都中午了,当时我还想,这乐清分局的出警速度有点太慢了,没想到是谭李樟报警时间的问题。” 七点起火,十点半报警,十一点许小楼到达,十一点四十老孟带着冷金旗李山到达。 冷金旗和李山两人穿着警服,有些不习惯。 李山并不是警察,冷金旗在重案组久了,也很少穿着正式。 但来了别人的地盘就要遵守别人的规矩,重案组几人的警服早在前几天就送来了,从现在开始,每天上班都要穿。 冷金旗今儿个一大早还在可惜自己带的便服。 “虽然证据确凿,谭李樟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李山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去烧死自己的侄女。 乐清分局不大,从食堂出来走了五分钟便到了审讯室,何家人都在公安局前面,许小楼在处理结案的事,而谭李樟,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眼神晦暗,见冷金旗和李山两人来了,抬眼看了看,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杀人犯法的事都做了,这会儿装什么深沉。”冷金旗一坐下,开口便毫不留情,“谭李樟,你和何惠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烧死她。” “你烧死她,为什么她不反抗?” 冷金旗话音刚落,李山便接着问。 谭李樟没说话,审讯室静了下来。冷金旗是最不怕这样安静的,沉默寡言的罪犯多了去了,他有的是办法。 “你儿子回来了,你老丈人和丈母娘,正在和何襄闹呢,差点打起来了。” “对了,你儿子就要毕业了吧,可惜可惜了…”冷金旗啧啧着摇摇头。 李山装作不解,问道:“可惜什么?” “有个罪犯父亲,不就考不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考。”谭李樟说话了,“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人确实也是我杀的,要我偿命我也接受。” “刚才你岳丈和你丈母娘岀示了谅解书。” 听到这儿,谭李樟有些惊讶,忽然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何襄这个傻娘们。” “你是为了何惠惠父母的赔偿款才杀害的何惠惠吧?”冷金旗不再绕弯子,“那笔钱本来就是你和何襄拿着,何惠惠又是未成年,你们要霸占赔偿款,不至于杀人吧。”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积蓄。”谭李樟语气中带着愤怒,“本来就是我们留给儿子的钱。” “你杀人,何襄知道吗?” “她不知道。”谭李樟见警察怀疑到自己老婆身上,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她对何惠惠很好,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阻止我。” “那何惠惠为什么不反抗你?” “我和她说,如果她不死,何襄就要一辈子养着她,何襄被她弟弟拖累了半辈子,又要被她弟弟的孩子拖累半辈子,刚开始燃烧的时候,何惠惠挣扎的厉害,但手脚都被我困住了,她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我说完后,她渐渐没了动静。”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方法,用一句话便让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失去了求生意志。 … 何襄签署了财产转让,把何惠惠父母的赔偿款,悉数给了自己父母,何楠一言不发,只是扶着自己的母亲。 那老夫妻走后,何襄仍坐在警局接待室里。 许小楼见冷金旗和李山来了,伸手指了指那母子。 “她说要接何惠惠回去。” “尸体的事,钟弥迩在处理了。”冷金旗点点头,“许队,我去和何襄说几句话。” “你去吧。”许小楼看了眼这位高她半个头的年轻人,悄悄拉住李山,“冷金旗是不是汉族啊?” 李山还是头一次被人拉着问冷金旗的事,他摇摇头,冷金旗这长相,确实漂亮的不像汉族人。 “新疆人。” “哦,怪不得。”许小楼点点头,先前老孟和他说了重案组的事后,他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既然人来了乐清,就是乐清的警察,他许小楼更好奇的还是这帅哥警察为什么长这么帅,为什么要留着长发。 不过只要不影响办案,他许小楼好奇归好奇,其他也懒得管。 他点了根烟出去抽,没有去听冷金旗和何襄要说什么。 第171章 蓝眼泪 何襄地啜泣声一直没有停止,何楠则沉默着在一旁给自己母亲擦着眼泪。 刚才何家人一直在这里吵架,何家老夫妻作为何惠惠的监护人,在这里闹的理由是,要何襄和谭李樟赔偿,他们说何惠惠长大了是要给他们养老的,现在何惠惠死了,必须要赔钱让他们养老。 还骂何楠是个白眼狼,被何襄带坏了。 “何女士,身体怎么样了。”冷金旗双手抱胸靠在门边上。 何襄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还泛着红肿。任谁也接受不了,一天之内,侄女死了,是自己丈夫杀的。 “没事…”她声音有些沙哑。 “何惠惠早上出门之前帮你把手机静音了,因为怕别人打电话进来打扰到你。”冷金旗继续开口道,“她父母的赔偿款有多少?” “五十万…”何襄似乎是被冷金旗的话影响到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开始哭。 “25万给了我父母,25万给了惠惠,放在了我这里,刚才…许警官也知道,为了谅解书,我将惠惠的那一份全给了我父母。” “何楠对吧?”冷金旗的视线扫过男生,估摸着和小岳差不多的年纪,是该大学毕业了,“要毕业了吧,找到工作了吗?” “…六月份毕业,找到了,正在实习,”何楠看着冷金旗的眼睛,有些闪躲,也有些瑟缩。 “嗯,找到了就好,年纪轻轻的,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冷金旗轻笑一声,只是随口一说,何楠却不敢再看他。 冷金旗也没什么要说的,里面的隐情也不好探究,再多的缘由,也不影响法官对谭李樟的判决。 —————— 来到闽城的第二个晚上,下了班后,冷金旗便开车带着李山到了海边。 这座东南沿海城市和津州可不一样,津州崖多,风浪也大,海浪总在夜晚肆无忌惮的拍打着崖,月亮悬在空中多的是静谧。 闽城不一样,夏夜的沙滩边围满了人,远处潮水涌动,入目的便是如碎钻般的蓝色星光———是海洋。 马上就要迎来小长假,旅游的人多了起来,四周喧闹,但却是难得的惬意。 “李老师,这么浪漫的场景,是不是应该手拉手走在沙滩边。” “不应该。”李山知道冷金旗爱开玩笑,他拒绝的很快,又想起什么,开口道:“你哥哥昨天给我账户里打钱了。” 一听财神爷撒钱了,冷金旗停不下了步子,凑近李山耳边小声问道:“撒了多少钱?” “没仔细看,很长的一串零。”李山耸耸肩,也难怪这冷金旗在津州过的肆意,敢情这人亲哥宠他宠的没边。 想到这儿,李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道不明的意味,他视线看向那闽城着名的蓝眼泪,美极了。 冷金旗倒没继续追问,加快了步子走在了李山跟前,在差不多一米的距离时,忽然转身。 李山往前走,冷金旗面对着李山,倒退着。 喧闹声有些远了,原先跟在两人后面的其他人也不见了踪影。 “李老师,再唱唱那个童谣。” “什么童谣?” “天黑黑。” “忘记了。” “我不信。”冷金旗停下了步子,将头凑上前去盯着李山,而李山的注意力都在海面上,没来得及停下步子,差点撞了上去。 这儿没什么亮光,有的只是蓝色,映在冷金旗侧脸上。 冰凉的海水漫上脚踝,轻抚过后又退了下去,似乎在蓄力,过了一会儿,又漫上了小腿。 “薛医生那边还要继续去吗?” “要,但这段时间可能会很忙,我还没约时间。”李山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句话,太美的东西,不可近看。 冷金旗见面前的人躲避他的视线,挑眉,轻笑了一声,转身不再面对着李山,而是继续和李山并肩走着。 “我在想,你是欧阳珍警官的孩子,但在记忆里却有一些不属于警察局的记忆,很有可能…”冷金旗停顿了一下,远处传来了小岳的声音。 “冷哥!李老师!你们去哪了!” 两人都没回应小岳,李山见冷金旗没有继续说了,问道:“可能?” “很有可能,欧阳珍警官曾卧底到那个组织,所以你的身份不能公开,欧阳珍警官的身份也不能公开。” 第172章 正式加入乐清分局 许小楼所说的请吃饭,就是在一家小饭店搓一顿。 冷金旗站在椅子旁嘴角抽了抽,不肯坐下。 许小楼和老孟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倒是重案组的人深知这人的性子,还是陈进熟练的掏出湿纸巾将凳子仔仔细细擦干净,再垫上四张卫生纸,弄完一切后,冷金旗便黑着脸坐下了。 李山很想扶额,将这人带出来吃饭真的很容易挨骂。 钟弥迩也很想扶额,这凳子是有什么病菌吗要这样一顿打扫,冷金旗的屁股也太金贵了吧。 “他就是这个性子。” 见许小楼和老孟看呆的神情,李山难得一次替冷金旗解释道:“从小讲究惯了,就当没看见吧。” 就当没看见吧… 许小楼嘴角抽了抽,他是无所谓,但隔壁桌的人也看呆了,屁股挪了挪,感觉好不得劲,感觉除了那个长发男人,其他人的屁股底下都脏脏的。 幸好老板没看见。 “看看你们想吃什么,不过我得先来推荐一下。”许小楼拿着菜单放在桌面中央,“芋子包、水晶粿、姜母鸭、肉粽、洪赖鸡爪…” “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 小岳已经摩拳擦掌了,但看了眼对面的陈进,还是将许小楼递过来的菜单推了过去,“进哥,好好补补。” 陈进没说话,看向冷金旗和李山,示意他们先点。 但冷金旗和李山一向什么都能吃———要么不吃,要么什么都尝一点。 钟弥迩啧了一声接过单子,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可以,还要不再加…”这两天的工作让老孟可佩服死了这个能吃苦又不矫情的姑娘,见钟弥迩只点了几个还想问问需要再加吗,哪知话没说完,钟弥迩便朝着桌子旁边记单的老板说:“我指的几个都不要,其他的都上。” “…”摸了一把自己钱包的许小楼。 本就是说来这儿吃物美价廉,想着一桌子七八个人怎么的五六百也够了。 老孟竖起了大拇指,能让许小楼请吃饭的人不多,当初这几人来时,老孟并不看好,因为带着偏见———京市突然派下来的,还不知道是哪家子弟来“视察”了,但何惠惠的案子让他对几人有了改观,再加上认出冷金旗这位重案组的头头儿,只觉得乐清分局来希望了。 “土笋冻不要。” 豌豆公主冷金旗坐在李山旁边,自坐下后就没开口,待点完菜忽然出声,桌上的几人都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几位小兄弟,来了乐清分局,就是乐清分局的人,就是我许小楼的人,以后在闽城…不说闽城,在乐清区办事儿,报我许小楼的名字就成,生活上哪里有困难,也找我就可以,咱们乐清呢,这些年挺太平的,何惠惠那案子,一年也出不了几件,你们也不用担心工作忙,更不用担心加班。”许小楼举着啤酒杯,脸上泛起些红晕,“我也不过问你们大老远过来有什么任务,需要帮助,找我就行!咱———干杯!” “干杯!”岳晨暄喜欢这样的感觉,大家像家人一样坐在一起,自从冷哥离开重案组,周弗来了后,他在重案组再也没有那样的感觉了,这次来到闽城,又有了。 “太平才好,太平很好,宁愿警察无事可做。”陈进举着杯子,杯子里装着橙汁,他受了伤,还吃着药,暂时喝不了酒,就只能以橙汁代酒。说罢,他看了眼岳晨暄,视线灼灼,似要把小岳盯出个洞来。 小岳忽然明白了,明白了进哥为何生气。 他是个警察,不该在办案子的时候说无聊,即使只是找个失踪的孩子,即使只是调个监控,他也不该说这样很无聊。 … 饭桌旁正热闹,冷金旗却忽然起身走到了偏僻处,接起了电话。 李山的视线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继续吃着东西,老孟的话很多,他问一句李山答一句。 … 冷金旗今晚心情还不错,别看他黑着脸,其实挺开心的,重案组的人都在,乐清分局的老孟和许队也很好。 至少在那个电话打来之前,冷金旗心情真的还挺不错。 “冷金旗,是我,施向东。”电话那边是施局。 “怎么了?施局。” “特一监来打的报告。”施向东的声音有些担忧,“许乐原闹着要见李山。” “许乐原?他能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打电话告诉你一声。” “嗯,知道了,施局,我会转告李山的。”冷金旗声音闷闷的,挂了电话后也没有立马回到那热闹处,而是掏出火机点了根烟。 … “诶,还以为那小子不抽烟。”许小楼察觉到冷金旗的动作,他眯着眼看去,确定冷金旗是在抽烟。 淦,这小子抽烟还装什么,那天在车里死活不让自己抽,憋死了。 李山抬眼看去,眉头微皱,这人会抽烟,但抽的不多,一个月都难的抽一次,这会两天内已经两根了———对于老烟民许小楼来说,冷金旗这频率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李山越来越看不惯了。 他起身朝着冷金旗走去。 “发生什么了?” 冷金旗见李山来了,忙掐灭了烟,扬起一个笑脸,又是将手往他肩膀上一搭。 “没事。” “有事说事。” “真没事。” “…” 第173章 (一些为数不多的感情戏罢了)1 冷金旗和李山不住在局里分配的宿舍楼,但和公安局相隔也不远,小吃店聚会结束后几人便各回各家了,这俩人也不例外。 两人的住处在隔了两条街的居民区,不像津州那样的钢铁森林似的大厦,这儿就是层高不超过12的小区,不算新也不算旧。 李山喝了点酒,但冷金旗知道这人的酒量,拦着没让喝太多,这会儿自己走路倒没问题,只是垂着头没说话。 冷金旗步子走得快,走几步就到了李山前面,见人落后了,又停下来等他,如此往复,明明十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 若不是李山处于半清醒的状态,冷金旗真想打横抱起这人回家去。 眼见着终于到楼下了,冷金旗拉开单元楼大门,一手撑着,一手叉着腰看着后面慢速走路一路上消灭了无数个蚂蚁的李山。 “李老师!加油啊!快到家了!” 本以为催促一下,那人会走的快点,谁曾想那人就站那儿了。 李山比较注意形象,若说冷金旗偶尔打扮的过于潮流,那每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李山,就是看似未经雕琢实则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心机。 冬天的时候呢子大衣要妥帖,色系要搭配,配饰不能少,方巾、胸针、手表,总之,不懂的人只觉得李老师看着舒服,懂的人———譬如冷金旗,暗戳戳的抄袭李山的穿搭。 但现在的李山头发有些许凌乱,是刚才冷金旗以为这人醉了想偷偷抱他回去时,这人挣扎着下来弄乱的发型。 “不要催。” 他的面颊有些绯红,声音带着些许醉意。 见着李山有些赌气的话,冷金旗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得慢慢等着。 终于是进了楼,待李山乖乖站在电梯前,冷金旗才关了门走到他旁边,摁了上行键。 “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什么?” “没有。” “待会儿直接休息还是洗漱?” “洗漱。” “嗯…也行,现在也才九点五十,洗漱完十点半…”冷金旗抬手看了眼手表,他还记得这位邻居需要早睡,“李老师,你一个人洗澡能行吗?” 这话有些暧昧了,似乎是在询问一个成年人要不要帮他洗澡。 这话一说出口,冷金旗当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要不先醒醒酒再洗漱。”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了一楼,冷金旗正巧想转移这个话题,抬步便进了电梯,打了个哈欠。 “进来吧李老师,电梯来了。” 那电梯外的李山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就转身朝安全楼梯走去。 电梯里的人愣住了,忙出了电梯拉住李山。 “我们住11楼。” “醒酒。”自那个电话后,李山便是这副样子,几个字几个字的蹦。 “那我陪你走楼梯。” 冷金旗实在不知这人要干嘛,只得陪着,边将安全门打开边在心里感慨,他冷金旗何时成了这副样子,食物链不对吧? 奈何对方是李山,若换个人,冷金旗这会儿已经将人丢在街边自生自灭了———比如说李河。 “我自己走,你先回去吧。” 终于是多说了几个字,可惜没一个是冷金旗爱听的。 冷金旗的手仍撑着替李山打开的安全门,那门看起来许久未擦洗了,骨节分明手落在上面,不一会儿便印上了灰。 “行。” 他松开门,表情未变,背对着李山走回了电梯处,边走边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撕开,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上沾着的灰。 电梯门关闭,安全门也关闭,一个慢慢的在安全通道走着楼梯,一个站在电梯里没有摁楼层键。 第174章 (一些为数不多的感情戏罢了)2 若不是形象和人设在这儿,冷金旗很想在电梯里打一套军体拳。 李老师为何这样! 冷金旗不明白,他又哪里惹到这位了? 电梯一直停留在一楼,冷金旗也没打算去摁那楼层键。叮地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电梯门前见里面站了个人,吓了一跳。 “诶哟…后生仔,怎么一直在电梯里站着?”老太太没有进来,而是用略带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冷金旗,大晚上的,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电梯里又不摁楼层,怪吓人的。 冷金旗看着面前这位警惕的老太太,也意识到他这个成年男性对于这位妇人来说是危险的,他说了声抱歉,摁亮了十一楼的灯。 老太太看了眼电梯内的监控,这才进了电梯,看到11楼亮了,老太太放下戒备,惊喜的问道:“你是11楼新搬来的住户吗?昨天好像看到你了,我就说这样的小伙子不是坏人,那天我还看到你和另外一个人一起…” “是的奶奶。”冷金旗点头,“刚搬来。” “叫我罗奶奶就好。”罗奶奶摆了摆手,“刚从隔壁打完麻将回来,后生仔,我住你隔壁,是11层的房东。” 罗奶奶穿着一整套运动服,脚上还穿了双运动鞋,若不是因年迈而起了皱纹的脸以及花白的头发,任谁也想不到这老奶奶快七十了。 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原来是您。”冷金旗笑的和善,“我和朋友或许要在您这儿租住许久。” “没事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一套房啊本来是给我儿子的,儿子不在闽城了,租出去赚钱养老钱。”罗奶奶说罢,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冷金旗,“做什么工作的呀?” 因为出来聚餐的缘故,他并没有穿警服,老太太也并不知道他是警察。 “警察。”冷金旗如实相告,乐清分局必须要穿警服,以后来来往往,罗奶奶总会知道。 “警察呀,警察好。”听他这么说,罗奶奶忽然笑了起来,“我一个人住这里总害怕,有你在啊…这11楼安全多了。” “您儿子呢?”冷金旗向来不爱和人聊天,有来有往,既问了他的职业,也得打探一下对方,“您儿子怎么不在闽城呢?” “我儿子啊,也在警局,不过不在闽城…” 11楼不高,电梯很快便到了。 罗奶奶没说完,见电梯到了便出了电梯门,掏出钥匙开自己家的门,“后生仔,奶奶我平常一个人在家,你要是中午晚上没事的话,可以来奶奶家吃饭。” “谢谢罗奶奶。”冷金旗站在两间门中间,视线向安全门看去。 估摸着李老师爬到三楼了吧。 关门声响起,冷金旗拿了钥匙正准备开自己家门,忽然察觉到罗奶奶的话有些不对。 “在警局…” 开门的钥匙悬空,男人就这样保持着动作。 这房子是师傅替他和李山租的,若说以往,师傅做什么,冷金旗向来不会深究,但经过一系列的事后,冷金旗下意识的去分析每一个碰到的人。 还不等他想明白,身后的电梯显示往下,停在三楼后,又开始往上运作。 钥匙插入钥匙孔,转动。 电梯指示灯到了8楼。 从外部反锁的门被打开,不似津州那套公寓,一开门感应灯便大亮,这儿一开门仍是一片漆黑,只有正对着玄关的阳台射进来的月光。 电梯指示灯停在了11楼。 冷金旗抬手摁亮了客厅的灯,正准备关门时,电梯打开了,李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没有电光火石,也没有暗送秋波,更没有情意绵绵,有的只是尴尬和好笑。 冷金旗一向自诩笑点很高,只得装作没看见,门也不关了,换了拖鞋便进了屋子。 而李山,他是不可能乖乖爬11层楼梯的,不过是不想和冷金旗这人一起坐电梯罢了。 本来想假装爬一层,等冷金旗坐电梯上去了他再从二楼坐电梯,哪里知道那电梯在一楼停了这么久。 爱看脱口秀爱赛车的李山,一头扎进校园里读书的博士生李山,最不爱的就是运动了,这会儿一口气爬了三楼,终于看到电梯上了11楼。 哪里知道自己刚上来,冷金旗这人还没进门。 打了个照面。 第175章 (一些为数不多的感情戏罢了)3 这种不太便利的房子,冷金旗住过,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李山洗完澡后,热水器便停在冷水区不动了,还得等一个小时烧开了才能洗,冷金旗看着从冒着热气的浴室出来的李山,有些咬牙切齿。 李山这会儿却不像醉酒的样子,穿了一身灰色睡衣,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这会儿入夏了,过了五一,就真正到了夏天。 闽城也是沿海城市,但比起津州来,还是热了不少,洗完澡出来,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水,从太阳穴不断滑落。 “李老师,好歹给我留点热水。” “别关热水器,再烧一下就有了。”李山的声音淡淡的,但在冷金旗听来,这里面还带着些故意。 真要淡淡的,李山就不会说这么多了,他估摸着只会说:“抱歉,我下次注意。” “得,李老师,你先休息吧。” “嗯。” 这才是真的淡淡的———“嗯。” 屋子是个三室两厅,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左边那间次卧挨着书房,是李山的房间,右边那间主卧是冷金旗的,里面还有个阳台。 两人昨天刚搬来时,就请了阿姨全方位大扫除,除了电视机,其余的都被冷少爷大手一挥全部换了,将旧的放进了书房中。 眼见着李山开了卧室门进去,冷金旗又觉得自己一个人肯定会无聊,拦住了他。 “刚刚吃饭的时候,施局给我打电话了。” 他就说自己忘了什么事,这事儿忘记告诉李山了。 本来想着等李山吃完饭再说,但一路上这人浑身不对劲,冷金旗也就忘记了要说。 李山当然知道有人给冷金旗打电话,只是没想到那人是施局。 施局这人,不算十二九计划里的人,但在公安里面久了,以往的事也听过一些,和吴连山关系也不错,说实在的———这人性子和周弗有点像,不掺和的事绝不掺和,上面说什么他做什么。 虽然冷金旗在津州这么多年,但重案组和津州市局向来分得开,除了去年帮着市局联办了几个案子,向来联系不多。 施局也不会没事找冷金旗。 “他为什么要找你?” 再加上上次押送方块的事,虽然事后知道吴连山李阅川甚至冷金旗都掺了一脚,但那些失效的枪支,很难不让人怀疑津州有内鬼。 “他说…”冷金旗凑近了些,“许乐原闹着要见你。”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冷金旗的视线粘着在李山脸上,恨不得看出个花来,可惜李山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我该有什么反应。”李山的头发还是有些湿,那毛巾被他拿在手里,正犹豫着是回房间里吹头发还是在客厅吹头发,毕竟面前这个叫冷金旗的男人看起来,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我记得去年我们刚见面时,还是在办雷蓓的案子,当时我怀疑许乐桃,你可是百分百相信许家兄妹的。” 冷金旗很少提这件事,毕竟错放许乐桃这事儿,有李山参与其中的缘故。 这男人结结实实地挡在房门前,李山干脆转身回到了客厅。 静音拖鞋走在木质地板上没有声音,皮质沙发也是新换的,这装修虽然不同于津州那公寓的南洋风,但家具可谓是大差不差。 关于津州那公寓其实是金家的这事儿,李山过年那段时间也知道了,他住的那间是冷金旗亲手装修的这事儿,他也知道了。 他从没看冷金旗不顺眼过,至少两人的审美是一致的。 这闽城新租的房子比津州的小了许多,但却很温馨,李山将吹风机插上,嗡嗡声立马响起,余光瞥见冷金旗也往沙发这儿来了,他主动挪了位置让给冷金旗。 “我们来闽城还没72小时,你已经边办何惠惠的案子,边将这屋子的软装翻新了一遍,冷金旗,效率挺高。” 这夸赞听起来有些不对味,冷金旗在李山旁边坐下,往后一靠便眯着眼小憩。 不管李山什么意思,就当他是真的在表扬了。 待李山吹完头发,也临近十点半了。 本以为这人有话要说,没想到在旁边睡了,李山叹了口气,捞起旁边的毯子便要给他盖着。 估摸着那热水器还要烧会儿,这人要洗澡的话,不知道要多久了。 将毛毯盖上的那一瞬间,闭着眼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吓得李山蓦地收回了手,连带着毛毯一起拿走了。 “李老师,你是要给我盖上呢?还是要给我扇风呢?” “今天有20摄氏度,不盖也不冷。” 一站一坐就这样僵持着没说话,那毛毯也还被李山拿在手里,冷金旗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放在了一旁。 “李山,说实话…”他表现的有些犹豫,“你和许乐原十年的感情,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第176章 我不喜欢男人 问题抛出后,空气似乎凝固住了,李山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垂下了眼睫。 “我随口问问。” 冷金旗自觉有些尴尬,也不想再追问了,他并不确定李山真的回答后,那个答案是否是他想听的。 “我可以回答你。” … 十年前,冷金旗因为oFA俱乐部雨夜死亡之吻的视频认识了网友L,也是十年前,李山作为L加入oFA俱乐部,因为雨夜死亡之吻的赛车视频在圈子内小有名气,他向来低调,只是任性了这一次,便被李阅川和吴连山发现,那个时候家里开了一场比李河混夜店被发现更严肃的家庭会议。 李山被禁止使用驾驶证,禁止触碰有关于赛车的任何事。 李阅川动用权力,让L被oFA俱乐部除名,同时,整个s市教育系统公安系统,有意无意的监视着李山的所有动态。 美其名曰,不允许李山接触任何有生命危险的活动。 18年,除去没有记忆的八年,十年———李山一直是个乖宝宝,李家将人藏得很好,小学、初中、高中,李阅川和安晴从未替他开过家长会,学校里所有有关李山父母的资料全是捏造,除去认识李阅川亦或者李阅川信任的人,没人知道李山是京市市局局长的儿子。 李山在学校交的每一个朋友,李阅川和吴连山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有些人,和李山保持着阶段性的友谊,小升初或者初升高便分开了,有些人,直接转学了。 许乐原,是李山退出oFA俱乐部,开始看脱口秀后交到的朋友。 … “因为知道父亲和吴叔会用软手段干涉我的交友,所以我很少主动交朋友,许乐原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在S市的十年里唯一的朋友,这应该不算普通朋友,在他暴露自己的身份前,他一直都对我很好。” 李山说话时,并没有面向冷金旗,所以冷金旗并没有捕捉到李山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待李山再次看向他时,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好似在讲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我和他,确实是很好的朋友,至少在greenbeen的发生以前,我们之于对方,是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是多好?” 冷金旗静静听着,他第一次见许乐原时,对他的印象确实是和李山一样,温文尔雅的一个男人。 “十年内唯一的朋友。”李山不假思索回答道,“所以津州大学藏尸案,我没有怀疑过他。” 确实是冷金旗不太想听的回答,十年内…明明L和冷金旗,也可以开启十年的友谊。 但十年内,是已经过去的十年内。 “他谈过恋爱吗?” “你谈过恋爱吗?” 一口气连问了两个有些冒犯的问题,冷金旗眼神有些闪躲,饶是冷金旗,都不太好意思问出这样的话,可既然已经开过口,那就要把心里的疑惑全部问出来。 “你们谈过恋爱吗?” 这是第三个。 李山似乎是没想到冷金旗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愣了片刻,摇头。 “我…并不喜欢男人。” 好嘛!此刻的冷金旗恨不得李山说他俩谈过,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早知道不问了,有些东西问出来了,若不是期待的答案,不如不问。 那该死的空气又凝固住了,那该死的尴尬又蔓延开来。 “哦。” 冷金旗的脑子忽然乱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哦了一声后站起身,不敢再看沙发上的李山一眼。 “我去看看水。” “你呢?” 李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没有探究、没有好奇、更没有期待,就好像问:“吃了没?”那样客套。 但他问“你呢”,这一个拉扯的话题,他在轻飘飘的断绝了所有可能后,却问“你呢”。 热水器安在厨房里,从沙发往厨房看去,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 冷金旗微微抬着头,看着只移动了一格的指针,轻笑了一声。 “李老师,你知道京城追我的人有多少吗?” “我…” “你不知道。” 并不是李山回答的犹豫,而是冷金旗打断了他的话。 “就像你在京市那么些年,就像我们两家明明交往密切,就像明明我是你弟的师兄,就像你的吴叔是我的师傅,就像我满怀期待的从京市来到s市想和L比一场,就像这一切的一切,你都不知道。” 沙发上的李山没有说话,厨房的冷金旗也没说话,静默时,时间总是走得很慢,但即使很慢,那热水器温度指示针,也往上移动了一格。 … 卧室门关闭,浴室又重新升起氤氲水汽。 第177章 被刻意放出的消息1 因着明天就是小长假,闽城的人多了起来,各大站点机场的人流量增加,各局的治安工作也加强了。 冷金旗他们倒是不怎么忙,正巧金初有工作来闽城出差,晚上刚到,便坐着他那辆商务车,来小区门口接走了冷金旗。 ”你这身衣服…”金初翘着二郎腿,今天倒没穿西装,穿了件黑色polo衫,只不过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商务大背头,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正慵懒靠在座椅上的冷金旗,这冷金旗才下班到家,警服还没换。 “怎么了?”冷金旗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昨晚那事儿后,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冷金旗,有些怕在家里见到李山了,今儿个下班后磨磨蹭蹭才回了家,正站在楼下纠结着怎么面对李山时,金初便从天而降了,衣服也没来得及换。 “上次看你这副正经的样子,还是你大学毕业的时候。” 听到金初的话,冷金旗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自从公大毕业,离开京市市局,进入到重案组后,确实很少穿,有时候坐在津州十二楼重案组办公室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也有些许恍惚,怀疑自己在做什么,怀疑自己还算不算警察。 “突然来找我?想我?” 两人都不是矫情感性的人,从刚才的话题分离,冷金旗这才想起问正事。 金初也疑惑呢,他来闽城出差,本来只是“客套”的约见自己弟弟,没想到这人今天这么听话,缘由还没说,这小子便上了车———更奇怪的是,这小子今天居然一个人,平常明明和李山形影不离的。 “我替咱家老爹来谈业务,顺便看看你,晚上和我去参加个晚宴。”金初说道,又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副驾驶提了个袋子出来,“正巧,带了套衣服,你待会儿先去酒店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吧,我还有个线上会议。” 要说以往,在以金家人身份参加宴会和以冷金旗身份陪着呆子李山之间,冷金旗0.01秒便会头也不回的走向李山。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冷金旗若进了家门,变成呆子的就会是冷金旗。 … 澳方不愧是南方最大的集团,而金初不愧是冷金旗最有钱的哥哥,十几万一晚的酒店说住就住。车子停在闽城市中心区澳方嘉铂酒店门口,两人出来后司机便开着车跟随侍应生指引往另一边开去了。 门口站着的、推着行李架避开客人低头走着的、前台挂着灿烂微笑的…许许多多的穿着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员,让冷金旗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年初和李山在津州的澳方嘉铂酒店当侍应生的日子。 一样的制服,一样的装潢。 “发什么呆?冷金旗,你今天怎么那么不对劲?” 不一样的人。 “我没事。” 两人已经站到了电梯内,金初一直在打量着自己这个自进门就神游天外的弟弟。 “生病了?” 电梯快速向上移动,透明电梯的设置让人能看见外部,但也带着微微的眩晕感。 “没有啊。”冷金旗摇头,“对了哥,上次被当成人质的事你这么快就忘记了?还雷打不动的住进来?” 金初听到冷金旗提到上次的事,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好好的来津州参加个拍卖会,不是炸药就是直升机,那天大晚上的肚子还饿着,被神经病当成人质关在了房间里。 “那人上次逃跑不是被你们抓了吗?再说了,酒店无罪,还是说,有比嘉铂更好的洲际酒店吗? ” 金初给出理所当然的理由,冷金旗当然无从辩驳。 冷金旗一切都要好的,但好的就行,金初一切都要好的,但要第一的。 不过… “你怎么知道罪犯逃跑?” 第178章 被刻意放出的消息2 嘉铂最大的一间总统套房门口站了两个男人,侍应生将人带上来后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还是金初自己挥了手让人走,这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才一脚开溜。 不怪他,刚在专用电梯接到两人时,这两人气氛挺剑拔弩张的。 更别说还有一个穿着警服了。 “我说了我忘记了,你还要我说几遍?”外人走后,金初败下阵来,“冷金旗,我是你亲哥。” 冷金旗的背靠在灰棕黑色的房门上,眼神看向金初时,带着审视。 “那你好好想想,想不起来晚宴也别去参加了,会也别开了,我们就在这个门口站着,等你想到为止。”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敢教训你!” “老爹前段时间说要给你介绍个女孩子,我等下给他打电话说你是同性恋,别给你相亲了。” “…冷金旗!” 金初的手握成拳,他就不该提什么罪犯,冷金旗一碰到这种消息就跟npc开启了任务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 总不能真的一拳打在自己弟弟脸上吧。 而且… 到底谁是gay啊!!!! “哥,你平常除了工作就是应酬,怎么会接触到这样的消息?” “行了你别问了,我想想…”金大少爷最终还是妥协了,皱着眉头,那特地做过的头发也垂下了一缕。 兄弟俩都生的好,鼻子嘴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冷金旗有少数民族血统,所以这两人不细看,不会有人知道是两兄弟。 冷金旗是漂亮,而金初是帅,硬帅。 冷金旗没见过老爹的前妻———金初的亲生母亲,但光看金初,也会知道那是个多美丽的女人。 门顶上的声控灯一直亮着,刚好照在金初头顶,金初虽然一面负责自家业务,一面担任着维金科技的ceo,但记忆力确实不咋地。 冷金旗也不可能对自己哥哥使用大记忆恢复术,只是抱着手靠在门上等着。 金初单手撑着撑着墙,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忽然眼睛一亮。 “前天还是大前天,维金科技的新品宣发会上,一个研发部部门经理告诉我的。”金初迫不及待地推开没有防备的冷金旗,“你也知道维金科技是干嘛的,你们的定位设备出了问题,当然要找我们,还有啊…” 已经打开门进入的金初换上拖鞋,回头朝着冷金旗道:“你们的枪械设备怎么回事?听说出任务时出问题了。” 冷金旗跟在金初身后进了门,他只觉得金初每说一句话,他的后背就越凉。 即使维金科技和警方有合作,但如此机密的事,也不会随意的就传播出去,唯一的可能… 就只有…那个京市刑侦总队队长,那个冷金旗的师傅,那个十二九计划的制定人吴连山。 冷金旗这才意识到,吴连山花了二十年布置了一个多大的网。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内。 恐怕知道这些的不只金初,包括时琛、方慈俭在内的青年企业家,也包括那些冷金旗叫不出名字的从政人员。 红桃代表着爱情。 方块代表着财富。 下一个…梅花呢?梅花代表着权力。 这些人,不就是常理上的,掌握着“权力”的人吗? 那天师傅说,对于【梅花】,警方收集到的信息很少,所以必须要下饵。 但不知道是什么鱼,爱吃什么料,只得一种饵一种饵的试。 试着,能不能钓上梅花。 【架空现代,与现实世界无关】 第179章 终于现身的许乐桃1 酒店的浴缸功能齐全,但脱光了躺在温水中的冷金旗忽然有些怀念在津州公寓的日子了。 上班,加班,下班,泡澡。 身体的疲惫放松下来,脑子也清明了不少,刚才因为金初的话而升起的寒意褪了下去,冷金旗也没在吴连山的事儿上钻牛角尖。 个体命运在宏大的叙事下,向来是身不由己的。 但喜欢哪个人、讨厌做什么事、吃饭睡觉泡澡,都是自我意志可控的,而可控不代表禁锢,而是自由。 吴连山的计划,是为了扫清那个组织,这是正确的,既是正确的,但做何妨。 … 手机放在洗漱台上,随机播放着音乐,浴缸中冒出的热气在浴室蔓延开来。 冷金旗微闭着眼睛,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很舒服,终于理解人类为何爱逃避了,理所当然的舒服只有80%,而逃避后的舒服是200%。 即将三十的男人逃避着不知何时生出的感情。 后悔昨天问出口的问题。 … 冷金旗向来是个该钻牛角尖的地方要钻穿,不该钻牛角尖的地方该忘就忘的人,作为吴连山的徒弟,也是吴连山一手带起来的警察,他从未怀疑过吴连山的立场,所以吴连山做的决定,他执行,很少过问。 但这个泡在浴缸里的冷金旗没有意识到,十二九计划,为何一定要把李山算进去,这场局里,身不由己的,或许向来只有李山一人———在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 浴室门关闭着,对面书房内坐着金初,金初的面前,是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某app的会议界面,许多个小框,小框内是几个面目严肃的男男女女。 “金总,关于上次您投资的远程传声喇叭的solution我已经发送到周瞻秘书邮箱…” 这个会议并不是非开不可,但总裁向来是这样,坐在闽城最大的洲际酒店澳方嘉铂最昂贵奢华的总统套房内,听着公司员工做repot。 冷金旗洗了澡出来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毛巾,不论是背部、手臂还是腹部的肌肉,都有着完美的肌肉线条,他站在吧台旁随手开了一瓶纯净水,咕噜咕噜喝下去后,便拿着手机坐在了沙发上。 李老师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他今晚不回家,可是没告诉李山的。 “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 手指在聊天记录界面刷了刷,两人整天整天的待在一起,聊天记录短的可怜。 “唉!我冷金旗!什么时候落到这等境地了!” 男人往后仰去,躺在了沙发上,手里泄了力气后,手机滑落下去,掉在了地毯上,落地的一瞬间,叮地一声来了消息。男人又急忙起身,打开一看是重案组的群聊后,失落了一下,但在看到况野发的东西后,皱紧了眉。 【许乐桃的定位又出现了,就在闽城中心的嘉铂酒店】 【等等,我可以精确楼层…】 【不行,她正在快速向上移动】 手机屏幕还在弹出消息,而冷金旗在一分钟之内便穿好了衣服,是金初带来的衣服,颇有金初的风格。 “d家前几年的秀场款,绸缎飘带西装,还不错。”金初的会议也结束了,宴会马上要开始了,他本想出来催一下冷金旗,没想到这人比他还快,“冷金旗,宴会上有几位老熟人,虽然你不熟,但为了老爹,请你礼貌的应酬一下。” “我先出去一下。”冷金旗倒是根本没听这人在说什么,拿起手机便要开门出去,但这个时候况野最后一条消息也弹了出来。 【定位停在了顶楼,消失了】 “去哪?”金初抬手看了眼时间,“马上就开始了,跟我去顶楼。” 冷金旗的动作一顿,“顶楼?宴会在顶楼?” “不然呢?在你家?” 宴会在顶楼,而许乐桃的定位也消失在了顶楼,若她不是侍应生的话,就是来参加宴会的客人。 但金初参加的宴会…许乐桃出现的几率应该不大… “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宴会?” “小宴会啦,老爹去年投资了一部电影,今天是庆功宴和发布会。” “小宴会请的动你这尊…” “我这尊什么?我很有名吗?”金初再次翻了个白眼,“导演在艺术圈地位高,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为谁都要捧着你呢?你哥我有时候也要去捧别人。” “得得得,那我先过去。” 不知是西服极其修身的原因还是冷金旗本身穿衣服就好看,他边走边随意地将头发扎了个低丸子,倒有一种在拍大片的感觉。 金初站在屋内啧啧了几声,“这小子要是走娱乐圈,我高低也能靠着这头牌扩展一下公司关于娱乐圈的业务。” … 金初的房间本就高,冷金旗到达顶楼只花了十秒,在此之前他已经在群里发了消息。 【我就在嘉铂酒店】 【陈进,拿调令带一小队成员在嘉铂楼下等着我】 【立刻马上】 第180章 终于现身的许乐桃2 这场晚宴同年初的拍卖会不同,因着是艺术圈的缘故,来参加的客人里,多的是冷金旗不认识的,而不认识冷金旗的就更多了。 在会场门口挤满了各娱报的记者和摄影师,在这里找到许乐桃,不可不谓是大海捞针。 冷金旗从内部电梯上来,有摄影师注意到这边,正疑惑这是哪位新晋小生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时,几个拿着话筒的记者率先过去了。 冷金旗个子高,但那些话筒还是一个劲的往他脸上怼,他皱了皱眉,正想解释,另一部电梯打开,在保镖的包围下,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而那些记者就像是找到了台风中心,一下子便从冷金旗身边离开了。 终于得以缓口气的冷金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再看了眼被簇拥着的男人。 “金初啊金初,搞了件什么衣服给我穿?” 跟那些男明星走红毯似的。 请柬被他递给安保,安保并不认识冷金旗,但认得这金色的邀请函,马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同于津州的嘉铂,这儿没有泳池,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黑色的舞台,在台上表演的… 冷金旗皱眉看了眼,一个都不认识。 况野的消息断断续续的跳出来,一会儿说有信号了,一会儿又说信号消失了。 但总而言之,许乐桃一直在顶楼, 可是… 冷金旗环视了一圈四周,这儿太乱了…眼花缭乱,花枝招展争奇斗艳,他实在无法用肉眼找出许乐桃。 而侍应生都是男性,很快便被冷金旗排除了。 【冷哥,我们过来了。】 … 说是庆功宴,但实则就是一个巨大的社交场,每个人看似不经意的一瞥,但其实在那短短一秒已经在大脑内搜索关于你的记忆,估算你的价值。 可进了这扇门,就来到了刷脸的世界,而娱乐圈最不缺的,便是俊男靓女。 冷金旗孤零零的站在那儿,顶多因为相貌出众而得到别人视线多停留几秒,其余并无其他。 冷金旗倒是巴不得,但他疑惑的是金初为什么会带他来这儿,若不是恰巧许乐桃的消息出现在这里,他现在已经穿着这身dior高定西装离开了这暄闹的场合。 可既然是娱乐圈的宴会,许乐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冷金旗找了个沙发坐下,正欲点烟,一只白净的手出现,轻轻擦过冷金旗的指尖,拿走了那根细支黑烟。 “卡比龙。”女人穿着牛血色纱质连衣裙,身材若隐若现,“借个火。” 冷金旗没有抬眼,他把玩着打火机,没有说话。 女人见这人没反应,轻轻遮挡着胸口弯下腰,将脸凑近冷金旗眼前。 “拿了你一根烟,不开心?” 确实不开心,但更不开心的是,这个人已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冷金旗蓦地起身,将女人吓的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一小步。 有人朝两人这边看来,但大家都是人精,并没有人来关心这里的情况。 只是好奇地偷看。 见冷金旗一直不说话,女人叹了口气从小包里拿出名片。 “光娱金牌经纪人,秦思雯。”她朝着冷金旗粲然一笑,“小子,我没在圈子里见过你这号人,我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进了这儿,但若想找个机会,我可能是你的机会。” “…” “谢了。” 冷金旗抽走了那张名片,这才正视秦思雯。 “圈外人,不可以参加?” 他问道。 这话在秦思雯看来就像个笑话,她抬手轻轻朝着周围画了一圈,“不然呢?” 舞台上的人又换了,工作人员正将一架钢琴抬上舞台,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节目”应该是钢琴演奏。 “好的,我知道了。”冷金旗点头,他环视了一圈场内———或许他知道许乐桃藏在哪里了。 第181章 终于现身的许乐桃3 金初到休息室时,并没有看到冷金旗。 他们并不在场子内,而是坐在场子外的一个巨大的休息厅内,仔细看去,会发现有好几位在拍卖会出现过的人。 里面的人大多是中年男性,西装革履,看不出实际年龄,而在这群人里,坐着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估摸着年龄比冷金旗大,但和金初差不多。 男人背对着金初,笑的爽朗。 “祁颂。” 金初透过双向玻璃看去,并未发现冷金旗的身影。 “看到了金旗吗?” “小金总来了。“比祁颂先看到金初的,是一个站在便服男子身旁的男人,笑起来时眯着眼,眼角的皱纹极其明显。 “林伯父。”金初微笑着打了招呼,但并没有太多动作,注意力仍在便服男子身上。 便服男子便是祁颂,闻言,四处扫视一圈,他身旁的人也急忙走到双向玻璃前朝场子内看去,搜寻的格外仔细———可以说是比冷金旗肉眼搜索许乐桃还仔细。 “金旗也来了?”搜索无果的祁颂一脸好奇,“这家伙不是一向不爱和我们玩?”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叫他他就来了。”金初耸肩,自顾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冷金旗向来打眼,不在休息厅,也不在宴会场,那就难找了,干脆不找了。 … 庆功宴已经开始,除去某些较大的娱报,其余的人都被拦在了门外,其中几个扛着相机的人只得叹气,资源都被行业大头抢走,他们这些杂七杂八的小娱报记者,怎么样都出不了头,只得把吃饭的家伙放在一边,蹲在宴会场门口等宴会结束拍点东西回去交差。 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阴影处,冷金旗斜靠在墙上,把玩着刚刚拿来的名片,视线在这门口一群人中逡巡。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视线停住。 —————— “他正好来闽城。”陆漪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然后呢…我的业务也要扩展到闽城来了。” 李山下班后,并未回家,他收到消息后,便来了陆漪的工作室。 薛呈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正在润茶。 “那么治疗还能继续对吗?”李山眸光微动,上一次是有效果的,至少他想起了很多事。 “能,但是…”陆漪有些欲言又止,整个房间只剩下薛呈那边的轻微水声。 “薛医生有什么不方便吗?” “不。”陆漪摇头,故作深沉地看向李山。 “学弟,你现在也不当老师了,要不要入股我的心理治疗工作室啊?我和你说…现在心理治疗师市场很缺人才,特别是像你一样有学历的人才,而且现在的人…” “学姐。”李山见陆漪想说的是这个,只得打断她,“现在我真的没有时间,也没有钱。” 主要是没钱,他一个老师,能有什么钱,除了前几天到账的… 他到了这里后,手机便开了静音,所以群里的消息,我们的李老师并没有看见。 这时薛呈也从沙发上坐起,站在了李山身后。 “走吧。” 工作室很大,陆漪一到闽城,便承包了一大栋洋房,两人一前一后在长廊上走着,上了楼梯,停在了最里面的房间门口。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李山已经推门进去,但薛呈仍站在门口,忽然开口道。 李山看着这儿和津州临港别墅内差不多的装潢,找到了那一模一样的沙发椅躺了上去,并没有被薛呈的问题影响。 —————— 尽管那人包的严实,但冷金旗仍认出来了,那确实就是藏尸案中,逃出国的许乐桃。 江鸣、楚茉、安琳的死,在明面上,与许乐桃并无干系,但许乐原是红桃,冷金旗不得不猜测,许乐桃或许和张隽一样,是那些组织的刀子。 但这里不是津州,冷金旗也不能以重案组的名义抓人,更不能像以往一样弄出大阵仗。 【陈进,上顶楼来。】 【若有人阻拦,报金初的名字。】 消息发送出去,他站在阴影处等了一分分钟后,拨出了名片上的电话。 第182章 屋子内很安静,白纱窗帘被风微微吹动,隐隐约约可以见到窗外的晚霞,而浮在晚霞上的层云,像被小孩扯开的。 薛呈没有进门,仍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镜片注视着已经躺好的李山。 他刚才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在等待他的病人回答。 “我不明白薛医生您指的是?”李山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腹部,跟着呼吸微微上下起伏。 “我的治疗方法没有做过临床试验。”薛呈不想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道:“这是危险的。” “上次我们聊过这事儿了。”李山不以为意,他一个病人都不在乎的事,医生何必在乎。 薛呈仍没有动作,李山看着他,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会有副作用吗?的确会有,但比起微不足道的副作用,记忆对于李山更重要。 那天在京城开完会,听到了父亲、吴叔和欧阳珠珠的谈话,足以证实他李山确实是欧阳珍的孩子,但不够,这完全不够。 因为从小到大做的那个梦,他坚信他的记忆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如果他寻找记忆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那现在完全可以放弃薛医生的治疗,但不是的,他不是傻子,他感觉得到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只有在记忆里才能找到。 “我需要你,薛医生,你也需要我。”李山将视线挪开,他的嗓音有些低,但还是很温润,“我也读过书,搞过学术,我愿意做你的实验体,我也相信你。” 不得不相信这唯一的机会。 “好。” 良久,关门声响起,薛呈长呼了口气,似乎是心里的石头卸下了。 —————— “天黑黑、欲落雨, 阿公举锄头要掘芋, …” 窗帘被风吹动,外沿装饰用的的穗子晃动着,一下一下的扫过手腕。 一道闪电劈开黑夜,坐在窗前的女人停止了歌唱,她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窗推动的声音响起,接着,外面的雨声像被玻璃罩子盖了起来,雨滴击打的脆响声变得沉闷。 “睡觉的时候把手放进被子里。”女人回到了床边,把那个拨弄穗子的手轻轻放进了被子中。 男孩觉得热,想趁女人没看见,把手偷偷拿出来,但奈何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你感冒还没好呢。” “我有点热…” “听话,小晖。” 女人的声音温柔,但仍能听出严厉的意味,每当她这样说话,男孩便知道她有些生气了。 “那好吧。” … “姨姨。”一道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好些了吗?” 男孩的头发有些汗湿,因为刚刚哭过,看东西也很模糊,但门口的声音他很熟悉。 女人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又将另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三十秒后,女人移开了手,替他捏了捏被子。 “退烧了,不用太担心,他明天可以和你们一起玩。” “那我可以进来吗?” 门口的男孩试探着问道。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你们可以在门口看看他。” 男孩其实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哪里不舒服了,他看着门口冒出来的几个脑袋,很想起床和小伙伴们一起去玩。 外面正在下着雨,天色灰蒙蒙,不是傍晚而是清晨,因为乌云的到来,日出便推迟了,或许是被遮盖了。 “妈妈,我觉得我好很多了。” “妈妈知道,但你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好吗?”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可就是看不见脸。 “喂———小晖,你先休息吧!等你好了我们再找你玩!” 门口个子较高的女孩冲里面喊道,接着俯下身和其他几个小萝卜丁说了几句话后,都点点头跑开了。 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童瑶又从女人的嘴里慢慢被吟唱出来。 慢慢的,男孩的眼皮变重,神思四散,吟唱声也渐渐远去。 闭上眼睛的下一刻,四周寂静了下来。 … “轰隆———” 窗帘的遮光性一般,屋子内亮了一瞬后打雷声传来。 “嫂子,昨天晚上请君入瓮,抓到了那个女人,果然是警察派来的卧底。” 一道被刻意压低的男声响起。 “我知道了,小晖睡了,出去说…”对面的女人也说话了,似乎是往床边看了一眼。 说罢,两人的声音便远去。 男孩其实已经被吵醒了,他皱着眉,因为喝了药的缘故,嘴巴里发苦,想叫妈妈。 “小晖…” 被塞进被子里的手又偷偷放了出来,一个带着些凉意的触感攀了上来。 “嘘———我偷偷进来的。” 那人见男孩睁开眼了,做了个嘘的手势,刚才是他拉着男孩的手。 “昨天新来的姐姐刚刚出去给我们买了冰棍,我带进来给你舔一口。”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寒气的物品便被送到了男孩嘴边。 男孩眼睛闪着光,轻轻舔了一口,吧唧了一下嘴巴。 他知道自己不能吃,烧退了,但病还没完全好,是吃不得冰棍的,被妈妈知道了的话,妈妈会生气的。 “你怎么就舔一口。”那人看着有些融化的冰棍有些失落,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好好吃。” 男孩看着他这副样子,羡慕极了,他自小多病,很多东西都要忌口。 “我知道你下午就要离开福利院了,记得想我好吗?” “好。”男孩开口,他朝着床边那个与他同龄的孩子露出一个笑脸。 男孩舔着冰棍,见他答应了,也开心的点点头,“那你下次再来的话,千万不要生病了。” “好…” 两个孩子正在床边讲话,开门声响起,接着便是女人一些愠怒的声音。 “乐原!我说了不可以进来!” “快出去,姨姨给你泡一杯感冒药预防一下。” 第183章 冷金旗特地找了个背对着门口那些记者和摄像师的位置,朝溜出来的秦思雯打了个招呼, 两人的位置不算隐蔽,若有心人仔细看,总会发现。 “想好了?不再物色一下别的公司?” 一改刚才的模样,秦思雯的语气颇有公事公办的意味。 冷金旗看着披了件西装外套出来的女人,笑着摇头。 “研究了一下你的名片,发现我不需要,打算还你。”他将名片递回去,没有错过女人那无语的眼神。 拜托哥们…不想要你丢掉就好了啊! “我带过很多艺人,最近大火的傅臻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秦思雯接过自己的名片,想了想还是放回了小包内,“能到这儿来,想必也不是没点资源的人,但想在娱乐圈露头角,也有运气的成分。” “被狗仔拍到算运气吗?”冷金旗挑眉,他已经瞄到了身后的“有心人”正往这边靠近。 秦思雯虽然只是经纪人,但在这种场合久了,嗅觉也不比冷金旗这个警察差,马上发现了身后围上来的记者们。 冷金旗特地找了个好溜的位置,在被拍到脸之前,推开安全出口的门便闪身出去了。 “我操。” 秦思雯转身时,摄像头和话筒已经怼了上来。 光娱知名经纪人秦思雯幽会神秘男子。 那一秒,秦思雯连热搜词都想好了。 随着她手底下艺人的爆火,她也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而这些无法进入内场的记者们,必定不会放过任何八卦新闻,即使她只是个经纪人。 这边喧闹了起来,而另一边一位身着身黑色冲锋衣的人被陈进反手制住,铐上了手铐,悄无声息的回到了电梯内。 “诶…” 最外圈有位记者刚刚好像瞟到了什么,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咋回事,眼花了?” —————— “刚去哪里了?”金初看到推门而入的冷金旗时,语气有些生气,“自己先上来,一下子没影儿了。” 刚刚进入安全出口后,有几个动作快的记者跟着冲了进来,而冷金旗正想着往上跑还是往下跑时,摸到了一条门缝,轻轻一推便跟着门的动势进了房间。 “怎么走安全门进来的。”祁颂有些好笑,“金初,怎么不告诉他大门在哪?” “你随便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干什么的,就不爱走寻常路。”金初晃着手中的高脚杯,优雅极了,奈何他马上对着冷金旗翻了个白眼。 冷金旗进来后就明白了,怪不得在场子内没看到金初呢,原来都在这。 叔叔伯伯之类凡是认识的,他都打了一通招呼。 林玉军是新加入进来的,以往想够上这群人得费好大的劲,这次还是沾了别人的光。 他在闽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做着医疗科技。 “这位是林玉军林伯父。”金初一一介绍着冷金旗不认识的几位,冷金旗倒也听话,挂着微笑一一问好。 终于结束后,冷金旗也没有继续和人交谈,他双手抱胸站在双面玻璃前看着场内形形色色的人。 参演了电影的有大半个娱乐圈的人,这次庆功宴也来了大半个娱乐圈的人,唯一被允许进入的记者和摄影师,想必也是这间屋子内自家的娱报,凡是发布出去的消息,都受他们操控。 倒是没想到一股脑投资科研的金初,还会来这儿。 “金旗今天打扮的很帅啊,上次金总生日见过他一次,这会儿都过去快半年了。”金初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那人慈眉善目,就是嘴唇薄,总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想来娱乐圈玩?和叔叔说一声,我手底下新投了两个项目,可以直接安排。” “他啊,就是恰巧今天被我请动了,过来吃饭的。”金初自然知道冷金旗的脾性,第一时间就拒绝了,他也不爱来这儿,可惜这是老爷子投资的产业,他金初时不时过来刷脸罢了。 说白了,金初过来社交的,冷金旗就是来搂席的。 祁颂见着冷金旗的时间也少,上次自己儿子闹着要留长发,还被老婆打了一顿。 就在此时,场内一阵轰动,导演身边站上了一个年轻男子。 房间内的人只是轻扫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好似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名利场内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第184章 你朋友没来接你吗? 陆漪最近在和薛呈学习茶道,温杯、投茶、润茶、冲茶…她不是个耐得住的性子,但最近流行艺术与心理学结合,她想在这个行业做下去,就得无时无刻关注着业内动态。 忙里偷闲、苦中作乐、修身养性… “情操有没有陶冶我不知道,茶叶倒是被我陶冶很多遍了…” 她盯着面前新买的茶具看了许久,最终决定起身去冰箱内拿瓶利口酒。 二楼传来脚步声,陆漪闻声抬头时,就看到薛呈撑着栏杆注视着她。 “结束了?” “嗯,但他还没醒。” 薛呈点头,视线扫过茶几上的一片狼藉,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抬脚下楼朝着茶几走去。 “你这个学弟还挺有故事的。”他拿过旁边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桌子上的水渍。 陆漪正蹲在冰箱冷冻柜门旁边,将冰块一块一块夹入啤酒杯,她探出头,疑惑地看了眼薛呈,问道:“什么故事?他和你说了?” 那边没有声音,陆漪自顾自的嘀咕:“我只知道他和我一样是京市人,但具体什么家世我不清楚,我离开京城很多年了。” “每一次治疗时,他的脸色都很难看。”薛呈终于说话了,他微微蹙眉,抬头往楼上看去,回忆起李山每一次冒冷汗的模样。 一定难受极了,但他还是坚持。 “管他呢。” 陆漪将盖子打开,青提味利口酒被倒入盛满冰块的杯子内。薛呈正想说给他也来一杯时,陆漪却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从冰箱里拿了几瓶饮料出来。 “椰子水倒一点,葡萄汁倒一点,茉莉花茶倒一点…” 像童话故事里的巫婆… 薛呈住了嘴,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 躺椅上的男人忽然坐起,好似溺水的人终于上岸,猛地深呼吸起来。 挡不住的月光肆意的洒进屋子,身旁暖黄色的读书灯只开到了最小的档,争不过银白月光。 他拿起身旁的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只好作罢,拿了卫生纸擦干净额头的冷汗后,他才起身站在了窗前。 薛呈那个用来治疗的的仪器和人等大,显示屏已经关闭,就放在屋子正中央。 … “虽然茶艺不太适合我,但适合我新接的一个顾客。”陆漪端着她的“特调”过来时,薛呈又重新煮了一壶茶,屋子内已经能闻到淡淡的茶香。 薛呈没再说话,其实他支持的心理治疗方法一直是应用科技,像这种修养之道,不过是无聊的时候玩一玩,能不能起到作用,还得看自身。 二楼的门传来开关声,是李山从楼上下来了。 两人同时回头,一位医生是想观察他病人的状况,一位是想让李老师试试她的饮料。 “现在几点了?” 李山看着陆漪递来的饮料,凑近闻了闻便闻到了酒精味,有了前车之鉴,这女人给的东西他可不敢随意尝试了,陆漪见他颇有瑟缩的意味,撇撇嘴自己喝了起来。 “现在晚上八点。”薛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缓过来了就可以回家了。” “你朋友没来接你吗?” 陆漪有些好奇,按上次冷金旗那着急程度,这会儿到闽城来了,更应该屁颠屁颠来接李老师才对。 李山自然知道她在说谁,昨晚那人说了一堆奇怪的话就不对劲,今天上班的时候一整个不对劲,但现在手机也关机了,按那人的性子,见着自己不在家,应该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了。 思索再三,李山犹豫着开口:“请问,你们谁可以借我一下手机吗?我需要打个电话。” 话音落下,整个屋子安静下来,还是陆漪先反应过来,将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 庆功宴顺利进行,几位青年演员坐在导演旁边,正在接受媒体采访。 冷金旗仍站在双向玻璃处,垂眸看着眼前的一切。休息厅与场内仅隔了一块双向玻璃,场内的所有恭维被尽收眼底,但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停留在台上导演与演员之处时,台下坐着的几个人中央,有人抬起了头。 冷金旗并不确定那人是否在看他这边,地下的明星们,应该是不知道这有休息厅才对。 “看什么?”金初端着酒杯走到冷金旗身旁,红色的液体恰好被灯光照射着,闪着光亮。 “老爹投资电影,能赚很多?” “有时候能。”金初没想到冷金旗会好奇这个,他侧头睨了一眼身后的那些人,“喏,除了祁颂和那边那位本身就是经营娱乐公司,其余的都是投资者。” “哦。” 冷金旗点点头,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对于商业这种东西,他确实有短板,所以金家有金初就够了,在他看来,商业就只是货币和商品交易。 所以这儿… 那道视线已经离开,但冷金旗倒是精准找到了他。 【傅臻】 那人的椅子上贴着傅臻。 “所以娱乐圈,明星就是产品对吗?” “对。” 第185章 “嘟——嘟——嘟——” 手机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响铃,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被接通。 “再打一下?”陆漪看着李山,试探的问道,“说不定忙去了。” “不用了。”李山脸色并不好,他将手机递还给陆漪,嘴巴已经抿成了一条线,陆漪还是头一次见李山将“不开心”写在脸上,她朝薛呈眨眨眼睛,暗示他说点什么。 薛呈看着陆漪对他挤眉弄眼,并不明白这人是怎么了,疑惑地看了眼后,挪开视线装作看不见。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号码?你是什么充电口,我给你找找充电器给你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薛呈不管用,陆漪只好自己上。 “不用了谢谢。”李山再次拒绝。 “那你…”陆漪挤出一个笑,“怎么回家去呢?这儿不比津州,我给你打个车吧。” “不用了,谢谢学姐。” 一连几个不用了,陆漪也不好再说什么,早知道不提了,哪里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李山只是站着,没有说话,他自下楼来心情就不好,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因为那个打不通的电话。 屋子内早已茶香四溢,薛呈给三个茶杯每个倒了七分满,邀请其他两人来品一品,陆漪自是不想在这个学弟这儿自讨没趣,立马凑到了薛呈跟前,端起茶杯豪饮了一口,又被烫到放下。 “暴殄天物。”薛呈很是无奈。 “就你讲究。”陆漪很是阴阳怪气。 两人在茶几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工作上的事,李山却还在原地站着不动。 大厅内有个很大的液晶电视,被陆漪调到了娱乐频道,是某电影庆功宴正在直播。 陆漪将茶水倒进自己调配的利口酒内,看的薛呈一阵龇牙咧嘴。 “这电影好看吗?这么大阵仗?”她刷着手机,又瞧了眼电视上的内容,因着导演影响力大,而参演电影的除了实力演员,还有许多流量大的明星,所以微博此时已经被庆功宴占领。 陆漪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突然看到其中一个热搜,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 【某知名经纪人私会神秘男子】 “不愧是神秘男子,根本看不到脸。”陆漪随意的扫了一眼照片,退了出去,但站在他身后的李山,自然是也看到了照片。 那背影他不可能不认识。 —————— “刚刚跳舞那几个女孩还不错,是哪个公司的?” “最近新起来的小公司,前段时间从光娱分离出来的,签了对赌协议。” “挺有意思的。” “您需要…” “咳咳…” 身后的说话声不大不小,直到有人咳嗽几声,才停止下来,冷金旗回头,便看见好几人在看着他。 金初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某些弯弯绕绕的潜规则,就是他讨厌这里的原因。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己弟弟,见他神色并无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林玉军一直在四处交涉,刚才的谈话他也听见了,自然明白那人想干嘛,这里的人都掌握着绝大多数资源,可以说想要什么,唾手可得,他本想趁此机会做中间人,毕竟他正好知道那小公司是谁在负责,但祁颂那一声警告似的咳嗽,让周围的人都住了嘴,虽然不明白,但却没有继续谈论下去。 “明天初一,我们闽城有早起拜神的习俗,诸位,我林某诚邀大家…” 话音未落,一位年长者就打断了他。 “可以。” 众人见那人感兴趣,也都点头。闽城的游神大家也都是听过的,但百闻不如一见,虽然不是大年初一,但明天能见得一次也是好的。 “你去不去,不去就叫周瞻送你回家,或者你那位李老师去不去?”金初倒无所谓,反正没见过,开开眼也好。 冷金旗手中的手机震动了许久,他扫了一眼确认是不认识的号码后,便没再管了。 回家去吗? 还是不回了,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李山。 “去。” —————— 这儿确实不比津州,出了门的李山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但幸好走了一段路后,终于见着了一辆出租车。 明明是快入夏的天,但司机却包裹的严实,在鸭舌帽和口罩的遮盖下,只能看到眼睛。 “师傅,乐清分局去吗?” 那人摇下车窗,看向李山的眼神有些道不明的意味,似乎很惊讶他会拦下这辆出租。 “去,哪里都能去。” 第186章 怪异出租车 况野曾给重案组每个人的手机内都安装了定位系统,所以李山并不设防便上了车,只是他忘记了,手机关机会影响定位。 他现在脑子极其混乱,好似失去了对现实环境的感知,并未注意到他在后座坐下后,后备箱传来的异动,更未注意到,后视镜内,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 窗外的景色快速移动,路灯连成了一条条橙色影子,先前周围的车子极少,但慢慢的,周围建筑多了起来,路上行驶的车辆也多了起来。 许乐原… 李山确定,他是大学才认识的许乐原。 但今天看到的记忆里,却有小时候的许乐原,说明———许乐原也在他忘记的记忆里。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许乐原说,找到他了。 李山心中思绪万千,却是理不清楚。 … “先生,您晕车吗?” 到了红绿灯处,司机忽然开口。 李山因为头疼,上车后便开了车窗,这会儿好些了,他摇摇头表示不晕车,司机见状立马关闭了所有窗子,怕李山有所怀疑似的,还解释了一通:“进市区了,路上车子多尾气也多,吸多了伤身体。” 李山无所谓,但忽然觉得这一路行驶的时间有些长了,毕竟他来的时候,并没有用这么长时间。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警惕心便起来了,刚才未发现的异常,这会儿却格外明显。 绿灯亮,司机一脚油门,车子便冲了出去,这个路口过去,车子便开上了高架。 李山清楚的记得,他出发去找陆漪时,并没有经过高架桥。 “师傅,我要去钟楼区公安分局,是这条路吗?”李山的手搭在了车门上,不出所料,车门被锁了,不过…他看向外面快速移动的景色,跳车这种举动他万万做不出来的,如果是冷金旗的话,可能会做得出。 想到这儿,他晃了晃脑袋,头疼的感觉又来了。 还伴随着眩晕。 “对啊,钟楼区分局,确实是走这条路啊。” 司机带着笑意的声音一出,李山立马明白了过来———车有问题。 但现在…手机关机,根本无法联系外界,若找借口同司机借手机也不是不行…但… 如果司机真有问题,是万万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 车子行驶在高架上,从窗外望去,是这座城市中心的高楼大厦。 这次确实是李山大意了,但意识到司机为何要叫他关窗时已经晚了,眩晕感越来越严重,本就已经疲惫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撑他去思考如何自救。 平凡的日子好似从去往津州的那一刻就被打破。 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 李山从后视镜内与开车的司机对视着,那双眼睛除去刚才的惊讶之外,这会儿倒是古井无波。 在李山彻底晕过去之前,车子也下了高架桥,过了分岔道,背离绚烂的城市中心,往一条通往黑暗的小道驶去。 而后备箱不大的空间内,一个男人打了个哈欠,微微活动了一下身子。 —————— 京城。 吴桓低着头站在偌大的办公室中央,他被坐在办公桌后的人用手指指着。李阅川眉头紧皱,好几次要开口却又收回了即将蹦出来的字。 ”局长,他们的目的就是闽城,我申请带队去往闽城将人抓捕…” “就两个人你都看不住?”李阅川终于是开了口,“这么多人去守关卡,这样都能让人溜回去?” “局长…”吴桓的拳头紧握,到底是他全权负责,出了问题,他也得全部承担。 屋子内有三个人,气氛格外严肃,吴桓面对着李阅川,而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吴连山,一言不发的抽着烟。 “局长,我带队过去吧…” 见李阅川一直不开口,便再重复了一遍。 可李阅川还是没说话,他似乎在犹豫什么,视线越过吴桓,落在了吴连山身上。 “看我干嘛。”吴连山吐出一口浊烟,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但眼神却闪着异样的光,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李阅川见这人事不关己的模样,又想指着他骂,但因为吴桓还在,只好收回了手,忽然想到什么,他皱着的眉头松散开来,朝着吴桓道:“听李山提过我们行动组里一个叫姜熠的人,吴桓,让他去。” 听到这个名字,吴桓愣了一下,见李阅川已经做了决定,只好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便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疑惑便爬了满脸。 “李局怎么会把这样的事交给一个女生?” 第187章 大师,言之有理。 嗡——— 伴着烟雾缭绕及仍有些许寒气的清晨,庙内厚重的敲钟声响彻云霄。 神像下,虔诚的跪着数人。 … “叫你早点起。” 金初将香插进专门的炉鼎内,此时殿前的人多了起来,隔着烟雾,冷金旗站在他对面,四周的人皆在进行四方三拜。 “心若诚,时间不重要。”冷金旗倒是没什么“初一争头香”的讲究,昨天提出要来的那群老头确实来得早,金初和冷金旗到达时,已经早上九点半了。 况且… 没有早点起的是金初才对,冷金旗这人,一宿没睡。 … 入殿拜神讲究一个左进右出,普通人不入空门,自进入这里开始,金初已经带着冷金旗拜了几座大殿,而早就过来的林玉军等人,此刻估摸着已经到了山顶的财神庙。 冷金旗看了眼自己哥哥,若说拜财神,他拜这尊家里的财神就好了。 宝物流通处的人此时还不是很多,金初不感兴趣,自顾地往前走去了其他地方,而冷金旗却在一个柜子前停了步子。 “需要求一串十八籽吗?”站在柜台前的老人穿着朴素的褂子,她将玻璃橱内的东西拿出,摆在冷金旗面前,“十八籽代表十八界,也是这世间的十八种烦恼,佩戴在身上,寓意去除烦恼。” 冷金旗拿起那串带着微微凉意的十八籽手串仔细看着,他很少进寺庙,所以这些东西他并不了解,只是听到“去除烦恼”四个字后,有些心动了。 “帮自己求还是…帮家人?”老人见他没有自己试戴,便猜到了是帮人请的。 “朋友。”冷金旗答道。 老人点点头,从柜橱内拿出一个黄丝线布袋,将十八籽放了进去,“可以替朋友求,记住用左手佩戴哦,小伙子。” “好。” 冷金旗求到十八籽后,便小心的揣进了口袋。而离开的金初也原路返回,见到自己弟弟的动作便猜到了大概,百分之九十九是送给李家那位。 “相逢即是缘,你那十八籽多少元。” “一百二十八。” “嗯…有缘。” 金初难得有兴致,正准备前往下一座殿,顺便去找那几个老头汇合,但注意到冷金旗却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在自己身后,他再想忽略也忽略不掉了。这人自昨晚开始就很奇怪,今天来这儿也没带上李山,怪异的很。 “你从这小路往前走,会看到一座小殿,小殿内有个大师。” “怎么了?”听到金初忽然说起这个,冷金旗有些疑惑。 “觉得你可能会想去。”金初走在前面,朝自己弟弟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或者你打开手机,打开通讯录,也有答案。” 冷金旗:“不知所云。” … 那个说着不知所云的人走上了金初说的那个小路,金初看着冷金旗的背影,轻笑了声,拿出手机找到备注【冷姨】的聊天框,坏笑着输入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 殿不知是何殿,殿前牌匾上并未刻字,殿内也未供奉神佛,门前只有一个正在扫地的和尚。 冷金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金初提了一嘴,他就来了,看着这略显寂寥的屋子,忽然有些嘲讽自己。 未至苦处不信神佛。 这个即将而立的人若非有了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也不会被自个哥哥骗到这儿来。 冷金旗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这样了,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不敢前进。 “施主,可是有事找我?” 扫地的和尚见着来人,停下了动作。 此时冷金旗正准备离开,和尚的主动搭话,倒让冷金旗有些惊讶。 他正准备道歉,想用误入搪塞过去,可那位和尚却先他一步开口:“无惑不入解惑道,您可以同我说说。” 钟声再次响起,太阳也已经出现,低头拜神佛的人只要抬头,便能看见太阳。 “我…总想要个结果。”冷金旗抬头,他眉眼深邃,睫毛也比一般人长,此时看着天空中的太阳,也能看见自己睫毛的虚影。他比起昨天那精致的模样,今天倒随意许多,穿了件黑色底衣,外面随意套了一件中式米白色开衫,及肩发被扎了个半丸子头。 他头发是很黑的,在太阳底下都是黑色的。 “总想要结果,还是总想要你期望的结果?”和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挂着淡淡的微笑,冷金旗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李山也是这样,总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他总是很少在自己面前袒露情绪,偶尔出现几次,自己都会心中欣喜。 结果,还是期望的结果。 “我骗不了自己,我想要期望的结果。”或许是身处寺庙,让人不自觉吐露心声,冷金旗难掩失落,从相识到相知,在一起办案之下,他一直在试探,而李山,却一直在闪躲,或许不是闪躲,是不懂、是不在乎。 “追求结果是无意义的,因为结果必然走向空洞和虚无,我们能做的只是享受过程。”和尚的话像山林里飞出的鸟儿,清脆,但又被自然中的其他声音遮盖,晃神中的男人,像听到了谁的呓语,回过神才记起来自己在寺庙。 果然熬通宵对脑子不好啊… “如果是我期待的结果,怎么会虚无,若我知道结果不是我所期待的,我不去走,是不是就不会踏入虚无呢?” “你舍得吗?” 和尚并未和冷金旗辩论,只是反问他。 你舍得吗? 在过程里,人们很难去做看客,身在其中,只要问自己一句舍不舍得。 世人说,你该学会舍得。 有些东西,只能是沉没成本,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 可身在其中,你舍得吗? “我…” 冷金旗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小的家世让他想要什么,易如反掌,那些得不到的,都是不在乎的。 可这个人,他确实是在乎的,来的莫名其妙。 和尚见人没说话,主动问道:“施主,你叫什么名字?” 冷金旗如实回答了,那和尚点点头,正准备开口,刚要蹦出一个金字,又住了嘴,道了声:“冷先生。” “抱歉,我回答不出来刚才的问题。”冷金旗没注意和尚怎么称呼他,他从小到大,好像也没有现在这样,那么的想要得到某样东西。 或许是人的劣根性吧,越有距离,越好奇。 和尚听到冷金旗如是说,摇了摇头。 “不必抱歉,我不需要答案。” —————— 金初一人上了山顶财神庙,这人才真是娇贵惯了,这一趟,真是金初走过最多的路了。秘书上来时,只看到他找了个荫蔽处站着擦汗,旁边坐了几个香客,正聊着天,金初不认识他们,再累也不肯随地坐着。 “金总。”周瞻左右看了看,“您一人来的吗?” “不是。”金初摇头,看了眼升起的太阳,叹了口气,“这次也辛苦你跟我来这一趟,我给你加工资。” “金总,我既是你的秘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是维金科技的秘书,不是我私人的。”金初摆了摆手,“我会和财务说一声,打你卡里就是了,你明天先回去,我暂时过不去,维金科技有个会议,你代替我参加。” “好的,金总。” 财神庙在最高处,向下看去,依稀能够看见那个无名小殿,门口有两个小点,金初的视线落在那里,他知道那是冷金旗。 周瞻循着金初的视线望去,却没看到什么东西,全当这位总裁太累了在发呆。 “金总,您平常健身房也没少去,这会儿…” “热了有空调渴了有水喝的健身房和爬山拜庙能一样吗?” —————— 眼见着时间也不早了,这一趟出门,也算是忙里偷闲。 许乐桃应该已经在乐清分局了,他也该回去干自己该办的事。 木质扫帚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响起,和尚见冷金旗这人像雕塑似的立在原地,便又开始了没忙完的活。 “冷金旗,跑哪去了?”电话里是金初的质问声,冷金旗讲手机拿远了点,说了句:“就来。” “来来来,来哪去,下山,游神快开始了。” “哥,你非看不可吗?” “没见过,看一看有什么关系?” “得。”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眼那慢吞吞扫地的和尚,地上多的是灰尘,脏污极少,但他还是慢慢扫着。 “冷先生,盈满则缺,你不贪心,便是奖励。” 冷金旗正一步一步下着台阶,远处的大殿门口已经被香火气包围,人也愈发多了。 南方的树木早已长了新芽,黄色建筑外,皆是绿意盎然。 他停了步子,忽然有了答案。 “大师,您言之有理。” 回头,那和尚仍带着淡然的表情。 第188章 游神 游神表演在十一点准时开始,林玉军替来的人找了个好位置,不必下去拥挤也能看到。 今天的人没有昨天的多,金初是真的感兴趣,但其他几位,目的大多是为了陪着那位年长者。 冷金旗不认识他,只是听金初的话喊了声陆伯父,总归这些社交也不需要他,便没在注意了。 游神时间长,冷金旗先前见着英歌舞觉得好奇便多看了几眼,之后便站在门外通过电话同陈进交代事情,结束后,那边似乎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嘴。 “冷哥,你和李老师办什么事儿去了?” 冷金旗一愣,李山也不在警局? 但仔细一想,这几天公休,执勤的事还轮不到他们,李山总会莫名其妙蹦出一个朋友,说不定去见朋友了。 “没事,我下午回来,先挂了。” 这边点了挂断,通讯录上大大的【李老师】在他眼前,冷金旗的手指悬在上空,思考着该不该给李老师拨个电话出去。 昨天群里追踪许乐桃的动静那么大,李山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问了他和许乐原的关系吧… 冷金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感叹,熬夜伤脑。 李山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冷金旗忽然意识到,他昨天好像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而那个电话,他曾经请求金初帮他干一些出格的事儿时,见过。 津州临港别墅区… 陆漪… 意识到这一点,冷金旗的右眼皮忽然跳了起来,还没没想明白李山的学姐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时,前方的人群里就传来了尖叫声。 —————— “尸体已经白骨化,如果气温高,只需要两周左右,如果是正常土葬,变成这个样子,大约需要三到五年。” 警戒线被拉起,交通也已经被管控,老孟蹲在骷髅旁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那老孟,你觉得死亡时间大概是多久?”冷金旗弯腰,看着这具破坏游神“罪魁祸首”。 请神结束后,游神才刚刚开始,由村民扮演的赵世子、临水夫人等神仙威风堂堂的走在人群中,神明比普通人类高,需要扮演的村民举着木架子,通过走路的动势,使得双臂摆动。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一个小孩子,她说为什么马王爷走起来有些好笑,被家长教训后,旁边的大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那扮演马王爷的村民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就将动作放大了些,哪里知道这一动,沿着他的头顶肩膀腹部,掉落一个骷髅架子。 “还得带回去检测,不过冷金旗…你要是相信我的经验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老孟起身,扭了扭腰椎才继续道:“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很多年,并且用的棺木极好,所以到现在才白骨化,再早些发现的话,估摸着还能看到腐肉。” “…”冷金旗知道这些法医一向大大咧咧口无禁忌,但从钟弥迩换成看起来靠谱的老孟,冷金旗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不远处传来许小楼应承的“是是是”声,两人往那里看去,只见许小楼低着头弯着腰,一直在点头,还掺杂着几声叹气。 “这几年游神传承人多了起来,市长也会来参加,那个高高壮壮的就是闽城市长,他旁边那个提着公文包的,是闽城市局局长廖武。”老孟向冷金旗解释起来,“廖武和他以前是同一个师傅,廖武能力好一点,这些年晋升快,成了局长,许队自己调来了分局。” “在这样的节日下出事,还是在乐清,许队这次要挨骂也是必然的。” 不论是不是谋杀案,在全国各地来闽城旅游的游客面前,在闽城本地的居民面前出现这样的事,市政、市局上上下下,都难辞其咎。 冷金旗听老孟说完那边的情况后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问了句:“扮演马王爷的人在哪?” 扮演马王爷的村民姓黄,叫黄凌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现在仍有些惊魂未定,表情不同于前几天见到焦尸的谭李樟。 “这些神明,一般摆在哪里?里面这些木架子就一直放在衣服里面吗?还是会拿出来单独放着?”冷金旗问道。 黄凌峰摇摇头,他并不知道这些:“我只是负责扮演,这个要问传承中心的工作人员,不过我去穿的时候,架子和衣服已经搭好了。”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他又道:“不过今天早上,我确实觉得这架子比昨天重了。” 冷金旗走到“马王爷”旁边,检查了一下整个木架,又比划了一下大小。 如果骨架放在里面的话,确实会更重一些,只是重不了很多,很难让人发现,但这骷髅卡住了用来摆动的手,黄凌峰一用力,便将骷髅架子甩了下来。 按理来说这样的事用不着许小楼来管,既不是许小楼负责,也就不需要冷金旗去查,更何况往前数半年,也没有人报失踪,更没有报被挖坟。 但这个骷髅出现的时间段着实不对,为了体现上面的重视,市长特地将弄清前因后果的任务交给了分局刑侦支队。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既没人报失踪,那这具人类白骨,是哪里来的呢? 又是谁,把它放在这儿呢? 第189章 李山不见了 文化馆内的监控已经调出,但游神在即,来来往往人数众多,并且大多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的演出道具,根本无法判断是谁把那个东西放进去的。 这案子着实有些不太好办,说是命案吧…在法医室忙活了一下午的老孟给了确切答案,死者已经死了三年以上,根本无法确定这是三年前的命案,还是…这位死者被掘坟了。 “死者年龄在45~50岁之间,为女性。” 老孟、冷金旗、许小楼三人坐在分局门口的榕树下,那儿被许小楼搬了个石桌子石凳子,正好三人一人坐一个。 “中午这事儿闹的大,压也压不住,索性发了个认领通知。” 许小楼的脚边已经丢了三四个烟头,这会儿手上还燃着一根。 三人的表情不一,许小楼眉头皱的最紧,老孟排第二,冷金旗则是显得有些没精神———放着假呢,又上班来了。 “本来还想着是不是什么恶作剧呢?这下被市长看到了,管他什么原因,我都要给个交代。” “这怎么交代啊?掘市长家坟了?我看就是针对你。” “得了吧你,这点小事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这本来就不该是刑侦队负责的。” 说到最后,老孟和许小楼两人有些许偏题了,冷金旗轻咳了一声后,两人终于停下了讨论,都看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冷金旗。 “许队,老孟。”他打了个哈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金旗啊,你要是困了可以先回去,这事儿我们局里的人可以解决。”许队见着这人就知道他昨晚熬夜了,眼下乌青,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想到这,又疑惑的问道:“你和李山不是一起住外面吗?他今天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若说认识李山后周围人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冷金旗现在可以清楚的举例子了。 一旦他和李山没有一起出现,必定会有人问另一个人哪去了。 说来奇怪,也不知道是他天天跟着李山还是李山天天跟着他。 “他…”冷金旗有些不自在,眼睛向上瞟去———这榕树真大真茂盛,“他忙去了。” “哦。”许小楼倒也不是特别关心,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后,得闲的双手一起揉着自个的太阳穴,他拧着眉闭着眼睛道:“冷金旗,你先回去休息吧,真不是客套,上次的案子也是你负责的,这次小长假,就不需要你天天待在局里了。” “回去休息是肯定的。”见许小楼没再问李山去哪里了的问题,冷金旗从石凳上站起身,却并没有离开,“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回去休息吧,该吃吃该喝喝。” “兄弟,心很大啊。”老孟听到冷金旗这样说,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要有你这心态,许队也就不会在四十岁的年纪白了头。” “白头没什么,少抽点烟吧。” 视线落到许小楼那一头短发上,确实有些许白头发了,只不过头发短,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和白头比起来———这没坐多久,脚边便是好几根烟头了。 冷金旗见过的人算多,抽烟的也不在少数,像许小楼这样烟瘾大的,还是少见。 “我不信你是个碰到案子会该吃吃该喝喝的人。”许小楼忽然出声,“你有什么计划?” “没什么计划。”冷金旗耸耸肩,伸了个懒腰,似乎是把筋骨撑开了,舒服的又打了个哈欠,“那白骨不可能自己跑来,不论是什么原因,把白骨送来的人只有一个目的…” “!”冷金旗没说完,许小楼却立马懂了,他猛地抬起头,正好接上了冷金旗的话茬。 “引起注意!” “答对了。”冷金旗满意的点点头,“回家吧,我真的困了。” “好好好…”得了提示的许小楼立马一改之前蔫了吧唧的状态,“老孟,该干嘛干嘛,我也去办公室待着,等该来的人过来就是了。” “这就对了。”冷金旗轻笑一声,打着哈欠就要往外走。这会儿快傍晚了,还没吃晚餐,但实在坚持不住了,很想找个床睡一觉。 ———只是不知为何,这右眼一直在跳个不停。 他抬起手压住自己的眼皮。 —————— 金初发了消息问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接他去吃饭,都被冷金旗以睡醒了再说敷衍过去了,这会儿他已经站在家门口了,只是拿着钥匙半天,又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害怕和李山碰个正着。 想通了是一回事,尴尬是另一回事。 正值晚饭时间,楼道里都飘着饭菜香味。他将钥匙插进孔内,安慰自己道:没事的没事的。 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对面的门也从里面打开了,罗奶奶提着袋子从屋内出来,见着冷金旗后热情的打了招呼,或许是这人眼下乌青明显,任谁见了他都知道这人没休息好,罗奶奶打量了他一眼关切问道:“后生仔,昨晚没休息?” “忙事情。”冷金旗挂起礼貌的微笑,此时房门已经被打开,一览无余的客厅,却是没有李山的存在。 “放假了也这么忙啊,昨晚都没看到你们回家。”罗奶奶不经意间感叹了一句,又接着道:“吃了没?没吃的话我给你们做点儿。” “不麻烦了,罗奶奶,你出去忙吧。” 客厅内没人,卧室的门也开着,不像有人的痕迹,这会儿冷金旗也顾不得罗奶奶说了什么。他的右眼皮就没停止过跳动,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就像今早在寺庙时听到的钟声。 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跳动。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第190章 这位警官很着急的样子 “陈进,李山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啊,对了冷哥,京市来人了…喂?喂?” “钟弥迩,李山…” “没联系我没联系我,他昨天下班就走了。” … 一连好几个电话出去,都没有李山的任何一点消息,冷金旗站在空荡的屋子,手机仍提示拨打的电话关机。 李山以前总爱单独行动,但不会没有一点消息。 况且在这里,李山也没有什么单独行动的必要,不论是他失忆的事还是欧阳珍警官的事,冷金旗都知道,李山若有什么新发现,不会不告诉他的。 那李山能去哪里呢? 早已困意全无的冷金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会不会去津州特一监见许乐原了?】 想到这,男人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阵醋意。 若李山要去津州,无非就是乘坐那几个交通工具,他冷金旗想要查到很简单,但为着私事,他不愿这样。 忽然想起那个来自陆漪的电话。 … 驱车赶到工作室楼下时,陆漪已经在等着了,她接了冷金旗的电话后就去联系物业调了监控,李山从洋楼出来后就一个人在路上走,直到出了这块区域,拦上了一辆出租车,也幸好,被大门口的监控拍到了。 车内的人并没有拍到,但车牌号很清楚。 “他昨天借我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但是没打通。”陆漪此时说出的话无疑是再次往冷金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上套上千斤坠,“他手机没电了,应该是想打电话叫你来接吧。” “我没注意看来电。”冷金旗有些愧疚,这次错的确在他,是他疏忽了,以为只是个骚扰电话。“你和薛医生什么时候来的闽城?” “前几天,过来拓展一下闽城的业务。”陆漪如实答道,她没有冷金旗那般着急,毕竟在她的视角来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会失踪。“我已经从津州临港别墅搬走了,下次你们回津州了,我把新地址给你们。” “嗯好。”冷金旗没空听那么多,记下车牌便离开了,留陆漪在门口皱着眉思考。 “该不是吵架了?” … 出租车的是闽城的牌子,也并不是套牌车———那是一辆合法的出租车。 陈天伦自前几天的案子完了后就没见过这几位警察了,今天在出租车公司办事儿,正准备离开时看见一位匆匆赶来的男人———有点眼熟。 “冷警官!”他开口喊了声,那高个子男人脚步顿住,回头见着是他后,不知道想了什么,转身朝他走来。 “陈天伦。”冷金旗叫出了他的名字,“跑出租多久了?” 陈天伦看着面前这人,上次被小陈警察带着去局里做笔录时见过,过目不忘的长相,这次,一下子就把这位警察认出来了。 “有些年头了。”陈天伦看着天空思索着,想不起来已经工作多少年了,“我是老员工了。” 死马当活马医。 “那这辆车你认识吗?”冷金旗拿出手机,监控将出租车的车牌拍的很清楚。 陈天伦皱着眉凑近一看,将车牌念出了声。 冷金旗这一趟过来,是想查一下开这辆车的司机是谁,见陈天伦半天没想起来,他正准备借口离开,但面前的陈天伦忽然挑眉,“这是…老冯跑的车啊。” “老冯?”冷金旗皱眉,“老冯是谁?” “冯冀啊,我认得他。”陈天伦啧了一声,又摇摇头,“但他前段时间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请了好长的假。” “冯冀,年龄多少,哪里人士?” 听到陈天伦说认识,冷金旗拿回了手机,找到了况野的聊天界面,将消息发送过去。 “四五十岁吧,和我一样老闽城人,怎么了,为什么要找他?” “出租车上都有定位器?”冷金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李山。 陈天伦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位警官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想要找到这辆车该去哪里…” “这辆车在公司啊。” 陈天伦的话让冷金旗燃起来的希望又灭了下去,他顾不得这么多,直接往办公楼走去,陈天伦被他吓了一跳,满身肌肉的壮汉小跑着跟在冷金旗身后一脸担忧。 “要不要报警?发生什么事情了?是冯冀发生什么事了吗?” “警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我就是警察!”冷金旗停下了步子,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他从不信什么感觉,但这次,他的右眼皮一直就没停过,一旦不开口说话,心脏的声音能从耳内听到。 … 李老师失踪的消息,其余几人也知道了,况野无法定位一个已关机的手机,只能等待冷金旗的消息,而小岳拿到了冷金旗发来的出租车,再次去了交通局调监控。 京市来了一小队办事的人,许乐桃也已经抓捕归案,白天游神时出的意外也需要乐清分局的人去办,一大堆事压在这儿,李老师却不见了。 第191章 冷哥被说装 岳晨暄是一个人来的交管局,学着陈进上次的做法,顺利拿到了沿途监控。 不得不说科技发展就是好,出租车一直在大路上行走,监控画面极其清晰。 车子往市中心开去,上了高架到达闽城市中心区,小岳仔细盯着,身前的工作人员跟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又找到了下一段道路的视频。 只是不像刚才那么顺利,本来一副漫不经心模样的工作人员忽然坐直了身子,骂了句脏话。 “谁他妈把监控给消了!” 这一嗓子引来了不少人,这件事可不是什么小事,小岳只见到那辆车下了高架拐进了小路,下一个视频便黑屏了。 这不是什么私人监控,这一段路将近七八个监控探头,在半小时内都被消除了画面。 这件事很严重。 小岳的心里也打起了鼓,想起了他刚开始来重案组时碰到的案子,那个时候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许乐桃的高铁乘车记录被消除了… “靠!他妈的手都伸到交管局来了!”工作人员将鼠标一摔,而交管局也来了领导处理这件事,岳晨暄只是乐清分局的小警察,自觉回避了这事儿。 虽然不了解李山在重案组的地位,但他了解李山在冷哥心里的地位,若说刚才只是担心李老师失踪,现在他担心的,是李老师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毕竟什么歹徒,有能力消除掉道路监控呢。 —————— 碰到一些扯不清的事,出租车公司一般都是派人来处理,冷金旗来时,那些人一直在踢皮球,不是说要申请上级,就是说要等七个工作日。 陈天伦已经见怪不怪了,提醒道:“要不把警官证拿出来?” “不需要。”冷金旗已经收到了小岳的消息,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明显,“我需要那辆出租车的行车记录仪。” “抱歉,先生,我需要…”经理傲慢的看了眼冷金旗。 先敬衣裳后敬人,若不是冷金旗气质不凡,这位经理立马就要叫人把他拖出去了。 但现在也仅仅只是礼貌的拒绝冷金旗而已。 “我需要向上级申请,若人人都像您一样要调我们公司的内部资料,那我们不就成闽城移动监控了吗?” “万经理,他是警察。”陈天伦也看不惯这些人,但他只是个打工的,也毫无办法。 “警察?”万经理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警察更不能说闯就闯。” 冷金旗比万经理高了一个头,他现在烦躁的紧,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这万经理抱着一大盒文件,上面写了个大大的鸿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一般出租车公司的出租车行车记录仪不可以私自调取,但想看也并不麻烦,上一次陈进他们是经过公安局特批,从运管处拿到了调取权限,但这一次时间紧急,也不是将【李山失踪】报案就能解决的,牵扯到的并不仅仅是【绑架犯】。 冷金旗来这一趟,本来只是想调查这辆车的司机,但碰巧陈天伦认识,并且说出租车就在公司内,就减少了一大把询问时间。 可小岳那边也来了消息,监控被消除了,这个行车记录仪就非调不可。 他眯着眼睛念出了这公司名字,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出了办公楼。 陈天伦见着人离开,左右拉也不是跟着去也不是。 “下次别什么人都往公司领。”万经理睨了陈天伦一眼,“我们也不是为他们服务的,一句话就想拿权限,怎么可能?” “万经理,万一他真有急事呢?”陈天伦是个热心肠,这会儿也开始急。 “能有什么急事,有急事报警啊。”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他将文件一股脑丢在办公桌上,“那人都走了,你还搁这干嘛呢?” “万经理啊…” “还想不想来这里上班了?” “赶走”两人后,万经理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处理工作,这天已经黑了,本不是上班时间,他加班不过是为了给公司出租车升级的事,若能和京市那个维金科技达成合作,那他负责的运营区域可谓是更上一层楼,那离升职就不远了。 又想起刚才那人,万经理嘲笑了一声自顾地摇摇头。 刚才那人也没说什么重话,但气势确实是把自己唬住了,男人之间的攀比心油然而生。 “什么东西就来这里装,我一个经理也是你能使唤的吗?” 第192章 “没事的时候都不正眼瞧我,现在有事儿了,知道叫哥了。” 电话里传来金初略带嘲讽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音乐声。 “说吧,什么事?” “鸿光企业在和你谈合作?”冷金旗直入主题。 “你问这个干嘛?”金初一改之前调侃的态度,语气严肃起来:“是谁找到你了?你认识鸿光企业的人…?” 见金初这个态度,冷金旗便知道自己哥哥误会了,他向来可是不会管金家的任何事,这回不是别人借着他攀关系,而是他得借着自己哥办事儿。 “不认识,需要你帮个忙。”冷金旗否认了金初的话,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现在正在他们闽城的分公司,我需要调一些东西…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就是想看一下行车记录仪。” “…” 那边沉默了一阵,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吼:“你个臭小子有病是不是?你要办事,找你师傅去!” “小长假嘛,申请东西不方便,走后门方便点。”冷金旗早就料到了,提前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为了报答你,下次oFA赛车,给你一张入场券。” “你在和我交换吗?”金初很是不悦,即使隔着电话,两人都能猜到对方的表情。 “哥,情况紧急。” “滚,我把周秘书微信推给你,让他去办。” “谢谢哥。” 挂了电话后,冷金旗松了一口气,但那根紧绷的弦就没松弛过。 到现在,李山可是整整失踪了24h。 陈天伦出了公司门才发现冷金旗并未离开,有些讶异,知晓这人或许是有办法从万经理那里拿到权限。 冷金旗转身时正好和陈天伦对上视线,他皱着眉迅速计算了两人的距离以及陈天伦的表情,确定两人刚才的距离不足以让他听到电话内容后,才朝着陈天伦走去。 “你对冯冀了解多少?” “老冯啊…他…”陈天伦被刚刚冷金旗的模样吓到,他一向热心,不过…自从上次误打了陈警官后,就小心翼翼不少,毕竟很多时候会好心办坏事。 “他也在出租车公司干了有些年头了,我来之前他就来了。” “他有家人吗?” “家人…”陈天伦和一起跑车的兄弟关系不错,和冯冀也还行,但家庭情况…陈天伦摇头,道:“没有,没见过,他一直住在员工宿舍,不过好像是单间。” “好,我知道了。” 手机里备注周秘书的人发了个ok的手势,冷金旗抬步便朝着刚才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比起循序渐进的调查,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便是李山去哪里了。 万经理坐在办公桌前,一改刚才不屑的表情,变得恐慌。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的心也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原本以为是个闹事的,哪里想得到背景这么硬… 踢到铁板了… “小金总…”万经理在冷金旗敲门之前便将门打开,语气变得恭敬,“您刚想说,看哪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来着?” “m7743。”冷金旗也不欲多言,解决问题时非常手段确实比常规手段迅速。 —————— 金初的爱好和冷金旗大有不同,一个追求刺激,一个优雅至极。 音乐大厅的灯光昏暗但温暖,vip位置区坐着三五人,但仔细一看,也仅仅只是vip区坐着三五人。 和观众席的空旷不同,台上是一整个交响乐团。 祁颂双手抱胸舒服的靠在椅子上,听着身旁的人孜孜不倦的汇报工作。他是环星娱乐的总裁,也是这次电影的投资人,而身旁的人,正是那天给冷金旗名片的秦思雯。 金初和祁颂作为同龄人从小玩到大,自然什么事都不必避着,这趟来闽城,一是帮老爹社交,二是来看看冷金旗,第三嘛…便是想试着将一部分资本投进娱乐圈。 谈合作的现场定在这里,还是祁颂的儿子,祁愿的到来,金初作为叔叔,提议说带这小子陶冶情操。 祁愿和另一个人坐在第三排,离谈业务的几人远了些,听的倒认真。 他身旁坐了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灯光昏暗并不能看清面貌,但好在这人没戴口罩。祁愿俯身趴在前面座位的椅背上,在中场休息时,小声对身边人喊了声哥哥。 “需要我的帮助吗?小祁愿?”男人坐在祁愿旁边,看似一直很认真的看着台上,但实则视线没有落点———一直在发呆,亦或者说在思考。 “我们班的同学说,学钢琴的男孩子太娘了。” “噗———”听到小孩的幼稚发言,男孩没憋住笑出了声,他轻轻摸了摸祁愿的脑袋,“娘不是个贬义词。” “我以为你会说,钢琴不娘呢。”祁愿人小鬼大,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在生气,“我们班的同学和我一样从小要学很多东西,可是他们坚持不下去,只有我坚持下来了。” “坚持下来就很棒,不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男人声音温柔,“会弹钢琴的人很厉害,会其他东西的人也很厉害。” “你说的对。”祁愿点点头,视线往前面座位看去,“我爸爸就会,我爸爸什么都会。” “祁总曾经在娱乐圈,也是顶流。” “顶流是什么意思?”到了小祁愿的知识盲区,他问道。 “就是很多人喜欢他。” “那哥哥你呢?”祁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哥哥你也是吗?” “哥哥…”男人突然语塞了,思考了一会儿,朝着祁愿露出一个笑意,“哥哥不是。” “哦。”祁愿撇了撇嘴,“那我喜欢你。” 听到小孩说出这句话,男人一愣,眼眶竟有些泛红,看得出来是被感动了。 台上小提琴声响起,这是最后一曲———《蓝色多瑙河圆舞曲》。 “谢谢你,我多了一个喜欢我的粉丝对吗?” “对啊~”祁愿坐直了身子,做了个嘘的手势,“开始啦,我们不要再说话了。” … “刚起来的至禾就敢和光娱签下对赌,我相信你是有野心的,也有能力能赢下这一场。”祁颂耸肩,看似在夸赞,实则语气淡然,“短短一年,便将手底下几个小明星捧到了一线,你的能力也有目共睹。” “但是…” 祁颂话锋一转,“你们背后没有任何靠山,那些好不容易上桌的小明星也只是依靠流量,你知道的,娱乐圈的流量,全是泡沫,若没有手段握紧,那些人从哪里爬起,也会跌回哪里去。” “所以我要趁他们还在爬的时候多争取一点,大不了跌回去。”秦思雯明白祁颂说的那些,都是她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不解决,便没人敢投资她,可不投资,便没办法解决。“总归是做好了和光娱决裂的准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们不是光脚的,你们是没有脚。”祁颂摇摇头,但眼里却没有与动作所匹配的惋惜亦或者失望,甚至带着笑意,“傅臻虽然找对了路子,抓的也稳,但他家里的事迟早会毁了他。” “我们这一趟来闽城,就是来解决这事儿的…” 第193章 再次找到你(上) 双镜头记录仪记下了出租车一路的行驶路线,还有车内的对话,但因为夜晚的关系,看不清司机的脸,这也是冷金旗所奇怪的,这司机上班,为什么包裹的这么严实。 但能看到李山。 李山看起来很疲惫。 他们在车内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行驶到一半时司机让李山关了窗户,没过多久,李山便闭上眼睛睡去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事儿,冷金旗一向不理解,这会儿从屏幕内见着李山,才觉得心中异样。 “车子一路开到了市中心,然后又去了别的地方接了客,晚上十二点开回了公司,您看的这位乘客下车的地方…我看定位是老城区,但在这之后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万经理站在冷金旗身旁,手里还端着茶水,正是给冷金旗倒的,但冷金旗自始至终没有接过,万经理本以为这位是在为刚才的事而生他的气,但见这人并没有对他表现出不满,只是一心在视频画面里,这才放下心。 他现在很担心自己得罪这人。 行车记录仪和监控画面相符,老城区那个路段的监控…据岳晨暄所说,被人恶意黑掉了。 和监控一样,即使拿到了记录仪,也不能判断出李山去哪里了。 但… 冷金旗眯着眼睛,将记录仪记录下来的画面往后播放,放大。 李山到达地点时并没有醒,似乎是有人将他拉出来了,但那里是盲区,无法看清是谁。 之后车子便启动了,画面只拍到一个闪着光的白点。 “摩托车…”冷金旗喃喃出声,拳头不自觉握紧了。 现在已经百分百确认,是有人故意带走了李山,但这一路上又是行车记录仪又是监控的,很难不让人怀疑绑匪的脑子。 如果带走李山的人不是弱智的话———冷金旗脑子里真实想法,只能说明一点,带走李山的人并没有料到会碰见李山,也并没有布置严密的计划。 要么是不得已的情况,要么是李山不小心在机缘巧合下进了他们的视线。 那么这样的情况,绑匪会将李山带去哪里呢? 没有做任何准备,但又不舍得丢下这次机会。 最有可能的,便是绑匪日常生活的地方,因为他…或者他们,对日常生活的地方有着百分百的掌控和安全感。 冷金旗迅速分析完毕,抬眼便看见万经理端着茶站在一边看着他。 “给我的吗?”冷金旗指了指他端着的茶。 万经理被他一问忙点头,将已经温了的茶水递上去,“对,来者是客…” “谢谢。”冷金旗接过茶水一饮而尽,不得不说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喝咖啡他是倒头就睡,但喝茶能帮助他清醒一点。 真他妈困啊,但也真他妈担心李山啊。 见茶杯空了,万经理愣住,似乎是没想到冷金旗会对他以礼相待。 自从收到维金科技周秘书的电话后,他便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再次得罪这位,但心中却没有改变对冷金旗不屑,多是逢场作戏,但这会儿却正视起冷金旗来。 “您下次有需要,可以打我这个电话,您方便的话,也可以留个电话给我。”万经理递上名片,又怕冷金旗误会,他指了指屏幕内,“司机今天请假了,我帮你联系他,如果联系到了,我也会告诉您。” “好,谢谢你。”冷金旗接过名片,正欲离开,却在出门的那一刻停下了步子,“冯冀的照片有吗?” 万经理正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门口的男人出声,起身到身后的书架上找到了员工档案。 “冯冀…”万经理迅速翻着页面,“他进公司的时候,还需要手写档案,那个时候我都还没调来,不过我记得…找到了!” 他将文件递过去,那一页纸上,正是冯冀自己登记的信息。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冷金旗心里紧绷的弦亦或者说…存在的一丝侥幸断裂了。 第194章 再次找到你(中) 被革职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由陈进、岳晨暄、蔡望西三人负责,特一监押送的方块,被一伙人带队劫囚。 方块打开了沧县旧仓库的暗门,运出了里面藏着的黄金。 而吴连山则带队,抓捕走私军火的Real玩具负责人。 黄金被查收,撤离的方块与其他人也被吴桓和陈进堵截,方块被抓捕归案,而另外两个人却驱车逃走。 两个人里,其中一个人叫慕鹫,是方块在嘉铂楼顶时,开着直升机前来接她的同伙,而另一个…一直戴着面具,但据陈进和岳晨暄以及被注射了药物昏迷过去的一众特警所说,那个骑着摩托车的人脖子上能看到烧伤。 不难猜测,那人戴着面具是要遮盖什么。 “他的脸怎么回事?他的员工宿舍在哪里?他的身份信息你还知道多少?他名下有房子吗?” 冷金旗指着照片,手指有些许发颤,那照片里的人面部有许多疤痕,冷金旗认得出,那不止烧伤,还有刀伤。 万经理被他的一连串质问吓到,但好在手底下的人,他都很了解。 “我来公司之前他就是这副样子,好像是二十多年前烧的,员工宿舍在出了公司右拐,一千米左右的小区里,基本上是四五个人住一起,我们公司提供的房子房租比外面花钱少,但他申请了独居,交了钱,公司也就随他去了,他家里没人,是闽城本地人,名下没有房产。” 冷金旗迅速记住纸张上的身份信息,不过这人涉及到那个组织,十有八九这些信息里真假掺半,他的视线停留在户籍处。 “谢了。” 冷金旗耐心听完便夺门而出,而陈天伦还在门口等着,见冷金旗来了正想问怎么样了,手还没伸出去,就感受到一阵风,那冷警官已经飞快的掠过他往外走去。 “你要去哪!” “冷警官!” “我可以带你!” 终于叫住了人,冷金旗回头,他看向陈天伦。 “回乐清。” “好!” 两人上了出租车,绿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离开了公司。 … 闽城很大,分了许多区,而中心区在钟楼区旁边,钟楼区再往北走就是乐清区,三个区在闽城西北方向形成了环形。 其中的乐清区虽是老城区,经济不如其他几个区,但面积大,人也多,许多新城区的人,老家基本上都在乐清。 陆漪和薛医生租下的洋楼,也在乐清区,不过离乐清分局较远。 刚来闽城的李山只知道从分局去往洋楼很远,但没有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离开乐清区。 那一片是曾经的富人区,现在有许多新开发的地方,住户都搬走后便空了下来,比起中心区的繁华,那边萧索许多。 但到底是和京城的西山一样,人少,房子老,不代表荒芜。 出租车出现在那里,一点也不正常。 冷金旗不了解闽城,但了解富人。 西山别墅区向来不让出租车入内,而偶尔混进去的一两辆网约车,也是侥幸,少之又少。 或许闽城这边的物业管理没有京城严格,但人的心理是一样的,那些光鲜亮丽的富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领地被人随意进出。 万经理确实很了解手底下的员工,但了解的还是不够多。 冯冀交三倍的钱住单独的员工宿舍,或许并不是长相亦或者其他原因,只有可能他不常在家。 陈天伦也说过,他经常请假。 冷金旗没管理过公司也没带过下属,但他知道,像陈天伦那样的请假方式,公司不开除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会有什么高薪。 说起一起出租车司机,人们的第一印象便是没钱。 但若出租车司机只是他在社会里隐藏自己的职业呢? 第195章 再次找到你(下) 四十分钟的路程只花了二十五分钟,陈天伦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而身旁这位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有一种他的速度还不够快的感觉。 “冷哥,定位忽然恢复了。”况野的声音从手机内传来,“乐清区侨园48号。” 出租车在山脚下便被拦下,两个保安的视线落在车牌上几秒钟,然后警惕的看着两人。 “他们看车牌,就是为了确认我们开的出租车是否是这里某一户业主。”冷金旗开门下车,并没有和保安起争执,他抬眼往上方的监控探头看去,就是这个监控,拍到了冯冀的出租车。 陈天伦不明白,只是一味的挠头。 况野已经确定了李山手机的位置,冷金旗的推测没有错。 “你先回去吧,车费我过几天付给你。”冷金旗边往保安室走去边拨通了陆漪的电话,他其实早该想到的,可惜都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来找陆漪时,就已经来到这侨园了。 通过陆漪,冷金旗顺利进入了侨园,而48号,在这一片区的最里面,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走。 昨天晚上李山借陆漪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说明李山的手机是在他处于安全境地时已经没电关机的,所以李山才会拦下出租车回家。 陆漪所在的洋楼距离入口处不算近,但李山没有意识到侨园内一般不会出现出租车。 出租车的出现是个意外,如果真的是上次劫囚的两个人,说明他们已经从津州逃回了闽城。 红桃方块的目的是李山,而那两个人则不一定,从他们去劫囚取黄金的行为来看,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钱或者说组织内部的其他活动,所以回到闽城的他们,根本不在乎李山。 但慕鹫知道红桃要接走李山,那么同行的冯冀就一定也知道,所以… 出租车出现在侨园是偶然也是必然,因为他们的据点在这里。 李山上出租车属于偶然,因为他们没有主动绑架李山的计划。 但李山上了出租车就无法离开是必然,因为他们不主动找上李山,但李山却运气不好误入了狼窝。 “李老师,你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里的住户极少,房子也有些老化,每一栋别墅都相隔极远,稀稀拉拉的闪着昏暗的灯光。 48号洋楼则不同,围墙上的玫瑰枝已经枯黄,任谁看都知道这里的植物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养护了。 陈进已经在路上了,但冷金旗不确定,这栋洋楼里有多少人。 他们来闽城,没有带多少行动组的人,而乐清分局的人,冷金旗根本无法调用。 面前的纯黑铁门足足有三米高,围墙上的呼叫铃也已经老化的不成样子。 冷金旗抬手碰到铁门的那一刻,忽然收回了手。 等等! 李山的手机,为什么突然充上电了。 那两个人知道李山消失,一定会有人来找他———他们是故意给李山的手机充电的。 那李山呢?李山现在怎么样了? 对于即将48小时未睡的冷金旗来说,刚刚跑过来的那些路根本不算什么,但心脏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耳朵里的耳鸣声也不曾断绝过。 脑子却异样的清明。 “你们是故意引我来的!” 他后退一步,对着别墅大喊道。 第196章 侨园48号1 “既然知道了,就进来吧。” 门被打开,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黑暗处,周身的黑色,面具却是白的瘆人,显得尤为诡谲。 “李山呢?” 冷金旗下意识的摸上自己腰部,却忘记了自己未配枪,摸了个空,心下一沉,并没有往内走。 戴着面具的人看出了他的动作,但并未说什么,主动往屋内走去。 “你叫什么?” 冷金旗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心里明白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但对李山的担忧还是战胜了一切,他抬步,跟了上去。 “我?”男人开门的手一顿,“最近怎么老有人问我叫什么?” 冷金旗没有料到,那人是这反应,就好像一个独自旅游的人碰到了另一个独自旅游的人,然后问出一句:“哥们,你叫啥?” 门被打开,入目的是一个装修温馨的客厅,冷金旗犹豫着站在门口,视线将屋内可见处全部扫视了一遍。 确认没有躲人。 可二楼还是一片漆黑,冷金旗抬头看去,木制楼梯通往二楼,而二楼的房间门紧紧关闭,看不见里面的光景。 “我才给他的手机充上电。”男人指了指一旁的手机,屋子的家具有些旧了,但能看得出昂贵,沙发旁的精致落地灯被拔了电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色的手机充电线。 “你比我想的来的快一些。” “李山呢?” 冷金旗站在大门不远处,正对着楼梯。 “你很关心他?”男人因为戴着面具的原因,声音像隔着挡板在同冷金旗说话。 “李山,在哪里。” “你没报警对吧。”男人见冷金旗像复读机一样重复询问,这才没有继续说废话。 “老子就是警察。” “你能迅速找到这里,说明不是通过手机定位…我猜猜,是出租车对吧?这一片别墅区,只有我的那辆出租车可以进来。”男人抬手,当着冷金旗的面摘下了面具,赫然就是冷金旗在员工档案照片上看到的模样,面部有大面积的烧伤疤,但比起烧伤更可怖的,是那些钝器所伤的疤痕。 “如果是通过出租车找到了我,那么你就一定知道我在租车公司的名字。你可以叫我…冯冀。”冯冀将面具丢在地上,朝冷金旗伸出了右手,“你好,上次劫了你们的车,真不好意思,但当时慕鹫拦着我,我并没有伤害你们的人,所以你大可不必对我仇视。” “冯冀是真名吗?”冷金旗万不可能会和这种人握手,但待在屋子里久了,忽然有种别样的感觉,但却捕捉不到。 “是也不是。”冯冀无所谓的收回了手,“慕鹫受了伤,又被我带着一路逃回闽城,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没人敢和我提条件。”冷金旗的手机一直在口袋震动,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陈进他们发来的消息。 不过冯冀说完这句话后,冷金旗稍微放下了心来,既然来提条件,说明是想和他进行交换,那么侧方面印证了李山的处境,至少是安全的。 冷金旗稍微放下心来,便有了心思思考那一点关于屋子的事,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楼梯口处,往右转头,正好可以看到一张巨大的餐桌,恍惚间,好像能看到一个女人。 这是… 缴获的设备里那个视频,背景就是这个屋子! 那个视频是在这里拍的! 那里面的一家人… “这是你家?” “…你问的有点多了。”冯冀警惕起来,他并不知道警方已经看到视频的事,毕竟那些在冯冀看来莫名其妙的行为,都是方块和红桃在干。 第197章 侨园48号2 “这房子不是我的,我只是个看门狗。”冯冀自嘲的笑了声,他的视线往二楼看去,而冷金旗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并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慕鹫!” 忽然,冯冀大喊了一句,而二楼便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一间房门被从内打开,慕鹫出现在人眼前,。 “好久不见,冷队长。” 慕鹫上半身没穿衣服,被粗略的包扎了纱布,隐隐印出了血迹。 两人逃亡到闽城已是不易,很难去医院或者药店买药治疗,顶着枪伤去医院,等于光明正大地暴露在警方面前。 “冷金旗对吧,我要你帮慕鹫拿到治疗枪伤的药物,不需要医生,只需要药物。”冯冀抢先一步拦在楼梯口,他看着冷金旗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要找的人就在房间里,拿药,换人,很简单。” 冯冀双臂很强壮,他紧紧抓住楼梯左右扶手,阻止冷金旗上楼。 “去警局,医生也有,药物也有。” … 檀木楼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 冯冀站在楼梯口,听到冷金旗的回答后,似乎失去了所有耐心,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开。\" 冷金旗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这开衫还是金初的,不论是那件高定西装还是今天去上香的便装,就是随手拿了金初的衣服。 虽然是新衣服没穿过,冷金旗拿了金初也不一定知道,但他这大哥万一哪天发现了,又要唠叨。 他脱下搭在楼梯扶手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冷金旗已经很久没有和罪犯肉搏了。 冯冀没有动,二楼的慕鹫也没有动。 \"你一个人来的,而我们有两个人…甚至,你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枪?\"冯冀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而冷金旗,最不怕的便是威胁和恐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在冯冀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挥拳砸向冯冀的面门。 而冯冀的躲闪速度也比冷金旗想象的快,他侧身躲过,拳头擦着他的耳际砸在檀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屑飞溅,冯冀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一拳若打在他脸上,这会儿恐怕已经鼻骨断裂了。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缠斗起来。冷金旗的每一拳都带着凌厉的劲风,冯冀能感觉到对方的愤怒,但愤怒里又带着一些烦躁。 他的后背撞在楼梯扶手上,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不怕我杀了他吗?” 见到两人真的动手了,慕鹫瞬间紧张起来,他冲下楼梯便加入了这一场打斗。 冯冀很能打,但慕鹫却不行,下一秒他便结结实实的挨了冷金旗一拳。 但好在分散了冷金旗的注意力。 冯冀抓住机会,一记膝击顶在冷金旗的腹部。 冷金旗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但却一点都不狼狈,甚至步伐稳健,像一个拙劣的演员。 他退到栏杆处,拿起了那件被他脱下的开衫,趁冯冀放松警惕时,将人擒拿住,捆在了楼梯上。 而一旁的慕鹫,伤口似乎又开裂了,正脸色苍白的大口喘息着。 “李老师不在这里。”冷金旗单手插兜站在两人面前,接起了陈进打来的电话。 “况野只定位到了他的手机,绑架他的人把他关在了别的地方。” “冷哥…我要和你说的是别的事儿!”而陈进那边似乎很着急,隐约的警笛声说明他们出警了。 但冷金旗并没有将这事儿告诉许小楼,乐清分局怎么会出警,他正准备问,陈进那边又接着说:“上次那两个漏网之鱼逃到闽城来了,京市派了人来。” “哦。”冷金旗歪头看了眼正在挣扎的冯冀,“我抓住了。” “啊?!” “侨园48号,过来。” 第198章 侨园48号3 “sorry,没休息好,下手重了点。”冷金旗挂了电话后,蹲在了慕鹫身前,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你们想从津州逃往闽城,势必要轻装上阵,那些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你们可不敢带。” “而且那些黄金被我们收缴了,Real玩具这条线也被我们端了,你们的枪械储备,告急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李山不在这间卧室?”慕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这些伤口还不是最重要的。 冷金旗一打二易如反掌,第一时间应该要上二楼去找李山才对。 可他到现在都没有去二楼。 “李山是你们唯一翻盘的筹码,不会那么简单的把他留在卧室里,除非你们小看了我,高估了你们自己。”冷金旗一用力,将纱布扯开。 伤口已经化脓,一看便知道取弹后没有好好处理。 “我劝你别乱动,再动我有权利击毙你们。” 感受到身后那人的动作,冷金旗起身,目光如刀枪般射向冯冀。 冯冀一愣,真的停下了动作———他想扯开那件绑住他的开衫。 李山确实不在那间卧室,而他们也确实低估了冷金旗。 冯冀自二十年前那场爆炸开始,就一直待在闽城,对于冷金旗,知之甚少。 毕竟他沉寂了二十多年未犯事,平时老老实实上下班,这一次被聚集在一起,还是收到了消息,需要他们协助方块,拿出藏在沧县的黄金。 所以警方那边,他只知道吴连山。 况且冷金旗这个人,看起来确实不像警察。 “李山虽然不在这间卧室,但一定就在别墅里,我可以确定,你们没有伤害他。”冷金旗拉过客厅的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了冯冀和慕鹫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 “我也说过,没人敢和我谈条件,但我把慕鹫带去警局,也算找到了方式治疗他的伤口,作为交换…” “呵…你以为你赢了吗?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别的同伙了?” 冯冀打断了冷金旗的话,恶劣的冲着冷金旗挑眉,而一旁的慕鹫,则若有所思地看向冷金旗。 他和冷金旗打过的交道比冯冀多,上次在嘉铂楼顶,也是这个男人坏了方块的好事。 他去往津州和红桃方块会面之前,便将重案组每个人调查的仔仔细细。 冷金旗,在京城金家排行老二,有钱更有颜,却偏偏在十八岁那年选了公大读了刑侦。 而后在京市刑侦队,吴连山手下做事,没过几年,便担着队长的名号,来到津州重案组。 出门必是一辆柯尼塞格one1,穿衣必是看不出牌子的高奢。 一头及腰长发,长着一张勾魂摄魄的少数民族混血脸。 京城第一野玫瑰。 见之不忘。 据说曾混迹京城各大夜店,一掷千金。 更据说曾热衷于赛车,小小年纪拿下全赛季冠军,赛后又狂妄的挑战oFA上季冠军车手,赢得比赛。 纨绔至极。 可这些,都构不成万分之一个冷金旗。 他是一个警察,他真正的面貌,只会展现给罪犯。 机敏、矫捷、认真… 震摄。 … 冷金旗仔细盯着冯冀说话时的样子,在他说完后,竟轻声笑了。 慕鹫看着那位明明只是穿了件便服坐在椅子上的人,却感到了压迫。 他并没有像冯冀一样被控制,可他下意识的,一动不动。 不是伤口太疼,是他知道,他走不出去了。 他看懂了冷金旗的笑,是冯冀的话证实了冷金旗的猜测,所以…冷金旗才笑了。 “五分钟,问你们一些事。” 冷金旗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放下了翘着的腿,俯身靠近冯冀。 “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陈进他们过来需要时间,但冷金旗并不确定他们多久才到,所以这一场问话,必须得快。 “方块带走李山,是想把他带到闽城对吗?” “呵…”冯冀抬起头,吞下一口血,不屑的看向冷金旗。 “是或者不是都不愿回答吗?”冷金旗的脸冲着冯冀,视线却忽然转向慕鹫。 “那我可真不知道从何下手了…你们没有家人,没有妻儿,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在乎的人。” “那你还问。”冯冀看着这人在自言自语,倒是有些不理解了。 “冯冀,津州港爆炸的时候,你也在。” “很明显。”这件事冯冀并不想隐瞒,这满身的痕迹,谁都能够猜到。 “嗯…”冷金旗的视线又重新回到冯冀身上,接着问:“李山的父母,曾经是你们组织的人对吗?” 慕鹫一惊,而冯冀却没说话。 “李山的母亲,曾经卧底到你们组织对吗?” 冯冀不明白这人问了津州港的事为何话锋一转又开始问李山,但并不在意,他看向慕鹫,用嘴型骂了一句:傻逼。 “许乐原早就认识李山,对吗?” 冯冀仍是没有动作。 冷金旗便接着问:“李山的原名,叫小晖,对吗?” “他姓什么?欧阳?” “你比张娟和许乐原都大,你认识黑桃。” “慕鹫知道李山,你也知道李山,但只有红桃和方块明白他到底是谁,其实你并不清楚李山的身份。” “但方块不认识长大后的李山,说明张娟小时候在闽城逗留的那段时间,并不常见过李山。” “而许乐原认识,许乐原是和李山一起长大的对吗?” “你不清楚,但你知道李山有用,而且你们并不会去伤害他,你们需要他,不…你们组织需要他。” “李山,是黑桃的孩子,对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倒像是冷金旗在自问自答。 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慕鹫却满脸不可思议,而冯冀,也终于看向了冷金旗。 “你脑洞…太大了。” “黑桃死了吗?”冷金旗抓住机会,继续问。 “死了!被吴连山一枪打死了!够了吗?问完了吗?” “别激动。”冷金旗坐直身子,不再逼问冯冀,而是看向慕鹫。 “天津港一事后,你们死了很多人,也被抓了很多人,所以现在的许乐原、张娟,都算二代红桃、方块,而你上次被我们抓住后,我们便彻底清查了你的背景,很干净,原名就叫慕鹫,来自云省,一个跳伞教练,你会开直升机,是被跳伞俱乐部培训过。” “但你是那个组织的人,边缘人,所以你知道的东西很少,我说出这些后,你才会震惊。” “我们的法医在冯冀的出租车后备箱内提取到了你的dNA,我猜那天,你一直藏在冯冀的后备箱内,冯冀在闽城有za合法身份,你却没有,还带着伤,出门很不方便,只能藏着。” “李山恰巧上了你们的车,你们带着他绕了半个闽城,又回到了乐清区,你们的目的只是…引人过来和你们做交易。” “你们仅仅只是想要疗伤的药品。” “吴队长去堵截你们那天,有个开摩托车的带着你跑了,那个开摩托车的是冯冀对吧,他没有选择方块,而是选择了你,你们组织,也没有想象中的和谐。” “那些拥有扑克牌代号的人,是你们组织的中心人物,在社会上拥有高地位,办事方便,但他们人少,而你们散布在全国各地,虽然接触不到中心,但你们人多,更心心相惜。” “还有…梅花没有来帮助你们,说明你们对于他们那些人来说,根本不重要,他们知道你们是谁,而你们…不知道他们是谁。” “说够了吗?”慕鹫皱起眉头,心中对冷金旗的恐惧更甚,因为冷金旗对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甚至对冯冀说的那些话,也有可能是真的,他这么些年都不知道的事,这个警察短短几个月便猜到了。 “这些问题,你不该问我俩,我俩只是个打杂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同事快来了吧,我不怕你们把我交给他们,有本事直接把我们交到吴连山哪里去!” 时间估算的差不多,外面正巧在这时响起了警铃声。 冷金旗站起身,将椅子放回原位,抬脚朝楼上走去。 “喂———冷金旗。” 冯冀居然喊住了他。 而慕鹫刚刚一口气说完那些话后,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现在他也被冯冀的声音吸引,从而抬头看向冷金旗。 冷金旗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你不敢在你的同事面前问我刚才那些话,对不对。” 冷金旗没有回答,朝着二楼跑去。 慕鹫却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可来不及思考太多,陈进和姜熠便带着人将别墅包围了起来。 红蓝光照亮了黑夜下的洋楼,那个白色的面具,也被冲进来的特警踩个粉碎。 第199章 枪下 冷金旗没有问李山在哪里,因为他知道李山必定还在别墅,否则那两人不会全部待在别墅内,筹码只有放在身边最安全。 二楼的卧室门都被冷金旗踹开,其中一间书房内灯光暗淡,暗红色的地毯使得本就不亮堂的室内显得阴森。 冷金旗正准备离开去往下一个房间,却忽然鼻子一动,闻到了…特别的味道。 … 楼下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是陈进的声音。 “冷哥!我们到了!” “二楼没看到李老师。”冷金旗从走廊深处跑出,他从二楼向下看去,一楼皆是穿着黑色警服端着枪的特警,陈进将慕鹫反手铐住,由一左一右两位特警押送进出门,而站在冯冀面前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估摸着是行动小队的队长。 听到冷金旗的声音,那人抬起头,眼睛一亮。 “冷金旗!” 姜熠突然激动,上次面对面见到了李山,这次又能碰到冷金旗。 冷金旗不认识这人,只是在她抬头的一瞬间才发现这是个女人。 十二九计划行动队内女性很少,毕竟吴连山和李阅川这个年纪,凭着以往的经验,更喜欢在传统意义上身体条件更好的男性。 “你好。”冷金旗心中下意识明了,这个姜熠不简单,能力或许比他还要好。 冯冀死死盯着面前的人,而姜熠身后,站着十几位特警,黑洞洞的枪口,通通对准了冯冀。 “冷队,我上来和你一起找。”陈进一听说没找到李老师便有些着急,李老师不同于他们几个,粗枝大叶的受点伤没啥事。 这就是一栋普通的洋楼,一楼没有卧室,该找的地方那些特警已经找了个遍,而二楼也被冷金旗地毯式搜寻了。 还剩唯一的可能。 冷金旗和陈进站在廊下同时抬头。 还有三楼的阁楼。 … 幸而48号是独栋,距离47号46号极远,这边的动静也没人发现,更何况这里也没住什么人,像陆漪这样不去市中心而跑到偏远之地开心理咨询室的,也会选靠近公路的前几栋。 姜熠叉着腰站在楼前,看到阁楼的灯亮起来了后才放心,陈进也在此时下来说李山找到了。 慕鹫和冯冀被拷上手铐押了出来,一旁的特警将车打开,率先进入,接着是慕鹫。 慕鹫看起来很虚弱,也没有反抗,任由人押着,只是视线一直往姜熠那里看。 “我们要去哪?” “你们要把我们抓去哪?” “回京市吗?” 他被押送上车,忽然发问。 姜熠没理他,他们警察做什么,和罪犯无关。 而身后的冯冀却忽然笑出了声,下一秒被用头撞伤了押送他的人,反手将手铐勒上了其中一位警察的脖子。 叮地一声,冯冀的手里不知道何时弹出了一把折叠刀,卡在了人质的大动脉上。 “你确定还要殊死对抗?” 姜熠反应也很快,迅速举起枪对准了冯冀,但冯冀很聪明,拉过前面的人将自己挡的死死的。 慕鹫坐在车上,冷淡的看着这一幕。这里已经被包围,如冷金旗所说,他们逃回来,已经没有剩下什么工具了,除了被警察抓走,就是躲在这里苟且偷生,毕竟红桃和方块都进去了,和他们一起劫囚的弟兄们也被一网打尽。 梅花… 他们也联系不到。 下一瞬,慕鹫便明白了冯冀想做什么。 … “放我走。”冯冀的声音从人质身后传出,“放我走,我放开他。” “做梦。”姜熠握紧了手枪,但实在是挡得太严实了,她无法瞄准冯冀。 小刀割破皮肤的下一秒,鲜红的血液便顺着脖子滑落。 “3” “2” … 姜熠仍没有放下枪,死死盯着冯冀的动作,被冯冀挟持的特警也没有表情,似乎是接受如果就这样死了也无所谓,他坚定的看着姜熠。 “重大案犯拒捕还挟持警察,我可以将你就地枪决。” 姜熠不想走到那一步,大声喊道。 “那试试看。” 冯冀停住了倒数,但就是在这最后一秒,姜熠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没有思索,立马开枪。 “不要开枪!” 慕鹫忽然暴起,身旁的两个警察立马起身摁住了他的动作。 冯冀的视线落在慕鹫脸上,子弹穿透他额头的那一刻,他的手也卸了力气,其余特警立马上前,被挟持为人质的特警被救了出来,而冯冀,已经平躺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睁着,没有恐惧。 姜熠收枪挥手,在冯冀面前蹲下,抬手将他的眼睛覆盖上。 冯冀脸上的那一道道疤痕在黑洞洞的弹孔下反衬得不那么可怖。 “处理,带回京市。” 第200章 阁楼不算狭窄,存着一些杂物,冷金旗上来时,就看到了躺在一个小垫子上的李山。 怪不得这么久了不知道求救,冷金旗勾着腰走到垫子旁边,第一时间查看了李山的生命体征。 确认还活着。 “李老师啊李老师,可让我好找。” 嘴上虽抱怨,但还是轻轻的将李山抱起,在陈进的帮助下离开了阁楼。 在关上阁楼的前一秒,冷金旗忽然顿住了动作,视线扫过阁楼的杂物。 这栋别墅曾经应该是住着一个三口之家,在阁楼的小天窗旁的柜子上,摆着一个落灰的相框,里面站着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孩,但可惜脸都被扣去了。 垫子旁放着很多纸箱子,里面的东西看不见,但没有任何灰尘,地上也有物体挪动的痕迹。 他看了眼怀里的李山,想起了刚才的问话。 … 等人出了小洋楼,就看到警车旁围了一群人,接着便是一声枪响,还有慕鹫的喊声。 其中一个特警的脖子受伤,应该是伤到了动脉,一直不停的流着血,他被其他人搀扶着上了车。 姜熠的脸色并不好看,见到冷金旗时也没有刚才的激动,倒是看到他怀里的李山,立马叫人带他们去医院。 慕鹫眼眶通红,视线跟随着冷金旗,胸口上下起伏着,那个枪伤的伤口开裂更严重了。 李山被放上救护车,冷金旗在上车之前终于肯回慕鹫一个眼神。 “那个人,你亲自交给吴队。” 冷金旗想起慕鹫刚刚跟他说的话,听懂了里面的暗示。 虽然不知道慕鹫是何目的,但交到吴连山那里去,总没有坏处。 “好。”姜熠点头,她本以为冷金旗会问刚才的事,没想到他并没有提,交代完事情后,便上了救护车,随着救护车独有的笛声,离开了别墅。 逃犯一死一伤,已经抓到,姜熠也不准备去乐清分局,而是直接回京市。 这一次的任务来得突然,以往有什么事,李局和吴队都是派吴桓去,即使吴桓不能亲自去,点的将也是男性,头一次点到了她。 作为一名警察,她受宠若惊,虽然知道此行不会很安全,但还是立马接下了任务。 冯冀拿刀架上她同事的脖子时,她是想过开枪的,但想起了李山说的,办案重要,生命也很重要。 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 此次来的特警全是十二九计划中的成员,每个人都做好了和罪犯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其实,不用一换一的。 … “上个月你和冯冀主谋策划在津州劫持警车,杀害了一名津州重案组的警察,但事后我们并未找到尸体,他去哪了?” 姜熠坐在警车内车子正上了出省高速,往京城驶去。 慕鹫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但他的面色仍是惨白,一路颠沛回到闽城没待几天,冯冀死了,他俩一死一活,似乎这一趟逃亡,是无用功。 慕鹫和冯冀不熟,只是计划移动黄金时见过面,知道冯冀是津州港爆炸那事出逃的人还是和冷金旗一样,看到了冯冀那一身烧伤。 他一直跟着冯冀,冯冀似乎也是个面冷心热的,嘴上怼起红桃方块毫不留情,但对于和他一样的慕鹫,倒是尽心尽力。 刚才那一个挟持事件,慕鹫看得出来,冯冀是故意求死的,也是故意将脸暴露在姜熠的枪下。 冯冀宁死不愿意被抓进警局,只有一个可能,他知道的,很多很多。 冷金旗那一场短时间的快速问话,让慕鹫都没反应过来,审讯技巧他学过。 先问一个有明确答案的问题看犯人反应,接下来就可以通过他的预先反应判断问话内容是否正确。 冷金旗问的那些内容,慕鹫也是第一次听,虽然他不明白方块为何一定要带走李山,但现在忽然明白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刚才朝冷金旗说的那些话冷金旗明白过来没。 他并不知道冷金旗已经告诉了姜熠。 此时姜熠正面色严峻的坐在慕鹫对面,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他还是第一次看一个女性带领一整个行动小队出任务。 但不管姜熠问什么,慕鹫只是沉默,在见到吴连山之前,他什么都不会说。 第201章 有一点错了 救护车到了医院后,立马出来许多护士将李山送进了急救室。 虽然李山还活着,但长时间昏迷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冷金旗怀疑李山被注射了药物,就像冯冀和慕鹫劫囚那天,对负责押送的一众警察使用的药物一样。 一起来的特警因为受伤,没有回京市,但幸好伤口不严重,医生处理好后替他绑了绷带,便可以离开。 但他在急救室外踌躇良久,直到冷金旗的视线看过来,他才犹豫着上前。 “您是重案组冷金旗对吗?” “不是,我是乐清分局的冷金旗。”冷金旗摇头,看向那个警察,明白他似乎有话要说。 但他也的确不是重案组冷金旗了,重案组的组长现在是周弗。 那位警员似乎愣了一下,确定没错才点头,“我在京市市局远远看到过你,总之是你没错。” 他俯下身子,凑近了冷金旗的耳边,继续道:“刚才,那个挟持我的人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话。” “冯冀?”冷金旗皱眉,“他有什么话?是想告诉我吗?” “是的。”警员点头,“他说告诉那个冷金旗,有一点错了。” 有一点错了。 冷金旗瞳孔蓦地放大,但很快,他调整过来,道了句:“谢谢。” 警员本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他不确定自己听清楚了吗,为着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去打扰冷金旗也不太好。 毕竟在京市市局,没人不知道冷金旗这人,办案名声好,但私下里名声不太好。 也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说这个人高傲自负,爱以权谋私,上次被革职,关于他的传言就更多了。 但…如今一见这位冷金旗,他为了自己的组员紧张的样子,并不像人们口中所说。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李山在里面仍未出来,冷金旗的心早就飞进去了,但警员的话,让他回过神,他一一回想了自己问的问题。 有一点错了。 是哪一点? 关于李山是傅延章孩子的猜测?还是关于李山的父母? “话我带到了,姜熠为了不出意外应该是已经带着罪犯出了闽城往京市去了,我们来之前便和闽城市局联系好了,我现在要回闽城市局去,冷队长,有缘再见。” 警员见冷金旗在思索,出言打断。 “好,回京城注意安全。” “嗯…不回京城,过几天还有一小队会过来…”警员刚想解释,但没说几句便闭了嘴,他们听从吴连山的直接安排,即使对于行动队的成员,也不可以直接袒露踪迹。 冷金旗也明白,不再问。 … 警员离开后,李山便被推了出来,冷金旗立马上前查看情况。 李山的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可仍没有醒来,他的手上挂着吊瓶,冷金旗拿起一看,仅仅只是葡萄糖, 医生最后出来,他脸上却是带着比冷金旗还更深的疑惑。 “患者确实被注入过药物,应该过一两个小时就会醒来了,但…” “但?” “他是不是经历过什么特殊治疗?” “特殊治疗?”冷金旗想起了薛呈,如果李山是从陆漪那儿离开的话,那么他在被绑架前,很有可能见过薛医生,做过关于恢复记忆的治疗。 他不懂这些方面,但李山信任他们,他冷金旗也就信任。 “您是家属吗?”见冷金旗吞吐,医生有些怒意的反问道,“病人的情况你不清楚?” “我是他朋友。”冷金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算家属,但李山离开家,他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既是朋友,他冷金旗就不该生气。 你不贪心,便是奖励。 和尚的话忽然响彻在冷金旗耳边。 李山自是性子淡然了些,但他在冷金旗身边,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在重案组几人里,也是一个合格的特雇。 重案组年纪最大的是29岁的冷金旗,其次便是李山了,不论是方块的案子还是周弗空降重案组,冷金旗不在时,李山一直都很负责的照顾其余的人。 不能因为感情,就否认李山。 不能因为感情,就否认朋友。 这样已经很好了,冷金旗垂下头,他总想着自己多么高傲,肯主动走向李山,李山就必须接受,可并不是。 许乐原用了十年,也仅仅是李山的普通朋友。 “抱歉医生,他确实有做心理治疗。” “心理治疗…但我们检查过后发现,他做过脑袋方面的治疗,你是他的朋友,我劝你一句,脑袋、心理方面的临床治疗,轻易不要做,药物可以做双盲实验,但其他的,就是拿病人做实验。” “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 第202章 八岁的小晖 “冷金旗,明天林玉军林伯父的儿子办婚礼,你代表我们家去一趟。” “不去。” “不去还钱。” “去。” … 李山躺在病房中,睁开眼,见着的便是立在窗前的男人,男人在打电话。 他的身体有些酸痛,支撑着想要坐起来时,窗前的男人转身了,两人对视的那一下,男人的眼神冒出光来。 “李山,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男人快步走到病床前,又马上按了呼叫铃,“昨天请医生给你做了全面检查,那两个绑架你的人给你注射了…” “哥哥。” 李山并不认识面前的人。 “你是谁?” 他问完这两句话,对面那男人好看的脸变得扭曲怪异起来,甚至有些一言难尽… “你叫我什么?” “…我应该叫你什么?”李山有些不明白,一睁眼便看到一个长相帅气的哥哥和他叽里咕噜说着一大堆,可他怎么也听不懂呢。 男人沉默了一瞬,立马出了病房门。 病房很大,窗外有阳光射进来,李山起身,走到了窗子前将白纱帘拉开,入目的便是亮的发白的太阳。 “天晴了,可以和乐原出门玩。” 他没由来的喃喃道,又急忙环顾一圈病房,却是没看到乐原,也没看到妈妈。 那个男人很快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 李山知道这些医生要给自己做检查,又乖乖回了床上躺好,那些医生围着病床,替他做了个全面检查后,同那个男人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全出去了。 男人的表情并不好看,但也算不上难看,甚至有些难过。 这么好看的哥哥,笑起来应该更好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难过。 “你叫什么?” 半晌,男人开口问道。 李山垂眸,想起了妈妈的话,不要轻易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但…这个哥哥怪好看的,而且自己刚醒来时也是这个哥哥陪着自己。 应该是爸爸派来的人。 “你可以叫我小晖。”李山朝着男人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你叫什么?” 男人听到“小晖”两个字时瞳孔放大了一瞬,又试探着问道:“全名呢?” 李山摇摇头,“不能告诉你。” “好…”男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叫冷金旗,你可以喊我全名…喊我哥哥也可以。” 反正比你大一岁。 “冷金旗~”李山重复着他的名字,“好奇怪的名字,是那几个字呀?” “冷金笺上,旌旗影动。” “听不懂…” “寒冷的冷,金色太阳的金,旗帜的旗。”冷金旗叹了口气,只好给这位读到了博士的“八岁”小孩解释一遍。 刚才医生做完检查后,同他说,不确定是药物影响还是治疗的影响,心智回到了八岁,记忆也回到了八岁,意思就是,八岁之后的记忆他都忘记了。 从前,忘记了八岁之前的记忆,而今,却是不记得之后的记忆。 “这是可恢复的吗?” “当然可以,但最好不要多加干涉,顺其自然,他自己恢复记忆的这段时间,你们就当作他才八岁,否则很容易出现心智混乱。” … “冷金旗哥哥,我有点饿。” 李山的声音打断了走神的冷金旗,他戳了戳冷金旗的手肘,眼巴巴的看着。 “今天太阳很大,我想吃冰淇淋。” 冷金旗不太习惯这样外向的李山,但又觉得莫名可爱,难过于李山所遭受的,又欣喜于李山肯主动对他提要求。 下意识的,冷金旗想说:小孩子不要总吃冰淇淋。 但忽然想到,李山其实已经28了,今年过了生日,便要29了。 也不算小孩子了,吃就吃吧。 “那…我去给你买?”冷金旗不自觉放柔了声音,“你想吃什么?哈根达斯?歌帝梵?或者…明治?” 从前李山从未说过爱吃冰淇淋,冷金旗只能一个个问。 “都不要。” 李山摇头,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向冷金旗倾斜,小声说:“要吃龙旺大魔术雪糕!” “啊?” 冷金旗一愣,什么大魔术?李山在说什么东西? “哥哥,你不是闽城人吧。”李山见冷金旗没听懂,一斜眼一副“看透你”的样子,“没有小朋友不知道大魔术雪糕。” 冷金旗看着李山这副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李山本就是一副清秀模样,白白净净,像一只顺毛小猫。 “那我…咳咳…哥哥我带你出去买好不好。” “可以呀!” 听到可以出门,李山欢呼出声。 “冷金旗万岁!” 第203章 该来的人来了1 “小晖,我是钟弥迩姐姐耶~叫我一声姐姐,就带你去买好吃的~” 钟弥迩看着躲在冷金旗身后的李山,憋着笑打趣道,却不等李山回答,倒是等来了冷金旗的白眼。 小岳笑的和善,喊了声李老师后,将手里的奶茶蛋糕递了过去。 “本来是带给进哥的,但现在还是给你吃吧李老师。” 李山接过,看到奶茶和蛋糕后,立马递给冷金旗——当然不是给他,而是让他拿着。 冷金旗自然知道,理所当然的接过,叹了口气,他现在就是李山的保姆嘛。 陈进站的最远,听到小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陈进要喝奶茶吃蛋糕后,羞愧的恨不得一巴掌拍飞岳晨暄。 对于李山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被冷金旗警告过后,也没有一直围着李山,自我介绍完后只装作正常对待小朋友那样相处。 假期有五天,但乐清分局的人过不了假期了,许小楼昨晚听了冷金旗的话说在警局等人来,但现在已经第二天中午了,并没有人来。 冷金旗坐到办公椅上皱着眉思考着。 昨晚在医院陪李山,他也伏在床边睡了许久,这会儿脑子清明许多了。 “没有人来报案?也没有人主动找来?” “没有。”许小楼摇摇头,“真是奇了怪了,谁家坟被掘了都没发现。” “口下留德许队。”冷金旗揉了揉太阳穴,想不明白将白骨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那人想干嘛。 况且是这已经死了很多年的死者的白骨。 但自十多年前流行火葬以来,土葬就很少了,更何况还是这种城区,寸土寸金。 也有人去查了闽城所有的墓园,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虽说五一也不常有人去扫墓,或许家人没发现,但现在的墓园都有管理者还有监控,若要将这尸骨挖出来,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 若是荒坟,五年的白骨不可能是这副状态。 “不过…” 许小楼话锋一转,“闽城有许多私人墓园。” “去查了吗?”冷金旗听到后忙问道。 许小楼点点头,这件事影响很大,拿着闽城市局和市长的名号,那些拥有私人墓园的富豪都同意了他们搜查,但只有一家。 “林玉军,那个做医疗器械的老板。”许小楼继续说道:“他说家里办喜事,我们去看坟墓不吉利。” “确实有这回事。”冷金旗想起今早金初的电话,他是说林玉军的儿子要结婚,“但这有什么不吉利的。” “老一辈是这样的。”许小楼叹了口气,“我们办案的也不能强迫别人,他同意等到喜事结束后,我们可以去查。” “万一就是他家的呢?” 冷金旗并不赞同,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会出问题。 许小楼看着冷金旗这副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只是笑声里带着些苦涩和羡慕。 冷金旗这个人,基本上是被捧着长大的,直属吴连山嫡系徒弟,去到重案组也是带着直接办案权。 哪里会懂他们这些人的难。 “我们办案也需要人文关怀。”许小楼组织好语言,“更何况就是找到尸骨的出处,不会出什么事的。” 冷金旗虽然还是疑惑,但这么些天也懂了一点人情世故,点点头。 不过他忽然想到什么,说道:“正好明天我要去参加那场婚礼,你把墓园地址告诉我,我想办法过去。” “啊…你这…”许小楼本以为他懂了,敢情懂了一半,似懂非懂,不过按部就班久了,人到中年的许小楼忽然也想跟着几个年轻人叛逆一回,悄声告诉了他地址。 两人坐在办公室,本就是随意的聊着案情,谁都没想到这个决定,救了多少人。 第204章 该来的人来了2 “林璟先生和方舒凝女士。” 李山站酒店大厅外,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立牌,有人在派发伴手礼。 冷金旗写了礼后眼睛四处寻找着李山,这会儿习惯了李山是个孩子,生怕他被拐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态。 找到李山后,便快步走去了。 本不想把他带来的,但交给谁都不放心。 毕竟冷金旗待会儿是有计划要去干一些事儿的。 “怎么了?在看什么?” “认字。”李山回答的理所当然,他指着新人的名字,“林璟和方舒凝。” “是的。”冷金旗点点头,知道这人是在求夸奖,“小山真厉害。” “是小晖。”李山纠正道,“哥哥,我是小晖,小山到底是谁啊?” “…” 有一种当着现任喊前任名字的感觉,冷金旗咳嗽两声,“你听错了,我叫的就是小晖,为了奖励你,待会儿我们去买魔术师冰淇淋。” “是大魔术。”李山继续纠正道,说罢还不忘揶揄冷金旗道:“哥哥你一定没好好上学。” “我有好好上学!” 冷金旗确实觉得这样的李山少了人机味,多了点人味,就是爱嘲讽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喂!自己可是带着上京大的分去了公大,居然说他没好好上学! … “冷先生。” 两人正幼稚的争着有没有好好上学的问题,身后便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温和里带着冷意,那是不针对人的冷意,是发声者自带的冷意。 以往冷金旗只觉得李山给他这样的感觉,这一次却是碰到了和李山一样感觉的人。 冷金旗回头,便看见那日在庆功宴上抬头看休息室的那个人。 “傅臻。”冷金旗记得那个凳子上,写的是这两个字。 傅臻一愣,似乎没想到冷金旗会认识自己,将到嘴边的自我介绍收了回去。 “有事儿吗?” “没事,那天您和我的经纪人被拍到上了热搜。”傅臻犹豫着开口,“那事儿不是思雯姐故意的,是不小心的,如果那些狗仔打扰到您的生活了,抱歉。” “哦,这事儿。” 若没人提,冷金旗都快忘记了。 “是我故意的,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好,谢谢…啊?”傅臻见冷金旗不在意,松了口气,但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后,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李山正背对着两人好奇的看着大厅的装潢,一个十分奢华的婚礼选场,浪漫的蓝金色调,前来宾客也是一看就非富即贵。 不过这些事,现在“八岁”的李山可不会懂,只觉得好看罢了,不过看久了觉得也就那样,毕竟虽然审美不错的李山,在欣赏艺术方面还是有点欠缺,就像一开始,看不懂那些雕塑一样。 他转过身,喊了声:“哥…” 哥哥两个字只蹦出一个字,便立马被冷金旗捂住了嘴巴。 在外人面前叫哥可以,叫哥哥不行。 “哥哥等下带你去买冰淇淋,但是现在我们玩一个游戏,不论别人和你说什么,你就微笑点头嗯,好吗?” 冷金旗凑近李山耳边,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毕竟李山的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保不准这里面就有那个犯罪组织的人。 小心为上。 李山不懂,但觉得好玩,乖乖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只是耳语的两人都没注意到,在看到李山的那一瞬间,傅臻放大的瞳孔。 “对了,你和林伯父是…” 在庆功宴看到艺人不奇怪,但在婚礼看到艺人很奇怪。 “他是我父亲,这是我弟弟和弟妹的婚礼。”傅臻很快便收了表情,作为一个演员,这很容易。 只是视线却一直落在了李山脸上,下意识问了句:“这位是?” “李山。”冷金旗答道,并未多说。 认为自己叫小晖的李山听到冷金旗的回答后,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反驳,而是像刚刚约定好的那样。 微笑点头。 甚至自己还变通了一下,抬手挥了挥,说了句:“嗨~” 冷金旗听着这一声乖乖的“嗨~”莫名红了耳朵,抬手捂住嘴咳嗽了一下。 “你好。”傅臻一听名字,眼神黯淡了一下。 “这一趟过来是代替金家,但我们还有事儿要办,林伯父也知道我的职业,我就不继续留在这里了。”冷金旗不想在这里多留,搭上李山的肩膀便要带他走。 游神发生的事闽城人人皆知了,傅臻知道冷金旗是警察,也知道他要去处理这件事。 这事儿对闽城的影响很大,警局必须早日给民众一个交代,便也没留两人。 “这里回分局很远,我让司机送你们吧。” 冷金旗本想拒绝,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看向傅臻。 虽然对于林玉军姓林而傅臻姓傅这事觉得奇怪,但他自己也是随母姓,想着傅臻或许和他一样。 可林玉军这人向来对外公开的只有林璟一个儿子。 傅臻或许是私生子。 但这不是最奇怪的,冷金旗断了自己对于傅臻身世的思考,而是想到了自己对许小楼说的话。 以及全闽城最后一个没有探查的墓园。 或许…这位就是该来的人。 “好啊,谢谢傅先生。” “不客气。” —————— 小番外: “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妈在出版社开会呢,有事儿快说。” “怎么哄七八岁的小男孩?” “…你生了?” “妈,我没开玩笑。” “小男孩还不容易,电子玩具、机器人、游戏机…冰淇淋…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冰淇淋了,带你回新疆那几年,你外公每次都要骑着马带你到居民多的地方给你买冰淇淋。” “哦,知道了。” “你还没回答我,谁家小孩?你们重案组有人结婚了?” “没人结婚。” “那是哪里来的小孩…冷金旗!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哥哥偷偷在外面生了小孩!我就说他怎么不结婚,原来是有了爱人,小孩都生了!你告诉金初,我和老金都不在乎家世条件,只要那个女孩子好…毕竟孩子都生了,我们可以马上给他们办婚礼!” “…” “别跟我说是你的!不对,七八岁了,那个时候你还在公大上学,就是你哥哥的对不对?” “…” “你老爹想抱孙子的紧了,我也超级喜欢小孩子!金旗…我对你也就不抱希望了,没想到金初…” “妈,我先挂了。” “你敢挂?你把地址发来,我让管家去接我的孙子。” “…妈,哥还不想公开。” “那好吧,尊重金初的意见,他最近在处理公司的事确实有点忙,也难怪让你帮他带小孩,钱够吗?妈给你账户打一点。” “再好不过了妈,不用太多。” … 以上对话来自冷金旗和他的老妈。 刚回到京市毫不知情的金初:阿嚏—— 第205章 该来的人来了3 林家办婚礼的场地不在乐清区,而本来借机要离开的冷金旗,本意也不是回分局。 但傅臻提出要送他,他倒想将计就计看看傅臻有何目的。 “冰淇淋呢?” 李山脸色黑着,满眼不开心的看着冷金旗。 “待会儿就去买,我保证。”冷金旗这才想起这位“小屁孩”,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见李山面色缓和了一些,又补充道:“你想买几个买几个。” “需要买冰淇淋吗?”驾驶座的司机是位大叔,他通过后视镜看向两人,“我可以在这边停一下,这附近有商场。” “不用。”冷金旗摇头,他看向车窗外的人来人往,太危险了,人多眼杂。 被拒绝的司机师傅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车厢内又安静了起来。 但不过几分钟,司机便又开口了。 “冷先生,我突然想起来林总让我去接他…”他看了眼左手上的时间,“我怕来不及,待会儿送您到路口可以吗?分局门口那块儿是单行道,我还得绕路。” 冷金旗挑眉,暗道果然。 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司机愧疚的模样,忽然轻声笑了。 “没关系。” “抱歉了,冷先生。” 面前的红灯亮起,司机转头说了声抱歉后,似乎在等着冷金旗说话,冷金旗发觉了他的意图,遂了他的意开口问道:“去哪里接呢?婚礼都快开始了。” “去林家墓园,林总在那里处理些事情。” “哦~” 闽城的公路没有津州宽,红绿灯的时长也比津州短,不等冷金旗拖长的尾音落下,车子便又启动了。 这一回,司机没再开口了。 而冷金旗看了眼身侧的李山,心里估量着待会儿万一出事这心理年龄八岁的男人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我们着急回警局吗?” 李山也侧头盯回冷金旗,开口问道。 冷金旗一愣,摇了摇头。 “那先去接人不好吗?婚礼就要开始了哦。” 李山的提议一说出口,司机和冷金旗皆是一愣,很快,司机便调了头,而冷金旗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李老师真给力。 他放下了给许小楼发消息的手,毕竟搜查令还没下来,许小楼不可能带着人去私人墓园办事,而等冷金旗找机会混进去,只怕是该转移的东西都会被转移。 而现在,他和李山只是来参加婚礼的客人,是傅臻提议要送他们离开,也是司机怕来不及所以才载着他们一起去墓园接人。 光明正大地进入墓园。 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 【陈进岳晨暄,墓园门口等着。】 【叫上钟弥迩。】 —————— 婚礼宴会厅的客人越来越多,但只有林夫人在接待客人,倒是不见李总身影。 傅臻站在角落,林夫人见着他,便快步走来。 “你怎么来了?” 林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傅臻,眼神并不带有好意。 语气也是质问。 “我弟弟结婚,我为什么不能来。”傅臻垂着头,声音很低,远远看去像是被教训的人,但离得近了便能看见他眼中的嘲讽。 “他又不是你的亲弟弟。”林夫人皱着眉,林玉军还没来,她也懒得对傅臻做表面功夫,不等傅臻回答,她便挥手预备叫保安将男人赶出去。 “我和林璟,也都不是你的亲儿子。”傅臻看着从远处过来的保安,轻笑了一声,“小姨,你确定要在这种场合将我赶出去吗?” 酒店被林家包下,来的全是男女双方的亲戚朋友,聘请的保安也多,进出检查非常严格,所以只要在酒店内,就不怕被狗仔或者记者拍到。 但若被保安赶出去,那些拿到了傅臻的行程,在门口蹲守的狗仔会拍到什么,会怎么写…或者会深挖什么,傅臻就不得而知了。 “你只是个私生子。” 林夫人凑近傅臻耳边,咬牙切齿道。 “而我是林璟亲小姨。” “嫁给自己姐夫的小姨。”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棉花又源源不断的回弹回去。 不痛,但窒息。 傅臻笑着回应,眼见着林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侧身朝着人群走去,不再管那位双拳紧握的林夫人。 … “诶诶诶…”宾客里有人注意到了独自坐在一桌的傅臻,他两眼放光戳了戳自己身旁的姐姐,“那个是不是你喜欢的明星啊。” 姐姐拿着手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听到自己弟弟的话并没有太大反应。 “你说谁啊,我喜欢的明星很多。” “傅臻啊!” “怎么可能?”一听到傅臻的名字,姐姐虽不信,但还是回头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看去,等看清男人的脸后,手机都没拿稳差点掉下。 手机里播放的正是傅臻回国后参加的第一个音综。 “哇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傅臻注意到了对面的视线,他不认识那对姐弟,估摸着是女方的家人。 他抬手挥了挥,用口型说了句嗨。 脸上的表情是自出道以来练习了无数遍的完美笑容。 姐姐瞪大了眼睛,捧着手机拎着弟弟便小跑到了傅臻的桌前。 “傅、傅臻,我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和新郎是朋友。”傅臻的身份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他明面上,确实只是林璟的朋友。 “哇!你和我小姨夫是朋友!太棒啦!”弟弟笑着拍手,“我姐姐可喜欢你了!” “闭嘴死小孩!”姐姐看着弟弟这便宜模样,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而傅臻看到这一幕,笑容僵住了一瞬,不知想起了什么,眼里的笑意倒也在这一瞬间变得真实了。 “你在h国时我就很喜欢你,现在回国后我们都很开心!” 姐姐红着脸说道,随后又小心翼翼的举起了自己的手机,试探着问道:“好不容易碰到你,我可以和你…” “合照吗?可以。” 傅臻点点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原先站过的位置,林夫人已经离开了,而他自己的手机上也接到了司机的消息。 【我出发去接林总了,您要我送的两位客人还在车上。】 第206章 尸骨 堆积如山1 车子又返回了钟楼区,开往了钟楼区外延。 李山已经在座位上睡着,随着车子的转弯,靠在靠背上的头一歪,靠在了冷金旗肩上,冷金旗的心脏扑通扑通加快了数下之后,暗道了声:yes! 车子开得不快,但窗外的车流以及沙滩上的游客还是引起了冷金旗的注意。 钟楼区的海岸线虽没有乐清区长,但开发的程度比乐清区好了许多,正值假期,沿海公路的车辆和游客倒是比旺季的津州还要多。 “墓园…怎么会在这一块?” 他好奇的问道。 司机大叔知道冷金旗在疑惑什么,解释道:“林家墓园放在这里的时候,这块还没开发出来,二十多年前有个道士说这里风水好,林总便买了这块地了。” “旅游区开发的时候,墓园也没有搬迁?” “冷先生,若是别的人家也就搬了,但咱林氏做医疗科技的,还是有些人脉的,还有啊…林家的墓园和别人家不一样,都是土葬,不好搬呐…” “没人介意吗?” “游客不知道,因为墓园和旅游区隔了一座小山,那儿树又多又茂,没人敢去。” 边说着,车子便驶进了一个小道,小道旁的绿树树冠茂密,左右生长,将纯白的大片天空割裂成一道白线。又像是天空的一道白光将绿色劈开,随着道路的方向,很长很长,让人看不清前方,却又指引着前方。 两旁因为树木的遮蔽,在如此的白天也显得阴森极了。 “再过五分钟就到了。” 这里的车流少了,细长的路只有冷金旗他们乘坐的这一辆车。 司机踩了油门,加快了速度。 因为李山的提议,所以司机大叔将来接林玉军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冷金旗通过镜子清楚的看到,司机脸上那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 “小姨,我爸怎么还没来。” 林璟是新郎官,正在接待着最后几位到来的客人,算好的吉时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了,但男方父亲却还没有露面。 林璟自然不知道林玉军去干嘛了,但林夫人知道。 她也知道这会儿林玉军还没办完事,不过估摸着司机已经去接了。 “等四十分钟左右你爸爸就来了。”林夫人笑着摸上了林璟的头,碰上发丝的那一瞬间林璟却避开了。 林夫人叫张文秋,是林玉军的第二任妻子,只不过除了家中几人,其余没人知道,毕竟她和她的姐姐张文夏,是双胞胎。 而林璟,是她的姐姐张文夏的孩子。 是她的亲外甥,也是她的继子。 因为在她的姐姐死后,她便以姐姐的身份,继续做着林夫人。 至于傅臻,张文秋很不屑,那是林玉军和姐姐婚后,同外面的野女人生的小孩。 “舒凝也在问,是不是爸爸并不喜欢她?” “怎么会!?”张文秋立马否认,“舒凝是你爸爸亲自替你挑的,他对于这个儿媳满意的不得了。” “…好。”林璟佯装松了口气的模样,视线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被年轻人包围的一桌,傅臻坐在中间,正在和别人合照。 那对姐弟也在开心的举着手机帮他拍着。 傅臻注意到了林璟的视线,在姐姐喊出“3、2、1!”时,头微微往粉丝那边靠了靠,比了个oK的手势。 —————— 那一线天终于在见着墓园大门时结束,四周的绿植也少了,都是白色的围墙,只是这围墙奇怪的很,再加几米,和特一监有得一拼了。 守着墓园大门道闸的保安见到车牌后便点了开门,只是看到后座还坐着两人时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 今天是林家唯一的儿子林璟结婚的日子,林家雇了很多保安和保镖进入酒店,大家都争着去,毕竟去守婚礼是有奖金和红包可以拿的,而这位守墓园的小保安却不想去,自己申请到这儿开做个开关门的门童。 两个小时前,林总就带了一车人过来。 这会儿,林总的司机也来了。 不过……主人家的事,和他一个小保安有什么关系呢? 待车子进去,小保安又关了道闸,继续看着书。 车子停在山脚下几辆半挂之后,等司机下了车,李山才悠悠转醒。 “到哪了?” “墓园。”冷金旗低头看着睡眼惺忪的人,温柔的回答道。 “哦。”李山将头抬起,从冷金旗肩膀上离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刚刚怎么突然说让司机先来接人了?” 冷金旗有些怀疑,这个八岁小孩的心智,怎么会想那么多。 李山却不以为意,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又见冷金旗还坐着,便伸手扯过冷金旗的手肘,将人一起拉下了车。 “妈妈以前说,婚礼是很重要的。” 这个理由…冷金旗不理解,但还是点点头。 毕竟装失忆这事儿,他不信李山会干的出来。 “冷先生,我先上去找林总,你们在这里透透气别走开。” 司机见两人出来了,交代后就爬上了面前的楼梯。 … “那个叔叔不是说,别走开吗?” 两人绕过楼梯,沿着墓园往右走,再偷偷上去,越往上,能看见的风景也就越多。 李山爬楼梯爬的有些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红着脸一直在喘气。 “他叫我别走我就不走吗?这么听话我就不叫冷金旗了。”冷金旗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拉起李山的手臂,帮他顺着气。 “晖晖啊,你要加强锻炼。” “很累的,哥哥,明天再锻炼吧。”李山见冷金旗还要拉着他往上走,便挣脱开就想回去,哪知冷金旗叹了口气后,竟将人背了起来。 “那接下来就当陪哥哥锻炼了,我背你上去。” “…” 被背起来的李山没说话,冷金旗本以为这人会跳下来,没想到突然在他耳边来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 若真是背一个八岁小孩倒还好,但这“小孩”28了,虽然瘦,但是有点重量。 负重爬山,有种回到了公大训练的感觉。 但幸好,越往上走,越能感受到海风的清凉。 等不远处传来人声后,他们所站的位置已经能看到海岸了。 冷金旗放下李山,示意他不要说话,便蹲在了灌木丛后面。 不远处有一排黑色小点,都背对着墓园站在门口,刚才的司机大叔,也没有进去,背过身站在那一排人旁边。 而里面此时传来了林玉军的声音。 “进来,把这些都抬下去吧。” 冷金旗的视角却无法看到里面的光景。 “是,林总。” 那一排人终于转身,进了墓园之中。 第207章 尸骨 堆积如山2 待工人们两两扛着棺材下台阶后,冷金旗才从灌木丛后站起身,与刚才的司机打了个照面。 此时最后两个人也抬着棺木消失在了台阶处,林玉军出来时,见到冷金旗的那一瞬间好似见了鬼一般。 “林伯父。” 林玉军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冷金旗,但很快,他敛了神情。 跟随他身后出来的,是七八个身高体壮的黑衣大汉,带着黑色墨镜,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话,是林玉军对司机的质问。 “林、林总,是傅先生让我将他送回家,但我怕耽误少爷的婚礼,就先来接您了。” 一听是傅臻安排的,林玉军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小声道:“何满喜,你在林家几十年,分不清谁是给你发工资的吗?” “我、我…” “算了老何,要不是我了解你,还真以为…”林玉军是梳妆打扮好才来的墓园,他穿了身唐装,神情与那日在休息室时,面对众多比他厉害的老板不同。 冷金旗已经慢悠悠走到了林玉军面前,视线随意的扫过那八个保镖。 冷金旗没有开口,林玉军自然也不会先开口。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冷金旗懒得看他抬脚便要进入墓园内。 “冷金旗——” 林玉军叫住了他,与此同时,身后的几个保镖也迅速围住了冷金旗。 “乐清分局的许队上次说要来搜查我们林氏墓园,我找到市长协调,也是经过了市长同意的。” “闽城市局的现任局长是许小楼的师哥,这件事,他也知道。” “而今天,你们乐清分局要在我儿子的婚礼这天,强行搜查吗?” 林玉军表面镇定,但心中是慌乱的。 这位爷以前是津州重案组的,只不过不知道是何原因调来了分局,林玉军猜不出他此行的目的。 但,若冷金旗还是重案组的冷金旗,别说今天是他林玉军儿子的婚礼,就是他自己本人的婚礼,那冷金旗也能拿着搜查令进来。 但幸好,这是乐清分局的冷金旗,冷金旗的头上还有许小楼,许小楼的头上还有市局长和市长… “作为一个警察,私闯私人墓园,我是可以去举报你的。” 最后,林玉军直了直身子,看着冷金旗的背影道。 今天冷金旗穿了件风衣,笔直的,一动不动的正对着墓园的方向站在那儿。 地势高的缘故,风也大,头发被风吹起,风衣的后开叉处也被风吹的飘动。 因为刚才背过人的缘故,背部的挡雨片有些轻微折痕,但这并不影响整体观感。 金初说的没错,若是冷金旗肯进娱乐圈,一个人带动一整个公司都不在话下。 当个男花瓶,就会有许多流量。 “林伯父。” 冷金旗再次打了声招呼。 “请柬,是您亲自交给我哥,让他交给我们家老爷子的。” 他转过身,微微歪头很是不解地看向林玉军,好似刚才这位穿着唐装的人说出的威胁之语与他无关一般。 “也是您,亲自打电话到京市,拜托我们家一定要来参加的,面子,我们金家给了,而你,要举报我什么?” 他微微抬起下颌,眼神却还是清澈的疑惑不解。 林玉军今年六十岁了,和金随同龄,之所以叫他一声伯父,是因为他比金随大了几个月,也是冷金旗作为小辈,对他林玉军的尊重。 冷金旗之于林玉军来说,只是个半大小子,但这一次,比冷金旗多活了半辈子的林玉军,感受到了压力与害怕。 明明,冷金旗声音很轻,明明,他还笑着喊他林伯父。 冷金旗看着愣住的林玉军,忽然明白了自己老爹为什么如此高调的散播着冷金旗的名字。 因为不论冷金旗做什么,只要不犯法,金家都是他的后盾。 他在重案组为了案子得罪人,那些人想要报复亦或者对付他,都要思索三分。 林玉军混迹商场多年,打交道的人不在少数,深知内里的弯弯绕绕。 他不会怕乐清分局的警察冷金旗,但若对上打着金家名号的纨绔冷金旗,林玉军自然要掂量掂量。 那些保镖围在冷金旗周围,本意是拦截他,但这会儿,冷金旗倒像是里面的头头儿,站在前方,插着口袋笑看着林玉军。 … 司机何满喜并不在画面内,他在看到冷金旗的那一刻便知道稳了,刚才的状况冷金旗一定是看到了,但现在… 那些抬着棺木的人已经走了,而冷金旗却还在这里,何满喜又有些慌了。 这人怎么还在这里聊天,那些证据都要走了! 他心里着急,站在一旁踱步,却忽然一愣。 和冷金旗一起的那个男人呢?难道冷金旗在故意拖延时间? 可那个…看起来脑子不太清楚的样子,何满喜见的人多,在车上听李山说了几句话便知道,这个人估摸着…不太正常。 冷金旗让那个人跟着那群工人了? 这能成吗? 何满喜看向冷金旗,心里直打鼓。 … “金旗…你误会了。”林玉军抬手用口袋中的方巾擦了额角的汗珠,“伯父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在婚礼,来这里干什么?” “我不在婚礼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是新郎。”冷金旗笑着回答。 “那…”林玉军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冷金旗说话还真是不带攻击性的噎死人。 “我倒想知道,作为父亲的你,不参加儿子婚礼,来这儿干什么?” 冷金旗转身,又朝着墓园走了几步,那几个保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却是不敢动手。 “你一定要进去吗?” 林玉军不确定冷金旗是何时来的,有没有看到那些人抬着棺木下去,但依照这人在这儿纠缠非得要进去的样子,他猜测,冷金旗应该没看到。 否则早就跟着那一批棺木走了,何必在这里。 “既然来了,来拜见一下林家的长辈们。” 冷金旗带着笑意的声音随着风声飘进林玉军耳朵中,还不等他回答,那风声又带着另一句话,“如果里面…是长辈的话。” “里面埋着林璟的爷爷奶奶,也就是我的父母,怎么会不是长辈。”林玉军抬手挥了挥,示意保镖们散开,他抬脚跟上冷金旗,同他一起进入。 刚才挖出来的坑都填好了,如果冷金旗问土为什么有翻动的痕迹,他就说不久前翻新过;如果问这么大一座公园似的私人墓园为什么只有几座墓,就说这是传统,老人生前没有过好日子,死后想宽敞点… 林玉军跟在冷金旗身后,已经对冷金旗要问的问题猜测了个遍,也想了无数个回答。 但冷金旗一直没开口,只是双手插兜走在前面,一直到这座山丘的边缘,他迎着风看向海岸边的旅游区。 “风水不错。” —————— 做了一组重案组众人的朋友圈截图,放在了weibo:charlie不长蛀牙\/老福特:Galaxy。 本来想添加图文放进来的,但是图片范围太大了,可供放进去的框框又太小了,想看的可以自己去搜哦~ 第208章 尸骨 堆积如山3 “我父母生前最操心的就是林璟的终身大事,今天他结婚,我来告诉一声。” 林玉军回答的是冷金旗刚才的问题。 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理由很好。 “老一辈最操心的,就是孩子们的婚事。”冷金旗抻了个懒腰,视线下落,刚好可以看到刚刚来时的路上,出现的几辆车,不一会儿,那几辆半挂货车也依次开出了底下墓园的大门。 林玉军也看到了,看到了那几辆他用来运送棺木的货车,顺利出了墓园,他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瞬,那被树木遮盖的路口,出现了一排警车。 冷金旗眯着眼睛,似乎这样能看仔细一些。 “放心吧林伯父,例行检查。” 冷金旗终于转过身去不看那边,朝林玉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林玉军,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私人墓园你们进不来,就在路口拦我的车,很聪明。” 他的声音在冷金旗身后响起,声音里没有惊恐和害怕,倒是蛮轻松。 “快来不及了,冷金旗,和我一起下去吧。” 这次轮到冷金旗顿住了步子,他回头,不解地看向林玉军,下一瞬,瞳孔放大。 林玉军见这小子这副模样,心情大好,喊了声老何,便领着一堆保镖下了楼梯。 而司机何满喜,看见林玉军心情大好的出来后,心下一沉。 “愣着干什么,老何,走啊。” —————— 婚宴厅内宾客满堂,傅臻再也找不到一张无人的桌子,只得找个角落坐着,也不玩手机也不和人交谈,只是发呆,时不时看一眼手表的时间。 如果二十分钟后,林玉军没有回来,说明冷金旗已经发现了,如果林玉军准时来参加婚礼,说明冷金旗没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止他在等。 张文秋也在等,她知道林玉军去做什么了,心里也替他紧张,而林璟则更甚,时不时询问一下张文秋父亲什么时候能到。 婚礼马上要开始了。 还剩十五分钟。 —————— 岳晨暄拦下了那几辆货车,拿着证件给司机看了后便带着其余警察对货车进行检查,货箱打开的那一刻,入目的全是棺材。 一共五口棺材,被工人抬下山,准备运送出去。 “里面是什么?” 岳晨暄看到棺木后一愣,倒是没想到冷队叫他们过来,检查的是这种东西。 为首的司机看了眼货厢,不自觉后退一步。 “还能是什么?林老板让我们来搬,哪里知道是这样的东西,但他出了五倍的价钱,我们不接白不接。” “开棺。” 岳晨暄没理会,跃上了货厢内,其余警察也跟着上了后面几辆车,工人们脸色难看,这种东西有说法,不能随便开,况且对里面的…也不尊重。 但毕竟他们只是收钱办事,遇上警察了也怪不得他们。 搬运工人们默契的后退几步转过身去。 而准备开棺的警察们,也都穿戴好了防护服。 钟弥迩就站在车下,等岳晨暄叫她。 —————— 还剩十分钟。 司仪已经开始暖场,宴厅热闹了起来。 化妆间内,林璟蹲在新婚妻子旁边,安慰着她让她不要紧张。 方舒凝握紧了林璟的手,虽说是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 只是… “爸怎么还没来…” “他在路上了。”林璟温柔的安抚道,“舒凝,我要出去了,待会儿婚礼要开始了,岳母说结婚前不要见面,我是偷偷溜过来的。” “那你快溜出去,待会儿我妈来了。” “遵命!老婆!” 林璟起身,轻轻在方舒凝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后,转身出了化妆间。 关上门的那一秒,林璟的表情迅速变幻。 傅臻就在化妆间外的窗户边,林璟猜测是宴厅内人太多,他怕引起混乱,这才躲了起来。 “有消息吗?” 林璟走到傅臻身旁站定,”何叔怎么说?” “没回。”傅臻摇头,眼里满是落寞,与他不同,林璟眼中的仇恨快要溢出。 “林璟。”傅臻再次开口,将手抬起轻轻拍了拍林璟的肩膀,“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不论如何,把婚礼进行下去,就当是为了方舒凝。” “我知道,哥。”林璟将仇恨压下,下一瞬就,用力甩开傅臻的手。 “谁要你来了?不要像一个长辈一样教训我!” 傅臻一愣,马上猜测到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是你哥哥。” “你一个私生子,不配当我的哥哥,再说了,是不是我爸的种还说不准呢!” 林璟的语气不屑,抬起下巴朝傅臻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下一瞬,傅臻便抬起了手,在落下之前,张文秋先一步握住了他的小臂,用力扇了回去。 力道很大,傅臻的头偏过一边,没有说话。 “今天是我们林氏制药继承人大喜的日子,你最好不要在这里闹事!” 张文秋像护犊子一样护着林璟。 “傅臻,马上离开这里,林家不欢迎你。” —————— “这些年在拍卖会拍下了不少文玩古画,不敢让我夫人知道。” 老何将车停在路口,惊讶的看着被打开的棺木,里面竟然全部都是一些收藏品。 岳晨暄脸色也有些难看,跃下车。 “例行检查。” “明白。”林玉军笑着点点头,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红包,拍在了岳晨暄胸口,“今天是我儿子结婚的日子,也是辛苦你们对我们家的关心,这个红包,就当让你们沾沾喜气。” 岳晨暄看着胸前的东西,后退了两步,林玉军却是不依不饶,笑着将鲜红的红包塞进了岳晨暄的警服内。 车门再次关闭,何满喜准备发动车子,重新坐回后座的林玉军示意他等一下。 车窗被放下,他看向搬运工人。 “东西原封不动的盖好运到指定地方。” 接着,他看向脸色难看的岳晨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小警察,你们的同事还在我的墓园,记得叫他参观完了就离开,还有…”林玉军暂停了三秒,看向岳晨暄警服上的警号,“我记住你了,我和许小楼的师哥很熟,和闽城市长…也很熟。” 语气中满满都是威胁。 钟弥迩皱着眉看着这一切,在车窗关闭之前,拿过那个红包,在玻璃窗合上的最后一秒将红包丢了进去。 “林先生,我们也记住你了。” 钟弥迩的声音不大,但跟着红包一起,进入了车内,林玉军听了个真切。 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第209章 尸骨 堆积如山4 几辆半挂货车顺利离开,接着,冷金旗也来了。 钟弥迩没好气的看了眼他,转身上了警车。 岳晨暄在原地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等着冷哥批评,哪知冷金旗并未看向他,而是径直走到了警车车窗前敲了敲玻璃。 “干嘛?你叫我们来受气的吗?你知不知道那个林玉军刚才威胁小岳?” 冷金旗确实不知道,他看向小岳,用眼神询问。 岳晨暄只好把刚才的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知道了。”冷金旗点点头,林玉军这人,对上位者恭敬,对下位者便是另一副模样,好似变色龙。 也不知道他借着那些人的名头,在闽城威胁过多少办事的人。 但冷金旗没打算安慰岳晨暄,毕竟…小岳这个关系户,背景还是很硬的。 岳晨暄脸色并不好,只是朝着冷金旗点了点头。 “小岳!这时候你就该告状,然后让我们无所不能的冷哥替你出头知道吗?”钟弥迩并不知道岳晨暄的身份,只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刚才林玉军往小岳警服里塞红包时,这个刚进入社会的小子居然吓得不敢动。 “钟弥迩,跟我走。”冷金旗直说正事,“这座私人墓园占地奇怪,我上了山顶,猜测有另一条路,有另一个大门。” “什么?” 听到冷金旗这么说,钟弥迩终于是严肃起来,她迅速打开门,“我就说你不会派我们做无用的任务,你找到路了吗,我跟你过去。” 她带上工具包便要走,下一秒便被冷金旗拉住,塞回了车内,将车门关上,接着,冷金旗便坐在了驾驶座。 “小岳,带人跟着那些半挂货车,不用太多人,随便跟着就行,警笛也给我开起来,再派两个去婚礼酒店门口,不用做什么,守在哪里就行。” “知道了冷哥。”岳晨暄没问为什么,立马便去执行,而冷金旗也踩下油门,开着车离开。 —————— 最后一分钟,司仪和新郎已经站在了台上。 “其实现在流行旅游婚礼呀…草地婚礼呀…姐夫家这么有钱,这个婚礼却是很土…” 傅臻已经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张文秋叫他离开,他偏不离开。 林璟结婚的日子,他必须在。 身边的女孩知道傅臻的公众人物身份,见他全副武装也不奇怪,作为一个理智粉,她甚至一直在保护他。 只是到了婚礼开始,确实有些无聊了,她跟傅臻吐槽了几句。 傅臻看着宴厅的装潢,并不觉得土,林家一直很传统,现在流行的婚礼方式,林家的长辈不一定喜欢,况且这一场办下来,花费的资金并不少。 “接下来,我们有请…” 司仪放大了声音,背景音乐也被换成了《my only》,宾客们都安静了下来。 傅臻的视线也落在了大门处,静待礼仪将门打开。 而林璟穿着白色西服站在台上,眼泪已经有些憋不住了。 “新娘入场!” 随着司仪的声音,大门缓缓打开,打扮的像洋娃娃的两个花童提着编织花篮,饶有意味的撒着花瓣。 巨大的绣球花铺出一条长长的道路,黑色的地板像一条蜿蜒的小溪,小溪的这头站着眼眶泛红的林璟,另一头站着穿着白色鱼尾婚纱的方舒凝。 暗蓝色的星空顶在宴厅白色的灯光关闭之后闪着亮光,让人有些头晕目眩,沉浸在浪漫的氛围内。 婚礼进行曲响起,方舒凝拿着捧花,带着笑意一步一步走向了她的新郎。 女孩离他的距离越近,林璟的眼泪越无法控制,到最后,他坚持不住,低下了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 “不要哭。”方舒凝戴着白色头纱,一只手覆盖上了林璟的脸颊。 台下的宾客们一直都很安静,甚至有人小声啜泣了起来,那个说酒店婚礼很土的女孩,也拿纸擦起了鼻涕。 “小姨父是纯爱战神…” “太好哭了…也不知道我在感动什么…但是看着小姨一步一步走向小姨父时,我觉得好感动…” 傅臻的视线从台上的新人身上移开,从口袋内拿出一包纸递给女孩。 “林璟,人很好,你小姨嫁给他,很好。” “呜呜呜呜呜…”听到傅臻的话,女孩更加大声的哭了起来,身旁的弟弟一脸嫌弃,但还是拉下袖子替自己姐姐擦眼泪。 “小姨出生时她爸爸就去世了,家里重男轻女,也没有人关心小姨…呜呜呜,别人结婚都有爸爸挽着,小姨要一个人走…” “嗯…”傅臻刚开始也很奇怪,为何方舒凝身旁没有家里的男性长辈,但闽城却是重男轻女,方舒凝的前半辈子,可能真的没有得到过家人的关爱。 “前半生自己一个人长大,结婚也不需要从一个男人手里去往另一个男人手里,她可以任意的自己做选择。” “呜呜呜…你说的对!” 女孩听了傅臻的话,用力点点头。 傅臻见女孩平复了心情,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新人方向,但余光的不经意一瞥,扫到了林玉军。 他准时来了。 —————— “林伯父,我有个东西丢在了墓园,进去找找没关系吧。” 冷金旗笑着拨通了林玉军的电话,另一头的林玉军心情不错,说了句没问题,便挂了电话。 车子疾驰在公路上,再次路过了那一片海滩,接着又往反方向驶去。 “你的理由这么草率,他怎么会同意你进去找?”钟弥迩不解。 “因为他觉得,他看破了我们所有的行动。” “什么意思?” “许队申请搜查,但被林玉军用理由延迟了,毕竟我们只是要找白骨的来处,而我们行动必须要搜查令,这是林玉军看到的第一层。” “我突然出现在私人墓园,岳晨暄突然出现在路口拦截了货车,林玉军认为,这是我们狡猾,换个方式搜查。他也聪明,故意在婚礼这天卡着时间待在私人墓园,等我们去搜查,让我们发现里面的东西只是他的私人收藏,他骗了我们,也骗了引我们来的人。这是第二层,林玉军给我们使得障眼法。” “但偏偏就是这个行为,说明他的墓园不对劲。” “为什么呢?” “因为他知道我们要搜查什么,引我们来的人,也知道我们要搜查什么,那些东西,也绝对不可以给我们看到。可是,我们作为警察,都不知道自己在搜查什么,我们的目的,明明只是检查闽城有没有墓地遭到破坏,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那具白骨的来处,或者家属。” “对哦,我们只是想知道那具白骨的身份,早日入土为安,也好给民众一个交代。” “可他心里有鬼,故意设置了障眼法,自以为是的将警方耍的团团转,所以在他的视角下,我们这一场行动失败,我在墓园什么都没发现,小岳开棺后,也什么都没发现,所以派人跟着他,也派人跟着半挂货车,这是我们被骗后迫不得已的行动。这是林玉军看到的第三层。” “有了这三层,他就放下了戒备。” “所以他才会同意你进去找东西,因为墓园确实什么都没有。”钟弥迩恍然大悟,车子一个拐弯,驶进了小道。 小道树木成荫,连一线天都没有了,所以刚才在山顶,冷金旗眯着眼睛看了许久。 “确切来说,是百分之五十的墓园什么都没有。” “你要带我去的,是另外百分之五十?” “没错。” 冷金旗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李山那人还在墓园,也不知道等的无不无聊。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刚才车子拐进来时,钟弥迩都没反应过来,明明是一条笔直的路,她根本没注意还有分岔口。 “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冷金旗,什么时候练的火眼金睛?” “南方的树木虽然矮,但是树冠大,枝叶茂盛,四季都是一样的,所以在林子里藏一条路很简单,很难有人发现,但是这块的树木太整齐了,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整齐到,就像是有一条线划在了土地上,再沿着这条线,种上的树木。” “厉害啊,冷哥!所以刚才你其实也不确定,但你猜对了。”钟弥迩啧啧两声,竖起了大拇指。 “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吧,几率还挺大的。”冷金旗再次加速,终于,一道铁门出现在两人眼前。 第210章 尸骨 堆积如山5 “你干什么?” 钟弥迩被冷金旗拦在身后,瞪大了双眼。 她鲜少和冷金旗一同办案,这会儿看见冷金旗撬锁,反应倒是比陈进他们大。 “开门。” 冷金旗将发卡还回去。 “还好这林老板,上锁方式老派。” 若换成电子锁密码锁,这开锁大王冷金旗一点办法也没有。 “666。”钟弥迩将手套和口罩递给冷金旗,挎好工具包率先走了进去,“进去看看吧,许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注意安全,钟法医。” “你也是,冷警官。” —————— 铁门打开后又是一片树林,若有人误入,也只会认为这儿年久失修亦或者未拆除完毕。 冷金旗加快步子走在钟弥迩前头,但两人绕了两圈,又回到了原地。 “怎么回事,会不会真是树林?” “不会。”冷金旗眯着眼仔细观察着。 铁门旁的栅栏又密集又带有尖刺,钟弥迩注意到后,抬手便要摸上去,却被冷金旗迅速挡了下去。 “别碰。” “有电。” “啊!”闻言,钟弥迩迅速后退,惊恐的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栅栏,“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我家干什么的。”冷金旗也后退一步,离栅栏远了些。 又沿着反方向走,却是开始低着头观察地面的泥土。 这里的树木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至于多到挡住视线,但巡视一圈,确实都是树木。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这里的树木,大小不一。 冷金旗停下步子,蹲了下来,一直跟在后面的钟弥迩,见他这般动作后,也跟着蹲了下来。 “这是新种的。”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觉得不对劲,她用手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眉头紧皱。 “闽城这段时间都没下雨,虽说翻新土确实会带点水分,但南方的土不是这个颜色。” “这一棵树苗是新种的,时间不超过三天,是谁在这里种树呢?” —————— “现在我们有请喜婆婆和喜公公上台为新人送上祝福~” 林玉军整理了衣襟,眉眼含笑地看着台上的儿子,挽着张文秋便上了台。 林璟的视线却不在他们身上,慌张的在宾客位置中搜寻着某个人。 方舒凝感受到林璟的变化,悄悄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别紧张。”她说。 她以为身旁的丈夫在为婚礼亦或者新的身份新的人生阶段感到紧张,可林璟回握住她,视线和她对上的那一刻,却让她心里一惊。 那是未曾见过的眼神,愧疚、不舍、纠结…还有痛苦。 “我爱你。” 林璟敛了情绪,冲方舒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 林家在闽城很有声望,商业场上结交的人也多,林玉军八面玲珑的性子,竟是连金随都能收到婚礼邀请函。 宾客们或真心或假意,全都在这一刻抬眼看着台上。 就像… 通往林家私人墓园小公路上两旁的树。 … 新娘的家人不在,她也拒绝了家族内的其余长辈代替她的父亲。 台上林玉军正说着一些早已背好的祝福,张文秋也和善的看着方舒凝和林璟。 台上四人,幸福极了。 老土的婚礼,总是更能牵动着观礼人的情绪。 女孩又呜呜哭了起来。 而旁边,傅臻的位置空了下来。 第211章 尸骨 堆积如山6 “傅臻,你想让我找到的到底是什么呢?” 冷金旗起身,仰头直视着太阳,感觉到眼睛不舒服才抬头挡住阳光。 “钟弥迩,许队到了吗?” “走错路了,五分钟后到。”钟弥迩拿着工具蹲在地上慢慢挖着,越往里挖,颜色越深。 “对了———” “李老师呢?” 李山。 冷金旗往外走去。 “我让他在墓园里玩。” “你说什么?”钟弥迩惊讶起身,面前的小土坑散发着浓烈的腥味,幸而她带了口罩,抖落小刀上的泥土后,跟着冷金旗走了出去。 “他不留在里面,我们怎么光明正大的进去。”冷金旗朝着小道远处挥了挥手,一行警车正往这里驶来。 “我家孩子丢了,同林老板说进他的墓园找找,他同意了。” “冷金旗,你是真贼。”钟弥迩感叹了一句。 车子已经到了门口,许小楼领着一队警察下车后,看了眼两人又看了眼四周环境,啧啧几声。 “这么隐蔽的地方,差点没找到。” “没找到什么奇怪的入口,里面全是树。”冷金旗侧身给众人让路,钟弥迩正领着人带着工具去刚才的地方继续深挖。 许小楼沿着带电的栅栏走了一圈,说了声不对劲。 冷金旗也觉得不对劲,但找不到在哪里,那泥巴奇怪,里面可能埋了东西,但挖出来就知道了,可这一片树林不对劲。 都是些植物,为何要用阻挡活人的电栅栏围住。 “带烟了吗?”许小楼拧着眉思考,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半天,摸出一个空烟盒。 冷金旗知道许小楼是个烟不离手的,这次把他叫来,也是情况紧急,估摸着忘记买新的烟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盒黄鹤楼大金砖。 “带了,要火吗?” “不用不用。”许小楼接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绿色的塑料打火机,点上烟便深吸了一口,抬头眯着眼瞧着这一片被树木割的稀碎的天地,半晌,才对着天空将烟雾吐了出来。 “真是好烟——谢了兄弟。” … “许队———” 里面的人喊了一声。 “挖出一具尸体。” 闻言,两人不再研究栅栏,迅速到了那棵小树那儿。 小树已经被拔起,倒在一旁,而那个被警察挖出来的小坑内,已经露出了尸体表面。 其余人还在继续挖,而钟弥迩脸色难看的蹲在一旁,她戴着手套轻轻扫开尸体面上的泥土。 “是个小孩,七八岁。” —————— 酒店门口的便衣警察看见林玉军出来后,立马通知了冷金旗,接着便开车跟了上去。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停着一辆小车,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傅臻坐在车内,看着刚刚离开的车子,却并未跟上,而是继续等着。 —————— “林玉军去了一趟市局,和你师兄一起来了。” 冷金旗得到消息,朝许小楼挑眉。 “还继续挖吗?” 若是冷金旗负责,他不在乎劳什子林老板师兄市长,但这案子是许小楼负责,他不能不考虑。 那个小树苗被拔起后,以它为中心的其余几棵树也被挖开,同样是尸体,只不过腐烂程度不一样。 倒是真如冷金旗所料,林玉军有秘密。 在游神活动里放出白骨的那个人,想让他们找到林玉军的秘密。 许小楼拇指和食指捏着烟,看着面前的死者,点点头。 “冷金旗,你想好理由了吗?” “想好了,我家孩子丢了,征得林老板意见后,自个儿在墓园找,找不着,我着急,报了警,没想到…” 没想到挖出这么多尸体。 冷金旗这一趟过来,只是想看看这个墓园有什么秘密,一切都是未知,有可能是一场空。 但这群警察实在运气好,趁林家办婚礼,找到了墓园的后山,挖出了一些…疑似林玉军藏起来的秘密。 第212章 尸骨 堆积如山7 自冷金旗来到闽城,破了焦尸案后,许小楼便一直很欣赏他。 和闽城的警察不一样,和很多地方的警察都不一样。 不走常规路,不愿被掣肘,也有能力不被掣肘。 许小楼以前也是这样的人,但现在不是了,按部就班,该汇报汇报,该申请申请,变得越来越像师兄。 许小楼的师傅是个在刑警岗上干了四十多年的老人,一共就到了两个徒弟,一个叫罗云谦,一个叫许小楼。 罗云谦早就升职,爬到了闽城市局长的位置,虽然闽城离京市远,这个局长的实权比不上李阅川,但在闽城,已经是站的够高了。 他的嫡师弟,却被发配到了乐清分区当刑侦队长,干着最苦的活儿。 都说他清廉,没人知道是许小楼不愿走。 最开始,俩人和师傅,就是在乐清分局工作。 罗云谦是个非常爱惜羽毛的人,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是个好人,但太墨守成规。 “罗局长。”许小楼站在铁门口,迎接着两人的到来。 林玉军很是着急,他本来因为耍了冷金旗而觉得兴奋,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开开心心的参加自己儿子的婚礼,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蹲守他的警察让他放松了警惕,但冷金旗那一通想找东西的电话让他右眼皮直跳。 不知道这小子要找什么东西,他居然就随口答应了。 “你们在干什么!”林玉军没理会停在门口的师兄弟两人,喘着粗气跑了进去,看到被挖出的坑,看到了被挖倒的树木,更看到了整齐摆放在平地的尸体。 “如你所见。”冷金旗见人来了,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找东西啊。” 他站在那些腐烂的尸体旁边,戴着口罩,林玉军看不见他的嘴角扬起多高,但能在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出冷意。 “找、找东西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了。”林玉军抬手,也不再顾形象的擦着额角的汗。 冷金旗双手一摊。 “不知道啊,就想仔细找找。” 那些东西已经被挖出来了,林玉军自知阻止不了,而冷金旗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他也强忍着,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心里却在飞速思索着该怎么办。 —————— “你已经很久没叫我师兄了。”罗云谦看着许小楼递过来的烟,抬手接过,“黄鹤楼,好烟。” “罗局,师傅死了,咱俩也不算同门了。”许小楼笑道,“林玉军请你过来,是想让你来阻止这案子吗?” 罗云谦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也并不知道发生何事了,只知道林玉军气势汹汹的跑到市局,说有人私闯墓园。 罗云谦本不想管,盗墓这种事儿,轮不到他。 但之后林玉军说,是许小楼和冷金旗带人闯墓园后,他便没有多想就跟着来了。 “上次游神那事儿?” “那事儿只是个引子。”许小楼举起火机替罗云谦点烟,罗云谦愣了一下,这个两人曾经熟悉无比的动作似乎已经很久未发生了。 “如果你要给我处分呢,我接着,里面那些是我手底下的人,责任我担着,案子必须查下去。” 香烟被点燃,烟雾屡屡蒙住了许小楼一张一合的嘴。 很久以前许小楼也爱说这样的话。 … “师兄,师傅怪罪我担着,你是担心我才跟来的。” 那是师傅办的最后一个案子,打拐。 那年许小楼23,罗云谦28。 那次找到了罪犯窝点,在闽城和粤省的交界处,极其偏僻。 师傅让许小楼和罗云谦两人盯着,他回局里带人来进行抓捕。 那天是凌晨3:00,罗云谦因为连续几日的熬夜有些支撑不住,许小楼却精神抖擞。 但那些人贩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消息,连夜将“猪仔”运走,等许小楼发现时,师傅带的人还要很久才到,他便独自开着车,跟着人贩子一路走。 罗云谦想阻止,毕竟以他们俩的能力,不可能对付的了那群罪犯。 但许小楼只是说:“我不想让他们逃走,功亏一篑。” “师兄,师傅怪罪我担着,你是担心我才跟来的。” “放心吧师兄,我只是偷偷跟着,位置已经和师傅共享了。” 罗云谦相信了他。 等罗云谦醒来,车子已经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公路上,四周除了山就是树。 手机里有无数个师傅的未接来电,许小楼却不见了踪影。 … —————— “你还记得二十五年前那个案子吗?”许小楼的声音由远及近,提及的正是罗云谦回忆里的案子。 “记得。”罗云谦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让它自己燃烧。 “我觉得,有关联。”许小楼转身,朝着树林里走。 跟着许小楼来的第一波警察已经累的气喘吁吁,那平地上已经快堆放不下尸骨,地面大大小小一个又一个坑。 “叫挖掘机来挖吧。” 看到这一场面的罗云谦瞳孔地震,他干公安多年,实在没看过这么多尸体。 许小楼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罗云谦会这么说。 他以为罗局长过来,是为了阻止,是为了协调。 罗云谦看到了许小楼的眼神,心里有些自嘲,这么些年了,他在许小楼心里的刻板印象倒是根深蒂固。 在一众穿着警服的警察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那人留着长发,带着口罩,看不见脸,但罗云谦知道他,津州重案组冷金旗,不知为何调来了乐清。 “罗、罗局长。”林玉军见罗云谦进来了,像有了底气一般。 “乐清分局归你管,许小楼待人私闯,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许小楼知道这林玉军见着棺材也不会落泪,凭着自己左右逢源,最爱拿捏警察办案。 他看了眼冷金旗,耸肩,转而朝着另一头的警员们喊道:“继续挖!” 冷金旗听到许小楼的吩咐,轻笑了一声。 心中暗道:看来这个许小楼,也不是个怕事儿的。 “林老板,这事儿,不是私闯说得清的。” 目测,已经挖出了八具尸体。 冷金旗和罗云谦不熟,也不知道罗云谦和许小楼的往事,只是看罗云谦的态度,是站在许小楼那一边的,便放下心来。 虽然说肯定还有他们未发现的事儿,但这些尸体,足以让林玉军喝一壶大的。 他看了眼身后的尸体,眼里的冷淡一扫而空,染上了一些悲伤。 他倒是见过这么多尸体,但… 没见过这么多小孩的。 不过,接下来的事就靠许小楼了,这案子本来也是许小楼接着。 他要去找他“走丢”的小孩了。 前脚刚踏出铁门,身后就传来了林玉军的声音。 “罗局长,我要报案。” 第213章 四个冰淇淋 李山蹲在台阶上,拿着一个小土块在画着什么,还时不时停下思考。 冷金旗来时,悄悄地站在了他身后。 但那修长的影子还是让李山发现了他。 “你终于回来了,哥哥。”李山将土块丢掉,朝冷金旗甜甜一笑。 李老师长的就清秀,要不是平常故作冷淡,还真是个甜弟。 冷金旗愣了一下,视线舍不得移开。 “小晖,画什么?”他没忍住摸了一把李山的头,蹲下身去和他一起看。 “画爸爸妈妈。”李山指着地面上的几个…火柴人。 “你知道吗…”冷金旗爱怜的看着他,“你没什么美术天赋。” “哥哥,你说话好难听。”李山有些不开心,别回头不去看他。 “我错了,那你…”冷金旗指着地面上歪歪扭扭的“人”,继续道:“给我介绍一下?” “这这个高的是爸爸。”李山听到冷金旗道歉,马上又不生气了,开心的介绍道:“穿裙子的是妈妈,中间是我。” “这是裙子啊。”冷金旗凑近了些,“那脚呢?” “妈妈喜欢穿长裙。”李山啧啧几声摇了摇头,“你不懂女生。” “我…”冷金旗有些无言。 “这四个是懒羊羊吗?”他不想再纠结那三个火柴人哪里是头哪里是脚,指着旁边的…像大便的东西问道。 他本来想直接问,那是大便吗? “不是,是冰淇淋。”李山看了眼冷金旗,“是你刚刚答应要给我买的冰淇淋。” —————— “报案?” 罗云谦有些不明白林玉军想干什么,他明明应该想想这一地的…尸体怎么解释。 “我要报案,有人在我墓园里埋尸。”林玉军再次抬手擦掉额角的汗,手机不断震动,是张文秋的电话,他再次拒接。 许小楼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林玉军,又要干嘛? “许队私闯我墓园的事,我不计较,但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墓园里多了很多尸体,我要报案,希望警方彻查,还我林家一个清白。” “?” 林玉军就差把问号写在脸上了。 这墓园是他林玉军的,谁他妈还能进来,警察想来看看他都推三阻四,还…有人在他墓园埋尸? 反客为主? 手机再次震动,林玉军本想再次拒绝,却发现这次不是张文秋,而是冷金旗。 “林伯父。” 那边的声音有些冷淡,“我丢的东西找到了,谢谢你愿意开放墓园。” “…不客气。”林玉军脸黑了下来,他一心在那些东西身上,没注意冷金旗离开了。 “许队在你旁边吧,也帮我谢谢他,接到我的报警就来了,改天我送个锦旗给我们分局。” 我送锦旗给我单位。 这和王婆卖瓜有啥区别。 “你、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林玉军知道,他虽然抓着许小楼私闯墓园不放,但却无法真的在上面做文章,因为冷金旗说了,要找东西,而他林玉军当时正自负的很,随口就答应了。 冷金旗找不到,报警让警察来找,很正常,警察找着找着,发现了很多尸体,所以负责的继续探查。 很正常,没有一点不符合规矩的地方。 该死的冷金旗。 “找我弟弟。”冷金旗那边语气轻松,”挂了,林伯父。” 那声林伯父叫的别有深意。 林玉军只觉得他在嘲讽自己,嘲讽自己以为骗过了他。 以为用什么私人收藏就骗过了他。 —————— “要几个。”冷金旗已经带着李山到了小卖部,李山站在冰柜前,仔细找着想吃的冰淇淋。 “要…”李山正欲伸手去拿,看到自己脏污的手后,又缩了回去。 冷金旗注意到了,拿了瓶水便拉过李山的手,拧开瓶盖慢慢倒在了他的手上,帮他洗着刚刚拿了土块的手。 “谢谢哥哥。”李山的手干净后,拿起了那个雪糕,就是那劳什子大魔术。 “只要两个吗?”冷金旗扫了付款码,再次确认道。 李山点点头,欲言又止。 “拿吧,吃不完拿着看也行。” 冷金旗看着加起来没十块的冰淇淋,有些不理解。 他没付过这么少的钱。 “不用了哥哥。”李山摇摇头,“我是想说,等爸妈来接我了,你可以带我来买冰淇淋吗?” “…”正在输入密码的冷金旗一愣,佯装不在意地问道:“那你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呢?” “不知道,爸爸妈妈总是很忙。”李山摇摇头,递了一个冰淇淋给冷金旗,“哥哥一起吃吧。” “你买两个是要给我一个?” “好东西要分享。”李山点点头。 冷金旗笑着接过。 “谢谢你了。” “到时候买四个可以吗?”李山见冷金旗接了,再次试探地问道。 “你还有弟弟妹妹?”冷金旗数了一下人数觉得不对,李山,李山口中的爸爸妈妈———只有三人啊。 “有个好朋友。” “哦,好朋友,爱分享的乖小孩。” 小孩都是这样… 好朋友?! 冷金旗像被触发了关键词,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这一下,却忽然有种预感。 “你的好朋友也在闽城吗?叫什么名字?” “哥哥,你好像很爱问名字。”李山走在冷金旗身旁,两人正沿着人行道向乐清分局走去。 “因为名字很重要,认识一个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知道他的名字。” 冷金旗解释道。 李山停下了吃冰淇淋的动作,表情有些诧异,好似听到了从未听过的理论。 “可是妈妈说,名字是一个人很重要的东西,既不能忘记,也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我是别人吗?”冷金旗有些不高兴。 这些天的付出算什么! 错付了! “…” 这问题似乎难住了李山,融化的冰淇淋快到手上了也没注意,拧着眉开始思考。 没想到失忆了还要面对如前几天一般的状况,冷金旗拿过李山手里的冰淇淋,将自己的递给他。 “你的化了,吃我的吧,化了不好吃。” “谢谢哥哥。”李山看着被冷金旗递到手里的这个没吃几口的冰淇淋,笑了起来,似乎忘记了刚刚困扰他的问题。 第214章 我想和你一起去 第214章 我想和你一起去 “陈进,你那里有什么情况。” 李山坐在许小楼的办公室看电视,冷金旗关了门,拨出了陈进的电话。 他最初的计划,是让陈进先去墓园后看看,但傅臻和司机的引导,都让他觉得有问题。 墓园不对劲,傅臻也不对劲。 所以酒店门口,傅臻专心的看着陆续离去的宾客时,并未发现后面车子中的陈进。 “傅臻好像在等人。” 陈进汇报道。 “好。”冷金旗挂了电话,在门口坐下,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开心吗?” 身后传来李山的声音,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条缝,李山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冷金旗。 闻声,冷金旗抬头,朝李山勾了勾手。 “要过来陪我聊聊天吗?” “嗯…”李山没有出来,关上门思考了起来,半晌,他将门再次打开,挨着冷金旗坐下。 “看在你请我吃冰淇淋的份上。” “你要是一直这样还不错。” 感受到身旁的人与自己的距离如此之近,冷金旗小声喃喃了一句。 “什么还不错?”李山没有听清,凑近了些,看着冷金旗好看的五官,这个心智只有七八岁的男人,也有些失神,“哥哥,你长的好看。 “噗——谢谢。”冷金旗使劲揉了揉身旁这人的脑袋,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你刚刚是在不开心吗?” 李山没有抗拒,也没有推开他,而是关心道。 冷金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在想事情。” “我也想听。”李山坐直了身子,“我可以帮你分析。” 一个心智只有八岁的大人,这着毫无违和感的话在冷金旗听起来倒有点违和。 “有一个小树林被栅栏围了起来,但那个栅栏很高很尖,上面还有很多…”冷金旗想不出该如何用幼稚一点的语言形容那些电网。 “电缆吗?” “嗯…嗯?你还知道电缆?”冷金旗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山,“小晖,知道的不少啊。”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李山有些小得意,“哥哥,你的意思是,一片普通的树林被非常危险的栅栏包围起来了吗?” “对。” “那就是那个主人怕有人进去咯~巨人的花园,不愿意分享。” “可是铁门很容易便能被破坏,锁也很容易撬开。”冷金旗摇摇头。 “那就是…”李山眉头一皱,思考起来。 冷金旗看到李山被难住的样子,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以往案子碰到难处,李山总能找到突破口。 而现在… 毕竟只是个“孩子”。 比以前的李老师活泼,也比以前的李老师更会表达关心。 但冷金旗觉得,以前的李老师也很好。 以前的李老师,只是看起来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也很关心人。 现在再回头想想… 他看向旁边的李山。 目的是一样的,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他拉起李山的手,“饿了吗?” “不饿,但我想到了。”李山任由他拉着走出门,而刚刚被许小楼带去的警员,也回来了一小队。 老孟从另一边跑去,忙指挥着他们把挖出来的东西抬进冷冻室。 “诶?他们在…” 冷金旗脚步一顿,立马转身,李山话音未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怀里。 他抬手挡住李山的眼睛。 李山很安静,任由他挡着。冷金旗也没说话,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等老孟也跟着进去了,他才将手放下。 “看了会做噩梦。” “嗯…”李山没有好奇,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觉得那个栅栏如果不是不让人进去,那就是不让人出去。” “可是,里面只有树和…”冷金旗没再继续往下说,里面只有树和尸体,若真不让“人”出去,该贴黄符才是。 “那我不知道了哦。”李山见他的猜测都被否决,耸耸肩,他的手被冷金旗拉着,走到了警车前。 但李山说的不无道理,不是防外来人,那就是防人出去,铁门虽好开,但那是对于一个成年男子来说,如果里面的人是小孩子呢? 林子不大不小,他和钟弥迩搜的并不仔细,在发现那棵小树苗的问题后,注意力便都在地下,而不在… 墓园。 那剩下百分之五十的墓园。 树木占百分之三十,那山,占最后百分之二十。 而入口,就是… “小晖,你会去办公室坐着,我待会儿让人给你带饭,我现在要去办点事儿。” 他松开李山的手,迅速开了车门进去。 李山感觉到男人的变化,看着被放开的手,呆呆地站在车窗旁。 “快进去吧,我等下就回来。”冷金旗发动车子,握紧了方向盘。 “你也要丢下我吗?” 踩下油门的前一刻,李山开口了。 “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冷金旗愣住了,有些诧异的看向李山。 他经常被丢下吗? “我想和你一起去。” 李山的语气有些委屈,他的手扶在车窗沿上。 “可以吗?” 第215章 坟墓里的楼梯 “林玉军亲自报案,倒方便我们办事。” 车子开到墓园的大门前,小保安探出头,看着面前这好几辆警车。 “搜查证,你们林老板,亲自报的案。” 道闸被打开,几辆车排成一排开了进去。 刚刚让李山拒绝攀爬的楼梯出现在众人眼前,警车停下,出来许多拿着枪的警察,朝着山顶跑去。 “觉得累就在车里等着。”冷金旗也拿着枪,冲了上去。 他的风衣还没有换掉,跑起来时带着风。 四月份剪短的头发过了一个月长长了些,被扎在后脑,几缕没扎进去的头发因为奔跑而飞扬着。 李山坐在副驾驶,拿着冷金旗的手机玩着游戏,但看着阶梯上奔跑的人们时,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注意安全。” 他喃喃道,但人们都离开了,没人听见,冷金旗也没听见。 —————— 弄的跟古代帝王墓似的墓园,其实只立了几块碑。 应该是林家以前的长辈。 “冒犯了。” 冷金旗拿着枪站在最前面,在几块碑前走过,在一个无字碑面前停了脚步。 “许队,你们那里怎么样了。” … 这座山的另一边山脚,就是那一片挖出尸骨的树林。 “林玉军作为报案人,受到惊吓被送回家了。” 许小楼站在铁门处,接起了冷金旗打来的电话。 挖掘机来了后,比人力挖快速很多,一片树林全部倾倒,阳光也终于完整的撒了下来。 陆陆续续…运了几车尸骨回警局。 钟弥迩抬起手肘擦掉了额角的汗,还在检查着有没有遗漏。 罗云谦站在许小楼身后,有些担忧地问道:“许小楼,这案子,你们乐清…” “我们能破。”许小楼语气坚定,他打开门口停着的最后一辆警车。 “小钟老师,回分局吧。” “好——” 市局已经来了人,将这一片树林围了起来,罗云谦看着车子离开,叹了口气。 “保护好现场!” 他转身朝着警员们吩咐道。 —————— 碑后的墓室大开着,冷金旗跳了进去敲了敲脚下的石板。 “撬开吧。” 他又撑着边缘,敏捷的攀了上来,接着,下去两位警员,用工具打开了石板。 果然,有暗道。 两个警员看着面前的场景很是惊讶,其余人也都围了上来。 冷金旗将手枪上了膛,走在最前面,进入了墓室。 “你怎么知道…这里可以进去?” 身后跟着的警员小声问道。 “总不可能先掘有姓名的墓吧,不道德。” 冷金旗的理由很正经,让人无从反驳。 那墓园的栅栏围的,不是树林,是这个海拔不高的山,空心山。 暗道鬼气森森,阴冷极了,下来的一小队警察都跟在冷金旗身后,每往下走一步,窒息感都更加深。 … “喂———怎么样!没事吧!” 在地面上的人很担心,朝里面喊了句,声音像个跳脱的兔子,通过狭小的甬道往黑暗中蹦去。 却没有回音。 “怎么办?” 另一个警员有些担心,正准备下去,却被拦住了。 “冷金旗让我们在上面守着,别下去。” “但…” “没事,许队说过让我们听他的。”他安抚道,继续守在碑前。 … 冷金旗带着人已经下到了底处,楼梯通道一直斜着下来,和人等高,对于冷金旗来说有些矮了,他全程弯着腰,这会儿倒能直起来。 就是感觉这儿没什么氧气。 四周不再有台阶,空间也大了起来,身后的警员举着手电四处检查,却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冷金旗也不是空手来的,那些在维金科技顺过来的东西,倒是派上了用场。 都是些没上市的试验品,冷金旗就是拿着玩的,只是在办案时,倒也能派上用场,他将一个等同钢笔大小的物件拿出来,轻轻一嗯,顿时大亮。 “我靠。”一个警员感叹道,关上了自己手里的手电,“刚刚怎么不用?” “没多少电,省着点。” 冷金旗敲了敲墙壁,发现是实心的,觉得奇怪,又往别处敲了敲。 “都看了,是实心的。” 这儿虽然比楼梯通道宽敞不少,但并不是很大,冷金旗想起了那一车藏品,估摸着就是放在了这里。 难道林玉军真的…只是特地挖了个空间藏东西? 那些藏品在拍卖会贵是贵了些,但都是合法的,也不需要这么去藏吧。 只能是掩人耳目的目的。 要掩什么呢? 第216章 山中笼 窒息感越来越强,几人又回了地面。 冷金旗的呼吸声加重了些,半天才平复好,他在入口处蹲下,把玩着手里的微型手电筒。 “冷哥。”一起下去的警员满脸的担忧,“要不要请专业的人来检查一下?” “嗯?” “许队认识一个盗墓的,关了几十年前几年才放出来。” 冷金旗有些汗颜,还真看不出来这许小楼人脉这么广。 他起身,点点头。 右眼皮却不可抑制的狂跳了起来。 他再次看向甬道。 “要快,实在不行,把山挖开。” 他总觉得,里面有东西。 —————— 乐清的法医室小,最后没有办法,还同医院申请了停尸间。 钟弥迩和老孟站在手术台前,将已经白骨化的尸体拼好,做好编号。 并非每一棵树下都有尸体,肉体还未完全腐烂的,有四五具,其余的全部像面前这具一样,只有骷髅。 那天在游神现场掉出来的,也是白骨架子。 法医室连白骨架子都放不下,并不是空间小到离谱,而是…白骨太多。 “有的树下只有一具,有的有三四具。”钟弥迩是去了现场的,那场面太壮观,她心里有些难受,更何况,根据身高判断,这些人生前,都不超过十二三岁。 老孟走到最初发现的尸体前,开始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周,身体多处明显钝器伤,头骨碎裂,腹部有缝合痕迹。” 他仔细将缝合处的线剪开。 “腹腔内器官…” 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老孟皱起眉头,后退了一步,尽管做好了防护,但站在老孟身后的钟弥迩也闻到了。 属于尸体的腐烂气味。 “少了心脏。” —————— 许小楼没离开多久,又接到消息重回了墓园。那非法盗墓的人已经五十多岁,知道许小楼要帮忙便来了,此时,正在冷金旗他们发现的空间内摸索。 冷金旗的想法很简单,发现不了这个空间的秘密,就挖山,科技改变生活,不需要靠人力。 多花点钱的事儿。 但那人没让一众警察失望,他拿着工具在墙壁与地面的边缘捣鼓半天,终于传来了机械运动的声音。 整个空间缓慢下沉,站在里面的几个警察,包括许小楼和冷金旗在内,才意识到这是个电梯。 “那些老祖宗的墓可没有这么高级,这21世纪的墓,要被百年后的人挖开,是要惊讶的程度。” 毕竟没人会在坟墓里放电梯。 那盗墓贼也姓李,许小楼叫他李四妹。 倒是个…与众不同的名字。 “这墓园…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慢,一卡一卡的,时不时停下来。 许小楼听见冷金旗的问题,开始回忆。 他一直在闽城,有些大人物搞得活动,他也略有耳闻,但这墓园… “好像一直都有。” “确实一直都有。”身后一个警员出声,那又卡顿了一下,他扶稳了墙壁后接着说:“我小时候这里是个渔村,也没开发,因为在南边而不在东边,政府也没管这儿,基本上全是渔民。” “后来慢慢的城市化,才开发了旅游区,这几座小山也一直在。” 冷金旗认真听完了警员的话,想起了刚刚一路上司机何满喜的介绍。 “开发后,居民搬迁了?” “搬了呀。”警员点点头,“就是这个墓园没搬,那个姓林的老板花了好些钱。” “你小时候住在这儿?”许小楼站在警员旁边,问道。 警员点点头。 “我阿婆住这儿,搬到市里去了。” … 电梯终于没了动静,那个连接楼梯的门,此刻又连接上了另一个下行的楼梯,几人的注意力,也被未知处的声音吸引。 有很多声音。 不属于他们的呼吸声,哭泣声,还有…类似于挖东西的声音。 冷金旗将手电打开,往黑暗处照去。 在楼梯的尽头,放着一个大铁笼子,笼子内或坐着躺着,粗略一数有七八个小孩。 第217章 山“中”的孩子 几人的手电同时照向笼子,里面的人因长时间未见光的原因迅速抬手挡住了眼睛,刚才小声的呜咽声再看到来人后忽然放大,到最后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冷金旗忙将自己手里的强光手电关闭,脚步却僵在了电梯内。 一共八个小孩,准确来说是七个活着的小孩,电梯下来后就能闻到若有似无的味道,第八个小孩已经死去,躺在地上。 李四妹率先出口打破了沉默。 “卧槽…” 几个警察终于反应过来,走出了电梯,停在了笼子两米处。 “许队,你先上去带人来救援。”冷金旗迅速掏出口罩和手套戴上,又检查了一下四周,继续道:“目前看来只有电梯一个通道,这里情况不明,每个人做好防护。” 许小楼似乎已经习惯了冷金旗每次遇到案子时的习惯性安排,他带着其中一位警员上了电梯后,里面只剩下冷金旗和李四妹。 李四妹是个盗墓的,但在墓里见到活人还是极少的,这会儿见到这几个小孩,举着手电躲得远远的。 冷金旗朝着笼子走去,那几个小孩见他往这边走,都往墙角缩去,哭声还没收住的小孩被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扯着衣领往后退去。 冷金旗站在笼子前,摸上了上面的栏杆,再敲了敲,才蹲下身,视线落在了那具尸体身上。 从尸体腐烂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24h,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应该是昨天死去的。 几个孩子都很瘦,但这个孩子格外瘦,躺在地上时,腹腔好似空无一物,胸前的衣服带着诡异的凹陷。 “我是警察。” 冷金旗起身,对着那个稍大的孩子说道,“别害怕。” “…”无人反应,刚才啜泣的小孩抽抽噎噎,被身旁的人捂住了嘴。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大孩子摇头,黑色的眼珠里带着恐慌与探究。 “你叫什么名字?” “…平平。”犹豫了一会儿,他答道。 “好。”冷金旗点头,放缓了声音继续道:“平平,我们等下会将你们从这里救…” “我不要出去!!!!”冷金旗的话被哭声打断,几个孩子们像是到了临界点一个接一个哭了起来,“我不出去!!!!” 奇怪的声音继续响起,但视线太暗冷金旗并不能看清是谁、在哪里发出的,他转头示意李四妹将手电稍微挪动,等笼子里的光照多了一点,他才看清,是几个小孩边哭着便用指甲挖着背后的墙,泥巴墙。 冷金旗猜测,应该就是山洞里原本的泥土,只是搭了钢筋架子,做成了一个山笼。 平平紧紧抱着那个最小的孩子,身体颤抖着。 许小楼也在此时下来,带着工具便往笼子处走,只是还未走到,便被冷金旗拦住了。 “你们看。”冷金旗将手电打开,没有照向孩子们,而是照向自己手里的警官证,“我叫冷金旗,是一名警察。” 小孩会说话,能听懂,说明他们不是一出生就在这里的,看平平的年纪,应该理解“警察”的含义。 许小楼和身后几位警察立马反应过来,也将自己的证件掏出来。 平平有了动作,颤抖的身体微微平复,但身后几个孩子挖泥土的动作还在继续。 “你们真的是…警察吗?” “我们是。” —————— 岳晨轩跟着拉货的车到了银行后,看着工作人员将藏品存入,他才离开去同陈进汇合。 刚抵达酒店门口,便看见新娘出了酒店上了一辆劳斯莱斯,林璟站在车边拥抱了她,却没有一同上车。 新娘离开后,林璟坐上了另一辆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前面的傅臻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接着,陈进发动车子,也悄悄跟了上去。 第218章 困兽犹斗 林璟的车子停在了林家老宅门口,不等他进屋,傅臻也迅速从车上下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进和岳晨轩两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能从两人的表情判断,傅臻和林璟两人之间,一定是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那争执在巴掌声中结束。 傅臻用了巨大的力气,抬起巴掌扇在了林璟的脸上。 林璟歪着头,紧攥着拳头。 “哥,他们回来了。” 别墅门口停着林玉军的车,何满喜站在车旁,冲两人点了点头。 “哥,你走吧,快离开吧。” “离开闽城,走得远远的,快走吧!” “走啊!!!!” 如困兽般,林璟的嘶吼声,足以让远处的陈进听见。 “冷哥,林家老宅,需要支援。” —————— 老宅很久没人住过了,自从上一位林夫人死后,这里就荒废了下来。 今天是林璟的大喜日子。 林璟说,他在老宅长大,想在组成新家庭前,在老宅聚一聚。 张文秋感叹着孩子的孝心,林玉军还未从先前的惊慌中走出,若有所思的坐在一旁,并未加入这“母”慈子孝的情境。 傅臻被关在大门外,林璟不让他进来,张文秋也骂他是个贱种。 林玉军以往不会管他,但也不会让人粗鲁的对待他,只是今日林玉军自己还没回过神,便只当没看见傅臻。 一门之隔,傅臻捶门的手已经没了力气,但还是一下一下的,拍在了坚硬的定制门上。 门内,林璟正替他的父亲和姨妈斟茶,诉说着对他们的不舍。 “姐姐要是知道你有这份孝心,在天有灵会很欣慰…” 张文秋红着眼睛,她对林璟的态度与对待傅臻的态度不同。 “新娘子还在家等你,快回去吧,姨妈和父亲,会永远爱你。” “…姨妈,我舍不得你们。”林璟的眼泪簌簌下落,握紧了张文秋的手。 这一说,倒把张文秋逗笑了,她接住林璟的茶,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 “只有新娘子才哭嫁,你是新郎。” … 林玉军不确定罗云谦的态度,也不确定冷金旗来闽城的目的。 他不怕许小楼,不怕罗云谦,但害怕冷金旗和冷金旗背后的京市刑侦———吴连山,那个不要命的老家伙。 “爸…爸?” 林璟站在他身前,曾经小小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得高大。 他抬起头,看着递到眼前的茶杯,不假思索便接过。 “你妈妈去世之前,最希望看到你成家,方舒凝是我认可的,我相信你妈妈也会很喜欢她。” “谢谢爸…” “成家了,就好好接手家里的产业,但爸爸还不老,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也想抱孙子了。” 林玉军端起茶杯放到鼻尖嗅了嗅。 “泡的不错,最近新学的?” “对。”林璟的视线停留在茶杯上,“爸,姨妈,你们尝尝吧,这茶是我托朋友从云省寄来的…我最近也去学了茶道,尝尝儿子给你们泡的茶…” “尝尝吧。” … 冷金旗今天一整天都在闽城四处跑,在警察到来之前,他便从墓园驱车赶往林家老宅。 抵达时,陈进和岳晨轩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坚持不懈地敲着门的男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站着干什么?” 见两人站在门口,冷金旗抬脚就进入了老宅。 “冷哥,林璟刚才进去了,傅臻被关在了门口。” 两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跟在冷金旗身后,将刚才的所见所闻悉数说给他听。 此时三人已经站在了傅臻身旁,而傅臻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继续敲着门。 “别敲了。” 冷金旗抓住傅臻的手,强迫他停下了机械般的动作。 “傅臻,我有很多事需要向你确定,但现在你告诉我…” 他扯着傅臻离开大门。 “还有哪里有门可以进去。” 与以往见到这位大明星时的光鲜亮丽不同,今天这人狼狈极了,不知道是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 傅臻回过神,摇了摇头。 “上个月做了安保系统,没有门可以进了。” “窗户呢?” “窗户…窗户!”傅臻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小跑到老宅后面,窗帘只拉了一半,客厅内是三口之家正在说话聊天的场景。 多美好的一家人。 傅臻冲上前,使劲拍着玻璃。 张文秋闻着茶香,正准备送入口中尝一尝,却被窗户外的人吓了一跳,瞬间变脸,犹如见了仇人般恶狠狠的瞪着傅臻。 林玉军也一愣,他小抿了一口茶,正在细细品味,就见到了傅臻身后的冷金旗。 茶杯倏地摔落在地上。 而林璟的瞳孔瞬间放大,下一秒,他便捡起碎裂的茶杯瓷片,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傅臻身上时,将碎瓷片架在了林玉军的脖子上。 第219章 困兽犹斗2 这样的场景变化惊呆了众人,只有傅臻却像是早已预料一般,一个劲地冲着林璟摇头。 他的行为很明显,是在阻止林璟的行动。 张文秋端着茶杯的手颤抖着,她看向林璟,看向脖子上已经沁出细密血珠的林玉军。 “林璟…” “别叫我林璟!” 林璟怒吼出声,“姨妈,你对我很好,我不伤害你,但他必须死。” 他,林玉军,他的“父亲”。 见到这一幕的傅臻一咬牙用力的捶打着玻璃窗,似乎是想用人力锤开那一个透明屏障,可惜人肉终究抵不过工业玻璃,他再用力,也无济于事。 “去开门!” 冷金旗看向惊慌失措的张文秋。 他不确定那个女人能不能听见,也不确定她能不能看懂嘴形,但现在生死一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屋内的张文秋身上。 … 碎瓷片割破了林玉军的皮肤,也割破了林璟的手,血液沿着瓷片滴落,而林玉军却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般,颤抖着手想去掰开林璟押制住他的手。 可孩子长大了,他老了。 在狼的世界里需要新的狼王。 老狼王老了后,奔跑的速度不够,捕猎不够凶狠,也不能保护他的子民。 而新狼王出现后,老狼王的使命就结束了,他会被嫌弃,只能分到极少的食物,在团队里毫无用处,只能做那——等死的,老狼。 即使新狼王是他的孩子。 “林璟,你为什么…要这样?” 今天发生的一切一环扣着一环,林玉军以为是警察要查他,但此刻他才意识到,从游神开始,这一切的一切全在别人的计划之内。 那副尸骨出现的时候,林玉军正陪着几位商业大佬在游神现场,那个时候他是第一次见到金家的两个孩子。 一个叫金初,一个叫冷金旗。 金初在商业上很有天赋,两年内将一个新科技公司做大上市,创业成功后,一手抓公司,一手抓金家产业。 而冷金旗,像是罪犯天生惧怕警察那般,林玉军第一眼见着冷金旗,他就想躲。 他也有两个孩子,一个叫傅臻,曾经也姓林,但被他赶出了家门,因为那是他的私生子,还有一个叫林璟,是他婚内唯一的儿子,是他和已故发妻张文夏唯一的儿子。 他自觉这一生过的丰富多彩,也自认为两个孩子都有很大的出息。 傅臻在娱乐圈,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娱乐公司,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迟早会分到市场的蛋糕。 林璟从小品学兼优,别的小孩在花天酒地时,林璟却不辞辛苦的跟他学习管理公司,听他的话早日成家,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也是一个合格的儿子。 但这一切好像在今天忽然变了。 下一瞬,有东西在耳边擦过,打掉了林璟手里的瓷片后,飞到了身后的全家福上。 那一颗珠子刚好打进了照片里,打进了林玉军的额头正中央。 瓷片割的不深,没有想象中的大动脉断裂喷血的场景,陈进和岳晨轩都松了一口气,冲上前控制住了林璟。 林玉军看着即使被警察反手制住也要向他爬来的林璟,忽然有些头皮发麻。 恐惧自脚底向头皮,蔓延上来。 张文秋已经吓傻了,开门后跌坐在了门边,远处警笛声响起后,她才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般慌忙往屋子外跑去,大喊着救命。 傅臻一进门便抱住了被陈进摁住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林璟,一遍一遍的念着冷静。 傅臻和林璟的关系一向不好,见面就要开掐。 林玉军佝着身子,扶着沙发坐垫才得以站稳,不可思议地看向两人。 “我新买的十八籽还没送出去,就少了一颗。” 冷金旗走到全家福前,修长的手指放在照片中林玉军额头的位置,拿出了那一颗银曜石。 第220章 况野的师哥 罗云谦很快便收到了游神白骨的案件报告,那白骨来自于林家墓园,是已故的林夫人。 … “我和她是双胞胎,长得一样。” 张文秋坐在审讯室,神色难掩紧张,但还是故作淡定。 这一次的审讯,没有李山在身旁。在冷金旗离开墓园赶往林家老宅时,李山就被他拜托给许小楼带回了警局,这会儿应该已经被送回了家。 “你为什么要顶替你的姐姐?”冷金旗想起了楚茉和楚莉,那一对双胞胎姐妹。 “我没有顶替她…”张文秋忙摇头,“我是嫁给了我姐夫没错,但大家都知道我是张文秋不是张文夏。” “大家?” “我们家的人都知道。”张文秋沉默片刻,补充道。 “我为你们为准备了很多问题,一个个问很累,你可以先说说你自己想交代的。” 冷金旗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脊椎。 风衣已经被他脱在了办公室,此时他已经换上了警服,带着威压,看向张文秋。 “…我…我不知道什么…” 张文秋摇着头,看向了审讯室的监控,“警官,我只是一个家庭主妇。” 许小楼在审讯室外,看着监控画面。 在审讯之前,冷金旗第一个选择了张文秋,他认为这是最好的突破口。 傅臻和林璟两个人,只要警察没有给他们想要的,便不会开口,而林玉军,走出老宅时忽然腹部绞痛被送进了医院抢救。 茶杯里的成分已经送去检测了,结果未出,不过里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 “几天没回来,局里面倒是热闹起来了。” 秦朗双手插着裤子口袋出现在许小楼身后,他是况野的师兄,气质看起来和况野这程序员半死不活的模样不同。 精神头看着极好。 “老秦,提前回来了?” 许小楼闻声转头,有些惊喜。 乐清分局人少,也没有年轻人愿意来,许小楼、孟志名、秦朗三人,算是撑起了分局刑侦队。 冷金旗他们来时,秦朗正好出差了,本来估摸着,需要下个月才能回来的人,倒是提前了一个月便回来了。 “什么案子?” “林家,墓园里挖出尸体,山里头又囚禁了小孩,儿子要杀亲爹,妹妹嫁给姐夫,私生子…算了说不清。”许小楼自己也没搞清,虽然做警察的,时不时便会碰到炸裂的案子,但这么关系混乱的,许小楼还是第一次见。 但这仅仅只是对于林家内部,这个案子涉及的,可不只是林家内部。 树林尸体和山笼已经上报给了罗云谦,如此恶劣的事情,饶是林家再有钱,再有人脉,也别想再压住。 “林…林玉军?”秦朗看着监控画面,注意力被冷金旗吸引,“这位是…” “冷金旗,前津州重案组组长冷金旗。” … “傅臻和林玉军、林璟是什么关系?” 见女人装傻,冷金旗叹了口气只好一个一个问题对她提问。 张文秋犹豫半晌,摇头。 “既然已经坐在这里了,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冷金旗有些不耐,敲了敲桌子,“我问你,不是我不知道,是我在向你确定。” “张文秋女士,我再问一遍,傅臻是不是林玉军的私生子?” 张文秋被冷金旗的冷言厉色吓到,精致的裸色指甲使劲绞着衣服下摆,她和林玉军一样,穿着唐装,远远望去,是一对和善的夫妻。 胸前的礼花还未摘下,现在距离婚礼结束,不过三个小时。 ”是。” 她点头,颇有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喊道:“是!他是林玉军的私生子,是林璟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母亲呢?” “傅引章那个小三早死了。” “姓傅?” 一时间,冷金旗以为自己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后侧的记录员抬起头,等待着冷金旗继续提问。 本来下一个问题,是傅臻和林玉军林璟两人的关系状况,但冷金旗突然坐直了身子,朝着张文秋开口,问出了那个新增加的问题:“哪个yin哪个zhang?” 张文秋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警察会忽然关心这个,毕竟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 “还能是哪个引,引用的引,文章的章。” 记录员记录下名字,并未觉得异常。 冷金旗的眸中,倒是有一闪而过的亮光。 “傅臻和林璟的关系怎么样?” “不好。”张文秋摇头,她并未看见傅臻冲进来抱住林璟的那一幕。 “嗯。”冷金旗点头,“和林玉军呢?” “不好。”张文秋继续摇头,“林家并不欢迎他。” … 外面的许小楼见冷金旗问到了这些,便起身往隔壁走去,涉及的人过多,事情的细节要素也过多——他现在要去林家司机何满喜那儿。 秦朗站在监控前没有离开,等许小楼叫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转身跟着许小楼出了监控室。 “以前没见你这么关心案子。”许小楼有些好奇,“这案子可能不需要用到计算机技术,你倒是轻松,不用操心。” “对新来的警员好奇。” “你说冷金旗吗?” “所有人。” 秦朗早前,就一直听况野说起过重案组,这次,还是第一次见那位传说中的冷金旗。 第221章 奇怪的动机 何满喜比张文秋配合,自许小楼进入审讯室坐在他面前开始,他就哆哆嗦嗦的全部抖落了出来。 “傅臻少爷以前叫林禾衍,是林老板的第一个儿子。” “被赶出家门?所以改随母姓对吗?”许小楼点点头,又接着问:“傅臻让你送冷警官回警局,而你借口时间不够提到了在墓园的林玉军,目的是为了引导冷警官发现一些东西?” “这个…不不不,这个我不知道。”何满喜抬手擦了额角的汗珠,“我只是听他们的吩咐办事。” “你不知道?”许小楼眯起眼睛,打量起这个司机来,他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在今天一天内发生的事情中,承担者重要的角色。 许小楼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最后一根黄鹤楼送进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在何满喜眼前打响,燃起一小簇火焰。 “你不知道林玉军在墓园干什么?” “他…他就是在墓园搬自己的藏品啊。” “仅此而已?”” “我、我不知道林老板的事,警官,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您,但您问我的,我真不知道啊。” “那你说说你知道的事。” 光亮自指尖燃起,整间室内充斥着烟草的味道。 “林老板和夫人结婚前,和外面的女人没有断干净,傅臻的母亲…那个女人身份不明,在林老板结婚第一年生下傅臻便死了,林老板没有办法,和夫人坦白了真相,将傅臻接回了家。” “后来,夫人生下了林璟,这两个孩子就当两兄弟在林家养着,但是林璟十岁那年丢过一次,回来后好像就知道了傅臻的身份,两兄弟的关系开始破裂。” “傅臻24岁那年演出事故,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林老板也为他销了户,但两年后,他又回来了,只是…” 何满喜抬着头,陷入了回忆。 “那场事故是剧组火灾,他毁了容,现在的样子,并非以前的样貌,所以傅臻和林璟两人,现在看着并不太像,也没人怀疑过傅臻就是林家的林禾衍。” … “你和你的姐姐长得一样,那外人是否知道你不是张文夏?” 张文秋觉得冷金旗的声音和他的长相并不相符,她摇摇头,道:“不知道,虽然我和林玉军结婚了,但并未领证,而且不论是亲戚还是公司,都以为我是我姐姐。” “目的,这样做的目的。” “这…”张文秋被冷金旗问的一愣,“这样做能有什么目的?” 冷金旗挑眉,低头浅笑了一声。 “图林伯父老?图他不洗澡?” “…” 张文秋沉默了,似乎是没想到冷金旗的重点在这些地方,“我只是想照顾我姐姐的孩子,帮我姐姐守住她应得的家产。” “哦,理由勉强通过。”冷金旗看着面前的资料,不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但…下一个问题却又难住了张文秋。 “傅臻既然只是私生子,你为什么要担心林璟守不住家业,林家做医疗产业,而傅臻早就开始往娱乐圈发展,林璟却是从小按照继承人培养。” 扯到钱财和当地豪门的案子,其中门道,冷金旗是极其了解的。 “更何况你说,你们一家人都不待见傅臻,决定权在林玉军手上,你在担心什么呢?” “你觉得林玉军有机率把林氏制药交到傅臻手上,为什么呢?任何的行为背后都有原因。”冷金旗想起了李山曾说过的话。 “驱使着你行为的,是你的念头。” “我…”张文秋噎住了,眼睛不敢再直视冷金旗,只是往右上看着似乎在思考出理由。 “林玉军为什么会选在林璟婚礼时待在墓园?张文夏的尸骨为什么会被偷出来放进游神队伍?” “林家人都可以进出墓园还是仅允许林玉军?” 第222章 七个小孩 第二日。 “七个小孩都有些营养不良,其余之外…”医生翻看着检查报告,将情况告诉冷金旗。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至于心理…” “我们已经联系了心理医生。”冷金旗朝着医生点头表示感谢,身旁站着的李山提着许多零食,视线往屋内飘去。 七个小孩皆是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并不习惯这个光亮的世界。 “把这些零食,给他们好吗?” 冷金旗带着女警准备进去时,李山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我以为你要自己吃。”冷金旗开门的手一愣,这些天,他已经成功将李山当成一个孩子了。 “分享。” 李山朝着冷金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你去忙工作吧,我在外面等你。” … 冷金旗和女警进去时,那几个小孩明显的瑟缩了一下,直到冷金旗举起了自己的警官证,他们才放松下身体。 “我叫冷金旗,昨天我们见过,你们还记得我吗?” “这是小惠姐姐,也是一个警察,我们想…” 冷金旗没想好是该说“问你们话”还是“询问你们一些事。” 小惠警察指了指那袋零食。 “我们买了很多零食,但两个人吃不完。” 冷金旗这才福至心灵,跟着点点头,心中暗道女警察确实比他细心。 平平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冷金旗,又看了眼小惠警察,最后看向那袋零食。他旁边一位抱着他手臂的小孩,咽了口口水。 “有薯片、奶糖…”冷金旗将袋子打开,这都是今早出门时,李山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买的,“还有…火腿肠、巧克力…” 他蹲在桌子前,将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最后觉得实在太多了,干脆全部倒了出来。 “居然没有冰淇淋。” “冰淇淋会化掉。”平平怯生生地开口道,“现在已经夏天了。” “对啊,已经夏天了。”小惠警察的声音很温柔,她将零食往几个小孩那边推了推,“如果想吃冰淇淋,姐姐去给你们买。” “冰淇淋是什么?” 平平旁边的小孩就是昨天,哭得最大声,年龄最小的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 他们还穿着原本的衣服,脸上的脏污也没有被洗掉,在他们完全接受新的世界前,救助站的人并不敢对他们进行过多的改变与干涉。 再加上,这些小孩,无人知晓他们是否一出生就在那里了。 平平拿起一根火腿肠,利索的剥开递给了旁边的小孩。 “冰淇淋就是吃到嘴巴里很凉很凉的糖水。” 平平像是管理着其余孩子的大家长,平平开始吃了,其余人也都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桌上的零食,下一瞬,便囫囵吞枣地吃了起来。 冷金旗和小惠对视一眼,拿了坐垫坐在了地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像兔子…或者仓鼠一样,对着食物大快朵颐。 几个孩子的真实年龄会比看起来大,长期营养不良让冷金旗第一眼看到他们时,对他们的年龄判断出现了误差。 “平平,13岁。” 冷金旗小声道,“其余的孩子,我不知道情况,只能交给你了。” “没问题。”小惠点点头,视线忽然瞟到了门外那颗毛绒绒头,见她看过来了,又缩了回去,“门外那个…是你朋友吗?” “…” 冷金旗听小惠说起李山,立马便回头朝门口看去,那家伙一直在偷看——他知道,但现在躲起来了。 “没错。” “抱歉…我或许不应该问这个…但…”小惠在再次将声音压低,直到耳畔能听见对面孩子们咀嚼薯片的声音,“他是不是智力退化?看行为,不像个成年男性。” 李山的情况被看出来是冷金旗早已预料到的事,他出了这样的意外,本该被留在医院静养,因为职业的特殊性,也不该带着孩子心性在外抛头露面。 冷金旗的目光变冷,似乎是下意识一般,警惕地看向小惠。 小惠明白自己冒犯了,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想进来,或许可以让他进来,他和这些孩子,可能可以聊起来。” “…” 沉默半晌,冷金旗点头。 “平平,我有个朋友要来可以吗?”他先询问这群孩子。 平平正拿着分给其余的小孩,他们是被冷金旗救出来的,对冷金旗的信任感会比其余人强,他点点头。 得了允许的冷金旗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小晖,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李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假装不经意抬起头,高兴的朝冷金旗点点头。 第223章 七个小孩2 “我需要你帮我得到三个答案。”冷金旗站在李山的座椅旁边,他俯身凑近李山耳边,“我想知道他们的年龄,几岁被关进了山笼里,笼子里发生了什么…” “尽力而为,什么都没问出来也没关系。” “我会帮你的。”李山点点头,“作为交换,你工作结束后送我回家一趟好吗?我想妈妈了。” “!” 没想到李山会主动提起妈妈,冷金旗表情僵住了,机械般的点点头。 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他都快忘记了,那个只有他和李山才知道的事,他们来闽城,要瞒下包括李阅川和吴连山在内的所有人,找到李山身上的秘密。 失忆的李山,就是28岁的李山要找的。 八岁的李山,知道一切。 —————— 不知道是李山心智年龄和那几个孩子差不多还是这李老师本就是学教育心理学的缘故,冷金旗想知道的问题,李山都帮他得到了。 小惠警察带着几个孩子去清理身体换新衣服了,屋子里只有李山和冷金旗两人。 那些零食包装袋和碎屑满地都是,冷金旗爱干净,搬了个新椅子坐下,李山却一直坐在了冷金旗刚刚的坐垫上。 “平平十三岁,是八岁那年进去的,进去五年了。” “第二大的叫小涵,10岁了。” “第三大的有两个,都是9岁,一个叫小凯,一个女孩子叫朵朵。” “第四大的没有名字,他和我一样,8岁。” “第五大的也没有名字,7岁。” “最小的妹妹,5岁,没有名字。” 李山看着天花板开始回忆,“只有平平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关起来的,其他人都不记得,但平平说,其余人是按照年龄顺序被关进去的。” “谢谢你小晖。”冷金旗点点头,这些小孩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年前,说明五年前这个山笼就已经在了,再加上树林里的白骨,他猜测,这个地方存在的时间,肯定是超过五年的。 林玉军在医院接受洗胃,现在还未醒来,被留置的傅臻、林璟、何满喜、张文秋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有效线索。 只能找到这几个孩子的家属,先把孩子的来处搞清楚。 至于那个山笼,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他已经让陈进去走访闽城的工程队了,虽然犹如大海捞针,但这案子太大,线索又多又杂,只能以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去解决。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问题还有许多。 “不客气。”李山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哥哥需要我帮忙,直接和我说就好。” “我不会和你客气的。”冷金旗不愿在李山面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但李山失忆后,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只有他冷金旗一个人知道了。 压力很大。 “对了!” 李山没注意到自他说要回家找妈妈后,冷金旗表情的异常,他忽然站起身,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平平和我说,还有一个孩子和他一样大,但前段时间被带出去后,回来就死了。” 冷金旗想起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孩子,明白平平说的是他。 “那有没有人看到带他出去的是谁?” “没有,平平说很黑。”李山摇摇头,“但是他说那些人穿着白衣服。” 第224章 七个小孩3 第224章 七个小孩3 冷金旗再次回到警局,众人已经在会议室坐好了。 许小楼站在窗户口,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就没停过,老孟和钟弥迩正拿着一些照片分类,没有注意到冷金旗进门了。 陈进见冷金旗来了率先起身,走到他身边将走访工程队得到的消息悉数告知。 小岳才将咖啡放在每个人面前,看着袋子里多出来的咖啡愣住了,这才想起来李老师生病,从救助站离开后就被冷队送回家了。 况野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角落,见到冷金旗后况野便小声同身旁的秦朗介绍道:“这就是冷金旗。” “来齐了,开会吧。” 乐清分局的硬件设施本就一般,开着空调再将窗子打开,制冷效果差了些,钟弥迩好似就等许队这句话似的,闻言头也不抬,反手将玻璃窗关上了,许小楼刚掐灭烟头的手还搭在窗台上,若不是手快,现在怕是已经被夹了。 况野和秦朗不参与这个案子,许队一开口两人便出了门,众人心事重重,注意力都在案子上,没有人发现在会议室大门关上时,变小的门缝里男人一闪而过的笑脸。 “从现存的尸骨来看,死者死亡时的年龄基本上都是十一二岁,而…”钟弥迩指着投屏上挖出来的第一具尸体,“而且从未白骨化的尸体来看,死者死之前都被摘取了器官。” “还有那具山笼里发现的尸体。”老孟补充道,“也缺少了心脏。” “所以我们猜测,凶手建造山笼,圈养儿童,是为了摘取器官。” 平平他们,或许只是个器官培养皿。 “近几年闽城报失踪的儿童有几万起,我从隔壁同事那里拿到了所有在警局备了案的失踪儿童家长,正在一个个联系。”冷金旗之所以来晚,就是去办这事儿了。 “那七个孩子现在由小惠警察照看着,今天得到的消息不多,过几天我会再去一趟。” “辛苦了冷兄弟。”许小楼点点头,将何满喜交代的事情一一告诉众人。 … 将近三个小时的会议,被敲门声打断。 投屏旁的白板已经换了三块,写满了关于墓园树林、山笼的碎片化线索,而冷金旗正站在白板前,写下了林家几人的名字。 林玉军、张文秋、林璟、林禾衍(傅臻)。 来人说傅臻被接出去了,他和每个涉案人都有关系,但和案子却毫无牵扯,甚至在陈进和小岳的跟踪下,在冷金旗的亲眼见证下,他是在阻止林璟杀父的。 毕竟是大明星,离开时前后左右围满了保镖和助理,路过的人往警局门口看一眼都不会知道黑伞下的人是那个顶流傅臻。 … “我接着说。”冷金旗见会议室大门关上了,又拿着笔在白板上加上了一个名字。 张文夏。 “进山笼的门在张文夏的墓里,那墓没有刻名字,据张文秋所说,是林玉军不想让人知道张文夏已经死亡的事。” “虽然说老婆死了之后再娶小姨子确实没品,但林玉军这种商人,也不会怕这些流言蜚语吧,难道还是为了公司股票?” 钟弥迩自亲眼见到那些孩子的尸体时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这两天也是一直待在局里,老孟见不得这跟自己女儿一样大的姑娘加班,也自愿陪着她待在解剖室。 一个案子关于孩子和尸体,一个案子…纠纷,关于林家父子。不用分析,在座的每个人个人都知道这两件事必定是牵扯在一起。 不,三件事。 “张文夏看似和案子关系不大,但大家不要忘记了。”冷金旗继续道,“这一切的引子,是那副出现在游神队伍的…张文夏的尸骨。” 那个山笼的入口,也就是那个尸骨被掘出的坟。 第225章 那就从张文夏开始查 第225章 那就从张文夏开始查【修】 张文夏 张文夏的丈夫 张文夏的儿子 张文夏的妹妹 张文夏的继子 张文夏的坟墓 张文夏坟墓里的笼子 笼子里的孩子 树苗地底的尸骨 “张文夏…是怎么去世的?” 许小楼摩挲着塑料打火机,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对啊!” 虽是开会,但一直都是许小楼、冷金旗两人在说,小岳听到关键处,激动的站起身,陈进立马扯着他坐回了椅子上。 “岳晨暄,你说。” 许小楼没有怪他打断了自己说话。 “抱歉许队,我是想说…”岳晨暄又站起身,指着冷金旗身后的白板。 “五年前张文夏去世,又根据何满喜所说,林禾衍五年前经历火灾,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两年后,他改头换面,以傅臻的名义出现在娱乐圈。” “五年前,张文夏死了,她的继子也假死了。” “切入点不错,小岳。”冷金旗赞许的看向他,这事儿,他自己倒是没发现,在问话张文秋时,也忽略了这一点。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她。” 冷金旗看向许小楼,见许小楼点头,他继续说:“那就从张文夏开始查。” —————— 乐清分局全员出动,围着“张文夏”这个线索开始调查。 冷金旗在出发去医院见苏醒的林玉军之前,坐在了拘留室林璟的对面。 “故意投毒、故意伤害,你姨妈不愿意签谅解书,你吓到她了。” “哦…对了…” 在进这黑屋子之前,有警员说一个叫方舒凝的女士想见林璟,可惜现在这个情况,这对新婚夫妻是无法相见了。 可能这几天,可能一辈子。 “你的新娘想来看你。” 冷金旗进来时,林璟的脸上没有表情,说到方舒凝,他眼神才闪动了一下。 “故意投毒和故意伤害判多久?” 林璟开口问道。 “嗯…”冷金旗猜到这人会对方舒凝产生反应,见他主动问了,便回答道:“三年以上十三年以下吧,具体的,要看我们调查出的东西,递交上去的证据和材料了。” “但那是你爸爸,直系亲属签字出具谅解书的话…”冷金旗朝他挑眉,又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你姨妈也签不了,毕竟她说,她和你父亲没有领结婚证。” “不过…你父亲醒了,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会原谅你的。” 说罢,冷金旗还恶趣味的点了点头。 “我不是。”林璟下意识反驳。 冷金旗挑眉,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告诉林璟,他知道傅臻的身份。 林璟面向着冷金旗,视线却不知道停在了何处。 冷金旗看不出他的表情,这人被拘留进来就一直沉默着,整个人怏怏地,好似林家老宅发生的一切用光了他所有力气。 像一个将死之人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暴起。 “你和傅臻看起来很亲密。” “他是我哥哥。”林璟没有隐瞒。 冷金旗微微点头,手指轻轻的在面前的桌板上不快不慢地敲击着,这是他每次问话时的习惯。 “你对他和他的母亲了解多少?” “?”似乎是没想到对面的警察好奇这个,林璟皱眉,疑惑的看向冷金旗。 “有些事你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对你上刑,但这事儿,是我私人问你的。”冷金旗看向墙角的监控,“傅臻的母亲傅引章,你知道多少?” “她生了傅臻就死了,我也只是长大后在姨妈嘴里听起过她,据说在林玉军结婚前,她一直缠着林玉军,偷偷怀了孩子躲起来,没想到难产死了。” “现在连父亲都不叫了?”冷金旗对林璟改变的称呼有些诧异,但更好奇的,是什么将这对父子变成这样。 “嗯。”林璟淡定的点点头,“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傅引章有什么家人吗?或者有什么别的名字?” 傅延章和傅引章,相似的名字,又都来自于闽城,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块。 傅延展,可是吴连山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黑桃啊。 “听说她家里只有她和她弟弟,他弟弟在傅臻九岁的时候消失了,我没见过,姨妈见过。” … “冷哥。”记录员推门进来,只见到发呆的林璟和把玩着烟盒的冷金旗。 “诶…监控怎么没开?” 墙角的监控没有闪着熟悉的红光,记录员便又出去了。 冷金旗抬眸,将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林璟的表情一如既往平淡,但还是点了点头。 红光亮起。 记录员再次进来坐在桌子前,拿起纸笔看向冷金旗,而冷金旗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林璟,你父亲杯子里的氰化物是你下的吗?” “你们现在查到哪里了?” 林璟没有回答,反问道。 墓园已经被封锁起来了,外面传言颇多,警方并未给出解释。 林璟在这拘留所里,也不知道冷金旗他们的进展如何了。 “你说哪件事?” “那个墓园的事,那个笼子,那些孩子。” 林璟的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知道。” 冷金旗没有问他,而是肯定道。 “你知道多少?” “那些孩子呢?”林璟没有回答,视线忽然聚焦在了冷金旗脸上。 “在救助站。”冷金旗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信息,”那是你父亲设置的笼子吗?” “那是林玉军放的笼子。”林璟纠正道,“除了林玉军,还有其他人。” “谁?” “不知道。”林璟摇头,表示他不是不说,是真的不知道。 “你们林氏医药…是怎么发家的?” 如果说林璟说的都是真的,林玉军弄了那个笼子,将小孩圈养做成器官培养皿,那他的目的,是不是直指林氏医药呢? 没记错的话…冷金旗在心里数着年份。 林氏医药起来的那年,好像就是傅臻出生的那一年呢。 “哪个家族企业做起来是发的正财?” 林璟轻笑道,没再继续说。 … 审讯结束后,记录员将记录整理山率先起身开门,冷金旗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便准备出发去医院见见林玉军。 “白色。” 声音自身后响起。 冷金旗脚步一顿,他和记录员一齐疑惑的回头。 林璟的表情还是那样淡然,但眼神里,终于是露出了一点哀伤,被冷金旗捕捉到了。 第226章 海洋之心福利院 第226章 海洋之心福利院 “听说又出事了?” 金初的声音在车载蓝牙里响起。 “金旗,你是死神体质啊。” “彼此彼此?从西山别墅到澳方嘉铂再到游神,哪次你不在?” 冷金旗反驳道。 “感谢你没把我当嫌疑人。”金初调侃道。 冷金旗则是轻嗤了一声,开口道:“你顶多是人质。” “…冷金旗,我是你哥。”金初的声音里透着不悦,冷金旗有接话,那边又轻咳两声继续道:“月底生日,送你一辆车。” “怎么?那辆黑幽灵你要拿回去?” “我还不缺一辆车…阿波罗太阳神evo,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有点太提前了。” … 冷金旗刚从医院出来,刚刚已经见过了林玉军,他经过洗胃,面色苍白的躺在病房里,冷金旗进去时,林玉军只两眼一闭装睡。 这年过半百的人,身上挂着一整个墓园的案子,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树底下被挖出尸骨他倒打一耙报警,这会儿山笼也被发现了,他又保持沉默。 好像一直这样捱下去,他就会没事儿似的。 冷金旗觉得奇怪,林家是有些话语权,但比起金家来说根本不够看的,金家都不敢干这些违法乱纪的事儿,这林玉军…怎么就整出这么大的案子。 在那些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在看到山笼里的孩子时,冷金旗有紧张过,害怕再次看到那张扑克牌。 但是没有。 这事儿从始至终围绕着林家。 林玉军在商场上左右逢源,暗地里为了利益搞点事情是肯定的,但这么大一座山,若真的是器官贩卖,那必定会有一个庞大的产业链。 除了买家卖家… 还需要… “白色…” 冷金旗想起了林璟最后说出的那个莫名其妙的词语。 “李山说平平也说过白色。” 有关于贩卖器官的白色… 医生、病房… —————— “有好几个报过案的夫妻来看过了,但都说不是他们的孩子,我们现在联系了宝贝回家基金会,他们那里有更多被拐卖孩子的信息。” 许小楼一口气说完后,猛吸了一大口烟,过肺后呼了出来,又继续道:“林家的私人墓园建造时间比我们想的要久,他们林家那一块地也不知道怎么批下来的,反正之前,那儿是一家福利院,后来拆了。” “福利院?” 冷金旗面前放着的是一整块旅游开发区的地图,被红色马克笔圈出来的一块,就是林家墓园所在地。 “在这。”许小楼拿过笔,在冷金旗发现的小树林的位置画了个圈。 “海洋之心福利院。” “我就说那栅栏看着奇怪,还装了电缆,那犄角旮旯的地儿,哪里来的发电器,知道这事儿后我就让人再去了一样封锁区,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福利院的旧址。” “房子还在吗?” 冷金旗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毕竟福利院这种机构,几乎全是小孩。 “要塌不塌的,在林家的地皮上,没人管。” “那福利院出过什么事吗?” “事儿?”许小楼抖烟灰的手一顿,看着头顶的榕树仔细回想起来。 “事儿倒是没出过,就是九几年打拐的时候,民众都怀疑是福利院干的。” “哦?”冷金旗来了兴致,没想到闽城还有这事儿,“一个慈善机构,怎么就被怀疑?” “我和我师傅去过一次,那福利院孩子多,总是突然就多几个孩子,但我们查了,拐卖团伙和福利院无关。” “那些多出来的孩子?” “那几年没有现在稳定,其实也正常,特别闽城粤声和桂省这几个沿海城市,人多又杂,五湖四海的,当年人心惶惶,除了福利院,医院啊学校啊都被传成了虎狼窝。” 许小楼说完,烟也抽完了,他看向冷金旗,见这人拧着眉思考,他沉默半晌,凑近问到:“冷金旗,你想法多…你给我说说,你觉得这些事儿之间有什么联系?” 冷金旗闻到身边那人的烟味儿,总算理解李山为何不让他抽烟了,他本是垂着眸盯着面前的石桌花纹,这会儿掀开眼皮看了许队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联系大着呢。许队,福利院的事儿交给我,你去找一趟罗局,让罗局带你去找闽城市长秘书,搞清楚林玉军是怎么批下那块地儿的。” “非得要找罗云谦?”许小楼不太乐意,“小子,你本事大着,直接去找那秘书不就行?” “我现在不方便,再说了…”冷金旗起身,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许队,我现在是你手下的。” “你要去干嘛?” 见冷金旗起身了,许小楼也跟着站起来。 “去撬开林玉军的嘴,搞这么大的事情,我不信就他一个人能办下来,他身后那一整个林氏医药都有大问题,你们闽城就没发现过?许队,你真以为上面那些人是被林玉军掣肘?” 一连几个问题,许小楼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不就等着我冷金旗过来查吗?这么奇怪的墓园,就这么好生生的占了旅游区那么大块地儿,我一来,一个下午全给我找出来了,怎么?全世界就我冷金旗一聪明人,其余人都是傻子?只是人人都不想惹麻烦,只有我来惹麻烦了。” “卧槽。”许小楼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查个白骨这事儿都能挂他乐清刑侦队头上,原来上面那些人是故意的。 “我真没发现。” 理解了冷金旗的意思后,许小楼辩解道。 他是真想查案,也是真不知道林家有这么大的事儿。 听他这么说,冷金旗噗嗤笑了出来。 “聪明人傻子和奴才的故事你听过吗?” “听过…”许小楼不明白冷金旗的意思,拧着眉思考起来,又过了半晌,他瞪大了眼睛,“好啊你这后生仔,骂我是傻子。” “开个玩笑,许队,我们都是傻子。” “懒得跟你鬼扯这些,小子,我去找罗云谦,这案子,必须得破,必须给那些死去的孩子一个交代。” … 本来,师傅把重案组派来闽城这事儿,在冷金旗看来有些莫名其妙,虽说他和李山早就达成一致要来闽城看看,但师傅这一步棋下得奇怪,重案组给悉数搬来了,又不说来干嘛,直接将他们打包送来白领军饷。 但现在冷金旗明白了,从傅引章的名字出来时他就明白了。 那些扑克牌没出现,因为劳什子红桃方块的全被关进了特一监,师傅是想他们直达黑桃老巢。 京城里闽城天高皇帝远,吴连山再怎么查,知道的也没有在闽城扎根的那些人多。 可扎根在闽城的,不管黑的白的红的,都是处处牵扯才能达成平衡的局面,但说到底不管是道义还是利益,你事情做得过分了总有人看不过去,那就需要一把剑去斩妖除魔。 曾经那把剑放在津州,这会儿被吴连山放在了闽城,也给了闽城上面那些人,整治某些事的契机。 —————— 聪明人奴才和傻子是鲁迅先生的一篇文章,我把原文(不知道审核能不能行,不能的话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搜,我觉得还挺引人深思的)放在这里大家可以看看: 奴才总不过是寻人诉苦。只要这样,也只能这样。有一日,他遇到一个聪明人。 “先生!”他悲哀地说,眼泪连成一线,就从眼角上直流下来。“你知道的。我所过的简直不是人的生活。吃的是一天未必有一餐,这一餐又不过是高粱皮,连猪狗都不要吃的,尚且只有一小碗……” “这实在令人同情。”聪明人也惨然说。 “可不是么!”他高兴了。“可是做工是昼夜无休息的:清早担水晚烧饭,上午跑街夜磨面,晴洗衣裳雨张伞,冬烧汽炉夏打扇。半夜要煨银耳,侍候主人耍钱;头钱从来没分,有时还挨皮鞭……” “唉唉……”聪明人叹息着,眼圈有些发红,似乎要下泪。 “先生!我这样是敷衍不下去的。我总得另外想法子。可是什么法子呢?……” “我想,你总会好起来……” “是么?但愿如此。可是我对先生诉了冤苦,又得你的同情和慰安,已经舒坦得不少了。可见天理没有灭绝……” 但是,不几日,他又不平起来了,仍然寻人去诉苦。 “先生!”他流着眼泪说,“你知道的。我住的简直比猪窠还不如。主人并不将我当人;他对他的叭儿狗还要好到几万倍……” “混账!”那人大叫起来,使他吃惊了。那人是一个傻子。 “先生,我住的只是一间破小屋,又湿,又阴,满是臭虫,睡下去就咬得真可以。秽气冲着鼻子,四面又没有一个窗……” “你不会要你的主人开一个窗的么?” “这怎么行?……” “那么,你带我去看去!” 傻子跟奴才到他屋外,动手就砸那泥墙。 “先生!你干什么?”他大惊地说。 “我给你打开一个窗洞来。” “这不行!主人要骂的!” “管他呢!”他仍然砸。 “人来呀!强盗在毁咱们的屋子了!快来呀!迟一点可要打出窟窿来了!……”他哭嚷着,在地上团团地打滚。 一群奴才都出来了,将傻子赶走。 听到了喊声,慢慢地最后出来的是主人。 “有强盗要来毁咱们的屋子,我首先叫喊起来,大家一同把他赶走了。”他恭敬而得胜地说。 “你不错。”主人这样夸奖他。 这一天就来了许多慰问的人,聪明人也在内。 “先生。这回因为我有功,主人夸奖了我了。你先前说我总会好起来,实在是有先见之明……”他大有希望似的高兴地说。 “可不是么……”聪明人也代为高兴似的回答他。 第227章 一更 第227章 一更 “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玉军一睁开眼,就见着冷金旗这祖宗又坐在了自己病床前。 门外都有警察守着,他知道他这是要被整治了,冷金旗没查到,还会来张金旗刘金旗。 他林玉军,这回真栽了。 但两个小时前这人已经来过一趟了,鬼晓得又来了。 “我还没问呢,您就不知道了?” 冷金旗有些好笑,“林伯父,我同事已经去林氏医药了。” 林玉军同他这么说,抿着嘴没说话,他才从鬼门关回来,还没从自个儿子要毒杀自己的事上回过神。 “不过我觉得去了应该也找不到什么,毕竟这么大一个企业,在闽城盘根错节,难查。” “我们每一个项目都是合法的,也从不偷税漏税。” 林玉军心中暗道当然,老子比你们这些年轻警察多活了多久啊。 “林氏医药没问题,不代表其他的没问题,我去查了一下,林伯父在很多年前就以张文夏的名义注资了私人医院。” “我们做医药的,注资医院也不奇怪吧。”林玉军的声音有些苍老而沙哑。“慈丽私人医院不也是你们金家的吗?” “张文夏死了。” 冷金旗见着人嘴硬的模样,也不打算绕弯子了,直接表明他所知道的。 “那天在婚礼现场的是张文夏的双胞胎妹妹张文秋。” “…”林玉军以为这事儿还能瞒一瞒,但想着张文秋也被带进去审问了,恐怕已经招了自己的身份,更何况他们家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小金啊,伯父年纪也大了,说这些也害臊…”林玉军眼中闪过精光,“我就喜欢她们姐妹俩这张脸,大家都是男人…找个替身以求安慰嘛。” “林璟为什么要在你的杯子里下毒,我们调查过,你们一家人关系都还不错,知道林禾衍身份的,也都说你虽然没承认他,但也没亏待过他。” 终于说到了下毒一事儿,林玉军眸子暗了下去,这个事情他也想不明白,若说傅臻要杀他,他也还能找出理由。 但林璟,作为父亲的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林璟被压制着躺在地上还朝他爬来时的模样,他一回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特别是那双憎恶的眼神。 “张文夏是怎么死的。”见林玉军没说话,冷金旗也有些没了耐心。 “病死的。”林玉军回答他。 “什么病?” “文夏有抑郁症。” “你的意思是?”冷金旗拧眉,他本来有个猜测,猜测是不是林玉军害死了张文夏,所以作为孩子的林璟是为母亲报仇。 “自杀。” “自杀为什么要瞒着,为什么娶了张文秋,却让她以张文夏的身份做林夫人。” “担心股票。” 呵,还真是用的钟弥迩那个理由。 冷金旗沉默下来,他现在手上的线索也不多,那山笼虽和林玉军脱不开干系,但绝非只和他一人脱不开关系,真是林玉军很有可能只是个办事儿。 这么大个案子,只抓个林玉军回去交差,别说师傅,他冷金旗也不会放过自己。 “林璟…会有事儿吗?” “你说呢?” 冷金旗睨了他一眼,“父子关系像你家这样的,我还第一次见。” “你们金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冷金旗,伯父劝你一句,少让你爸操心,要当个警察当当就得了,有些事别管太多。” 倒是没想到这林玉军以长辈的口吻来同人自己说话,甚至还有几人劝解的意味。 冷金旗站起身,他本想再问问傅引章的事儿,但门口的医生和警察正交谈着,马上要进来了,这么多人在这儿,不是个好场合。 “我穿了这一身警服,就该对的起这身衣服。”冷金旗看着进来替他检查的医生,估摸着林玉军在住几天院,就要送回警局了。 “还有一件事,林伯父,你要真舍不得一个人,是万万不会找劳什子替身的,我是个男人,但和你不一样。” 林玉军躺在床上任由医生检查身体,从儿子结婚的喜悦,到被儿子挟持的惊讶和恐惧,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这半个老头,感觉上半辈子还没那天发生的事多。 他的眼珠子转动,看着站在门口的冷金旗。 其实金家是他攀不上的,那天在场的很多老板,都是他攀不上的,但他脸皮够厚,豁得出去,很多人也就乐意和他合作。 他打拼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林璟。 第228章 二更 第228章 二更 “工程队找到了,但有很多个。”陈进带着资料敲响了公寓门,正站在沙发前和冷金旗汇报。 “零几年的时候这里开发,林玉军就拿下了这座山,请了工程队挖山,但这事儿私下进行的,用了点方法才问出来,他们好几个承包队接替进行。” 冷金旗的头发长了些,他拿着剪刀正在纠结要不要剪短一点,以前留长发的时候没想太多,纯有个性,但剪短了后又觉得舒服。 “好,你待会儿再去和许队说一声,和他对对线索,估摸着他现在也拿到了当时批地的文件。” “好…” “还有什么事吗?” 冷金旗放下了剪刀,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等会了京城找个理发师修修。 “嗯…” “陈进,你现在怎么也婆婆妈妈了?” 见陈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冷金旗往沙发上一靠,他的旁边,李山正抱着ipad在画画。 也有可能在玩你画我猜。 冷金旗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看李老师的“旷世巨作”。 “李老师他怎么样了?我们都很担心。” “好着,有我看着,不会有事。”冷金旗看了旁边的李山一眼,忽然有些羡慕了,失忆了也好,无忧无虑啥也不用想。 “行,冷哥,那我走了。”陈进指了指餐桌上的饭盒,“你跑了一天也没吃饭,这是我热了带过来的,小岳也很担心李老师。” “真没事。”冷金旗笑看着面前这小子,“你和小岳查案子也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好办的就告诉我,这里是闽城不是京城也不是津州,我怕我顾及不到你们。” 他走到餐桌前,将保温盒打开,饭菜的香气立马溢满了屋子,李山闻到味道抬起了头。 “既然加入了十二九行动队,就要知道我们面对的绝不是普通罪犯,但我冷金旗在这儿,像克里斯美容院那事儿我也不会在让它发生了。” “冷哥…” “小晖,吃饭啦!” 冷金旗朝沙发那边喊了声,活像个奶爸。 “陈进,还有个事你要去办,在小渔村搬迁前,有个海洋之心福利院,旧址就在墓园树林之后,你去帮我调查一下那福利院,偷偷进行,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的!冷哥!” “好了回去吧,我得看着你们李老师吃饭。” 冷金旗看着陈进认真的样子,笑出了声。 “还有啊,岳晨暄你得多教教他,他年纪小。” “他…他挺好的。”陈进不好意思地挠头。 “你算他半个师傅,他家世你也知道,千娇万宠长大的,来了我手下也没必要惯着,上次那鼻子…” “那真不是他打的!”陈进忙解释,“那次就是个误会。” “我没说是他打的,我说你鼻子怎么样了。” “这点小伤,能有什么大问题?” 陈进看李山吃的正香,也不想打扰这两人吃饭了。 “冷哥,我先走了,李老师!明天见!” 说罢便出了门。 “哥,这牛肉好吃。”李山抬起头,将饭碗往冷金旗那里推了推。 这冷金旗不会做饭,每次都是点外卖,虽然都是从五星级酒店餐厅点来的饭菜,但就是没有家里做的好吃。 “那你多吃点。” “哦。李老师是谁啊?” “我们的一个朋友。” “他在这儿吗?” “在,你看不见。” “…妈妈说世界上没有鬼。” “噗——” 第229章 遇事披马甲 七个孩子仍未找到家属,不过基金会那边有了消息,据说有几对夫妻正往闽城赶,想来亲眼看看,做个dna检测。 小孩的年龄都不大,不会是丢失了很久的孩子,十年以内的…除非没了家属,不然以现在的科技和通讯,帮他们找到家是迟早的事。 至于那些已经失去生命的。 冷金旗说不出什么感受,他办的案子多了,走私的吸毒的碎尸的…都挺惨绝人寰的。 但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林玉军能够全心全意对自己的孩子,却会如此残忍的对其他孩子。 … 璟泰医院在闽城最南端的璟泰县,张文夏和张文秋的祖籍就在这儿。 可惜的是,这俩姐妹家里没有亲戚,隔得远的远房亲戚也是才得知张文秋嫁给她姐姐丈夫这事儿。 但这一趟,并非为了张文夏。 冷金旗来的时候,是院长亲自来接的他。 “范院长。” 冷金旗本没打算带人来,倒是许小楼不放心,跟着他屁股后面就来了。 叼了根烟在楼下,猛吸几口灭了烟才进去。 范仕临今天一直在院长办公室,听说有两个人指名道姓要来找他,还觉得好笑。 他是个脑科医生,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脑科一把手。 想找他做手术的,排队都得排到下个月。 但那人拿了个名片,写着金氏重工金随的名字。 范仕临倒是惊讶了,金家他听过,那金随他也知道,横跨政商的这么大一个家族,也有求到他头上的一天。 “你是…范仕临推了推眼镜。 “维金科技,金初。” 冷金旗穿了身运动装,带了个鸭舌帽,头发全梳了上去,正翘着二郎腿玩着手上的十八籽。 倒真有他哥几分…装逼时的风范。 除了那一百二十八元的十八籽。 “原来是…小金总。”范仕临在财经报纸上看到过金初的照片,这会儿只能看到鼻子嘴巴,和记忆里的照片没啥差别。 许小楼站在门口有些无话可说,不知道这冷金旗要做什么,总归他是跟来的,只得在一旁看着。 昨天冷金旗和他谈完话后他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明白了,所以心里总害怕这几人在闽城出事。 “那这位是…” 范仕临指了指许小楼。 “保镖。”冷金旗眼都没抬,提起旁边的运动包丢在了院长的办公桌上。 范仕临一愣,“你这是…” 冷金旗大手一盖,压在了那个黑色的包上面,刚刚那声音,他就不信范仕临听不出里面是什么。 腕上的理查德米勒锦鲤款手表,明晃晃的暴露在范仕临眼前。 “小金总,您这是…” “定金。”冷金旗将布包往他那边推去,“加急心源,两周后手术。” 范仕临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布包,仿佛透过那黑色的布料,能看见里面厚厚的钞票,顿时心慌起来。 “我…是脑科医生。” 他将布袋退了回去。 “再者…京城的医疗资源,不比闽城好吗?” “京城有花钱办不到的事儿,闽城有花钱就能办到的事儿。” 冷金旗满不在意的说道,见范仕临没反应,他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质问:“嫌少?” “不不不不,实在是…”范仕临有些为难,面前这爷他不敢得罪,但也并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金初,他也没有渠道去打听。 范仕临交好的人里,只有林玉军够得着京市,但自从他儿子婚礼后,范仕临就联系不上他了。 “要多少。” 冷金旗有些不耐烦了,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婆婆妈妈。 许小楼烟瘾又上来了,但实在是舍不得这场戏,瞪着眼睛在旁边看着。 “不是钱的事,您找错人了,小金总。” 范仕临咽了口口水,将那包烫手山芋推了回去。 “得,我金家的面子也不肯卖。” 冷金旗不愿再纠缠,眼神示意许小楼把那包提走,许小楼也是个聪明的,毕竟他现在是保镖,立马将包从办公桌上提起,但这包离了桌子的支撑,下坠的重量到让他有些意外,差点没提住。 “慢走不送。” 范仕临见冷金旗终于放弃了,忙起身送客。 冷金旗也没多留,压了压帽檐,长腿一迈带着怒意走了出去。 待冷金旗和许小楼走出去,院长室的大门便关闭起来,在范仕临身后的书架后,走出一个男人。 “你怎么看?” 范仕临没有回头,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那可是京城金家,求到你跟前来,你能得到的不只是钱,但这天上掉金子的事儿你不接着,怕是院长你已经看出来了。” 男人靠在墙壁上,上半身没入黑暗中,看不清脸。 “没错。” 范仕临点点头,表情颇为自得。 “我没见过金初,这人长得也确实和金初有几分相像,但这人手上有明显茧子,我问问你,哪个太子,会是这样一双手?” “那你不拆穿他?” “那金初啊我也略有耳闻,他还有个弟弟,我猜啊…来的是他弟弟。” 范仕临眼中闪过精光,“但这金家一直是大儿子做主,那小儿子…多半是个混不吝。” “这你就…” 男人笑出声。 “院长,你还是在闽城待得太久了。” “什么意思?” 范仕临转过身,站在了男人面前。 “那是冷金旗啊,那冷金旗,是个警察。” 此话一出,范仕临差点没站住。 “他前段时间调来闽城,你不知道?” 男人的话如石头般砸在范仕临头上,范仕临拧着眉,开始重新思考冷金旗来的这一趟, “还有他旁边那个人。” “那是谁?” “乐清区刑侦队队长许小楼,他的师兄罗云谦…”男人又隐入黑暗中,声音却在暗门关上的前一刻传了出来,“是闽城g安总局局长,他们的师傅,二十五年前被我用钢筋插进脑子里,死了。” 第230章 拙劣的戏 “你哪里取的这么大一袋子钱?” 许小楼小心翼翼的将那袋子放在后座,还不忘检查拉链拉好了没,等确定车窗和拉链都没打开,他才坐进驾驶室。 冷金旗已经在副驾驶坐好了,鸭舌帽被他取下来随手往后座一丢,发丝没了禁锢,便都垂了下来,规矩的搭在肩膀上 “办公室拿的啊。” 听到许小楼的问话,他漫不经心地答道。 “别开玩笑。” “真是办公室拿的。” 车子已经启动,许小楼分不开心神去探究冷金旗的神色,却并不相信冷金旗的话。 办公室拿的?那么重一袋子钱?哪个办公室?谁办公室?谁他妈放那么多现金在办公室? “哪个办公室?” “你办公室。” 冷金旗话音刚落,车子便一个急刹。 后面的车子差点追尾,幸好躲避及时,气的狂摁喇叭。 “你再说一遍?我办公室?冷金旗!你是真不怕我被双开啊!” 许小楼顾不得外面的情况,将车子在路边停好后,指着那一大袋子“钱”,质问着冷金旗。 语气哆哆嗦嗦。 冷金旗双手抓着安全带,还有些惊魂未定,那后面的车子要是撞上来,他俩都得被安全气囊弹个满脸。 “许队,你这车技…” “我没开玩笑!” “你还是自己打开看看吧。” 冷金旗也不想再逗他,万一真出事了。 许小楼闻言,解开安全带转动身子去够那放在后座上的布包,又小心翼翼的拉开拉链,入目的是一片白色。 松下一口气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明显。 “你小子,拿打印纸来当演员是吧?” “不然呢?我哪有钱?我的钱都在李老师卡里,他现在这样,哪里记得银行卡密码,许队,我快穷死了。” 冷金旗有些无奈,虽说这点钱也不算什么,也没必要拿纸来充胖子,但他现在是真的快没钱了。 李老师失忆了,连带着银行卡密码一起忘了。 “发工资就好了。”许小楼懂这种很穷的感觉,忽然感同身受起来。 … 车子继续行驶,冷金旗见误会解开也就没继续说话了,倒是专心开着车的许小楼,又觉得哪里不对起来了。 “你知道那院长不会收?” “嗯。” “那你来这里干嘛?这医院是林玉军投资的,若说没秘密,整个乐清分局都不会信,但若要找出秘密,也不是个难事儿,若真是器官贩卖,这么大个产业链,涉及到的环节又多又复杂,肯定会有蛛丝马迹,没必要来这里打草惊蛇。” “懒得慢慢找了,让他们自己暴露出来。” 冷金旗这话说的狂妄,许小楼没控制住嘴角抽了抽,连连侧头看冷金旗的表情。 他还是第一次单独和冷金旗出来办事,他明白这被放在重案组的警察肯定和他们这些警察不一样,但这人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万一那医院没什么问题呢?万一那医院有问题但院长没认出来你呢?万一那院长撑的住气按兵不动呢?” 许小楼问出的问题,都是冷金旗要考虑的。 所以才有这一场拙劣的戏。 “若没问题,我也只是个急于救人的傻子富二代,若没看出来…”冷金旗思索了一会儿,“许队,他就算当时没看出来,仔细想想也就会想起来,毕竟你也来了,他不会不认识你。” “那万一他真的不认识我呢?” 许小楼并不觉得这个理由可以信服。 “那我就再去一趟啊…” 冷金旗回答的理所当然,“等那院长发现我在撒谎为止。” “行,那第三个问题呢?” “他不会按兵不动。”冷金旗轻笑道,“他必须得动,林玉军的事,山笼的事,他不会一直不知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想的明白的事他们那些老头子不会想不明白。” 贩卖器官。 “人”的渠道、器官运送的渠道、器官储存的器材、取器官的场合、医生… 这么多具体实在的东西,怎么藏? 就如许小楼所说,现在去查,也能查到。 若他们按兵不动,冷金旗并不怕,大不了查呗,反正现在这事儿没人压着,摆明了要他冷金旗去追查。 冷金旗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试试看,试一试在闽城这一耸人听闻的案子,会不会和傅延章有关系,会不会和那个组织有关系。 若院长没有动作,一查到底,也还是林玉军的事儿,但若有… 便能牵扯出更多的黑暗势力。 番外 一些“年终总结” 【冷金旗】 hi,@冷金旗 今年你一共有365天在凌晨00:00后入睡,其中有171天在凌晨5:00后入睡,获得称号“灵魂不在东八区的男人”。 今年你最爱的乐队是westlife,其中《hello my love》你一共循环了3471次。 今年你一共点亮了三个城市,“津州”、“京城”、“山省”,你一定是一个不爱出去旅游的男人。 今年你新增了“1”位好友,备注“李老师”,你一定是一个特别爱学习的好孩子,记得时常与老师交流学习哦~ 今年与你发送消息最多的好友是“李老师”,经统计,你发送给“李老师”950条,“李老师”回复你“101”条,“李老师”对你来说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今年你的消费再创新高,其中不乏包括“车辆养护”、“服饰”、“破坏仓库大门罚款”、“未知”…有钱虽好,可不要过度消费哦~ 今年你在工作中叫的最多的名字是“陈进”,他一定是你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记得给他加工资哦~ … 【李山】 hi,@李山 今年你新增了“7”位好友,备注“邻居”、“陈进”、“岳晨暄”、“钟弥迩”、“况野”、“学姐”、“薛医生”,你一定是来到了新环境,祝你新的人生一帆风顺~ 今年你的黑名单多了“1”位好友,他是与你相识“3542”天的“S大金融系乐原”,获得“当断则断”称号。 今年你的长居地址发生变化,从“S市”到了“津州”,你一定是找到了“津州”的工作,祝你工作顺利。 今年你开启了新地图,“Greenbeen”是你二十八年来第一次访问的娱乐场所,有时候尝试新事物也未尝不可哦~ x月x日那一天,你在备注“邻居”的聊天界面上停留了许久,你一定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但却难以启齿吧? 今年你新加入了“2”个群聊,分别为“重案组”、“重案组不冷版”,你的好友“邻居”不在第二个群聊,你们是在搞小团体吗? … 【陈进】 hi,@陈进 今年你新增了“2”个好友,分别为“小岳”、“李老师”,你和“冷金旗”一定是同学吧,你们拥有共同的老师。 今年你累计喝奶茶次数为“64”次,奶茶虽好喝,可不要贪杯哦~ 今年你共计受伤“3”次,受伤部位分别为“胳膊”、“背部”和“鼻梁”,新的一年要注意自身安全哦~ … 【钟弥迩】 hi,@钟弥迩 今年你停留最多的位置在“津州市局解剖室”,获得称号“津州阴阳师”。 今年你遇见了曾经的学长“方慈俭”,他曾在新年那天向你表白,你婉拒了他,并且没有告诉任何人。 今年你最喜欢的解压方式是“开机车”,共计被贴罚单“3”次。 … 【况野】 hi,@况野 今年你也没和几个人类说话。 … 【岳晨暄】 hi,@岳晨暄 今年你终于毕业了,来到“重案组”的你表示很开心,祝你工作顺利~ 今年你被“进哥”讨厌了“10”次,有“8”次是因为你对案子的态度问题。 今年你参加了“2”个案件,为破案提供了有效的帮助,获得称号“工作不摸鱼”。 … 【许乐原】 hi,@许乐原 今年你解锁了新地图“津州特一监”,获得称号“铁窗泪”。 今年你直接\/间接共计杀害“6”人,隐藏身份“红桃”暴露于人前,哥们,请改邪归正。 今年你和十年老友“李山”关系破裂,你痛心于他未曾回忆起与你的点滴。 x月x日,你独自在“沧县旧仓库“制作了数十座栩栩如生的“雕塑”,获得称号“雕塑艺术家”。 … 【雷蓓】 hi,@雷蓓 今年你与好友“许乐桃”排练了一出大戏,差一点点就瞒过了警方,获得称号“演员的诞生”。 今年你杀害了自己的男友“江鸣”,并把他制成了雕塑,他对你来说一定特别重要吧? 今年你和你的哥哥“雷晨”开启了新地图“监狱”,获得称号“铁窗泪”、“兄妹一生一起走”。 今年你霸凌了你的同学“楚茉”,获得“霸凌者”称号,希望你能好好反省。 … 【许乐桃】 hi,@许乐桃 今年你一如既往的听哥哥的话,获得称号“好妹妹”。 今年你顺利逃脱法网,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你的头顶。 今年你还有许多秘密未被揭开,但“津州监狱” 一直为你预留了vip位置。 … 【金初】 hi,@金初 今年你被催婚65次,逃避相亲“65”次,每次你都以“工作“为借口,获得称号“事业批”。 今年你时常向“金旗”的账户转账,你一定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 今年你获得人生新体验“人质”,但你表示参与度为“0”,只是被锁在房间没有饭吃,觉得很饿。 今年你共被“金旗“气倒“5”次,但你只是发挥“毒舌“技能阴阳过他,获得称号“好哥哥”。 今年你公司收益再创新高,获得称号“财神爷(金旗专属)”。 … 第231章 侨园,48号 距离林璟的婚礼已经过去了五天,张文秋和傅臻早已离开了警局,林璟仍在被拘留,而今天,林玉军也被送了过来。 出院前,他就找到过警察,愿意出具谅解书,似乎是想明白了,不论林璟是何原因,但那都是他林玉军的亲儿子。 下毒未遂一事,林玉军不追究,许小楼也没有什么掺合的必要,但在放林璟离开之前,冷金旗却死死扣着不放。 “父子相残我不管,但那些氰化物,林璟可说不清,我们这儿,可是禁止买卖制作氰化物的。” 冷金旗一语点醒了许小楼,许小楼这才回过神来,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这案子和二十五年前导致师傅死亡的案子有关,但这事儿他只和罗云谦说过,罗云谦也没表态,他只能一个人瞎琢磨。 “妈的,这几天晕头转向,差点犯错。” “许队!” 两人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救助站来了消息,几个孩子的家长找到了!” 冷金旗比许小楼率先反应过来,拉开门便快步走了出去,这几天李山一直被他放在救助站和那些孩子们相处,正好到点了,要去接这人了。 … 车子还没停好,便能听见楼内传来的悲切哭声。 卧室门口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不少人,小惠警官正被围在中央,冷金旗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了角落站着的李山身上。 李山的情况不适合天天跟着他办案,正好几个孩子需要适应环境,冷金旗便让李山在救助站待着。 李山虽然变成现在这样,但脑子还是很聪明,他明白冷金旗为了保护他,不愿外人见到他,虽然想不明白所以然,但似乎习惯了这种保护。 在救助站,他也不和几个孩子以外的人说话,到底是二十八年养成的习惯,即使记忆回到了过去,行为倒也像个成年人,只要不和外人过多接触,外人也不知道李山心智出了些问题。 冷金旗本来是不放心的,毕竟以前的李山有多沉稳,现在的李山就有多…难搞,睡觉要哄着洗澡要哄着,不爱吃的菜看都不看,还天天闹着要跟着冷金旗,一刻都不肯离开。 还是冷金旗好说歹说,告诉他在救助站看着那些孩子是任务,他才肯往这儿来。 “小晖!” 走廊很小,已经被几个孩子的家属占满了,冷金旗过不去,幸好长得高,只得举着手唤他。 李山却没有反应。 冷金旗慢慢的往那边挪去,快到李山山身边时,却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李山不曾有过这样的眼神,至少冷金旗没看过。 羡慕、委屈还带着悲伤。 “怎么了?” 冷金旗比李山高了许多,终于到了他身边时,微微低下头轻声问他。 李山的视线在那些哭泣的家长身上,听到冷金旗的声音才转过头来。 “来接我回家吗?” 八岁的李山不像二十八岁的李山会懂得藏住心事,那满眼的情绪被冷金旗捕捉了个完全。 “来接你回家,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那天的饭。” 那天陈进送来的饭菜。 “陈进这几天很忙,都是在食堂吃的。” “那好吧。” 这一次李山倒出乎冷金旗意料,没有再坚持要陈进做饭。 “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我做饭给你吃。” … 耳边哭声不断,那些家长强硬的想进去接走孩子,但有好几个孩子被拐走时根本不记事,对于他们来说,世界就是乌漆嘛黑的山笼,这才仅仅过了五天,根本不够他们去接受新世界。 但好在年纪小,还有长大的机会,遭得罪不会被遗忘,但却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化。 … 冷金旗摸了一把李山的头,又双手捧过这人的脸,将人下意识往那边看的脸正了过来。 “告诉我,我就去给你买冰淇淋。” “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吃冰淇淋…”李山摇摇头,并没有被他的话吸引,“只是好不容易可以出来玩了,我只认得那个牌子的冰淇淋。” “好好好,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想爸爸妈妈。” 李山看着冷金旗的眼睛,说出口的话带着些悲伤。 “想他们为什么还不来接我。” “…” 冷金旗将手从他脸颊两旁拿开,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 李山的爸爸妈妈。 李阅川和安晴他倒是认识,但李山生病的事儿是瞒着他们的,更何况…那份亲子关系报告也说明了李山和他们并无血缘关系。 吴连山知道他去做了这个检测,李阅川和安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李山没说,他们都没说。 都还在维持着和以往一样的亲情关系。 而李山真正的父母… 冷金旗只知道李山的母亲或许是那个牺牲的欧阳珍警官。 可之前,他和李山也讨论过,欧阳珍在李山出生的前一年就因公牺牲了,何以生下李山呢? “小晖,上次你说想回家,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犹豫再三,冷金旗还是开口问道。 “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吗?” … 走廊里的家属在警察的安抚下已经陆续去了接待室,四周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许小楼站在不远处的窗子前捏着根烟,没有点着,只是一下一下的敲着烟盒。 市局的警车出现在救助站楼下,罗云谦从车上下来,有感应似的往楼上看去。 … “我知道啊。” 李山点点头。 “在闽城吗?” 冷金旗是头一次问李山的家在哪,问八岁的他,家在哪儿。 “在呀。” 李山再次点点头。 “在哪里?” … “冷金旗!” 许小楼将烟塞进烟盒,他看到了楼下的罗云谦朝他点头,这几天他们也没闲着,在市局的支持下,终于查到了点东西。 而且冷金旗前天跑到璟泰医院送破绽的行为,也真的引得那些人有所动作。 “先把李山送回去吧,我有事和你说。” 许小楼走到了两人面前,看了眼李山后,压低声音朝冷金旗道。 “好,我们先回去吧。” 冷金旗刚刚迫切的想要知道李山的回答是什么,但李山见许小楼朝这边走来后便不开口了。 他长呼一口气,压下了刚才心中莫名出现的害怕,他也说不清,到底是想李山能找到真正的身世,还是只想李山做李山。 许小楼的话给他的情绪找到了释放口,那些奇怪的想法很快便被这一案子占满了,他知道这死水一样的案子终于要动起来了。 许小楼已经下了楼梯,冷金旗拉起李山的手便也往楼梯走去。 “我家在闽城乐清区侨园48号。” 被拉着的李山,忽然回答了冷金旗刚才的问题。 … 许小楼走在前面,半天没见冷金旗下来,又折返回去,只看见那两人像雕塑一样立在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 “干嘛呢!” 救助站的楼梯被涂成了着明亮的彩色,墙壁上也是里面的孩子画的画作。 这楼房四面通透,太阳还未落山,带着些春夏之交的暧昧温度。 穿着警服的冷金旗却忽然觉得有数百根冰锥从他的囟门一刺而下直达脚底。 第232章 二更 “冷金旗?” “冷金旗!” 许小楼连叫了好几声,楼梯上的两人却没有一点反应。 他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了,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不回去了吗?” 李山伸出手指在冷金旗晃了晃,又凑到跟前去喊了声冷金旗哥哥。 冷金旗这才将视线聚焦到李山脸上。 “回,许队——”他转过身,朝着许小楼说道:“你先去市局,我迟到半个小时,现将李山送回去。” “我直接一路送过去就好了啊。” “不用。”冷金旗揽过李山的肩膀,“我送。” … 救助机构到公寓并不远,再加上冷金旗开得快,十分钟也就到了。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坐上电梯碰到了罗奶奶,冷金旗才扬起笑容打了招呼。 “你们俩才下班吗?吃了晚饭吗?” 罗奶奶一如既往的热情。 “还没。” “来我家里吃好啦!我中午买了好多菜,正好晚上炖鸡汤。” 一听两人还没吃晚饭,罗奶奶拉着两人便要去自己家,李山感受过冷金旗的厨艺,此时有些期待的看向冷金旗。 隔壁罗奶奶做饭,怎么也比冷金旗好吧。 “奶奶,我们先回去收拾一下,待会儿过来。” 冷金旗知道李山饿了,更何况他等下还要出门,把李山留在罗奶奶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在此之前,他有话要对李山说。 “好嘞~那我先去备菜。”罗奶奶常年独居,终于有人陪着吃饭,她是很开心的。 两个房门同时关上。 冷金旗靠在关闭的房门上,垂头看着正在换鞋的李山。 “小晖,这几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忙,等忙完,就带你去…侨园。”他道。 “没事的哥哥,不着急,我和你们待在一起也很开心。” 刚才一路上,冷金旗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李山在车上思考了一会儿便恍然大悟,认为冷金旗是伤心他总说要回家。 “你觉得现在的生活让你开心,还是以前的生活?” 冷金旗蹲下来,看着正半跪着解鞋带的李山,见他解半天,索性伸手替他解开了。 “如果现在的生活足够好,你还想回到以前吗?” “…” 李山没有说话,视线盯着冷金旗灵活解鞋带的双手,等冷金旗要去给他解另一只时,他学着冷金旗,飞快地解开了今儿个一大早冷金旗替他绑的奇怪又好看的结。 “算了…你现在也就八岁,哪里听得懂我在问什么?” 冷金旗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 以前他最想要的,就是李山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李山倒是和谁都很熟络亲近了,但他冷金旗又开始怀念以前的李老师。 “警察局的哥哥姐姐都很好,但哥哥,我总要回家呀~” 李山穿好拖鞋,将鞋子摆好后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的水洗干净手。 “我们现在去罗奶奶家吧!喝鸡汤!” “我就不去了,我马上要去工作了。”冷金旗的手扶在门把手上,拦住了洗完手兴冲冲就要去串门的李山。 “今天的任务…” “哦!” 冷金旗一提到这个,李山便记起了重要的事,“除了平平,其他的小朋友都有家属来接,平平还和我说,想见你。” “想见我?” “对,他说…长头发高高帅帅的警察,不就是你吗?” 按理来说这七个孩子,年龄最大的是平平,被拐过来时记事最多的也是他,但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家长的信息,他也只知道自己叫平平,其余的全都不记得,无法给警方提供一点线索,现在其余的孩子寻到了家,就平平一个仍要待在救助站,待他习惯了外面的世界,只能交给妇幼协会的,送到孤儿院去。 “他有事儿想找我吗?” “可能有话和你说吧~”李山眼里带着些不开心,垂着眸又思索了会儿,“也有可能是因为我问他,小涵为什么总蹲在墙壁前刮墙灰。” 刮墙灰。 冷金旗忽然想起来,他们刚下到山笼时,那个奇怪的声音。 当时也有小孩在用手指甲刮山壁上的泥土。 但当时冷金旗没有想太多,他只认为这是小孩长时间在封闭环境下的应激反应。 “所以…是为什么?” “所以!平平要找你。”李山双手抱胸,突然放大了声音,“他说只告诉你!” 见李山这样子,冷金旗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毫不客气的在李山头上疯狂揉了一把。 “你不开心?” 八岁的李山,心思太好猜。 “没有。”李山扭过头, “我是你哥哥。”冷金旗凑上前去,常年被金初血脉压制的冷金旗,终于说出了和金初一样的话。 “你和我玩的好,对吧?”李山没有躲避冷金旗的靠近,将头转了回来直视他,“我们是好朋友。” “我们是…非常好的好朋友!” 冷金旗被李山这几句话哄得心情极好,他记下了平平要找自己的事,看了眼手表时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我要去上班了,在我回家之前,你就在罗奶奶家好吗?” “我不能一起去吗?” 又要被丢下,李山伸手拉住了冷金旗的小臂。 “我也想你能和我一起。” 冷金旗想起曾经,每次出外勤时,他和李山总是形影不离的,现在一个人还真有点不习惯,最近老跟着自己的许队也没有和李山一起时的默契。 看着李山瘪下去的嘴,冷金旗伸出小指做了个拉勾的姿势。 “我保证晚上来接你回去好吗?” “那好吧。”李山抬手打掉了冷金旗举起来的手,“不要拉勾,你答应我了就行。” “真不用?” “哥哥,你上班要注意安全。” “…你在家也要注意安全。” 冷金旗穿着警服,身姿笔挺。刚开始很不习惯这一身,毕竟在津州,他们属于特调组,要求并没有那么多,但穿久了,习惯了肩上的和胸口的东西,都让他明白了这一身的意义,也能更严格的约束自己的行为。 第233章 一更4.1 “很久之前市局放了个钉子出去,这几天突然来了消息,从璟泰医院出来一批超额的医用垃圾,需要销毁。” 罗云谦将情况一一告诉给后来的冷金旗,他不喜欢在他的地盘上反客为主不按他规矩办事儿的人,但这人是冷金旗,他也没办法。 而且看起来…许小楼也不介意。 冷金旗一向我行我素不按常理他罗云谦是知道的,但他们一行人调来乐清时,京市那边就打过招呼了,让市局配合。 前几天听许小楼说冷金旗去了璟泰医院时,罗云谦直呼这人实在莽撞行事打草惊蛇。 但没想到,还真打到蛇了。 “我的人已经埋伏在了那个销毁厂,今晚会对销毁人员进行抓捕。” “那些器官的去处…” 罗云谦沉默了一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左手边的冷金旗却自己看到了,念了出来:“京城慈丽医院。” 那是冷金旗家自己的私人医院。 “流到京城去了?这…这怎么查?” 许小楼不知道慈丽医院背后是谁,但这器官贩卖链涉及到京城,就不是他们闽城可以办的了的,必须要通知京城的人了。 罗云谦却知道,他看向正在思索的冷金旗,并不确定冷金旗的态度。 若这事儿真跟金家有关,那可真是不太好办。 “这件事,我会报告给吴队和李局。”冷金旗开口道。 “但这只是一条线。” 罗云谦继续说,“查到慈丽医院,也是那个钉子给的消息,说这几年,源源不断的有白血病方面的医生往慈丽医院去,璟泰医院这边,一直在供应骨髓。” “一条线?” 冷金旗诧异。 “那些器官流入了全国各地私人医院。”罗云谦点头,“慈丽医院,只是其中一家。” … 行动定在了晚上,乐清刑侦支队和市局同时出动,埋伏在了那销毁地不远处,要配合这一场行动似的,五一假期晴朗的天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月光下层层叠叠诡谲的乌云。 夏天真的要来了。 冷金旗靠在车头,看向不远处蓄势待发的警察们,罗云谦站在他旁边,递了根烟过来。 “我不抽。” 冷金旗看了眼后,礼貌拒绝,他确实很久没抽了,他并没有烟瘾。 许小楼没有和他们俩待在一起,而是在最前面,正紧张的等待着行动开始。 “是你让许小楼来找我要林玉军批地的文件吧?” “嗯。” 这一场行动,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短短一周,林玉军的底细被翻了个底朝天。 况且,罗云谦自己也承认了他放过眼线在璟泰医院,就如冷金旗所说,他们闽城早就想对付林玉军了,只不过需要一个打头阵的牌子,那个牌子就是冷金旗,借着冷金旗的名义,以市局为主,清扫林玉军以及他背后的违法犯罪组织。 “抱歉,但…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被掣肘。” “我知道。” “我们早在好几年前就知道林玉军的公司有问题,投资的医院也有问题,但那些东西的流向,牵扯太多了。”罗云谦看不出冷金旗的态度,只得继续向这个小辈解释,“吴队在今年把你们调过来,也有帮助我们查案的意思。” “我知道,重案组的意义就在这儿。” 市局是面子,重案组是里子。 不论是闽城还是津州,都是一样的。 冷金旗代表了重案组,冷金旗也代表了那些“有钱人”,那些足以掣肘办案的“有钱人”。 “说实话,刚开始我真的认为你行事莽撞,但我突然想到…” 罗云谦抖了抖烟灰,“你们来闽城还有别的事吧?” “闽城不出事,我们就没有别的事。” 冷金旗忽然笑了,视线往远处看去。 “罗局,他们来了,今天你们的挂在心上的案子,马上就要解决了。” 第234章 一更4.4 “对了罗局。” 潜伏在旁边的警察们已经慢慢向自远处而来的车子靠近。 “游神那事儿,应该不是你们安排的吧?” “二小队从后面跟上。”罗云谦拿着对讲机,紧锣密鼓的安排着今晚的行动。 今晚把这些人抓了,就能闹到上面去,璟泰医院的事也能放在明面上查了。 “那件事我也没想到。” 罗云谦点点头,“林玉军的家事,我们不清楚,我们的目的就是端了这条犯罪线。” “好,我知道了。” … 前面已经热闹了起来,冷金旗等那边安静了才过去,几个负责人被铐住蹲在一旁,车门大开着,一共两大车未开封的器官保存液。 “他们知道我们会去查,急不可耐的开始销毁了。” 许小楼朝着冷金旗投去赞许的目光,“金旗,你这招走的险,但走的好啊。” “但办案还是稳当好。”罗云谦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对璟泰医院资金流追踪时,溯源到了一个海外账户。” “还涉及到国外?” 许小楼拧眉,他忽略了这一点,冷金旗呼吸一滞,他也没算到这一点,两人同时看向罗云谦,罗云谦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这冷金旗还是太年轻。 “在行动之前,我通知了缉警,果然有一伙人带着东西准备逃到公海,幸好我们早就准备,就在刚刚,已经逮捕归案了。” 听罗云谦说完,冷金旗才放下心来。 “那些人,我们市局会审一轮。”罗云谦走到冷金旗身侧,放低了声音道:“我认为你会想见见他们,到时候你过来。” “麻烦了,罗局。” “不客气。”罗云谦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垂眸、掩下眼中的愧色,一睁开眼全是坚定,“不麻烦,我借了你的名义,总要给你行方便。” 闻言,冷金旗也笑了。 “您也不用客气。”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 许小楼已经上了车,他迫不及待的要回局里去“审审”这一伙人了,那山笼里的孩子和树根地下埋着的尸体,总要从这些人口中得出个所以然来,好给逝者交代。 “我说——”罗云谦朝车边走去,“许小楼,你还觉得我是个严肃刻板的人吗?你还觉得只有你在乎案子吗?” “…” 被罗云谦这样一质问,许小楼面露尴尬,自从师傅死后,他对罗云谦的态度确实一直不怎么样…在他看来,罗云谦就是保守派,太爱惜羽毛了。 但这次,确实也是罗云谦亲自办的这个案子,市局也一直在支持乐清支队。 虽然如冷金旗所说,他们早就想查这事儿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但论迹不论心,至少坐在了局长位置的罗云谦,也不是一心只想着官位的人。 “拐卖案和器官贩卖案子的事交给我,其余的事,你想查便查。”在上车之前,罗云谦回过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他知道冷金旗并不打算跟着他回市局。 “但你记住,不要用闽城市局或者乐清支队的名义去查,你们大老远从京城过来,用吴连山的名义也好,用重案组的名义也好…” “我知道。” 冷金旗挑眉,声音被风吹到了市局警察的车队中。今日闽城某区一个隐蔽地点亮起了红蓝光,那光很长,冷金旗没有站在光处,若隐若现的月光像盆冷水一样撒下来,天地间好像只站了他一个人。 他看向罗云谦。 “罗局,我们的事,不会把闽城牵扯进来。” 冷金旗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神让罗云谦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虽然我比你大了很多,不应该对你这个晚辈要求这么多,但我也有要保护的人,还有一件事…林氏制药和璟泰医院的器官流通链我会亲自上报到京城,我也知道慈丽医院是你家的私人医院,虽然这次利用了你,但若你家真敢了不干净的事,我也不会对你网开一面,你在京城背景深靠山多,但你也是个警察。” “罗局,大可不必对我有偏见。” “我对你没有偏见。”这话说出来罗云谦有些心虚,他对冷金旗确实有些偏见,不为了别的,只是因为冷金旗张扬的性子将许小楼沉寂了许久的莽撞点燃了起来。 师傅已经死了,他不会再让许小楼出事。 “这几天好好休息吧。” … 冷金旗一个人开着车在公路上,看着窗外和津州有些类似的环海公路时,他忽然有些想李山了。 不是有些,是很想很想。 不可一世的冷金旗心里也清楚,来到了别人的地盘,要在别人的地盘查案子,必须得经过别人的同意。 罗云谦利用他们的到来开启了私底下探查已久的林玉军案,短短几天将林家端了个透彻,若林家和某些组织有牵扯,那些组织顾及罗云谦的身份,一定会对许小楼进行报复,所以罗云谦为了避免这一点、也为了保护许队,一定会利用冷金旗的名义。 就像吴连山李阅川心里清楚事,就像金随也看破的事。 那些人会记恨会报复,但因为那是冷金旗,所以他们会忌讳,会考虑。 李河借用冷金旗的名义大肆混夜店酒吧的时候,冷金旗就说过。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冷金旗。” 被家世捧得高,就要抵得住所有的明枪暗箭。 第235章 抱抱 到小区楼下时,已经凌晨了,整栋楼只有罗奶奶那一户还亮着灯,冷金旗心中一紧,他答应了李山会接他回家,但在那边潜伏太久,罗云谦又不许他离开。 “这人不会专门等着我吧。” 他跑进了单元门,手指在电梯上行键按了五六次,只想立马见到李山,也幸好这个点没人使用电梯,很快便到了。但真到了门口时,他却站在门口犹豫了,不知道要不要敲门。 现在这么晚,敲门会吵到罗奶奶,况且…李山可能也不是没睡,可能是睡着了忘记关灯了… 正在他犹豫时,门轻轻地被打开了。 “你终于回来了…” 李山穿了一身居家服,没有打理的头发有些炸毛,似是怕吵到罗奶奶,他用气声小声说道。 门被打开,李山的脸露出来的那的一瞬间,冷金旗心里头被克制了许久的感情奔涌而出。 屋子内没有灯光,只有他身后楼道的声控灯给了他稍微明朗的视线,面前的李山眼下带着乌青,一看便是熬到了现在,那双眼睛里是未曾掩饰的关心。 不等李山反应过来,他便一把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哥…” “嘘——” 冷金旗将头埋进了李山的脖颈处,这是他第一次和李山拥抱,以往的李山,总是躲避他的触碰。 这一刻好像偷来的一样,贪心的他,趁人失忆,趁人之危。 冷金旗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的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贪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非得求结果的程度。他想不开,其实一点也想不开,喜欢的人明明就在自己身边,怎么舍弃感情呢? 可以假装,但总有些时刻,假装不了。 虽说重案组的人关系不错,陈进、小岳、钟弥迩、况野,他们这五人跟家人一样相处、但李山和他们都不一样。 来到闽城,就意味要和隔着近两千公里的京城做割裂。 他们是孤立于闽城警察之外的警察,而冷金旗是孤立于重案组之外的冷金旗。 以往有李山,一直有李山陪着。 自从李山失忆后,孤立感就越来越强烈,那些本该两人扛着的事被他一人扛着, 其实也有些累。 很想找个人说说,很想李山能够回忆起一切。 八岁的李山固然好,但冷金旗还是…还是很喜欢以前那个故作冷淡的李山。 他们有共同的秘密共同的记忆,八岁的李山没有。 八岁的李山没有和他共同的记忆,有的…只是他害怕找出来的往事。 可那是李山很想要知道的往事,二十九岁的冷金旗很害怕,害怕那些事答案暴露于人前之时,只有他一人面对。 “你可以和我说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你…” 李山的手轻拍着冷金旗的后背,安抚意味明显。 冷金旗感受到了,将人抱得更紧了。 “抱抱就好了。” “那抱抱。” 李山的声音带着些笑意,说出来的话也有些稚气,若是二十八岁的李山… 冷金旗可以想像到,二十八岁的李山肯定会说:“不行。” … 罗奶奶特意给冷金旗留的鸡汤被李山小心翼翼地端回了家,正在厨房里忙活,按理来说,不该让他来,但冷金旗看着熟练的李山,忽然有些恍惚。 “小晖,你怎么会做这些?” 他靠在门边上,目光疲倦但却温柔。 “我也不知道。”李山摇摇头,就好像他记忆里有这么一段程序,加热汤而已,好像以前干过这活儿。 鸡是家养土鸡,炖出来的汤又香又不腻,冷金旗洗完澡出来时,李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那加热好的鸡汤被盖子盖着,冒着热气,他的位置上被盛了一碗出来,温度刚刚好。 【冷哥,查到了一点海洋之心福利院的信息。】 桌上的手机响了,冷金旗忙拿起来关了声音,只见李山微微皱了下眉,半晌又呼吸平稳了下来。 是陈进的消息。 【因为时间太久远,所以关于那个福利院的档案很少,但我去走访了以前渔村的居民,说很久以前福利院办过捐赠仪式,有一个美籍华人摄影师参加过,拍过照片,但他在国外,我刚刚终于联系到了他。】 是因为有时差,陈进一晚上没睡,是在等消息。 冷金旗小口地喝着汤,心里升上来一股暖意,身边的人都可以相信,是他如此张扬的底气。 【他现在住在纽约,但照片在西雅图的家里,他得明天找到了发过来。】 能得到消息,已经很好了,现在就希望那位摄影师能够找到老照片。 【我看许队他回来了,林玉军的案子解决的差不多了吗?】 最后一条,陈进那边就不再显示正在输入中了。 【差不多了,早点休息,明天面谈。】 冷金旗摁下几个字,放下了手机。 抬眼便看到李山醒了过来,有些不开心的盯着他。 “怎么了?” “吃饭不要玩手机。” “噗——好。” 第236章 平平说的故事 只睡了两个小时冷金旗便睁开了眼睛,一看时间才七点半,但也没有心思再睡下去了。 隔壁的卧室门还关着,他轻手轻脚的洗漱完,便准备换了警服出门上班,但解开第一颗纽扣时他忽然顿住了。 罗云谦,是不允许他明目张胆的在闽城查他要查的事儿的。 警服被规整的放了回去,衣柜里那一整柜子奢侈品服装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金初这时也发了消息过来。 【车在楼下】 是生日礼物到了,那辆阿波罗太阳神。 如果二十八岁的李山在的话,肯定也会喜欢吧…说好了要赛车,到现在也没有空闲时间。 冷金旗耸肩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L”,是真难约。 … 到救助站时,平平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小惠警官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孩子,替他穿好衣服后便出了门,将时间留给一大一小两个人。 “小晖说,你找我。” 冷金旗在平平面前坐下,将刚才买来的一大袋麦当劳汉堡鸡腿递了过去。 “嗯嗯。”平平年龄大,这几天已经完全适应了外界的生活,可以看得出,他本就是个外向的孩子。 若没有遭遇这种事,现在也该是六年级或者读初中的年纪了。 “我被抓进来的时候,里面的哥哥姐姐我都不认识。” 平平没有动面前的食物,双手一直在绞着衣服下摆。 “那个时候,就有人专门负责挖泥土。” “专门…负责?”冷金旗一愣,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这件事居然是有意义且有分工的?他们是在…自救? “对,专门负责。”平平点点头,继续说:“他们说,以前有个哥哥挖出去过,但…听说以前笼子里和外界有通风管,他好像是通过通风管挖出去的,自从出了事后,那些坏人就把通风管移走了,移到了我们够不到的地方。” “平平,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山笼里孩子更替不断,构成了一个小世界、若一个故事能够一直流传下去,说明里面的孩子也没有间断输送过,到底是什么事,需要这么多孩子,这么多器官? “很久…很久很久…” 平平摇摇头。 “超级久。” 若他说的故事是真的,那墓园后的树林就解释得通了,那些电缆,其实是为了防止有人真的从山里挖出来。 但… 冷金旗看向平平,这还是里面最大的孩子,挖穿山体,这太难了。 但人类就是这样,身陷囹圄,总要有点支撑希望的东西。 不过,若是借着通风管出去,还真不是没可能,那个孩子呢…那个孩子逃出去了吗? “平平,你还知道什么吗?” “对不起,我只知道这些了。”平平再次垂下头,“对不起。” “没关系,不用道歉。”冷金旗下意识的抬手想摸摸他的头,但只是悬在空中,没有动。 “你已经很勇敢了。” “那些白衣服的下来时,你有看清楚过他们的脸吗?” “他们下来的时候戴着口罩,我们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会给哥哥姐姐打针,打完哥哥姐姐就睡过去了,再送回来…就…” 回来就死了。 “平平…” “我的爸妈妈妈不会来找我对吗?” “不。”冷金旗脱口而出,“你爸爸妈妈,只是还没联系上我们。” 话虽这么说,但警局和救助站的人都知道,信息发到的现在,怎么会…这么久了没有一点消息。 要么…平平是被主动遗弃的,要么…他已经没有家人了。 … 从救助站出来后,天空的乌云低压压一片集成一大片,但就是没有雨落下来。 像块湿抹布似的,就差一拧了。 远处的树木微微有些摇摆,被吹落了几片嫩绿的叶子。 救助站里的童谣声响起。 “天黑黑,要落雨, 阿公阿背锄头,要掘芋, 掘啊掘,掘啊掘…” … 第237章 给他俩安排亲子鉴定 “林璟的药是从自己家医药公司拿来的,这些管制药品就这样被随意的偷拿…这医药公司…” “这医药公司大事干的多了去了,这点事都不知道怎么算。” 钟弥迩接过老孟的话,正带着手套啃油条,乐清分局的食堂今儿个一大早人又多了起来,许小楼打着哈欠,见冷金旗进来了忙招手。 “许队,啥时候对我们冷哥这么热情了?” 钟弥迩打趣道。 “这次得亏了他,这案子大的很,最主要的是,他去墓园的决定,救了很多孩子。” “是吗?” 冷金旗在陈进身边坐下,那凳子陈进早就给他擦干净了,众人也见怪不怪了。 “昨天我看了一晚上璟泰医院和林氏制药的账,那几天本来还有一场手术。” 还有一场手术,遭殃的是谁可想而知。 冷金旗的决定,确实救了很多人。 “审的怎么样?还有那些供应链。” “不见棺材不落泪,熬不下去了才有个小喽啰松了口,我们拿他的话去套了其他人,拿到了不少线索。” 许队捏着烟,掏半天打火机掏不出来,冷金旗递了打火机过去,他这才顺利抽上了。 “这还有几包烟,从家里拿出来的,全送你了许队。” 接着,冷金旗从旁边的袋子里拿了两盒烟出来,上面都是德语,看的许小楼眼前一亮。 “诶哟妈呀!这是贿赂!”钟弥迩忙将烟推回了冷金旗手里,“冷金旗,要送也是私底下送啊。” “这还不够私底下吗?”冷金旗强硬地将烟推了过去,“我反正不抽了,许队,你舍得让这些烟浪费吗?” “他这老烟民哪里舍得,肺都快乌漆嘛黑了。”老孟啧啧几声摇了摇头,“几年前就说要戒烟戒烟,越抽越频繁。” “我这不是没啥事嘛!”许小楼接过烟,朝冷金旗挑挑眉,“说吧冷兄弟,有什么事需要我协助你?” “没什么事啊。”冷金旗摇摇头,这倒弄的众人不知所以然了,倒是小岳懵逼地看向许小楼,接了话茬,“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送礼不就是求人办事吗?” 许小楼理所当然地答道。 “我没送礼。”冷金旗无奈道,“真的不抽了。” “那这…” “这算什么礼?”冷金旗看着单价不过几百的烟,有些惭愧,他还担心别人不肯要呢。 “得,跟少爷说不明白。”钟弥迩立马便懂了冷金旗的脑回路,脱了手套一口一口的喝着豆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小楼闻言也笑了起来,感情这人是怕浪费送给他解决来了,想到这儿许小楼倒毫无压力的收下了这“礼”,平常抽抽软白沙,这会儿也抽上好烟了,何乐而不为。 乐清支队的氛围难得在今儿个早上轻松起来。 … 拐卖、器官贩卖的案子罗云谦接手了,但林家的事还没完,冷金旗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让林璟一定要在婚礼那天毒杀自己的父亲。 还有傅延章和傅引章,到底是不是亲属关系。 自从上次傅臻被保送出去,冷金旗就没见过他——倒是在电视上见到过几次。 陈进疆查到的海洋之心福利院的事详细的说给了冷金旗,但一切的一切,还是要等那张照片。 还有…张文秋是否知道林玉军的行径呢? 为什么林璟恨林玉军,却不恨张文秋呢? 林璟和傅臻,为什么要在家人面前扮演关系破裂呢? 外面传来雨打玻璃的声音,那块湿抹布,终于拧出水来了。 “钟弥迩!” 那雨声让冷金旗脑子顿时清明。 “钟弥迩!给林璟和林玉军做一个亲子鉴定!” 若林璟不是林玉军的儿子呢… 第238章 傅臻,林禾衍 闽城到厦市自驾要三个小时,尽管下着雨,冷金旗还是决定将李山带上,开车出发去厦市, 之所以要去那里,是因为刚刚还在支队的冷金旗收到了来自秦思雯的消息,那消息是傅臻发的,秦思雯有冷金旗的联系方式,还是因为那一次庆功宴,冷金旗给秦思雯打过电话。 傅臻说,他知道冷金旗有很多疑惑,现在林玉军的案子开始调查了,他愿意把知道的说出来。 他现在正在厦市参加活动,只能冷金旗去找他。 黑色的跑车破开了雨幕,疾驰在高速公路上,这场景和很多年前的那个视频很相似,冷金旗正准备开口,余光却瞥见副驾驶的李山歪着头,闭着眼睛睡着了。 “困了睡,醒了玩,李老师,这段时间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冷金旗无奈,重新集中注意力开车。 到达地点时,活动还没结束,是工作人员来接的两人,冷金旗没穿警服,随意扎了个半丸子头穿了黑色冲锋衣,但还是引得许多傅臻的粉丝侧目,都想知道这是哪个明星,但又没在娱乐圈见过这人。 李山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家,去哪都行,这会儿跟在冷金旗身后捧着手机玩游戏,他被冷金旗强行带上了鸭舌帽和口罩,一进到室内便将口罩扯下来,又被冷金旗眼疾手快的戴上了, “听话。” “闷。” “闷也听话。” … 两人被带到了傅臻的休息室,这会儿没有人了,那口罩终于被允许取了下来。 距离活动结束还有半小时,秦思雯率先进了休息室,在看到李山时,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冷金旗身上。 “抱歉啊冷警官,上次…” 上次还想将人拉到娱乐圈来着。 几天之后秦思雯才从圈子里的老一辈那里得知,这帅哥是金氏重工的二公子,维金科技总裁的弟弟,津州重案组的冷金旗。 这些名号,哪一个不比娱乐圈顶流响亮。 但这人的外形条件确实有做顶流的资本,秦思雯对于冷金旗这张脸和这个身材的想法和金初是一样的,放娱乐圈做个花瓶捞钱多快啊。 但人家是警察,就算不是警察,放在娱乐圈,那也是资本。 “前段时间我见过环星的祁总和金总,我们达成了合作。” “金初真要投资娱乐圈?”冷金旗挑眉,怪不得他这哥哥最近现金流宽裕起来了呢,“我记得你给我的名片…写的光娱吧,和你合作?” “我们已经从光娱分离了。”秦思雯递上全新的名片,“至禾娱乐,秦思雯。” 冷金旗拿起名片,还未开口,秦思雯继续道:“这次你若不想要名片可以自行销毁,别再打电话让我来拿了,上次的热搜压了好久,不过还得感谢你,我们至禾借着我的绯闻,炒了一波曝光度。” “秦总,被我打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冷金旗笑着将名片递了过去,“和我哥有合作关系的人我不会联系,避嫌。” “是吗…我懂我懂。”秦思雯只好再次将名片收了起来,左右不是她找冷金旗来的,她只是被傅臻拜托过来接待的,这会儿坐在这儿有些尴尬,她思索了一会儿,将ipad打开。 “冷先生,我看您身边的朋友都条件不错,若有想来娱乐圈发展的,可以推荐给我,我们至禾…” 她将公司主页打开,展示在冷金旗面前。 冷金旗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道不愧是被祁颂和金初两位大哥看中的经纪人,一点都不放过机会啊。 “我们至禾虽然刚起步,但团队…” … 秦思雯像做工作汇报一样同冷金旗介绍着自己的公司,她确实存在着私心,她本身在光娱工作,结识的都是s市圈子里的人,至禾和光娱分离后,好不容易才拉到祁颂和金初两个大佬的投资,但他们在京城,也不会将重心放到至禾身上,这冷金旗怎么说也算是个京圈太子,身边总会有混影视圈子的朋友,只要她秦思雯足够坚持不懈,冷金旗随意的在朋友面前提几句,那至禾也能多几个机会。 “这些都是我手底下带的艺人。” 第一张照片便是傅臻,傅臻的影响力早在冷金旗抵达闽城时就见识过了,他也和金初聊过,知道娱乐圈来钱快,但没想到光傅臻一个人,身价就这么高。 妈的,这真让富n代冷金旗有些感兴趣了。 他伸出手滑动着照片,却忽然在看到某一张照片时停下了动作。 秦思雯察觉到冷金旗的变化,转过ipad一看,发现是林禾衍的照片,她一愣,忙滑动照片,解释说:“禾衍在一场事故里去世了,这…” “这不是傅臻吗?”冷金旗打断她的话,秦思雯尬在原地,感情这警察知道傅臻的往事啊。 傅臻在娱乐圈经历的事秦思雯是知道全程的,但在外人眼里,林禾衍是林禾衍,傅臻是傅臻,毕竟两个人一点都不像,况且林禾衍早就因为事故去世了… “你知道啊…” “我知道。”冷金旗拿过ipad,又将照片滑动到写着“林禾衍”名字的那一页,他的视线移动,到了李山脸上。 秦思雯轻笑两声。 “你的朋友和林禾衍,长得还有几分像,我刚进来的时候就想说了…但又怕冒犯。” 确实很像,李山和整容前的林禾衍,确实很相像。 屋内安静下来,外面却传来争吵声,秦思雯脸色一黑,正要去开门,门却从外面被推开,秦思雯脚一抵,将人堵在了门口。 “雯姐,傅臻到底是要见谁?这么遮遮掩掩?” 一个极其不悦的男声从门缝里传来。 李山往冷金旗身边坐近了些,手机里的游戏声音却没有断过。 冷金旗靠在沙发上,抬眼往门口看去,正好和那人来了个对视。 那人瞳孔放大,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冷金旗,撇撇嘴。 “雯姐,我在娱乐圈怎么没见过这号人?“ 那人心中醋意上升,毕竟在娱乐圈比他还好看的人,少之又少,这大剌剌坐在傅臻休息室的男人,就比他好看,看起来还是个混血! “傅臻呢!” “光光,傅臻还在活动现场。” 秦思雯扶额,这小子恨不得粘傅臻身上,上次傅臻差点被拘留时,这人就闹着要去把傅臻接出来。 “他是谁?你们至禾新签的吗?” 秦思雯回头,眼神询问冷金旗是否可以让那人进来,毕竟堵在这休息室门口,让人拍到了也不好。 冷金旗点点头,侧头去看李山打游戏。 这小子不认识他,他倒见过这小子。 微老爷子的孙子微和光,前段时间金随生日,微和光的父母还来金家参加过生日宴。 反正西山别墅那群人里,最有名的就是冷金旗和微和光了,一个要放弃家产当刑警,一个要放弃家产混娱乐圈。 总之对于那群老头子来说,一个正的发邪,一个不务正业。 “这是乐清分局的警察。” 秦思雯将门关上,介绍道,“这是微和光,傅臻的…朋友。” “男朋友。” 微和光并不喜欢朋友的称呼,补充道。 正是爱看热闹年纪的李山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冷金旗。 “是上次婚礼那位傅臻吗?” 那不是个男的吗?男的也有男朋友?失忆的李山小小的脑子大大的疑惑。 “婚礼?” 微和光又抓住了关键词,紧张地站起身来。 “傅臻和婚礼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行了光光,他家人的婚礼,你有什么好知道的?” 秦思雯有些无奈,谁把这祖宗带这里来了。 “傅臻的活动快结束了吗?”冷金旗抬手看了一下表,这半个小时都快过去了,娱乐圈不是按出场时间计费吗?这拖延时间,主办方不得加钱? “马上了。” 秦思雯叉着腰站在休息室中央,正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她和冷金旗说了这么久,着实有些渴了。 “警察找傅臻有什么事?”微和光视线警惕,盯着冷金旗,但很快又注意到冷金旗身边的李山,他一愣,“你是傅臻的弟弟吗?” 这话一出,是真坐实了傅臻和李山两人长得像这事儿。 “不是。”李山摇头。 “不是?”微和光拧眉看向秦思雯,“他不姓林?” 微和光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林禾衍就是傅臻这事儿,他们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太多了,最近好不容易才消化了,和好了。 “抱歉。” 门再次被打开,穿着礼服的傅臻从外面进入,又迅速关上门,在看到屋子里这么多人时,一下子愣住了。 他怎么记得他只约了冷金旗。 “傅先生。”冷金旗再次抬起表看了眼时间,“我时间有限。” “你怎么说话呢?你不是警察吗?我们还时间有限呢!” 微和光一听便不乐意了,挡在了傅臻面前,下一秒却被傅臻推开。 “我们进去说吧。”傅臻指了指休息室后的小门,“这儿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两人干嘛要进去说!有什么事…” “微和光!”傅臻忍无可忍,秦思雯也是立马捂住了微和光的嘴。 这微和光背景也深,但面前这位冷金旗,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他们要办公事,我们在外面等着吧。”李山倒是比微和光成熟许多,冷金旗心中一喜,朝李山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我只想带你去吃饭。” 微和光被傅臻一吼,红着眼眶坐回了沙发里,傅臻看他这副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但现在还是正事重要。 两人进了门内,留下休息室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真不是林璟?” 微和光那泛红的眼眶在傅臻进屋后便消散了,秦思雯倒习惯了,这小狐狸惯会在傅臻面前装可怜。 这话问的是李山,李山回忆了一下林璟的名字,摇了摇头。 刚想说叫我小晖就行,但想着这人刚才对冷金旗的态度,他忽然不愿意告诉这人他的名字了。 “你也是警察吗?” 李山再次摇头。 “你们来这儿有什么事吗?是傅臻出事儿了吗?” 李山,摇头。 “你们吃了吗?” 李山,持续摇头。 秦思雯有些无奈,这和傅臻长得很像的男人看起来很高冷,自从进来也没说过几句话,它忙拉开微和光,阻止他继续问东问西。 李山装高冷是有原因的,毕竟冷金旗说过,在外面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太多。 李山干脆不说。 “雯姐,投资的事儿怎么样了?” 微和光知道秦思雯的意思,干脆也不再找李山讲话,转而关心起至禾。 “你们老板那边已经和至禾达成了合作,还有维金科技的金总…” “维金科技也加入了吗?”微和光眉头一挑,“我也可以加入。” “没必要,光光。”秦思雯摇摇头,“我们至禾胜算还挺大的。” “那案子的事呢?傅臻会被牵连吗?” 傅臻被拘留的事儿,微和光总记着,但其实根本就不算拘留,不过是林璟就下毒一事带回去调查。 秦思雯摇摇头,看了眼李山,李山好似并不关心两人的话,一直在自己玩自己的。 “但说实话…他真的和傅臻很像,傅臻那个不要脸的爸爸,不会又有什么私生子吧?” 微和光压低声音,小声道。 “别瞎说。” —————— “我叫傅臻,也叫林禾衍。”傅臻将屋内的灯打开,那是一个封闭式阳台,只摆了个小茶几,作为临时谈话场所。 “我自有记忆起,就一直待在夏姨身边,我是她养大的。”傅臻全身上下的妆造还未卸掉,光鲜亮丽的明星,眼中却是多少亮片都盖不住的哀伤,“夏姨生了林璟后,我也一直把林璟当亲弟弟看。” “这么说来,你们的关系其实不错。”冷金旗点点头,示意傅臻继续说。 傅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抬眼看向冷金旗。 “我算私生子,我的父亲林玉军对我也一直不冷不热,可以说我从小到大,是把夏姨和林璟当成我唯二的亲人,你们应该也查到了,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就去世了。” “嗯。” “我无心于林氏制药,我也不会和林璟抢什么家产,但林璟可能是担心我和他抢,所以并不待见我…” “你说谎。”冷金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傅先生,我开了三个小时来到厦市,可不是听你讲编造的故事的,你是个演员,但你别忘了,我干了多久的刑侦。” “你说没说真话,你还有所隐瞒。” 第239章 闽城往事 “你说没说真话,你还有所隐瞒。” 被打断的傅臻脑子空白了一瞬,心脏打起鼓来。 视线有些闪躲。 他确实没想到,冷金旗能知道他在说谎,或许刑警确实有这么神。 或许有这么神吧… 实则,冷金旗的右手拿着手机,界面是钟弥迩发来的鉴定报告,林璟和林玉军亲子关系为0。 证据摆在那儿,冷金旗不神也神了。 “说实话。”冷金旗的声音带着冷意,“傅先生。” 傅臻久久没有动作,似乎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傅臻,真正的林璟,怕是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冷金旗懒得等他组织语言,试探着提醒道,傅臻闻言,瞳孔蓦地放大,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来。 “你…怎么知道。” 傅臻站起身,视线灼灼,紧盯着冷金旗。 林璟不可能自己说出这事,知道这事的,到如今…也就只有他们俩了。 见傅臻的反应,冷金旗也知道自己猜对了。 现在这个林璟,是假冒的,从十岁开始假冒,一直待在林家,按照林玉军和张文秋对他的态度来看,他假冒的很成功。 所以对自己的“父亲“下手时毫不手软,所以那天,林璟会反驳冷金旗说他是他唯一的儿子这句话。 冷金旗本以为他反驳,是因为林玉军还有个儿子叫傅臻,实则不然,林璟会反驳,是因为他并非林玉军的儿子。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冷金旗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桌面,“傅先生,继续说。” “…好,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瞒着你。”傅臻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苦笑道:“林璟十岁那年清明节,全家扫墓,他乱走,不小心进了山里。” “全家都出动寻找他,夏姨想报警,但林玉军不许。” “后来过了一周,我们在墓园后的树林里找到了他,一起找到的,还有另一个孩子,我那个时候年纪小,没有怀疑,但夏姨应该知道了什么,可惜我没反应过来,也没察觉到夏姨的不对劲。” “你们分不清自己家孩子的长相?” 冷金旗发现了疑点,反问道。 “那两个孩子从山上摔下来,面部和身体全部划伤,冷先生,是很严重地破坏伤,像我一样,根本认不出是谁,再加上两个人身材体型相似,我们只好把他们都送到医院,两人奄奄一息,这么小的孩子,从山上跌落下来,饿了好几天,能够活下来…” “已经是万幸了。” “你们怎么判断出,哪个是林璟的?”冷金旗拧眉,似乎没有想到林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判断不出来,夏姨身体不好,她带大我,我带大林璟,最熟悉林璟的,是我,但我当时吓到了,分不清,而夏姨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后来…” “是林玉军去做的鉴定,但在鉴定之前…” “我偷偷换了鉴定报告。” … 二十多年前的医院,监管还没那么严,傅臻,也就是从前的林禾衍,因着弟弟受伤,整日整夜守在医院,张文夏还在隔壁休息,林玉军也回了公司处理事情。 那是做鉴定的前一个晚上,昏迷许久的两个孩子,终于醒来了一个。 他全身包着纱布,声音沙哑地喊了声哥哥。 傅臻强撑着从两个病床中间抬起头,看向了左边那个孩子。 “哥哥,我好难受。” 林璟的嗓音沙哑,好似破败的风琴,明明是稚嫩的孩子,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将死之人。 傅臻意识到,呼唤他的人就是他的弟弟,他伏在病床前,想要去叫医生,也想要去叫张文夏,去叫林玉军,却在他行动的前一秒,被林璟拉住了手。 “我好困啊,但是我有话想和哥哥说…” 真正的林璟年纪小,不懂死亡是什么,只知道他好像坚持不住了,很想睡过去,全身上下没一处是不痛的,但还有话想和傅臻说。 “哥哥,我没走丢,我一直在山里,山里有个笼子,关了很多孩子,有几个白衣服看见我就把我打了一顿,抓了进去,我想跑,我带着他,从管道里爬了出来,但是…咳咳咳!” “小璟!” 当时的傅臻年纪也不大,但他明白,受了这样重的伤,林璟很难活下去了,白日里医生为难的、支支吾吾的模样映在傅臻脑海里,他心慌的握紧了面前弟弟的手。 “我们摔下来时,是他保护了我,哥哥,如果我死了,就让他做林璟陪在你和妈妈身边,如果我们都死了…” “不会!不会的!” … 仪器的尖锐刺耳的声音穿越时间响彻在傅臻耳边,他抬手覆盖上自己的眼睛。 “真正的林璟死了,另一个林璟在医生的救治下,捡回了一条命。” “在林玉军要做鉴定之时,我换了他们俩的样本,毕竟林璟说过,不论如何,都要有一个林璟陪在我们身边。” “鉴定结果出来后,林玉军松了一口气,大概是欣喜于活下来的是他儿子吧。” “后来,现在的林璟醒了过来,脸上的伤也在一次一次的救治整容后,恢复了,但面貌多少都会有些变化,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我弟弟,但其余人拿到那张鉴定报告后,就像得到了赦免券一样,坚定地认为,活下来的就是林璟,可能他们也会怀疑,毕竟面貌还是有些变化,但是…” “大多数人只想要一个心理安慰。” “我告诉了现在的林璟这一切,他也明白了,也将自己活成了林璟,但我知道他心里带着恨。” “这件事后夏姨一直郁郁寡欢,林玉军便将她的妹妹张文秋接了过来,张文秋对林璟很好,对我的态度却是格外冷淡,也是他告诉了林璟,我是个私生子的事实,但他不知道的事,林璟已经不是真正的林璟了。” “林璟比我聪明,也比以前的林璟聪明,他告诉我,那里面的孩子都是被抓进去的,过不了多久,都会死,可那个时候,我们年纪都不大,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做,更不敢报警,因为那是林家的墓园。” “林璟说,他要扮演好林璟,就必须对张文秋的话作出反应,自此,我们两人便一直扮演决裂,我在外调查林家墓园,他在内接手林氏制药,我们一直在收集证据,但林玉军防备心却很强,尽管我们是他的孩子。” “但我们没想到,夏姨也猜到了一些…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夏姨掌握了多少。” “她在五年前自杀了,自杀前她来见过我,叫我好好照顾林璟,叫我好好生活,我还没想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剧组就出了事故。” “我,作为林禾衍的我,也死了,我昏迷的那一年和林璟断了联系,他恐怕也是真以为我死了,消沉了好一阵,直到我作为傅臻重新出现在娱乐圈,尽管我面目全非,尽管…整个圈子无一人认出我就是林禾衍,但林璟还是认出来了,他找到我,说他又拿到了一些证据,那是某一次林玉军带他出去谈合作,偷听到的谈话,谈话的两人正是林玉军和范仕临。” “我们拿到林氏制药的报表账单,发现那账做的很漂亮,完全没有一点问题,又过了一年,终于被慢慢接手林氏制药的林璟发现了疏漏,我们匿名将举报发送到了市局和监管局,但…没有一点水花。” “再后来,便是今年,我们得知你要来。” “津州重案组冷金旗,我们想,或许你会帮我们,所以我们将你引到了林家私人墓园。” “在林璟的婚礼上,林玉军回来了,我们便猜测你可能没有找到证据,但林璟忍不下去了,我担心他破罐子破摔,便一路跟着他,果然,他想亲手杀了林玉军。” “负责拐卖,提供器官源的是林玉军,将林璟抓进山笼的也是林玉军手底下的人,他恐怕自己都没想到,他手底下的人,会将误入山笼的、他的亲儿子,抓进去。” 听完这一切的冷金旗沉默了,他其实在想,混迹娱乐圈的傅臻,是不是给他讲了某一部剧的剧本。 当年的傅臻和林璟,不过是和平平一样大的小孩,隐忍这么久,只为了将罪犯绳之以法,若不是林璟等不及了要亲自动手,或许这两人真的能够站在光明底下看着林玉军苦心经营的“事业”被查封,看着那些被困的孩子被解救。 “如果你们做的这一切终归是蜉蝣撼树呢?你们真的要和林玉军这样的罪犯同归于尽?” 冷金旗对于傅臻的态度有所转变,至少傅臻比起林璟,更稳重一些,那天在林家老宅,也是傅臻一直在阻止林璟犯傻。 “我不知道。” 傅臻摇摇头。 “我和林玉军,没什么牵扯。” “那你有没有想过,张文夏找过你之后自杀,你立马就经历意外,这很巧合?”冷金旗提醒道,“张文夏作为林玉军的枕边人,调查林玉军,真的不会被林玉军察觉吗?” “冷先生,这件事…”傅臻有些犹豫着开口,“剧组的火灾,确实不是意外,但过了这么久,我也没有证据,就当把我的命,还给林玉军,从此我只是傅臻。” “至于夏姨,我和林璟也怀疑过,是不是林玉军动的手,但夏姨确实是自杀,她一直有抑郁症。” 傅臻眼中闪过恨闪过痛,但最终又变回哀伤,归于平静。 就如他所说,他从今以后只是傅臻,娱乐圈的顶流傅臻,至禾的合伙人傅臻。 “你们从墓园偷出了她的尸骨,送进了游神队伍,你们知道我会在。” “那天庆功宴,我看到你了。”傅臻实话实说,“在那之前,林玉军也知道了我就是林禾衍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再对我下手,只是更加倾注精力培养林璟,大概是怕我真的和他儿子抢家业吧,但那恶心的家业,我不想接,林璟也不想。” “怪不得,我也看见你了。”冷金旗轻笑,“我看见你,抬头隔着玻璃看向我们这边。”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也知道你们第二天要去游神。”傅臻微微颔首,“所以我和林璟决定赌一把,看来…也没赌对。” “赌对了。”冷金旗打断他的话,只见傅臻眼中露出疑惑的神情,冷金旗解释道,“你们的匿名举报,上面知道,就算游神这一天你们不闹那么大,他们也会查,只是时间问题。” “真的…?” “真的。” “以后,林玉军还…” “死缓或者死刑立即执行。” 听到这儿,傅臻的脸色轻松了下来,喃喃着,“那就好…他活该…”但忽然又想起什么,猛的抬头看向冷金旗。 “林璟呢!林璟会怎么样?” “坐几年牢吧,表现好的话一年就能出去了。”冷金旗实话实说,“他想下毒毒杀林玉军,确实是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他…也是没办法。”傅臻帮着林璟解释,但他自己也清楚,林玉军做错事,执行处罚的是法律而不是林璟,林璟偷用氰化物,毒杀未遂,也该受到惩罚。 “张文秋呢?你觉得张文秋知道吗?” “张文秋…”傅臻沉默半晌,忽然点点头,“她应该知道林氏制药背地里的勾当,因为她一直帮着林玉军打掩护,但我认为,她知道的也不多…她这个人…” “她怎么了?” “她自从来到林家,便和林玉军…她和夏姨关系一般,但对林璟确实极好,她在乎的,可能就是林氏制药的继承权以及她能分到多少钱。” “她巴不得油尽灯枯的夏姨早点死去,但也是真心心疼林璟。” “人是复杂的。”冷金旗点点头,起身,就在傅臻以为他要出门时,却见他只是起身站到了窗前。 外面的世界被雨水冲刷的上下颠倒,阴沉沉一大片,只能看到大树被风吹的摇晃,冷金旗很少来南方,但在新闻上也看过不少报道,五六月多雨,七八月甚至会有台风过境。 南方总是这样潮湿,但晴朗时,太阳又格外耀眼。 总是这样极端,让人有时候…毫无防备的就要面对。 他将录音笔关闭,揣进了口袋里。 转身,背靠着玻璃,面向着坐在椅子上的傅臻。 “现在我想问你,关于你亲生母亲和你舅舅的事。” 第240章 闽城往事2 “我…妈妈?” 这是个陌生的词,好像从出生,他的世界里只有夏姨和父亲。 “你妈妈在闽城,还有家人吗?或者说你在闽城,还有外祖父之类的吗?” 傅臻摇头。 “我有个舅舅,小时候见过,但我八九岁的时候,他就消失了。” 他的舅舅来看过他几次,但那个男人很神秘,每次他们一家人过来,林玉军都格外恭敬。 “你妈妈叫傅引章,你的舅舅叫傅延章对吗?” “…你怎么知道?张文秋说的?” “嗯。” 冷金旗点头,正想拿烟出来,忽然想起自己的烟都送给许小楼了,无奈的放下了手。 “傅延章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我见他的次数不多,但…我妈死后林玉军愿意把我养在林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那个年代,他在闽城很有地位,出行时身边跟着十几位保镖。” 傅臻对于自己这个舅舅的印象,就是很大的排场,他不明白二十多年前就消失的人,冷金旗为何会好奇,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他和舅妈也在闽城,他们有一个孩子,也就是我的表弟,表弟比我小了一岁,小时候…我,林璟,和他,也一起生活过一小段时间。” “表弟名字叫什么?” 冷金旗拧着眉,心好似被揪住了一般,那答案仿佛就在眼前了。 “叮———”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傅臻礼貌的将手机递过去,示意他先处理。 冷金旗拿到手机,便看见了陈进发来的文件。 【那位先生说他拜托朋友把照片拷过来了】 “你先处理吧…我再不出去,外面那位要敲门了。” 傅臻看着冷金旗瞬间冷下来的面庞,猜到他碰到了难处理的事,起身便要开门出去。 只是他猜错了,不是难处理的事,是即将被处理、即将有答案的事。 “稍等。” 冷金旗点开文件,那里面是一张老照片。 【福利院的负责人姓容,他们都叫他容老板,但那位摄影师说,他听到有人喊她嫂子。】 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和现在比起来差别甚大,虽然是彩色的但却有些模糊,也有些失真,画面里有很多个小孩,中间站着的女人穿着一身绿色长裙,扎了个低马尾站在最中央。 面目清冷、严肃。 那天带李山回去见阿迪拉时,冷金旗偷看过欧阳珍的照片。 在那个阿迪拉收藏警服的箱子里。 虽然照片模糊,但… 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有一点错了。】 去侨园48号抓冯翼那天,他问了许多事,冯冀说,有一点错了。 他问了那么多的问题,“有一点”究竟是哪一点,他想不明白。 他曾怀疑过,是不是李山并不是傅延章的孩子,毕竟…黑桃的孩子,怎么会被吴连山和李阅川亲手养大?按自己师傅吴连山对罪犯恨之入骨性格,恐怕得恨屋及乌。 但今天,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错了的那一点,是“李山的母亲,曾经卧底到组织”的那一点。 在冯冀的视角来看,欧阳珍并不是卧底…而是…黑桃的妻子。 大嫂。 所以那些劳什子方块红桃,要带回李山,所以方块要唱闽城的童谣,所以冯冀抓到李山后,要把他带到侨园48号。 所以在车上查获的视频设备里,只有拍摄的一家三口的视频。 所以八岁的李山,说他家住在侨园48号。 那是李山的家,李山…姓傅。 “你表弟…叫什么…” 冷金旗抬起头,尽量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语气,看向傅臻。 尽管那张照片间接证明了一切,冷金旗还是有些无法相信。 傅臻突然有些好奇冷金旗手机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居然能让这位警察的情绪发生这么大的波动,再加上这位警察关了录音笔来询问他傅延章的事… 莫不是里面的东西和自己舅舅有关? “我表弟,和我一样姓傅,叫傅承晖。” 傅承晖…小晖…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了,冷金旗还是一次一次的要去确认,但无论怎么确认,这个事实却无法改变了。 李山,是黑桃的孩子。 烈士墓园里的欧阳珍警官,是海洋之心福利院的院长容老板,是黑桃的妻子。 视频里的一家三口,是李山和李山的父母。 整个十二九行动围绕的人,是李山消失的记忆里温馨的一家三口。 果然还是无法接受找到答案的那一刻,只有他自己面对啊,李山就在一门之隔的休息室,可他无法打开门,将这一切告诉李山。 这个真相,恐怕吴连山和李阅川早就知道,所以才会百般阻挠他去寻找李山的身世。 “冷先生,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可以问你一个吗?” 傅臻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他看向冷金旗,看向那个终于有了和平常不一样表情的冷警官。 “你的朋友,长得和我表弟真的很像,你说他姓李是吗?” “是。”冷金旗点点头,“他叫李山,出生于京城,曾经是津州大学的心理系老师。” “过的好吗?” “…过的很好。”冷金旗擅自替李山回答了来自于他表哥的问题,吴连山和李阅川确实把他保护的很好,也…控制的很好。 “那就好。” 傅臻看这冷金旗的态度,便猜到了李山的身份,只是他并没有打算和李山相认,他也是个抛下过去的人,人总要向前看。 但其实,傅臻和李山,是两种不同的人,一个可以潇洒的走出过去,一个却执着于过去。 “这张照片…”冷金旗将手机递了过去,“你认识多少人。” 如果欧阳珍是黑桃的妻子,如果海洋之心福利院和黑桃有关系,那么这里面照片里面,会不会有曾经的红桃、方块、梅花? 或者说… 这些孩子里面,会不会有现在关在特一监的那些人。 冷金旗重新在凳子上坐下,压下了心中的感情,理性的开始分析,理性的开始将所有信息最大化的集中搜集。 或许这纨绔外表下的冷金旗,早已经做好了来到闽城面对这些的准备,只是…李山失忆是个意外,他还没想好,得到这些答案该怎么办,之后该怎么办。 这些事本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是他主动承担了李山想做的事。 他现在思考的,是师傅到底要做什么?李局到底是什么态度,十二九行动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 李山…应该和他们,不会站在对立面吧… “中间这位…”傅臻松开了门把手,果不其然下一秒,门口传来敲门声,微和光有些委屈的声音传来。 “傅臻!我饿了!我们去吃饭…” 可惜屋内的两人无一人理他。 “中间这位是我舅妈,这些小孩子…我没见过。”傅臻指着欧阳珍说道,手指又继续放大其他的人脸,但最后只是摇摇头,“表弟也不在照片里,但这海洋之心福利院就在林家墓园不远处,好像就在舅舅消失那一年,这福利院也倒闭了…处理倒闭事宜的,好像就是林玉军。” “这些孩子的资料还有吗?” “我不知道…我当时也还小。”傅臻摇头,“不过,我可以帮你去老宅找找。” “傅臻!”门外的微和光将声音放大了,已经开始带着些怒气了。 “你确定你们老宅会有吗?” “应该有的,我偷、咳咳、找林氏制药的资料时好像看到过。” “你们俩再不开门我踢门了。” “老宅已经被封了,我会让人去找的,傅先生,今天感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事。” 冷金旗收起手机,在门外那混不吝放完狠话后三秒,猛的拉开门。 那微和光一时间没站稳,一个踉跄后被冷金旗拉住身体,等他站稳后冷金旗又把他推开了。 “你!” “小晖!你饿了吗?或者想去看看厦市吗?”冷金旗却没有理他,之前面对着傅臻时的冷峻或者看到照片时纠结的表情早已不见,好看的脸扬起了灿烂的笑,凑到了李山跟前。 李山和暴躁的微和光比起来,那真是温润如玉美好的不得了,冷金旗心里的难受被这样一比较泛起了一丝丝喜悦,那是这几天为数不多的喜悦。 总之,看到李山会让人喜悦。 “要不一起去?”傅臻提议道。 “不!我拒绝!” “好啊~”李山对于傅臻这人还是挺有好感的,他看向冷金旗,朝他眨眨眼。 冷金旗明白李山的意思,也赞同的点点头。 他没来过厦市,这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回到闽城就要开始上班处理一大堆事,他冷金旗,也想带着李老师逃离一下吧。 “你们仨没听我说话吗?我拒绝。” “那你不去就好了。”冷金旗睨了微和光一眼,拉着李山便要出门,傅臻轻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你叫我不去我就不去?我偏要去。”微和光见傅臻不帮他说话,又被冷金旗怼了几句,委屈又涌上了心头,本就有几分姿色的脸往傅臻跟前一凑,傅臻也不忍心把这人丢下,“光光,雯姐呢?叫雯姐一起吧。” “雯姐有事。” “那…光光你想吃什么?” “环岛路新开了料理店。” “那你带路?”傅臻抬手摸了摸微和光的头,之后才询问冷金旗和李山两人的意见。 李山只想跟在冷金旗身边,去哪里无所谓,冷金旗对环境讲究,对食物却没那么多讲究,他点点头,下一秒,微和光便加快步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就说你有点眼熟。” 这话不是对李山说的,是对冷金旗说的。 傅臻下意识要拉着微和光往自己车子那儿走,但微和光反手与他五指相扣,继续盯着冷金旗道:“你是金伯父的儿子。” 冷金旗倒没有因为他拦路的行为生气,只是轻微挑眉,惊讶于这小子认出了自己。 “早些年你被金伯父追着骂的时候,我还住在西山别墅。” “…”冷金旗脸一黑,这小子大可不必记起这么多。 微和光颇有一种扳回一城的自豪,拉着傅臻的手在冷金旗面前晃了晃无名指明晃晃的戒指。 “我知道你是个警察,不过你们那些事不要再找傅臻了,他和已经过去做了断了…除了我。” “得。”冷金旗很想扶额,他小时候的光辉事迹多了去了,这微和光最好不要全给抖落出来才好,正好那辆阿波罗太阳神跑车停在不远处,冷金旗揽过李山的肩,绕过微和光就往车子那儿走去。 傅臻早听秦思雯说过冷金旗这人,只是没放在心上,这会儿知道微和光和冷金旗认识,倒有些好奇。 毕竟刚刚才确认身份的表弟,看起来和这位冷警官关系不错。 他傅臻作为表哥,私下里也会下意识的关心一下。 “他和旁边这位…” 他想知道自己的表弟和冷金旗是否和他同微和光一样的关系。 “不清楚。”微和光摇摇头,对于傅臻这么关心他们的事,他是有些吃醋的,将手扣的更紧了。 “那他是同性恋吗?”傅臻将声音压低了些,再次问道。 “不知道。”微和光将傅臻的脸掰正亲了一口,又将人强硬地塞进副驾驶,“不准再问他们俩的事了!我可是一大早从国外赶回来的!你该陪我的!” “我在陪你啊…” “可是你刚才在休息室和那个姓冷的聊了这么久!” “他在办案子…” “不管。” “你不是和他认识吗?” “不熟!” “光光…” … 车子启动,两人的声音消失在私人停车场。冷金旗替李山系好安全带后,便打开了导航,那专门给李山重新买的手机有些微微发烫,冷金旗猜到这人一直拿着手机在玩游戏,一个眼神过去,李山立马将头转到另一边,佯装欣赏窗外的风景。 “以前我是为什么会觉得你是个老师家长口中的乖小孩?” 这话冷金旗既是在问李山,也是在问他自己。 这李山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冷淡教授,其实爱赛车爱看脱口秀还爱打游戏… 更搞笑的是,前段时间冷金旗想给李山的手机设置未成年保护,奈何这李山的身份绑定的,是个二十八的成年人。 小孩不好带,失忆的李老师更不好带。 番外篇 冷哥养“小孩”实录(? ̄? ??  ̄??) 早上7:30 冷金旗洗漱好便将昨儿晚上便利店买来的土豆泥、三明治热好放在桌上,又将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热了端到李山床前,拿过他的手机打了个八点半的闹钟。 还要将昨儿个阿姨洗好收好叠好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放在床角的春凳上。 李山这穿衣服风格失忆了也没变化,精致的不得了。 最后,冷金旗拿过便利贴写上“中午阿姨会来做饭,我五点半下班回家”后,才小心翼翼的带上门,出发去乐清分局上班。 “老子什么时候干过这些照顾人的活!” 坐在车里的冷金旗懊恼的、抓狂的、不解的思考了好一阵,这大少爷生活过惯了的人,不知不觉就开始照顾李山了。 “算了,谁让他是李山呢…” 超级奶爸的生活让他每天抓狂十分钟,最后都是以“谁让他是李山呢?”结束。 没办法。 中午12:00 陈进不忙的时候会给大家做饭,但这几天为了案子忙的不得了,即使陈进自己乐意,冷金旗也不愿意这么使唤人,再说了,即使冷金旗厚脸皮的使唤人,那小岳也会暗戳戳的不乐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小岳明明是走后门被冷金旗调进重案组的,这会儿已经百分百站在陈进的立场的。 “不想吃香菜不想吃葱蒜也不要,孜然也太多了…” 李山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冷金旗黑着脸替自己挑菜,一时间有些得寸进尺。 “牛肉也有点咸…” “李山!”冷金旗撂下筷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了李山的名字。 对面的李山倒是比他还生气。 “李山到底是谁啊!” “…” 为什么每次都有一种对着现任喊前任名字被质问的感觉,明明就是一个人… 冷金旗的火气燃起不过三秒就熄灭了。 “那下次我备注不要加这些佐料好不好呀?” “不好,那样不好吃了。” “可你又不吃。” “可是你会给我挑呀。”李山说得理所当然,“谢谢你~” “得,你最好永远失忆。” 每次李山卖乖,冷金旗都要抬手在他头发上疯狂揉,将人头发弄的乱七八糟又站在身后替他把头发弄好。 下午15:30 “死者的所有信息已经上传到数据库了,到时候进行全国筛查,应该能找到死者的家属。”钟弥迩和老孟加班加点好几日,终于将树林里的尸体整理完,正在汇报工作。 “好,还有救助站的平平,从他被拐到现在时间跨度也不大,应该不会没有亲人。”冷金旗心里记挂着那个小男孩,没发现办公桌旁看书的李山竖起了耳朵。 “好,平平的事儿许队那边也在联系有关部门帮忙了。” 待钟弥迩出去后,李山放下了手里的基督山伯爵,凑到了冷金旗跟前。 “哥,要不你领养平平吧。” “我一没结婚,二工作性质危险,怎么领养?” 冷金旗其实也想过,毕竟山笼里的孩子是他发现的,他对那些孩子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况且他也不缺钱,养个孩子还是很简单的,阿迪拉和老爹整天在京城也无聊,领养一个孩子还可以救金初于联姻、相亲于水火。 但…这领养一个“人”毕竟不是领养一个小猫小狗,他冷金旗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但他不能保证… “我照顾你已经够累了。”冷金旗摇了摇头。 李山哦了一声,表情却没有多失落,反倒是有些开心。 下午17:30 “这跑车可以给我开开吗?” 李山坐在副驾驶,满眼星星的看向冷金旗。 冷金旗犹豫了一会儿,他在思考现在的李山还会不会开车,还能不能像在津州环海公路追张隽那样牛逼。 不过思考了半晌,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可以。” “小气。” 李山嘴一撇,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等你长大后可以给你开,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冷金旗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什么?” “等你满二十九岁那天,和我赛一场。” 那是作为“L”的李山,曾经答应过冷金旗的比赛,可惜这么些年过去了,一直都没能实现。 “可以啊。”李山一听这小小要求,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但冷金旗还不够放心似的,拿出手机点了录音。 “你得承诺一下。” 李山的生日在十月中旬,这大半年足够李山恢复记忆了。 “我二十九岁会和冷金旗哥哥赛车。”李山拿过手机说完又将手机递了过去,“可以了吧?” “非常可以。” 做完这一切的冷金旗心情极好,哼着歌就开车回家了。 “这冷金旗一向这样吗?”老孟站在警局门口看着只剩尾气的大马路,刚刚那辆三百万美金的跑车真的停在了乐清分局门口吗? “知道这小子有钱,这他妈是太有钱了。” 许小楼悲伤的猛猛吸了一口手中的烟。 钟弥迩见怪不怪,长腿一迈跨坐上了自己的机车,抱着帽子朝几人挥了挥手。 “下班啦~明天见我的同事们!” “现在的小姑娘也这么…”老孟嘴角又抽了抽。 “冷哥私底下给我们买的保险六位数起步的。”陈进已经习惯了冷金旗的壕,有些骄傲的炫耀道。 “怪不得你们重案组不在编内。”许队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往回家的路上走。 “怪不得冷金旗这人屁股金贵。”老孟啧啧两声回了局里。 小岳提着奶茶笑嘻嘻的站在陈进身后,等陈进转过身,他便将奶茶递了过去。 “进哥,这个奶茶只有闽城有~” “我最近有些牙疼…” 陈进有些无奈,现在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男大学生,怎么这么爱买奶茶? 晚上18:30 每次冷金旗不知道吃什么,就会选择一家连锁酒店开个包间将里面的推荐菜全点一遍,偌大的包间内只坐着两个人,一个慢慢悠悠地吃饭,一个咬牙切齿的挑香菜。 晚上21:40 “该睡了吧?这书你从去年十一月看到现在,还没看完吗?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基督山伯爵》被冷金旗从李山手里抽出,一台手机掉了出来。 冷金旗脸一黑,这个世界上会有老师偷玩手机被警察抓到的事吗?有,现在就有。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爱玩手机?” 冷金旗将手机拿过来,却没看到游戏界面,而是冷金旗以往在重案组时的案子报道。 有津州大学雕塑藏尸案,也有餐馆尸块案。 “就完了一小会儿。”李山自知理亏,将书盖好放在床头柜,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半张脸,“下次不玩了。” “你对破案感兴趣?” “我只是想知道你平常在干嘛。” 被被子蒙住的声音有些闷,李山偷偷看着冷金旗的表情。 “我也很想你能陪在我身边。” 那些案子就是你陪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破的。 “但是不太方便。” 因为要保护你。 “你能快点和我一起上班吗?” 你能快点好起来吗? 冷金旗坐在床边上,语气难得轻柔的自言自语道。 李山已经习惯了冷金旗时不时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他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轻轻戳了戳冷金旗的小指。 “你陪我一会儿。” “啊?”冷金旗有些诧异李山提的这个要求。 “刚刚看了那些案子,觉得好恐怖。” “…”冷金旗沉默半晌,笑出声来。 “你也有今天啊!李老师!” 第241章 一更4.10 以往在北方时,夏初的雨后很清爽,但闽城不一样,气温虽是人体能感受到舒适的程度,但空气变得厚重了。 晚上八点,冷金旗和李山便又要启程重返乐清区,三个小时的车程,因着李山的熟睡而变得漫长。 冷金旗沉默地开着车,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人就在身边,思念却愈发浓烈。 就在冷金旗以为这一路都得安安静静从厦市开往闽城时,手机却响了。 来电显示师傅。 重案组来到闽城也快半个月了,期间吴连山未曾联系过冷金旗,特别是李山失忆后,冷金旗也在避免和吴连山或者李阅川的通讯。 手机持续震动,副驾驶的李山也悠悠转醒,下意识的拿起了电话。 “挂断。” “啊?” 李山有些睡眼惺忪,但还是听话的将来电摁掉了。 “我们快到了,待会儿回家再睡。” “哦。” 李山将手机放了回去,车子已经驶下高速,他侧身看着窗外发呆。 说实话坐着跑车开高速实在是难受。 “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挂断电话?” 冷金旗见这人居然不好奇,他倒按耐不住问了一句。 李山坐正了身子后,盯着正在开车的冷金旗看了许久,半晌才开口,“因为你不想接。” “不想接确实是个理由,但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想接吗?” 冷金旗这一路开车实在是无聊了,还有些腰酸背痛的,好不容易这李老师醒了,他只想和他说说话,便要刨根问底似的。 李山摇了摇头,“不想接就是不想接,哥,这就是理由啊。” 李山虽然失了记忆,思维习惯却是没有变,答得理所当然,他向来是这样,除了父亲安排的一些事外,其余的事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从不纠结。 “诶——”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接着便是紧急刹车带来的冲击力。 两人的身体往前冲了出去后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冷金旗拧着眉看着刚刚那辆不要命似的冲出去的车子,下一瞬,注意力便被抱着脑袋的李山吸引了过去。 超跑停在路边,路过的车子都好奇的看了几眼。 车内的李山捂着头痛苦的靠在门上,头痛欲裂的模样让冷金旗慌了神。 “怎么了?李山!李山!” “头…” 李山这会儿已经不再像往常一样纠正自己的名字,他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头痛?是不是?我送你去医院!” 冷金旗的右手扶着李山,左手快速拿起手机准备拨打120,但此时吴连山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李山看起来很痛苦,他想拿头去撞车窗,被冷金旗眼疾手快拦住了,但下一秒,他便要要自己的手,冷金旗何曾见过李山这副模样,强硬的掰开了他的手,将自己的胳膊递了过去。 疼痛让冷金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另一只手仍快速的挂断了吴连山的电话,拨出了急救。 … 救护车来的很快,冷金旗将已经痛晕的李山抱上担架后,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小臂已经隐隐渗出血迹,一旁的医护人员注意到后赶忙替他处理。 “冷先生,这位是您朋友吗?” 另一边负责登记的男医生正拿着平板输入什么,金家的所有人都共用金家自己的医疗系统,这是冷沅也遭到绑架后,金随投注的项目,当冷金旗拨打急救的那一刻,金家的医疗系统便启动了。 这事冷金旗知道,所以李山想要验亲子关系时,冷金旗会将样本送到慈丽私人医院。 “是,不需要登记名字,他…” “抱歉,必须得登记名字,我需要将他既往的病历档案全部调入。”医生抱歉的摇了摇头,“您有什么顾虑吗?” “会泄露吗?” “您放心。” 冷金旗的手臂已经被处理好了,他看着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李山,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李山。” … 急救灯亮起后,四周便安静了下来,冷金旗坐在门口,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在手机屏幕上。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当生命中重要的人出现意外的时候,每个人都恨不得拥有特权,即使牺牲无辜人的生命。 李山每一次出事,冷金旗根本来不及想太多,只想把最好的医疗资源送到李山跟前。 幸而李山是脑部,亦或者说记忆的问题,如果有需要换器官的疾病…冷金旗心中咯噔一下——他或许也会决定花大价钱寻找器官资源。 所以林玉军的这条黑器官犯罪线,能够存在这么久也不是没有道理…可金钱真的这么有用吗?能够买断一个人的生命。 “嗡——” 手机再次震动,师傅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一次冷金旗没再挂断,他看了眼仍亮着灯的急救室,接通了电话。 “师傅。” “臭小子,刚刚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吴连山的声音带着些怒气,但却并未深究下去,“闽城那案子怎么样了?闽城市局的罗云谦亲自递的案件报告,好几条器官运输线我们已经开始查了。” 怪不得那么着急打这个电话,原来是为着这事儿,冷金旗松了一口气,至少京城那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李山的状况。 其实他很想问自己师傅,知不知道李山的身世。 李山是欧阳珍的儿子这件事,冷金旗相信他们肯定全都知道,但欧阳珍是容珍那件事呢?欧阳珍与黑桃是夫妻这件事呢?欧阳珍在救了冷沅也之后的假死是行动组安排的吗? 他有很多问题,但他摸不清那边的态度。 破了无数案子的冷金旗,面对正义的一方时,却有些犹豫了。 “慈丽医院也在调查范围内,你奶奶已经被接回了你家,你爸托我来问你,七月份你奶奶做寿,你回不回家。” “看吧。”冷金旗声音很轻,实在是提不起兴致来和吴连山交谈,他低着头垂着眼眸,靠在椅子上,长腿一弯一直随意的放着,加上那一头及间发,看起来颓废又阴郁。 “听说上次抓捕逃犯的过程中你帮了很大的忙,这件事我会替你汇报上去,争取让你们回到津州时,能够重新进入重案组。” 冷金旗知道吴连山是在安慰他,毕竟那个降职令下的不明不白,查方块的案子时,确实破坏了一些东西,虽然事后冷金旗自个儿担了全部的赔偿责任,但到底是目的就是为了将重案组的人调入闽城,找了个由头罢了。 影响大于对错。 冷金旗办案子的方式对于津州市局乃至京城市局来说,是他们需要的手段,而革职却也是他们不得不采取的惩治措施。 既需要你的特权地位,又不允许你过度展现。 这个度,冷金旗头一次觉得自己把握不住,这个分界线,冷金旗也是头一次觉得模糊不清。 他抬眸看向急救室灯,像是要突破那门一般,看看李山到底怎么样了。 “李山啊李山,你快点记起来吧,我一个人…” 他俯下身子,抬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长长的医院回廊,只有他一人静坐着, 第242章 我陪着你 李山的脑部与身体都没什么问题,在普通看护室休息一天便可以出院了,可惜…记忆却仍未恢复。 他醒来时,便看见冷金旗握住他的手伏在病床前睡着了,睫毛微颤,呼吸均匀,但那好看的眉毛拧着。 这个人… 李山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抚上了那绑着绷带的小臂,他记得,这是被他咬的。 这个人真的…对自己很好。 没有缘由的。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不对劲,身边全是陌生人,但相处起来又觉得熟悉,可在闽城长大这几年,又确实是没见过这些人。 特别是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的哥哥,他从没看过这样好看的人,无论长相还是衣食住行,只得用一个“讲究”来评价。 在他身边待得久了,也是真心把这个哥哥当成了朋友。 但有时候,也很想回家。 他又轻轻将手放回了冷金旗手里,放松了身体开始放空。 下一秒,冷金旗便睁开了眼睛,若没有舒适的环境,他一向睡眠浅,在李山将手抽出来时,他便醒了,但不知道如何想的,却在继续装睡。 在李山将手又放回来时,以往种种顾虑困惑好似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了。 此刻他无比的确定,他喜欢李山,不是因为从小什么都能得到而李山对他若即若离,也不是因为他是个同性恋而李山恰巧是他喜欢的类型,仅仅只是因为李山是李山。 仅仅是因为,他生理性的想要靠近李山。 “小晖。” 他坐起身,笑着摸了摸李山的额头。 “我要去市局一趟,晚上给你带饭过来。” “我叫傅承晖。” 李山眨了眨眼睛,突然决定告诉冷金旗自己的名字。即使在他的心里永远记得有人说过,不要轻易说出自己的名字。 冷金旗的笑容僵住了,如果他不曾去厦市见傅臻,如果不曾在一天时间得知李山的全部身世,此刻的他,恐怕会惊讶的站起身。 “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他瞬间调整好心情,以平常的语气问道。 李山点点头,视线看向被自己弄伤的小臂。 左手的枪伤疤还在,右手小臂又多了咬伤,这矜贵的公子哥哪里遭过这种罪,在重案组时也碰到过危险的时刻,但冷金旗就是有好运眷顾似的,总是毫发无伤,这段时间或许是水逆… 他跟着李山的视线一起看向自己包裹着纱布的小臂。 或许是别的…比如说老天爷让他和李山见面,花费了些好运气。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李山在为了冷金旗受伤的手而道歉。 “你只是生病了。”冷金旗见不得他这样一副愧疚的样子,又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是你的错。” “我不回家了,我多陪陪你吧,你一个人住很孤独,和我一样。”李山任由他摸着自己的头发,心里没有半分抗拒。 冷金旗听到他这样说,手里的动作停下来了。 首先,李山的意思是愿意在自己身边。 其次,李山的意思是愿意在自己身边。 最后,李山的意思是愿意在自己身边。 这个小李山,在回家和冷金旗中,居然选择了冷金旗。 “噗——” 冷金旗笑出了声,见李山忽然有些生气的瞪着他,他收敛了些,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不孤独,你也不会孤独,我有很多朋友。” “知道了知道了!” 李山重新缩进被子里,将冷金旗的手推开,带着些故意的意味道,“你不是要去上班吗?快去上班吧,我的头还有点晕,我要睡了。” “哥哥去去就回。” 冷金旗抬手将一晚上没打理的头发随意的扎了个丸子头,盖上了鸭舌帽便要出门,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车还停在某条不知名路边,只好懊恼的拿出手机打了个网约车。 关上病房门之前,他故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人迅速别过脸去,逗得冷金旗轻轻笑了声。 “李老师啊,最好还是赶紧回忆起一切,包括银行卡密码…” 他将手机揣进口袋,有些感慨。 不是感慨那些杂七杂八的案子,只是感慨,自己从小到大何曾缺过钱,来闽城之前也不知道金初哪根筋搭错了,非得将零花钱打进李山的卡里。 现在好了,冷少爷又不想动基金股票,只得纯靠三四千的工资过活。 第243章 我现在囊中羞涩 “领头的叫戚决,就是那个光头。” 罗云谦亲自带冷金旗到了审讯室,站在单面玻璃后指着许小楼对面的那人给冷金旗介绍。 “我们这几天将璟泰医院查了个底朝天,秦朗和况野加了一晚上班同交管局一起恢复了所有被干扰的监控,发现他频繁出入璟泰医院,而且所有被干扰的路况监控里,有他们的身影。” 交管局的监控被删一事,在李山被绑架时冷金旗就知道了。 他盯着审讯室内,忽然问了个和这罪犯不相关的问题。 “干扰监控的信号源,或者说删除监控的人,溯源到了吗?” 能够掌控一整个闽城所有大小公路的监控,背后的黑客,不是一般人。 在津州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比如说黑进所有市局办公人员电脑里,循环播放红桃的视频,比如说黑进商场大屏,播放方块的视频。 再比如说,删除许乐桃去往沧县的高铁记录。 “没有,我们闽城的技术人员里,就数秦朗最厉害,如果秦朗都做不到…” 秦朗这个人冷金旗匆匆见过一眼,在乐清分局的时候,他只是记得,那人是况野的师兄。 “好,我知道了。” 两人正在交谈时,审讯室内忽然动静大了起来,戚决狂笑着挑衅许小楼,而许小楼也有些坚持不住,想动手。 罗云谦迅速带着几位警察进去,他们压制住戚决,而罗云谦将许小楼拽了出来。 冷金旗仍站在原地没有动,思考着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 “他妈的当年就是他,他就是光头七!”许小楼一拳砸在墙上,“那次打拐偏偏就让他给跑了,偏偏就是他…” “杀了我师傅!” 关于闽城那年打拐的事,冷金旗也翻阅过卷宗,当年全国各地打拐。沿海城市刚好在那几年开始发展,来来往往的人又多又杂,那些拐子便疯狂做案,毁了数以万计个家庭,拐卖妇女儿童的事多之又多。 有时候冷金旗在想,为何社会承认的妇女儿童的价值那么低,那些罪犯争先恐后想要伤害、得到的,却又是被评价为“没什么价值”的妇女儿童? 他作为男性,作为既得利益者,想不明白。这么些年看过的罪犯也多,那些人犯罪的理由也多,在监牢里诉说着自己多少痛苦啊,多少被逼迫啊,可比不上受害者所遭受的一星半点儿。 他无法共情罪犯,特别是重案组所经手案子里的罪犯,那些已经被枪决的,关在特一监的,包括这位…隔着玻璃冷金旗都能感受到疯狂的戚决,根本无法用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他们。 “别被他影响了情绪!” 罗云谦一掌拍在许小楼后背上,语气严厉,许小楼深呼吸一口气,略带嘲讽的看向了罗云谦。 “你当然可以淡定,师傅死了,你这些年也没在乎过。” 四十多岁的许小楼,被师傅的死亡笼罩了几十年,即使有能力,即使自己的师兄已经坐上了那么高的位置,他仍坚持守在乐清。 冷金旗没见过这样的许队,他作为一个外人,碰到这样的现场只能尽量沉默着站在一旁。 “许小楼。” 罗云谦知道这些年许小楼一直走不出,自从师父死后,他们也分道扬镳。他被许小楼一口一个“罗局“地叫着,心里也说不出是何滋味。 他明白,在许小楼看来,他和那些人一样,心里在乎的,只有自己的荣誉。 可若没有荣誉… “他已经落网,等案子过程查清楚,他会受到应有…” “行了别说了。”许小楼打断了罗云谦的话,再也没给他一个眼神,自顾得点了根烟出了门。 “你怎么不告诉许队,你一直在保护他。”冷金旗见许小楼出去了,开口道。 罗云谦看了眼冷金旗,心里酸涩。 一个不熟悉他的年轻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苦心,为什么许小楼看不出来呢。 他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和冷金旗解释这件事,也不想和许小楼说的太明白,即使说明白了…许小楼也不一定会理解。 两人进去后,戚决抬起了头,见到冷金旗时,他恶趣味的吹了声口哨,罗云谦则示意记录员从审讯室出来。 冷金旗没理会这人的流氓行径,等其余人都出去后,头顶的红点也被关闭了。 这罗云谦,利用人时干脆,帮助人时也干脆。 “哟~老子刚还以为你是个姑娘。” 戚决语气轻浮,视线紧紧盯着冷金旗,朝着他舔了舔嘴唇。 冷金旗靠在椅子上半合着眼,将戚决的面貌上下打量了个遍。 虽然过了许多年,人老了许多。 但冷金旗记起来这人了,在那张海洋之心福利院的合照里,这人就站在欧阳珍的旁边。 “戚决,江湖外号光头七。”冷金旗轻轻敲着桌子,“九几年一直在闽广一带干着拐卖人口的活。” “怎么,老子的光辉事迹你也知道?” “这算什么光辉?”冷金旗轻哧一声,看向戚决的眼神不再遮掩,满满的居高临下。 那是从小到大养成的看人习惯,不过是上了公大后改了,但骨子里,还是刻着金家特有的傲慢。 对付什么人用什么姿态,冷金旗早已切换自如。 “红桃、方块、梅花…还有黑桃,啧啧…在我见过的罪犯里,你真排不上号。” 这话一出,戚决收起了轻浮的表情,略带严肃的看向了冷金旗。 “我猜的没错,冷金旗,你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那天在璟泰医院的金初,是你假扮的吧?” 冷金旗没有说话,慵懒地靠上了座椅背。 “你这么着急要找出我,有什么目的?” 在人抛出问句时,不要轻易回答,特别是面对罪犯的时候,所以冷金旗仍没有说话。 “当年吴连山在津州港将我们抓了个彻底,这么些年,还不放过我们?” 戚决越问,心里越慌,一代红桃方块那几人他都认识,被抓了个彻底。黑桃也被吴连山一枪打中,毫无音讯的消失了二十年。 起初他们也认为傅延章没死,可是这么久了,他们的组织像一盘散沙的过了这么久,傅延章没有任何消息。 包括傅延章的妻儿,他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你们找到闽城…你们抓了谁?” 他心里接连咯噔了好几下,但冷金旗仍是那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他心里窜起线一股无名火,带着手铐的手愤怒的连续砸了面前的铁桌子好几下。 “你他妈开口!” 冷金旗的眼神仍然毫无波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没憋住轻笑了一声。 “你他妈笑什么?” “跳梁小丑。”冷金旗缓缓吐出四个字,在戚决马上要暴走之前,继续开口,“你好像不在我的抓捕计划内,面对我的时候,不要那么暴躁。” “你他妈…” “傅延章死后,你在跟谁做事?” “他妈的他没死!”戚决听不得别人说傅延章死了,马上怒吼道。 他已经没有面对许小楼时的轻松自在,只有被冷金旗挑起来的怒气。 “你,在跟谁,做事?” “林玉军。”戚决见冷金旗油盐不进,只好回答他的名字,“你们不就是查林玉军查到我的嘛?老子都准备要逃到公海去了…等等…”戚决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变,“你是故意出现在医院,你…你不是真的想假扮金初,你是想让我放松警惕,你的目的就是…我?” “你太高看自己了。”冷金旗挑眉,继续逼出他的火气。 “那你为什么要去璟泰医院演那一场!不就是为了林玉军背后的人吗?”戚决果然不出冷金旗所料,又着急了起来,“你从津州跑到闽城,不就是为着这件事吗?你不是为了我?” 戚决怀疑的看向冷金旗,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怎么想都觉得冷金旗是为了抓他而来,但冷金旗是怎么知道他的呢? 津州出的那几个案子他也在关注,那几个小的被抓了的事他也知道,如果不是有人供出了他,那一定是冷金旗查出了什么。 他越想越慌,忽然往前俯身。 “你们找到了梅花?” “还是说…你们找到了福利院?” 终于说到了关键字,冷金旗收起表情,坐直了身子。 “海洋之心福利院,容珍容老板,是你什么人?” “…果然…这么说,你们没找到梅花。” 戚决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松了一口气,嘲讽的看向冷金旗。 “小子,能力不行啊。” “为什么要找到梅花。”冷金旗没有如戚决所料想的慌张表情,而是反问道,“我怎么觉得,是你们想要找到梅花。” 这句话,冷金旗思考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说出来,他有个猜测,冯冀和慕鹫带着伤也要逃回闽城,到了闽城后连买药都不敢,只有一种可能,在组织里已经没有能够用帮助他们的人了,或者说要么自身难保,要么他们联系不到。 被猜中心思的戚决一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出生于那个年代,对于吴连山可能还有些忌惮,但对于冷金旗,他第一眼便觉得这人只是个纨绔,并不放在心上,但现在,他冷静了下来。 冷金旗察觉到了戚决的变化,轻叹了口气,心里感慨这人不愧是逃了二十多年还能作案,也不是那么没脑子。 “你问我容珍,你知道傅延章,怎么会不知道容珍。” “傅延章的妻子。” “哦,你知道了。” 两人的态度都没有像刚才一样轻浮紧张亦或者傲慢,都严肃了起来。 “津州港爆炸时的死亡名单里,没有容珍。” “她是大嫂,肯定会被保护起来。”戚决解释道,“小子,我说实话,我们找不到嫂子。” “嗯,你希望我们找到她。”冷金旗帮他总结,“我们找人,总比你方便了许多,但我们也没找到…” 冷金旗知道,欧阳珍,也就是容珍,她的尸骨早已经到了陵园,但现在他只能演下去。 戚决的目光黯淡下来。 “他们死了是吗?” “我不知道。”冷金旗摇头,许小楼说他冷金旗演技差,但其实,挺好的…戚决没有丝毫怀疑。 “早些年我们这条线负责的是傅引章,傅引章死后,便被林玉军接接手了,但林玉军这个人是个两面派,既讨好你们,又要把握住我们,落得这个下场,他林家也不亏。” “你也被抓了。” “我们干这些事儿的,被抓都认了,算你们技高一筹。” 戚决对于拐卖、贩卖器官这些事,其实并不在乎,左右挣的都是脏钱,进局子,是个人都会做好准备。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冷金旗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便不再与他交谈。 罗云谦已经在门口敲门了,冷金旗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戚决。 “总觉得一个死刑来平息那些无辜的孩子的怨气不太够。” 这话冷飕飕的飘到了戚决背后,他瞬间抬头看向冷金旗。 从那些记录员出门、监控被关闭时,他就猜到这冷金旗的地位不一般,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处以私刑。 “你是个警察,你想干什么?” “我是个警察。”冷金旗轻笑一声,“你们不讲社会规则的时候,我们对你是不是也不需要讲社会规则?” “冷金旗!”戚决有些慌了,门口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戚决的心定了定,正要开口,罗云谦已经推门进来了。 冷金旗笑着打了个招呼,假装无事发生便要出门去。 戚决在他踏出门的前一刻叫住了他。 “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你猜。” … 整条器官贩卖线都被抓了,津州某些人物圈子也小小的地震了一下。 罗云谦将冷金旗请进办公室喝茶,他对冷金旗的态度也在慢慢改观,或许人对于人的第一眼便是偏见。 有的偏见经年难移,但有的人,就是能够轻易的拨除他人对自己的偏见。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替许小楼谢谢你。” “不客气。”冷金旗确实丝毫不客气,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这案子办完,会有奖金吗?” “?” 金家要破产了? 罗云谦难以想象这富豪的儿子会说这样的话,有些不可思议。 今儿个一大早交管局在路边推拖了一辆豪车回来,一查才发现是冷金旗的,现在正停在市局楼下。 “罗局,真的没有奖金吗?” “…有的,而且你们现在加入乐清分局,这案子会记功的。”罗云谦回答完问题,但还是想不通,问了一句:“你没钱?” “我最近囊中羞涩。” 冷金旗耸肩,叹了口气。 他的钱,可都在李山的卡里,亲爱的李老师,根本不记得银行卡密码。 第244章 对不起 让你承担了这么多(上) “你害怕吗。” 冷金旗替李山将鸭舌帽压好,关心地问道。 李山摇了摇头,情绪有些激动的看着面前这围墙,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味。 同样是翻墙,上次在greenbeen,李山可是矜持的很。两人站在侨园48号宅子后门,准备从后门翻进去。自从上次那事儿后,这宅子便有专人把守,冷金旗是偷偷带李山来的,两人只能不走寻常路。 “你先我先?” “我先!”李山说完,借力跑了三步后登上了围墙,看的冷金旗目瞪口呆,他本打算“勉为其难”的托着这李老师翻进去的。 毕竟在他看来,穿上鞋才将将180的李老师温文尔雅温润如玉,这样坐办公室的人是万万不能干这种活的。 但转念一想,那开车如此潇洒的李老师,怎么会是个只会读书的人?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上次说这句话时,两人还在津州环海路追张隽。 已经坐在围墙上的李山听见地面上的冷金旗这句话忽然一个愣神,身形有些不稳,吓得冷金旗正想要去接。 “没事没事。”李山扶稳后,朝冷金旗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容,“哥,就是突然觉得刚刚那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听过就对了… 冷金旗动了动脖子,一秒后,出现在李山身旁,下一秒,稳稳落地进了院内。 “跳下来,我接你!” 他抬头朝李山说道,李山也不假思索便跳了下来,稳稳落进了冷金旗怀里,外面的守岗的人喊了句谁,两人便保持着公主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屋子内没有开灯,院内只开了几盏小路灯,年久失修,昏暗极了,亮度甚至不及天上的月亮。 今天五月十六,月亮正圆呢。 “小晖,你为什么叫傅承晖呢?” 冷金旗放低了声音,轻声问道。 “那你为什么叫冷金旗呢?”李山反问道,在意识到这样的姿势有些不习惯后,他挣扎了两下,被冷金旗放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忽然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因为你是真心对我。”李山对着冷金旗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小声点,接着便用气声说道,“你是我的好朋友。” 以前好朋友这个词是用来形容许乐原的,冷金旗不太喜欢这个词,边跟着李山溜进屋内,边问道:“可以不是好朋友吗?” “那你想做什么?” 李山忽然一个转身,冷金旗没来得及刹住车,就被李山撞了个满怀,李山下意识后退一步,揉了揉鼻子。 做你男朋友… “做你哥哥。” 冷金旗本着不欺负失忆之人的原则,将心里话藏了起来。 李山听了后似乎真的在思考,半晌他摇摇头。 “我有个表哥了…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我都快忘记了他的样子…不过…”李山指着自己的脸,“他长得和我还挺像的。” 秦思雯和微和光确实都说过李山长得像以前的傅臻,只不过经历火灾一事后,傅臻已经改变了面貌,也难怪李山见到傅臻后认不出来。 “那你给我个名分。” “就是好朋友。” “换一个。” “没有了。” … 屋内还是同那天相似的摆设,只是楼梯把手处有打斗留下的痕迹。 冷金旗环视了一圈屋内摆设,眸子暗了一瞬,接着便装作懵懂地问道:“你父母呢?” “爸妈经常不在家。”李山正准备去打开落地灯,忽然想到来之前冷金旗的提醒,收回了手,转而去了厨房的柜子处,蹲下身翻找着什么。 冷金旗开着手电筒,看着李山熟门熟路的模样,他的心又沉了沉。他举着手机往跟前一凑,正想看李山在找什么,下一瞬李山便举着一把蜡烛摆在了冷金旗面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家门口守了这么多人,但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们还是点蜡烛吧。” “点蜡烛可以,你有火吗?” 冷金旗搜了搜口袋,自从把自己那些烟送给许小楼后,他也没有带火机出门的习惯了。 “…有。”李山起身,拉着冷金旗便上了楼,去到了冷金旗上次打开的那间书房。 还是一样的奇怪味道,冷金旗吸了吸鼻子,等李山从书柜后的某本书里翻出一个火机点亮蜡烛后,冷金旗才意识到这书房里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浓重的血腥气,让人难免联想这书房发生过何等的杀戮。 “这是我爸的书房。”李山点燃了五六根蜡烛,“东西不要碰乱了,他会发现。” 冷金旗正抬手看着书柜里的书,经李山提醒后,他收回了手,尽管他知道,傅延章不会有机会发现的。 “你从小生活在这里吗?” “嗯。”李山在书桌前的办公椅上坐下,趴在了书桌上,“这儿和福利院,都是我经常待的地方。” “福利院?”冷金旗眉头一皱。 “对啊,福利院。”李山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和冷金旗提过,解释道:“我妈妈的福利院,他们出去忙时,我经常在福利院玩,那里有很多人。” 这一下,冷金旗是百分百确认,李山的确是傅延章和欧阳珍的孩子了。 从李山偷出李阅川的头发到如今短短半个月而已,李山的身世已经完全展现在了冷金旗面前。 他有些无法接受,那以后恢复记忆的李山呢?李山会接受吗? 罪犯和警察的孩子。 “你看这个!”李山打断了冷金旗的思考,他指着书桌上的烟灰缸,“我自己做的。” 冷金旗山前一步拿起来敲了敲,只见烟灰缸一侧刻了几个小小的字。 【傅承晖制】 字歪歪扭扭,烟灰缸的颜值也是很算了。 冷金旗憋住笑,这李山确实没什么艺术天赋。 “不准笑。” 李山抢回烟灰缸,带着些怒意瞪向冷金旗, “我知道不好看!” “好看,”冷金旗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说完还不忘给李山一个坚定的眼神,“下次给我做一个。” “你又不抽烟。” “我喜欢泡澡,你给我做一个浴缸。” “你太高了,这得要…” “嘘——” 门外传来响声,书房大门砰地关上,下一秒,冷金旗掐灭蜡烛。 书房的窗帘紧闭着,屋外的月光照不进来,蜡烛熄灭后,屋内只余黑暗。 第245章 对不起 让你承担了那么多(中) 怦怦—— 怦怦—— 巨响过后,两人的心跳声格外震耳欲聋。 李山的手被冷金旗牵着,明明是很温暖很有安全感的动作,但李山却忽然全身冒出冷汗。 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里丢了些什么。 从小到大在这里长大,在家里来来往往的见过很多人,但没见过冷金旗。 在病房里睁开眼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冷金旗,他以为冷金旗是爸妈派来的,可冷金旗是个警察,爸妈明明很少和警察接触。 况且冷金旗丝毫不知道他们家的事。 所以冷金旗是谁呢?这样一个陌生的人,但却觉得如此熟悉? 李山慢慢转头,屋子里实在是太黑了,他找不到冷金旗的脸在哪,他想看清冷金旗的脸,想回忆起冷金旗到底是谁。 下一瞬,他的后脑勺被抱住,额头相抵。 怦怦—— 怦怦—— 李山觉得有些恍惚了,今夕是何年呢? 明明记得自己才过完八岁生日,但为什么感觉自己的手脚变长了?为什么像个大人? 怦怦—— 屋外传来的响动盖过了心跳声,寂静的书房内藏着许多未知。 黑暗中容易令人产生幻觉,也容易让人不知身处何处。 李山感觉头部又开始疼痛了,手上的触感消失,书房的空间也在不断缩小,这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 “妈妈…妈妈…” “小晖…妈妈没事…”女人的声音微弱。 “妈妈…我们还能出去吗…妈妈…” “可以的…小晖,你要坚持住…” … 屋外的声音愈发明显。 接着便是一声“这儿有人!” “妈妈?” 李山的记忆产生了错乱,前一秒,他还看着书房内有一个跪着的人被挖了舌头,下一秒他就和母亲被关在了一个屋子内。 不对不对。 李山抱着头,蜷缩了起来。 不对!明明刚才是和一个叫冷金旗的人翻墙进来的! 是刚才吗?还是幻觉? 李山只觉得有许多记忆涌入脑海,面前突然出现了许多警察,接着便在医院,两个男人一同看着自己。 然后… 来到了陌生的环境,听着陌生的口音,读书上学,考高中、考大学、读硕博,听话叛逆、听话叛逆不断横跳,最终妥协做一个乖巧的儿子,走家里为他安排好的路,从京城到s市再到津州,成为老师、成为重案组特别顾问和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办案… 来到闽城,被绑架… “李山!李山!” 书房的门被打开,罗云谦站在一堆的警察身后,巨大的光亮在屋内散开。 冷金旗紧紧圈着抱着头的李山,眉头紧锁。 陆漪和薛呈站在门口,薛呈皱着眉记录着什么,而陆漪极其惊讶的看着这一切。 “李山!” 冷金旗一声一声喊着李山的名字,李山有些头晕,但头痛的感觉散下去不少。 老一辈曾有给受惊的小孩喊魂的习惯,那仪式李山小时候见过,而现在冷金旗的声音,就像他小时候听过的喊魂。 “李山,怎么样李山?” 冷金旗的声音很焦急,李山感觉自己好像没见过冷金旗这样的神情。 又心疼、又慌乱、又担忧。 他很想告诉冷金旗自己没事,但是在张开嘴的一瞬间,他觉得好累,下一秒便闭上了眼睛。 四周惊呼声不断,但慢慢的变小了,直至消失不见。 … 时间回溯。 审完戚决的冷金旗被留在了罗云谦办公室,临走之前他向罗云谦提起了一个要求,或者说是帮助。 “我希望罗局能够派一小队成员陪我演一场戏,嘴要够紧。” “演戏?” 罗云谦有些诧异。 “在侨园48号,演一场戏。” … 陆漪的工作室闽城分公司正在起步阶段,忙起来会忘记很多事,但仔细回想又觉得自己的学弟李山很久没联系过她和薛呈了。 前段时间来学茶道的患者也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薛呈倒不怎么关心这些,一心只有技术和研究,等陆漪提起李山时,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和李山说开后,作为愿打愿挨的双方,他心理也没有压力。 等冷金旗找上门时,两人以为李山已经恢复记忆了,事实也如两人所料,但有偏差。 “他恢复了八岁时的记忆,但失去了八岁以后的记忆。” “…” 薛呈懊恼的拿出本子开始记录,陆漪则啧啧了两声,缓缓摇着头。 “我就说,干嘛非得要找记忆。” “他是出了什么意外吗?”薛呈抬眼问道。 冷金旗点点头,他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视线往窗外看去。窗外是一条很长的柏油路,一直往上走,便是48号了。 “明天晚上希望薛医生能够在48号别墅门口等着,我愿意付佣金,只要你开价,一旦李山出什么事,你必须得跟着去医院。” “…” 陆漪和薛呈两人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冷金旗,祈求中又带着些强迫,不容拒绝。 “出什么事了?” 陆漪试探着开口。 冷金旗抿着嘴,他无法和这两个外人说过多的事,若不是将这两人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若不是李山信任这两人,他冷金旗不会跑到这儿来求人帮忙。 “多少价格,尽管开口。” “不是钱的问题。”薛呈放下了手中的本子,“我和李山是互利关系,他作为我的患者,我愿意过去看看。” “对啊对啊,他是我学弟。”陆漪也点点头,“到时候说个时间,我们一定过去,李山要是出事,我博导也得心疼死。” “麻烦你们了。” … 等冷金旗离开后,陆漪看看门,又看看薛呈。 “不对啊…刚刚金家二公子要给我们送钱,我们是不是没接住?” “陆漪…”薛呈有些无奈地看向她。 “开玩笑开玩笑。”陆漪摆了摆手,长叹一口气,“希望李山没事才好,解决完这事儿,闽城的业务也稳定下来,我就要去下一个城市了。” “先解决完李山的事吧,他是我这个项目的第一个患者,我比谁都希望他能好好的。” —————— 作者: 最近在准备毕设和论文,我恨大四!本来之前说四月初就要解决完闽城篇,拖到现在!我会加快码字速度,保证两天一更,争取一天一更的! 本来要写在作者有话说,但不知道为啥老是发不出去,感谢支持到现在的读者大大!只要有一个人在看,我都会继续写,只要文章能过审核,我就会一直写,永远不会弃文! 第246章 对不起 让你承担了这么多(下) 李山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的仍然是纯白的医院。 只是这一次,病床前的人却多了。 比视觉先恢复的是听觉。 “不可否认这样的方式会让患者恢复记忆,国外也有这样的例子,但…”医生摇了摇头,“但却是少数。” “身体状况怎么样?还有脑部。”薛呈站在医生与冷金旗的对面,“有没有损伤?”他询问医生。 “不会的,李先生属于心因性失忆,不是脑部问题。” 医生和薛呈一直在小声交谈,冷金旗却一直没有说话,李山动了动手指想开口,他扭过头,张开了嘴巴,在发出声音的前一秒,薛呈身侧的陆漪捂着嘴巴往李山这儿指了过来。 李山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失忆那段时间的事情好像一场梦,他才清醒过来,需要时间来判断梦与真实,所以此时他的眼神便显得有些懵懂。 冷金旗率先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山发觉到,这人愣了三秒后,眼眶忽de红了。 接着,李山便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小晖…” 冷金旗将他抱的很紧,他心里有些不习惯,但身体似乎能够接受这个拥抱,便没有挣扎。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和哥哥说…” 李山目光一滞,身体僵住了。哥哥这个称呼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有些羞耻。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李山动了动身子,他想推开冷金旗,他怎么不知道平时嘚瑟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冷金旗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 “患者醒了,我去安排检查。”医生看了一眼走出门去,薛呈和陆漪两人颇有眼力见的一同跟了出去。 “小晖?” 见李山不说话,冷金旗疑惑地唤了声,他心中一惊,害怕李山受了刺激后记忆会退化的更久远。 “冷金旗…” 李山终于找到了声音,大概是昏迷了太久,嗓子有些干,此时显得格外暗哑。 他能感觉到他叫出冷金旗的名字时,冷金旗那瞬间僵住的身体,他抬起手轻轻将冷金旗推开,看着那好看的眼睛再次唤了声:“冷金旗,我没事。” 冷金旗沉默了。 刚刚他第一句话是啥来着,小晖?哪里不舒服和哥哥说… 李山恢复了记忆,他高兴之余,心中冒出一丝丝尴尬。 “李山…” “嗯。”李山点点头,又抬手指向旁边的水杯,“有些渴。” 冷金旗伸手拿过水杯递到李山面前,看着他咕噜咕噜喝完一整杯水,又接过空杯子替他倒了一杯。 “还要吗?” “谢谢,不用。”李山喝到一半,放下了水杯,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周。” 冷金旗垂下眼眸,李山看得出,这人在愧疚。 八岁的小晖或许想不通,但虚岁二十九的李山肯定能想通,侨园48号那一晚,是冷金旗想要帮助他恢复记忆演的戏。 至于冷金旗为什么知道那些,肯定是从薛医生那里得到的消息,毕竟每次在工作室做治疗,他都会让薛呈帮他记录记忆片段。 作为医生,薛呈本不会透露这些,李山猜测,怕不是冷金旗动了什么非常手段。 “案子怎么样了?墓园那事。” 李山对于林玉军那案子知道的不多,在他的记忆里,他只是会跟着冷金旗出外勤,但基本上都待在车里。 “你最关心的还是这案子吗?” 冷金旗语气里带着些失落,到底理亏,半晌,他还是回答道:“案子进展顺利,整个闽城公安借着我的名义清扫了一个巨大的毒瘤。” 李山不是关心案子,只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问一些工作上的事。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都可以告诉你。” 冷金旗搬了椅子在病床前坐下。 初夏的雨季还未走,屋外虽然不像在厦市那天的雷暴天气,但仍是阴沉沉的下着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变大。 冷金旗的头发变长了些,但和第一次见他时,已经短了不少了,明明也没有多久没见,但李山总觉得,应该说一句:“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虽然在常在身边,但今天睁开眼时,李山忽然有种恍惚感。冷金旗也是一样的,他和李山形影不离,吃住生活都在一起,可是刚才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看着李山懵懂的眼神,心凉了半截,幸好,幸好。 李山摇了摇头,他没什么想问的,只一味的看着冷金旗,冷金旗这人长得好看,但最近好像憔悴不少,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原因,还是因为案子。 黑色羊绒衫被脱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冷金旗上身穿了件蓝色衬衫,衬衫里面还有一件深蓝色底衫,袖口都被规整的折叠扣在了大臂处。乌黑的头发扎了个半丸子头,没有被扎进去的头发垂落在肩膀之下,还有些微卷。 知道新疆姑娘漂亮,新疆男人也是漂亮的没话形容。 李山挪开视线,不再去直视那双拥有浓密睫毛的眼睛。 “冷金旗。” 他看着面前空白的墙面,低声开口。 “怎么了?” 冷金旗不明所以,在他看来,面前这李老师纯纯就是记忆里那冷漠的李老师,刚醒来就问案子,问完案子就盯着自己,盯着盯着,又漠然的转开了头。 心思太难猜。 “这段时间…” “嗯?”冷金旗凑近了些,想听清李山的话。 “对不起,让你承担了这么多。” 李山说。 “…” 有些担子有些责任,担着就担着了,他冷金旗也不是担不起,重案组的陈进、钟弥迩、况野、岳晨暄…什么事他都可以担着,还有师傅的事、十二九行动、劳什子红桃方块、闽城的糟心事…没什么不能往他冷金旗头上放的,前十五年,他在京城肆意过活,仗着家里有钱有哥哥,既不需要继承家业,也不需要为生计发愁,轻轻松松地学习,变着法儿的花钱,肆无忌惮的做所有感兴趣的事,后十五年,他受吴连山的影响开始涉及社会事业,报了公大,进了京城刑侦,一人托举起重案组,办了一个又一个案子。 没什么不能担着的。 他有钱,有权,还是个好人。 然后认识了李山,又担下了李山的前半生,势必要帮李山找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事没人提及,便都是觉得理所当然,他冷金旗也不会有任何抱怨心理,毕竟他担的这些事,换另一个人可能早就撂挑子走人了,但谁让他是冷金旗呢?全世界仅此一个的冷金旗。 但今天李山提到了,李山看到了他的担子。 他说“对不起,让你承担了这么多。” 你本可以当个少爷,读书、出国、随便继承一部分家产,爱赛车赛车爱买车买车爱花钱花钱,可是,你被卷进来了。 冷金旗知道了李山的身世,恢复记忆的李山,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那么这所有的一切,真的就是天道使然缘分自然形成的吗? 真的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冷金旗怀疑过、李山现在也怀疑,或许从一开始,吴连山就计划好了一切,为他的团队计划好了一切。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李山,从我的母亲被你的母亲救起开始,我们的命运就注定了。” 若欧阳珍没有救下冷沅也,那么冷金旗便也不会出生。 “但这一切不是你该承担的。” 李山抬手,抚上了冷金旗的脸颊,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那这些就是你该承担的吗?” 七岁时,作为罪犯与卧底的父母双亡,被警察养在身边,然后再次被警察送入以前的世界。 这就是李山该承担的吗? 听到冷金旗的话,李山也有些说不清,他固执的要找回记忆,现在终于找到了,却又不知道如何面对,如何面对李阅川如何面对安晴如何面对吴叔,如何面对冷金旗。 “李山,你以前从不矫情。”冷金旗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面颊上拿来,压在了被子上。 李山自嘲一笑,他也不想矫情,他也想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单单做一个领着月薪的老师,偶尔去看看脱口秀,偶尔偷偷赛车。 可是怎么办呢?现在,他是十二九特大重案案犯头子傅延章的儿子,二代红桃是他的发小,那些杀人的砍人的害人的,全是从小待在他身边的人。 十二九津港爆炸中牺牲的数位警察,全是被他的父亲傅延章害死的。 领养他的养父是十二九行动的核心人物,看着他长大的吴叔是十二九行动的总指挥,坐在他身边的冷金旗,是吴连山长达二十几年的计划里,被卷进来的重要棋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冷金旗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李山下意识反驳。 冷金旗抬眼,与李山对视上,心道这人还真是和以前没两样… “子非鱼。”冷金旗带着生气的意味开口。 “子非我。”李山摇了摇头。 “这个组织以前干了什么,我最清楚不过了,会对你们这些警察干什么,我也很清楚。”李山继续说,“冷金旗,带着重案组回去吧,回京城回津州,剩下的事我去解决,我去找吴…” “李山!” 冷金旗站起身,带着些怒意喊道李山的名字。他拧着眉,眼中迅速闪过许多情绪。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会去和吴叔说清楚,他的计划,我来实施,实施在我一个人身上就…”李山知道他生气了,但还是自顾地说着刚刚被打断的话。 “这个世界上我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我。”冷金旗背过身去,他被李山的话气的有些呼吸不畅,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进了大脑。 他当警察,是不想看到罪犯逍遥法外,他来到重案组,是想发挥他身世的最大能量,他承担这么多,想尽办法帮助李山,到头来,就换来一句:回去吧。 ? 所以在李山看来,他冷金旗就是个京城有点小钱的公子哥? “但你被革职、碰上红桃方块,确实是因为我,这太危险了。”李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可以不为你自己想,但你不能不为重案组着想,陈进、钟弥迩他们…” “s大教育心理学博士李山。“冷金旗单手握住座椅靠背后的横杠,开口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我…” “你这个博士应该是水来的。”冷金旗轻笑一声,“李山,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你也一点都不了解他们。” 李山愣住了,他未曾想到冷金旗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心里冒出了些从未有过的感情,一些委屈, 他只是想,经历了那么多,他真心希望重案组不要再碰到危险的事,不要再头也不回的陷入这深潭。 冷金旗转过头,便看见面色苍白呆愣住的李山, 按理来说,他不该对同一个病人争执这么多,可是他觉得再不坦诚的说开,李山的思维就该飞入十万八千里的九霄云外,不能再与他一条心了。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问道。 李山不知道如何是好,面前的冷金旗太认真了,表情很认真,眼神也是,那浓烈的,长长的睫毛也挡不住的感情快要溢了出来。 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冷金旗说的没错,他确实不了解,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了解。 “李山,你真的不知道,我冷金旗,为什么要做这些?” 男人上前了一步,俯身将手压在了李山身侧两旁的被子上,将他圈入其中,无法逃离。 李山被迫近距离直面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退无可退,后背就是白墙。 一个人周遭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围,只会出现在两种状况内,过度危险或者过度暧昧。 冷金旗生起气来,整张脸都冷峻不少,但眼神却与气场截然相反。 感情太浓烈了。 “回答我,李山。” 怎么回答他?李山无处可逃,只得闭上了眼睛。虽然总是惧怕黑暗,但不置可否,黑暗是最好的逃避所 。 “为什么不敢看我?” 李山能感觉到冷金旗越靠越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怦怦的心跳声。 第247章 冷金旗,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弗洛伊德曾说:「无意识的思维过程决定了我们大部分的行为。」 人类行为的主要驱动力并非来自理性或意识层面的思考,而是源自我们无法直接感知的无意识心理活动。 而无意识,便包含被压抑的欲望、本能冲动、创伤记忆和情感。 “我有信仰有理想,所以我是一名警察,还是在你看来,我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我就会瞧不起普通人,可我将近八年,都在为普通人而战斗。”冷金旗没有得到李山的回答,便开始自顾地说起来。 他本不想说,可他不愿意李山一直不理解他。 就便是他和罗云谦的不同之处、罗云谦愿意忍受许小楼对他长达几十年的偏见,冷金旗可不愿意,既然在乎,就该坦诚。 “钟弥迩的家世和我不相上下,她的外祖父是澳市赌王,身价不可估量,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只身来到津州,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开着她那辆破摩托,你以为她为什么独自一人也敢整天和尸体待在一起?” “况野的师傅是公安内网的负责人之一,他由那人亲手教出,带着他那一身技术去哪个互联网大厂不好?工资地位不比现在高?” “岳晨暄初出茅庐放弃家里的路非得要走后门进重案组,你以为他的市长父亲给他空降到任何一个地方很难?偏偏要选择不记功不升调的重案组?” “还有陈进,陈进被我从基层调起,我看中他,不是因为别的,说句过分的,我也说不出别的,但他单单有一颗赤诚之心。他不是走投无路,是终于找到了路,找到了实现他理想抱负的路,找到了可以改变他想改变之事的路,他背锅后被革职边缘化,我想捞他,让他去给我哥开车都比现在赚得多。” “李山,你告诉我,你叫他们回家、回津州,你凭什么?” 冷金旗凑近李山的耳畔,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温热的气息喷洒下来,李山想不睁开眼都难,这一番话之于他来说是震惊的,他确实从未了解过冷金旗,也从未了解过重案组。 现在这样一个世界,明明存在大多数为名为利的人,自私自利又凉薄,可同甘不可共苦,事不关己。 为什么,他们愿意成为不一样的人呢? 为什么,愿意去为改变世界付出青春呢? 理想,李山没有理想,他虽然活得立体,但却单薄,八岁之后,所有的生活轨迹像是被预设好的,即使有叛逆的事迹,但那也不过只是为了叛逆而叛逆,将像一个完整成长的人必须要有叛逆期一样。 可是该长成什么样的人,还是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从不脱轨。 重案组这几人,却一直在偏离他们本该拥有的轨道。 “你觉得那些个犯罪组织和你扯上关系了?就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十二九行动组那么多人,你以为他们是觉得热闹要聚在一起嗑瓜子儿?要不要让小岳再给他们买点奶茶?” 李山瞳孔微微放大,脸色并不好,没人会这样同他讲话,冷金旗也不会这样和人讲话,但偏偏这事儿就发生了,冷金旗在质问李山。 “因我而起。” 李山吐出四个字,引来冷金旗的轻笑。 “雷蓓杀死江鸣,是报复他出轨,雷晨间接吊死陈小雨、安琳,是在维护自己的继承权,张隽分尸那八名留学生,是因为看不惯靠着家里特权混学历的读书人,他们的支线任务或许确实是找你,但他们嗜杀的性格已经养成了,就算不找你,他们也会去害人。” “一切不因你而起,但一定会因我而结束。” 冷金旗这话说的狂妄,但李山有一瞬间,真的想相信他。 “那你呢…”李山问道,“那你呢冷金旗?” 那这个矜贵的少爷,为什么要去碰别人不敢碰的案子,为什么会允许别人利用他的名号办案子,把仇视都引到自己身上? “因为我有能力站得高,所以我能看见的东西便更多。”冷金旗放缓了语气,“你不想改变这个世界吗?你不想把社会上的不安分因子全部粉碎吗?” 看过太多惨烈,便更加坚定了。 巨人观的尸体很臭,可ta生前是个人;吊死的尸体很恐怖,可ta生前是个人;分尸的尸体很难拼齐全,可ta生前是个人。 同样都是人,就该有生存权利。 “我在维护他们的权利。” 冷金旗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在喊口号,他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李山叫住了他。 “冷金旗,这是你全部的原因吗?” “不是。” 冷金旗停住了脚步。 “上面那些事不会因你而开始也不会因你而停止,唯一因为你的,只有我。”他艰难开口说出这句话,“李山,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 听完这一番话,李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冷金旗,他明白了冷金旗为什么生气,明白了从不解释的冷金旗,为什么要同他说这么多。 他只是还有一事不明白。 “冷金旗,你的无意识是什么,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第248章 你看不出来吗?需要我逼你看出来吗? 冷金旗实在不想在陈述理想时谈论儿女情长,会略显庸俗,但不可否认,他伟大的理想里面,确实在某一刻之后沾染了儿女情长。 他的性取向一直以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以前给他递情书的小姑娘多,他却一个都不喜欢,虽然从小到大都身处京城最好的学校,但是早恋现象也不是没有,处于青春期的他陷入了疑惑,好像在该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没开?但又在某一天,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 不具体到人,但却具体到了性别。 自此,他再也没收到过女生的情书,变成男生了,他这外形条件,也确实更容易吸引同类人。 他在一个不缺爱的家庭长大,有能力给人不需要偿还的爱,但他一直没能找到那个人,他找到了爱好、找到了理想,偏偏就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认识“L”时,冷金旗只是想和他来一场男人间的较量,只关于爱好,不关乎人。 认识李山时,却好像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吸引着他,拉着他往李山身边走。 如果没有李山,他会这么上心一个二十多年前的犯罪组织吗?其实冷金旗也问过自己,答案是会的,重案组每个人都会的,但或许不会那么累,不需要承接着李山的前半生。而现在呢?他累,却也甘之如饴,正因为没有如果,正因为如今李山就是牵扯上了那个组织,所以冷金旗也确认,促使他做这些事的因素里,也有李山。 他有时候觉得李山是真的淡然,有时候却觉得李山是真的呆,许乐原对于李山别样的感情,他冷金旗都看出来了———或许是情敌之间的感应。 可李山这个呆子还是兴冲冲的和许乐原当了十年好朋友,十年,搁冷金旗身上好朋友早变老婆了。 “你真的看不出来吗?需要我逼你看出来吗?” 冷金旗的视线灼热的发烫,烫的李山耳尖有些泛红。 “你…喜欢我?” “…成年人需要含蓄一点。”冷金旗点头,“我,喜欢你。” “你是…同性恋?” “没错。” “我…”李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所以他刚刚说那一番话冷金旗才会生气,李山也意识到,他对重案组以及冷金旗的认知,会让他们有多寒心。 “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词,看似道歉,实则拒绝。冷金旗明白,转身推门出去了,早在门口候着的一大堆医护人员涌入病房,接着便是有条不紊的给李山安排检查。 李山躺在病床上,长叹了口气。 对不起冷金旗,是我看低了重案组。 —————— 京城与河省交界处某村庄。 “慕鸠,多少年了。”昏暗的屋子里,白炽灯一闪一闪的,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吴连山坐在摇椅上,那个已经老化的摇椅有些承受不住中年男人的重量,吱嘎吱嘎响个不停。 慕鸠蹲在地上拿着一块破红砖在地上不知道涂画着什么,他听见吴连山说话才抬起头。 “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啊…你们离开的那年,也才十八岁。” 如今已经不惑之年。 年轻的吴连山追查到黑桃那个组织后,察觉到他们的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断断续续地派出去了许多钉子。 慕鸠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个。 “你跟冯冀相处那么久,他有没有透露过什么?” “没有。”慕鸠摇头,“除了我之前交代的,其余和以往一样,什么都没有查到过。” 慕鸠是个不太聪明的人,卧底这么些年,都没有得到过什么有用的消息,甚至警方都快忘记了有这么一号人,而正是因为警方从未联系过他,也正是因为他不够聪明,所以活到了现在。 最聪明的那个卧底,爬到了很高的位置,传递出了很多消息,可惜最后还是牺牲了。 集体叙事下,个人的生命,留存还是不留存?如果只有牺牲有意义,那作为卧底的慕鸠,是不是不该活着? “但是冯冀对于闽城很熟悉,他带我到了一个别墅区,也就是在那儿,他被击毙。”慕鸠继续说,虽然他知道这些事,吴连山不可能不知道,不过他转念一想,有件事吴连山可能的确不知道,“他带着我绑架了一个男人。” “?” 吴连山知道姜熠她们的抓捕行动有冷金旗的参与,但却不知道冷金旗为何参与进来了,也不知道绑架的事。 “那个人叫李山。” 吴连山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慕鸠疑惑地盯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冷金旗问了你们什么?” “…”慕鸠一愣,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摇摇头。 吴连山的学生有很多,冷金旗是,李河是,周思渝也是,而慕鸠,是第一批。 那天在沧县仓库见到如此年轻的岳晨暄时,他有些恍惚,恍惚间回忆起了自己年少时,从云省走向京城的路。 “他打了我们一顿。”慕鸠看着吴连山的眼睛,“我暗示他,把我送到您这儿。” 慕鸠那个时候是真的有些害怕,害怕他真的被当成罪犯被判处死刑。他卧底这几年,该干的不该干的他都干了,和冯冀联系上后,便听说要去打劫警车,那个时候他拙劣地编了个故事,说他从不伤害穿警服的。 二十二年的卧底生涯甚至已经大于他前十八年,带着神圣使命的放逐也是放逐。 “也幸好我记得你。”吴连山放松身子,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这屋子很老,是吴连山替慕鸠批下来的屋子,从今以后,他只能在这里隐姓埋名的活着,毕竟“慕鸠”已经在牢房里,等着死刑的实施。 关于慕鸠,吴连山也思考过要怎么判决,他是被放出去的钉子,为了掩盖身份,他必定会帮助那个组织干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手上有没有人命也不得而知,而大概率是有的。 那些卧底出去的钉子,很少有活着回来的,要么尸骨无存,要么仅存骨灰,墓园里埋葬的,全是衣冠冢。 疯着回来的也有,坚持不了多久便自杀的多了去了。 吴连山不知道慕鸠能坚持多久,更不知道慕鸠有没有被改变。 “从今以后,你不能踏出这个村庄半步。”吴连山抬手指着窗外的月光,“在你寿终正寝之前,我们会一直监视你。” “我知道的,老师。” 慕鸠低垂着头,丢下了手中的石块站起身。 这屋子破破烂烂,住人却没问题,以后的吃食,上面也会派人定期送达。 但这破破烂烂的屋子,却遍布高科技摄像头,监视着慕鸠的一举一动。 比牢犯多了些自由,仅仅多了一些表面的自由。 两人待在屋子内相顾无言,门口站着的卫兵们格外威严,格外仔细地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良久,吴连山起身朝屋外走去。 “慕鸠,辛苦了。” “不辛苦。”慕鸠和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已经忘记该如何同自己的老师打交道,他站在窗子前,身后的摄像头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发出轻微地机械摩擦声。 他期盼已久的“回家”,虽然像是回到了另一个牢笼,但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回家了”。 他不再是慕鸠,也不再是那个组织的喽啰,他只是一个人,被监视着,但却可以活下来,只为自己而活的普通人。 比起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比起那些牺牲的同学同事,能这样子活,也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十八岁那年他曾幻想过,他要成为最有用的钉子,剿灭黑暗组织,重新穿上警服,站上褒奖台,接受晚辈们的敬佩。 可,现实却与想象大相径庭,他是那样的默默无闻,直至四十岁走出黑暗,然后沉寂,一直沉寂到死去。 第249章 被困在过去的人有很多(上) 这几日许小楼都不见踪影,乐清分局几人自然有些倦怠,更遑论重案组这些上班时间从不固定的。钟弥迩倒是很忙,林玉军那案子还有很多扫尾工作要处理,况野前段时间跟着秦朗处理了几个电诈的案子后,现在也闲下来跟着陈进小岳坐在院外的榕树下下象棋。 早先下了许久的暴雨,现在六月中旬,难得晴朗的几日,前段时间中考高考完后,恢复记忆的李山就被派了公益课的活儿,每天下午去社区上上课,时间倒和冷金旗错开来了。 警察闲下来是好事,最好永远别上班,世界永远安定。 冷金旗也闲下来了,前几日碰到了何楠,他来监狱探望谭李樟,那年轻人见着冷金旗后忽然跟着他,一脸哀伤地说想和他聊聊。 两人找了个茶馆坐着,不等冷金旗问他想聊什么,那年轻人便扯了五六张纸开始擦鼻涕,哭着说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原来谭李樟之所以要杀害自己的侄女,是因为想要拿走赔偿款,儿子交了女朋友,奔着结婚去的,可他和何襄赚的都不多,家里拿不出彩礼钱,也买不起新房子,女方家里听说他们何家还有读书的养女后,有些犹豫,想拒绝婚事。 何楠压力大,不敢和母亲抱怨,只得每天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诉说自己的不易,负能量传递的多了,谭李樟心疼儿子,毫无办法只能从自己的侄女身上下手。 何襄可能猜到了,也可能没猜到,也可能不敢去想,如果警方没有查出来,她不一定不会接受侄女死去的结果,也不一定不会私吞那笔赔偿款。 或许是谭李樟被铐上手铐的那一刻她也害怕了,把钱全部给了自己父母养老,断绝关系。 说到底是何楠的压力影响了谭李樟,但谭李樟选择了谋财害命就是不对的,人被压力逼到绝路上有很多种选择,他既没有被逼到绝路,也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像李山说的,无意识使然。 冷金旗从未有过金钱上的压力,但他不是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冠冕堂皇的诉说正义会让人觉得可笑,所以他不说,只是静静听着,事情已经发生了,死去的女孩也回不来。 忏悔不该对着他冷金旗,而该去教堂。 “如果我争气一点…如果我少抱怨一点…” “没有如果。”冷金旗抬手叫服务员再拿了一盒纸巾来,递给了何楠,“即使你现在如此在我面前忏悔哭泣,我也无法看透你真实的想法,或许你内心比表现出来的还要痛苦百倍,也或许你内心只想找个人倾听,痛苦便消散了,我只是个警察,我站在受害者的一边,也站在公理的一边,我不会劝你放下,但你应该明白,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法律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向前看或有执拗的困于过去,都与我无关。” “对不起…”何楠低下了头,他回到闽城便开始痛苦,日日夜夜的做噩梦,有时候梦见自己在火里被烧死,有时候又梦见父母被烧死,烧的他醒来时,居然遍体生寒。“我真的没有办法补救吗?” “我想不到办法,或许你可以自己想想。”冷金旗摇头,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后放下,这茶馆很一般,只是环境不错罢了,生意也不怎么好,开在学校附近,能好才怪。 刚升高三的学生们正在悄悄补课,五点四十准时下课,前方的高中大门打开,涌出许多没穿校服的学生。 李山没开车出来,警局门口到学校有直达的公交,他便每天带着两块钱纸币坐公交。 冷金旗的视线落在了马路对面的男人身上,下意识的,他想要拿着钥匙开车去接李山,但起身的前一刻,他顿住了。 在他看来,他已经被拒绝了。 若总是出现在李山面前,也怕惹得李山厌烦。 “您有事就先走吧。”何楠还在拿纸巾擦着鼻涕,幸而这店子没什么人,不然非得遭人围观不可。 冷金旗轻轻点头,起身离开,他开着车驶上马路时,李山也等到了公交,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公交车中闭目小憩,一个开着超跑跟在公交车后面。 路过的车子都有些不解,脑补出一部霸总追妻的大戏。 顺路而已,冷金旗握着方向盘想,他也要回警局,只是顺路而已。 超跑跑不过公交这种事比较少见,几个乘客好奇的打量着后面那辆纯黑色阿波罗太阳神,都在猜里面的是什么人,有见过这车的说曾经这车违停,被拖到交管局去了,今儿个怕是不敢超车。 但又有人说,这公交车走的公交车道,那跑车爱超不超,反正不是同一条路。 窗外这么明显的黑影和车内喧闹的交谈声,李山想不注意到都难,他微微侧头看向紧跟着公交的跑车,嘴角忽然扬起了一抹笑意。 不同路吗?确实不同路,冷金旗要是压线了,得扣分,所以两辆车一直保持着平行的距离,平行虽不同路,但永远平行。 不知不觉间,他与冷金旗,也平行了许久。 到站后他没有急着走,站在警局门口等着那辆跑车开进来,冷金旗在他身旁停下,装作巧合的模样摇下车窗喊了声好巧李老师。 “阿波罗太阳神虽然比不上你那辆科尼塞克one1,但也不至于跟在公交车后面当蜗牛。”李山笑道,“莫不是不知道怎么开车了?” “对。”冷金旗点点头,似乎颇为认同,“我先进去了。” 他以他认为的同事关系和李山相处,发动车子便离开了,留下李山愣在原地。 李山颇为不解的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不明白冷金旗这是怎么了,只好独自走回了乐清分局。 中午离开时榕树下的三个人在下棋,回来时还在下棋,甚至多了一个老孟。 “我说了下这儿下这儿,现在好了吧,给白子儿留了一口气,让他翻盘了吧!”老孟愤怒的声音穿过榕树枝叶,风一吹,又被窸窸窣窣的叶子声盖住。 小岳得意洋洋的捡着棋子,况野则有些拘谨地坐在一边,他来了乐清分局这么久,虽然说乐清分局人少,但他还是需要时间来适应陌生的许小楼和老孟。 陈进听着老孟的数落,揉了揉太阳穴后,撸起袖子说:“再来一局。” “跟我对战一局,看得我心累。”老孟捶了捶胸口,抢走了小岳的位置。 陈进有些紧张的放下第一颗棋子,而老孟紧跟着放下第二颗。 冷金旗靠在办公室大门上看着榕树下的一切,李山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陈进身后,伸手指了一个位置,陈进没来得及细想是谁,便跟着指引放了棋子。 如此这般几个来回,陈进也算是赢了一局,他这才得空抬头,发现身后的人是李山。 “李老师,你回来了?” “刚回来。”他将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微微弯下腰打量着这精致的棋盘,“这棋盘你们从哪里拿来的?” “冷哥带来的。” 冷金旗把自家的白玉棋盘拿来摆在这榕树下经受风吹雨晒,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李山感慨着这少爷的不珍惜,却侧头又看见冷金旗手上系着的方巾,还是从李山那儿顺来的。 “今晚放电影看,你们要是不急着回家休息的话,可以在市局看完电影再回去。”老孟将棋子收好,提议道。 “电影?”小岳有些好奇地问道,“放什么电影?” “…我小时候倒是看过那种露天电影,但现在这个年代还有?”陈进也很诧异,他在津州这种大都市待久了,一下子有些不适应闽城的风土。 老孟啧啧两声点了点头。 “以前没那条件,但现在就是为了个热闹。” “冷哥———你看不看!” 小岳朝冷金旗招招手,“我还没见过露天电影呢,咱们一起吧!” “我…” 冷金旗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正想拒绝,毕竟看电影什么的,不是他的喜好。 “看吧,我没带钥匙,冷金旗,正好看完电影一起回家,”李山朝着冷金旗露出一个微笑,“你带钥匙了吧?” 冷金旗点点头,下一秒,小岳说了声好耶! 其实冷金旗点头只是表示自己带了钥匙,意识到自己被李山的语言陷阱坑了后,冷金旗撇撇嘴进了办公室。 “冷哥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岳收起笑容,看向陈进,“自从李老师恢复健康后,冷哥就这副样子。” 陈进也摇摇头,老孟更加不知道了,他眼珠子一转,随便停在了某处,拒绝回答岳晨暄的问题。 “你们感觉他是什么样子?”李山出言问道。 “啊?” 小岳一愣,没想到李老师会这么问,他挠挠头,认真答道:“感觉他有心事,可能是步入三十岁了,有些惆怅。” “…”陈进沉默了,不敢苟同,这话也就小岳敢说。 况野抬手捂住脸,心中感慨,三十岁了很老吗? 李山则突然共情了,他只比冷金旗小一岁啊!明年满三十的就是他了! 正值年少的小岳不会懂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横扫一大片,包括已经满脸皱纹的老孟。 老孟呆在一旁,算着自己与三十岁相距多少,他做梦都想回到三十。 露天电影交给老孟女儿放映,决定权也在老孟的女儿手里。 孟昭旭笑嘻嘻的将投影打开,熟悉的电影片头音乐便响起。 钟弥迩捧着西瓜坐在最前面,看到片名后哇唔了一声。 这是一部科幻爱情片,据说是孟昭旭收集了各方意见选出来的电影。 钟弥迩说想看肾上腺素飙升的打斗,陈进说想看哲学的思考,岳晨暄说想看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况野说想看人类变成一堆数字,老孟说要中文。 李山说看什么都行,冷金旗说他不看。 榕树下没坐几个人,小惠警官将平平带了过来,她在一旁切西瓜,平平一块块端给警察们。 李山长大后就不太贪嘴,连西瓜也吃得不多,他说了句抱歉后便拒绝了平平的西瓜,那西瓜被旁边的冷金旗接了过去。 红色的汁液沾在他手指上,有些绮靡。 天空中的云一直在游动,月亮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直到电影结束,月亮又被乌云盖住了。 “珍惜这几天大晴天吧,过不了多久台风来了,人都出不了门。” 老孟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了动身子。 孟昭旭不悦的喊了声“爸!” “怎么了女儿?” “爸!你挡着投影仪了。” “不是播完了吗?” “还有结尾,你快坐下!” 这电影的结尾很俗套,外星人女主变成一串数字消失,男主跟着殉情。 冷金旗严重怀疑这电影是娱乐圈拍来xi钱的,烂的彻底,早知道坐在办公室了。 “你会为了重要的人付出生命吗?” 李山小声开口。 以往的李山从不好奇这些,也从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但既然问了,冷金旗摇头,不一会儿,他又点头。 “怎么付出?什么样的方式付出?” “就这样。”李山指了指屏幕。 冷金旗思考了一会儿,摇头。 “不会。” 冷金旗不会骗人,他说不会就不会,他不会让自己的生命毫无价值的消失,不代表他不愿意为了重要的人或者事付出生命。 “可以。”李山低下头,似乎松了口气,“我也不会。” “为什么问这个?”冷金旗反问。 “有感而发。” “哪里来的感?李老师…”冷金旗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别说是这部电影。” 李山笑了,没有回答。 自从李山恢复记忆后,两人都改变了一点,以往冷金旗恨不得主动朝李山跑一百步,那李山却一直七歪八拐的不知道要去哪,而现在冷金旗在原地坐下了,李山却又好像找到了某条通往冷金旗的路。 电影的片尾曲响起,冷金旗的视线一瞟,便发现唱歌的人是微和光,上面还写了个大大的“作曲:傅臻” “这电影还有片尾曲…” 冷金旗忍不住吐槽。 “总要发挥点明星效应。”李山点点头,“回家吧。” “你不是想看吗?不看完?”冷金旗起身,他比李山高了快半个头,声音从李山脑后响起,“傅臻可是你表哥。” 前几天两人将获得的消息都对了一遍,包括傅臻是李山表哥这事儿。 李山得知后,并没有多大的惊讶,也并没有与傅臻相认的打算。 他被困于过去,可傅臻是真的放下了。或许他也该朝前走,在过去与未来中找到和谐点。他看向冷金旗,继续保持着微笑,或许是很久没真心的笑了,又或许是他失忆时笑的太真实,现在想上扬嘴角,倒显得有些僵硬。 “好,回家。” 冷金旗呆呆的看着他,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被他瞬间冷下来的脸吓得缩回了手。 “不允许你再随意碰我的头发。” “以前可以。”冷金旗有些委屈,李山失忆那段时间,他可是动不动就要揉李山的头。 “现在不行。”李山将外套拿上走在前头,拿着手机操作了一顿后,冷金旗的手机便收到了短信提示音。 冷金旗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银行短信,李山可算是记起了银行卡密码。 “前段日子不好过吧?” “还行。”冷金旗心情极好地点点头,“有工资。” “你怎么不用黑卡什么的?” “被家里人缴了。”冷金旗实在不愿回忆起自己金钱被控制的过往,以及被控制的如今。 “?” “小时候买了个岛,家里人生气了。” “…” 第250章 被困在过去的人有很多(中) 第二日,许小楼便着急忙慌的回了警局,一众人惊讶的看着他带着全部装备又出了警局。 这个时候,冷哥才慢悠悠地来上班,他看着许小楼风风火火地回来,又风风火火地出去。 “这是要干嘛?” 钟弥迩将她的奥古斯塔,也就是冷金旗嘴里的破摩托停在了警局后院专用停车点后,疑惑地摘下了墨镜。 “乐清有什么机密案件吗?许队这么着急?” “打拐案遗留问题。”冷金旗解释道,“戚决供出了闽广两带的拐卖线。” “为什么不叫我们一起?”钟弥迩有些诧异,许队倒是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几个倒是天天下棋,偶尔还去基层帮帮忙。 冷金旗也想知道,为什么不叫上重案组,但他猜,估摸着是许队也觉得,是他自己的事。 许小楼和李山一样,被东西困住多年后,下意识的认为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你想帮忙吗?”冷金旗挑眉,看向钟弥迩,钟弥迩耸耸肩,“那不然?” 冷金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嘴角勾起,迅速拿手机拨通了罗云谦的电话,既然拿着乐清的粮饷,他们重案组几人,也真不想干一些绝对安全的活。 他们都贪图安逸的话,就没有人去冲锋了。 —————— 闽广交界线的小镇叫福元镇,发展的还不错,只是人又多又杂,又临海,早些年很多从这里偷渡出去的,后来管的严了,偷渡的倒是没有了,其余的却难管的了。 戚决供出来的线,今天在这里有交易。 许小楼看着身边的一帮人,有些沉默地点了根烟。 “你们怎么都来了?” “帮忙。”冷金旗耸耸肩,丝毫不客气的在许小楼副驾驶坐着,而后座的罗云谦视线闪躲,这一场行动,是他透露给冷金旗的。 戚决作为拐卖线的负责人,掌握着南方一带所有的拐子信息,这段时间罗云谦成立的打拐小组联系上各省市的公安,往返于南方各地,端了好几条线。 就在昨天抓了星城一伙拐子后,他们透露出今晚在福元镇有人口交易活动,据说全是妇女,要卖去贵市山中。 那些人只知道在福元镇,不知道具体位置,许小楼他们来了后,还得勘查地形,判断位置,罗云谦觉得这是重案组擅长的,便做主将人带来了。 许小楼开一辆车,李山开一辆车。 出发时,冷金旗莫名其妙就坐上了许小楼的车,留陈进小岳钟弥迩三人震惊的上了李山开的车。 那个时候李山干了什么来着?他拿出了自己的驾驶证,说诸位放心。 “今天镇上赶集。”几人换了便服隐匿在人群里,说是隐匿,但几个身高本就高的北方人在这儿有些显眼,更何况冷金旗还长了那样一张脸,只好盖着鸭舌帽戴着口罩,若说怪异,这百姓周围最怪异的便是他了。 但幸好福元镇来来往往的商人多,什么打扮的都有,大多是穿着背心踩着拖鞋。 几人进了一家早茶店坐着,开了个包间。 “福元镇人多,但幸好不大,我和这边的同事安排好了,每一个重点怀疑区域都有人蹲守,而这个集市便在…”罗云谦用手指着地图上画圈的位置,“在这些地点中央。” 人口交易不像毒品交易,目标极大,找到地点是很简单的,难的是怎么在这个人员密集的镇子完美的抓捕罪犯而不损坏公共物品,不伤害到无辜的人。 对于那些拐子手上是否有武器这件事,冷金旗提出了疑问。 罗云谦则摇头,他刚进公安时,便一直跟着师傅在做打拐工作,对于人贩子,他最清楚不过,像戚决那样长得五大三粗站路上吓哭小孩的,其实很少见,多得是放在人群里就找不见的普通人,甚至面容和善,热情。 人贩子和其他的罪犯不一样,因为要和人打交道,要用外表和语言去骗人,所以他们最会伪装,否则也不能让受害者掉以轻心。 而因为犯罪性质,他们不需要和人打架也不需要和人火拼,只需要会骗人、跑得快。 罗云谦讲的详细,都是重案组几人所不知道的细节,李山和陈进听的也仔细,小岳甚至拿本子记录了起来。 “没必要记,跟一次案子你就记住了,我刚开始看到师傅抓到的那些人,还以为是受害者,那一个个一副纯良无公害的模样,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个人的一辈子。” 许小楼抬手盖上小岳的本子。 “有时候经验会比专业术语更有用,但不是绝对,大多数时间咯~” 冷金旗听许小楼说完赞同的点点头,瞧了眼在座唯一一个博士生。 “南边是一家养鱼场,占地大,但员工多,还靠近海鲜市场,应该可以排除。” 罗云谦拿起笔在上面打了个叉。 “东南边是集中的废弃工厂,人少。”冷金旗指着某个地点说,“而且靠国道近,如果我要将很多人交易出去,应该会选在这儿。” “我也是这样想的。”罗云谦点点头,“这四周居民少,田多,偶尔夜晚有很多过路货车,他们要在这里把人运出去,也不会太显眼。” “为什么不是西边这个?”李山开口,指着西边被画圈的位置,那是一家钢铁冶炼厂,几十年前刚发展时,闽广沿海几百座工厂拔地而起,虽然现在都拆迁了,但老厂子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一是工程量大,政府还没有规划下来,二是怕有辐射,所以四周居民也少。“这儿离镇子最远,后面还有山,应该是最方便遮掩的。” “不好逃。”冷金旗摇摇头,“那里虽然隐蔽,但却不好逃走,你看东南边,靠近过道,有无数条路,只要不到半小时,便可以进闽城,往上走,还可以到西江省或者星城去。” “是啊,李老师,这钢厂适合杀人越货,不适合交易,流动性不强。”罗云谦补充道。 李山看着冷金旗给他解释,最后点点头,难得夸了一句:“你懂很多。” 第251章 被困在过去的人有很多(下) 6月19日凌晨5:30 风绕过仓库,吹过田野,传来呜呜哀嚎。 不远处的公路上来来往往数辆货车,车灯连成了一条条弯曲的霓虹线。 废厂子中央站着几位穿着老头汗衫的男人,压着一个瘦弱的女人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外围站着许多交头接耳的中年妇女,对着中间那人指指点点。 “他妈的你男人被抓了为什么不早说?”为首的壮汉将钢筋敲在了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响声,“还好老子意识到不对。” “虎哥…”女人抽噎着,“我也是没办法啊,这条线我们守了这么久,送出去最后一批货就能拿钱了啊!” “真他妈想钱想疯了!引警察来怎么办?谁知道你男人嘴严不严!” “行了虎哥。”另一个穿着汗衫的男人将女人的头发扯起,啪啪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别废话了,赶紧解决完重新布置。” 他说完,其余几人便拿着棍子围了上来,他们将女人的嘴钳住,虎哥丢了钢筋,拿过匕首便往女人嘴里探去。 女人眼中满是绝望,一个劲地抬头,却被狠狠钳住,就在她的舌尖碰到冰凉的匕首时,暗处飞来一颗石子儿打在了刀柄上,咚的一声,拿刀掉在了地上,只是在女人嘴角划了个小口子。 下一瞬,整个厂房外围亮起,警笛声响彻云霄。 发现不对的虎哥快速往预留好的路跑去,带着几个跟上来的人贩子便要开车逃跑,却没想到整个区域都被包围,所有的警察像是孤注一掷般围住了一整个东南方向。 七个打手,十三个女人,五个男人,一共二十五人。 许小楼一脚踹在虎哥肩膀上,逼问他被拐卖的人去哪里了。 罗云谦心下一凛,整个区域被搜遍了都没找到,他担心这些人已经交易完毕了。 李山蹲在刚刚差点被割掉舌头的女人面前,那女人颤抖着,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现在看到这么多警察,抖得更厉害了。 “不好。”李山站起身,“他们在处理内部问题,交易没有开始,受害者很危险。” 打手加拐子的配置,还要进行惩治拐子的行为,极有可能是有人中断了交易,知道可能会被警察盯上。 他们为了洗清嫌疑,那么那些受害者…可能会被灭口。 “人在哪!” 许小楼咬牙切齿,正要动手,却被罗云谦拉了回来。 虎哥没有了刚刚的狠戾,一副无赖模样,趴在地上喊着警察打人了。 那群被铐起来的女贩子一个个哭天喊地,罗云谦问他们在干什么,她们也只是说那个女人在外面偷汉子,她们是来看热闹的。 “同样都是女人,当拐子拐女人,你怎么怎么想的!”小岳将疑犯一个个推上警车,那群人却毫无动容,只是愤恨地盯着岳晨暄。 “警察打人了啊!警察杀人啊!” “他妈的闭嘴,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许小楼再次一脚踹过去,那虎哥闹腾的更厉害了。 “冤枉我是人贩子啊!黑警啊!” “送上车。”罗云谦挥手,便围上来一群警察将这七个打手一一推上了另一辆警车。 冷金旗站在不远处,他看向李山,李山同时也转头看向他,不需要言语,两人便都能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西区钢铁厂!” —————— 受害者在西区钢铁厂只是猜测,许小楼愿意相信冷金旗和李山,福元镇的警方却不敢赌,派了几路警察前往各个地点排查。 到达钢铁厂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而厂房里冒出的滚滚浓烟。 他们想灭口,想逃跑。 白天开小会时冷金旗说的没错、罗云谦说的也没错,李山说的更没错。 可惜不是二选一的地点,而是靠近国道的窝点用来逃跑,其余窝点用来灭口。 跟着一道来的一小队警察连忙通知其余小队,却得知了一个令人更加震惊的消息,其余小队出发搜查的地点也起了火,距离他们最近的消防支队已经出发前往别处灭火。 西区最偏远,消防已经出动去往了其余区域,起火点那么多,小小的福元镇有没有那么多消防员都是问题。 万一西区的钢铁厂里面也有被困的受害者呢?万一每个被忽略的区域都有受害者呢? … “有人在里面吗!北区东北区西北区!” 许小楼夺过对讲机,焦急的询问道。 罗云谦在福元镇东区,似乎是在机子里听到了许小楼的声音,他迅速回复:“正在灭火,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火势越来越大,在这样的情景面前,无论来多少人都是徒劳,他们需要水,需要水来灭火! “消防队已经在迅速调人过来了,这里距离居民区远,不用担心烧到无辜的人。” 一个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报告,他们刚从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借了水和灭火器过来。 现在已经早上六点多了,陆陆续续有人起床发现了这边的火光,距离火烧起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有许多人自发的过来灭火,可惜附近没有水源,居民和警察只能强行用东拼西凑的水管尝试着灭火。 许小楼急的在原地转圈,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听了那警员的话更是愤怒,直接对着那无辜的警员怒吼道:“万一里面有人呢!万一里面有活人呢!什么叫不用担心?” 冷金旗何曾见过这样的暴怒的许队,但他现在和许小楼有着一样的想法,整个福元镇四面八方的起火点,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会有受害者。 “这钢厂可燃物不多,我要进去看看。” 许小楼说完,便迅速打湿衣物捂住口鼻往里冲,冷金旗下意识去拉却没拉住,因为身后的李山死死的拉住了冷金旗的手腕。 “可燃物不多,但浓烟滚滚,有多少丧生火海的是真的被火烧死的?” 李山额角露出细密的汗珠,其余人见有人冲进火海吓得大叫,可许小楼像没听见似的,很快便跑进了厂子内。 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将火吹往后山,一旦树木被点燃,后果不堪设想,救火的民众与警察有些力不从心,与此同时,其他区域传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西北区没有受害者。” “东区没有受害…” … “里面有人!” 许小楼已经四十多了,看起来瘦,此时却爆发了惊人的力气,抱着一个咳嗽的小女孩跑了出来,其余人见状忙上去帮忙,下一秒,许小楼又冲了进去。 冷金旗和李山拿着水管,但水量与长度限制,浇火的效果甚微,唯一搜集起来的救火器面对着越演越烈的大火也是杯水车薪。 几个热心民众像许小楼一般跑进厂子内,背出了好几个受害者,但火势越来越大,晴了这么大一段日子,干燥极了,那火苗逮着什么便就地燃烧起来。 远处终于响起了消防车警报声,很多人被许小楼的行为震撼了,但救火迫在眉睫,没人能够停留感慨。 “还有两个!还有两个!”许小楼疯了一般,双目猩红,有些力不从心,可谁也拦不住他往钢厂跑去。 冷金旗将水管交给旁边一位警察,他看了眼李山,跟着许小楼进了被浓烟笼罩的钢厂。 等李山注意到时,冷金旗已经被浓烟覆盖住。李山拿着水管的手一抖,那水管直直的掉在了地上,他迅速捡起,双手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就像上次在嘉珀酒店,冷金旗义无反顾跳进泳池救人时一样,去开闸的李山,手也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 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而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了,他李山,对冷金旗的在乎。 他毫不怀疑,有一天如果出事的是他,冷金旗会怎么样的毅然决然。 有这样那样臭毛病的冷金旗,爱干净,曾经却握住了满身是血的陈进的手,花钱大手大脚,曾经却将自己的积蓄交给因公牺牲警察蔡望西的家属… 李山丢掉水管,往钢厂内跑去,被身边的警察拦腰抱住。 “你们乐清分局的警察不要命吗!一个个跑进去送死吗!” 那警察将李山抱的死死的,他拦不住许小楼拦不住人高马大的冷金旗,只能死死拦住李山。 “我朋友在里面!” 李山红着眼,看着轰隆倒塌的钢筋铁架,看着将天烧白的火光,看着已经不存在的冷金旗的背影。 “冷金旗!!!!” “消防到了!消防已经到了!”警员发了狠,将李山拉远。 数辆红色的消防车停在厂子门口,巨大的水柱从四面八方射向起火中心。 迟来的罗云谦四处张望,搜寻着那瘦弱的身影,嘴巴一张一合的,喊着许小楼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师傅,想起了那个死在自己眼前的师傅。许小楼总以为他忘记了,总以为他一心只有官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如何被那晚的噩梦折磨了一夜又一夜,一年又一年,他害怕,怕得要死,怕师傅走了之后许小楼也会走。 “李山!” 罗云谦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双脚不听使唤,但仍朝着李山跑去。 第252章 我以烈火点香烟 冷金旗带着两个女孩出来时,第一眼便见着了李山,李山眼里的害怕,李山眼里的担忧,还有李山眼里的…像滚滚浓烟一般的感情。 受害者被前来的医护人员接走,冷金旗呆呆地站在李山对面,他知道李山不准他进去,他是趁李山没看见时跑进去的,此刻他来不及思索李山的眼神到底代表什么,刚才在浓烟里艰难寻找出路的冷金旗,只想着两件事,救人和活着。 他很想…很想冲到李山跟前抱住他,但他停住了脚步。 “对不起,李山。” 李山听到了冷金旗的道歉,但没有说话,只是胸口剧烈的起伏暴露了他再也无法淡定的心境。 “许小楼呢!” 罗云谦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冷金旗!许小楼是不是还在里面!” … 许小楼靠在墙角,窒息的浓烟让他无法呼吸,更无法睁眼,他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着,终于翻出了一根软白沙。 幸而刚刚冷金旗跟着进来了,幸而冷金旗年轻,幸而冷金旗力气大,救走了剩余的两个受害者,可惜冷金旗终究也不是万能的,一带二已经是极限了。许小楼让冷金旗带着受害者出去,他保证他自己一个人可以跑出去,可惜他找不着方向了,也有些没有力气了。 他身旁没有一个人,但他还是忍着刚刚救人时弄出的伤口处的疼痛,忍着血液流失的寒冷,忍着呛人的烟味,忍着皮肤的灼热。像小红帽点燃火柴那样,他将软白沙伸进旁边的火堆,等点燃后猛吸了一口,闭着眼睛,皱起的眉头舒缓,却终究没了力气吐出那一口。 手垂落下去,拇指和食指捏着的烟也掉在了地上。 那软白沙冒出的细烟和燃烧着的屋子冒出的浑浊浓烟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轰隆一声炸裂声响,建筑轰然倒塌,厂子碎片四散,热浪滚滚。 烈火焚烧我,我以烈火点香烟。 … —————— 一共八个受害人,全是被拐骗来的女性,两个已成年,六个未成年,最小的女孩也是第一个被许小楼发现并救出来的女孩,才十五岁。 花一样的年纪,差一点点就要被卖进深山,差一点点就要被殒命烈火。 钟弥迩将审讯桌拍的啪啪作响,按理来说她一个法医是不该来这个场合的,可她面对着一群曾经是受害者的妇女,她既悲伤又生气。 她跟着去福元镇并未帮上忙,小岳也曾问过她,“弥迩姐,你这次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出外勤?” 钟弥迩当时说:“我要亲眼看看那群天杀的人贩子。” 她以为是像戚决一样的人,或者像林玉军一样,只是没想到,除了那几个打手,这群人贩子竟然是…竟然只是这样一群看着平平无奇的妇女。 “你们自己没有女儿吗?你们自己…没有女性晚辈吗?你们知道被卖进深山代表着什么吗?” 那群妇女没有说话,她们长得一点也不尖酸刻薄,笑起来甚至慈祥极了,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在拐卖线头领戚决的手下,干着毫无人道的买卖。 “反正都要结婚生孩子,去哪里不是生。”为首的女人小声呛道。 “你他妈说什么!”钟弥迩拍案而起,单脚踩上了审讯桌,被旁边的警察迅速拉下。 “我说错了吗?我们也要生活!我们的家人也要生活!” “那你们就赚这种脏钱!” … “没有什么共同之处能够让人真正将他人认同为同胞,性别、国籍、肤色、语言…都不能。”冷金旗站在审讯室外,没有进去阻拦发怒的钟弥迩,“只有作为人的认知,能够限制自我不去伤害他人,这种东西叫做良知,而良知将人区分为好人和坏人,好人和坏人里,就没必要去细分了,既有男人也有女人,既有国人也有其他国人。” “可良知,不是人人都有的。”李山垂下了头,他刚看完关于这群人贩子的所有调查报告,审讯室里关着的这帮人,曾经也是拐卖案的受害者。 受害者变成加害者,长此以往,拐卖线永远不会被剪断,不可否认她们选择加入时,只是为了保命,但之后呢?是更多无可奈何,还是被轻而易举便能获得的巨大利益蒙蔽了双眼? “我知道你们总认为我冷淡。冷金旗,你知道吗?”李山转过身走出审讯室的铁门,冷金旗侧过头,见他离开了,便也跟着离开。 李山走在前面,冷金旗跟在后面。 “心理学学到最后,就会失去同情心。因为你总会发现,在不是非常明显的强迫情形下,不幸总是不幸者自己选择的结果。” 雷蓓的偏执、楚茉的懦弱、何楠的无能… 李山很少和冷金旗说自己的想法,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 冷金旗思考着李山话里的意思,虽然并不是百分百认同,但仍然点点头。 李山和他生长于同一位置,看待事情难免高高在上,道理虽是这么个道理。 但… “我想,这个世界能够没有那么多的不幸就好了。”冷金旗跟着李山,走出了警局大楼,站在了院子里的榕树下。 天空乌云密布,台风真的快登陆了。 “我感觉我重新认识了你。”李山抬起头,毛孔能够感受到空气里的湿润,“冷金旗,以往我对你,确实有很多偏见。” 自从来到闽城,失忆又恢复记忆后,李山对于冷金旗确实改观了很多。 冷金旗听了这话,只低着头轻笑了一声。 这世界上对他冷金旗有偏见的人多了去了,那家世背景一放,是个人都会觉得冷金旗不是个好警察。 但那又怎样呢? “我从不活在别人眼里。”冷金旗转过身与李山面对面,盯着面前的李山时,他想起了那天李山看他的眼神,那眼神他再清楚不过,他看李山时,也是那样的神情。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那天寺庙的钟声在他脑海里响起,如冷金旗这般的人,其实与那些跪拜祈愿的人也没有差别,跪下祈求祝福、祈求上天满足心愿,实则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太阳。 冷金旗只要多问一句,便能得到答案,作为老师的李山,没什么是不能解答的,毕竟李山,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可惜今天的冷金旗没有多问。 第253章 表彰 作案时间长达几十年的拐卖集团被一网打尽,包括林玉军所负责的器官贩卖、戚决所负责的山区人口买卖,各大小明线暗线,全部被剿了个底朝天,整个南方与之相关的人员全部被羁押调查。 与台风一起到来的还有表彰大会,以罗云谦为领导的打拐小组顺利完成任务。上面来了许多人,坐在闽城市局的礼堂里对几人进行表彰。 罗云谦正站在台上讲话,以他现在的年龄和功绩,恐怕过不了多久便要升职调任了。明明是该意气风发的场合,他看起来却机械极了。 台下坐着一排戴着大红花穿着警服的警察,重案组几人也在其中,和其他人比起来,颇为不自在,除了一脸高兴的小岳之外。 不记功不升调的重案组,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的,冷金旗刚毕业时在京市刑侦倒是经历过,不过那太久远了,做重案组的组长做久了,都快忘了他们做这些事,是应该被放到台面上来大肆嘉奖的。 或许是默默做事做惯了。 李山和况野并不在内,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李山无法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而况野则是并未参加这次行动。等表彰大会结束,钟弥迩故意凑到冷金旗跟前问了句:“冷哥,你的眼珠子呢?” “他去学校上公益课了。”这话一说完,身边的同事诧异的回过头。 眼珠子是什么东西?眼珠子去学校上课干什么? 冷金旗也意识到钟弥迩是故意的,斜眼瞪了回去。 钟弥迩则心情极好的哼着歌往外走。 冷金旗的眼珠子不就是李山吗?失忆时把人保护的跟眼珠子似的。 … 台风过境,两人在老小区的公寓倒是没有如网上别人发的照片一般,玻璃碎裂之类的,上午的大风大雨,下午倒沉寂不少。冷金旗换了警服穿上常服去接李山时,车窗外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 黑色的阿波罗太阳神跑车停在乐清中学门口,李山打着伞出来时,便看到车旁站着的冷金旗了。 冷金旗撑着一把黑伞,穿着一身黑衣靠在车旁,就像他第一次去津州大学等李山那般,吸引了不少路人目光。 “怎么台风天还要上学?” 冷金旗见李山收了自己的伞后站在了他的伞下,他便将那把双人黑伞往李山身后挪了挪,以防李山的后背淋到雨。 “升初三和升高三的,没办法。”李山看着那些撑着伞跑出校门的学生,无奈地摇了摇头,除了前几日天气实在恶劣,放了几天假之外,这几日天天在上课。 李山本来只是接了警局的任务来上公益课,没想到被乐清中学的校长求着代一下思政课。 学生要上课,老师也不能幸免。 李山辞了大学的工作,又开始在中学上课了,冷金旗时常笑他,逃不开老师这个身份。 “这学校也真是不心疼这些孩子。” 两人撑着伞往学校后街走,前几日李山在这学校附近发现一家潮汕火锅店,每周一三五下课,两人都要来这儿吃晚饭。 当那一碗牛肉丸汤被服务员端上来时,李山只是扫了一眼,便将碗轻轻推到了冷金旗面前。 冷金旗将拉夫劳伦的衬衫袖子撸起,戴着百达翡丽的左手从别处拿了个空碗放在那肉丸汤旁边,最后,右手拿起筷子,开始挑葱。 “小晖啊小晖…本少爷何曾干过这事儿?” “可以给傅承晖挑葱,那就可以给我挑葱。”李山说的毫无心理负担,自从失忆又恢复记忆后,他最近使唤起这冷大少爷也是手到擒来。 顺嘴的事。 “傅承晖几岁?你几岁?”冷金旗嘴上不依不饶,但左手边那个空碗已经被绿色的点点葱花遮盖了碗底。“李山,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那你最好能回答我,前几天别扭什么?” “…”冷金旗无语。 表白被拒,你说别扭什么? 可李山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拒绝了冷金旗似的,依旧正常相处,冷金旗是避无可避,再怎么说两人都住在同一屋檐下,冷金旗也不忍心真冷落李山。 “你想多了,李山。” “是你想多了还是我想多了?” 被挑干净葱花的牛肉丸汤被放在了李山面前,冷金旗还故意似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迪拉要知道我会照顾人了,恐怕要回新疆拜萨满了。” 冷金旗拒绝谈论那个话题,话锋一转开始讲别的,“下次回京城,你最好是给我作证。” “你一直都很会照顾人。”李山拿过勺子小口喝着汤,面前滚烫的火锅翻涌着,热气腾腾,幸而这店铺空调开的足,才不至于让人感觉到太热。 “不是只有挑葱才是照顾人,整个重案组都幸得你的照顾,我也是。” “哦。”冷金旗控制住自己的笑意,别过视线看着窗外。 天老爷,天知道听到李山这样说他心里有多高兴。 “对了,许队怎么样了?” 那天冷金旗出来后,便有消防员进了厂子内,将昏迷的许小楼救了出来,罗云谦迅速跟着去了医院,那重症监护室被严加把守,所有人都不知道许小楼怎么样了,但看罗云谦眼下的乌青,众人也能猜到许小楼的情况不怎么好。 在浓烟里来来回回几趟,但凡再晚一点将人救出来,人就没了。 冷金旗摇头,关于许队的事他知道的也不多,罗云谦对许小楼的在意他倒是能感受到,年少相识、关系破裂,时间经年累月的冲刷没有冲淡感情,反而加深了。 见冷金旗摇头,李山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他放下勺子,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冷金旗。 “解释一下,为什么趁我没注意就跑了进去?” 因为冷金旗没受伤,身体也无大碍,所以李山都快忘记了这回事。 冷金旗一愣,他想说我要做什么需要向你报备吗?但下一瞬,他意识到李山这是在乎自己。 就像曾经的李阅川和吴连山对李山的在乎,不允许他碰极限运动,不允许他学一点规划之外的专业,不允许他走错一点规划之外的路。 李山对冷金旗在乎时,也用了这样的方式。 李山对于冷金旗的态度,确实是变了。 “我…” “当时消防员已经来了,面对这样的情况时,他们比你们更专业。” “但那个时候,不能用理性去思考,关乎人命。”冷金旗反驳。 “但我希望你去拯救别人的生命时,能够先保证自己的的生命安全。”李山不再看着冷金旗,因为最近的冷金旗,眼神总是有些呆,好像看不懂李山话语以及行为背后的意义。 那冷金旗耳骨上的银制耳钉被灯光照的一闪一闪的,像曾经有些时候,冷金旗看向李山的眼睛,那个时候的冷金旗主动极了,可一点都不呆。 主动的让李山怀疑,冷金旗以前勾搭过多少个。 李山拿起筷子在锅里捞出一片百叶放进碗里,轻吹了一下,并没有马上送入口中,而是开口说道: “别人我不管,但你必须得听。” 第254章 天地之间 我眼里只有你 台风天过去,酷暑便来临,捱到南方酷暑过去,又迎来了秋老虎,等到真正的秋高气爽,已经快十月中旬了。 李山以前是津州大学老师的事儿不知道怎么被打听到了,乐清一个书记请求李山帮他家孩子补补课。 闽城人经商厉害,读书可比不上津州或者s市,李山是大学老师的事儿,在闽城倒稀奇极了,毕竟这人看着还那么年轻。 补课地点在闽城南部的一个小村庄,那孩子调皮捣蛋被他父亲送到了乡下爷爷家,每周末冷金旗都开着他的车送李山来这儿补课。 冷金旗嘴上说着麻烦,但每次都必须亲自接送,顺便在路上蛐蛐几句那书记。 但毕竟人在屋檐下,有些忙还是得帮。 那小孩读初一,还没到变声期,声音稚嫩,个子也不高,长得倒是白净,瞪着双眼拿着扫把站在门口挥舞说:“小爷我不补课!” “谁想给你补?” 在那扫把要打到李山之前,被冷金旗一把夺过,丢在了一旁,失去了“武器”的小孩呆在原地,嘴巴一撇便要哭,被冷金旗一眼瞪了回去。 他近身夺枪的事儿都干过,夺个扫把而已,顺手的事。 “你爸爸叫我来的,我拿了工资,就必须给你上课。”李山将公文包放下,径直走进了屋内,上次布置的作业被故意摊开放在了桌面上,干净的试卷上全是鬼画符,那小孩分明是在故意挑战李山作为老师的权威。 可惜李山并不吃这套,他重新拿出一沓试卷,放在了桌子上,那小桌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先布置这周的作业。”李山冷漠的看着那小孩,顺便拿起一把尺子立在试卷旁,他指着刻度道:“这周只要完成1厘米。” 一张试卷的厚度都是以毫米来计算的,冷金旗和那小孩同时看着李山,表情都有些收不住。 那小孩是气的,冷金旗是笑的。 这李老师倒也不愧于“老师”名号,整个一小孩童年噩梦。 “你疯了吧!这得多少张试卷啊!”那小孩走上前将尺子一摔,哀嚎道。 李山耸肩,拿起来数了数。 “因为同一张试卷折叠的缘故,这儿只有45张,45除7,平均下来你一天做7张就可以了。”李山回答得非常严谨,还不忘建议道:“虽然平均分配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认为你可能不会听,所以你可以今天多写几张,周六再多写几张,这样子周一到周五你可以轻松一点。” “我不会写的。”小孩歪着头反抗道。 “没事,这个卷子厚度总会一周比一周厚,你爸爸和我签订了六年劳动合同,一直到你高三毕业我都会给你补课。”李山拉开椅子坐下,将七门课的课本堆放在课桌上,“还有补充协议,比如说你没考上大学,可能会选择复读,那我也会继续为你补课。” “你有病吧?”小孩惊诧出声,只是话音刚落,头顶便被冷金旗敲了个爆栗。 “上班,拿钱,我认为我没有病,而且很负责。”李山敲了敲桌子示意那小孩坐下。 偏偏那小孩不肯坐下,一会儿瞪着李山,一会儿瞪着冷金旗。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了老人的声音。 “惕非,老师来了吗?” 那是这个叫瞿惕非的小孩的爷爷的声音。 瞿惕非一听见自个爷爷的声音后,屁股像和椅子有磁铁似的,立马乖乖坐下,朝着老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爷爷,老师来了,我们正在上课呢。” 这样的场景每周不知道要出现多少次,在李山和冷金旗面前扮演小霸王的瞿惕非,在这位爷爷面前却是乖巧得很。 “好,那爷爷陪你一起上课。”说罢,瞿老爷子便搬了把椅子在书房的窗户前坐下,“李老师,你们开始上课吧,不用管我。” “好。”李山瞟了一眼身旁垂头丧气的瞿惕非,将数学课本递了过去便开始讲这周的新内容。 冷金旗同瞿老爷子打了招呼便憋着笑离开了书房。 … 这村庄空气清新,环境也好,阿迪拉打了个视频过来,非得要冷金旗举着手机让她看看周围环境,她想在这儿盖房子养老。 这全国不下十个地方被阿迪拉和金随选为养老地,钱投进去盖房子,住是一次没住过。 “对了,上次你哥说你用咱家医疗系统了,你怎么了?” “这事已经过去四个月了,妈,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冷金旗苦笑一声。 “妈忙嘛。”阿迪拉在电话的另一头抱歉的笑了笑,“出版社来了实习生,我得带带她们。” “得。”冷金旗点点头,这金家一家四口,金初一个工作狂,冷沅也一个麻将狂加工作狂。“我没什么事,是李山。” “小山?小山出什么事了?”冷沅也一惊,连忙问道,“他受伤了吗?现在怎么样了?闽城的医疗水平比不上京城,有什么事一定要回来!” “没什么事,现在活蹦乱跳。” “小山可不像你,他稳重的很怎么会活蹦乱跳,不过没事就行…”冷沅也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李家的孩子怎么需要用我们家私人医疗系统,冷金旗,这事儿是不是不能让人知道?” “嗯。”冷金旗点头,“只有咱家人知道,你最好也别说出去。” “我肯定不会。” “不会最好。”冷金旗当然知道他妈不会说出去,金家人看起来不着调,但都只是外表罢了,其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个顶个的清楚。 “还有一件事。”在冷金旗挂断之前,阿迪拉阻止了他,“你要的玉石我让人给你送来的,超七啊、碧玺啊…我挑了一些好看的,你看看喜欢哪些留哪些。” “oK,谢啦。”冷金旗算算时间,正好过几天就是李山生日了,那天买的十八籽被他打出去一个,卡在林家老宅的画框里有些碎了,他便想着重新打磨一个,送给李山做生日礼物。 那十八籽本就是替李山求来的,本该早就送出去,可偏偏碰上李山失忆,虽然傅承晖和李山是同一个人,但冷金旗总是分得很清楚,李山是李山,傅承晖是傅承晖,那串十八籽要给的,是李山。 … 李山上完课出来时,便看见冷金旗站在农家院子外的田埂上,那场景美极了,没有艺术天赋的李山认为,美到应该被画下来。 秋风刮过红砖青瓦的村庄,刮过停着鸟儿的电线杆,刮过黄绿的稻田,来到了天地之间只此一个的冷金旗身边。 他的发丝胡乱飞舞着,有几缕缠在了脖子上,有几缕连接上了睫毛。这样一张脸应该出现在雪山草地,而不是伴着蝉鸣的闽城。 风吹散了秋老虎残留的燥热,吹来了远方村子碾谷子的特殊香气。 -【闽城篇】完- —————— 李山生日这天,冷金旗拿着录音强逼着李山来到了oFA专用赛车场地。 冷金旗穿了一身大红色赛车服,将头发梳在了后脑勺,只是这人又爱留长发,又总是要留几缕自由的头发在外面被风吹的飘扬,即使这人站的再规矩,也给人感觉到这冷金旗是个不羁的性子。 李山作为“L”第一次见到冷金旗时,也是在这儿,那个时候冷金旗刚拿下区赛冠军,而李山就站在远处的vip看台。 两人刚跑了一圈暖胎圈,重新回到了出发点,围场内没什么人,这次两人的赛车,属于私人比赛,过来看热闹的也只有oFA的老板时琛和非得要来瞧瞧的金初。 还有被微和光带来的傅臻,毕竟李山是自己表弟,不明面上相认,也想在重要节日聚一聚。 倒计时结束后,五盏红灯熄灭,李山和冷金旗同时松离合踩油门发车起步。 私人比赛没有12辆车限制,但看着两辆车在场地内疾驰还是有些无聊——金初认为。他这次过来除了看自家弟弟热闹,还有想谈谈和时琛的合作,不是某个涉及利益的项目,而是“点燃一颗星星“这个慈善项目,作为南方最大集团的澳方总裁时琛,一人便可撑起一整个慈善项目,他原本并不打算找合作者,奈何金初实在是感兴趣,两人便将项目历史搬到了oFA围场里面详谈。 傅臻倒是没想到自己的表弟还有这样的一面,微和光在他旁边絮絮叨说自己也玩过赛车,只是受过伤再也没碰了,傅臻表示不在意,而是问他怎么受的伤。 坐在车里的两人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事,只想着一定要赢过对方,这一场迟到十年的比赛终于在今天实现了,在绝对遵守规则的前提下,势必要决定出个胜负。 李山很久没碰赛车了,跑了十几圈后便有些力不从心,上次这样放肆还是在津州环海路追罪犯,那个时候肾上腺素飙升,冷金旗还受着伤,他管不了那么多,往驾驶座一坐便飚了出去。 但今天不一样,他面对的是冷金旗。 果不其然,胜负还是分了出来,冷金旗幼稚的在李山面前得瑟,得瑟完后又拿了一串珠子戴在了李山手腕上。 “给手下败将的奖励。” 手下败将这个称呼李山不爱听,但输了就是输了,作为“L”的他拍了拍冷金旗的肩膀,“干得不错。” 这场比赛下来,李山也松了口气,当年年轻炫技,录了个死亡之吻的视频发在圈子里的社交软件上,哪里晓得被这冷金旗记了这么久。 几人从围场出来后便去了时琛定的餐厅,那餐厅坐落于黄浦江畔,四周安静,若无专人带路,一般找不到餐厅入口。 李山其实不愿意自己二十九岁的生日弄的如此隆重,他对生日没什么仪式感,本来只打算和冷金旗去吃一顿潮汕火锅。 那冷金旗不知道是不愿意挑葱还是不愿意再看到牛肉丸,昨天晚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拒绝了李山的提议。 时琛带人进来后便离开了,金初也为了赶飞机在室内坐了几分钟就匆匆走了,到最后,又是只剩下冷李微傅四人。 傅臻和李山之间有些微妙,两人既不打算相认,但见面时又无可避免的感受到来自血缘的亲情。 还好微和光是个碎嘴子,傅臻应付微和光已经分去了大半精力,冷金旗撑着下巴看李山切蛋糕,问他要不要再定一个大的带回闽城,小岳最爱吃蛋糕了…当然或许是陈进爱吃。 李山赞同的点头。 最后要离开时,傅臻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回了椅子上,微和光不悦,双手撑在傅臻座椅的靠背,明显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 可惜无人在意。 “冷先生,上次庆功宴时,你也在那个休息厅对吗?”傅臻问道。 冷金旗点点头,虽然他并不知道里面为何一个庆功宴要分为这个厅那个厅,但也是误打误撞进去了,事后也没有多问,休息厅里这些资本的想法总归是乐意将自己和普通人划分开来。 他冷金旗没有圣父病,也管不了那么多。 “至禾娱乐和光娱分家的事林玉军知道,我是股东的事他也知道,那天之后他突然找上我说给我一个资源。” “?” “让我带几个新人参加一些宴会,可以帮我牵上京城和s市的线。” 关于这个事冷金旗有点印象,当时那群老头好像提了一嘴,不等冷金旗细想便被祁颂的咳嗽声打断了。 “什么意思?”微和光听到这话直起身子,“你怎么不告诉我?那个死老头要潜规则?” “潜规则?”冷金旗眉头一挑,“娱乐圈真是这样的?” 傅臻点点头,接着说:“思雯姐知道后吓得睡不着,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但幸好林玉军落网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但林玉军提到的宴会,我总觉得有问题。” “他有说是谁在背后要求的吗?” “没有,但我总觉得奇怪,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但那个宴会绝对不一般。”傅臻拧着眉,继续说:“冷先生李先生,我知道你们身份不一般,林玉军的案子成功结束,也幸亏有你们,所以这事儿我希望你们能够留心,因为…” 傅臻有些难以开口,李山看出他的犹豫,问道:“办宴会的人不是娱乐圈的人?也不是普通商人?” 傅臻见李山懂自己,点了点头。 冷金旗和李山对视一眼,明白了傅臻难以启齿的背后隐藏了什么。 小楼昨夜又东风-罗云谦许小楼番外 “还给老子跑是吧!老子乐清区长跑第一名!” 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师弟,是在一次追路霸的途中,那飞车党在路边扯了人家的项链将人拖行了数十米,正巧驱车逃到了我管理的辖区。 警车围住那伙人的去路,我正要下车实施抓捕时,一个身影从头顶掠过,扑倒了其中一个飞车党,两人因为冲击力,一起飞出去好远,撞翻了商贩的肉摊。 “罗师兄,师傅让我来帮你。” “…” 我嘴角抽了抽,帮着捡起了地上的肉块,顺便扶起了我这咋呼的师弟。 “我叫许小楼,以后我也在乐清支队工作!” 那群飞车党已经被同事们全部抓住,其中一个闹腾着要揍许小楼,被我一脚踹去。许小楼从摩托车上飞扑下去受了不小的伤,我问他痛不痛,他好像才发现似的,说了句脏话便开始龇牙咧嘴用清水冲洗着伤口。 这一年中央成立了打拐专案组,乐清的负责人就是我的师傅王光明,这么些年以来,我是他唯一的徒弟,今年倒是收了第二个,许小楼。 许小楼非常跳脱,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四十多岁的许小楼总是捏着烟满脸忧愁的吞云吐雾,十八岁的许小楼不这样,基层数他下最勤,外勤也数他出的积极。 师傅出事那天,我们正在闽广交界处蹲守一个打拐团伙,这条线本是无意间发现的,所以只来了我们师徒三人,师傅去距离最近的公安支队申请调人,我和许小楼在外蹲守。 但正好那晚,那群人贩子准备转移,我坚持等师傅过来,许小楼却担心会断了线索。 那几天我熬了几个大夜,有些坚持不住了,耳鸣声不断,许小楼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分析利弊,当时我觉得,一群人贩子也没什么可怕的,而且许小楼只是去跟着,也不是去打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答应了许小楼的计划。 等我一觉醒来,车子已经到了极其偏僻的山区,许小楼不见了踪影,师傅打了几个电话我都没接到,当时我心慌的厉害,拿起手机就下了车。 那个时候偏远地区连公路都没有,一脚踩下去,都是软软的泥巴地,四周的荒草摇曳,耳畔全是呜呜风声,月光洒下来,诡谲极了。 不知道该说我们运气好还是运气差,那伙人贩子不是以往抓到的普通人贩子,而是南方一整条拐卖线的操纵者,也就是现在正在监狱的戚决,光头七。 师傅带来的人根本不够,他们转移的地方,是人贩子集聚的窝点,平常抓的人没有武器,但他们手里有三四把自制猎枪。 但幸而,他们只是人多,有战斗力的人却不多,支援的警察来了后,那伙人被包围了起来,我找到师傅和许小楼时,他们俩正追着几个领头人跑进了山中树林,我巡着枪声摸到了光头七他们躲藏的位置,抢了他们一把猎枪,但光头七实在是狡猾,从我身后出现拿枪架在了我后腰。 师傅和许小楼不知道我找上来了,见这边没了动静便悄然往这边靠近,我想提醒却来不及,一声枪响后,师傅的膝盖中了一枪。 “他妈的!”许小楼没有配枪,在山脚下抄了一根粗钢筋当武器,正要对着光头七迎头敲下时,我被光头七推到了许小楼面前。 我手上缴获的猎枪没有子弹,算我运气不好。 师傅举着手枪,怒喝道:“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放开他!” “没有路我走水路。” 光头七迅速反过猎枪,敲在了我的后脖颈,我吃痛倒了下去,原来刚才打中师傅的,是光头七最后的子弹了。 许小楼见状举着钢筋便要去追光头七。 这山后有一条河,沟通了闽城和广市,汇入大海。 要真让光头七进了河里,我们再想抓他,就难了。 我撑着身体想起来,可怎么都使不上劲,师傅的脸色苍白,裤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他将手枪丢到我的身边,我明白师傅的意思,我虽然站不起来,但还能瞄准。 月光下有两个穿梭在林子里的身影,一个是许小楼,一个是戚决,许小楼不愧是什么什么跑步冠军,他追上戚决,两人打了起来,我半眯着眼睛,借着月光瞄准了戚决。 和枪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不远处师傅轻微的喘息声。 光头七抢到了许小楼的钢筋,随手一丢,那么不巧的,从师傅的左耳畔,贯穿了整个头颅。 而我,也打中了光头七的左肩。 唯一还有战斗力的许小楼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握着枪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光头七捂着伤口往外跑,从崖边一跃而下,跳进了河流里。 之后夜风吹来的全是血腥味,还有许小楼悲切的哭声。 - 师父死在一个春天。 师傅死后,许小楼陷在懊恼里整整半年,这半年里,乐清分局发生了很多事,人员调动频率变高,那几年被查的人也有很多,而我却因为立功被升调,后来,我也成了乐清分局刑侦支队队长。 许小楼的灵魂被困在那座山时,我却拼了命的办案,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对于师傅的死没有一点情感波动。 他无法理解,我们大吵了一架,我看不惯他颓废的样子,那一年他也才二十三岁,后来他再也没叫我师兄,而是改口喊了罗队,但吵得那一架还是有些效果,他不再颓废,思绪回到了工作里,只是整个人却变了。 师傅在的时候,常常和我说,许小楼年轻、幼稚,还莽撞,看事情非黑即白,那头铁的两眼一睁就是撞南墙,要我护着他一点。 师傅活着时,是闽城有名的刑警,上半辈子就只有我一个徒弟,收下许小楼,是因为他赤诚,还是个孤儿。 闽城不太平的那几年,有多少人想拿正义当枪使,烈日之下,光明正大的行走着无数罪恶,许小楼差一点被案子牵连,差一点要脱下那一身警服,差一点身份置换要被调查关押。 那个时候我就明白,要保护他,我得站得更高,站得高了,我就可以有权限重启打拐案,将害死师傅的光头七抓捕,站得高了我才可以保护莽撞的许小楼。 我变得长袖善舞,不再专注于案子,而是专注于人际。 十年过去,我站对了人,那人调到闽城市,坐上了市长的位置,我也因为频频立功,三十八岁便坐上了闽城市局局长的位置。 许小楼作为我的嫡亲师弟,我想把他从分局调进市局很简单,我也和他提过,那个时候他二话不说和我打了一架,叫我滚。 误会这种东西,经常出现在误把正确看作错误的事情里,但没有人敢说自己就是绝对正确,我和许小楼走上了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乐清分局式微,有我的手笔,以往因拿下闽广打拐案而赫赫有名的乐清刑侦支队,现在却变成了养老院。 院门口的榕树在我离开时还没有这么大,现在已经快能够挡雨了。 今年年初,我就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那个时候津州澳方嘉珀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重案组的名号也传到了南方。京城那边说,要把重案组的人调到乐清分局,指名道姓的要调入乐清。 闽城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当年闽城有一个巨大的犯罪团伙,在津州港爆炸后,死伤无数,沉寂了下去,当年扫黑,全权由吴连山领导,我们只是听说过,却没有接触过那个案子,即使闽城是我们的地盘,但那案子的最高权限在吴连山手上。 我猜测,他们过来应该是为了那事。 开会时大部分人都同意,只有我反对,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整个乐清分局由我护着,但他们只知道,我出自于乐清分局,不知道我在乎的人还留在乐清分局。 依照许小楼的性子,怕是熄灭了许久的火苗又要被重案组燃起,可我们不是二十几岁了,我快五十了,许小楼也四十多了,抽烟抽多了身体也垮了。 我不希望他再被卷进危险的案子里。 但我的反对意见没有用,吴连山在查封real玩具走私的当晚便来闽城找到我,答应我开启权限彻查林玉军。当时我手里拿着林氏制药和璟泰医院的犯罪证据,但我递交不出去,那条器官贩卖线牵扯太多,有些事该不该查,怎么查,都是个问题,只能一拖再拖。 吴连山这个提议,无疑是抓到了我的七寸,因为我怀疑,林玉军的器官贩卖线,有光头七的身影。 可是真要对林玉军下手,我怕当年办打拐案的人遭到黑暗势力报复,准确来说,我害怕许小楼遭到报复。 我是闽城市局局长,他们不敢对我下手,但是杀死一个小小支队队长,对那伙杀人不眨眼的人来说,易如反掌。 吴连山知道我的疑虑,告诉我可以利用冷金旗,津州重案组组长冷金旗。 我很诧异,为什么要用利用这个词,况且冷金旗是津州重案组组长,若要调人来乐清,怎么的也不能把组长调来吧。 “他很快就要被革职了。”吴连山比起二十年前苍老了许多,只是眼里的光却没有变过,那天他和我站在林氏私人墓园的山脚下,看着海浪翻涌,看着黄昏过后天与海融成一片深蓝。 “罗局,冷金旗的家世可以方便我们办很多事情,我把他送到乐清,就是送给你们办案子。” 津州重案组成立时,全国的警察都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部门,怎么样一个单位。组长年纪轻轻,看起来就刚毕业的模样,组员也不多,全国招收人才,筛了又筛。 罗云谦突然明白了当时在筛什么,筛背景,筛家世,吴连山需要的重案组,有能够不被任何事掣肘的实力。 “好。” 我松了口,答应了吴连山。 后来吴连山出事,被调查,我本以为那重案组的人不会来了,但之后,也就是五一之前,吴连山又重回京城,把冷金旗几人派了过来。 再后来,我借着冷金旗的名号,让许小楼亲手办林家的案子,捣毁犯罪窝点,抓捕光头七。 若师傅九泉之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 我对冷金旗一直没什么好印象,因为他不像个警察,我很害怕许小楼心里的火又被他点起来,我很害怕许小楼一把年纪了又要去折腾,但冷金旗看出了我的心思,也戳破的我的心思,只是他看的更深,知道我这些心思后背的苦心。 一片苦心都只是为了保护许小楼。 师傅已经死在我的眼前,我不可能让许小楼再在死在我眼前。 长达几十年的噩梦,在我听说许小楼冲进火海时,映照在了现实里。 其实我的师弟许小楼不理解我,我也不曾理解我的师弟。 办案固然重要,但懂得自保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有命在才可以做很多事。 我实现目的的手段蜿蜒曲折,许小楼却很直接。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莽撞,也是一如既往地赤诚,他是个很好很好的警察,救了很多条人命。 他被消防员救出来时已经没了呼吸,但幸好老天有眼,许小楼这一辈子做的好事无数,救人无数,终于向上天兑换了一线生机。 - 许小楼的皮肤大面积烧伤,呼吸道感染严重,即使醒了,也无法说话,张开嘴发出的声音格外沙哑,难听。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龇牙咧嘴地想说:卧槽好痛。 要么就是:有烟吗? 他的状况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我也没有通知乐清分局的人来看他,冷金旗倒是问过几次,我没有回复过他。 我怕说许小楼状态不好他们会担心,但我又说不出许小楼状态还行的假话。 那天林玉军从市局找到我,要我去墓园给他撑腰时,许小楼看我的眼神让我心痛,但那一次是我长达二十多年里,头一次以市局局长的身份站在许小楼那一边,允许他立案调查。 有时候我也后悔,这事儿就该让冷金旗来,最好是等到我抓到了光头七后再告诉许小楼发生了什么,这样的话,许小楼也不会坚持要亲自端了所有拐卖线。 我一直以为他心里的那团火,那口气是为了给师傅报仇,后来我发现是我错了,我对许小楼也有偏见。 许小楼从未变过,他善良的珍重每个人的生命,用尽一切办法都要去做他所认为对的事,那些事也的确是对的。 他愿意为了心中坚持的事业献出生命,而不仅仅是为了给师傅报仇。 那个坚持一切往上爬的,是我,若不是我心里有“给师傅报仇”的信念,我不敢想,或许我会真的和许小楼割席,或许我真的会成为许小楼眼里那些被他瞧不起的人。 -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许小楼醒来后,或许还是不会待见我,而站上颁奖台的我,只觉得心里空落。 师傅的仇报了,光头七被抓捕归案了。 我还可以继续升,也不知道又要升调到哪里去。 有时候我很羡慕像许小楼、冷金旗这样的人,他们的信念一直在心里,而我只是为了具体的事,那事情完结后,我好像也完结了,若不是许小楼还在病房,我还记挂着,我猜我现在已经陷入人到中年时无尽的迷茫了。 高位非我所想要。 许小楼状态好一点了之后,老孟和冷金旗他们都来了医院探望,而我也要去京城述职。 我再次见到了吴连山,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但看起来一点也不迷茫,我猜测他和我一样,有着记挂了几十年的案子,只是我的解决了,他的还没。 慕鸠番外(上) 冯冀说,名字只是个代号。 不是的,我姓慕名鸠,出生于云省,17岁那年考入云省公安学院,被吴连山挑中,去往京城公大进行培养。 与我一批的学生有很多,男男女女,我们互相知道对方的代号,却从不肯透露真名。 或许是我的真名太像代号,只要我说这是代号,那这便是,即使有人去查,也只会认为吴连山将我们的背景做的干净。 我是第一批被送进那个组织的,当时得到的信息并不多,我进去时,一直在边境跟着一个外国人一起做玉石生意,和我一起来的是一个女警,或许还有几个,但我们互相不认识对方,知道那个女警,还是因为她某一次的任务出问题,我协助了她。 那个女警代号沙砾,在云省时,她叫李莎。被那个领头的架了口锅煮熟之前,她告诉我她的本名。 之后,我一次次强迫自己忘记那个名字,我很害怕,害怕在梦里会念出让我暴露的东西,所以在她死后的半年里,我经常不敢睡觉,也是因此,我送不出任何消息,每日只想着如何自保。 后来我见证了好几位和我一样的卧底警察被这里的人用各种刑罚处死,直到津州港的事发生,这个犯罪组织的视线才没有继续落在内部,而是一直在转移、躲藏。 - 我应该是一颗生了锈的钉子。 犯罪组织内部的事我不清楚,警方那边的事我也不清楚,云省这边的人说,他们最大的大哥失踪了,他们现在和中原地区的人断了联系。 后来… 断断续续十几年过去,那个外国人因为我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他也急需信得过的老人,所以我也能够慢慢接触到云省边境的走s业务。 但无论我怎么做,都只是组织内的一个小喽啰,只是个听任务办事儿的、接触不到消息,给不出有用的线索。 - 去年五月份,有人找到我说需要我去和北部线人对接,他说那个人叫方块,是这个犯罪组织的核心人物。 我很惊讶,这么些年,我才知道“方块”这个人,我沉寂许久的心被点燃了起来,我迫切的需要一些消息来提醒我,我是警方放过来的钉子,我不是罪犯———即使这些年,我的手也已经不干净了。 我用十九年前吴连山留给我们的联系方法,想联系到其他钉子,在出发津州的前一天,没有任何人理会我,没有任何和我一样的人找到我。 我猜测,他们要么是已经死了,要么是自身难保。 - 津州离京城极近,我很想联系吴连山,可我没有任何联系到他的办法,云省的人给我洗白了身份,但还是用的慕鸠这个名字,我在黑白两界,一直用的原名。 其实这么些年,我有些后悔了,慕鸠慕鸠,该如何区分,我是个警察,还是个罪犯? 抵达津州后,我见到了面具,之所以叫他“面具”,是因为他总是带着面具,他带我去见了张娟,就是那个用着“方块”代号的女人。 他们在安排一场行动,但没有告诉我具体细节,但并不是因为不相信我的身份。面具告诉我,这个犯罪组织的主要人物,并不会过多的和我们这些人接触,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和你们才不一样。 那段时间张娟和他的弟弟一直很忙,我很少见到他们姐弟,面具倒是时常和我待在一起,我也见过几次他面具下那张狰狞的脸,和恐怖而丑陋的面庞比起来,他的性格倒是出乎我意料,他和我说了很多,也透露出他们的行动地点在澳方嘉珀一事。 为了和他拉近关系,我也和他说了很多。 我知道来到津州,难免会接触到吴连山他们,我在云省造的孽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在这里,在面对我自己的警察同事、同胞时,展现我“罪犯”的一面。 所以在我俩都喝醉的那一晚,我告诉他,我父亲受过警察恩惠,我答应过父亲不会对穿警服的人动手,这些话我以往万万是不可能会说出口的,但这一次,我实在是不愿意,和警方起冲突。 出人意料的,他同意了,并且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也是,我慕鸠在云省混了快二十年,若非我是个警察,若非我害怕暴露而小心翼翼,这会儿早该是个管理层了。 想到这儿… 说到底是我能力不够。 - 方块的弟弟是个整容医生,他很厉害,可以将自己的脸做出很大的改变,那天我被他们安排任务,在他们行动当晚,易容乔装成保安,守在了澳方门口。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冷金旗,他也是吴连山的徒弟,和我们这些送去培训的不一样,他是吴连山一手带出来的。 我一直以为,我们这些派出去的钉子是警方手里的重要武器,直到我看到澳方的拍卖会场出现便衣警察,直到我看到冷金旗。 我以为知道方块这场行动的只有我们几个人,可我甚至没想到办法把这个消息送到警方手里,他们就已经做好了部署。 那天我有些怀疑,或许在庞大的正义队伍里,我的确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小到,我以为我掌握了机密,其实吴连山,比我还先知道。 我这颗钉子,做的有些失败。 第255章 少年的里世界1 “乐清中学逸夫楼七楼卫生间过了七点就不能再进去。” “为什么?” “你看过寂静岭吗?这逸夫楼七楼厕所,是通往里世界之路,七点之后,里面就会有…” “有什么?” 十二月的闽城,天黑的早。六点五十的晚自习铃声打响,所有人都奔向教学楼时,几个学生悄悄摸进了逸夫楼。 七楼楼梯的铁门被他们撬开,一个个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通往七楼厕所的长廊有许多间教室,但此时大门紧闭,巡查的老师大多在六楼以下,七楼所锁门后便不会有人进来,几个学生互相拉在一起,慢慢地往厕所走去,为首的那人突然转身,将手电光自下而上打在自己脸上。 “会有古老的鬼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哪个班的!干什么!” 手电和手机的灯光在黑暗的长廊里乱飞,几台手机掉落在地上,光束照亮了他们惊恐的脸。 走廊尽头传来啪嗒一声,整个七楼亮起。 “主、主任…” “不上晚自习!还带手机!” 主任是个地中海,正穿着黑夹克站在几个学生面前,拿着手机给他们一个个的正脸拍了高清大图,发在了全校老师qq群中。 “我们、我们来上厕所。”为首的是个女孩,她的心疼的看着自己被收缴的苹果手机,又抿了抿嘴把刚涂的口红舔掉,生怕主任借题发挥。 “教学楼没厕所吗?跑这里来!” 五个学生里有男有女,主任眯着眼,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通知他们的班主任来认领。 “跑这里来谈恋爱是吗?” “不不不!”几个学生连忙否认。 “你们这些十六七岁的孩子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下学期就要会考了,你们不好好想想成绩,跑到逸夫楼来谈恋爱!逸夫楼是给你们谈恋爱的地方吗!还有七楼铁门的锁,你们还敢撬…” 安静的七楼只有主任孜孜不倦的说教声,但突然,所有人都听见了不远处的厕所传来的凄厉尖叫,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逸夫楼外是学校前街,刚过饭点,小摊贩还没推着车子离开。 一个人就这样从七楼跃下,砸在了卖炒粉的婶子面前,砸翻了她的三轮车。 脑浆和炒粉混合在一起,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校门口的柏油路。 “跳楼、跳楼了!死、死人了。” “死人了!!!” “有学生跳楼了!” —————— 冷金旗和李山吵了一架,起因是有人要领养平平,冷金旗不同意。 李山当时下意识说了一句:“你未免对那个小孩的事情干涉过多。” 关心过多。 冷金旗听完愣住了,回怼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李山一样对人漠然。” 当时整个乐清分局的人都在,外面冷风飕飕,许小楼坐在轮椅上捧着泡面,不允许几个年轻人开空调,原因是电费太贵,老孟只好把家里的几台小太阳提到局里来,大家围在一起烤火。 小惠警官领着平平来局里写作业,同时被盯着写作业的还有书记他儿子瞿惕非。 平平的年纪和瞿惕非差不多大,作为父亲的瞿书记听说后,暑假时便做主联系了慈善机构,今天得到消息,京城有人想领养平平。 冷金旗以往也想过,要不要找人来领养平平,给平平一个家,但这对于三四岁的小孩来说还好,可平平已经到了上初中的年纪,早就认事儿了,去到一个陌生的家庭生活,或许并不是一个好解决办法。 李山则认为,让一个孩子在慈善机构长大,才是耽误。 两个人都说的有道理,正在烤火的众人不知道站在哪一边,毕竟冷李两人以往的意见都非常统一,今天却因为平平的事儿有了分歧,很难得。 在座的几人都是家庭稳定的,除了大病初愈的许队是个孤儿之外。所以这时,其余人都看向了许小楼。 许小楼的嗓子还没有好,他打下一行字,举起手机,只见那上面写着: 我那个时候根本没有选择,能够饭吃有床睡觉已经谢天谢地了。 “好吧,许队你很惨。”钟弥迩啧啧两声,撑着下巴继续烤火,“所以对我们也这么抠门。” “空调费很贵的。” “确实啊…我们以前那个年代,哪有空调,我以前小时候,冬天就烧炭。”老孟站在许小楼那一边,赞同的点点头,“烧炭还不能完全关窗,会中毒。” “我家也是!”陈进见老孟描述的和自己经历的类似,来了兴致,“小时候家里穷,碳还不够,我就去雪地里用手搓雪,把手搓热。” 小岳嘴角抽搐,“进哥,我不知道你小时候过的这么苦。” “不苦啊,很好玩。”陈进反驳。 “我来津州之前都没见过雪,港市和澳市哪里会有下雪这种天气。”钟弥迩听着听着便露出羡慕的眼神,“夏天潮湿的要命,有时候冬天还要穿短袖。” “那还不好…” 众人聊着聊着就跑偏了,没有发觉冷金旗和李山两人已经进了办公室。 “福利机构只会资助平平到高中毕业,他考上大学后还需要贷款上学,刚毕业上班,便要还助学贷款,没有家人的帮助,他会活的很辛苦,我当过老师,你也亲眼看过楚茉和楚莉的生活,你应该能明白。”李山认真的分析着利弊,“任何人去到陌生的环境都会不适应,即使平平真正的家人找到他了,他也会需要时间去适应。” “我可以资助他,他是我从山笼里救出来的,我也该为他融入社会而负责。”冷金旗却似铁了心,他对于平平,确实有莫须有的责任,或许是看见了那么多孩子的尸体,也或许是养了失忆的李山一段时间,生出了长辈的责任心。冷金旗想为平平这个孩子找到一个好去处,也想他能够真正的融入进山笼以外的世界。 李山听到冷金旗说这话,愣了一瞬。 “你不可能帮他一辈子,不可能为他安排好一辈子的路。” “我为什么不能,你不能因为你的家人地位高,所以轻而易举的给你铺了路,就认为平平过去也能够过上像你一样顺利的人生。” “…”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冷金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我也没有说大话要领养平平的意思,我只是想帮助一个小孩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在帮助他吗?或者你认为…”李山转过身去,不想再和冷金旗激化矛盾,“我很希望把这个小孩送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冷金旗也明白,话赶话,赶着赶着两人的观点就变得偏激了。冷金旗并不会全权为一个人铺路,毕竟人生是平平自己的,他最初的想法,也只是想让平平心里毫无压力的去融入世界。找到瞿书记说要领养的那户人家在京城,离闽城太远,而且那户人家很有钱,平平心里肯定会有落差,正是形成三观的年纪,怕产生不良影响。 两人上一次这样对峙,还是刚见面那天,冷金旗的音乐声吵到了要睡觉的李山。 可那次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摩擦,但这次,确确实实是两人的意见出现了分歧。 … 交谈声传入门外烤火的众人耳朵中,钟弥迩冲着几人挤眉弄眼,老孟年纪大了不懂她的意思,陈进却是摇了摇头。 “冷哥和李老师的事,我们还是别掺和。” 钟弥迩嘴一瘪,说了声好吧。 小岳刚来重案组时单纯的很,现在在钟弥迩的熏陶下,他也懂了一点。 “自从李老师恢复记忆后两人就怪得很,弥迩姐,冷哥还没追到李老师吗?” “闭嘴。”陈进上手捂住了小岳的嘴,这话是可以放在明面上说的吗? 小岳呜呜了几声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没追到。”钟弥迩摇头,“要真在一起了是这样的状态吗?李老师性子淡,冷哥可不是,怕是真追到了要跟我们暗戳戳炫耀呢!现在两人这状态叫什么你们知道吗?” 老孟在消化年轻人的感情观,许小楼则津津有味地听着。 “什么什么?”小岳的求知欲很强。 “拍拖啦~” - 自从林玉军和光头七的案子破了后,闽城安定不少。罗云谦拒绝了升调,留在了闽城。许小楼还没有正式回归岗位,只是嫌医院无聊,非要坐在分局和大家待在一起。 许乐桃被抓捕归案后,况野和秦朗两人都回了京,去破译海外ip了。 现在这个点本不是上班时间,但李老师要在警局给人补课,其余人便都跟着一起待在警局,毕竟远离家乡,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即使在冬天心里也会暖一些。 办公室里的两人还没有决定出个所以然来,警局的电话响了。 接线员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打断了几人的聊天。 “乐清中学有学生跳楼!” 番外 采访篇-冷李 charlie:请两位先自我介绍。 冷金旗:李老师先说。 李山:大家好,我是李山。出生于闽城,在京城长大,s大心理学本硕博连读,曾任职于津州大学教育心理学讲师,现就职于乐清分局刑侦支队,特雇案件顾问。 冷金旗:我是冷金旗。 charlie:…嗯,冷哥,您可以像李老师那样多说一点。 冷金旗:土生土长京城人,重案组组长,现乐清分局刑侦支队队员,还有…赛车赢过L的男人。 charlie:okok谢谢两位,说起赛车啊,我很关心的一点就是李老师为什么要捂着自己的马甲不告诉冷金旗呢?冷金旗心心念念了好久。 李山:我告诉了。 冷金旗:你没说,是我自己发现的。 李山:第五章。 charlie:翻目录中…哇噻,李老师确实提过一嘴,但是冷哥一心在案子上,错过辽… 冷金旗:damn 李山:我就说吧。 charlie:冷金旗前几章表白了,当时的心理活动是什么? 冷金旗:做好了绝交的打算,毕竟李山一直在拒绝,可我就是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charlie:竖起大拇指 李山:绝交? 冷金旗:你不是说不喜欢男人吗? 李山:… charlie:但李老师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这回事儿,也没打算和冷哥绝交呢。 李山:他不就是来通知我一声他喜欢我吗? 冷金旗:不是通知,是表白。 李山:【开始回忆大学校园学生们之间的表白】不,你就是来通知我的。 冷金旗:我在跟你告白。 李山:哦,那我知道了。 冷金旗:您又知道了,李老师,您知道什么了?你知道我喜欢你之后给我说对不起,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就是块木头。 李山:我没和你说对不起,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冷金旗:请苍天,辩忠奸!诸位动动手指滑到248章!他是不是和我说了对不起! 李山:【小声】我不是在和重案组道歉吗? charlie:【小声】他以为你的对不起是在拒绝他。 李山:【小声】我在对我看低了重案组几人而抱歉。 charlie:【小声】冷金旗不知道。 李山:【小声】况且他也没向我提要求啊,我拒绝他什么了? charlie:【小声】他和你表白,你拒绝他了。 李山:【小声】他没问我要不要在一起啊,他只是来通知我一声他喜欢我。 charlie:【小声】…他告诉你他喜欢你的目的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李山:! 冷金旗:不可以私聊,上公屏聊天。 charlie:咳咳,冷金旗,冒昧的问一句,以前谈过吗? 冷金旗:没有啊,我连那种暧昧的十年老友都没有,一心在案子上。 charlie:看长相不应该是这样啊 冷金旗:长得好不是我的错,以前追我的人很多,我不喜欢而已。 李山:他喜欢文静秀气的。 冷金旗:温润的。 charlie:多文静?多温润? 冷金旗:【看了眼李山】答案摆在你面前都不知道看。 charlie:…看到了看到了。 charlie:又来了新案子,你们俩的感情线什么时候能够多动动? 冷金旗:我一直很主动啊。 李山:我也不是木头。 冷金旗:怎么说? 李山:不想说。 冷金旗:说说吧,李老师。 charlie:两个呆子。 冷李:我不是 charlie:李老师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怎么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冷金旗:他一直都这样。 李山:情绪波动解决不了问题。 charlie:但李老师偶尔还是会情绪波动的。 冷金旗:偶尔是什么时候。 charlie:你跳下水救人…冲进火场救人的时候。 李山:是个人都会有情绪波动,我知道冷金旗爱往前冲,但我没想到他会那么不顾及自己的生命安危。 冷金旗:人命当前吧,只想着救人。 charlie:这么看来冷哥和京城那些富二代一点都不一样。 冷金旗:第一,确实不一样,第二,我不是富二代。 charlie:? 李山:他是富n代。 charlie:…好吧确实,小小年纪买了座岛。 李山:怪不得他毕业后就被家里人限制用钱了。 冷金旗:别提伤心事。 李山:你确实也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前段时间四千五的工资不也活下来了吗? 冷金旗:有没有人跟我解释一下,我的工资为什么要打进李山的账户里:) 阿迪拉\/冷沅也:【误入】李家家风清正,我得改掉自己儿子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不然安晴和李阅川瞧不上我儿子咋办?【迅速离开】 charlie:可能怕你乱花钱吧。 冷金旗:我不抽烟不喝酒,不去澳市玩牌也不乱搞投资,整个京城公子圈里,谁能有我清白。 charlie:确实正的发邪。 李山:我的朋友圈子也很干净,京城公子哥圈子里正常人也有很多。 冷金旗:你有一个朋友还在特一监。 李山:… charlie:冷哥,你就揪着许乐原不放是吗? 冷金旗:警察揪着罪犯不放很奇怪吗? charlie:不奇怪,值得表扬,虽然冷哥臭毛病多,但心里的信念是真的令人钦佩。 李山:是的。 charlie:今天我们的聊天就到这里吧,乐清中学出事儿,你们得出警了。 冷金旗:也没聊什么。 李山:感觉在尬聊。 charlie:等你们真正在一起了再说吧,我有几百个问题要问你们。 冷金旗:好 李山:哦 第256章 少年的里世界2 乐清中学校门口被封锁了,所有的商贩被围在外围,校内的学生也被老师看管,在晚自习结束之前,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教室。 跳楼的消息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为了避免引起恐慌。 七楼虽不高,但人摔下来也很难活命,面前这具尸体,已经惨不忍睹。 现场保留完好,老孟和钟弥迩已经拿着工具在尸体旁工作了。冷金旗和李山则是来到了七楼,据五位学生和一位老师所说,他们同时听到了尖叫声,接着便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七楼的两间厕所窗户没有安装防护网,两间厕所挨得近,靠近外面那间窗户被打开,死者就是从这里落下去的。 李山已经习惯了出现场,此时正全副武装,站在厕所门口看着痕检科的同事在采集指纹。 但这七楼厕所是个人都能进来,一整个学校的学生老师职工的指纹都有可能出现在这,若是有校外人员也无从查证,上千人的学校,十几万人口的乐清区,从指纹入手简直大海捞针。 但即使这样,该有的步骤一步都不能少。 冷金旗走出厕所,将半个身子从走廊的窗子内探出往楼顶看去。 “奇怪,要跳楼不去楼顶,来一个厕所干什么?” “临时选择的场所吧。”李山接话道,“在这个厕所,或者说死者在这个厕所时,出现了诱发他跳楼的原因。” “为什么不会是别人把他推下去的?”站在他们身旁的一位警察问道。 “有这个可能。”李山点头,接着,冷金旗也点了点头,“如果那六个互相做伪证的话,是可以一起谋杀死者的。” “这可是学校,未成年,这太可怕了。”那警察打了个寒颤,这一个假设比起亲眼看到尸体还更吓人一些。 李山也是常年待在学校里的人,去年的雕塑藏尸案就让他对“学生”这一类人群有了不一样的看法,这会儿,他也不介意以性本恶的态度来揣测所有人。 但冷金旗却并不太认同这样的可能,或许这会是万分之一,但没有证据摆在他面前的的话,他还是相信自己看到的。空无一人的厕所,一个学生尖叫一声从楼上跳了下去。 “窗沿有几枚新鲜指纹,我们会带回去和死者比对。”痕检科的同事从厕所出来,又推开了另一间厕所门。 里面那间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这也是他们只一眼便推断出死者是从外面那间厕所坠落的理由。 “李老师,跟我在这个逸夫楼走一走。” 采集样本的事轮不到冷金旗,他记下了厕所的位置,朝着那长廊走去,李山起先还盯着那窗户出神,听到冷金旗的话后便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这块区域。 长廊左右几乎都是关闭着的教室,陈列室、档案室等等,基本上不怎么会打开,距离楼梯口最近的是一间活动室,冷金旗个子高,垫脚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去,发现是一间宽敞的空教室,这种教室基本上是批给学校社团搞活动用的。 李山站在他身后,抬着头。 “冷金旗,这里有一台监控。” 监控正对着长廊,冷金旗立马联系了校方。学校的监控是不允许作摆设的,这台监控一定拍到了死者和那五个学生进入这里的时间,或许还能拍到其他人。 楼梯口的右边都是办公室和会议室,最右边有另一个楼梯口,那铁门紧紧关着,墙上还贴着告示。 【每晚6:30铁门上锁,次日早7:00开门】 “为什么要锁门。”冷金旗不解,他仔细回想,自己以前读中学的时候,学校也没有这种规则。 李山晃了晃铁门,发现这个门和左边那楼梯口的铁门比起来结实多了,左边的铁门稍微拉开就可以让一个身材瘦弱的人钻进去,这边却是不行。冷金旗问的这个问题,他倒是有个猜测,毕竟和冷金旗比起来,他当过老师,在学校待的时间也久,一些看似离谱的规则,实则别有深意。 高楼每晚锁门,唯一的可能就是… “天黑,怕有学生想不开来这里寻短见。” “啊?” “逸夫楼不像教学楼时时刻刻有人在,一到晚上也没人会注意这栋楼,干脆锁起来了。” “那些办公室为什么设置在这儿,晚上六点半,学校还有晚自习。”冷金旗表示不太理解,“这门一锁,校长主任之类的,怎么回办公室?” “…”李山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看着冷金旗实在不理解的模样,他只好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冷金旗。 “校长有时候下午在学校,有时候上午在学校,值班守课之类的,轮不到他们,上下班时间也自由,如果没有重要的学生会议或者教职工会议,他们可以选择不来,当然这只是…可以选择的做法,负责的校长是不会这样做的,基本上都会往教学楼跑,巡查、吓唬老师学生之类的。” “乐清中学的校长应该不负责。”冷金旗表示懂了,并且给出总结。 哪知李山却笑着摇头,“乐清的校长我倒是见过,就是他让我代思政课的,他是教物理的,基本上和老师们待在教学楼的办公室里。” “嗯…合理。” 两人又沿着原路返回,厕所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楼下的老孟和钟弥迩也已经完工,准备回分局了。 四周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那些举起手机拍照的全部被要求删除,但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人传播出去。 校长在外地开会,站在警察中央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见到冷金旗后,微微一愣,看清他的肩章后才上前自我介绍。 “冷警官,您好,我是乐清中学副校长董明昌。” 四周商贩的小吃香料味混杂着血腥味,柏油路已经呈明显的暗红色,李山站在冷金旗身边,与冷金旗一起面向董明昌站着。 董明昌注意到李山时微微一愣,试探的喊了句:“李老师?” “嗯。”李山高冷的点点头,这副校长他见过一面,几个月前来乐清中学代课时,隔着几米远看到他站在校长身旁。 那校长是个老头,这副校长却是年轻,收拾的整洁干净,本来因为他不怎么在学校出现,李山也不会认得他,但是这人油头粉面让人看的不适,所以只一眼,李山就记住了他。 不过李山倒是没想到,这副校长,会认得他这个代课老师。 “我看您来乐清中学代课,还以为是隔壁大学的学生,原来是警察。” “死者的名字班级,家庭关系。”冷金旗打断了董明昌的话,“你不知道的话,把他们班主任找来,我们要调查原因,需要死者身份信息。” “我记得。”董明昌露出笑意,“跳楼的学生叫廖志霖,是初中部初三的学生。” 在这种时候露出笑意并不是个好选择,冷金旗感受到了李山曾经感受过的不适感。 “父母。” “父亲去世,母亲在钟楼区澳方广场上班,应该是某个生活超市的收银员。” “好。”冷金旗倒是没想到这人对一个学生的身份记得那么清楚,毕竟一整个乐清中学涵盖了初中部高中部高复部,要想记住每个学生不是件容易的事。 “您在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吗?”董明昌的笑意仍没有落下去,谁都能看出他这是假笑,但这个时候也不是需要挂笑脸的时候。“上个月我还走访了廖志霖的家,代表学校和教育局,将资助送到他家。” - 学校的监控被拷贝到了警局,几人坐在办公室重复播放着今天傍晚的监控画面。 小岳拿着本子记下了几人的出现时间。 廖志霖,下午6:30 五个学生,下午6:55 主任,下午7:00 那几个学生走到一半,政教主任便出现拦住了几人,接着三分钟不到,几人惊恐的冲向厕所的方向,这个时候——7:04,就是死者的坠楼时间。 “还好那些假设被排除了。”冷金旗看向李山,李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如果排除他杀,那就只有意外和自杀,要怎么样的意外才能导致一个男学生在上厕所的途中突然爬上窗台,突然没站稳跌落下楼呢? 而自杀,是怎么样的诱因导致初三生自杀呢? “陈进小岳,你们两去走访廖志霖的社交关系,我和李山先去见一趟那五个学生,廖志霖的母亲已经来了,如果她同意尸检,钟弥迩和老孟会马上对死者进行尸检。”冷金旗安排好一切后起身,临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走回了会议桌前的白板前,拿起笔往逸夫楼七楼布局图上的某一点画了个圈。 第257章 少年的里世界3 “五个学生是乐清高中部高一学生,都来自于七班。” “高瘦的男生叫洪俊航,他旁边那个矮一些的叫徐扬。三个女孩子…”冷金旗迅速翻动资料夹,以五指并拢的手势从左到右介绍道:“林子妍、苏瑾、赵颜言。” 他和李山站在屋外,仔细看着五人的档案。 有监控证明,这五个人的嫌疑基本被排除,但作为重要证人,还需要从他们身上提取更多信息。 五个学生坐在一起,政教主任则在另一个屋子内,待五个学生的家长抵达后,李山带着做笔录的警察进了屋子,冷金旗则去了政教主任那儿。 乐清分局确实人少,许小楼因公受伤休假后,罗云谦虽允许他来局里坐着,却不允许他花精力在案子里。 小岳和陈进出外勤去了,特雇李老师,也要独当一面了。 政教主任姓赵,叫赵芳勤,在乐清中学任职已经三十余年。 “晚上七点晚自习时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逸夫楼七楼?” 冷金旗在赵芳勤对面坐下。 “我每晚锁门后都要去七楼走一圈。”赵芳勤眼里带着惋惜,“如果我早点去的话,说不定可以拦下那个孩子。” “怎么说?” “我们学校有锁楼的传统,是很多年以前有压力大的学生自杀的事儿,后来断断续续有小情侣逃晚自习躲在七楼谈恋爱,所以我们决定每晚六点半将七楼锁起来。” 确实与李山猜测的缘由类似,冷金旗点点头,他和学生这一类群体接触的少,津州大学雕塑藏尸案之前,他也很少办学校的案子。 “但我还是不放心,每次锁门后都要去检查一圈。” 赵芳勤五十多岁了,戴着眼镜,抿嘴时法令纹格外明显,显得严肃极了,但眼里的哀伤并未被这政教主任常年的严肃所掩盖,反而多了教育从业者对孩子的悲悯。 “那个时候你巡视完了,还是刚开始巡视?” 冷金旗问道。 “刚开始。”赵芳勤推了把眼睛,以往教书时留下来的习惯让他说话时,手不自觉的做起了动作,“我从铁门上来时,就发现左边的廊子里有动静,举着手电一照,果然发现了五个学生,有男有女,我第一时间便认为他们逃课出来谈恋爱。” “然后呢?” “然后我收了他们的手机,还没说几句话,厕所里就传来了男生的尖叫。” 赵芳勤仿佛亲眼见到一般,眼睛睁大,慢慢变红。 “我们冲过去后,看到了楼下的尸体。” “当时的七楼,只有死者和你们六个人吗?” 赵芳勤说的和监控拍到的别无二致,但只是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并未提供什么有效信息。 “我不敢保证。”赵芳勤摇头,“我先前也说了,我还没开始巡查。” “我们出警后,有人去过七楼吗?” 赵芳勤摇头,“没有,学校出了这样的事…都是能瞒则瞒,我第一时间通知保卫科疏散了楼下人群,又给学校各部年级主任发了通知。因为校长出差,安排好一切后,我通知了副校。” 冷金旗听完,觉得赵芳勤反应有些过于迅速了,只听赵芳勤继续道:“我知道这样做显得过于冷血了,但这样的事件不控制,只会引发学生群体的慌乱情绪,我时乐清中学的政教主任,不光要对跳楼的学生负责,更要对其他还在读书的孩子…” 话音未落,他哽咽了起来。 冷金旗递了纸巾过去,表示自己知道了。 赵芳勤说的也没错,在悲伤的人群里,必须要有人主持大局。 因为乐清中学距离乐清分局不远,从接到报案到抵达现场,警察只用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据赵芳勤所说,他不能保证七楼的人数,但可以确认七楼是没人出去过的。 在警察来之前,七楼两道铁门都有人守着。 所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就是七楼确实只有死者和其余六名证人。 死者坠楼而死时,身边没有其他人。 若是自杀,那声尖叫是怎么回事? “抱歉这样问不太礼貌,我是否可以请你模仿一下那声尖叫?” “我…” 赵芳勤有些为难,让他描述还可以,模仿…有些考验老年人了。 “那叫声很凄厉,声音很大。” 赵芳勤拧着眉,嘴巴张开又合上,实在是无法发声。 “没事了。”冷金旗也不为难他,“待会儿你可以回去了,有需要的话我们会联系你。” “好的好的,那…那学生的资料…” “这些事我们可以解决。”冷金旗起身,看了眼时间,又回头道:“未成年学生在校内出意外,学校赔偿…” “您放心您放心。”赵芳勤点头如捣蒜,“廖同学家庭特殊,我们会对他的母亲进行赔偿。” “你们都认识他?”冷金旗有些诧异。 “他是单亲家庭,还是贫困生,我们经常会家访。” - 冷金旗出来后,便坐在榕树下等李山。 南方的秋冬除了气温变化大,视觉却不太明显,以往这时候,津州的树木都枯黄的只剩枝干了,闽城却都是绿色。 如果没有冰凉的夜风呜哇呜哇地吹的话。 “冷。” 李山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冷金旗转过身去,“叫我?” “我说天冷。”李山拢了拢大衣,站在了冷金旗身边,“这儿的树叶不会黄。” “我刚也在想这事儿。”冷金旗像分局外的道路上看去,“很有生机。” “如果不这么冷的话。”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对视一笑。 “怎么样?” “那五个学生说,他们偶然听说学校的志怪传闻,约好了今天来一探究竟。”李山轻笑道,“据说七楼的厕所可以通往里世界。” “里世界?” “我也不太懂现在的孩子,在他们看来那个厕所类似于虫洞?” “还挺科幻,这个传闻…有来源吗?” “有,提出来这儿看看的是那位叫林子妍的同学,她说是以往在七楼上课的艺术特长生传出来的,每次六点到七点之间,七楼总会有奇怪的动静。” “以前有人在七楼上课?”冷金旗一愣,“现在为什么没有?” “出去集训了。”李山解释道。 “他们几个学生的意思是,不论有没有学生在七楼上课,那块儿总会有动静?” “是的。”李山点头。 “但自从特长生们离开学校出去集训后,五楼就没人上课了,林子妍叫上了其余四人,想去看看究竟,但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动静。” 他也觉得诧异,诧异的点和冷金旗相同。 尖叫是为了什么? 所以在家长的陪同下,李山对五个学生进行问询时,也问到了“凄厉的尖叫”这回事 “林子妍说那尖叫感觉很痛苦,洪俊航说不像尖叫,像嘶吼。” “嘶吼?” “嗯。” … “冷哥,廖志霖的家属来了!” 陈进的车子进了局里,后门打开,小岳扶着一个站不住的女人下了车,女人扶着心口,止不住的抽噎。 “这是他的母亲。” 小岳搀扶着女人,一张一张的手纸递过去,拿回来时,已经湿透。 冷金旗垂下眼眸,掩盖住眼里的同情,李山侧过头来,捕捉到了。 再次抬眼时,冷金旗仍如往常一般。 … “小霖…小霖啊!!!!” 尸体放在冷冻室,惨不忍睹。 钟弥迩站在一旁安慰着女人,老孟则躲到门外去,抹起了眼泪。 “怎么要跳楼啊!怎么想不开跳楼啊!廖志霖啊!” 极大的悲伤与痛苦将女人笼罩起来,最终站不住身子,跌坐在了地上。 她边哭着边挡着眼睛,似乎不忍见儿子的尸体,又似乎是想到,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她每看一眼,便颤抖着抬手挡住眼睛,大颗大颗泪珠落下,又抹掉眼泪,放下手,去拉儿子的手。 “刘女士…” “他、他…他为什么要跳楼啊!!!”刘兰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怎么会跳楼啊…” “他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 小岳的话没说完,被钟弥迩用眼神制止,但在座的诸位,都和岳晨暄有着一样的疑惑。 一个母亲,为什么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儿子的状况? - 刘兰忍着悲痛同意了法医解剖,她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因着刚才的哭泣,而控制不住的抽噎。 “我确实、确实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她一开口,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便又开始落下,“他爸是个短命鬼,早在他学前班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一个人又要照顾他生活,又要赚钱…实在是顾不过来。” “他的学习状况或者最近的生活状态,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陈进和小岳去了走访调查,钟弥迩和老孟则开始对死者进行尸检,对刘兰进行问询的,仍是冷李两人。 冷金旗坐的远,没有开口,李山坐在刘兰面前,等她能够喘上气来之后,便开口问道。 只是面前的刘兰却呆愣住了,眼神从回忆,变成迷茫。 “我…” “你没有关注到是吗?”李山点点头,“那他有没有主动和你说过什么呢,你好好回忆一下。” 廖志霖是单亲家庭,要说他最熟悉的人,只能是母亲了。 刘兰紧紧揪着刚才擦眼泪的手纸,胸口因为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着。 李山沉默着,等待着他的回忆。 冷金旗坐在李山身后,灯光照不到他的脸,但能看到唯一在光亮处的手,正一下一下玩着打火机盖。 “咔哒-咔哒-” 一下又一下,李山回头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声音便停了下来。 “他上了初中后,不怎么和我讲话,也可能是我啰嗦了,我讲几句,他就会生气,但我记得一个月之前,我下夜班回家发现他不在,等到凌晨,他才说在同学家里补课。”刘兰说到这儿,情绪激动起来,“我、我当时没多问,他一个男孩子,我也没有那么担心…但…谁家孩子补课要凌晨!” “在谁家里补课?” “他没说名字…”刘兰摇摇头,“说了我也不认识。” “以往有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那是唯一一次。” “日期。” “日期…”刘兰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我上晚班,我一周三次晚班…那天应该是…10月24号!” “好。”李山记下日期,见刘兰面前的纸盒空了,他回头,示意冷金旗将身后桌子上的抽纸递过去,待冷金旗起身将纸盒放到刘兰面前后,李山起身出了接待室。 刘兰的状态并不好,情绪激动的情况下也难以调动记忆,所以两人便结束了这一问询,同时,李山把“10.24”这个日期传递给了陈进。 “来到闽城后很少加班了。” 冷金旗伸了个懒腰,再次顺手往李山肩膀上一搭,“李老师,你怎么看?” “虽然尸检结果还没有出,但跳楼这一行为,基本上判定为意外或自杀,排除了谋杀的可能。” “嗯,然后呢?” “但是那一声尖叫很有问题,一定有诱因。” “哇,不错不错。” “冷金旗。”李山抬头,无奈的看着他,“我不是小孩子,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冷金旗挑眉,点点头说了声好吧。 自从,冷金旗自认为表白被拒后,两人——实则冷金旗单方面别扭了一阵,但是李山生日那天和他赛了一场车后,这人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该吃吃该喝喝该花钱花钱、该喊李老师喊李老师,雷打不动的开着自己的阿波罗太阳神接送李山上公益课。 冷金旗和以前一样,李山却不一样了。 以往冷金旗做的事,他看不见,现在能看见了。 搭上来的手,他也不会再推开了。 其实俩人在几个小时前还因为平平的事吵了一架,两人再次站在院内的榕树下,天空很黑,没有星星。 李山手上掸着围巾,他作为特雇,可以不需要每日穿警服,但冷金旗不一样,重案组其他几人必须穿着警服上班,但李山总觉得警服太薄了,虽然冷金旗总说不冷。 以往在京城时,一到冬天,冷金旗穿的比夏天还矜贵,各种大衣、羊绒衫,夸张的时候,还会穿貂皮大衣…若不是脸和身材撑着,李山实在是无法理解貂皮大衣。 也难怪总有人说冷金旗不像警察。 现在倒像个警察了,很像很像。 “回去休息吧,明天申请去廖志霖家看看。”冷金旗看了眼时间,折腾到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山没搭话,而是将手里的围巾替冷金旗围上。 “南方比北方冷多了,况且这儿还没有暖气。” 冷金旗比李山高,他微微低着头,方便李山替他围上围巾,李山是最懂这些配饰系法的,三两下便系了个漂亮的围法。 “先前因为平平的事和你说那些话,对不起。” 围巾系好后,冷金旗仍未抬头,而是注视着李山的眼睛,认真道歉。 两人对视着,半晌,李山摇了摇头。 “我从来不觉得,你没有实力或者责任资助一个小孩,但冷金旗,你只看到了你想要的,你看到了一个孩子想要的吗?完整的家,家人,正常的生活。你现在是什么职业,被吴叔当盾牌一样挡在所有人身前,光是我,已经够为你担心了,你的父母呢?你的哥哥,你现在还要将自己和一个小孩绑在一起?” “我没有要和一个小孩绑在一起,我只是…李山,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俩谁也不是平平的监护人,我们谁也不能替他做选择,我们应该问问他的意见。” “这一句话我赞同,但是,李山,你也会担心我?” “不然?难道看到你去送死的时候我要敲锣打鼓吗?” 说完这句话的李山眼里满是无奈。 围巾很暖,冷金旗的视线不曾离开李山的面庞一刻。 今夜还是有星星的。 第258章 少年的里世界4 到廖志霖的家后,是刘兰开的门,或是因为她昨晚受打击太大无法入睡的缘故,此时整个人显得很萎靡憔悴极了。 这是个很小的一居室,生活用地和卧室仅用一块帘子隔开,客厅餐厅厨房连在一起。冷金旗和李山进门后,这屋子立马显得拥挤。 “不好意思…没有下脚的地方。” 刘兰有些窘迫,拿着毛巾在桌椅上擦了又擦,不好意思的请两人坐下。 但两人并不是来聊天的,冷金旗的视线在屋子里逡巡,问道:“刘女士,可以把廖志霖的物品清理出来吗?我们想看看。” “可以…可以是可以,但这里有些乱,这卧室…”刘兰拉开帘子,一个干净的木板床出现在两人眼前,被子被整齐的叠好,床脚的书桌上摆满了书本,书桌脚下的教辅资料试卷之类的被绳子好好捆起,很高一摞。 并不算乱,甚至很整洁。 刘兰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两位警察的神色,又指着那一摞书解释道:“他平常是会在学校收一些废纸拿去卖,这些…应该是准备下次拿去卖废品的…” 说着说着,这位母亲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冷金旗蹲下身去,戴着手套开始翻看廖志霖的物品,李山则站在一旁询问刘兰,“您儿子有用来联系人的手机吗?警方并没有在学校或者出事现场找到。” “手机有!”刘兰转身向外走,拉开客厅的储物柜翻找了一阵,找着找着意识到不对,回头有些无助的看向两人,“不见了。” “带学校去了?”冷金旗将书桌抽屉拉开,里面只有文具和一些不用的杂物。 李山摇摇头,“学校的东西,已经全部送到警局了。” 刘兰愣在原地,饶是她很久没关心儿子了,饶是她再沉浸于悲伤,也意识到了不对。 “警官,你们想解剖…他的身体,还需要来我家里调查,是不是因为…”她揪着衣角上前一步,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后,接着说:“我的儿子,是被人害死的!?” 冷金旗和李山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但最后,两人还是缓缓点了头。 “他是被人推下楼的?”刘兰眼里的悲伤瞬间变为仇恨,一晚上的愧疚正无处安放,此时得知儿子的死有问题,她颤抖着手,扶住了身旁的椅子,“是谁?你们查出来了吗?是谁!小霖性子内向!不可能得罪人!到底是谁…” “刘女士、刘女士!”冷金旗打断了她的话,“死因确实是自杀,但…” “但是自杀的诱因,有问题。”李山接着道。 冷金旗指着地上满满一摞的废纸废书,“他准备把这些卖掉的,如果早就想自杀,不会干这些事。” “…那到底是…”刘兰踉跄一步,捂住了胸口,“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们还在调查,所以希望刘女士,能够多提供一些线索给我们,逝者已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原因,找到罪魁祸首,让孩子安心。”李山看着刘兰,尽可能的说出了一些安慰人的话,即使这话听起来有些公事公办,但刘兰听到后,仍点了点头。 从廖志霖家里得到的线索并不多,就像他的母亲刘兰一样,他在最亲近的物品和最亲近的人身上,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记忆。 冷金旗坐在车里苦恼,这案子本该按自杀结了的,学校那边找上了市局的罗云谦,意思是希望这个案子能够结束在这儿。 但冷金旗压着不结。 罗云谦似乎经历了上次的事儿后,想开了许多,冷金旗不同意,许小楼便支持冷金旗,罗云谦也就没松口。 才第二天,这事儿便在学生里流传了起来,那五个目击者的家长为了孩子考虑,申请了休假一周,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人不断的向这个五个学生打听消息。 有说廖志霖被神秘力量控制的,也有说他被g上身的,更是有传闻说廖志霖是被那五个学生联手杀害的。 整个乐清中学的老师开了紧急会议,李山作为代课老师不需要去参加,但还是听其他老师说这事儿闹的人心惶惶,毕竟廖志霖这人虽说是个小透明,但逸夫楼七楼的志怪传闻可是人尽皆知,廖志霖的死无疑是证实了这一点。 在外出差的校长已经买了最近的飞机,晚上便能抵达闽城。 “乐清的校长是什么时候去出差的,因为什么事要去出差?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回的磨磨叽叽?”冷金旗拧着眉,带着些私人情绪吐槽。 李山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出事那天上午他上完课时校长还在,估摸着是中午或者下午走的。 他明白冷金旗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按冷金旗的性子,出事了,那得是即使需要使用私人飞机也得迅速抵达现场。 冷金旗吐槽完,手指又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喃喃道,“手机为什么会不见呢?” “里面有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会不见。”李山分析道,“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假设,诱发廖志霖尖叫、嘶吼的东西在七楼厕所,那七楼厕所会有什么异常呢?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一定不是厕所的原因,是外界的东西,而沟通外界和厕所里面的廖志霖的媒介,或许只有手机。” 那天两人查看了七楼所有的环境情况,无论是站在厕所中央,还是蹲在厕所里,能透过窗子看见的,只有天空。 外面的人无法出现在窗子外,也没有任何方法能够通过窗子与厕所内的廖志霖交流。 或许真的如李山所说,那个诱因,应该是在消失的手机里。 可手机哪里去了? - “冷哥,出大事儿。” 电话那头的钟弥迩语气忐忑,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在电话里交代。 冷金旗一脚油门,黑色的跑车便离开了居民区往警局驶去,李山这边也得到了陈进的消息,陈进和小岳两人负责学校方面,这会儿应该已经将廖志霖在学校的情况摸了个99%。 “十分钟后,会议室。” 冷金旗挂断电话,加速,拐弯,侧头交代李山系好安全带。 李山习惯了这人的车速,淡定的坐在副驾驶,心里猜测着钟弥迩话里的意思,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 … “xxxxxxx”钟弥迩每说出一个词,众人的脸色便阴沉几分,“xxxxx” 虽然都是专有名词,但不是法医的大家,也明白了廖志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身上没有反抗伤,而且…这种情况持续很久了。”钟弥迩补充道。 这事儿本该由老孟来汇报,但老孟是个感性的人,根本消化不了这种事,坐在一旁,表情扭曲,满脸的不理解。 他也是有孩子的人,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钟弥迩拿出检测报告,“尸检是昨晚进行的,距离死者死亡事件不足12小时,这些数据说明,廖志霖在跳楼当天,中午之后,经历了性侵。” 小岳默默举起了手,问道:“会是这个原因导致廖志霖跳楼的吗?” “应该不是。”钟弥迩摇头,“这个伤害他的行为不是第一次出现,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估计长达半年遭受过这一行为,为何选择在昨天跳楼呢?” “钟弥迩说的有道理,这肯定是根本原因,但不是直接原因。”冷金旗说完,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抬眼看向陈进,“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陈进闻言起身,将走访调查结果一一汇报。 “廖志霖在学校没有朋友,他的同班同学对他不熟悉,据他的班主任所说,任何集体活动他都是独自一人,或许是全班同学对他进行了孤立行为,但我觉得这种情况更像是…他在孤立全班,因为我也思考过,在学生之间,特别是初高中心智不成熟期间,会不会出现因为家庭原因的霸凌现象,但廖志霖的家庭情况在乐清中学并不罕见,通过与他们班同学的交流观察,也并没有发现异常。” “他每天的动线就是上学、回家,李老师说10.24号的补课行为我也一一询问了他的同班同学,没有人承认这件事,我认为应该不是撒谎,因为10.24那晚,他们班有人生日,进行了集体聚会,只不过廖志霖并未参加,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初中部有和他顺路的同学,说那天没看到他,以往每周五都能看到他背着、抱着一大摞废纸回家,但那天没有,他以为廖志霖去参加生日会了。” “廖志霖不在生日会,也没回家,他给刘兰的理由是补课。” “他的班主任反应说,廖志霖平常安安静静,很听话,但是经常出现晚自习迟到的情况。因为是走读生,家庭情况又不好,班主任问过他缘由,他说要回家自己做饭吃,有时候没注意到时间,班主任也不好多说什么。” “经常晚自习迟到?” 冷金旗和李山两人异口同声的话打断了陈进的汇报,陈进点点头,答道:“是的,一周会有两三次。” “心理学之中有个名词叫社会退缩,即个体因偏好独处或避免社交压力而主动选择远离人群。这样的人群同时伴有行为抑制,会规避潜在风险和社会性暴露,通常都会把自己规矩的安置在规则里,一个把自己置于群体之外的的透明人,绝大多数时间不会因为吃饭而多次违反纪律,做饭是可控的,我认为…”李山分析道,“这个理由或许和补课一样,不一定是真实的,或者说,目的是用来掩盖某一件他不可控的事情。” “李老师,那你觉得,会不会是钟弥迩说的…?” 几人认真听完李山的话,陈进第一个提出假设。 “或许。”李山答道。 … 散会后,冷金旗留住了陈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陈进被盯的头皮发麻。 “冷哥,啥事?” “今天我们从刘兰那里得知,廖志霖有一个手机。” “手机?”陈进仔细回想,“受害者的物品里没有手机。” “你这几天,悄悄跟着赵芳勤。” “赵芳勤?”陈进有些诧异,那个教导主任表现的有多懊恼多愧疚多悲伤,整个局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冷哥怀疑他?“他不是和那个五个学生是目击证人吗?” “出事后没有人可以进出七楼,虽然我也不想怀疑一个老师对学生的爱护之心,但唯一能够拿走廖志霖手机的,只有那五个学生和廖志霖。” “那五个学生…?” “陈进,廖志霖与政教主任的社会接近性、关系亲密度、接触频率、社会纽带强度,都大于那个五个高中部的学生。” “我明白了冷哥。”陈进一拍脑袋,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廖志霖和初中部的同学都不熟,更遑论高中部,但政教主任不一样,据赵芳勤自己所说,他们经常会对困难学生进行家访。 李山坐在一旁听着,作为一个博士研究生的自带习惯,在冷金旗开口后,他便开始搜索那几个犯罪学中的名词解释。 “这样的话,还有副校。” 等两人说完,他提醒道。 若要这样来看,副校董明昌也该被算进去。 冷金旗听到李山的话后,微微挑眉,沉默半晌后点头,“那再算上董明昌。” - 月黑风高,西北风吹的起劲,七楼的廊子里有两个人影在其中游走。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来回几趟,最终停在了安装监控探头的活动室门口。 冷金旗推了推门,发现门上着锁,他叹了口气,似乎不愿意这样做,但还是飞快地把门撬开了。李山已经见怪不怪了,待门打开后,他跟着进去,走了几步又退了出来,看了门口的监控一眼。 活动室很宽敞,但窗帘紧紧拉着,几个课桌堆在角落已经落了厚厚的灰,一看这活动室就没有办过什么活动。 左手边的的大书柜里收着几个社团的奖杯奖状,讲台前还放着一架钢琴,冷金旗的手摸上钢琴椅,视线正往别处看,但习惯性的用湿纸巾擦往手指后却一愣。 那湿纸巾不像刚才那几张,这次这张用来擦手的湿纸巾上,没有擦下一丁点儿灰尘。 第259章 少年的里世界5 一台钢琴和钢琴椅被搬进了乐清分局,整个痕检科出动,对这台钢琴进行全方位检查。 小岳戴着手套,毫无章法的在钢琴键上乱弹着,李山则举着录音机,在旁边录下了钢琴发出的声音。 破败的钢琴,发出来的声音只能说——呕哑嘲哳难为听。 冷金旗皱着眉站在一旁,似乎是难以忍受这钢琴声,录完音后,李山将录音拷进u盘,在电脑里重复播放着这一段音频。 没有艺术天赋的李山识别不出好音乐,也识别不出难听的音乐,倒没有冷金旗的反应大,一遍一遍听着,面色平静如水。 小岳有些惭愧的弯腰趴在桌面上那高高搭起的文件夹上,在李山播放了十几遍后,作为创作者的他也捂住了耳朵。 乱七八糟的旋律和音色难听的钢琴形成的钢琴曲,对于听者来说是一种折磨,折磨岳晨暄也折磨冷金旗。 “难听的要命。”站在椅子后的冷金旗受不了了,俯下身将李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盖上。 “那些特长生听到的怪声音,会不会是这架钢琴发出来的?” 坐在椅子上的李山抬头看了眼身后的冷金旗,再次将笔记本电脑打开,那声音又传了出来,在冷金旗再次准备盖上电脑前,李山点了暂停。 “因为活动室和厕所离得近,所以在右边上课的特长生们,便以为声音是从厕所发出来的。” “有可能,我会去联系乐清艺术班的带队老师,让她交给学生们听一听。”冷金旗点头,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但更重要的是,那架钢琴和钢琴椅,没有一点灰尘,若不是经常使用,怎么会这么干净呢?” “可是这个钢琴坏了啊,谁在活动室天天弹一架破钢琴啊?”小岳不理解,“这也太艺术了。” “你也挺艺术的。”冷金旗一个白眼过去,“这是人能弹出来的?” “冷哥!”小岳被调侃后红了脸,抬着手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更多的是不敢对着冷金旗说些反驳的话,自己气了半天又放下了手。 岳晨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好了艺术大师,这活儿交给你了。”冷金旗拔下u盘,丢进岳晨暄怀里,岳晨暄最盼望着有活干,一听有单独给他的任务,开开心心拿着u盘就出去了。 乐清中学的校长还在接待室,他的意思和整个学校一致,希望冷金旗能够将案子结在自杀上,不要再闹大了。 但冷金旗不听,根本不想去见那校长,李山无奈,收了电脑拉着冷金旗就去了接待室。 自从冷金旗来了乐清分局,抓了林玉军这一大毒瘤后,乐清分局的警察就多了起来,有功在身地位自然就水涨船高,再加上吴连山和金随刻意放出的消息,冷金旗的身份也被闽城某个圈子的更多人熟知,那些人对待他的态度就变了。 革职后的重案组组长,下调到闽城。 不知道是“贬”还是微服私访呢。 乐清中学的校长朱尚华找到市局罗云谦被踢皮球后,只能过来找冷金旗。 见到李山时,他像董明昌一样惊讶了一瞬,倒是没想到他求来代课的李山也是重案组的一员。 看起来和冷金旗的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冷金旗被李山拉着来到了接待室后,便双手抱胸靠在墙边,有些不开心的瞪了李山一眼。 李山没有说话,在一旁坐了下来。 “冷警官,孩子在我们学校出的事,该有的道歉和赔偿,我们都会…“ “活动室的钥匙在谁手里?” 冷金旗懒得听这些人打官腔,既然见了,就直接问道。 朱尚华一愣,看了眼李山。 “朱校长,请配合。”冷金旗直起身,走到李山跟前挡住了朱尚华的视线。 “哪个活动室?”朱尚华无奈,只好又将视线转移到冷金旗的问题上。 “七楼,和你办公室隔了一个楼梯的那间。” “那间啊…”朱尚华仔细想了想,“保卫处有,主任那儿有,我这儿也有…你们要吗?但我得找找。” “不用。” “哦,昨晚撬了我们活动室的是你们吧,刚刚来的时候我看到我们活动室的钢琴了。”朱尚华似乎想起来了,连连摆手笑着说:“你们想要进去看,可以直接和保卫处说的,不需要撬锁进去,毕竟我们是学校,影响不太好。” “抱歉。”冷金旗在李山身边坐下,慵懒的往后一靠,“习惯了。” “没关系,为了案子嘛,可以理解…但…”朱尚华将聊天内容再次往此次的目的上引,“中学生跳楼的理由说来说去就那么几个,学习压力大、遭受霸凌…说到底是我们做老师的不够关心学生,经过这次的教训和遗憾,我会召开全体学生会议,让初高中部的老师们多多关心学生,特别是那些平常默默无闻的学生…” 冷金旗抬手抚上了太阳穴。 “我知道你们都是京城来的精英,京城的学生啊,压力也没有我们闽城的学生大,你们无法理解我们这儿的孩子是正常的,这跳楼的孩子啊…唉…其实每过几年就会有那么几个,我在教育行业这么多年,虽然痛心,但也无能为力。” 冷金旗揉了揉太阳穴。 “我知道你们来到闽城就碰到这样的事很惊讶,可能在京城那边也没接触到这样的事,但再调查下去对乐清其他的学生影响也不好,他们天天关注着这件事,也没有心思学习。” 冷金旗甚觉头疼。 “我们不惊讶。”李山打断了校长的话。 甚觉头疼的冷金旗侧头看了过来。 李山的手上还端着装满温水的茶杯,仔细一看,会发现那是他第一次进入津州十二楼重案组办公室时,冷金旗给他倒水的杯子。 “朱校长,您是什么时候离校的?” 此话一出,不光朱尚华,冷金旗也没想到李山会这样问,但下一秒,冷金旗便明白过来,明白李山非得要他来见一见朱尚华的意思。 把朱尚华一个在教育司有职位的校长带来审问不太好,但他自己什么找上门来了,不得珍惜机会吗? 冷金旗觉得,李老师的脑子有时候转的比他快一些。 “这…” 朱尚华很诧异李山会问起这个,但他立马反应过来,将手机打开,调开了聊天界面。 “我定的票是晚上七点的,六点就动身去了高铁站。” “去到南市都十一点了吧。”李山早就查了时刻表,“为什么这么晚赶过去?不早点过去?” “下午有课呀,李老师。”朱尚华露出微笑,似乎察觉到了这两位警察的异常,他的眼神变化了一瞬后,语气坦然。 李山微微摇头。 “没有,你下午的课是别人上的。” “哦、哦对。”朱尚华从容不迫,“我忘记了,李老师记性不错。” “那您去哪里了?” 每一次李山舍得开口对案子进行问话,冷金旗都会坐在他身旁或者身后默不作声,在李山看不到的地方,在嫌疑人看得到的地方,冷金旗这人,总会收敛起看向李山时那带着笑意的眼睛,变得严肃、锋利,像一头守护幼崽的狮子,坐镇的老虎,直直盯着嫌疑人。 李山一身书生气质,既不会说软话,也不会说重话,大多数时候,不太会给人压迫感,但冷金旗不同,他坐在那里的气场,时常会让人忘记他的漂亮脸蛋。 朱尚华沉默良久,在李山准备再次开口前,他终于回答了。 “和董副校在校长办公室,开了个简短的小会。” “我们会向董副校求证的,但是,您刚才为何不说实话?” “两个校长吵了一架,总不好拿出来说。”朱尚华笑了,笑着看向李山,笑着看向冷金旗,“两位警官是把我当嫌疑人了吗?听说廖同学的母亲同意尸检,我作为校长,可以询问一下案情进度吗?” “是,不可以。”李山拒绝的很干脆。 朱尚华倒是没想到平常看起来文文弱弱李山,会有这样不留情面的一面,离开教育一线在官场浮沉十几年的朱校长,有些挂不住笑容了。 冷金旗当然知道这老头在想什么,心里暗暗吐槽,这李山冷漠的一面还多着呢,这就诧异了? “那…你们把我当成嫌疑人,我总该知道为什么吧?” “学校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李山没有被他套话,端起水杯喝起水来了。 讲这么久也该渴了。 “这分局硬件设施不太好,李老师,你要是想喝热水,我去订购一台智能烧水柜。”冷金旗抬手用指尖贴住杯壁,发现并不是很热。 李山喝完后放下水杯,拒绝了冷少爷的提议。 “学校有,李老师,你要是习惯喝热水,代完课可以去办公室打水。”朱尚华建议道。 李山再次拒绝。 他端着水杯进来,只是为了暖暖手而已。 “朱校长,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但事情不搞清楚我们是不会结案的。”冷金旗拿起被李山放下的杯子,起身。 “如果没有别的事,您可以回去了,如果有事情,我们会亲自去找您。” “好。”朱尚华本就没有太多期待,结案的事情遭到拒绝也是情理之中,人家都要送客了,他一个年纪大的,也不好死皮赖脸待在这里,只好点头离开。 身后的冷金旗端着杯子,再次询问李山真的不需要智能热水柜吗?李山再次拒绝。 朱尚华越往外走,两个警察的声音就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不是气愤,也不是恼怒。司机替他拉开车门,照例询问回家还是去学校,朱尚华抿着嘴一直呈思考状,没有听见司机的询问。 “朱校?” “董副校在哪?” “这个点应该在学校。” “先去学校,我等下还有课,下午还有一场研讨会。” … “原来是觉得冷。”冷金旗握住李山的手,感慨道。这人手凉的跟块冰似的,难怪刚才要一直端着水杯,夏天还闹着要吃冰淇淋呢,冬天自己成冰淇淋了。 李山抽出手,自己搓了搓哈了口气。 “我也在南方生活了十年,总觉得今年冬天格外冷。” “十二月可能会下雪。”冷金旗拿烧水壶装了一整瓶热水,又将底座插好电,把水壶放了上去,最后嗯了开关键,叹了口气,“烧个水这么麻烦。” “你以为这是你的津州大平层呢?”李山揶揄道,“劳烦冷少爷纡尊降贵为我烧水了。” “李山。” 冷金旗双手叉腰,回怼道:“是劳烦李公子跟我来闽城受苦了。” “哪能。” 李山轻笑一声,开始翻看摆了一桌子的书籍和作业本,那都是警察从廖志霖家里搬过来的。 本来去了那一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该放弃这些书籍的,但或许是作为老师的本能,李山总想着要多了解一下廖志霖这个人。 他肯定不是看起来“内向”那么简单。 那些书有初一到初三的教辅资料和课后作业习题,包括从学校拿回来的各种试卷、习题本、草稿纸。 一个要中考的学生的作业资料不亚于一个要高考的学生,李山自从离开津州大学后,就再也没看过学生的作业了,但翻看着,感慨了一句:“看这些东西,比看论文时呼吸顺畅的多。” 廖志霖的字迹娟秀,书本上的笔记也做的工整。 冷金旗坐在李山对面,帮他整理着已经看完的书本,推到一边后,又撑着下巴看着李山。 “李山。” 他突然说道。 “怎么了?”李山抬起头。 “我让钟弥迩和老孟把廖志霖的衣物送去检查了。” “衣物?”李山一愣。 “我想看看,会不会有凶手的dna。”冷金旗的眸子暗了下来,“我办过不少奸杀案,受害者大多是女性,但不论男女,强奸这一行为,是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粗鲁的暴行,更何况,廖志霖还是个未成年。” 不论男女,任何侵犯他人权益的行为,都是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的暴行。 只要我们作为人类,就要抵制这种犯罪行为。 “而且…” “这样的事情还出现在学校。” … “李老师!” 门外传来平平的声音,接着是瞿惕非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怎么来这里写作业你会这么开心!” “闭嘴!” 瞿书记教训瞿惕非的声音刚落下,李山便起身打开了办公室门。 以往都是瞿书记的司机送这混小子过来,今儿个倒是瞿书记亲自将儿子送来补课了。 “瞿书记。”李山礼貌的点了点头,瞿书记也微微颔首,提溜着瞿惕非的衣领就将人拉了进来,平平跟在身后偷笑,虽然瞿惕非是被父亲教训的那一个,但很明显的…平平眼里透露着羡慕。 冷进去注意到了,就像李山失忆时,站在救助站门口时那样。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忽然理解了李山和他争论时的立场,因为完美家庭对于冷金旗来说是天生的,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是,甚至还有很多人,没有家庭。 “今天怎么亲自将他送来了?”李山走到冷金旗办公室的另一边,将补课的小桌子拿出来摆好,平平乖巧的坐了上去,瞿惕非则非常不情愿,往桌子上一趴便开始转笔。 瞿书记替瞿惕非将书、作业、试卷一一摆出来,做完这一切还不忘一掌拍在瞿惕非的后背上,勒令他坐直了。 “这事儿还得麻烦您,李老师。”瞿书记有些为难着开口,“过两天京城巡检组要来闽城,我没有时间管这个臭小子,也不好送去麻烦他爷爷,只能麻烦您…” “让我带几天吗?”李山明白了瞿书记的意思,直白的问道。 瞿书记点点头。 冷金旗闻言凑到了瞿惕非跟前,坏笑着看了眼这调皮孩子,瞿惕非被冷金旗吓唬了几次后,有一些怕他,见冷金旗凑过来便立马搬起椅子往平平身边挪了挪。 “没问题。”李山点头,看个小孩写作业而已。 “嗯…可能还需要让他住到你们那儿去。”瞿书记似乎也觉得不妥,他以往想拜托人看下孩子,多少人争先恐后的要冲上来,但他明白这李山和冷金旗不一样。 这两人他虽然不熟悉,但经林玉军那案子后,他明白这两人不简单。 “可以吗?李老师?” 第260章 少年的里世界6 “可以吗李老师?” 瞿书记难得放低姿态,李山有些犹豫,不好拒绝,也不好答应。 “我也是没办法,这次来了很多人,我加班是常有的,但是这个臭小子没人管根本就不行…” “你决定就可以了,李老师~”冷金旗见李山看过来,无所谓地耸耸肩,一个小孩而已,他冷金旗来到闽城带小孩的次数还少吗? 李山见瞿书记实在真诚,只好点头。 只是这个结果却让瞿惕非不太满意,哀嚎一声便让瞿书记一掌拍在后脑勺。 “给我好好听李老师的话,一旦让我知道你捣乱…”瞿书记咬牙切齿的朝着自己儿子道,“你就完蛋了,瞿惕非。” 这边解决了自己孩子的事,瞿书记并未急着离开,将冷金旗叫了出去后便带上了门。李山知道瞿书记有单独找冷金旗,便也没多问,收了俩小孩的作业后便让两人先完成学校的功课,他则继续坐回了办公桌前,继续查看未看完的属于廖志霖的书本。 … “小金。”瞿书记从黑色公文包内拿出一个文件袋,交到了冷金旗手上。“这个档案很重要,既然调出来了,我只好亲手交给你。” 冷金旗接过,视线在档案袋名称上扫了两眼,道了声谢。 “不用客气。”瞿书记摆了摆手,“让别人拿给你我也不放心。” “但还是感谢您能够批准这个申请。” “这不算什么。”瞿书记轻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看了眼时间,便又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瞿惕非,这几天给我老实点!” “我知道了爸!你别在这里大喊大叫了行嘛?” 瞿惕非从一堆作业中抬起头,眼神哀怨,他瞿惕非以往怎么说也是个闽城小霸王,但一物降一物,不光降,还找了两个油盐不进的人来降。 “放心吧瞿书记。” … 瞿书记走后,冷金旗也将档案袋放到了车里,重新回了办公室。办公桌前的李山面色沉重,冷金旗察觉到不对,见李山一直拿着一本语文课本一直看着,他便意识到李山发现了什么。 【加缪说,哲学的唯一伟大话题就是自杀。】 大写加粗的一行字清晰的写在语文课本最后一页,那是属于廖志霖的语文课本,属于廖志霖的字迹。 “初中的道法,不教这些东西吧?”冷金旗接过书,低声问道,时间太久远,他已经忘记了,但他模糊的记得,以往上学时学的东西都极其正能量,将一个个少年塑造的理想化。 完全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句子,成年人尚且要思索这句话的意义,初三学生,为什么要看这些东西? “乐清中学晚自习几点下课?” 冷金旗放下书,看了眼正在写作业的俩人。 平平因为跟不上进度,本该读初中的年纪只能从小学开始上起,但瞿惕非却是乐清的学生,这人以往逃课逃惯了,冷金旗一问,他视线望别处乱飘,颇有根本不记得自己学校几点下晚自习的模样。 “九点二十五。”李山拿起手机找出了乐清中学初中部的时间表,“你打算…” “走一趟吧,廖志霖这人和谁都不熟,但我记得陈进说有个和他顺路的学生,知道他24号那天没回家。”冷金旗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这是唯一能看到、关注到廖志霖的人,或许他知道的情况会比我们想的多。” “但廖志霖的亲生母亲都并不了解他。”李山微微摇头,“别人又会了解多少呢?” “比起李局,我不也更了解你吗?” 冷金旗目光深沉,不是说情话,而是说事实。 少年为自己的世界高高筑起围墙,还未等到有人愿意打开他的世界,他便一跃而下,从此消失在大众世界。 但会有人愿意去看的吧?会有人愿意去看看廖志霖的世界吧?即使不多。 不是冷金旗李山这样的警察,而是和他一样的少年。 平平坐得端正,每次来补课时都很认真,作业完成的也很漂亮,能够看出若不是经历山笼囚禁,他现在也该是个成绩极好的初中生,而一旁的瞿惕非呢,写一下作业看一下平平的作业,看了半天觉得无聊又开始拿着铅笔涂桌子,自从上次他把桌子上弄的都是铅笔痕迹,弄脏了冷金旗的衣服后,他似乎乐衷于以这样的方式报复冷金旗。 说是报复也不准确,在冷金旗看来,这只是个小屁孩的恶作剧而已,无聊的很。论调皮,他小时候可比瞿惕非过分多了,只是因为成绩好,长得好,最会装乖,阿迪拉和老爹无从下手管教而已。 但虽调皮,也从不做出格的事。 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冷金旗随手拿起瞿惕非的一本书盖在那被涂的一片黑色的桌面上。 瞿惕非愤怒的瞪着他,他却毫无反应,喊了声平平。 平平一听到有人叫自己,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椅子,又连忙扶起椅子连连道歉。 “道什么歉啊?”瞿惕非帮着把椅子摆正,“小瓶子,站着干嘛?又不是老师点名。” “冷警官叫我。”平平压低了声音,垂着头不敢看冷金旗,他和冷金旗比较熟悉,但即使如此,他也会小心翼翼的对待冷金旗,就像他从山笼出来后,小心翼翼的对待所有人那样。 李老师以前生病的事他知道了,如今的李老师不是小晖,他也不敢和李山太亲近。 “叫你就叫你呗。” “如果让你去到一个新的家庭,你会愿意吗?”冷金旗开口问道,李山说的对,他们俩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平平的监护人,没有人能够替平平做决定。 平平其实早就听瞿惕非提过,有一户人家想要领养自己,只是冷金旗一直没有正式说过,平平以为冷金旗不同意。 他其实… 挺愿意的。 过去这么久了,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被绑架,为什么会出现在山笼里,只知道他的整个童年,就只有那个不见天日的山笼。 其余的孩子全都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只有他没有找到,没有亲人寻找他。 每次看到瞿惕非被瞿书记教训,他很羡慕,看到孟昭旭姐姐和老孟撒娇,他也很羡慕。 “你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平平。”李山轻声开口,“警局所有人都会支持你。” “嗯。”冷金旗点头。 李山见平平没说话,补充道:“你选择被领养,不代表我们就和你断了联系,你是冷金旗救出来的孩子,他会一直关注你,直到你长大,能够独当一面。” 听了这话,平平鼻子泛酸,瞿惕非啧啧一声,极其不耐烦的丢了包卫生纸到平平课桌上。 “诶诶诶,十几岁的人不准哭鼻子。” “没…”平平摇了摇头,“李老师,冷警官,我愿意被领养,我也不想一直在分局麻烦你和小惠姐姐。” “啧,谁说你麻烦了?”瞿惕非再次接话,被冷金旗瞪了一眼后,撇撇嘴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看向别处。 “你愿意,我们就支持。”李山看向冷金旗,“你不愿意,我们也会支持。” 李山刚才的那一番话,算是说给平平,也是说给冷金旗。 那次吵架的内容李山还记着。 冷金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瞿惕非最是会看人脸色,这一下马上明白了这留着长发的宇宙无敌混蛋冷金旗食物链排名低于邪恶李老师,顿时解气,心情极好的拿起笔多做了两个选择题。 门外的榕树还是一如既往的遮天蔽日,但终于,天上有了星星。 十二月的闽城,能够晴朗几天了。 “我们九点出发。”冷金旗靠在门沿上,视线一直在榕树下的李山身上,自从李山的身世揭开后,两人都默契的没怎么提过,或许两人都不知道怎么提,也不知道提起来会有什么意义。 吴连山将他们派来闽城的目的达到了,或许闽城,就是吴连山所说的时机到了的时候吧,让李山知道自己身世的时机。 从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冬天。 日子平淡不了几天,便又出现了乐清中学跳楼案,这一次冷金旗倒没有事事亲力亲为,有意无意的在让陈进和小岳锻炼。 李山的右手边是那个小石桌,桌面上的白玉棋盘被收了进去,这会儿桌面上只有几片叶子。 “其实我很少和你聊起这个。”李山开口道,“还有十分钟九点,在去办案子出外勤之前,我想和你聊聊我们。” 我们。 这个词可不是个什么正常的词, 冷金旗站直了身子,颇有李老师说话冷同学认真听讲的意味。 “我知道你总觉得我冷淡,许乐原进特一监、许乐桃在我的手底下被放出国、我和父亲没有亲子关系亦或者知道了我自己就是傅延章的孩子,我好像不常在你面前表现情绪,但是冷金旗…”李山拢了拢围巾,这是一条新的爱马仕围巾,上次那条到了冷金旗脖子上后,又被那强盗拿走了,“我把许乐原当很好的朋友,只是结果已经出现了,我别无选择,情绪都是无用的,我察觉到那些扑克牌的异常,我本可以离你们的世界远远的,就像父亲和吴叔将我保护起来的那二十年那样。” “李山…” “可是我选择站在你这一边,去找回我的记忆,加入重案组、跟着你们来到闽城,我本可以躲得远远的,比起罪犯傅延章和卧底警察欧阳珍的儿子,我更想做李局长和安检察长的儿子。” 被视若珍宝的保护着长大,即使不算极其聪明,也能够顺顺利利读到博士,一毕业就成为重点大学老师。 “你和我因为平平争吵,我觉得很难过。” 李山觉得很难过。 事情其实已经过去许久了,再加上突然出现的跳楼案,每个人都忙碌起来,没有时间去细想深究平平的事,或许是今天平平来了,或许是在这两位警察办案之前拥有了十分钟,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四周安静了下来,门口的男人在李山话音落下之时,便不假思索地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紧紧抱住。 这是第二个拥抱。 不是冷金旗和小晖,是冷金旗和李山,和冷金旗经历了许多事的李山。 “对不起,李山。” “你也会道歉。”李山被男人抱着,感受到了男人衣服上的寒意和脸颊上的温热。 冷金旗抱的很用力,长着一张桃花不断的脸,碰到了意中人之后只敢小心翼翼的靠近,370多天,进度也只是到了拥抱这一步。 但幸好,李山不再推开。 “只对你道歉,或许在平平一事上,我的看法还是没有完全改变,但是让你难过,我就会道歉。”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打扰到了我休息” “我也道歉。”冷金旗将头埋进李山的脖颈中,李山的鼻子被这人的头发蹭到,有些痒痒的,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冷金旗便将他抱的更紧了些。 “我不冷,只是鼻子痒。” “哦。”冷金旗松开了些。 “如果侵犯廖志霖的不是普通人…” “冷金旗是普通人吗?”冷金旗打断了李山的话。 李山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好在两人拥抱在一起,冷金旗感觉到了。 “冷金旗进公大的目的,就是为了站在普通人的那一边。” “那我陪你。” 李山轻笑一声,就知道冷金旗会这样说,被人觉得纨绔、行事无章法的冷金旗,其实比谁都更有站在受害者立场的同理心。 或许冷金旗说的对,比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总会出现一个,百分百了解自己的“陌生人”。 “我也陪你,李山。” 冷金旗认真道。 —————— :李山往前一小步,冷金旗狂奔一万步。 冷:他肯和我说他的心里话了,他说他陪我,他再次说,他陪我! :有什么寓意吗? 冷:你不懂,你不懂。 :他把你当好朋友? 冷:比好朋友更重要,我们现在真真正正的站在了一条线上。 第261章 少年的里世界7 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或许在最后几秒时会后悔、被遗忘的遗憾会猛然放大,可若再来一次,不论遗憾和后悔如何席卷奔涌,在巨大的痛苦面前,他或许仍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 “十六岁吧。” “十六岁。” 李山坐在副驾驶,看着下课铃打响后冲出校门的学生们,心中无限感慨,虽然他曾经总觉得留在学校是一眼望到头的平静无聊日子,但真的离开了,心还是会跟着青春洋溢的学生们跳动。 跑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寒意,李山手上拿着一个因为倒入热水而缩小的矿泉水瓶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冷金旗替他装好用来暖手的热水。 冷金旗联系了家长,联系了班主任,在校门口外的一家餐厅,见到了同廖志霖顺路的那位学生。 男孩校服外套着羽绒服,从室外进到温暖的屋内后,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昱同学,你和廖志霖关系怎么样?” 冷金旗示意陈昱在他们对面坐下,在男孩坐下后,他又将点好的鱼片粥往男孩那儿推近了些。 陈昱在晚自习时就接到了老师的消息,说乐清公安的警察想找他了解情况,他一整个晚自习都心不在焉,仔细回忆着关于“廖志霖“这个人的点点滴滴。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陈昱拘谨地坐下,李山一眼便看出,这也是个见到陌生人会紧张,有些内向的孩子。 冷金旗示意他继续说。 陈昱闻着面前冒着香气的粥,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但比起粥,他还是更愿意先把话说完。 “我和廖志霖家住得近,回家时经常碰到,一来二去我就认识他了。”陈昱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找他搭过话,但是他有点不太爱搭理人,我也就没再找他套近乎,过去了这么久,他也应该不认识我。” “你每天回家都能够看到他吗?” “能,所以我对24号那天记得很清楚,我还挺诧异的,我说他这个性子的人会肯和全班同学一起参加生日会吗?” “在出事之前…你觉得他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陈昱眉毛紧皱,习惯性的开始咬上嘴唇开始回忆,半晌,他摇了摇头,“要说异常,他整个人都很异常,也没人欺负他,哪有这样把自己关闭起来的,但要说出事的前段时间…他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他的班主任说,他经常会在晚自习迟到,你们住的那个地方来回学校,走路大概多久?” “走路…大概半小时吧,也不是很远,但是…” 陈昱面露疑惑,“我每天回家吃饭,没在路上碰到过他啊。” 陈昱的意思是,廖志霖虽然是走读生,但并没有如他自己所说,要回家自己做饭吃饭。 李山和冷金旗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们问了他的妈妈,他妈妈并不知道他的情况,他不回家吃饭?是在学校外面的餐馆或者学校食堂吗?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会迟到?” “刘阿姨工作太忙了。”陈昱垂着头,叹了口气,“可能也顾及不到他。” 此话一出,冷李两人皆眉头一皱,李山直白的问道:“你认识廖志霖的妈妈?” 既然两人不是很熟,陈昱怎么会知道廖志霖的妈妈姓刘? 陈昱身体僵住了一瞬,随即摇摇头, “只是知道。” 不论陈昱说的话是真是假,两人也不好对学生进行逼问,只得跳过这个话题。 “那关于廖志霖,你还知道什么?” “他在我隔壁班,成绩还不错。”陈昱仔细回想了一番,“我们月考都是按照年级排名排考场,他基本上是在前几个教室。” 廖志霖成绩中上,这件事早已从他的老师那里得知。 “我们两个班的物理老师是同一个,经常表扬他。” 物理老师。 朱尚华就在初中部上物理课。 李山的手在桌下点亮了手机屏幕,找到初中部的课表。 冷金旗听完陈昱的话点了点头,好像不论是廖志霖的母亲,还是廖志霖的同学,对廖志霖生活学习的了解都浮于表面,没有什么过深的信息。 大腿上传来触感,冷金旗低下头去,只见李山将手机放到了冷金旗大腿上,手机界面是被放大的初中部初三课表。 他还没看仔细,陈昱又开口了。 “物理老师经常叫廖志霖去办公室,据说是为了比赛,给他补课,我们班同学之前还有些嫉妒呢,对了,我们物理老师就是乐清中学高中部校长。” 朱尚华,初三三班、五班、七班物理课,高二一班、二班、三班物理课。 课表上写着朱尚华上课的班级,其中就包括廖志霖所在的初三三班。 叮铃铃—— 手机界面因为来电的缘故瞬间跳转,冷金旗神情严肃地抬起了头,示意陈昱可以先回家了。 陈昱说完后,垂着眼眸点点头。 他的爷爷在外面等着接他回家,在他站起身离开前,冷金旗摁响了呼叫铃,让服务员进来打包了鱼片粥,临了,又加上一句:“刚才点的东西不管上没上都打包给这个学生带回去,在这里吃完怕有点晚了。” 陈昱的手抓着书包带子,闻言冲冷金旗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们。” “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我就不送你们爷孙俩…” “没事没事,你们有事可以来学校找我,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们。” “那我们也谢谢你。”李山看着电话挂断,点了回拨。 “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冷金旗靠在门边上看着爷孙俩的背影,心里总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刚刚点的东西都让爷孙俩提了回去,冷金旗自己的肚子倒叫了起来,只好又出去点了几道菜,再次回来时,李山表情严肃的看着他,示意他关了包厢门。 “钟弥迩怎么忽然给你打电话。” 冷金旗知道那个电话是哪里打来的,只是奇怪,钟弥迩有什么事第一时间不联系他,联系李老师干嘛,想到这儿,冷金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关机了。 “她没打通你的电话。”李山解释道,随即将钟弥迩说的事一五一十告知给冷金旗。 那个钢琴和钢琴凳上检验到了东西,检验到了廖志霖的dna。 - 趁许小楼回医院复检,乐清分局办公室的空调被钟弥迩一一打开,会议室的两台空调也被开到了30度。 从屋外回来的陈进裹着黑色羽绒服,带进来了一身寒气,站在空调前将自己的头挡在了空调出风口。 “你们这些被暖气娇惯大的,没见过南方的冬天似的…好了好了!别对着空调吹!”老孟将陈进推回座椅处,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冷金旗推门而入,直奔会议桌最中央的位置。 “昨晚我和李老师找到了陈昱,从他那里得知廖志霖经常会被叫到办公室,而今天上午,我们私底下也找乐清中学的老师求证过,朱尚华确实常常将廖志霖带到办公室补课,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教学楼的共用办公室。” “所以我们去调了逸夫楼所有的监控,但很可惜,校长办公室位于监控死角,而校长室内的监控,也在前段时间出现了故障。” “钟弥迩和老孟的检验报告上说,钢琴上检测到人类dNA,其中之一便是廖志霖,还有一份未知样本,是在琴键缝隙里找到的。” “对,冷哥,我们现在需要你们列出所有嫌疑人,和这份样本进行比对。”钟弥迩点点头。 钢琴里出现人类dNA,还不是一般弹奏时会留下的指纹皮屑之类的。 加上之前学校的传闻,七楼总会出现的奇怪声响,稍加联想,便能想到这个活动室的钢琴上发生了什么。 廖志霖在这里被做了什么。 那另一个人呢?另一个加害者是谁。 到现在,被列出的来的嫌疑人基本上是学校稍微有点地位的老师。 政教主任赵芳勤,副校长董明昌,校长朱尚华。 两个老头、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无论凶手是这三个人里的谁,都是滔天的罪恶。 “已经递交申请了。”李山也想到了这样的可能,一时间有些反胃,只得喝了口热水压了压,他作为一个老师,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冷金旗察觉到李山的异样,桌子底下的手轻轻拍了拍李山的大腿以示安抚,李山感受到他的动作,将手放在冷金旗的手上,意思是他还好,不用担心。 接着,冷金旗说完案件进度,示意几天不见的陈进说一说进展。 陈进这个时候已经暖的差不多了,羽绒服拉链被拉开,围巾也被解开搭在了椅背上,他正要开口,坐在一旁摆弄笔记本电脑的岳晨暄打断了他。 “冷哥,先让我说吧,正好接着你们刚才的猜测。” “好。” 得到同意的小岳将电脑翻转对着众人,鼠标找到播放键,点击了音频播放。 第一段便是小岳那天亲自胡乱弹奏的一段音频,众人听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抓耳挠腮——除了李山。第二段便是小岳这次出差的收获,从出去艺考集训的学生那里拿到的录音。 “这个录音是一个学生给我的,他说那天在七楼围栏边练声,听到了左楼那一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被录了下来。” “七楼右边有舞蹈教室音乐教室和播音班教室,左边因为都是些校长主任办公室,那些艺术生也不怎么过去触霉头。” “等等。”冷金旗打断了小岳的话,“触霉头?” “我当时也是这样问的,那个姑娘说她们会化妆,怕被抓到受处分,初高中对这个抓得很严。”小岳解释道。 “好,你接着说。” “那个学生录下来的声音就是这一段,我不太懂电脑,这是拜托况野哥处理过的,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放大了,这里面的奇怪声音,和那天弹奏的钢琴一样的音色,应该也是活动室那架钢琴发出来的声音。” 音频被循环播放了十几遍,众人都没发出声音,只有冷金旗一直在说,放大,放大声音。 他这样说,必定是发现了什么,小岳的耳朵都快贴上播放器了,直到声音放到最大,喑哑的声音充斥整个会议室,众人顿时明白那个校园怪谈为何会传出来了。 真他妈诡异。 但更重要的是,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后,又若隐若现的哭声。 很嘶哑,像尖叫,但又像嘶吼,被捂住嘴的嘶吼。 - 刑侦队那群人正在开会,只余接线员坐在电脑前整理东西。忽然,电话响了,好巧不巧,上次是他,这次还是他。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有些焦急的声音。 “报、报警,我要报警…” “慢点慢点,您慢点说,你是谁,在哪个位置,您现在遇到困难了是吗?” “不、不是…”女人的声音带着惊恐,透过电话,传进了接线员的耳内,“我是乐清中学女生宿舍宿管,有个学生、有个学生从六楼顶跳下来了。” 报警人那边的声音渐渐乱了起来,变的嘈杂,各种各样的人声传进接线员耳内,他来不及思索太多,直奔行政队会议室。 … “我和另一位兄弟蹲了赵芳勤和董明昌两天,赵芳勤倒没什么异常,但董明昌这个人…”陈进忽然拧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说,半晌才道,“我昨天发现他有几个男性朋友,关系都很密切。” “多密切?”李山反问。 “可以待一天一夜的密切。”陈进尽量说的委婉,“董明昌有一套在钟楼区的房子,我在他家楼下蹲了两天,只发现了这件事。” 咚、咚、咚 手指敲桌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金旗每次思考,都不自觉的敲着手底下的东西,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但马上,大门处传来更响亮的咚咚声。 接线员推开门,因为着急过来而微微有些喘息。 “冷哥,老孟,乐清中学又有人跳楼!是个女孩!” 第262章 少年的里世界8 女孩的父母哭的几近昏厥,几个女警架着两人,一直在安抚着。 女孩跳下楼时并未完全断气,此刻正在医院抢救,手术室门口站了许多人,有女孩的室友,还有学校的老师,站在最外围的,是冷金旗和岳晨暄。 岳晨暄握着拳头,一拳打在了坚硬的墙壁上,视线扫过朱尚华和董明昌,牙齿被他咬的咯咯作响。 冷金旗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甩回胸前。 “行了,不痛是吧?” “一个学校接二连三出现这样的跳楼事件,我不信和那劳什子校长主任无关!” 通过现有的证据来看,这些人的嫌疑确实很大,总不可能几个学生好好的邀约着一起蹦极吧? 冷金旗也明白,但总是缺了一点关键证据,总是缺了一锤定音的东西。 这一次还是董明昌来和冷金旗搭的话,但这个女学生他却不认识,并不像上次的廖志霖一样。 好在女生的班主任也在这里,将女生的情况悉数告知了冷金旗。 明曦,高一一班的学生,因为父母工作忙,所以一直都是住校。 性格开朗、人缘好,成绩拔尖、长得漂亮,和廖志霖完全不一样的人。 但这样明媚灿烂的女孩,也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曦跳楼时,正值午休时间,冬天的午休时间短,不能睡太久的时间,但因为天冷,大家都愿意窝在被子里,据她的室友所说,她是在一点一十五分左右出门去公共厕所,但十多分钟过去了还没回来,直到一点三十五,午休结束铃打响,楼下传来宿管阿姨的叫声,正好要去上课学生们跑到宿舍后门想看热闹,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同学的… 朱尚华一脸哀愁的坐在手术室门口,和董明昌又扬起的假笑不同,他脸上好像就写着一个大大的“愁”字。 短短几天时间,连续两个学生跳楼,他不愁也得愁。 “冷哥,李老师怎么没跟着来?” 小岳冷静下来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着李山。 陈进去现场了,李老师总不可能跟着陈进出现场了吧? 冷金旗在等消息,等李山的消息。 “李老师,去找关键证据了。” 冷金旗解释道。 - 朱尚华揉着太阳穴回到逸夫楼七楼办公室时,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个人。 李山将自己的电脑打开,一遍一遍地播放着活动室门口的那个监控录像。 那天他和冷金旗夜访活动室时,就想拿到这一整个监控来看看了。 朱尚华平时是个很和蔼平易近人的老头,平常有课的时候也会在办公室和科任老师待着,这个学校的大多数教职工,比起副校董明昌,都更喜欢朱校长。 但朱校长在办公室看到李山时,心跳漏了一拍,表情变得愤怒,压着怒气敲了敲被打开的办公室大门。 “李老师,您这样会不会太冒犯我了。” 李山霸占了朱尚华的办公椅,就这样大剌剌的坐在那儿,认真的研究着自己的电脑。 “哦,抱歉。”李山看了眼朱校长,端着自己的电脑起身,“找了个沙发坐下,将电脑放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 他刚进来时倒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办公桌上有排插可以充电,恰巧他的电脑快没电了而已。 也有可能是跟冷金旗待得久了,不讲规矩了。 李山的道歉很无所谓,朱尚华憋着一口气,询问他来干什么, 李山将笔记本转到朱尚华面前。 “这是廖志霖跳楼那天的录像,赵芳勤在走廊上抓住了五个学生,缴了其中一个女孩的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右口袋,随即又从左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机,往全校教师群里面发了消息,通知几人的班主任过来领人。” “接着,将手机再次揣进了右口袋。” 朱尚华听着云里雾里,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右眼皮一下接一下的猛烈跳着,他知道上面来人了,他的学校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但这些警察能查到哪些地步,他也不知道。 “然后廖志霖出事,几人跑到厕所查看,很快,赵芳勤将五位学生赶到光明处,拿起自己的电话开始进行封锁安排。” “可是,赵芳勤的左口袋,这个长方形的痕迹,是什么?” 本该空无一物的左口袋,多了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朱尚华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不知道面前这位李老师,观察力居然会这么惊人。 李山关闭了视频,从身旁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个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 “因为我从校长你的办公室里找到了这台手机。”李山捏着密封袋在朱尚华面前晃了晃。 “我觉得,论第一印象的话,董明昌看起来比我更值得怀疑,你为什么要来我的办公室,李老师,你还是我请进乐清中学的,我有多在乎这个学校,多在乎这些学生,你不清楚吗?” “确实,所以我翻遍了两位校长的办公室,最终在你的书架夹层里找到了它。” “你!”朱尚华往李山对面一坐,满是褶皱的脸紧绷,眼里的慈祥早已不见,散发着危险的光。 “李山,我知道你们警察急着破案,但我一个校长,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你们诬陷的。” 李山却丝毫不惧,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东西。 “小型监控器,京市刑侦和维金科技合作的最新产品,还没大范围使用的记录仪。我是如何搜到这个证据的,这里面都拍的清清楚楚。” 朱尚华听完,面部肌肉都在发抖,他起身想去夺李山手里的东西,但一时间不知道该夺手机还是记录仪。 李山快速收手,将密封袋放进了公文包里。 朱尚华跌坐回沙发上,大口喘着气,这几天的事压的他难以呼吸,一件又一件的事往他头上砸,上面来的巡查组无疑是往他脖子上套了根锁链,无法挣脱。 他看着书生模样的李山,面露凶光。 “李老师,不,李警官,你来搜查乐清中学校长的办公室,有搜查令吗?得到批准了吗?” 李山正低着头收拾u盘和笔记本电脑,朱尚华慢慢挪动身体,伸手拿到了身后小桌上的水果刀,那还是前几天他为了切水果带回来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他恍恍惚惚回的学校,没注意到学校外围有没有停警车,但离开医院时,他知道冷金旗还在急救室外,不论如何,在这个七楼,只有李山一人在。 只需要把刀插进李山胸口,拿走那些证据,他朱尚华顶多受影响,但不至于彻底完蛋。 尖刀反射着窗外的亮光,晃到了李山的眼睛,长睫毛倏忽眨了几下,飞快闪身。 “我的反应力还可以,只是不爱做大动作。”李山提着公文包起身,站在窗子前,举起了许久未拿出来的特殊证件。 “津州市局京城刑侦总队联办特调重案组特雇案件顾问李山,依照特殊办案权办案。” 第263章 少年的里世界9 “津州市局京城刑侦总队联办特调重案组特雇案件顾问李山,依照特殊办案权办案。” 哐啷—— 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谁?”朱尚华后退一步,重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李山,乐清分局的非正式警察,被他朱尚华亲自请来乐清中学代课。 本以为只是个普通博士生,想邀请过来给毕业班打打招牌而已。 “我说的够清楚了。”李山将证据收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冷金旗那人发来的消息。 李山来学校的事儿,冷金旗并不知道,毕竟李山只是和他说,自己去找关键证据了。 冷金旗他们几人现在办案要审批,他李山可不要。 所有人都忘了,重案组几人被调入京城刑侦,又被调进乐清分局,李山可没有,他既是乐清的特雇,也是重案组的特雇。 没有正式身份,但有实打实的权限。 或许是李阅川、也或许是吴连山,为了保护李山而给的身份。 “你只是一个普通大学老师。” 朱尚华还是不信,可那证件做不得假。 “辞职了。” “…”朱尚华看着紧闭的房门,盘算着该怎么办,这么一会儿了,还是只有李山一人同他对峙,他可以确认,这一趟是李山独自来的,可是既然知道李山是重案组的人,那朱尚华也不敢再实践刚才的想法。 真要把李山杀人灭口了,那上面来调查的,可就不只是跳楼案那么简单了。 重案组那群人,都是什么吓人的身份啊。 朱尚华不敢。 “正好我开车来了,和我回警局吧。” 收好所有东西,李山像叫人回家吃饭一样,让朱校长同他一起回警局。 朱尚华不知该如何是好,以往天天在新闻上看重案组的消息,这会儿,自己也要成为消息的一员了。 他最近很愁、很愁很愁,跳楼案被盯上,恰逢这段时间上面的巡检组要来检查。 他背后那人给了他三天时间,如果案子还不结,那就把他给结了。 “朱校长,面对法律可比面对黑暗简单。” 李山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在转开的前一秒,他回头朝着愣在沙发旁的朱尚华说道。 朱尚华就这样机械的抬头,眼珠子左右探看几秒,定在了李山身上。 下一秒,他猛地捡起刀往前冲。 - 手术室的灯仍亮着,外面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生命被夺回人间。 但两个小时过去了,进出的医护人员,面色都不怎么好。冷金旗握着手机,他给李山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 【李山可安在?】 【李山可安在?】 … 如往常一般。 冷金旗不知道李山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李山所说的关键证据在哪里,好像涉及到李山的安全问题,冷金旗的脑子就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想不出案子的关键节点在哪。 钢琴上已经检验到了除廖志霖之外其余人的dna,其实只需要一一排查,案子就会有转机。 但时间来不及,涉及案发场地和嫌疑人身份等问题,即使有了结果,也会因证据不充足而被揭过。 冷金旗突然有些后悔让李山单独行动了。 - 水果刀发出钝响,钉进了门里。 李山抬起左手握住了刀柄,手腕上的十八籽手串晃动了一下,其中一颗珠子散发着紫色光芒。 “我见过的刀枪比你想的多。” 刀卡在了门里,朱尚华也没想到,这个书生,这么能躲。 李山也没想到,这个校长,真就拿着刀开始胡乱刺人。 “你一个老师,见过什么刀枪!”朱尚华见水果刀拔不出来,又朝着李山扑了上去,一个老头能够爆发出这样大的爆发力,可见“面对法律”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多么可怖。 但无论如何,老头终究是老头,即使李山没有冷金旗、陈进、小岳那样的战斗力,但胜在年轻,也胜在心态好。 他李山是什么人,曾经作为傅承晖的李山,是被吴连山列为头号通缉犯的傅延章的儿子。 他什么没见过? 小时候不懂,只会被吓哭。 长大了,懂了。 朱尚华的手掐住了李山的脖子,力气很大,面目凶狠。 李山有些呼吸不畅,但还是从公文包里勾出一个东西,是冷金旗去医院之前,拿给李山的。 银色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朱尚华手腕上,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李山一个转身,握住朱尚华的手腕,反手将他抵在墙上。等朱尚华反应过来时,他的双手已经被铐在了后背。 “同为老师,我本来想让你体面一点。” 李山理了理上衣,又抬手擦掉了额角冒出的几滴汗珠,这么些年,除了赛车,他是真的能不动则不动。 反正…以前有许乐原在生活上帮他安排好一切,现在,又有冷金旗… 说起冷金旗… 李山掏出手机,在冷金旗发了八百个【李山可安在】后,回了他一句语音:“我就回来了。” 现在是下午上课时间,学校的人不算多,李山和朱尚华并肩走下楼,其中碰到一两个老师,朱尚华还强颜欢笑着打了招呼。 他的手被李山随手拿了个衬衫盖着,不仔细看的话,只会觉得朱尚华背着手在走路而已。 李山开过来的车子是老孟的皮卡,在路上也不打眼,但他担心朱尚华乱动,干脆将人的手铐在了后背椅上。 “十分钟的路程,为了避免意外,我可能会开的快一点。”李山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朱校长,坐稳。” 朱尚华被铐的有些难受,身体以一个极其不舒适的姿势坐在后座上,他真想问李山一句该如何坐稳。 第5章 收假特辑-假如下班打牌但是狼人杀 【天黑后的交流属于私聊,天亮后的交流都在公屏。】 【冷金旗、李山、陈进、岳晨暄、钟弥迩、况野、许乐原、金初、时琛】 【3狼、1预、1女巫、1猎人、3民】 【屠城局】 - 上帝:请诸位查看身份牌。 【第一晚】 上帝: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请互相确认身份。狼人请杀人。 冷金旗:许乐原 钟弥迩:…oK 陈进:好 上帝:狼人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请选择今晚的查验对象。 李山:许乐原 上帝:好人是这个,坏人是这个,他是这个【好人】 上帝:预言家请闭眼,女巫请睁眼,今天晚上他【许乐原】死了,请问你要使用解药吗? 金初:不 上帝:你有一瓶毒药,你要使用吗? 金初:不 上帝:女巫请闭眼。猎人请睁眼,猎人请闭眼。 时琛:嗯。 上帝:天亮了,昨天晚上7号【许乐原】死了,有遗言。 许乐原:冷金旗,全场只有冷金旗仇视我,我民。 上帝:从我左手边1号开始发言。 冷金旗:喂——全场没人不仇视你的。哦,我民及民以上。 陈进:我民,然后,支持冷哥。 小岳:民的不能再民,我也支持冷哥。 金初:首先,民及民以上,其次,我怀疑是狼自刀骗药失败。 时琛:民,他和你们关系很好吗?第一晚就自刀骗药? 钟弥迩:哦,到我了吗?民。 况野:民。 李山:民及民以上,对冷金旗保持30%怀疑。 上帝:自由讨论时间,开始计时。 冷金旗:时大佬你不懂,他最会在李山面前装可怜了。 时琛:他怎么确定李山是女巫呢? 冷金旗:猜测,猜测而已啦。 钟弥迩:但我觉得许乐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冷哥和许乐原是情敌。 金初:忘了这茬了。 李山:假设都是真话,现在包括许乐原在内有6平民,3民及民以上,我认为6民内至少有2狼,或许3狼都在其中。 冷金旗:李老师说的对。 时琛:如果许乐原不是狼,那么民及民以上必定有人戴帽。 钟弥迩:如果许乐原是民走的,他用场外信息怀疑冷哥,我们也归不了票,如果许乐原是狼人自刀,那冷金旗70%是好人。 陈进:也没人跳预言家,那我… 小岳:我跟进哥投。 陈进:别呀,才第一晚,我有点看不清局势。 冷金旗:局势很清楚了,如果大家相信许乐原,那可以投我,请随意。但我建议你们不要这样做。 况野:好吧,那投冷哥。 金初:跟票太快,这个不说话的小兄弟,我投你。 时琛:况野也在6民里吗?1\/3的几率,用概率投也不是不行。 况野:【哑巴打手语】 钟弥迩:别把这社恐哥逼的不和我们玩了。 冷金旗:我弃票,再观望一晚,虽然我也认为许乐原是自刀狼,但毕竟不是百分百确定,如果许乐原是民,况野也是民呢? 李山:嗯,如果两个民都倒牌,那我们好人阵营很危险。 金初:得得得,我弃权。 钟弥迩:我也弃票。 李山:弃票。 时琛:弃票。 陈进:弃票。 小岳:那我也弃票。 冷金旗:小岳,如果你再假借着跟陈进的票进行遮掩呢,我会着重怀疑你的。 李山:是的,小岳,自己好好玩。 小岳:好吧,冷哥李老师。 上帝:全员弃票,过。 【第二晚】 上帝: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钟弥迩:盲选,金初吧。 冷金旗:不不不,冷金旗。 陈进:啊?冷哥你? 钟弥迩:你真敢啊。 冷金旗:冷金旗。 钟弥迩:冷金旗。 陈进:冷金旗。 上帝:狼人请闭眼,女巫请睁眼。昨天晚上他【冷金旗】死了,请问你要救吗? 金初:这倒霉孩子,救。 上帝:你有一瓶毒药,请问你要使用吗? 上帝:女巫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请选择今晚的查验对象。 李山:冷金旗…不、时琛。 上帝:好人是这个,坏人是这个,他是这个【好人】。 上帝:预言家请闭眼。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1号开始发言。 冷金旗:民及民以上,昨晚平安夜,按规则来说不能空刀,说明昨晚女巫救人了,女巫可以跳一下,指刀口,待会儿盘一下局势就明朗了,晚上再药一个。 陈进:我脱帽,我是民以上。 小岳:wok进哥你…我,全场唯一女巫。第一晚许乐原我不想救,没原因,就是不想救,第二晚刀口在李老师,我救了。 金初:呵呵…我女巫,第一晚许乐原死了,我没救,第二晚冷金旗死了,我救了。 时琛:我民及民以上。还有,冷金旗就不会是自刀骗药吗? 钟弥迩:民,过。 况野:民,过。 李山:民及民以上。 上帝:自由讨论。 冷金旗:现在的局势是6民及民以上,俩女巫对跳。 李山:狼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女巫。 小岳:李老师,我是真觉得你是好人,我给你发银水。 时琛:银水有两位,冷金旗和李山。 钟弥迩:怎么一直没有人跳预,走查杀啊。 冷金旗:女巫没药了,怎么跳?根本就没查到狼啊。 时琛:但之后夜晚倒牌就没遗言了,我是支持预言家跳的,可以帮我们排坑。 金初:投票了吗?投票了的话我投岳晨暄。 小岳:诶哥!别那么快! 况野:那我也投小岳。 金初:兄弟,又跟票这么快,你真的很可疑。 小岳:我也觉得!况野哥,你很可疑。 时琛:两个女巫可以都留一晚,两个民也留一晚,我们可以排出今晚的毒药,女巫别看我,排除两个银水,毒药直接放陈进身上。 小岳:sorry啦进哥。 金初:oK。 李山:我也同意,但或许我们也可以投票把陈进投出去。 陈进:不是?啊?不?我请问呢?怎么排出来排出来的?嗯?恨你们【比心】 李山:现在神多,俩女巫对跳,俩银水,又是时总提议,在他的视角,你是最好的选择。在我的视角,你也是最好的选择,我投陈进。 冷金旗:嗯,我同意,跳女巫的可以保留,因为我感觉金初或者小岳可能都是神牌,可能不排除预跳女巫的可能,我和李山有可能是一金一银。所以,陈进,在我的视角,你也是最好的选择,你不脱帽吗?不脱帽,我真的投你了。 陈进:我枪! 时琛:稳了,陈进。 冷金旗:【白眼】 李山:稍等,这一局先把陈进投出去,晚上预言家随意查我或者冷金旗。按照许乐原真是民走来算的话,场上还有三匹狼,女巫救人了,说明女巫也还在,猎人还没开枪,猎人也还在,那么第一局报民的人中,绝对有两匹狼,姑且算陈进是一匹,那么必定还有两匹,要么在银水里,要么隐藏在民中,要么都有。 金初:预言家查了也没遗言啊。 时琛:那就直接毒。 小岳:可以指路吗? 冷金旗:不太好指。 李山:确实不太好指,或许在钟弥迩、况野、冷金旗、我,里面可以选一个。但我建议女巫选钟弥迩或者况野。 冷金旗:嗯,可以二选一 钟弥迩:?我可是从一而终的民,女巫毒了我,狼再刀一个民的话,那我们完蛋了。 陈进:不是?你们真投我啊? 冷金旗:shut up! 上帝:请归票。 李山:陈进 冷金旗:陈进 小岳:对不起了进哥,你玩的太差。 时琛:陈进 钟弥迩:陈进 况野:陈进 金初:陈进 陈进:好好好!我投我自己好吧! 上帝:2号【陈进】被放逐,有遗言。 陈进:我真是民走的! 金初:【白眼】他刚刚还坚持自己是民以上,现在又是民,铁狼没跑了。 上帝:嘘——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冷金旗:排一下坑,钟姐,你觉得民在哪? 钟弥迩:不知道,但况野应该是民。 冷金旗:女巫应该是我哥,我上一把敢自刀就是推测药在李山或者我哥手里,他俩不会不救我。 钟弥迩:6 冷金旗:如果我哥是女巫,预就在李山那里。 钟弥迩:怎么?你怎么看出来的? 冷金旗:预连续两晚没跳,说明查到的都是好人,从他的发言推测,他第一晚应该是查了许乐原,毕竟他的想法和我一样,如果我是预,我也会先查许乐原。 钟弥迩:所以你当狼的时候先刀许乐原。 冷金旗:不然呢? 钟弥迩:按你的说法,民就在况野、小岳、时总里三选二,那还不简单,把时总刀了。 冷金旗:不,时琛应该是猎人,刚刚陈进跳的时候,他很坚决。女巫晚上会在你和况野里二选一,如果女巫选了况野,我们的刀也在况野,就浪费了,为了万无一失,先刀小岳,反正他女巫已经跳了,而狼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女巫,可以混淆视线,坐实小岳的女巫身份。 钟弥迩:那选了我怎么办? 冷金旗:今晚李山必定会查我,我白天会对跳,不论你有没有被药死,跟着我的节奏走就行,没有死最好,把时总拉下水,按照他的性子,绝对会怀疑我和李山在演戏,最好能把时琛带走,必要时一换一也不是不行。 钟弥迩:少废话了,刀小岳。 冷金旗:岳晨暄。 上帝:狼人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请选择今晚的查验对象。 李山:冷金旗。 上帝:好人是这个,坏人是这个,他是这个【坏人】 上帝:预言家请闭眼,女巫请睁眼,你有一瓶毒药,请问你要使用吗? 金初:【看看钟弥迩,再看看况野】况野,这小子太诡异了。 上帝:女巫请闭眼。 上帝:天亮了,昨晚8号【况野】3号【岳晨暄】倒牌,无遗言。从一号开始发言。 冷金旗:全场唯一预言家,第一晚我查了金初是好人,第二晚我查了小岳,好人,所以我才没有跳,而昨晚——李山,查杀。 金初:我相信我的银水,我跟查杀。 时琛:已经第三天了,我直接坦白,我是猎人。 钟弥迩:民。 李山:冷金旗的查杀我不接,我跟他对跳。我是预言家,第一晚查了许乐原,是好人,第二晚本来想查冷金旗,但6个民让我怀疑,就查了时琛,时琛是好人,第三晚我查了冷金旗,我也给他发查杀。还有一件事,冷金旗,如果你是预言家,我认为你也会先查许乐原而不是金初。 上帝:自由讨论 冷金旗:我怀疑李老师是在时总跳猎人之后才报的时琛好人,毕竟我相信,在座的诸位没有任何理由先查时琛。我第一晚要么选择金初,要么选择李山查验,很简单,因为这两人跟我最亲,我怕轻信了他们,第二晚选择小岳,是因为天黑之前我说过,小岳再跟陈进的票,我会怀疑他,第三晚选择李山,是因为概率,在我的视角,我、金初、小岳都是好人,那么狼肯定在你们几人之中。 李山:刚才的药应该在况野那里,那么刀口就在小岳身上,小岳很有可能是女巫走的,你查验了小岳是好人,而我是小岳的银水,那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冷金旗:我怀疑你自刀骗药。 金初:我说了,我是女巫,第二晚我救了你。 冷金旗:哥,不论你是不是女巫,我已经给你发了金水,而不论李老师是不是自刀骗药,我已经给他发了查杀,毕竟女巫只能看到刀口而不能看到好坏与否。 金初:也是,那我也可以怀疑你。 钟弥迩:不用怀疑了,我对跳,我才是猎人,现在场上2预言家2猎人1女巫,如果陈进百分百是狼出去的,那么场上至少还有一匹狼,我坚定的选择时总,冷金旗李山,你俩我都不信。 时琛:那我坚定的选择你,看谁能开枪。 李山、冷金旗:很明朗了。 李山:我选冷金旗。 金初:auv,这什么情况这是? 时琛:我可以扛票,冷金旗李山,我也不相信你们,如果小岳是预走的,你俩对跳呢?但我出去了,我绝对会带走钟弥迩,不管怎么样,钟弥迩你都要被放逐。 钟弥迩:正好,我和你一样的想法,如果我被放逐,我绝对会带走你。 李山:时总,或许不需要一换一。 冷金旗:说的对,不需要一换一,走查杀,我投李山。 金初:不儿?啥情况? 钟弥迩:那李老师咯~ 金初:不是?嗯? 冷金旗:相信我,直接定胜负,走李山查杀,如果况野和陈进都是狼,那么李山就是最后一匹,如果不是,今晚我再查一下钟弥迩或者时琛,但总之他们俩里面有一个猎人,但或许我今晚会死,局面不好控制,哥,如果把李山投出去后,还没结束,我晚上死了的话,你就自求多福吧。 钟弥迩:如果冷哥晚上死了,那最后一个狼肯定是时总——在我的视角来看。 金初:行行行,赶紧结束,五一假期结束我还要去一趟洛杉矶开会。 李山:我的看法和冷金旗一样,而且…我认为钟弥迩和冷金旗应该是一伙的,时总,你看着判断吧。 时琛:如果小岳是预走的呢?在场诸位有人要脱帽吗?没有的话,我很怀疑李山和冷金旗两狼演戏。 金初:我只能保证我绝对全场唯一南丁格尔。 冷金旗:哥,不管你是什么,你和小岳都是好人,我给你们发金水了,这不重要。 金初:行了行了,快投票,玩这半个小时够我赚几千万了。 李山:等等!这很重要!你是真女巫,对吧?小岳被刀,是狼故意要坐实他的身份,但你心里一定清楚,第二晚刀口在哪里,冷金旗之所以要留你,是要让我们怀疑你的身份,坚定认为小岳的女巫身份,况且他还给你发了金水,想把你拉入他那一派,我刚开始确实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如冷金旗所说,你和小岳都是好人,而我知道,时总也是好人,所以冷金旗是要保护钟弥迩,这样的话,不论是你们相信谁,都能保下一匹狼。但刚才,钟弥迩和时琛对跳了,在座诸位,不论如何,钟弥迩都不是民,要么狼,要么真枪,但我更倾向于她不是真枪,刚刚放毒的时候,我让女巫二选一,她并没有跳出来,大家别忘了,一旦被毒,她的技能就不能放出来。 时琛:先票猎人,反正可以扛票,票我票钟弥迩都是一样的,我会带走钟弥迩。 冷金旗,说的很好,李老师,但… 上帝:时间到,请归票。 李山:钟弥迩 时琛:钟弥迩 钟弥迩:时琛 冷金旗:时琛 金初:金旗,你要敢骗我我砸了你的车。我投时琛。 时琛:ok,fine。发动技能,钟弥迩。 上帝:猎人发动技能,6号【钟弥迩】5号【时琛】倒牌,游戏继续。 金初:【生气】不管你俩谁是狼,李家小子、金旗,你俩完蛋了。 上帝:嘘——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冷金旗:金初 上帝:预言家请睁眼,请选择要查验的对象。 李山:【微笑】 上帝:天亮了,4号【金初】倒牌。游戏结束,狼人获胜。 - 冷金旗:我错了李老师,我不是舍不得刀你吗? 金初:你俩倒是双宿双飞了?我算什么?金旗,自刀骗药是吧? 李山:他就是自刀骗药,但我也运气不好,两次都没查出狼。 小岳:但你排出狼坑了,点了三头狼都是准确的,队友不给力啊。 陈进:我现在还没明白怎么就把我票了。 时琛:你跳枪不票你票谁,就赌你开不了枪。 钟弥迩:感谢金初大哥送我们躺赢。 冷金旗:时总、哥,你俩赚钱很厉害,但论对在座诸位的了解,可比不上我和李山。 况野:我就知道我是个炮灰。 许乐原:小山,为什么你第一晚就查我? 钟弥迩:冷哥、李老师,你俩还真是就逮着红桃可劲薅。 李山:刚刚投票的时候应该坚持投冷金旗的,这样不需要一换一,好人阵营还有机会能够赢,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让时总相信我。 时琛:抱歉李老师。 冷金旗:no,如果我出局,你们唯一的胜算就是钟弥迩刀时琛,时琛带走钟弥迩。但钟弥迩不会刀时琛的,李老师,你和时琛的身份我们已经盘出来了,钟弥迩只会刀你,而时琛是被动技能,他不被刀,放不出技能,所以不论如何你们输定了。 李山:【微笑】 冷金旗:我错了李山。 金初:所以还真是我帮了狼? 钟弥迩:对咯~ 许乐原:喂——下次这种局别叫我了。 李山:我有点累了,回家吧。 冷金旗:我错了李山。 金初:周瞻来接我去机场了,我也要走了,开工。 钟弥迩:走走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明天就要上班了,早点休息! 李山:嗯。 冷金旗:我错了李山。 陈进:拜拜冷哥,拜拜大家。 小岳:进哥,回去我教你怎么玩,你太傻了。 陈进:真的吗?有那么傻吗? 时琛:我也回去了,狼人杀挺有意思的,我去研究一下。 李山:拜拜。 冷金旗:我错了李山,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李山:你何错之有?你不过是赢了一局游戏。 冷金旗:我错了李山。 第264章 少年的里世界10 下午三点左右整个闽城乐清区的道路都看不见什么车,城市主干道上,除了一两辆小轿车之外,就只有那辆着急回警局的皮卡。 已经到了这一步,朱尚华也疲于抵抗了,只得在心里给自己倒计时。 只是这个车速着实有点快,他一把老骨头,有些吃不消。 “李老师,开慢点。” 李山握紧了方向盘,右眼皮忽然剧烈跳动起来,还有六分钟就能回到分局,把朱尚华送进审讯室,把证据递交,这个案子便能完结了。 但是,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所以趁巡查组还在乐清区的今天,莽撞地、不得不地跑来了学校,也幸好被他找到了证据。 再往前开一公里,走左边的分叉道,就能顺利回到分局。 李山没有理会朱尚华,一心在路况上。 他曾经是oFA赛车俱乐部积分榜前三,跑过围场也跑过拉力赛,一段短暂的城市公路,不应该让他这么紧张才对。 但是右眼皮的跳动,似乎预兆着不祥。 “李老师!慢一点!慢一点!”朱尚华挣扎起来,手铐与椅背的钢管碰撞发出声响,李山皱了下眉,放缓了车速。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等冷金旗从医院回来,把关键证据交给冷金旗,这个案子便解决一大半了。 他安慰自己,只是太久没开车了。 李山转动方向盘,视线转移到左车道之前,余光忽然瞥见右边一辆最大马力朝他们冲来的货车。 嘭—— 世界静止了,只有尖锐的耳鸣声在脑海里炸响。 李山恢复神智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没有痛感传来,只有从额头缓缓流落到眼角的血红,让他回忆起几分钟之前,他们同一辆大货车相撞了,准确来说,是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多年开赛车的敏锐度,让李山察觉到那辆货车有问题,几秒钟的时间,耳畔伴随着朱尚华剧烈的挣扎声、惊恐的喊声,李山猛打方向盘调转了车头。 虽然还是被撞上了,但好在碰撞的地方在皮卡的后备箱而不在车头。 如果李山没反应过来,他和朱尚华两人,现在已经是肉饼了。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不怎么好。 恢复听觉时,刚好听见了救护车的响声。 李山无法动弹,无法去查看朱尚华的情况,加上自己也受伤,终于是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 明曦从手术室出来,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明家夫妻扒在玻璃窗前掉着眼泪,而董明昌作为乐清中学的负责人,一直在与明家其他人交涉。 毕竟孩子是在学校出的事。 冷金旗和小岳靠在距离重症监护室不远的电梯旁,担心的心情也不亚于玻璃外哭泣的父母。 “进哥已经去走访调查明曦所有的社会关系了。” 小岳翻看着陈进发来的东西,“明曦在高中部人缘极好,性格也乐观开朗,家庭条件优渥,和同学老师亦或者教职工的关系,都还不错。” “和廖志霖,或者陈昱呢?认识吗?” 自从明曦被推出手术室,冷金旗的右眼皮便开始跳动,他抬手压了压,但很快,又是一阵没由来的心慌,好像在某一秒,心跳漏了一拍。 冷金旗很想抽根烟,但最近戒烟… 小岳摇头。 “等进哥回来再说吧,有关明曦的个人物品,我也已经征得明曦父母的同意,派警员去取了搬往市局了。” “…干得不错,小岳。” 冷金旗终于抬眼看向面前这个刚毕业的小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岳晨暄的学生心境还保留着,被表扬时就会很开心,但这次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有些沉重,他与冷金旗对视着,看到了冷金旗眼里浓浓的担忧。 他想追着冷金旗去重案组,仅仅只是偶然间听父亲说过重案组几人的传奇破案经历,少年心气的他,在高考后毅然决然的读了刑侦学,直到毕业,又缠着父亲用家里的关系,空降进重案组。 冷哥比他也大不了几岁,正是这样小小的年龄差,让岳晨暄更加佩服冷金旗。 因为他也想成为像冷金旗一样的人。 但刚满24的他,并不知道仅仅比他大了六岁的冷金旗,肩膀上担了什么,被吴连山逼迫成长的冷金旗,似乎在来到闽城后,展现出了超出年龄的气质。 以往面前这位冷哥,那是开着黑幽灵在津州横着走的京城第一野玫瑰。 现在。 “冷哥,我觉得你长大了。” “?” 小岳的语出惊人,倒让冷金旗收敛了那双极好看的眼睛里蔓延的担忧。 “岳晨暄,说话不要没大没小。” “冷哥,你也就比我大了6岁,还有进哥,进哥也就比我大了三岁,我以前觉得你很不着调,现在改观了。” “我不着调?你死皮赖脸求着你爸把你塞进重案组?” “不不不!”小岳忙摆手解释,“我是说气质。” 叮—— 身后的电梯门打开,五六个医生护士推着辆急救车冲往手术室。 两个警察让了位置。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医院上演。 冷金旗从前是个很理想主义的人,希望世界上没有罪犯、没有伤病。 但经历的越多,越觉得理想只是理想,只能改善,却总是难以根除。 “榕城大道与西24路交叉口车祸,一辆9吨重的半挂撞上了一辆皮卡。” 护士边跑边说着情况,路过两人时,这句话被听的很清楚。 “冷哥,我去问问医生患者情况吧,但我觉得从这么高的楼跳下去,能捡回一条命已经…” 小岳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去急救室找医生问问明曦什么时候可以醒,但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冷金旗忽然推开他冲了出去。 “李山!” 进手术室的前一秒,冷金旗看见了那只带着十八籽的手,沾满了油污和血液。 那是只属于李山的特殊的十八籽,那是李山的手。 出车祸的是李山! 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岳愣在当场,被那一声“李山!”惊动,跟着冷金旗跑了过去。 护士将两人拦在了门口,似乎是疑惑这两人怎么又来了。 才离开手术室门口的两人,再次守在了手术室门口。 “你们认识伤者?” 护士拿着单子上下打量了着两人,那个个子高高扎着半马尾的帅哥格外显眼,护士有些脸红,很久没在闽城见到这样高质量的帅小伙了。 “我是他朋友,他的父母不在闽城,有任何情况请告知我。”冷金旗边交代着,同时左手在快速拨打电话,“有任何需要也请告诉我,我是冷金旗,半个小时以后,金家私人医疗系统将会接手李山,但现在,请你们一定、一定要尽百分百的力气救治李山。” 护士被他这一套说辞吓到了,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好。” 在知道李山出车祸的那一刻,冷金旗里面联系了自家医生,启动了医疗系统,像上次那样。 护士进了手术室,冷金旗手里的电话也被接通了。 “师傅,李山出事了。” 第265章 少年的里世界11 吴连山接到电话时,还在和李阅川下棋。 自从冷金旗李山到了闽城,关于两人的消息,这两位长辈知道的就少了,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说小山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世了?”李阅川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一直在想着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会不会已经知道真相了,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和家里生疏,吴连山则比李阅川看得开,他将黑子落下,道:“小山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虽然从小到大我们对他管的严了些,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抗拒,他是个很乖的孩子。” “但他会不会太乖了。”李阅川看着被吃掉的棋子儿,叹了口气,“我们让他学什么专业他就学什么专业,让他放弃赛车他就放弃赛车,我总想着…我们不多加干涉的话,他会比现在有生命力一些,就像金家小子那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冷金旗,李河不就跟冷金旗似的,甚至还更过分,冷金旗做事不讲规矩但也有个度,李河这个臭小子…” “得得得,别给我提他。” 李阅川想想就来气,他李阅川一生无暇,哪里蹦出来一个泡在酒吧里鬼混的孩子,真他妈气死老子了。 不过气归气,李阅川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孩子。 “小河在星城怎么样了?也过去半年了。” “刚去能怎么样?我也只是想放他去试一试。”吴连山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他说上有领导不太待见他。” “哼!不待见他最好,他和小山不一样,进公大时就带着我李阅川儿子的名号,除了他那几个师兄,其余人谁不捧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当年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心思。”吴连山赢了棋局,大笑起来。 嗡——嗡—— 夹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吴连山还在忙着捡棋子儿,正要说再来一局。 自从他私自重启十二九计划,在津州港查封了Real玩具公司走私的事被上面带走调查后,也没什么同僚敢找他了。 这会儿会是谁打电话来? “冷金旗?” 吴连山拿起电话,心中瞬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师傅,李山出事了。” —————— “榕城大道与西24路交叉口,一辆半挂和一辆皮卡相撞,李山在那辆车上。”冷金旗压低声音,抑制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心越是乱,他的行为却越发冷静。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谁都有可能出意外车祸,但李山不可能。” 一个赛车手,一个对车辆掌控力极好的车手,不可能会在非下班高峰期非雷暴台风暴雨天气非夜晚时出车祸。 要么是车子被动了手脚,要么是…有人故意谋杀。 叮—— 远处的电梯打开,像刚才一样,另一辆急救车被推了过来,只是伤者的姿势很奇怪,双手手臂以奇怪的姿势举起,手腕中间还有一个发着银光的东西。 “手铐,冷哥!那人带着手铐!” 岳晨暄瞪大了眼睛,等到再近一些,两人都看清楚了那是谁。 朱尚华,是朱尚华。 “师傅,李山是在带嫌疑人回警局的途中出了车祸,车程不过十分钟,从乐清中学到乐清分局,全程有监控探头,为了避免被删除的情况,需要启动最高权限,我必须要找到幕后黑手。” “师傅,靠你了。” 这是冷金旗头一次拜托吴连山办事,即使缘由是李山,即使吴连山也算李山的亲人。 但冷金旗慌了神,他在乎的人出了车祸,正在抢救,他必须不遗余力地、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一切。 对面那头的回复声似乎有些颤抖,但只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小岳急的在墙角转圈,看到被手铐铐住的朱尚华时他便明白了,李老师所说的关键证据,是朱尚华。 李老师自个儿去找朱尚华了。 第三个被送到手术室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据护士所说,这人就是那辆半挂的司机,一身的酒气,连医院的消毒水味都盖不住。 冷金旗看着满脸血污的男人,仔细回想着,他们曾有什么交集。 可惜,没有。 记忆里没见过这个人。 手术中的灯一直亮着,里面的医生护士也没有出来过,冷金旗对李山的情况一无所知,刚才匆匆一眼,他只看见李山那白白净净的脸被鲜血染红了一半。 金家私人医疗系统的医生来的很快,但刚准备做交接,闽城中心医院的医生便推开手术室的门出来了。 “李山先生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流这么多血!?” 冷金旗压抑了许久的心情忽然爆发,将医生吓一跳。 几个刚来的医生自然是知道自家冷金旗小少爷的性子,估摸着出事的,是对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他只是被碎玻璃划伤了额角,所以才流了很多血,除了有些轻微脑震荡外,无其余外伤内伤。” “你确定?”冷金旗越走越近,吓得医生越退越后。 “我确定,冷先生,伤者甚至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李山便被推了出来。 见到李山真的没事,冷金旗这才收了吓人的气焰。 李山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仍有些睁不开眼,脑袋也很晕,但在出了手术室,被推往病房的路上,他握着冷金旗的手,握的很紧,冷金旗猜到他有话要说,俯下身子凑近了李山。 李山的声音很小很轻,但却很焦急。 “朱尚华,不能死。” 他说。 “朱尚华后背的人不简单。” 第266章 少年的里世界12 朱尚华的伤比李山重的多,通过金家私人医生和中心医院的联合救治,才保下一条命。 只是到现在都未能醒来,冷金旗有些担心。 距离李山出手术室已经过了10个小时了,京城那边也已经率先拿到了道路监控,果然不出冷金旗所料,吴连山调走监控后几分钟,那段道路监控设备便被黑客入侵,删除了所有片段。 冷金旗头一次觉得,李山是这么的鲁莽。 他终于理解了,李山曾经说他冲在前头时,李山心里的担心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感受。 “想什么。” 李山靠在病床前吃着车厘子,见冷金旗的表情没转晴过,主动开口问道。 冷金旗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没说话。 “我这不是没事嘛。” 李山耸肩,又送了一颗车厘子进嘴,三秒后,吐出籽儿。 冷金旗还是没说话,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冷金旗。” 李山冷下脸,“开口说话。” “你还有理了。”冷金旗不再沉默,夺走了李山手里的水果,“少吃点水果,刚刚饭也没吃多少,你知不知道安伯母多担心你?要不是最近是重案开庭期她出不了京城,这会儿她已经到闽城了。” “我也没想到会牵扯这么大。”李山被说的惭愧,也没去拿回那水果。 “你没想到?你想到的多了去了!我都不记得,你李老师现在还是重案组的特雇案件顾问。” “那是你忘记了。” “得,李老师的智商180。”冷金旗烦躁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憔悴不少,因着李山受伤,他在背后安排了不少事,又加派了人手守着朱尚华和明曦,一个小时前才闲下来,到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额头绑着绷带的李山倒是精神气极好,刚刚饿了吃了饭,这会儿在吃着饭后水果。 冷金旗的气没处撒,特别是他得知校长办公室有搏斗痕迹,房门上还卡了一把刀…想到李山自个儿一个人去找朱尚华,躲过了朱尚华的刀却又出车祸…冷金旗心里就生出无名火。 气李山又又又独自行动,气朱尚华那老头居然敢对李山下手,气自己大意。 “你知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我当重案组的招牌,为什么罗云谦办林玉军的案子时,要挂着我的名头?” 冷金旗抓着李山的手,认真道。 李山点头。 冷金旗瞪了他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继续道:“你既然知道,就该像他们一样利用我…” “不要这样说。”李山打断了他,“这个案子不全是你的事,我们每个人,都想快点解决,都不想再看到年轻的生命陨落了。” “可我也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我自愿打头阵。”冷金旗握紧了李山的手,将每个字咬的很用力。 他的话落下很久,都没能等来李山的下一句,李山只静看着冷金旗,良久,他别过头躺进了被子中。 “…” “你休息吧…” 冷金旗松开手,叹了口气。 今天的冷金旗没了以往的精致,倒是不一样了,玫瑰花变的枯萎,是艳丽之物消散之前的美。 只是他还未起身离开,手腕上就传来热意,李山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又缓缓下移,手指与手指扣在了一起。 冷金旗身体僵住,没了动作,眼里的云翳散开,脸上的表情终是转晴了。 “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你那天。” 李山缓缓开口。 “哦?我在家里放hello my love,你说我打扰到你了。” 冷金旗故作轻松,故作面不改色,实则内心千军万马奔腾,李山的动作,属实将这冷金旗的心搅得乱七八糟,扑通扑通不知道该用什么节奏跳动了。 “不是。”李山摇头。 冷金旗瞳孔放大了一瞬,没想到李山会否认。 虽说冷金旗和L作为网友交流过一段时间,但那时一直隔着屏幕,一个在京城,一个在s市,两人何曾当面见过? 再说了,冷金旗可没忘记L失约的事。 “是你21岁那年,在oFA赛车俱乐部公开赛上拿下冠军那次。” 李山的表情很温和,不再淡漠,带着笑意,像四月的天气,太阳还没那么灼人,寒意也已经尽数散去,温和的像冷金旗小时候见过的那些在草原上咩咩叫着吃草的绵羊。 “那场比赛我去了,你在比赛结束后,视线一直在观众席游移,我知道你在找我。” “那你…” “可那个时候,父亲和吴叔发现我赛车的事,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了我,抱歉,所以我才失约了。” 李山说的很认真,倒让冷金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别过头,不再与李山对视,只是两人的手一直扣在一起。半晌,冷金旗才说了句:“为时不晚。” “那个时候…”李山忽然噗的笑出声,“你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离开京城读书也有些年头了,我在京城那边也没有什么社交圈子,所以即使你是我弟弟的师兄,我也不曾认识过你,后来在s市碰到了一位高中同学,他和我聊起他的圈子,我才听说混迹酒吧夜店的冷金旗,他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才发现那是要找我赛一场的人。那张照片里的你,让人只看一眼便要过目不忘牢记于心了,扎着半丸子头,乌黑的微卷发搭在肩头,左边耳朵上戴着六芒星耳骨钉,右边耳垂带了个祖母绿的翡翠耳坠子,半垂着眼眸没有看镜头,却笑的肆意。” 冷金旗高考完的暑假,偷偷改了志愿,拿着上京大的分数填了公大,拔了家里所有的网线后跑到雁栖湖,在雁柏山庄住了一周,也就是那几天,被偷拍了李山所说的那张照片。 也就是那张照片,让冷金旗得了个京城第一野玫瑰的称号。 也不是给他取外号的人浮夸,是这人浑身的气质和长相,让人觉得他就该是城堡里的玫瑰,但又太桀骜洒脱了,这才加了个“野”字。 “我那同学和我说,你混迹京城的酒吧夜店,身边莺莺燕燕无数。” “打住,这是李河拿着我的名号胡混,我很少去夜店,太吵了。” “我知道。”看着冷金旗自证清白的模样,李山忍俊不禁。 “但是后来,时间过得太久了,我在津州的第一晚见到你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来。” “果然,时间啊,还是能够冲淡一切。” “但你开着那辆黑幽灵差点撞上许乐原的车时,我认出了你是我的网友。”李山补充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呢?” 冷金旗重新正视着李山,他试探过了、表白过了也被拒绝过了,这个李老师莫不是真把脑子撞坏了,开始念叨着胡话了? “我要说,冷金旗——” “你不该只是个被利用的金家小少爷。” 第267章 少年的里世界13 “可利用我,可以让事情变得简单、快捷、高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冷金旗确实被李山的话感动到了。 不带有对李山的滤镜,仅仅是因为那说出口的话。 “那不如说利用我也可以,李阅川的儿子李山加上金家小少爷冷金旗,我们无敌了,靠山不倒,我们不倒。” “这是不对的,这样的刀子可以刺向罪犯,但终究会刺向我们自己。”冷金旗反驳。 “既然知道不对,那就不应该存在这样的情况,冷金旗,你被什么保护,也就被什么掣肘,世间万物都有关联,比起蝴蝶效应,我更想用牵一发而动全身来形容,进了十二九计划,我们每个人都一样,每个人肩膀上都担着责任,谁也不可能躲在谁的后面。” “好吧,不愧是老师。”冷金旗败下阵来,“你说服我了。” “那先停下这个话题,我想问问——”李山松开了扣着冷金旗的手,“案子进度怎么样了?我带回来的证据有送去检验吗?手机里有发现什么吗?” “手机?什么手机?” 冷金旗愣住了。 —————— 凌晨漆黑一片的老旧楼房里时不时传来大风刮过屋顶杂物时发出的声响,一个男孩气喘吁吁的跑过一个又一个昏暗的巷子,躲进了其中一栋楼房,锁紧了单元楼大门。 老旧的声控灯却异常灵敏,瞬间亮起来,下一秒,一个女人出现在男孩身后,笑着喊了声男孩的名字。 “陈昱,你跑什么?” 女人的声音犹如鬼魅,钻进了男孩的耳朵,顿时,男孩汗毛乍起,机械地转过身,见到了廖志霖口中那位索命罗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陈昱的牙齿都在打颤,讲出来的语句带着颤音,让女人的笑意更加深了。 “我不光知道你,我还知道廖志霖,明曦。”女人颇为得意,但很快,她便迅速走到陈昱面前,死死盯着他。 声控灯一分钟后熄灭,女人伸手敲了一下声控开关,楼道内寂静下来,灯熄灭,她敲一下,灯再次熄灭,她再敲一下,不厌其烦地,不忍心漏掉一秒,面前这位无处遁逃的小子故作镇定之下的惊恐的面部表情。 “我不认识他们。” “你和警察这么说,和我就不必这么说了。”女人的长指甲再次刮过声控灯感应开关,“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我来找你,只不过是想来提醒你一句。” “什么?” “把不该说的咽进肚子里,也不要再做无用功。” 不要再想办法自救,不要再试图把一切暴露在警方眼前。 不要再蜉蝣撼树。 陈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我不信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我们也不是在自救,而是在救所有的,被你们害过的人。” 这个十几岁的、读初中的孩子,眼里的坚定不亚于成年人半分,即使他的双手在身后颤抖着,即使他的害怕让他有些站不稳,只能靠在大门上。 女人眉头一皱。 “你还上不上学了?你的爷爷工作不辛苦吗?你在外打工的父母工作不辛苦吗?你为什么不为你的父母考虑呢?” 有多少人因为他们的威胁而闭了嘴?陈昱也害怕,他的爷爷还在家里等他回家,现在这么晚了,爷爷应该很担心。 可是再害怕,也比不过坐在厕所窗子边的廖志霖害怕,也比不过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明曦姐害怕。 “阿姨——” “你今天应该要在我这里学会一个道理。” 陈昱终于摸到了单元门锁。 “什么?” 被叫阿姨的女人一愣,声控灯灭了一会儿,黑暗中一大一小的两人相对站着,只能看见对方褐色瞳仁外的那一圈白色巩膜。 半晌,她才想起来敲击开关。 “人的认知是有局限的,你掌握的东西就像是武器,而武器要发挥作用,还得看拿着武器的人,你的行动会被你的想法驱使,你的武器受你认知的制约,所以,你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杀了我。”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陈昱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也刚好落下,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着火啦!着火啦!救火啊!” 男孩的声音响彻云霄,左右几栋单元楼的楼道声控灯从一楼亮到五楼,很快,陆陆续续有几户人家开了灯。 女人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孩这么聪明,她站在一楼的声控灯处,被亮光照耀着无处遁逃,刚刚的得意消失不见。 陈昱小小年纪,像个疯子一般边跑边不遗余力地大喊着:“着火了!着火了!救火啊!” 整个小区不大,也就七八栋楼里住了人,等保安提溜着陈昱教训时,那个女人早就不见了身影。 陈昱的大腿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因为刚才的大喊和奔跑,他吞进了大量的寒气,嗓子眼正一阵一阵的冒出铁锈味儿,气管也隐隐作痛。 几个保安见是个小孩,全当这是个调皮捣蛋的小鬼恶作剧,扯着耳朵骂了十几分钟后,又问他住哪儿要开摩托把他送回家。 几个被吵醒的住户站在保安室的门口抽烟,时不时用闽城话骂几句,一听保安要放过他了,又不肯罢休,插着腰将保安室的门拍的啪啪作响。 陈昱这才回过神来,觉得这闽城话骂人格外动听。 至少他还活着。 刚才在那楼道里,他可是看到了那位阿姨藏在身后的刀,发着冰凉刺骨的银光。 第268章 少年的里世界14【修5.18】 “廖志霖的手机。” 李山心下一沉,顿时明白了那场车祸不简单。 冷金旗看着李山的模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立即起身拨通了陈进的电话。 “算了,他们有心要藏,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李山摁下了冷金旗的手,接着道:“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q,j案,但你还记不记得,瞿书记说过,这段时间上面来了审查组。” “记得。” “风声这么紧的情况下,朱尚华背后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策划了这场车祸,目的…”李山沉默半晌,冷金旗明白李山要说什么,接下了他的话,“要灭口。” “可惜,我运气好。”李山轻笑一声。 “不,是幸好。” 冷金旗更正道。 李山无奈的看着他,点点头,“好,是幸好我运气好。” 不然就凭冷金旗的影响力,李山真要有点事,整个闽城都得被他搅个天翻地覆。 第二天,乐清分局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冷金旗正要去医院送饭,便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在警局门口探头探脑,他挑眉,朝那人招了招手。 “陈昱同学。” 陈昱今天翘了课,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这些警察。 冷金旗自上次谈话后,就知道陈昱和廖志霖的关系比他嘴里说出来的更熟悉些,至少在他俩是否相熟这一点,陈昱是撒了谎的。 “小岳。” 冷金旗提着盒饭又回到了办公室,正在翻阅从学校拿回来的明曦的书本,听见冷哥喊他,他马上抬头。 以往只能跟着冷哥或者进哥屁股后面跑腿的小岳,最近这段时间也忙碌起来了,似乎是冷金旗有意锻炼他,很多重要的事都交给了他。 小岳表示,受之有愧,但多来点。 “这是陈昱,乐清中学的学生,他有些关于廖志霖的事想要告诉我们。” 冷金旗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晃了晃手里的盒饭,“陈昱,我还有些事,你有什么事都和岳警官说。” “您怎么知道我要说的事是关于廖志霖…” “或许还有明曦。”冷金旗耸肩。 陈昱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他自以为演的很好,却还是被警察发现了,但想到廖志霖和明曦的事儿,他又低垂了眼眸,轻轻的点了点头。 冷金旗离开后,岳晨暄便将陈昱带到了接待室,在陈昱开口之前,他将两本课本递给了陈昱。 陈昱有些不明所以,但觉得有些眼熟,直到小岳将两本课本翻开,同样的两行字展现在陈昱面前。 “我从小成绩一般,但之前李老师说,这是加缪说过的话…”岳晨暄看着面前这一孩子的眼睛,“廖志霖、明曦,还有你,都很喜欢加缪?” “你们就是因为这句话,猜到了我们的关系吗?”陈昱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岳晨暄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是。 但陈昱也并不打算探究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他继续说道:“我、廖志霖还有明曦姐,都很喜欢哲学和文学,所以经常在周末一起…” “廖志霖晚归的那天和你们在一起?”小岳到底还年轻,一听便忍不住性子着急问道。 陈昱摇头,“不是,但我知道他去哪里了。” —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在冷金旗带着午餐来之前,李山已经站在窗子前呼吸着外面的冷空气,接了三四个电话了。 有爸妈的,有吴叔的,还有来自金夫人——冷金旗的母亲的。 虽然李山也好奇,金夫人是怎么知道的,但冷金旗只摇头,说不知道。 其实是因为…冷金旗连续两次因为李山而动用了金家医疗系统。 不光阿迪拉,金随也知道。 关于自己儿子好像在追李山这件事,这夫妻俩也讨论过了,最终结果是,微微助力,但不明显干涉。 冷金旗正撑着下巴一点点的替李山挑着香菜,一边说着来医院之前发生的事。 “不光明曦的病房要警员看守,陈昱也需要保护起来,我猜的没错,他们仨是认识并且相熟的。” “那你可以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确定的吗?”冷金旗有些好奇。 李山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三秒后,看着冷金旗“求知若渴”的眼神,才放下筷子解释道:“廖志霖家里那些准备卖掉的废试卷。” “那些废纸?” “对,一个在学校默默无闻和同学关系也不好的人,从哪里可以收集到那么多废纸?肯定是有人帮他收集起来的。” “哦~”冷金旗点点头,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正好香菜也挑完了,他将碗往李山那边推近了些。“我还以为你看到了那些卷子都是高中的呢。” 此话一出,李山便知道冷金旗这人也早就猜到了,刚刚找他提问,是故意的。 李山顿时冷了脸,拿起筷子便默默吃饭。 冷金旗自然是知道,以李山这脑子的转速,肯定明白他不是不懂才问,而是没话找话,见李山冷着脸吃饭,冷金旗头一次没有哄,而是拿出了手机。 手机里是一段视频,那是从京城发来的道路监控视频。 “喏——李老师,昨晚我逐帧放大认真仔细观看了。”冷金旗伸手,用食指与中指轻点屏幕,放大,“这个人在交警来之前,拿走了你的公文包。” 李山斜眼看着手机屏幕,哦了一声。 “大海捞针,冬天裹得严实,想找到这人也很难。”他并不抱有希望。 “那我也要找。”冷金旗收起手机,“找个人而已,多久我都要找,李老师,这可是你独自深入虎穴得到的虎子,就算将闽城翻过来我也得给你找到。” “别贫。” 冷脸的冰块忽然裂了,安静了半晌,李老师还是没忍住勾起了嘴角。 — “他去了哪里?” 岳晨暄一听,激动的站起了身。 陈昱抬头看着这位不怎么稳重的警察,身子往后靠了靠。 “…他被带走了。” “被带走了?”岳晨暄拧着眉,“被谁带走了?” “我不知道,但是他每天下午,都会去逸夫楼,那天他没去逸夫楼,回来后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还是我们一直逼他说,他…他才给我们看了他身上的伤。” “等、等等…”岳晨暄察觉到不对,他抬起手打断了陈昱,“他每天去逸夫楼干什么?” “补课。”陈昱缓缓吐出两个字。 “补课?” “打引号的补课,警官…”陈昱咽了口口水,似乎难以说出那个词,但岳晨暄懂他要说的是什么。 是廖志霖遭受的事。 “是谁!” “他一直不肯说…”陈昱垂下头,“但我们知道,肯定是办公室在逸夫楼的某个老师!警官!不止廖志霖!好多人!好多人都…”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陈昱闭上了嘴没再说话,小岳握着拳头,深呼吸一口气,才走到门边去开门。 他明白陈昱那吞吐之下的词语是什么,但这个词语,无论如何都不该发生在学校。 侵犯。 … 老孟站在门口半晌,岳晨暄才拉开门,他往里看了眼,就只看到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这是…” “乐清那个案子。” “哦哦。”老孟点点头,没再往里看,而是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岳晨暄。 “我也是为了那个案子。”老孟指着文件袋,“昨天朱尚华进医院后,冷金旗就让我们去取了样本,做了化验。” “怎么样?和钢琴上提取dNA…”小岳按捺不住好奇,将化验单拿出来,但下一秒,他便愣住了。 那不是朱尚华的dNA。 昨天车祸的事整个警局都知道了,但幸好李山没事,众人也就放下心,做检测之前、老孟和钟弥迩都以为案子快破了,都以为迎来了希望。 但最终的结果,犹如一盆冷水将人浇了个透心凉。 岳晨暄拿着文件袋,回头望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陈昱,忽然问道:“你们写加缪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昱抬起头,张开嘴,又闭上,摇了摇头。 “警官,其实我也没有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桌子上还摆着廖志霖和明曦的课本,两个学生,不一样的字体却一样的娟秀,写着成年人都思考不明白的那句话。 【加缪说,哲学的唯一伟大话题就是自杀。】 “那你呢?你也遭受了廖志霖遭受的那些吗?或者明曦?” 小岳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 陈昱摇摇头。 “没有。” “那你们…” 小岳想到了明曦,坠楼的明曦。 “我们是朋友,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因为我们觉得,这是正义的。” 陈昱直视着岳晨暄的眼睛,说这句话时,眼里终于有了光亮。 “我们的朋友生活在泥沼里,我们要想办法救他。” “所以…”岳晨暄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你们的方式就是用极端的方法引起社会注意对吗?” “…对。” 陈昱点头。 “那如果没人管!如果廖志霖的事被压下去了!如果明曦的事被压下去了!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你们才几岁?你们才几岁!” 岳晨暄的脑袋嗡嗡的响,原先他还觉得,肯定是背后的人在操纵这几个学生,肯定是谋杀,但现在,他无法评价这件事,真要评价,他只能用一句“愚蠢”。 “生命诚可贵!” “我知道!”陈昱被吼的一愣,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但我们没办法叔叔…真的很多人!真的很多人…” 真的很多人,遭受着和廖志霖一样的事。 明明与之无关的陈昱、明曦,却怀抱着正义之心加入进来。 只求光明能够驱散黑暗。 一个初中生,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接待室的两人都有些失态,陈昱没忍住哭了起来,岳晨暄立马歇了气焰,忙拿了纸盒递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岳晨暄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没什么事会比生命重要。” “可是很多条生命会比一条生命重要吧…” 陈昱小声道。 “不。”岳晨暄摇头,“生命是不可数名词,任何人都是。” “可是我们只是个学生,我们最宝贵的东西就是生命,我们只能用生命来呼唤光明。”陈昱摇摇头,“这应该是最有意义的事。” “你们最宝贵的…”岳晨暄慢慢坐下,重新坐回了陈昱对面,“是你们的心气,陈昱,叔叔虽然刚刚很生气,但叔叔也很敬佩你们。” 岳晨暄不太习惯称呼自己为叔叔,但想着…这年龄差,确实也该被这小孩叫做叔叔。 “你们没有袖手旁观,甚至想着帮助自己的朋友,帮助和你们朋友一样的人,但你们找错了方法,为了那些坏人而付出生命,非常不值得。” 陈昱瞪大了眼睛。 “廖志霖的案子,是我们冷警官一直压着不结——就是那个长头发的帅哥警官。” “原来是这样…我和明曦姐之前一直担心,会被学校压下去。” “我们不会允许的。”小岳摇摇头,“陈昱,你现在应该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你们要相信我们。或许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会有一些不好的大人,但是…” 冬天出太阳是个稀奇事儿,一般到这个时候,北方就该大雪满天了,但闽城倒是迎来了阳光。 岳晨暄指着窗外。 “你看,阳光总会出现,在你们长成参天大树之前,我们会一直保护你们。” 陈昱想起了昨夜那个黑暗中拿着尖刀的女人,但一到了白日,到了警局,到了太阳底下。 陈昱知道,那个女人是万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游走在黑暗里的人,最害怕的便是太阳。 “我、廖志霖、明曦,我们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启了这个计划,但一直没有实施,直到廖志霖那天不声不响的,没有告诉我俩任何一人,他就从楼上跳了下去,我们知道,计划开始了。” “你们一定会开始调查,但是前段时间,又风平浪静下来,我和明曦姐害怕,害怕被学校压下来了,所以她决定,第二个是她,并且选在了人最多的地方。” “我们知道廖志霖遭受的事,但并不知道到底是谁对他做了哪些事,关于他晚归那天,他只是和我们说,他去了一个宴会,很恶心的宴会。” “具体的位置他不知道,具体的人他也不认识,抱歉…我们也给不了太多线索。” 陈昱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似乎有些懊恼。 廖志霖不愿意把朋友牵扯进来,所以不忍心告诉他们到底是谁侵犯了他——那个人,整个乐清中学的学生都认识。 所以他不敢说。 在不知道罪犯是谁的情况下,他的朋友就决定实施计划,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不过昨晚…”陈昱双手揪住了衣角,“有一个女人找到了我,过来警告我。” 听到这里,岳晨暄做记录的笔一顿,忙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昱,确定他没有受伤才开口问那人是谁。 陈昱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我并不认识她,但是——” “廖志霖和我们说过她,他说是一个女人把他带到了那个宴会,我们给她取了个外号叫索命罗刹。” “她和廖志霖口中的宴会脱不了干系,我猜测…罪犯肯定有很多人。” 第269章 少年的里世界15 岳晨暄把问讯记录发给冷金旗后,便拿了车钥匙准备亲自将陈昱送回家,但陈昱似乎有些不愿意。 在他看来,那个女人来找他第一次,就会来找他第二次,找他、找他的父母、找他的爷爷。 想到这儿,陈昱脸一白。 虽然昨晚面对那个拿刀的女人时他表现的很勇敢无畏,但仔细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叔叔,我爷爷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小岳左右看了眼,偷偷去钟弥迩的办公桌上拿了她的摩托车钥匙,“你现在是重要证人,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得到我们的保护。” “真的吗?” “陈昱同学,其实一开始,你们就要相信警察。” 此话一出,陈昱愣住了,他抬头看向身前这位穿着警服、手指转着钥匙扣的年轻警察。 岳晨暄看着这小孩,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他指着外面的榕树,朝陈昱眨了眨眼睛。 “参天大树。” — 傅臻刚结束在s市的巡演,助理便为难的举着手机跑到了他面前。 傅臻疑惑地接过手机,他在华国朋友少,能拿到他私人电话号码的,除了一个男朋友微和光,一个姐姐秦思雯,一个仍在看守所的弟弟林静,其余就没有别人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号码,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 看起来不像诈骗,而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他坐在休息室,化妆师在一边给他调整造型,演唱会结束,他还得去一场活动晚宴,最近的行程安排的很满,因为忙起来就不需要去想太多事情。 “喂——你好,请问你是?” 傅臻的声音透着些许疲惫,但还是提起精神回拨了那一个夺命轰炸电话。 … 另一头的冷金旗坐在病床前双手不安分的摸着李山手上那串十八籽。 “傅先生,我是冷金旗。” 冷金旗见人终于回电话了,也懒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上次是不是提到过,林玉军想要带至禾的艺人参加一个什么宴会。” 那头安静了几秒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不见。 冷金旗估摸着傅臻这人刚才是捂着听筒去找没人的地方了,半晌才重新传来声音。 “抱歉,现在可以继续说了。” “那个宴会和林玉军有关吗?或者你还知道更多吗?” “我查不到这么多东西,我只知道一点,那个宴会在钟楼区,具体位置我到时候发给你。”傅臻压低了声音,“我所知道的地址只是林玉军给我的,我没同意,但保留了证据。” “好。”冷金旗点点头,将那串十八籽在李山手腕上转了一圈,“谢谢配合。” “不客气。” 傅臻挂了电话便把地址发了过来,冷金旗的手机叮咚一声。与此同时,李山也反手握住了冷金旗不安分的手。 “你醒了?” “冷金旗,你吵我休息的能力还真是只增不减。”李山松开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怎么样,那个宴会有消息了吗?” “有。”冷金旗将聊天框打开,里面是傅臻发来的一个地址。 【钟楼区楼台烟雨山庄】 “楼台烟雨山庄。”李山拧着眉念出了地点名称,冷金旗的心一紧,现在身为傅承晖的李山,念出任何一个地点,都不亚于说出那句“侨园48号。” 冷金旗最担心的,就是那些案子和李山扯上关系。 他紧张的盯着李山。 “没听过。”李山摇头,“只是想起了一首歌。” “好,咱等下再聊那首歌。”冷金旗松了一口气,将地址转发给了陈进和岳晨暄。 朱尚华的dNA报告也出来了,钢琴键里残留的痕迹不属于他,但依照李山所说,廖志霖的手机被赵芳勤拿走交给了朱尚华,并且被朱尚华藏进了办公室。 如果侵犯廖志霖的凶手不是朱尚华,那会是谁呢?赵芳勤吗?可是赵芳勤为什么要把手机交给朱尚华? 更何况出事那天,赵芳勤的态度可是比谁都更显的悲伤。 原来人类对于人类的惋惜,也是可以伪装出来的吗? 伪装的出神入化。 “你已经陪我在医院待了很久了,我觉得我没什么事。”睡一觉醒来的李山觉得自己精神气还行,不愿意继续在病房躺着了。 更何况现在案子有了新进展。 “乐清分局这么多警察,你操什么心。”冷金旗语气骤冷,虽然没有直接点破李山的想法,但李山也听出来了,这人肯定是不会让他出院的。 至少找到车祸真凶之前,他李山都得被冷金旗严密保护起来。 没有原因,不动用任何资源。 纯属冷金旗对李山的肉眼看护。 “你把我看的比特一监的犯人还紧。”李山自知拗不过冷金旗,只得抱怨几句。 但他忘记了,提到特一监,就是踩到了冷金旗的雷点。 特一监关着的许乐原,可是冷金旗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恨屋及乌,连带着特一监也被冷金旗讨厌了。 【特一监:so?look my eyes!】 “没办法,我生怕你哪天灵机一动又独自行动。” “我这次不是和你报备了吗!”这次李山有理了,明曦跳楼,冷金旗带着小岳来医院了解情况,李山亲自向冷少爷申请去找关键证据,冷少爷亲口答应的。“车祸的事我也没预料。” “以防我俩都预料不到的事,我得看好你。”冷金旗寸步不让,这次确实是他失算了,总以为有他在,就不会出事。 “你说了算。” :) 李山也来气了,拿过笔记本电脑打开一看桌面壁纸是一辆跑车,便想起这是冷金旗的笔记本,他自个儿的被盗了,三秒后,他又啪嗒一声将电脑盖上,眼镜一取,身子一倒。 爷继续睡了。 “李老师,你电脑不见了也别拿我电脑撒气啊!” 第270章 少年的里世界16 陈进这段时间很忙,忙到天昏地暗分不清白天黑夜。 虽然闽城市局那边调入许多警察进了乐清分局,但长时间待在重案组的习惯让他很多事都喜欢亲自去做。 本该是冷金旗布置他在下发的。 但他并不信任不熟悉的人。 前段时间一直和一群便衣蹲赵芳勤和董明昌,虽然没蹲到这俩人有啥,倒是蹲到了廖志霖的母亲。 刘兰。 准确来说,是刘兰和一个男人。 陈进看着举止亲密的俩人,有些诧异地翻了翻案子资料,确定刘兰的丈夫早在好几年前就离开人世。 那么这位应该是刘兰的…男朋友? 陈进对于刘兰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去认领廖志霖尸体那天,今天的她看起来憔悴,脸上的悲伤却消散不少。 他朝着旁边的便衣使了个眼色,刘兰两人便被便衣编了个理由支开了,陈进则趁机走进了两人刚刚落座的餐桌前,拿起了桌面上的白色纸张。 便衣能支开他们的时间并不多,陈进草草扫了一眼,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后赶忙离开了。 那是张检验报告单。 … “刘兰怀孕了?” 冷金旗蓦地转身,将办公椅转了个圈,朝向众人,他将笔丢在了桌面上,“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今天下午在钟楼区澳方商场。”陈进点点头,将照片投射到办公室的幕布上,“我原本一路跟着董明昌,但他似乎只是去商场购物,这几天他也没有什么异常。” 陈进所上传的照片,正是刘兰和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手上拎着母婴店的袋子,看向刘兰时,眼神格外温柔。 两人是打算在一家湘菜馆子吃饭的,这才让陈进想了办法将人支开,看到了那一张孕检单。 三个月的身孕,还未显怀,再加上冬天棉服厚,不仔细注意的话,根本不知道她怀孕了。 廖志霖的家庭情况乐清分局的警察们摸了个大差不差,但刘兰有男朋友这件事,警察们是不清楚的。 冷金旗的食指指尖敲击着桌子,安静的会议室只有轻叩声,众人都在等冷金旗发话。 “董明昌买了什么?” 李山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内传出。 陈进将身体往前倾,以便在住院的李老师能够通过视频看到他手里的东西。 ”李老师,他就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哦对了!” 幕布换上了另一张照片。 “董明昌和他的男性好友一起去运动品牌店买了很多夏装,还买了泳衣。” “泳衣?”冷金旗看了眼屋外,太阳高高挂着,像个摆设。 南方的冬天,冻人。 “大冬天,去游泳?” “乐清中学快放寒假了,他可能要度假。”李山分析道。 “学校出了这么多事,校长都要铁门铁窗铁锁链了,副校长去度假?”冷金旗坐直了身子,“这些人心还挺宽。” “那…冷哥,这几件事…”陈进也想不明白这其中有何联系。 董明昌要去游泳度假,刘兰怀孕。 赵芳勤则是正常上下班,没有一丝异常。 怎么看怎么么奇怪。 几个学生之间风起云涌,那些老师却岁月静好。 咚咚—— 每次几人开集体会议时,总会有警员来打断,并且送来的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几人有些ptsd,生怕又听到跳楼的消息。 但幸好好这次不是。 “下午辖区民警抓了个盗窃惯犯,在他的赃物里找到了一个公文包。” 来敲门的女警看了眼会议室面目严肃的众人,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会议桌上,盒子里放着的,正是李山车祸那天,被人拿走的公文包。 公文包里,有李山搜得的关键证据——廖志霖的手机。 小岳悄摸朝冷金旗竖起了大拇指。 “冷哥,你速度还挺快。” 冷金旗则是看向了屏幕里的李山,摇了摇头。 “不是我,我派去的人,还在交管局查道路监控。” 那个盒子就这样突兀地被放在会议室大办公桌的右桌角,黑色的公文包则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手机在吗?” 李山比较关心廖志霖的手机。 女警点点头,她们缴获赃物时就一一清点过了,发现这个包时,那小偷半天说不出所以然,还是警察发现了笔记本右下角的刻字,才发现这是乐清分局刑侦支队李山的电脑。 “那既然是李老师的东西,我们就物归原主了。”女警将盒子往里推了推。 “李老师——” 她朝屏幕打了个招呼,“少了东西来我们这里报备。” “麻烦了,谢谢你。” 李山点头,他正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拿着ipad在看东西,护士进来给他的伤口换药,他便关了视频,点开了和冷金旗的聊天框。 【来接我】 第271章 少年的里世界17 冷金旗看着手机的消息,沉吟片刻,拿起外套便出起身准备出门,只是在打开大门的那一刻,便差点和接线员撞在一起。 接线员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有重要的事,那几位案子负责人都在开会。 “冷哥。” 会议室一众人皆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全都侧头看去。 “有人报案称她丈夫死在了家中,位置在xx街xx小区,死者姓名——” “赵芳勤。” 叮—— 就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这消息时,陈进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 他急忙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冷金旗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拧着眉思索着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赵芳勤,乐清中学的政教处主任、在案发现场拿走廖志霖手机的人、在警局悲戚到无以复加的老师。 这自杀案越来越有意思了。 “冷哥!” 陈进看完消息后面色大变,“跟着董明昌的二小队说,董明昌今天去学校办了辞职——似乎一个月前他就递交了申请,今天被批下来了。” “朱尚华、董明昌、赵芳勤…”冷金旗似乎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都不简单啊。” - 李山还在医院和医生争执——或许不能用争执,应该用理论。 毕竟李老师一脸淡定,而医生一脸无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嘴就没停过。 “我只是擦伤,出院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你才进医院,就算擦破皮,伤口都还没结疤呢,你现在闹着却要出院,我怎么和小金先生交代?” “许医生,第一,我没闹,第二,冷金旗马上就来接我了。” “…李老师,那也要等金先生来了,我才能给你签。” “我要去办案子,很急。” “很急也没身体重要,我是个医生,要为病人负责,更何况您已经住院两三次了。” “那你先签,等冷金旗来了再给他。” 李山叹了口气,将羽绒服套上。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那串十八籽在手腕上晃了晃,还怪好看。 许医生也叹了口气,自己的老板不能得罪,面前这位李老师是老板在乎的人,也不能得罪。 真是,进退两难。 毕竟冷金旗离开医院前才交代过他,看紧李山,不能让他偷跑出去。 许医生觉得,当金家医疗系统的私人医生,就跟言情小说里那些倒霉催的、总裁的医生朋友似的。 冷金旗来的很快,第一句话便是:“出院手续怎么还没办好?” 许医生:so? “抱歉金先生,马上就好了。” 许医生不是医院的医生,还要兼职跑腿去医院办事处给李山办好出院手续。 他有苦说不出,到底是谁昨天义正严辞不让李山离开医院的啊喂!? 李山则事不关己的坐在旁边,默默围好了围巾。 许医生:小情侣的把戏。 等程序走完,冷金旗接了李山便离开了,等病房空下来,许医生将病房的窗帘拉了下来,叉着腰动了动脖子,在心底呐喊了一句:“我再也不要负责冷金旗这边的业务了!” 这位倒霉催的医生正欣赏着窗外景色,病房门口却来了位客人,那人轻轻敲了敲病房的木门,带着笑意看向许医生。 “医生您好,请问刚刚住院的病人去哪里了?” 那是个短头发女人,穿着黑色呢子衣,抱着一束花。 许医生诧异的回过头。 他接到冷金旗的消息便来了闽城,一直在看顾李山,不论是上次晕倒的事,还是这次车祸,除了冷金旗之外,没有人来探望过李山。 这位是? “您是?” “哦,我是他的朋友,听说他出车祸了,想来看看。” “谁出车祸了?”许医生一脸真诚的看向女人,“您找错病房了吧。” “?”女人的笑意一僵,“就是前几天…” “我不知道。”许医生耸肩,将白色大褂脱下,露出了身上剪裁得体的西装,“我不是医院的医生。” “…”女人看着男人迅速变装,僵住的笑意落了下去,“那您是…?” “实习医生,我要下班了。” 许医生指了指门外,“您还有什么事吗?” “抱歉,没有。”女人心中还是怀疑,但这人又实在不着调,看上去也问不出什么,她抱着花,一步三回头的往病床上看去,可惜——床上并没有人。 许医生作为金家医疗系统的私人医生,除了治病救人,第二项技能就是保密。 既然冷金旗三番两次动用他,他也就明白——李山这人的身份、就诊记录,不可以被任何人知道。 即使许医生刚刚还在心里吐槽这两位爷。 职业操守不能丢。 被吐槽的两位爷正驱车赶往闽城机场,董明昌已经买了出国的机票,起飞时间就在傍晚六点。 冷金旗倒是不担心董明昌会顺利跑出国,毕竟在京城的两个大佬才得知李山为了这案子出了车祸,出手帮助冷金旗也是不疑有他。 董明昌的身份证已经被公开在警方内部,闽城机场单位工作人员也收到了消息,他无法登机。 “朱尚华、赵芳勤、董明昌。”副驾驶的李山念叨着这三人的名字,“或许真凶一直在我们眼前。” 那台属于廖志霖手机已经被冷金旗拿了出来,被密封袋包着,放在了两人中间。 李山却不打算看。 莫名其妙被偷又莫名其妙被寻回,里面的东西怕是早已被清理干净。 “把董明昌带回警局,一切就有答案了。” 冷金旗加快了车速,但边开车,边有些担心的看着头上裹着纱布的李山。 “我没事,我真没事。” 李山再次重申。 冷金旗在开会时收到李山的消息,其实是思忖了一会儿的,他不想把受伤的李山带去办案子,但李山之所以给他发消息,要他去接,肯定是对案子有了头绪。 他冷金旗不去接,李山有的是办法跑出医院。 不如放自己眼皮子底下。 “得得得。” 阿波罗太阳神跑车再次疾驰在闽城公路上,等到上了机场高架,车窗外的天空中接二连三的出现起飞的各航司飞机。 “案子结束我们回家过年吧李老师。” “好。” 第272章 少年的里世界18 案子发生了这么久,终于迎来了转机。 董明昌被抓捕归案,dNA和钢琴键上的检测一致,足以证明,在活动室对廖志霖实施侵害的犯人,就是董明昌。 赵芳勤的尸体也被运往了乐清分局,他的死因是煤气中毒,赵芳勤的妻子昨天出差,等今天回到家却发现丈夫已经死在了家里。 冬天门窗紧闭,煤气中毒经常发生,但赵芳勤作为一个智力正常行动力正常的中年人,为什么会巧合的忘记关闭煤气,又巧合的关闭了家里所有的窗子? 这事儿警察们想不通,但种种迹象与证据都表明,屋子里没有进入过陌生人,赵芳勤确实是意外死亡。 赵芳勤作为政教处主任,在廖志霖死亡现场偷走重要证物,又交给朱尚华,足以见得这人并不清白。 用岳晨暄的话来说,就是:“恶人自有天收。” 冷金旗和李山两人一致认为赵芳勤戴维斯不简单,但或许唯一知道内情的朱尚华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两人只能先一步一步走,从董明昌入手把廖志霖的事解决、弄清楚。 也该给刘兰和死者一个交代,更是给明曦和陈昱一个清楚的真相。 董明昌没了往日的光鲜亮丽,脸上也不再挂着笑容,平常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刘海也垂落下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麻木的看向对面两人。 冷金旗微抬着下颌,右手拿着廖志霖的手机翻看着其中的内容,李山则端正的坐在他旁边,对董明昌进行问询。 “对廖志霖的侵犯持续多久了。” “一年。”董明昌的声音沙哑。 “过程。” “过程?”董明昌抬起头,“你想听这个?” 李山用钢笔敲了敲桌子,“一年时间,诱骗廖志霖的过程。” “我喜欢那个学生,但说实话,我是个老师,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董明昌耸肩,摇了摇头,却又忽然笑了起来,“但后来我家访发现,廖志霖是单亲家庭,他妈妈不怎么管他。” “一年前也是一个冬天,我喝了些酒,回逸夫楼办公室拿东西时,正好碰到了来交物理试卷的廖志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有男伴的。” 在陈进的汇报里,碰见过董明昌和男人同居。 “我喜欢年轻的。”董明昌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廖志霖家里穷,他经常卖废纸补贴家里,但卖破烂能赚多少钱?在活动室陪我一天,我给他五百。” 咚! 手机被丢在桌子上,发出的巨响打断了董明昌的话。 李山侧头看向弄出动静的冷金旗,知道董明昌的话踩到了冷金旗的雷点。 “我一天给你五千,把你送到m国红灯区去,据我所知,你在乐清中学的工资一个月也不过万吧?”冷金旗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满满的嘲讽。 李山强忍着笑意,看向对面的董明昌。 董明昌面色铁青,手指用力扣着铁桌桌沿,“我年纪轻轻就是乐清中学副校长。朱尚华退休后,我就可以坐到校长的位置,你拿我跟m国红灯区那些鸭子比?” “那又怎样?”冷金旗反问道。 “你一个普通警察,居然敢反问我那又怎么样?你在社会上的地位,还不一定比得上我。我和廖志霖发生关系是我不对,但他自杀可不是我造成的。” 两个普通警察对视了一眼,将手机里的内容公开在董明昌眼前。 那台李山拿回来的手机,在车祸中丢失,又在抓小偷时寻回。 李山和冷金旗本来都不抱有希望了,但奇怪的是,手机里那些关于董明昌对廖志霖实施侵犯的证据,一个都没有消失。 董明昌看着一张张图片,一个个偷拍视频,以及最后一个视频——廖志霖举着身份证的自述,终于是紧张了起来。 他到底粗心,低估了一个孩子自救的能力。 “他的确是自杀,但你对他所说的桩桩件件,都有实质性证据。”李山每次审讯所说的话,都带有公事公办的意味,或许是当老师当久了,又或许是他本人性子淡然,在罪犯听来,就像是冰冷的机械音在通报他的惩处与结局。 “特殊职责者侵犯未满14周岁未成年人,从重处罚,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董明昌——” “你是乐清中学副校长,你也是一名教师。” “你猜猜看,乐清分局递交上去的证据,会将你的量刑推到哪一等级?” 证据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因为案件恶劣,证据递交检察院后,必定会提起公诉,之后法院对董明昌的量刑不会低。 再加上这段时间上面来了审查组,不论是警局,还是检察院或者法院,只会更加严谨的对待这一案子。 “最后,还有一件事。” 李山盯着董明昌,一字一句问道:“10月24那天,你在哪?” … “冷哥——” 两人刚离开审讯室,就碰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陈进,他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明曦醒了。” - 病房外聚满了人,而病房内只有两位警察和明曦的父母。 从高楼跳落,左脚高位截瘫,脾脏破裂,整个医院出动,才保下这个女孩一条命。 而直到现在,明曦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病房内只有机械的滴滴声,女孩带着呼吸机,透明设备随着呼吸,变的雾蒙蒙,又消散,下一秒,再次被女孩呼出的气息沾满,蒙上了一层薄雾。 “你们仨的事,陈昱已经悉数告诉了警方。”冷金旗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女孩,眼里露出些许不忍。 三个少年打算用生命唤醒社会的注视,说到底,是作为正义使者的他们失了职。 她们的人生本不该这样。 “侵犯廖志霖的人正是乐清中学副校长董明昌,他已经被抓捕归案了。” 病床上的女孩呼吸重了些,冷金旗明白,她现在情绪激动。 或许并不适合被这么多人围观,但冷金旗知道明曦醒来的下一秒,便决定来医院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这是她用生命换来的。 很勇敢的女孩子。 “在你彻底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我们会再来找你。”冷金旗继续说,“病房外的警察也不会撤走,在所有坏人被抓捕归案之前,她们会一直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女孩的呼吸还是很急促,手指揪着被子,想坐起来。 李山看着女孩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 “关于24号那天的宴会,我们会一直追查到底,你们所说的…很多受害者,我们不会视而不见。” 明曦听到李山的保证,呼吸平稳了下来,眼角流下一滴清泪,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273章 少年的里世界19 今年是冷金旗第一次在南方过冬天,哦不,是冷金旗、陈进、岳晨暄第一次在南方过冬天。 前段时间还出太阳——即使像个摆设,但好歹天气晴朗——即使几个北方大老爷们冻的缩在烤火器前冷的打颤。 但今天却下起了雪。 南方罕见下雪,像盐粒一样细小的雪花一点一点的从天空往下落,给乐清分局后停车场的几辆车子蒙上了一层白霜。 钟弥尔戴着手套和耳罩,蹲在自己摩托车前,堆了个极小的雪人。 陈进冷的打了个喷嚏,身旁的小岳则仰着头,张开嘴,不是把自己想象成装雪的碗,而是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冷冷冷冷~~~~~~~” 寒风把他的声音吹的有些颤抖,最后还是陈进受不了捂着这人的嘴把人拖进了办公室。 “冷就烤火去。” 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李山怀里还抱着个暖水袋,下周便是那群学生们的期末考试了,今天是作为思政课代课老师的李山的最后一节课。 在一群包裹严实的警察里,冷金旗倒是靓丽的很。 他穿了件yohjiyamamoto的碳色夹克羽绒服,里层暗红的大领类似于风衣版型,敞开着露出了打底的黑底衣。 李山是无法理解冷金旗这人的时尚嗅觉的,他自个儿不觉得冷,李山也就随他去了。 冷金旗将那辆阿波罗太阳神开出警局,从车窗探出头朝李山招了招手。 “上车。” “你确定要去听我的公开课?” 穿着白色大鹅牌羽绒服的李山理了理刚刚被风吹乱的头发,又将眼镜戴上。 他平常也不经常戴框架眼镜,平时有需要时,戴的也是隐形眼镜。 只是李山虽然29了,也在大学教过课,但因为长相和气质实在是太年轻,在中学上课时,他必须戴眼镜来显的自己有说服力一些。 至少那些学生发现李山总爱冷脸后,不会跑到办公室说老师你好帅。 冷金旗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好,那你把耳朵上的耳钉、耳骨钉、翡翠耳坠子都取下来。” 李山盯上冷金旗那翡翠耳坠子很久了。 那样一张好看的脸,又戴着那样精致的饰品——李山有时候会想,冷金旗这人的脸应该放博物馆展览。 他的手下意识的去触碰那翡翠坠子,却又不小心碰到了冷金旗的耳垂。 两人皆是一愣。 “李老师,摘就摘,你还要亲自动手呢?”冷金旗咳嗽两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而李山的手,却没有离开。 “李老师?” 今儿个下雪,冷金旗正集中注意力开车呢,只能感觉到李山的手一直在自己耳垂上,等终于到了红绿灯路口,他才趁机侧头,只是下一秒,便发现李山的脸离他极近。 “李山…” 冷金旗控制不住地咽了口水,身体被冻住了似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雪花渐渐有了形状,车外的雪下大了,过马路的人撑着的伞上落了一大片白,他们感受到了寒冷,便加快行走的步伐,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车内的人却红了脸。 俩人都生的白,白的不相上下,今天冷金旗却红了。 耳尖红了,脸上也染上了可疑的红晕。 “李山,你要知道,我对你一直是不怀好意的,不要探究我的自控底线。” “这坠子看着不对劲。”李山无视冷金旗的警告,又凑近了些,“里面有什么机关?” 冷金旗见李山无动于衷,自己却也无可奈何,以往李山推开他推开的理所当然,如今李山靠近他靠近的理所当然。 面容姣好到可以摆进博物馆展览的冷金旗就这样被李山玩弄于股掌之间。 damn! 绿灯亮了,冷金旗压下胸腔里狂动的心跳,重新启动了车子。 “这是维金科技新研发的微型摄像头,我喜欢就拿来了,以备不时之需。” “…”李山沉默了一秒,开始动手去取另一个六芒星耳骨钉。 “痛痛痛!李山!轻点成吗?” “好,你慢点开我就不需要那么用力了。” “不是赶着送你去上课吗?”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皇帝不急太监急。” “李山,你最好别惹我。” “冷金旗,找个路边停车,我帮你把另一边的耳骨钉也取下来。” “你太狠了李山。” … 说是公开课,但其实只是几位实习老师坐在后面记录听课笔记,一般期末考试前的几门主课都是用来复习知识点的。 几个实习老师一进教室便看见了坐在窗前的冷金旗,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惊艳的不敢进去。 帅挺帅哦,但这可是把校长副校和政教主任拉下台的警察。 鬼知道这帅哥来听课还是来视察的! 李山正在把课件导入进多媒体,见几位实习老师在门口踌躇,便出声让他们赶快进来坐着。 学生们打着哈欠,被开启小蜜蜂后的李山吵醒,稀稀拉拉的站起来喊了声:“老师好~~~” “请坐。” 小蜜蜂扩音器的声音很大,讲台左右两个半梦半醒的学生被吓得一激灵。 他们俩看清面前的李老师后,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不管在外面多威风,不管你是重案组李山还是津州大学的李山,来了初中生课堂,你就得带上小蜜蜂。 不然一节课下来嗓子得废掉。 “今天我们不划重点,不讲考试内容。”李山打开ppt,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我们讲生命的意义。” 【加缪说,哲学的唯一伟大话题就是自杀。】 为着廖志霖的这句话,李山在住院期间拿着平板看了许多书和科普。 这句话出自《西西弗斯神话》的开篇,而西西弗斯,在座的学生都认识。 “西西弗斯日复一日地推着雪球上山。” 廖志霖明曦陈昱日复一日的在象牙塔里过着学生该过的生活,然后出现意外——廖志霖的日复一日发生了变化。 他进到了黑暗里。 他的朋友为了救他,一起进来了。 “加缪认为,人类天然渴望秩序、目的和意义,但宇宙本身却沉默、冷漠且无理性。” 几位少年发现了这种渴望与现实的断裂构成的荒谬,荒谬的“成人世界”。 “我们追问生命的意义,但世界不提供答案;我们试图通过理性理解世界,但世界本质是非理性的;我们寻求永恒价值,但生命注定走向死亡。” 如今人类之间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在坚持不懈的追求意义与价值,一个在看破一切后呼唤人们躺平。 少年还未走到两个声音的分叉点,他们本身就属于世界、社会的意义。 白纸一样的孩子自出生后,便被正能量浸满,振臂高呼要解救那些受到伤害的人。 但高呼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他们意识到了非理性的荒谬。 想打破荒谬,只能做出更荒谬的事。 因为普遍的荒谬,构成了另一种理性。 自、杀的严肃性正源于此——当人意识到荒谬时,会面临根本抉择——是否要继续存在。自、杀成为对荒谬最直接的反应,因为它直接否定了存在本身的意义。 “唯有当人选择继续活着,其他哲学问题才有意义。因此,自、杀是唯—根本性的问题,它触及存在与否的终极判断。” “但———” “加缪拒绝将自、杀视为解决方案。他提出,真正的态度是直面荒谬并反抗它。” 廖志霖的自、杀缘由或许是三人的约定,但那一声嘶吼到底是因何,警方还未查清。 但明曦却是真的勇士,她在勇敢地反抗,即使荒谬还未波及到她。 “承认世界无意义,在无意义的背景下,人反而获得绝对自由——没有预设的目的,人得以自主创造意义。如西西弗斯推石上山,明知徒劳仍坚持行动,这种无意义的胜利本身成为对荒谬的反抗。” “自、杀意味着向荒谬屈服,而存在主义的英雄选择带着荒谬活着,通过行动赋予生命主观意义。” “加缪将自、杀问题置于哲学中心,并非宣扬虚无,而是以极端问题倒逼人类直面存在的真实处境。” “自、杀的严肃性恰恰反衬出生命的珍贵——唯有意识到存在的脆弱与荒谬,才能真正拥抱生命的可能性。” 如小岳所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不可数名词,不论你年龄大小、社会地位所处何处,你拥有生命,你便存在。 你既存在,便珍贵。 肉体不要死去,精神也不要死去。 “有些人在13、4岁便看到了荒谬,而有些人在7、80时岁还未看见,但无论如何…” 李山停顿了一下,看向冷金旗。 “在这个社会上,会有人义无反顾的去守护所有的存在,也希望你们相信,我们会永远坚持,生命是有意义的,也会永远守卫发现与未发现荒谬的你们。” 我们一直都会。 李山、冷金旗、陈进、岳晨轩…十二九行动成员…所有潜伏在前方的正义力量、所有藏起姓名在黑暗里行走的正义行者… 即使冬天来临,我们也会把那太阳高高挂起,照到每个人身上去。 而你们每个人,只需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作为普通人,学习、上班、旅游然后没钱了——继续上班。 平凡而美好,不要去执拗于答案与意义,晚霞和落叶就是意义,八年一遇的南方大雪也是意义。 世界真的很美好,黑暗交给我们去驱逐。 第274章 少年的里世界20 “钟楼区烟雨楼台,导航已开启——” 通过前段时间傅臻给出的消息,林玉军曾邀请过至禾的艺人参加特殊宴会,那个地点就在烟雨楼台。 烟雨楼台的老板是个地道的闽城商人,背景很干净,只是很有钱而已,常年在外。酒店真正的管理者是他的女儿,一个往那儿一坐便让人忍不住打上女强人标签的人。 “我是张锦玲,您好。” 冷金旗和李山两人一到酒店,便被邀请进了烟雨楼台的最高等级会客厅,毕竟京城那位财神爷打过招呼。 俩人来这里的理由是想办一场宴会,澳方那位传说中的总裁时琛要给他的表妹办升学宴,这个升学宴倒也不是什么上大学。 幼儿园升小学。 冷金旗借着金初和时琛的交情,拿下了这一个活动的负责人位置。 正好替查案打掩护。 李山头一次听说幼儿园升小学会有升学宴的,他表示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你好。”冷金旗和张锦玲短暂又礼貌的握了手后,三人便面对面坐下。 “金初先生是全国酒店连锁会的黑卡用户,更遑论连锁会的会长时总了,你们愿意将活动地点选在烟雨楼台,是我们的荣幸。” “场面话不用多说了,我工作忙也不好天天来这里盯着,我需要一个中厅,大概容纳二十人左右,隐蔽性要好。” “啊…”张锦玲一愣,“会不会太小了?” “不会。”冷金旗摇头,指着企划书上甲方的要求,“隐蔽性一定要好。” “抱歉,容我多问一句…”张锦玲歪着头看着企划书,“要多隐蔽?” 那些富豪们比较低调,又不愿意被人拍到可以理解,一般来烟雨楼台办宴会的也会有对安保和隐蔽性要求高的明星品牌晚宴。 只是不知道这位爷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隐蔽性,到底是要多隐蔽。 “你们的最高等级就行。” 李山帮着冷金旗回答,他刚刚一直在打量着酒店,坐北朝南,位置极好,酒店内部也是极近奢华,但酒店设计就是奔着绿色有氧去的,设计占比多的是透明玻璃,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 这样的地方,拿什么厅来办特殊宴会? “哦、好。”张锦玲点点头,很快便吩咐了下去,这场业务交谈进行得很快,每当冷金旗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时,李山都能在旁边解围。 冷金旗的警察身份在闽城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一来便办了几个大案,但张锦玲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反而很积极的要拿下这个项目。 烟雨楼台坐落在钟楼区一个着名景点附近,占地面积广,两人出来后,又围着四周探查了一番地形。 这烟雨楼台除了大就是大,足以见得这背后的老板在地产业兴起的十几年前,是如何赚的盆满钵满。 这一趟过来只是简单看看,那个宴会涉及的人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破的,两人并不急于一时,只是在开车返回的路上,一直望着窗外的李山却喊了停车。 晚上十点,市中心澳方广场已经打烊,侧门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出来。 李山看到了穿着超市制服的刘兰,刘兰看起来气色仍不怎么好,被一个男人扶着上了网约车。 看来这个男人就是刘兰的男友,也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一个骨肉离世,一个骨肉即将降生。 不知道该悲伤还是欣喜。 廖志霖和董明昌的案子已经提起了公诉,警局也通知了刘兰明天来警局认领廖志霖的遗物和尸体。 董明昌10月24号并未参加那个宴会,他的不在场证明得到了证实,他在学校对于廖志霖的侵犯是真,不知道宴会的存在也是真。 看来宴会的事,还得等朱尚华醒来才知道。 背后的势力既然不遗余力策划车祸,更加说明这个宴会的不简单。 网约车离开,冷金旗的跑车却还停在路边。 ”冷金旗,我们从乐清来回烟雨楼台,是不是必须要经过澳方广场?” “是。” “你说廖志霖,会不会就是那一天发现了自己的母亲即将组建新的家庭?” - “我没有告诉过他…”刘兰捂着肚子,垂着头坐在冷金旗面前,小岳悄悄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廖志霖不知道我和郑豪的关系。”她还是那副样子,拿着纸巾擦眼泪,“我本来打算等确定好了再告诉他。” “那你为什么在他跳楼那天发消息告诉他你怀孕了?” 李山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聊天框。 之前没仔细查看的聊天记录里,有备注为妈妈的人发来的语音。 【小霖,妈妈怀孕了,你恭喜妈妈吗?妈妈本来准备等期末考试后再告诉你,但妈妈想,你即将有弟弟妹妹了,妈妈迫不及待的想和你分享。】 刘兰睁大眼睛听着手机里自己的声音,忽然想到什么,猛的开始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 廖志霖那一声嘶吼,很有可能是看到了妈妈的消息。 相依为命的母亲,即将有新的孩子。 平常对他漠不关心的母亲,为了新的孩子而喜悦。 母亲迫不及待的想和儿子分享喜悦的同时,儿子遭受完禽兽的侵犯,躲在厕所清理自己。 “廖志霖很爱干净,将屋子收拾的一丝不苟,你却觉得乱,因为你总是第一眼便看见廖志霖收集的、本打算去卖的破烂。”李山明白刘兰反应过来了,即使不该对一个母亲说这些,但他还是觉得,刘兰应该知情。 这才是廖志霖一跃而下的真正导火索。 侵犯铸就了脚下的高楼,妈妈成了跳楼的推手。 “他去卖废品,是想缓解你的压力。” “董明昌对你孩子的所作所为我们都已经告诉了你,我相信你作为他的母亲,不可能没有一点后悔,但凡你多问几句,但凡你多关心几句,但凡你带他来警局报警,都不会是这个结果,那个女孩子也不会为了救其他人而莽撞地跳楼。” “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家庭对他的影响远远大于学校。” “我很关心他,我很爱他…”刘兰痛苦地反驳,“我上班、加班,赚的钱全给他交学费和用作生活费,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虚荣心,我给他买的衣服也是商场里料子好的…我之所以…之所以想组建新的家庭,是因为我觉得小霖一个人太孤独了,我知道、我知道我总是不了解我的儿子,所以我想…他要是有个弟弟妹妹陪他会好很多。” ”你确实很爱他。”李山点头,“但是——” “别人感受不到的爱,怎么可能是爱?你不了解你的儿子,因为你没有想过去了解,你说你想给廖志霖生一个弟弟妹妹,且不说你没有问过廖志霖的想法,你考虑过你第二个孩子的感受吗?他们被生下来,就是为了陪伴自己的哥哥?你说的那一番话,是要证明什么呢?” 李山这话说的刻薄,小岳都忍不住偷偷咳嗽两声,冷金旗却没有阻止。 李山说的话,正是他想说的。 到今天,他也终于百分百理解,李山为何坚持要让平平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我、我…” 刘兰哽咽着不知道如何解释,她也意识到,李山说的对,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是被自己推了一把才选择自杀的真相。 廖志霖很爱自己的母亲,他忍受了一年董明昌的侵犯,是不想自己的母亲因自己而伤心。 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生命的意义。 可是那天,这个意义消失了。 因为母子的不沟通,互不了解。 “怎么这么残忍…廖志霖!你怎么对妈妈这么残忍…” “你对你的儿子残忍,却不能接受你儿子死亡的真相。对你的孩子来说,没有爱,没有重视,就是残忍。” 到底是学教育心理学的李老师,几句话便向一个母亲说清楚了廖志霖的想法,李山自认为说的委婉,即使刘兰已经泪流满面,即使旁边的小岳已经不忍心听下去。 刘兰在警局整整待两个小时才离开,郑勇在警局外等着她。 小岳将女人送出来后便目送着两人离开,前几日的大雪还堆积在前院,此时寒意还未消散,小岳却没有急着进去。 在来到闽城前,他进重案组的目的就是想破悬疑要案,什么杀人狂魔、吃人禽兽、分尸、密室,但到了闽城后,他便慢慢改变了想法。 廖志霖的案子,比起那些雕塑藏尸、分尸抛尸案更让人心里烦闷堵塞。 不止是因为受害者都是孩子,还因为不可挽回的错误。 莽撞的正义、长久的误会,一直存在的爱。 明明是正确的,却为正确付出了代价。 “说来说去还是董明昌的错,要是世界上少一点董明昌那样的人就好了。”小岳感慨着,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会少的。”陈进拍了拍小岳的肩膀,这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来到闽城后确实变了很多。 “进哥,我去送他们回家吧,她听了李老师那一番话,心里肯定不好受。 小岳看着那个母亲,心里像针扎似的难受,他也有母亲,上次他在克里斯美容院出事后,陈妙萍也很担心。 将心比心,小岳无法像李老师一样将真相告诉一个母亲。 “生命里的风雪要自己走过才算数,不然还会再经历一次。” 李山端着水杯站在室内,他听见了小岳和陈进的对话,开口道。 “回来吧,小岳,进来烤火。” 况野难得出现在警局,也跟着招了招手,让出了一点烤火的位置,秦朗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廖志霖的手机作为重要证物,并没有让刘兰带回去,李山刚叫完小岳进门,冷金旗就从另一栋楼回来了,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台手机。 “况野,交给你一个任务。” 冷金旗将手机放在两人面前,没注意到秦朗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这台手机应该被删除了一些东西,尽量恢复出来。” “好的冷哥。”况野接过手机,打量了几眼,又按了开机键。 “还有秦朗,对吧——” 冷金旗话锋一转,“这手机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你是况野师兄,又是乐清分局的老人,他做不到的事,你多帮帮他。” 很重要三个字说的很重,况野更加好奇了。 秦朗则点点头,笑着应好。 - 李山今天有些沉默,冷金旗猜测,应该是小岳的话让李山质疑了自己的行为。 向一个怀孕的母亲揭开真相,是不是过于残忍了。 乐清分局的人已经差不多都离开了,只留下了几位值班的警察。 冷金旗也穿上外套准备和李山回家了,那棵榕树跟假树似的,这么大的雪都没有被压垮哪怕一根枝干。 冷少爷的想法是,要在京城自己家别墅门口也种一棵。 “想什么神游天外的。”冷金旗一把揽住李山的肩膀,将伞举过两人头顶。 两人在雪夜撑着伞一同走回家,这是自闽城下雪以来,持续了好几天的习惯。 冷金旗还想开车方便,但李山觉得住的又不远,非得要一起走路回家。 “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成年人世界的弯弯绕绕,不应该被放进少年的世界。” “你是说赵芳勤的事吗?” 据董明昌所说,赵芳勤一直对副校长的位置虎视眈眈,甚至有几次发现了董明昌的所作所为。 但他没有报警,而是一直在勒索董明昌。 所以那天,赵芳勤拿走了廖志霖的手机,交给了校长。 赵芳勤的行为助长了董明昌的肆无忌惮,也在某种程度上,推动了廖志霖的死亡。 或许廖志霖也知道,所以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在他的视角,副校长、赵芳勤,都不是什么好人。 成年人世界的腌臢,浸染到了少年的世界。 少年本该阳光灿烂,生活、学习、交友甚至不知轻重的吵架打架和好,可廖志霖却被带入了里世界,由成年人的利益与虚伪构成的——少年的里世界。 第275章 需要我多夸几句吗? “李老师简直是最简单的人了。” 钟弥迩不可置信的看向冷金旗。 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间办公室,是为着众人最关心的——冷哥的私事儿。 冷金旗对李山是什么感情,天天和俩人待在一起的众人就算眉毛下面长俩玻璃珠子也看出来了。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钟弥迩最近可是发现,李老师对冷金旗也不一般。 所以她带着众人的期盼亲自来向正主打听了,哪里知道正主——冷金旗刚刚居然说… 他猜不透李山的想法。 “以前那个叫啥来着…叫许乐原的,跟保姆似的跟在他身旁,替他找房子、买水果买菜、填冰箱,就这样十年,李山便把他当最好的朋友。还有你呀,你天天和李山形影不离的,他要真不愿意和你待在一起,干嘛习惯性的站你旁边,不过李老师确实和普通男人不一样,他的想法有时候也很清奇,不过你可以借鉴一下你的前辈,铁杵磨成针。你听懂了吗冷金旗,要夺得李山的心,你最好是个付出型人格。” “铁杵磨成针是这样用的吗?还有…谁他妈是我前辈?” “许乐原啊,在他的身份爆出来之前,李山对你什么脸色对他什么脸色,你自个儿不清楚吗?” 冷金旗一愣,他觉得——钟弥迩的想法也是挺清奇的。好像在钟弥迩看来,李山是个很单纯的人? 在他的视角来看,李山是最难猜的,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他把想法告诉钟弥迩后,得到了钟弥迩一个白眼。 “冷哥,你就是想的太多,对淡然之事当然淡然了,你觉得李老师是那种很会装的人吗?” 冷金旗听了,陷入思考,随即非常认同的点点头。 “那你觉得我对李山好吗?” 他有些迫切的想知道答案,钟弥迩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他,而是突然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冷金旗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下一秒,办公室外就传来钟弥迩清脆的声音。 “李老师!你觉得冷金旗对你好吗?” 金家小少爷、公大最帅校草、京城野玫瑰、重案组组长、黑幽灵拥有者冷金旗,头一次慌乱的冲到办公室门口关紧了办公室的门。 可惜乐清分局这门不隔音,墙也不隔音。 他无比后悔和钟弥迩聊这些,一个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懂什么感情。 就算不懂,也别直接大庭广众直接问啊! 他冷金旗的面子往哪搁!!! “对我很好啊,对谁都很好。” 李山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笑意,但这人表面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需要我多夸几句吗?” 末了,李山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真调侃。 冷金旗靠在门后,单手扶着额头,嘴角直抽抽。 “夸夸呗。”钟弥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我来夸我来夸。”小岳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下一秒,被陈进单手卡着脖子捞了回去。 “shut up!岳晨暄。” 钟弥迩将手边的马克笔朝岳晨暄丢了过去,这个没眼力见的死小孩。 李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嘴角带着浅笑,敲键盘的动作却是没停,等四周安静下来,他重重的摁了回车键,将一整份跳楼案的案件报告发到了冷金旗邮箱。 “李老师?” 钟弥迩凑上前去,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性,钟姐她实在是看不下去冷金旗李山两人的拖拖拉拉了。 “冷金旗。” 李山移动着鼠标,逐一关闭电脑界面,他轻说了声冷金旗的名字后,只轻笑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钟弥迩回头一看,那门仍紧闭着。 看不下去… 钟姐正迈着坚毅的步伐即将强行开门时,李山却站起了身。 “案子结束,我请大家一起来我家吃饭。” 话音刚落,那办公室门便被屋内之人大力拉开。 冷金旗皱着眉站在门口。 “李山,事先声明,我不会做饭!你也不会!” 陈进岳晨暄钟弥迩况野四人哪里不晓得这两人的厨艺,但几人自从来到闽城后,确实很少聚会了。 正好借着廖志霖的案子收尾,能清闲下来几天,聚一聚也好。 况且… 李老师那惊人的厨艺…就算是狗屎,四人也要去尝尝咸淡。 “我去我去!”小岳第一个举手。 陈进见小岳举手了,盘算着自己要不带点菜去,等冷哥和李老师在厨房搞完破坏后,自己再重新炒几盘菜。 钟弥迩疯狂点头,“吃吃吃!” “得,那就我们几人,下班后去我们家,想吃什么报给李老师,厨房活动我不参与。”说完,冷金旗举起了双手,“我比某些人更能认清自己一些。” 钟弥迩时常觉得,冷金旗到现在还没追到李山,是因为他那个死嘴。 但… 钟弥迩眯着眼睛,视线再次在绯闻中心的两人之间游移。 她百分百感觉,李山对冷金旗不一样了。 绝非只把他当朋友。 “你干嘛?” 况野见这钟大法医杵屋子中间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在想…” “想啥?”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你疯了?” “因为冷金旗又争又抢。” 这话一出,陈进和岳晨暄也凑了上来,四人特地瞧了眼仍坐在办公桌前的李山,然后默契地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办工桌坐下。 “那天在医院,冷哥见着李老师进了手术室,跟失了魂一样,别看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事情,其实他心里特别担心。” 小岳压低声音道。 钟弥迩点点头,“还有李老师被绑架那次,他连轴转了几天没睡。” “那次他们好像吵架了,冷哥赌气没回家,这才…” “怪不得呢。” … “还有一个月前就过年了,我们打个赌,看他俩啥时候能不拍拖。” 钟弥迩提议道。 “年前吧。”小岳思索着报了一个时间。 钟弥迩看向陈进,“你觉得呢?” “他们会不会已经在一起了?这相处的模样…” “不会不会,冷金旗现在还在追人家呢。”钟弥迩忙摆摆手,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我赌过年的时候。” “我不赌。”况野摇头,“他俩的事我看不懂。” “那我猜年后吧…” 陈进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重重的拉开,惊的几人赶忙闭了嘴。 “乐清分局,不是津州市局十二楼。这儿!不隔音!” 冷金旗很想报警把这几个人八卦精抓走,奈何他们个个都是警察。 第276章 医院出事 今儿个晚上冷金旗和李山的小公寓热闹极了,到底不是津州那套大平层,这会儿六人往屋里坐,下饺子似的———冷少爷原话。 李山请吃饭,大家都很期待,不是馋了,只是想看看李山和冷金旗的厨艺…哪位更登峰造极。 事实证明—— “yue——这西红柿炒鸡蛋真好吃。” 岳晨暄嚼嚼嚼, “yue——” 嚼嚼嚼… 几人有些看不下去,毕竟第一个下筷子的小岳,仅仅吃了两盘菜就已经吐出了未熟的牛肉和带壳的鸡蛋。哦…还有一块黑炭——别问,根本不知道它生前是啥。 况野夹菜的手一顿,收也不是,夹也不是,最后还是冷金旗一筷子给他夹进了碗里,然后瞪着他,眼里满满都是威胁。 颇有况野他今儿个不吃掉,就别想看见明天太阳的意味。 况野表示,或许吃了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呢?如何呢? 一桌六人,除了站的的李大厨,和李大厨的冷哥,其余四人都感受到了周身的低气压,赶忙给面子的开始夹菜品尝。 小岳还是很积极,很积极的夸,很积极的yue。 “岳晨暄,你有这个夸人的本事,干什么都会成功的。”钟弥迩吐掉了夹生的土豆丝。 李山站在一旁,表情看不出喜怒,倒是冷金旗,朝钟弥迩翻了个白眼,要说在座的诸位,就钟姐从不惯着冷金旗这少爷,被翻了白眼后当场就将那盘死的难看的西红柿炒鸡蛋倒进了冷金旗碗里。 冷金旗脸更黑了。 “我不饿。” “李老师亲手做的。” “我晚点吃。” “你现在就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碗推过来推过去,也没人阻拦,毕竟看人拿碗拔河比品尝黑暗料理更让人身心健康。 直到桌旁站着的李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么难吃吗?” 他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话儿问的是所有人,但此时,大家都看向了冷金旗。 “李山,我说过的。”冷金旗犹豫了一会儿,说了实话,“我很有自知之明,你也要有。” “好吧。”李山耸耸肩,开始撤掉自己的大作,陈进也站起了身,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带了好多新食材,就是为了在李老师之后,能够拯救众人的胃。 要不是瞿惕非那捣蛋鬼被瞿书记接回家了,冷金旗表示这些东西非得让那小孩尝尝。 几人又开始了新一轮分工,李山负责洗碗,小岳陈进负责做菜,况野淘米蒸饭,钟弥迩备菜。 一向只出钱不出力的冷金旗默默跟在李山后面,帮着他把刚才的碗洗了。 冷哥习惯了,谁让他是李山呢? “刚刚你威胁他们尝我做的菜的时候,像个活阎王。” “到底谁才是活阎王。”冷金旗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泡泡,反问道。 李山笑而不语。 “刚刚在分局我就想问你了,怎么突然想自己做饭请大家吃?” 冷金旗又主动问道。 李山将冲洗干净的碗擦干,朝厨房里看去,半晌才道:“赔罪。” “赔罪?” 冷金旗洗碗的动作顿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李山会给出这个理由,赔什么?哪来的罪? 况且颇有自己想法的李山,可以说比冷金旗还我行我素的李山,居然会做出赔罪的举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出了个车祸被鬼上身了? “我刚恢复记忆的时候,忽略了你们每个人的想法,只想让你们回津州去,其实是我没有把你…他们当真正的自己人。”李山小声道,“你说的对,我凭什么?” 李山紧急撤回了一个“你”。 冷金旗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山——头一次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不再遥远。 “我知道你只是害怕牵扯到他们,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们该做的,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所有人,活在这片土地的所有人。” 冷金旗的眼睛很好看,特别是每一次认真说话的时候。 李山曾经说过,太美的东西只可远观,近看太有冲击力。其实不是冲击力,是近看久了,会想将美的东西,据为己有。 “况且你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只有我在,他们没听见,不必赔罪。” 冷金旗补充道。 李山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但我说过那样的话,我对此感到抱歉。” “得得得,那就当你是赔罪了…不过我觉得…”冷金旗挑眉,啧啧两声,“你更应该为那些被你伤害的食物赔罪,比如说那颗鸡蛋和那块猪小排。” “冷金旗。” 李山的语气还是很淡然,但身经百战的冷金旗已经听出来了,这是咬牙切齿。 “诶哟喂,我帮你道歉好吧,对不起鸡蛋!” “闭嘴。” “对不起猪小排。” “闭嘴。” “对不起西红柿…” … 冷金旗说一句,李山心里的羞耻感便多一分,他不是羞耻于自己做菜难吃,毕竟他自己几斤几两他自己心里清楚,之所以要主动做饭,是想给众人一个态度,他李山,真正愿意融入进重案组的态度。 他羞耻的是,冷金旗特别大声的在对那些食材道歉! 李老师表示,很尴尬。 “冷金旗。” 在那些八卦精闻着味围上来之前,他再次唤了声冷金旗。 冷金旗没话说,静等李山开口。 “你还记得方块那个案子吗?我们一起去津山医院找那位保安。” “嗯,记得。”冷金旗点头。 “他说何彩铃的名字念起来是笑着的——” 李山看着冷金旗的眼睛,一字一句,极近暧昧。 “冷金旗也是。” 冷金旗愣住了,刚刚李山说,冷金旗的名字念起来,也是笑着的。 是一遍一遍的喊出冷金旗的名字时,面部肌肉记住的笑意。 这个时候应该拥抱一下,庆祝聚餐、庆祝赔罪、庆祝那颗鸡蛋糟糕的灭亡、庆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庆祝案件阶段性胜利。 但两人的手上都粘满了泡泡,唯有目光。 唯有目光能够亲密接触。 “冷哥——” 陈进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门外传来了收拾东西的声音。 两人迅速冲洗干净手上的泡沫从洗手间出去,只见陈进和小岳已经套上了外套准备出门。 “冷哥,负责在医院看守的小王说,有人混进医院想杀了朱尚华灭口。” “人抓到了吗?” “人跑了,朱尚华还在抢救。” 说罢,陈进便要出门,却被冷金旗一把拉住,他看了眼李山,道:“我和李老师去,你们在家吃饭。” “冷哥,这本来就是我的活。” “废话少说,回屋待着。”冷金旗不想和陈进争这种事,随手拿起一件外套便和李山出了门。 朱尚华的病房被严加看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要杀人灭口,朱尚华知道的事远比冷金旗和李山最先猜测的多。 上次的车祸,也极有可能是冲着朱尚华去的。 抵达医院时,朱尚华刚被推出手术室,或许是刚刚惊吓过去,这会儿睁着眼睛不敢闭上。 冷金旗双手抱胸站在病床前,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询问旁边的医生他是何时醒的。 其实在今天之前,冷金旗就怀疑朱尚华这人是故意装作昏迷不醒的,但到底是个病人,又是个老头,他也不好把人家踹醒。 这会儿倒好,被人杀人灭口,再也不敢装昏迷了。 病床前唯一的椅子在李山屁股底下,他拿出了被况野恢复的手机,展示在朱尚华面前。 “赵芳勤把这台手机给你的时候,应该没仔细看过里面的内容。” 如果仔细看过,就会发现这台手机里不止有廖志霖录下的关于董明昌的罪证,还有那个宴会的录音——而这也是况野和秦朗加班恢复出来的东西。 赵芳勤想举报董明昌,却没想到亲手将朱尚华所需要的东西双手奉上了。 因为那个录音里,就出现过朱尚华的声音。 “你背后的人一直在盯着你,所以我要带走你的时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撞死你。” “李老师,你都猜到了,还来问我做什么?”朱尚华本就苍老,这会儿声音更是沙哑。 “主办人、参会人、地点。” 李山问道。 “不知道。” “不知道?”冷金旗皱着眉反问,“再不说实话我就把外面的警察全撤了,谁要来杀你我也不管了,大不了乐清分局再接个谋杀案就是了。” “你!”朱尚华被吓得咳嗽,他一大把年纪了,但也是有些怕死的,刚刚都快见着黑白无常了,这种时候——他思考着,进牢里总比天天被人追杀好。 “你什么你?”冷金旗睨了他一眼,“最好交代清楚,和廖志霖一样的人,到底有多少!” 李山听着头顶传来的冷喝声,嘴角轻微上扬,非常有“礼貌”的看向朱尚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校长。” 朱尚华喘着粗气,尚能活动的左手攥紧了被子。 “今年闽城下雪了?” “下了,现在还在下。”李山非常有耐心的回答道。 “下雪的话,那个宴会就要延期了,本来年底会有一场。” 第277章 烟雨楼台1 按照朱尚华所交代的内容,冷金旗将信息整合递交到了闽城市局。 廖志霖的案子罗云谦也在重点关注,更何况这事儿发生不久,京城的检查组就来到了闽城,之后又出了李山车祸的事儿。 罗局压力也大。 罗云谦只认识冷金旗,并不熟悉李山,但车祸的事儿一出,他就收到了京城的消息,即使没有说的太明白,罗云谦混迹官场这么些年,也明白李山的身份比冷金旗还不简单。 因为打拐案完结后有些颓废的罗云谦,最近忙的也不再胡思乱想了,天天去医院复检的许小楼还是不待见罗云谦,但好在罗云谦在廖志霖的案子上坚定的站在冷金旗那边,倒也得了许小楼几分好脸色。 朱尚华所供出的宴会,不像山笼的案子,这事儿市局是一点风声也没听到,特别是冷金旗刚刚送过来的名单。 看的罗云谦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这些人你不好查我就让我师傅接手。”冷金旗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其余这些,我来查。” 那名单里足足有十几个名字,除去让罗云谦胆战心惊的那些,其余的全是闽城知名的企业家,包括林玉军。 “能查。”罗云谦强装淡定地扫了眼被画圈的几人,“但需要时间,我明天去见一趟瞿书记,他会支持我们。” 瞿书记是个好人,也是个善人,听瞿惕非说,自家爸爸听说了廖志霖案子始末后,偷摸在家抹眼泪。 “我一直以为你和市长关系好一些。”冷金旗笑道。“但山笼案子结束后,新市长很快上任,老市长倒销声匿迹了。” 罗云谦年纪轻轻坐上闽城市局局长的位置,不是一句年轻有为可以概括的,毕竟津州市局那局长,比罗云谦大了一轮。 “我和需要我帮助的人关系好些。” 罗云谦到底是个老油条,虽然在冷金旗面前暴露过几次真实面目,但平常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简而言之,很装的模样。 装就装吧,干的是好事儿就行。 冷金旗耸肩,说了句,“我也是。” “我会暗地里成立特调队,你也别太高调。”罗云谦不忘嘱咐道,“虽然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但你身边的人太多,我们不能保证他们不敢对你身边的人做什么。” “他们不怕。”冷金旗脱口而出,但下一秒还是赞同地点点头,“该怎么做我清楚,罗局放一万个心。” “好。”罗云谦也不会婆婆妈妈的千叮咛万嘱咐,虽然刚开始对冷金旗的偏见很深,但通过这半年的接触,也明白这人不是个花瓶,吴连山让他管重案组,也不全是为了他的家世。 倒是冷金旗,见罗云谦拿着名单皱着眉头的样子,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个事儿也急不得,朱尚华说年底的宴会推迟到了明年,具体时间地点他并不清楚,但廖志霖所经历的那次他倒是一五一十的供了出来,地点就在烟雨楼台。办林玉军的案子时,傅臻也和我提到过,林玉军想要傅臻公司的小演员去参加那个宴会,我猜林玉军说的就是烟雨楼台那一场。烟雨楼台我已经去过了,我先去找找证据,看能不能先把受害人聚集起来,抓几个参会的顾客回来,至于其余的,罗局,你慢慢查,这是个持久战。” “…好。” 罗云谦暗道,你倒是安排起我来了。 但吐槽归吐槽,他知道冷金旗说的有道理。 这一切的明线,就在烟雨楼台了。 烟雨楼台今天也是热闹极了,毕竟接了个大单,时总没有亲自来,金初也就没来凑热闹。 张锦玲还真给冷金旗找了个隐蔽的中厅,四周全是安保,进出卡的特别严格。 冷金旗实在是对小姑娘“幼儿园升小学”不感兴趣,仍旧叔叔伯伯叫了一通后,躲在角落里喝酒,等李山回来时,面前的conti已经少了1\/3了。 奈何酒量好。 “这酒店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虽然说这个宴会厅比起其他厅隐蔽不少,但我发现这儿监控也多,不能说隐蔽,只能说安全系数高。”李山说着自己的发现,“而且监控连接着主控室,没有私接到别处,这些在警局都有备案的。” “那会在哪里呢?” 冷金旗站起身,看着台上弹奏钢琴的主角小姑娘。 … “金旗。”女人朝这边走来,视线落在冷金旗身侧的李山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李山。”冷金旗介绍道,“李山,这是子苑姐,我老爹的徒弟。” 女人看着和金初差不多年纪,但保养的极好,说是大学生也不为过。 李山礼貌地打了招呼,“子苑姐,你好。” “叫我傅子苑就行。”傅子苑的声音很温柔,看着李山时,眉眼带笑,“听时琛说你们在这里办案子,需要我们协助吗?” “不用了子苑姐,你们在这烟雨楼台玩的开心就行。”冷金旗说道。 旁边的李山听见女人姓傅,身体一僵,饶是再假装不把“傅承晖”这个身份当回事,听到有关联的姓氏时,他还是会下意识的在意。 冷金旗察觉到了他的在意,抬手搭上了他的肩,将人搂了过来。 虽然对于两人来说有些暧昧的举动,但在外人面前,这只是好兄弟勾肩搭背而已,全场无人在意。 “子苑姐虽然姓傅,但她不是闽城人,她是s市人,说起来…”冷金旗抬头回忆,“你母校的新图书馆,还是子苑姐主设计的。” 这样一提醒,李山倒是想起来了,他还在s大读本科的时候,新图才刚建成,他还去过几回,只是他就读的心理系研究院搬了校区后,他就很少去了。 直到博士毕业,他都没再去过,只是和几个同门在门口拍过照片。 那新图书馆环境挺好的,设计也很不错。但本校的学生去的少,因为参观的人太多。真要去图书馆学习的,不免被打扰。 “去年s大出了新规定,非本校学生不得进入新图,比以前清净不少。”傅子苑笑道,“既然是母校,下次可以回去看看。” “好。”李山不善交道,只点点头,不过他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或许真的会需要子苑姐的帮助。” 金随学的是建筑,主攻园林设计,傅子苑是他的徒弟,也是学建筑的… 冷金旗立马明白了李山的想法,立马接话道:“等宴会结束后,子苑姐能不能和我们一起看看这栋酒店。” “看看这栋酒店?”傅子苑左右观望了一眼。 “是的,看看这栋酒店。”冷金旗压低声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暗门、暗道、隐藏空间。” 李山本想阻止冷金旗在女生面前说这些,哪知傅子苑两眼放光,“术业有专攻,算撞我枪口上了,金旗,小李,这事找我就对了。” 李山见傅子苑答应的这么痛快,其实是有些诧异的,毕竟在他看来,傅子苑虽然比他俩大,但他一个女生和他们俩个大男人去“探索”酒店,怎么看怎么奇怪。 所以李山刚才提到想要傅子苑帮忙时,仅仅只是想让她把烟雨楼台粗略的画下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冷金旗确实毫不客气,小姑娘升学宴也没什么意思,他拉着李山便准备离开这儿去楼下餐厅吃饭。 这烟雨楼台不但环境好,菜品也是一绝。 来都来了,冷少爷觉得,吃点再走。 虽然升学宴只包了一个宴会厅,但时总还是定下了一整个烟雨楼台一天的时间,所以整个酒店,今儿个都不对外开放。 偌大的餐厅,只有相对而坐的冷金旗和李山俩人。 冷金旗表示,金初虽壕,确实比不上人家澳方的时总。 等菜上齐,李山才想起来要问傅子苑的身份。 这不是时琛给亲戚的女儿办升学宴吗?傅子苑怎么在这儿? 冷金旗挑眉,“子苑姐是时琛的合法妻子。” “…” 李山沉默了,他怎么不知道,平常高冷的时琛结婚了。 “他们结婚都快十年了。”冷金旗看着李山呆住的样子有些好笑——或许是觉得可爱,但可爱这个词不适合李老师。冷金旗继续道,“你以为老爹为什么总催我和我哥相亲结婚,身边这些哥姐弟妹的,全部早婚。” 李山不理解,毕竟对于刚踏出大学校园一年的李山来说,28岁才刚毕业的年纪,这还是在博士不延毕的情况下。 “那你为什么…”李山刚想开口,便自己打住了,冷金旗为什么…他李山最清楚不过了,半晌,他又重新开口问道:“那你哥为什么?” “他和我不一样。”冷金旗虽然掩饰的极好,但语气难免失落,他还是记得李山说过,说他不喜欢男人。 “他女朋友出国了,现在变成前女友了,他失恋那天雨下的巨大,他在雨里面淋了两个多小时。” 李山倒是不想知道这么多八卦,只得点点头小口的喝着汤,虽然有点被噎到。 八卦很好听,但正事儿要紧。 只是两人正好不容易安静地吃着呢,入口处传开了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仔细一听,女声好像是张锦玲,男声倒是没听过。 这偌大的烟雨楼台只有宴会厅里的顾客和干饭的冷李两人,张锦玲作为烟雨楼台的管理层,谁敢和她吵架? 李山放下勺子,戴上眼镜朝门外看去。 那一男一女正好走了进来,冷金旗李山两人的座位旁摆了个大瓷瓶,处于视角盲区,进来的人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见俩人的。 所以没有察觉到俩人的男女,还在继续争吵。 “这个单子是我谈下来的,你有什么脸去和爸说算你的?” 张锦玲压抑着怒火,但颤抖的语气还是能够体现出她有多么生气,和那天李山见到的女强人完全不一样。 ”整个张家以后都是我的,你猜我有什么脸?你不还是要嫁人,天天惦记我的东西干嘛?” 男人的声音带着挑衅,下一秒,张锦玲的巴掌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脸上,将那张瘦长的脸扇歪到一边。 “ 瓦烂馃仔!” “我是废物?你再厉害又!怎!样!实话告诉你,爸就是嫌弃你是个没把的!” “你!” … —————— 注: 瓦烂馃仔:没用的废物。 第278章 烟雨楼台2 听了两三句也明白张锦玲这是在和自家人吵架,李山默默取下了眼镜。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老是误入八卦圈子,这下好了,人家家事都被两人听个正着。 “没事,他俩要是打起来,我们作为警察,还能去劝个架。” 冷金旗倒是心大,劝慰道。 “李老师,安心吃饭吧。” “…” 李山倒是不想管啊,但真的很吵啊,况且看架势,好像真要打起来了。 在第二个座椅被推倒时,冷金旗才放下筷子,站起了身。 他今天穿了一整套高定西装,大衣被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因为起身而带动的座椅声响吸引了门口正在吵架的俩人。 “张经理。” 冷金旗走上前去,打量了一眼兄妹俩人,确定这“斗殴”不太严重后,才回头朝李山招了招手,“李老师,走吧。” 李山刚要起身,又注意到了那件被落下的大衣,替冷金旗拿了后才跟着冷金旗出了餐厅。 升学宴估摸着要结束了,他们要去和傅子苑汇合。 “那个男的叫张锦玮,调查烟雨楼台时就查到了他,是张锦玲的哥哥。” “亲兄妹?” “对,张家在闽城的酒店多,但最赚钱的还是烟雨楼台,管理权一年前就给了张锦玲,估摸着刚刚就是为了升学宴那个单子吵架。” “何必。”李山目光冷淡,他物欲低,实在不屑那些为钱财争的头破血流的是是非非。 只是忽然想起冷金旗的家庭情况,不爱管闲事的李山难得多问了一句:“那你和你哥…” ”我和我财神爷那就是一个花钱一个挣钱的关系了。”冷金旗轻笑道,“李老师,我这样算不算纨绔?” “长得像。”李山没赞同也没否认,毕竟是真的长得像,感觉下一秒就要去澳市挥金如土了。 “不过我祖母倒是担心我抢我哥的东西。”那天在慈丽医院,冷金旗看见自己亲祖母都得绕道走,能让冷金旗干这种事儿的,也就只有她了。 “她担心金随叔把金家家产留给你?”李山问道。 “什么金家家产银家家产。”冷金旗接过自己的大衣披上,在李山面前站定低头,好看的脸凑的极近。 ——占为己有 “我冷金旗的价值可不在那三瓜俩枣。” “什么枣?” 傅子苑出现在俩人身后。 “没事。”李山后退一步,压下心中的悸动,而冷金旗也重新站好,朝傅子苑打了声招呼。 八卦听的差不多,正事儿也该办了。 几人围着烟雨楼台绕了好几圈,在两人跟着傅子苑从一楼到五楼来来回回走了七八遍之后,傅子苑终于停在了三四楼的楼梯拐角处。 李山和冷金旗对于建筑设计知之甚少,见傅子苑停了下来,猜测她应该是觉得这儿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两个大男人左看右看看了半天,都找不到问题所在。 “怪怪的。” 傅子苑探头朝楼下看去,啧啧了两声后朝冷金旗和李山两人摇了摇头。 “这栋酒店一到五楼采用了几何错层的方式,各方面设计的都很完美,因为临近景点,所以要确保每栋楼每一个房间的视角,所以你们刚进来时,会觉得这楼很通透。” “我们去外面看看。” 参加升学宴的宾客陆陆续续离开了,因为主办方身份足够大,张锦玲亲自站在大堂将客人送出门,她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倒是不见刚刚在餐厅和张锦玮争执时的狼狈。 冷金旗三人一直在酒店内逛着,也没人觉得奇怪,毕竟和他们一样参观的客人也不少。 张锦玲见到几人下来时,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便敛了神情,喊了声:“时太太、金先生、李先生。” “环境也好服务设施也还不错。”冷金旗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怎么不考虑将烟雨楼台做成品牌,这酒店在北方很少见,市场很广。” 一听冷金旗这般说,张锦玲目光黯淡了一瞬,随即只是点了点头。 “金先生的提议我会去和我父亲说的。” 等三人出了大堂,便来到了建筑外围的前坪,傅子苑抬着头,似乎是觉得看的不全面,又倒退了几步。李山跟着她的动作移动,只是俩人都没注意到冷金旗,这人刚刚忽然被一个人拉走了。 等到傅子苑差点撞上柱子时,旁边的李山伸手挡了一下。 “小心。” “哦,谢谢!”傅子苑注意到身后的柱子,顿时皱了眉,站在柱子下朝上看去。 这柱子像是承重柱,有两层楼高,顶端接通了三楼。 “怎么了?”李山察觉到女人的变化,询问道。 “没事,明天晚上之前我把我看到的建筑结构画给你们,这栋楼的原设计应该是…” “是徐教授。”一个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张锦玲已经出了大堂站在两人身边,“前京城美院的徐教授徐羡白。”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傅子苑笑了笑,“张经理,你有这栋酒店的设计稿吗?我是学建筑的,很好奇。” “抱歉。”张锦玲摇摇头,“当初这是我父亲负责的,我只是接手了。” 李山怕打草惊蛇,便一直没开口,但好在张锦玲并没有怀疑什么。 “来找我要烟雨楼台设计稿的人很多,但我确实没有。”张锦玲看着傅子苑和李山,再次补充了一句。 第279章 烟雨楼台3 京城。 还有一周便是新年了,冷金旗答应了罗云谦这案子要低调,便也克制着自己不再像往常那般大动干戈。 再加上朱尚华所说,那场宴会会在年后再次举办,冷金旗便是想急也急不得,才拿到傅子苑派人送来的烟雨楼台建筑图,金随和阿迪拉便左催右催催着两人回了家。 只是这一到家吧,屋里也没个人影。金初去了加拿大处理工作,要除夕才能回来,阿迪拉还在出差,明早才飞回来。 偌大的别墅,只余双手叉腰莫名其妙的冷金旗。 而李家却不同,李山一下飞机,李阅川和安晴便来亲自接了他回家。 做了亲子鉴定,记忆也恢复了,李山见着自己的父母时有些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生硬地开口问了句:“李河回家了吗?” “他回不来,一个人还待在星城。” 李阅川摇了摇头,“小山,你能回来我是真的很开心。” “妈一年没见你了。”安晴也不免黯然神伤,早些日子听说李山出了车祸,她是急的吃不下也睡不着,奈何有工作要处理,无法离开京城,这会儿见着李山安然无恙,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落下了。 “…妈。”李山抬手轻轻拍了拍安晴的后背,肢体接触的那一刻,二十几年的情亲便立马连接起来,“我没事。” 还在闽城时,冷金旗一天接到八百个电话全是催他回京城的,这会儿李山也明白了,哪里是金家人在催,明明是自己母亲…怕是已经猜到自己知道不是她亲生的,不敢和自己过多联系,这才拜托了金随叔和金夫人。 一直到吃了午饭、晚餐,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那件事。 李阅川自是清楚自己儿子知道了他是欧阳珍儿子的事,早在让重案组去市局开会那天,他就知道了。 那个时候十二九行动刚重启,吴连山本来媒打算那么早让李山知道身世,奈何这两个臭小子脑瓜灵的很,自己偷偷去做了鉴定,几人无奈,只好在办公室演了场戏,让李山知晓一部分真相。 李山,是欧阳珍的儿子。 其余的… 李阅川看着坐在安晴身旁陪她看电视的李山,想开口却不知如何开口。 “爸。” 李山察觉到了李阅川的视线,主动转过身子看向他,“您想问我什么吗?” “我想问…”李局长有些不好意思,心中也有些紧张,闽城距离京城太远,他和吴连山根本顾及不到那么多,他想知道,李山有没有发现闽城就是他的故乡,他的出生地。 简而言之,他想知道李山,有没有发现他就是黑桃的儿子。 “你们在闽城,怎么样?” “刚过去就发生了焚尸案,然后又是山笼,前段时间…”李山将这一年所经历的事告诉了李阅川,至于恢复记忆和侨园48号,他却并不打算说,“乐清中学的案子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我出车祸,也是因为这个案子。” “当初我就说太危险了太危险了,你和你弟弟那皮猴子不一样,但你爸偏要把你送去闽城——李阅川,你不是一向和我一样最看重小山的人身安全吗?不知道吴连山那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不提还好,一提安晴便来了气,将李阅川一顿数落。 李阅川也是有苦难言,他和安晴将李山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养大,看着他读小学、上初高中,不安定那几年硬逼着李山填了南方的学校,本硕博连读一待就是十年,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他能够安全长大。 可吴连山偏偏要坚持,要让计划一直进行,要让李山入局。李阅川哪里不懂自己这个老战友的坚持,可人心是肉长的,即使是黑桃的孩子,养了这么久,也有感情了。 看着李阅川眼里翻涌的思绪,李山垂下了眼眸。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也明白,自从他毕业后从s市去到津州,多米诺骨牌便开始运作了。 只是他不知道,作为黑桃儿子的他,是其中某块牌,还是那颗撞倒牌子的玻璃珠。 “上次我和你吴叔还有欧阳珠珠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对吗?”李阅川再次试探性地开口,一同小心翼翼望向李山的,还有安晴。 他们很想知道,李山所知晓的,是仅此而已还是更多。 - 金随回到家时,冷金旗正开着地暖坐在二楼的小起居室看东西,这人也是潇洒得很,穿了条家居裤就大剌剌的往地上一坐,上半身靠在沙发上,高高举着一张图纸。 头发倒是修剪了,但只是剪到了肩膀上,金随还是看不顺眼。 抬脚正准备一脚踹去,哪里知道冷金旗反应比他还快,一个转身就坐到了沙发上,乐呵呵地喊了声:“老爹。” “臭小子。”金随扯过他手里的图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丫在警局混不下去了又要转行了?还看起建筑图来了,看得懂吗你?” “怎么看不懂,血脉传承嘛不是。”冷金旗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得空了的双手便撑在了脑后,“金随,建筑界传奇嘛。” “敢直呼你老子名讳?”金随又是一脚踹去,这次冷金旗没躲,不痛不痒的触感传来后,他夸张的嗷嗷叫了两声。 金随有些无奈,但越看越觉得这图里画的楼眼熟。 早些年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虽然有些出入,但大体是一样的。 看自家老爹那带着老花镜思索的模样,冷金旗这才开口进入正题:“老爹,正好有事问你,徐羡白你认识吗?” “小徐?” 金随挑眉,模样像极了变老版的金初。 “就说您应该认识,可以联系到他吗?” “你又不是没见过他。”金随将图纸丢进冷金旗怀里,又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摇了摇头,“我怎么给忘了,我金随的小儿子整天救苦救难忙得很,哪里会记得回家过年,哪里会记得自己老爹认识哪些人。” “…”冷金旗沉默。 “别装了。”冷金旗回怼。 他在重案组的时候确实经常加班不回家过年没错,但这金家几人,有谁正儿八经坐家里看春晚过年的?他冷金旗以前好歹还只是在距离自个儿老家不远的津州,其他三人天南地北的飞根本找不到人。 今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催着他回家,一个小时前洗了个澡看着空荡荡的大别墅时,冷金旗才明白过来。 谁催的冷金旗啊,催的是李山呢。 “徐羡白是西城人,早些年认识,他每次年前都会过来看望我…这么说来…”金随思考了会儿,“他今年还没来,应该就是这两天会来咱家。” “那太好了!” 冷金旗给自己老爹点了个赞,养爹千日用爹一试。 正愁着找不到烟雨楼台的原设计者呢。 第280章 烟雨楼台4 “我听到了,爸妈——谢谢你们将我养大。”这事儿李山不打算瞒着,“原本…我并不打算提这件事。” “那你…” “爸妈,你们始终是我唯一的父母。” “那你就不想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吗?”李阅川下意识开口问道。 一时间空气有些凝固,李阅川也恨自己这个快嘴,平常在外人面前他从不这样,但奈何面对着自己的儿子,他展现出了最真实的一面,笨拙又小心翼翼的父亲。 李山眼里并无异色,他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有一个值得尊敬的亲生母亲,还有你们,就够了。” 话音刚落,他便被安晴紧紧抱住。 李山向来不爱说这些矫情的话,说不出口,也不是个爱在言语上表现自己的人。 但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和冷金旗俩人,对李局和吴队再也不会知无不言。 不是对李阅川,是对李局和吴队。 对于李阅川——父亲,李山没有撒谎,即使他恢复了记忆,但这些年的情分是真的。 他出生于闽城,但确实是受李家夫妻爱护长大,他们对于李山,甚至比对李河还好。 对于回家重新面对李家父母这件事,李山是有些别扭的,但真的回来了,身体的习惯不会造假,这是他的家,他所适应的家。 - 徐羡白和金初同龄,比起金初那一身奢靡气质,他的气场倒是和李山有些像,温文尔雅的书生。 徐羡白是和他太太一同来的金家,家中阿姨接过两人带来的礼品后,便将人引进了客厅。 冷金旗穿了件黑白细条纹圆领上衣,本是长袖的衣服被他随意的挽起,端了个玻璃盘子放到李山跟前。 那一盘的车厘子全是冷金旗亲自洗了给这李老师吃的,李老师在饮食上的特殊爱好并不凸显,他好像什么都能吃一点,也没有特别喜欢的——除了做菜必须放香菜但不吃。 冷金旗记得李山住院的时候车厘子吃得多,这回这人来他家,他便准备了很多车厘子。 正好旺季。 两人在二楼,听到一楼的动静便站在栏杆处往下看。 金随正在和徐羡白聊着什么,徐羡白看到金随的手势,跟着抬头往上看,正好和冷金旗对视了一眼。 “他想让你看看这个。”金随将画稿摊开在徐羡白面前。 “我想让你看看,这烟雨楼台是不是出自你的手。” 冷金旗边下楼梯边说道。 这烟雨楼台被人拿来做交易场所,还建有密室,徐羡白这主设计师责任很大。 徐羡白讲图纸拿起,仔细端详了一番,摇了摇头。 “很像,但不是。” 这话一出,不光冷金旗愣住了,金随也愣住了。 他昨儿个想了一晚上,确定这建筑就是徐羡白设计的,很有他的风格。 怎么当事人否认了? “徐教授,再看看?” 冷金旗在几人面前站定,又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那天在烟雨楼台所拍摄到的照片。 “这是闽城知名酒店烟雨楼台,据酒店管理者说,你就是酒店的主设计师。” 第281章 烟雨楼台5 “曾经是我没错,但自从烟雨楼台开始施工,我就不想认下这个作品。” 徐羡白戴着金丝眼镜,薄唇微扬,丝毫不惧地看向冷金旗。这金老先生的小儿子是重案组警察的事儿,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一个警察一个建筑设计,平常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找到他头上,肯定是出了事儿,牵扯进案件了。 “此话怎讲?” “这不是我的原设计,他们私自篡改了。” 此话一出,冷金旗来了精神,怪不得子苑姐说怪怪的。 一个教授去设计一栋景观式酒店,可以说大材小用了,被称为教授的徐羡白,怎么会设计出“怪怪的”建筑。 要么是构造有问题,要么是风水有问题,子不语怪力乱神,有问题的必然是构造了。 如今徐羡白自己坦白自己的设计稿被篡改过,那篡改设计稿之人的目的就很明显了——那个暗室。 李山在二楼没有下去,他手里有一份烟雨楼台设计图的复印稿,他的视线停留在前天傅子苑所占的位置,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前那个巨大的平地处。 奈何门外汉,如何盯着,也盯不出个花来。 楼下的声音他听的很清楚,虽然不在一起,虽然还未沟通,但他的想法和冷金旗一样,那个篡改烟雨楼台构造的,或许也参与了或者组织了那场宴会。 “原稿我还有,我让人送来。”多说不如实践,徐羡白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半个小时后,原稿便被送到了金家。 只是徐羡白来看望金随的目的完成,原稿一到他便离开了,而此时李山也下了楼,见那张巨大的檀木办公桌上阿迪啦的工作文件全部被推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左一右两张设计稿。 左边的是傅子苑根据现有的烟雨楼台画下来的,而右边的,便是出自于徐羡白之手的烟雨楼台原稿。 两个建筑大抵相同,作为门外汉的冷金旗和李山两人看不出有什么大不同之处,唯一明显不一样的,只有那个室外的承重柱。 这个时候金随背着手出现在两人身后,咳嗽两声让两个小辈让开了位置,他伸手指着那一根承重柱,嫌弃地摇了摇头。 “败笔。” 李山也觉得那个柱子不好看,这样一个融进风景的建筑,远远看去有一根棍子抵着,实在不好看,但那是承重柱,李山原本的想法是,这也是建筑设计无可避免的。 但徐羡白的那个设计稿就没有这根柱子,他既是知名教授,设计楼房时就不可能不考虑承重,只能说明那个柱子对于烟雨楼台来说,是非必要的。 可是非必要,干嘛要这一根柱子呢? 金随说了个败笔便要离开,被冷金旗强行拉住。 “老爹,为什么这柱子是败笔?” “煞风景啊。”金随敲了敲桌子,“以几何错位为风格的建筑,弄这么一根洋不洋土不土的东西,不是败笔难道还是画龙点睛吗?” “不是承重柱?” “你搭过积木吗?你搭积木需要拿根筷子抵着吗?这建筑本身就不需要多这么一根柱子。” - 这趟回京城拿到了烟雨楼台的原稿是意外之喜,但喜则喜矣,冷金旗还是想不明白这两个设计的不同之处代表了什么。 李山端正地坐在他身边,举着画稿研究起来。 他没啥艺术天赋,但好在脑子好使,又或许总是能得到点儿意想不到的运气。 在他将两张图纸叠在一起举在灯下看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每层楼的楼梯前怎么都有这么大一块空地,特别是三四楼之间。” 冷金旗闻言一跃而起,原本还躺着的他迅速凑到画稿之前,看见了两张图纸重合之地的不合理处。 这个不合理,倒是说明了那个承重柱的合理。 在原设计稿的基础上,现烟雨楼台三四楼之间,有一块空白区域,那儿既不是卧房也不是小厅,是一层一层位移叠加出来的空间。 三四楼多了个空白区域,那这承重墙,不就得要安了嘛。 那片未知的空白区域被李山拿起马克笔画了个圈。 “暗室,应该就在这里。” 第282章 烟雨楼台6 这几天京城喜气洋洋,原本李山觉得萧索的路边树木,被挂上密密麻麻的灯笼后倒又有了繁盛景象。 在闽城住了一年习惯了那些低矮但四季常青的榕树后,这会儿抬头一看路边这一溜烟的高木,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人总是会习惯身边日日所见的那些不起眼的事物,身在其中不觉得,一旦有细微改变,那些习惯就像是被放大镜放大了似的。 人也一样。 “你的猜测呢,我已经告诉了罗局,但他不方便亲手接这个案子,咱俩在年前,还得赶回去闽城一趟。”冷金旗左右手各提着三四个礼品袋,慢悠悠的跟在李山身后,“你有空不?” 其实现在本该是休年假时间,忙忙碌碌一整年,也就这七八天能陪父母,况且那个宴会涉及的事情太多,罗云谦作为闽城市局局长都不敢把这事儿放在明面上调查,按照李山以往的习惯,必定是不会急着去淌这混水。 更何况廖志霖被带去宴会的事儿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即使能找到烟雨楼台有暗室,也不一定能够找到那个宴会不正常的证据。 可现在,李山却没有考虑那么多。 他在住院时,站在重症监护室外远远看过明曦一眼。他知道冷金旗答应过明曦,要救那些人。 白纸一样的学生相信的正义,正是他们作为警察所坚守的。 “有空。”李山点头,“什么时间出发?” “诶哟喂——”冷金旗加快步子往李山面前一站,“李老师被夺舍了?这回挺积极。” “我现在是唯一一个能够借重案组名号办事儿的,这案子特殊,你一个人去能行?”李山绕过冷金旗继续往前走。 冬日入夜早,一路走下来天色已经从暗蓝变成了黑色,暖黄的路灯一一亮起,照的人发丝金黄。 冷金旗慢慢转身,视线落在了独自往前走的李山身上,李老师还是那般精致,身上的大衣也有些眼熟,好像曾经穿过,貌似…是冷金旗被革职,独自拿了个水杯离开津州市局十二楼那天。 他站在自己那辆科尼塞克前抽烟,他知道李山会下来找他。 而李山… “走不走?” 已经走到快十几米开外的李老师回头,语气颇为无奈。 ——而李山也知道,冷金旗一定会在楼下等他一起回家。 “我被革职那天你向我走来时,路灯打在你身上,你的周身浮着一层金光,那个时候我就想,你真像个天使。” 冷金旗自言自语了一句后,小跑几步追上前,他看着两手空空的李山,又皱着眉长叹了一口气。 “李老师,真把我当你家警卫员了。” 李山接过其中一个礼品袋。 “哇,李老师,你真会替我分担。” 两人一左一右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你一句我一句胡乱聊着。来来往往的人多,非机动车道也偶有一两辆自行车经过,叮铃铃的,伴着不远处未限行的马路上小汽车的鸣笛,不吵人,反而让人觉得是生活落在了冬天,落在了此处。 那句话,或许冷金旗不会当面对着李山说出口,或许李山永远不会知道,但那个画面,冷金旗永远会记得。 或许早前和李山袒露心迹确实有些草率,或许那个大师说的确实有道理。 更或许,两人早前,只是没有找准对方的时区。 - 津州特一监。 许乐原在半年前就提过要见李山,但直到现在,李山也不愿来见他。 他并不知道外面的境况如何,也不知道李山早已离开了津州。 时间一天天过去,许乐原也一天天消瘦下来,就在昨天,吴连山亲自来特一监找过他。 许乐原对吴连山的称呼一直是京城那个疯子,从小就是,他还在海洋之心福利院时,就被选为了二代红桃,他是被一代红桃亲手带出来的,再加上和黑桃的儿子关系好,他对于组织的事知道的比别人多,至少比起方块之流,他也算那对夫妻半个儿子了。 所以吴连山,他认识。 黑桃死的时候,他也才八岁,而那个时候,是黑桃亲自把他送回了家,送回了津州。 就在第二天,黑桃带着人在津州港准备过海关逃出国,被吴连山堵了个正着,最后死在了津州港。 之所以说吴连山是个疯子,是因为他确实疯,当年为了抓到黑桃所创建的组织,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许乐原被逮捕归案后,吴连山为了问出更多线索,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再次见到吴连山,许乐原不想开口说哪怕一个字。 但吴连山并不在意他开口与否,让人开了监狱门,没有任何防备的坐在了他面前。 “许乐桃在京城市局,和你一样,是个硬骨头。” 吴连山身后站着一个拿着枪的警员,死死盯着许乐原,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而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吴连山继续说。 大老远跑来见他一个囚犯,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通知他自个妹妹被抓了,无不无聊啊? “你猜猜看,我们在哪里抓到的她?闽城。你再猜猜看,是谁抓到了她?是我徒弟冷金旗。那你再猜一猜…” “李山跟着冷金旗去了闽城?”许乐原终于为吴连山的话做出了反应,而这个反应恰如吴连山所料。 “是你让他去的?之前百般阻挠我们,这回你亲自把他送过去…”许乐原猜不透这疯子的想法,只得在心里琢磨出他的动机,“你想干什么?” “heart不愧是爱情疯子,你们年轻人管这叫什么来着——恋爱脑。”吴连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早在小山去s大上学时,你就找到了他,但那个时候有千次万次机会,你可以告诉他真相,你却选择了沉默,直到前年十一月,小山来到了津州,你们那个破组织也终于有了新的行动。” “让我猜猜看,自从黑桃失踪后,你们就涣散了,各过各的,你和李山从小一起长大,你喜欢他,长大后不带有目的,只带有感情的找到了他。” “可惜组织联系到你,要你和方块把李山带回闽城,你才开始想办法,试图让李山恢复记忆。” “可惜你失败了,方块也失败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问你是谁给你下达的任务,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非得要李山回去,你们那个破组织,又不是封建王朝,李山又不是什么传国玉玺,你们为什么——非得要李山恢复记忆?” 第283章 烟雨楼台7 两人回京城没几天又去了闽城,不过这次两人是偷偷过来的,李山为了不让安晴担心,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和冷金旗去见朋友了。 冷金旗去年就知道李山这人会撒谎,但这事儿也不好评判对错,毕竟李阅川和吴连山曾经对李山的掌控已经深入每个角落。 这样的环境下养出来的乖宝宝,必定会有另一面。 只是冷金旗这人一想到这儿,就开始联想,比如说——李山会不会也对他撒谎。 不过想这些未发生亦或者未发现的事向来耗损精力,冷金旗从不多想,那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便销声匿迹了。 李山当然不知道身边这少爷在想什么,他们从京城回到闽城后,就立马去见了一个人,不是他们约见那人,而是那人约见的他俩。李山觉得奇怪,冷金旗却说不出所料。 在烟雨楼台做初步考察那天,张锦玮便偷偷拉着冷金旗说了许多话,这让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冷金旗倒有些招架不住了。 那人见李山和傅子苑去看承重柱了,将冷金旗拉到一旁,第一句话便是:“您想收购烟雨楼台吗?” 那天,冷金旗沉默了。 而今天,冷金旗再次沉默了,因为张锦玮想卖掉他在烟雨楼台的股份,虽然持股较多的是张锦玲,但张锦玮所拥有的比重也不少,再加上烟雨楼台的收益,作为股东的他只需要躺着等进账就好。 什么人脑子有问题往外撒钱? “我没记错的话…”冷金旗狐疑地看着他,“我前几天才看见你和张锦玲为了烟雨楼台的事吵架?” “嗐!我就是纯气我妹,你以为我在乎什么烟雨楼台吗?” 张锦玮翘着二郎腿还不忘抖着上面那条腿,轻搭在膝盖上的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几片燃烧殆尽的烟灰因他的动作而飘落,慢悠悠落到了擦的锃亮的皮鞋上。 不止冷金旗疑惑,李山也疑惑,不过他的点不是为着这傻子送不送钱,而是——他和冷金旗,是两个警察。 虽说自己低调,也被人刻意隐藏了身份,但冷金旗可是只花了短短半年时间,让整个闽城从上到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找俩警察收购烟雨楼台?那天升学宴那么多人,搭上几条线就能够得着时琛,用得着找他们金家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小少爷吗? “我考虑一下吧。” 临近过年,烟雨楼台也休了年假,要等正月才会重新营业,这酒店不像普通酒店会在过年时承办年夜饭,就为了大捞一笔,烟雨楼台定位的就是环境与格调,所以挂了个高端的等级,只是也不爱做宣传,更不像其他酒楼新年时一座难求。 比起以往,今儿个来到这烟雨楼台倒真觉得空旷。 李山关于三楼与四楼之间或许有暗室的猜测得到了傅子苑的证实,但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去是个问题。如果朱尚华给的名单没有问题,那么这起案子绝对是牵扯又深又广的,到目前为止罗云谦都没有给明确消息,只是让冷金旗私下里探查。 可总揪着烟雨楼台不放也不是这么一回事,毕竟那些人真要再次举办宴会,必定不会再次选择烟雨楼台了。 直接查封烟雨楼台还是等那些人再有行动后再进行查案,这也是冷金旗这几天所思考的。 在明曦状态稍微稳定点了之后,冷金旗去询问过她,她说的“很多受害者”之中,有没有她认识的。 可明曦不认识,陈昱也不认识,或许唯一见过那些受害者的只有廖志霖,毕竟廖志霖也是宴会受害者之一。 可惜… 一根烟燃尽,张锦玮拍了拍身上的西装站起身,眉眼含笑看向仍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金先生,考虑好了可以联系我的秘书。他将名片推到冷金旗面前,食指轻轻敲了敲。 待人离开后,李山拿起名片瞧了眼,名片上写的不是张锦玮本人,只是他的秘书。 但让李山觉得不对劲的一点是,今天看到的张锦玮,和前几天在烟雨楼台餐厅看到的张锦玮格外不同。那天他在张锦玲面前那副样子,可以用泼皮无赖来形容,而今天… “看来这位张锦玮,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第284章 烟雨楼台8 “你俩怎么又回来了?舍不得我们了?放心——年后正常开工。” 老孟将一把香菜下入火锅,沸腾的红汤顿时将大片青绿淹没。 “今儿个早上在门口看见那辆跑车的残影我还觉得眼花。” 当然,也想去踹一脚。 毕竟老孟的皮卡已经因为车祸报废了,虽然算作“工伤”,冷金旗也个人对他进行了赔偿。但自己受伤害固然伤心,可同事炫富更令他愤懑。 “下次借你开开?” 冷金旗挑眉,捞了一片肥牛放进碗里,也不吃,就是浸在麻酱里,要淹死那肥牛卷似的。 这行为看的孟昭旭一阵咬牙切齿,她纯南方口味,沾不得一点麻酱,夹了根香菜在自己的蘸料里滚了滚,送进嘴里。 刚开始知道老爸单位来了好几位帅哥美女警官时,孟昭旭开心的不得了,老孟在乐清分局干了多久,她作为女儿,就在乐清分局待了多久。以往就是那么几个人,今年倒来来往往热闹了起来。可惜相处下来发现,冷金旗很帅,但臭毛病多,总让人觉得他嫌弃这嫌弃那;而李山呢,长得就很温润,可惜太生人勿近,对谁都很有礼貌,对谁都冷漠,当然,冷金旗除外;弥迩姐倒是个性格热闹的,就是太爱待在法医室,用老爸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小姑娘让他一个大男人自愧不如;小岳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但小岳老爱围着陈进跑——孟昭旭表示,懂得都懂。 “问你话呢闺女!” 老孟一筷子敲在孟昭旭碗边上,吓得孟昭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这才抬眼发现桌上三人都在盯着她看,她确实没听见,只得“啊?”了一声。 “刚刚他们问你,在闽城有没有认识的同学或者朋友。” “有啊当然有啊。”孟昭旭点头,虽说她大学去了隔壁省,但从小到大她可是一直在闽城读书,认识的同学多的很,留在闽城上学的也多的很。 只是这大过年的不太好约,大后天除夕,估摸着都和家人待一块呢。 不过冷金旗也没想要人家小姑娘约朋友出门,只是拿出ipad导出了一个表格,包括至禾在内足足几十个公司。 “你有认识的人在这些地方上班的吗?” 这还是李山提出的建议,他说可以从名单上那些人下手,查一查那些人手底下的公司和房产。 或许对拿到下一次的宴会举办地点有帮助,当然,还有更快捷的方法,让朱尚华或者林玉军提供线索。 可惜朱尚华是真的不知道,自从上次差点被人灭口后,他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林玉军被判决后,在监狱里似乎有些精神不太正常,似乎对于精心培养的儿子不是真儿子并且要毒杀自己这事儿有些ptsd,年纪大了难以接受。 也不排除是在装疯的可能,要么是在躲避警察,要么是在躲避——和朱尚华一样,身后的那些人。 毕竟朱尚华只是为了钱和权,而林玉军可是切切实实的接管了黑桃曾经的贩卖器官线整整二十年。 “嗯…”孟昭旭拧着眉看着面前的大大小小公司企业机构,来来回回数遍,圈出了几个公司。 “倒是有同学在新媒体机构做直播,这个至禾…” “至禾怎么了?” “我朋友圈有个女孩之前签约了至禾想进娱乐圈,但大大小小参加了几个选秀节目后,还是不温不火,就解约了。” “嗯…所以?” “她和我说至禾不愿意新人出头,有机会也不愿意让给新人。” 到底和至禾老板有些交集,冷金旗和李山两人沉默了,等待着孟昭旭把话说完。 只见那孟昭旭说到最后,极其真诚地看向冷金旗。 “您要想进娱乐圈,可以参考一下,虽然至禾口碑还不错,但我那个朋友的经历也不一定是假的。” “…” 等孟昭旭说完,李山已经将那个表格仔仔细细看了几遍,也不怪孟昭旭误会,毕竟那些公司,多多少少和娱乐行业沾点边。 而这恰恰也提醒了二人,朱尚华给出的名单里,那些参加宴会的顾客,都是在新媒体行业有着话语权的人。 火锅仍沸腾着,咕咚咕咚冒着热气,这闽城的火锅和京市不大一样,而桌前四人吃的又不是闽城的特色火锅,而是重市那边的。 满锅的红色倒给冬日增添了暖意。 几人吃饱喝足后便要各回各家,只是这时却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放往常,这电话可不会主动找上来。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罗云谦的声音难得带着些焦急。 “冷金旗、李山,你们俩白天见过张锦玮?” 罗云谦怎么知道张锦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两人心里都很疑惑,但那边等不及两人的回答,接着说:“刚刚烟雨楼台的值班安保报案,张锦玮被人斩首,死在了烟雨楼台,头部掉落在楼下灌木丛里,身体目前未找到。” 端午番外(忘记发了) 一篇《下班打牌》里偶尔出现的各种人类的二三事,大家端午安康~ -打牌八卦周刊- 【时琛】【傅子苑】 一个是南方最强商业帝国澳方集团总裁,一个是新一代头部建筑设计师。 俩青梅竹马。 即将步入大学那年两人因误会分离,时琛放弃音乐、放弃作曲,听从母亲安排去了LSE读商科,一个去了爱丁堡学建筑,五年后在s市机场重逢,拉拉扯扯速战速决,归来22岁扯证24岁。 吾辈楷模。 小道消息透露,时琛在英国上学那几年经常伦敦爱丁堡两头跑,还不肯让傅子苑知道。 【金初】 传说中的金家大少爷,冷哥的财神爷,金氏重工接班人,不过目前自己有公司——维金科技,站在时代风头上,估摸着过几年维金科技要超过金家祖辈的基业了。 不是母单,据金大少爷的亲弟弟冷某所说,金初曾有个爱的死去活来的女友叫孟棠音,俩人死去活来了几年后走到了分手那一步,金初就一直单身到现在。 因着冷金旗的性取向,冷沅也和金随夫妻俩经常担心金初也是个弯的。 【祁颂】 真正的吾辈楷模,从LSE退学回国勇闯娱乐圈,两年横扫各大奖项。和时琛以及另一个合伙人合资创办环星娱乐,几年时间做成娱乐圈顶级资本。 在娱乐圈认识了演员阮予,拿着甜甜的恋爱剧本英年早婚,育有一子祁愿。 【傅臻】 林玉军私生子,原名林禾衍,黑桃是他舅舅。 选秀出道,和微和光绑cp卖腐飞升,奈何微和光在某一年跨年晚会上将“合约cp”的事说了出来,遭全网黑后被公司雪藏,接了个戏出事故死遁——疑似林玉军制造的事故。 整容恢复后以傅臻身份归来,走老路选秀出道,偏偏又被公司安排再次同微和光绑cp。 【李河】 李山的弟弟,李阅川安晴亲生的小儿子,因为李山的缘故,他从小被送到外祖父家长大,直到快成年才被接回家,为着吸引父亲注意而读了公大,拿着外祖家的钱挥霍吃喝,甚至打着冷金旗的名头,被全家发现后,被吴连山派了潜伏任务,至今仍在星城。 【方慈俭】 港市珠宝大王养子,一直以来学的都是医科,和钟弥迩是师兄妹,只是后来钟弥迩又去学了法医,进了重案组,方慈俭则留在港市打理自家家业。 【康米粒】 津大学生,曾为雕塑藏尸案提供过线索。 李老师死忠粉转冷李cp粉。 【赵一航】 勤工俭学供自己上大学,寒暑假在津州市区兼职送外卖,偶尔能送到冷金旗的单子。 准备毕业后创业,目前在积攒初始基金。 【楚莉】 似乎还未完全从姐姐的死中走出来,冷金旗被革职,重案组老成员离开后,楚莉也被周弗解雇,冷金旗本欲资助她自考本科,但她拒绝后回了沧县老家。 【吴桓】 京城市局李阅川手下一把手,十二九行动队成员,职场情商和罗云谦差不多,长袖善舞。 李阅川要是退下来最有可能被提拔的就是他。 【陆漪】 背景未公开,涉及剧情。 已公开的线索有:s大心理系被延毕博士生,心理咨询室老板,正全国各地开分店。 【薛呈】 脑科、精神科研究员,目前挂职在s市某医院精神科。 和陆漪是好朋友。 第285章 限时破案1 这是冷金旗第二次反转身份坐在审讯室里,上一次是在沧县,踹了人家仓库大门。 张锦玮身亡,第一个遭到怀疑的便是最后一个见他的冷金旗和李山。 “怎么认识的,见面目的,谈话内容。” 两人被分开审问,冷金旗对面坐着的是市局的警察,审讯室内的记录仪被高高架起,负责记录的警官时不时偷瞄一眼那个眉目精致的男人。 “升学宴认识的,张锦玮约我见面,想让我收购烟雨楼台的股份。” “…” 负责审讯的警察嘴角抽搐了几下,而在外看监控的罗云谦亦然,他本以为冷金旗之所以私下里见了张锦玮,是为了那朱尚华所说的宴会之事。 一墙之隔的李山所回答的内容和冷金旗相差无几,奈何张锦玮死法诡异,身体也还没有找到,现在办案的警方能够抓住的线,就只有在张锦玮死前见过他一面的两人。 其实市局的警察将两人带来也不过就是例行问话,毕竟这俩警察才破了打拐案和跳楼案,在局里威望还挺高,一些小警员都拿他们当偶像,虽然嫌疑还未彻底清洗,但大家心里都一致认为是这俩人倒霉误接触了死者。 俩人和张锦玮见面时,是张锦玮先行离开,至于他是走了还是留在了烟雨楼台,俩人不得而知。 但总而言之,不论有没有关联,按照罗云谦的习惯,他市局接了这棘手案子,便可以借着此机会抛给冷金旗。 所以在罗云谦进入冷金旗那间审讯室让他为自己洗清嫌疑时,冷金旗会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正巧没由头去查烟雨楼台,由头这不就来了吗? 只是来的太残忍,只有头。 “你倒是用我用的顺手。”冷金旗到底是第二次被人当刀子使,免不得揶揄几句,要换个人,他冷金旗管他什么市局审讯室,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但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的山笼,确确实实是罗云谦利用了他,而这次,确实是冷金旗想要去弄清楚宴会真相,而这次张锦玮的死,也正好给了他无关与宴会的正经由头。 罗云谦知道冷金旗不是真的有意见,便没管他的揶揄,继续道:“只是你这案子必须早日结了,不能拖太久,最近闽城发生的事太多,即使我站对了人,也不代表我稳稳扎在了局长之位,上面已经注意到闽城了,如果处理不好,我的乌纱帽不保。” “破张锦玮的案子不是难事,只是上次我和你说的事你去查了吗?”冷金旗翘起二郎腿,他愿意为了查案而暂时顺着罗云谦的意,可不代表他是个任人驱使的人,我帮你解决案子,你得帮我查到我想要的东西。 很简单的道理。 罗云谦站在审讯桌前的冷金旗对面,一个站一个坐,可坐着的那个却更给人压迫感。 冷金旗微眯着眼睛,这种时候他应该来根烟,可惜他答应过李山要戒烟,所以只好空着手用指骨敲了敲桌面。 “罗局。” “你回京市那几天,我去找过瞿书记。”罗云谦脸色并不好看,对冷金旗慢慢变好的印象又急转直下,他早就该知道,冷金旗这人不是那么好让人拿捏的。“那几个圈起来的名字,都是陆松柏的人,你应该不陌生。” 陆松柏三个字一出,冷金旗的呼吸一滞,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上次在电影庆功宴休息厅,说想去看游神的那位长者,就是陆松柏。 这人在京市,影响力还挺大。 明明只是在查一个不正规的宴会,左拐右拐却和京市的大人物扯上关系,看似离谱却也不无道理,毕竟想方设法要灭朱尚华的口,背后的人有多么不能见光,也可见一斑了。 “除夕之前,必破此案。” 冷金旗嘴角上扬,挑眉看向罗云谦。 “罗局,麻烦把李老师也放了,他是读书人,经不得你们审问。” 罗云谦:“我们真的就是很礼貌的问了一下你们俩见张锦玮时的情况而已…” 第286章 限时破案2 俩人好好的回家过年,趁除夕之前跑回闽城想找找线索,却又碰到了案子。 一向不爱开玩笑的李山难得赞同冷金旗说自己死神附体这话。 烟雨楼台被封,本该热热闹闹的年底,倒是迎来了新的热闹,看热闹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将烟雨楼台发现头颅的消息传了出去,仅仅只过去了一个半小时,酒店外已经围满了记者和附近居民。 警卫见冷金旗来了才打开警戒线放行,待人进去之后又死死挡住那些想趁机溜进来的记者们,虽说张锦玮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但这事必定会引发烟雨楼台股票动荡,大家都很关注。 张锦玮遇害,李山最先想到的便是张锦玲,受益人也是张锦玲,奈何张锦玲早前便出差了,并不在国内,这事即使和张锦玲有关联,也不会是张锦玲动的手。 除非买凶杀人,但这只是猜测,一切都要讲证据。 上午十一点整,张锦玮约见冷金旗;十一点三十五,张锦玮离开;十一点四十,冷金旗李山驱车离开;晚上六点四十安保巡逻,发现了灌木丛里的头颅。 从十一点四十到六点四十,张锦w玮的行踪没人知道,但据安保所说,自从冷金旗离开后,没人进去过烟雨楼台,也没人出来过。 所以冷金旗和李山两人的嫌疑很大,他们俩完全有时间杀死张锦玮并抛尸。 更何况死亡时间也能够完全对上,即便罗云谦相信他俩,但若不能尽快破案洗清嫌疑,他俩就会一直是这案子的头号嫌疑人。 “你觉得罗局会不会相信我们?“ 李山边爬楼梯边问道。 冷金旗走在前面,几个台阶跨作一步,站上了三楼的空地。 “他相不相信不重要,李老师,那个暗室的位置大概就在这儿。” 他抬起头,指了指天花板。 之前傅子苑站在这儿说觉得奇怪,但当时她没有想到奇怪在哪儿,现在冷金旗想到了,楼梯拐角处这么大一块空地,对应的便是楼上的隐藏空间。 可惜仔细看了一圈,都没找到进去的方法,实在不行,只能砸楼了——冷金旗一向认为暴力拆迁很管用。 李山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他倒是不担心什么嫌疑人、坐牢之类的,他是担心这事儿对冷金旗影响不好。 毕竟他已经背了革职的处分,再背一点别的什么,以后想再回重案组可就难了。 “好了李老师。”冷金旗揽过这人的肩,“罗局要是真不信我们,也不会让我们接手这个案子,毕竟当事人要避嫌的。” 这话倒是有效果,李山被冷金旗说服了,也开始专心投入进破案中。 距离除夕可是没多少时间了,冷金旗撂下狠话便来了烟雨楼台,只是来了便来了,找不着头绪。 那头颅出现的太突然了。 - “小山不是回来了吗?” 吴连山将前天冷金旗提来的礼品又提回了李家,摆到李阅川跟前。 “金家那个臭小子哪会给我买这么多东西,肯定是小山买的,我给你提回来,叫他以后别破费了。” “德行~”李阅川喝着茶,睨了自己的老搭档一眼,“孩子孝敬你的。” “那也别买补钙的啊!老李!我很老吗?”吴连山指着那一堆补品,“我吴连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不服老不行。”安晴端着水果从厨房里出来,“要是小山听话结婚生子,这会儿我们都可以当爷爷奶奶了。” 这话一出,两个男人掰着手指一算,忽然瞪大了眼睛。 “有道理啊!” 当然吴连山这一趟过来不是问李家夫妻俩自己老不老的。 “梅花到现在还没上钩,我怀疑我们的侦查方向会不会是错的。” 吴连山收起玩笑的表情,严肃起来。 李阅川也坐直了身子,他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之前吴连山出了险招,往目标人群里公开过关于十二九档案里的某些机密内容。 可惜投石问路失败。 “他们会不会去找小山…”安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前几天我们试探过他,他只说自己知道了自己是欧阳珍孩子的事,但我把他养大,怎么会看不出他有所隐瞒…老李老吴,小山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他是黑桃和欧阳珍孩子的事?” “知不知道…也该知道了。”吴连山沉默良久才道,“他们去了闽城后,我对他们的行踪把握就比津州少了,毕竟南方不比北方。” “小山要是知道的话,怎么会看起来这么正常?”李阅川拧着眉,他实在不愿意将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拖入局,可是这一场横跨世纪的清扫计划,必须要进行。 安晴听了这话,低着头,只喃喃了一句:“小山从小就是个不太会表达情绪的孩子。” 第287章 限时破案3 发现头颅的灌木丛被警戒线包围了起来,两个警察拿着工具正蹲在那儿作业。李山站在三楼阳台边上向下看去,正好能够看到。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 而冷金旗也从四楼阳台俯身向下看,与李山对视的那一刻,两人都默默转移了视线,一齐落在了三楼与四楼之间的墙壁上。 烟雨楼台用来装饰的植物极多,整个墙壁被绿色的藤蔓缠绕着,还开出了几朵小花,在室外远远望去或许不会注意到,但亲眼所见…冷金旗一个翻身出了阳台,单脚悬空踩在了围栏一角,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李山的瞳孔蓦地收缩,死死盯住那唯一的支撑点。 “冷…” “这是假花。”冷金旗率先开口,紧接着又往外挪了一点位置,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墙壁。 “我这样很难看得仔细,这儿应该有暗窗…但我过不去了。” 一心在墙壁上的冷金旗说完情况才看向楼下阳台上的李山,见到李山眼里的担忧时,他一愣,随即心跳加快起来。 “李山。” 他喊道。 “快进屋子里去。”李山抓紧了阳台栏杆,冰凉的触感传进手心,随着脉搏直上心尖,他却毫无察觉似的,收敛了眼神瞪着冷金旗。 前段时间下雪,但没持续太久,这几天闽城阴沉沉的,只是有些微风,两人从闽城回京城又来到闽城,一时间不知该适应哪边的气温了。 今儿个冷金旗又穿了一身黑,翡翠坠子被风吹的有些摇晃,而整个人都挂在室外的冷金旗倒是稳当,一言不发地盯着李山。 “冷金旗,你知道四层楼有多高吗!” “我知道。”冷金旗终于不再盯着李山,视线在自己脚边和三楼阳台来回逡巡,一分钟后——在李山生气之前,冷金旗说了一句:“李山,往后退!” 便松手跃了下来,这一下,他随着身体降落,将那面墙壁面积以及细节看了个大概。 待冷金旗单脚半跪着稳稳落地,李山才回过神,头一次在冷金旗面前露出气恼的表情,厉声质问。 “你疯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冷金旗语气倒是无所谓,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取下手套转身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内,只是这丢个垃圾的两三秒功夫,李山便独自离开阳台往屋内走去,大有莫挨老子的架势,冷金旗只好追了上去。 “大冬天的那些花开的那么好果然奇怪,都是仿真假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凑近去看。” 他去拉李山的右手,李山一个转身避开了他。 “而且那个墙壁果然有暗窗,我刚刚看见了线条,只是那窗子从外面应该不好打开。” 他又去拉李山的左手,再次被避开。 两人下楼梯的脚步声格外响亮,引得一楼的警察警惕,迅速跑上楼查看。 “啧,我的膝盖刚刚好像磕着了。” 冷金旗停下步子,果不其然,李山脚步一顿,黑着脸转身,站在了冷金旗跟前。 冷金旗见人终于肯转身了,又将脸凑到李山眼前,微微皱着眉指了指膝盖。 “李老师,有点痛。” 李山抬手就将那卖乖的脸推开,微微弯腰——动作稍显粗鲁地拉起了冷金旗的裤腿,修长而健硕的小腿再往上,便是微微泛红的膝盖。 “走两步。”李山沉声开口。 冷金旗哪敢拒绝,装模作样地瘸着腿走了几步,就被李山拉住了手腕给他拉了回来。 上来的警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好看见冷金旗瘸腿走路那一幕,个个担心地询问他怎么了。 “他没事,脑子被门夹了而已。” “…”一众警员。 脑子被门夹了腿咋瘸了。 冷金旗一脸不开心的朝着李山,正想开口,就被李山打断。 “腿没事就和我下去看死者头颅,说不定会有凶手留下来的线索,腿要真瘸了我就联系陈进,让他把你送医院去。” 说罢也不等冷金旗反应,拉——不,扯着他就下了楼。 “慢点李老师——我是伤员!” “你是活该。” 第288章 限时破案4 钟弥迩已经回了澳市,而老孟也要陪女儿过年,冷金旗并不打算将这事告诉他们,所以在烟雨楼台案发现场的警员们,除了冷金旗和李山是乐清分局的人,其余全是市局的支队。 法医见人来了站起身,看了两眼来人才汇报检查情况。 “横截面平整,作案工具锋利,断面之上的皮肤处有皮下出血痕迹,生前应该遭受过扼颈挟制。头颅有明显外伤,初步判断是从高空抛下掉落灌木丛所产生的。” 扼颈? 头颅被布盖着,马上便要运往市局进行进一步检查,而死者尸体还未找到,能提供的线索也是微乎其微。 李山无法想象,几个小时才见过面的人此刻只剩下了头颅。去年在津州张隽作案时,也有尸块和头颅被运往重案组,但这一次,是李山真正看见,和躯干肉块不同,一颗头是最能直观联想到死者生前模样的。 那块布被掀开,李山站在警戒线外,带上了眼镜仔细看着那颗头,他有意去忽略这是个人脑袋的事实,视线僵硬的落在那个沾了血迹的脖颈处。 青白的皮肤上,似乎有一些纹路,就像长时间穿裤子的腰位上,出现的裤腰带痕迹。 冷金旗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一点,抬手指了指,那法医明白过来,让助手拿出了第一时间拍下的细节照片。 照片拍摄到的痕迹比目前肉眼所见更清楚,一小块网格状的痕迹,但众人说不出像什么。 发现头颅的灌木丛有明显的压痕,几株植物被折断歪在一旁, … 烟雨楼台大门外响起了警笛声,升降梯在这美丽的建筑一旁升起,停在了刚才冷金旗所发现的位置,那一处被标记,藤蔓与花朵已经清理干净,几个警员在想办法撬开墙面。 而酒店内,也请了专业人员开始寻找暗室的具体位置。 张锦玲回到烟雨楼台时,警方已经完全确定了暗室的具体位置,只是为了不破坏可能会留存的证据,并未打算暴力开屋,仍在寻找着进入的方法。 两人在看见张锦玲时,默契的都没有开口,负责做笔录的警察离开后,张锦玲也注意到了冷金旗和李山。 张锦玮的头颅已经运往了市局,作为人道主义考虑,冷金旗本想问问她要不要去见最后一眼,正要开口,幸而被李山察觉,忙捂住了这人的嘴。 虽然兄妹俩看起来关系不好,但毕竟是亲人,让家属见死者最后一面合乎情理,但问题是…身体还没找到呢。 这个人道主义有些太不人道了。 “有线索了吗。” 张锦玲比以往看起来憔悴不少,但仍是故作淡然的配合着警方调查,她抬眼看向被各种设备占据的三楼,有些不解。 “我哥他…是在酒店出事的?” “在楼下灌木丛发现的头颅,案发现场暂时没找到。” 冷金旗回答之后,身后便传来惊喜的声音。 “打开了!” 几人同时往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两个装备完全的法医和警员进去,又迅速退了出来。 李山看到他们难看的脸色,询问怎么了。 刚刚打开的门,找到的位置,估摸着就是上一次宴会所举办的位置。之前罗云谦害怕打草惊蛇,只让冷金旗低调的、慢慢查,这会儿正好碰上张锦玮遇害,有了光明正大查案的机会,李山忽然有了猜测,以那颗头颅掉落的位置推算…如果从暗室掉下去的话,正好会落在那儿。 “那里有个空间?”张锦玲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挂上了深深的不可思议,“那里是什么地方!?” 她想跟过去看,但被警员拦住,一旁的酒店经理也不明所以,好奇的往那边张望。 满打满算也在烟雨楼台工作了许久,可不论是张锦玲还是经理,都不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暗室。 李山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被先一步进入的冷金旗拉进了暗室内。 这是个不小的空间,足以容纳二十几人,装饰极尽奢侈,墙上的字画与四周的摆件,一眼看去判断不出真假,红丝绒包裹着的凳子整齐的摆在圆桌周围,而桌上的玫瑰花已经凋谢。 顺着玫瑰花瓶望去,对面的墙上开出了鲜红朵朵的血花。 而在那面墙的地脚线处,伏倒着一具无头尸体,那喷溅的血花,正是出自于此。 整个屋内,弥漫着血锈味。 第289章 限时破案5 “清场!” 冷金旗的声音一出,所有在烟雨楼台做笔录的证人或是家属全都被警员清了出去,李山从暗室内退了出来,接着,带着检查装备的警察们陆续进了屋子。 这些事不是李山擅长的,冷金旗还在屋内,而他则退到了阳台上,手扶着栏杆,垂着头,几缕短刘海吹落下来,挡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半个小时后,一只手搭了上来。 “唉…这个时候应该来根黄鹤楼,李老师,我也没烟瘾,但有时候,真的很想抽烟。” “前后矛盾。”李山抬起头,睨了冷金旗一眼,“只要你想,就是有瘾。” “和许小楼比起来,我算好的吧?”冷金旗拉高了衣领。南方的风往人衣领子里钻时,真挺冻人的,直到今天冷金旗才彻底明白,在南方的寒流面前,离开了暖气的他,啥也不是。 李山自是比冷金旗更了解南方的冬天,早就对他的冬季穿搭有意见了,可惜冷金旗这人就爱凹造型,讲又讲不听,这会儿自己吃苦了,真应了那句话,事教人一次就会。 所以看到冷金旗拉领子动作的李山,轻哼了一声。 “暗室里的所有物品都会进行检测,包括在烟雨楼台的所有人,我们都会一一调查,张锦玮的死,还有廖志霖所说的宴会,和这个暗室脱不开关系。” “我看烟雨楼台监控挺多的,我们俩离开后,真的没人进过大楼吗?”李山刚才想的便是这件事,烟雨楼台的工作人员全部休了年假,大楼内今日上午,确实只有冷金旗李山和张锦玮三人,如果那些还在启用的机器人不算“人”,一个人毫无预兆的死在空无一人的酒店大楼已经够离奇了,而现在那个死者的死亡现场甚至是密室,没有找到凶器,也有没有其他人。 这么说来,冷金旗和李山的嫌疑确实很大,别人不知道,但罗云谦知道,冷金旗这段时间,就是在调查烟雨楼台的暗室,这会儿人又死在暗室,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不是冷金旗将人就地解决了。 烟雨楼台室内的监控关闭了一大半,看似多,实则在三四楼之间形成了一个盲区,张锦玮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监控并未拍到,在冷金旗和李山离开之前,张锦玮是否还活着,这事也不好判断。 冷金旗半个身子探出阳台栏杆外,目测了一下地面到暗室的高度,李山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正想询问,一名警员拿着证物袋从暗室入口跳了下来,走到了两人面前。 “冷哥,李老师,我们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型遥控器,上面只有三个按钮。 外墙的警察还在清理藤蔓,只是那藤蔓太过于稳固,普通工具难以剪断,冷金旗看了眼遥控器,又看了眼正被藤蔓难住的警察。 “小周,离墙远点,别弄了!” 闻言,拿着工具站在登云梯上的小周警官后退了一步。 遥控器按钮从左到右有三个,左边的摁了没有动静,冷金旗戴着手套摁了中间那一个,下一瞬,被警察们撬开的墙面暗门便开始运动,等还留在暗室内工作的警察们察觉时,门已经被关上了。 李山明白了冷金旗的做法,视线立刻移动到缠满藤蔓的墙面上,冷金旗则按下地三个按钮。 屋子内蹲在地上拿着试剂和工具的警察们看着关闭的大门,一时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距离门较近的警察站起身敲了敲门,没有反应,有加重了力气再敲了敲,还是没有反应,其余两位警察也围了过来。 尸体刚运走,可血腥气还未散去,几位警察忽然被关在密闭空间,心里打起鼓来。 墙面四周的壁挂灯亮着,但灯光微弱,只照着墙面的血迹,显得愈发诡谲。 几个警察咽了口口水,便捶门边大喊道:“喂!外面什么情况!!!!” 只是不等他们喊到第三句,带血的那面墙忽然动了起来,不过两秒,在室外的小周警官便和室内的两位法医一位刑警来了个对视。 那面墙,像窗子一样被打开了。 第290章 限时破案6 “什么密室,这不两边透风嘛。”冷金旗再次按了中间按钮,将大门打开,那暗室现在,变成了一个一边接通烟雨楼台三楼一边联通外界的空间。 小周警官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又摇了摇头将整个烟雨楼台扫了一眼。 “建这烟雨楼台的真他妈是个人才。” … “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张锦玲矢口否认,取代憔悴神情的,是惊讶与好奇,“我想,这必须得问问我父亲。” “你哥哥知道吗?”李山问道。 张锦玲摇头,见李山皱眉,她才回答,“我不知道…他应该也不知道…” “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父亲张明强先生。”李山拿起资料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他再问了一句,“你的父亲是不是有点重男轻女?” 张锦玲的资料李山看过,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大学时甚至能提前修完商科所有学分,大三时便跟着张明强走南闯北接触业务,烟雨楼台自张锦玲接手后,业绩一直保持着张氏企业内业绩排名第一。 即使是拥有这样一个女儿,张明强也还在纠结家里的继承权到底是给儿子还是给女儿? 李山恢复记忆后,对闽城的了解也多了些,在以往,重男轻女的情形确实屡见不鲜,像他的…生父一家,傅引章与傅延章的名字。 张锦玲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似乎是默认。 毕竟在她看来,她的能力在整个张氏企业员工或者高层里,都是佼佼者,可他的父亲还是坚持要她来烟雨楼台锻炼,锻炼就锻炼吧,张锦玮总是截走她的业绩,父亲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锦玮的调查资料李山也看过,种种行径只能用恶劣来形容,高中退学被送去国外上学,飞叶子被张明强抓回来关在家里一段时间,又开车出门撞了人,赔了不少钱才压下来,之后张锦玮除了跟在自己妹妹身边搞破坏,就是往澳市跑,有钱了就去,没钱了又回来。 可上午时,张锦玮给他的感觉…并不是这样,一个纨绔轻浮不讲规则的人,是不会有那么沉稳的眼神。 他还想多打听一些,却被楼下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他这才注意到冷金旗不在三楼了。 “冷哥!小心点!” 楼下的警员大声喊道。 李山顿觉不对,迅速跑到阳台上往下看去,只见冷金旗三连下顺着藤蔓已经爬上了二楼。 扶着栏杆的手变成紧握着栏杆的手,这已经是李山第二次做这样的动作,说不出有几分担心,又有几分生气。 他早该知道的!从去年去Greenbeen抓人时就该知道的!从拉着他跳澳方嘉铂大楼时就该知道的!冷金旗这个人,一下没看着就要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刚刚才学蜘蛛侠从四楼跳到了三楼,这会儿又cos人猿泰山,不要命的开始徒手爬四楼。 那些市局的刑警们倒是没出现什么诧异的神情,甚至有几个年轻的眼里还带着光。可李山是老师,没进重案组之前,他可是个从未出过校园讲究规矩的老师——即使他自己也偶尔叛逆,但自从失忆被李家领养,他骨子被李阅川和吴连山养成了更多的稳重。 李山的太阳穴跳动了几下,忽然开始理解金随为何要追着冷金旗骂了。 烟雨楼台并不高,爬上四楼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更别说还有这些藤蔓可以借力了,他踩上暗室的窗子,跃进了暗室内。 ——他不敢去看李山的眼睛,他猜,他回家完蛋了。 “这些做装饰的藤蔓假花,可以帮助人从一楼爬到四楼。” 冷金旗又从接通着烟雨楼台三楼室内的大门走了出来,将刚刚为了方便攀爬而在安保室借来的手套脱下,准备丢进垃圾桶,但下一秒,他停下了动作,将手套摊开举在眼前。 第291章 限时破案7 李山以往做老师时,学生犯错他从不责怪第二次,虽然他不会以挂科来威胁学生,但用软方法让学生听话,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对付冷金旗,他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所以从阳台再次回到室内的李山,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怒意,甚至是,没有丝毫的表情,活像个人机,已经无法用“淡漠”来形容了。 “李…小周,你看看这个纹路。”冷金旗举着被脱下来的手套,正下意识开口叫李山,却又话锋一转喊了句小周警官,小周看清手套上的纹路后,拧着眉啧了一声,“眼熟。” “烟雨楼台的安保都会戴这种款式的手套。”李山从冷金旗手上拿过手套,看着手套掌心的纹路,忽然拧眉,“和死者脖子上的痕迹很像。” 他看向冷金旗,将手套递了回去。 “冷金旗,立刻让经理集齐烟雨楼台的所有安保。” “好。”冷金旗点头应是,但下一秒,李山抬手制止了他。 “不,先不要。” “李老师,我虽然听你话但你也别来来回回使唤我呀~说吧,你有什么想法。”冷金旗见李山没有因为他攀楼的事生气,松了一口气,刚刚李山让他去集结安保,他也是下意识的应了声好,但实则仔细想想,现在并不是讲那些安保叫倒跟前来仔细观察的时候,目前,警方手里并没有能够锁定凶手的证据。 幸好李山反应过来了,冷金旗倒有些意外。 整个烟雨楼台在过年期间值班的安保足足有十六人,只是按轮班制的话,今天只有八人。 但同一时间八个安保在室外值班,让冷金旗都有些惊讶。 现在的建筑的防盗设备都很完备,只要不断网,即使看起来管理松散的建筑也被看不见的墙包围的密不透风,更何况烟雨楼台地处景点,本就有隶属于景点的值班安保人员,但烟雨楼台在此基础上仍然坚持同一时段需要八个人值班。 发现头颅的那位安保是在交接晚班时例行检查建筑外界环境,发现张锦玮的头颅后便立马报了警,市局警方出警迅速,很快便控制住了整个烟雨楼台,只放调查人员进,不放任何一个在场人员出去。 光凭一副手套痕迹,就要在八个人里找出凶手,实在是个大工程。 冷金旗心里有了计划,但此刻他洗耳恭听,想看看李山想法是什么。 李山微微皱着眉,思索良久,才开口:“我们的时间不多,按你们正常流程肯定要先调查八个安保的动线时间线、与死者的社会关系…但我们时间有限。” 毕竟这俩人,现在还挂着嫌疑人的名头。 “倘若…” 小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但李山的声音却越压越低,距离冷金旗的耳朵也越来越近。 “倘若凶手真是攀爬进暗室,操纵遥控器打开暗窗,那恰恰说明凶手和廖志霖一案有关,烟雨楼台知晓暗室的人寥寥无几,张锦玮死在了暗室里,凶手锁定在烟雨楼台的八位值班安保中,唯一快速找出那人的方法就是…” “让他自己现身。” 两人异口同声道。 第292章 限时破案8 烟雨楼台酒店已经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但烟雨楼台仅剩的几个工作人员、包括八位安保,也未被允许离开。 冷金旗捏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站在一楼承重柱之后,斜靠在柱子上抖着烟灰,李山站在他的对面,距离他有些距离,而在他俩不远处,便是在做笔录的几个安保。 两人看不见那些安保,不过也不重要,冷金旗轻咳一声,叹了口气。 “局里来消息了,上次拿到的手机里又恢复了一些数据。” “哪个手机?” 李山也放大了声音,冷金旗手上的烟被冷风吹的有些忽闪,他掸了掸烟灰,拿远了一些。 “乐清中学那个案子的手机,估摸着恢复了的数据里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那件事吗…”李山沉吟片刻,道:“马上就除夕了,技术员也不在局里,那个手机作为重要证物…” 李山往后退了半步,对面正在做笔录几位安保往这边看了一眼后又有些紧张的转过了头,看不出谁在仔细听俩人的谈话。 “也没办法,那案子破了就是大功一件,这张锦玮的案子我看好办,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嫌疑人,不如就按自杀处理,我们赶快带着那台手机里的数据回京市,把廖志霖的案子完结了。” “也有道理,闽城这个破地方我也不想待了。”李山拧着眉,语气带着些僵硬的嫌弃。 冷金旗手指尖的香烟快要燃尽。他举起来正习惯性的想抽一口,在看到李山的眼神时他便停了动作,默默走到垃圾桶旁掐灭了烟。 目的达成,两人也不再站在那儿演戏,看了眼被严密包围的烟雨楼台,两人拿着警官证吃了烟雨楼台的大门。 “走吧,去分局待会儿。” - 罗云谦的质问电话很快便打了过来,问他们为什么不把八位安保带到警局来调查,而是将人放走。 冷金旗坐在办公室,而李山自回到分局开始就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前敲着电脑。 他接过电话,视线落在玻璃之外的李山身上——总觉得李山自回分局后就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你到底要干什么?冷金旗。” 罗云谦语气里难得带着愠怒,“让你查案子你查到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和李山俩人现在是重要嫌疑人,我给你俩压着呢!” 果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熟悉会助长轻视。 冷金旗将电话拿远了些,以往在京城也就师傅敢对他大呼小叫,津州市局的施向东多多少少会给冷金旗几分面子,这会儿认识了闽城的罗云谦,看着挺稳重一人,也开始对自己大呼小叫了。 到底是上级还是长辈,冷金旗的做法一贯是,不听。 等那边发泄完,他才挂了电话,稍作等待了三十秒后他才重新打了过去。 “罗局。”冷金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解释着他的行为,“或许您还是不够了解我,我这个人,耐不住性子,愿者上钩,我却不愿做姜太公,我啊——” “——喜欢用电打鱼。” “不知所云!”罗云谦声音还带着怒意,“人跑了怎么办?” “不会跑的。”冷金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如果烟雨楼台和廖志霖的案子的联系是必然的话,张锦玮出现在暗室就绝非偶然,那么张锦玮的这个案子背后的人,或许就是朱尚华背后的人。” “警局的动作他们不会察觉不到。”罗云谦反驳道。 冷金旗看了眼时间,轻笑一声站起身,闽城市局办公室惯用的座机电话线被拉长,原本卷曲的红色电话线一圈一圈分离,变成了它本身的两倍长。 “我们只是在例行调查张锦玮的死因而已。” 那边沉默半晌,忽然想到什么,语气骤变。 “冷金旗!你拿自己做鱼饵?” 刚才站在烟雨楼台说的那些话,别人不一定关心,也不一定听得懂,但背后之人一定懂。 也一定会有所行动。 既然能为了一台手机在审查组来临之际公然设计车祸,那这一次,也必然不会淡然度之。 “说了,电啊,拿电杆电鱼啊! “电鱼也是犯法的!”罗云谦又不自觉放大了声音,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也明白他无法干涉冷金旗的决定,最后,电话那头之传来一声叹息。 叹息声传进了冷金旗耳朵里,他啧了一声。 “罗局,不要太担心我和李山。” “我不担心你,我担心李老师,他才出车祸没多久,冷金旗啊冷金旗,这李老师的身份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京城姓李的能有几个,你们俩现在在我的地盘,出点什么事…” “我不会再让他出事,上次是我大意。”冷金旗语气低落下来,但抬眼时,眼里带着刺人的寒光。 上次李山车祸的事他还记着呢,账还没算呢。 “总之一切小心,早知道你俩位爷不爱按套路出牌,我就不该接受你们调入闽城的安排。” “得,罗局,感谢你不拒收之恩。” 冷金旗怎么会不懂罗云谦这个人,半辈子为了他师傅为了打拐案,另一半辈子为了许小楼,这个人看似独善其身,实则极其爱操心,一旦把人规划为他罗云谦的人,罗云谦便会将他人放进自己的新计划里。 或许是身居高位,让人忽略的他这一点。 但冷金旗看出来了,罗云谦利用他,他利用罗云谦,一换一,不亏。 就是有些不好意思。 挂了电话后,冷金旗才察觉李山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上次的事不怪你。” 破乐清分局,破隔音。 “…” 冷金旗挂了电话,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李山的这句话。 跟着他冷金旗来到闽城的警察里,哪个没受过伤,冷金旗也没觉得李山娇气——出车祸倒是不娇气,让人挑香菜和葱的时候极其格外非常之很娇气。 李山独自去找朱尚华,拿了证据被人盯上也是意外,确实不是冷金旗的责任。 可理性不是,感情是。 李山受伤,让他很不痛快,压抑很久了。 “但自从Greenbeen那次之后,我就答应过李局和师傅,不会让你受伤。” “先管好你自己。” 李山不吃这一套,指了指时间,转身便往外走。 已经夜晚十点半了,但临近过年,外面灯火通明,乐清分局在一大片居民区内,不像津州的高楼大厦,这一段有许多老旧小区和自建房,若不是冷风往脸上招呼,单看着外面的灯火,也不觉得这是冬天了。 冷金旗还是第一次在南方度过这样漫长的冬天,忽然想到自己除夕便要赶回京城,忽然觉得有些惋惜,李山的背影往停车场移动,冷金旗快步路过榕树、路过石桌,站在了李山身旁。 “生气了?” 阿波罗太阳神被冷金旗臭屁的换了个颜色,原本的黑色变成了暗红橙渐变,冷金旗的意思是,看着暖和。 “我们直接往市局开。”李山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台手机,他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等像翅膀一样张开的车门下落,他这才抬眼看向冷金旗。 “跟着冷金旗办案子,很酷啊,生什么气?” “…” 冷金旗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很少表情管理失败,李山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也很少阴阳怪气。 但今天同一时间发生了。 “李老师,要不你来开?” “不开。” “那…我自己开吧。”冷金旗坐进驾驶座,还是觉得有些胆战心惊。 李山到底是怎么了? “嗯。” 虽然不开心,但居然也不保持沉默,句句有回应? “你对案子有什么别的想法?” “少说,马上行动。” 李山眼皮也懒得抬,闭着眼睛往座椅后一靠,“乐清区开往市中心需要一点时间,我们不走高架,从乐清郊区来到钟楼区再绕回市局。” “好嘞李老师!” 冷金旗发动车子,朝李山做了个遵命的手势,改头换面的阿波罗太阳神跑车便从乐清分局冲出,在小路上拉长了一条红色的线。 而在不远处,不紧不慢的跟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内之人卧紧了方向盘,脚却迟迟没有踩油门加速,看了眼地图后,朝反方向开去。 “你确定那个司机死了?” “当然死了。”车载蓝牙内传来一个女声,“没用的废物,制造个车祸能把自己撞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 男人大笑起来,“咱也没想到让人破坏的数据又会让那人恢复,今儿个晚上我就把那手机毁了,老板也会更放心不是?” ”你也别死盯着那手机,白天烟…” “好了不说了,我抄近道去乐清东郊废工厂弄死那俩货。” 蓝牙耳机滴了一秒,又接上了刚刚被电话暂停的歌声。 音乐软件里的mEmE FUNK注入人心里的异变,好似要给今晚注定的疯狂配乐。 第293章 汽车狩猎1 阿波罗太阳神驶入郊区,万家灯火消失不见,入目的只有坍塌一半的加工厂和附近仍枝叶茂盛的树木。 今年偶然路过南方的那一场雪已经离开,市区汽车多,好不容易积起来的雪早已融化消失,而郊区的道路上还残留着雪融化形成后的水洼,跑车疾驰而过,脏污的泥水沾上车身,又飞溅落进寥寥几根的道旁野草上。 冬天的夜晚天很沉,像是将人放进灌满冷风的小匣子,又是一红一黑两辆车在天空之下疾驰,又是一个新年。 “刚刚国道分叉口下来一辆车,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李山微眯着眼,用手抻平了刚才拿出来的档案袋,那个长方体的小物件正板板正正的躺在档案袋里。 其实以往的乐清分局在许小楼这人的管理下没那么讲究,毕竟乐清区也太平了很久。像这种证物,基本上是拿一个透明密封袋装起来,或者干脆拿一个纸箱装着,也就李山,一个个分门别类的拿棕黄色档案袋装起来,又让小岳一笔一画的写好哪个案子哪个地点的证物名称。 冷金旗觉得,李山拿着这袋子,像要去监考拆封试卷。 “前面有一个废弃停机坪,我把人引过去,李老师,你给罗局发个定位。” 道路弯弯扭扭看不到尽头,从闽城往远看,要么是矮山,要么是海。 跑车一个漂移,路面上立马出现了辙痕,拐向了左边宽阔的大路。 越野车内的男人正听着歌,只是心情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变成了紧张——他差点就跟丢了。 音乐被切掉,男人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向左拐弯,死死盯住不远处那一个红色小点。 电话恰巧在此时分毫不差的打了进来,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理会。 电话自己挂断后,又打了进来。 连续几次,男人终于不耐烦的摁了接听。 “他妈的到底什么事?” “你跟的什么跑车?说话!” 电话那头语气很不好,男人被吓了一跳,其实他也没仔细看,只是在烟雨楼台时匆匆记下了车子模样。 “我没看清…咋了?” “什么样子!描述!你跟的人可能是吴连山的人。” “吴连山那个老头都多大年纪了,几十年前没把我们扫干净,现在也别想。”男人轻哧一声,面露不屑,“放心吧,就俩警察,赶着去闽城市局送证物。” “你确定吗?你一个人可以?”那边似乎也很相信他,见他毫不在意,便也松了口气,“我现在不在闽城,帮不了你。” “怕个der。” “行,你注意安全,带家伙了吗?” “带了,对了,那跑车红色的,红橙红橙的。”男人虽然不信那两个警察能拿他怎么样,但既然有人打电话来问,他仔细回想一下还是觉得描述一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晌,说了句没事。 “这几年我也听说过一些,吴连山有个开科尼塞克的徒弟,但是是黑色的。” “那不就得了,要那人真来了我也不怕。” 远方的红点若隐若现,男人有些着急,“我挂了,拜拜!” “但你还是要小心,那人叫冷——” “嘟嘟嘟嘟…” 对面的声音被切断,男人拧着眉头,心脏怦怦跳起来,他将油门踩到底, 车灯能够照亮的远处并不算长,男人望着更远处无尽的黑暗,露出了期待的笑意。 第294章 汽车狩猎2 “人呢…” 黑色的越野车型号是坦克700,和底盘低的阿波罗跑车比起来像个庞然大物。 男人跟着红点开进了一片几百公顷的停用飞机场,能看见的指示灯已经距离车辆有些距离了,然而这么大一块空地,却没有那辆跑车的身影。 “刚刚那条路就是直达这里,不会有错。” 男人有些怀疑,这四周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难道跟丢了? 男人迟疑了一会儿,拿起了车里的手枪,又将一个闪着寒光的东西藏进右手腕衣袖处,推开门下了车。 “我知道你们发现我了!放心——我只是想找你们拿个东西而已!” 男人的声音在天地之间显得空旷,远处的飞机跑道自带的指示灯不足以照亮这一大块水泥空地,越野车灯并未关闭,男人借着车灯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忽然,四周乍亮。 汽车轰鸣声响起,另一道光打在了男人面前,他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看不清那光来自何处。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 他太轻敌了,从那两个警察故意点了根烟走到承重柱后面开始,后面的一切都是为他下的套。 引诱他。 他拔腿便往自己的越野车那儿跑去,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越野车上端正的坐了一个男人,视线在他脸上轻轻扫过后,极其自然戴上了眼镜,仿佛不是侵占了别人车的“劫匪”,只是想戴上眼镜看个电视剧。 男人举起了枪,而在他扣下扳机之前,另一束车光所在的位置传来了动静,正是那辆红橙渐变色跑车。 男人回头转身,又举着枪对准了光线来处。 两辆车子发动,远光灯被打开,光线的中央,举着枪的男人一脸惊恐。 汽车快速以男人为中心绕圈开动,两人优秀的车技让两辆车形成的动态包围圈无懈可击。 … 五分钟之前。 “李老师,你知道汽车狩猎游戏吗? 冷金旗驾驶着车子往预设好的目的而去。 李山侧头看了眼冷金旗,没说话。 “我负责引他去飞机跑道,你负责抢车。” “…”李山沉默,到底谁是罪犯。 “他只要一下车,你就抢了他的坦克700,或者我和你换一下?” 窗外风景快速飞过,车内的冷金旗却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副驾驶的李山甚至觉得有点困。 这车速对于俩人来说太慢了,要不是怕后面那个尾巴跟丢,谁愿意像蜗牛一样在地上爬? “就这样吧。”李山点头,同意了冷金旗的安排。 “拿到车之后…” 冷金旗还想再解释汽车狩猎游戏,哪知被李山出声打断。 “汽车狩猎…地下飙车游戏,都是些不要命的人在玩,冷金旗,我可很久没有开车了。” “别谦虚了,L。” 冷金旗侧头朝李山露出笑意,下一秒,车尾横扫,车子一个拐弯,隐匿进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后面的尾巴也跟进了飞机跑道。 … 越野车内响起音乐声,mEmE FUNK与此刻的适配度达到100%。 男人举着枪站在包围圈中央,想跑也跑不出去。 汽车狩猎,地下飙车党中很有名的一项追逐竞速游戏,类似于“猫抓老鼠”,又或者“警察抓小偷”。 此刻形成包围圈的追逐者便是驾驶着阿波罗太阳神的冷金旗和坦克700之中的李山。 耳畔只有汽车声和慌乱的枪声,李山无法看见那辆红色超跑中的冷金旗,却能够猜出此刻的他是多么意气风发的模样,而冷金旗——他带着耳机,以便和另一辆车内的李山联系,音乐声传入冷金旗耳内,他看着越来越小的包围圈,心中感叹自己和李山的默契已经达到了如此地步。 “李老师,抓罪犯过程中还有闲情逸致听音乐,你很懂生活啊。” 他调侃道。 李山数着面前端着枪的男人开枪的次数,每次在男人横冲直撞中快撞上车后,他便放宽了围堵圈。 “我觉得应该放hello my love。” 枪声停止,冷金旗的话一个字不落的通过耳机传入李山耳内。 “我觉得应该安静。”李山叹了口气,停下了车子。 越野车和阿波罗太阳神一前一后停在男人左右,男人本该趁机跑出去的,但他喘着粗气,直直的盯着车内的人。 “肖凯。” 冷金旗从车上下来,寒风吹起他未扎紧的发丝,眼眶和鼻子因为冷空气而微微泛红,但这样的状态却不显的他弱小可怜,却更显的可怖——在那个男人眼里,在肖凯眼里。 另一辆车内的李山也下了车,将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了上去。 他不常戴眼镜,刚刚戴上,是因为怕一个不小心撞到人。 这一大块空地没有遮挡的山也没有遮挡的大楼。寒风尤为猛烈。 李山穿的有些单薄,他将围巾围上,扫了一眼男人后,走到冷金旗身旁站定。 “累了吗?累了和我们聊聊。” 冷金旗的翡翠耳坠子晃了晃,在月光下闪着的寒光让人觉得格外美丽。 肖凯扣动扳机对准冷金旗,冷金旗则立马举起双手,一副我很害怕的表情——当然演技拙劣。毕竟这人脸上还带着笑意。 李山只是叹了口气,抬手将冷金旗举着的手拍了下来。 “烟雨楼台的…安保肖凯是吗?我们聊聊。” “对啊,只是聊聊。”冷金旗附和。 男人手里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他明了,这俩警察恐怕早就知道他的枪现在只是个摆设,这才停止逗他从车上下来。 “聊?两个人飙车包围我,聊?” 肖凯将手枪丢在脚下,视线在李山和冷金旗脸上来回逡巡,下一秒,他的行为倒出乎俩人意料。 肖凯拿出手机,搜索了半天,举着手机眯着眼打量着冷金旗的脸。 ”混血,长发。”肖凯轻笑一声,“吴连山的徒弟,冷金旗。” 手机画面里正是前几个案子的报道。重案组其余之人的脸被马赛克盖住,而冷金旗却微抬着头,半阖着眼,被记者拍下了大头照。 稍微关注重案组的,没人不认识冷金旗。 肖凯又看向李山。 “你,我没见过。” 闻言,冷金旗下意识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李山面前,而李山却伸手推开了他。 “烟雨楼台的暗室是你在负责。”李山开口道。 “是。”肖凯点头,打量着李山。这人很奇怪,看着不像警察,没有威严,也没有威压,第一感觉,这位白白净净的男人,只是来散步的。 但刚才的车技确实令人叹服。 镜片之下的眼睛却比他旁边那位人高马大的混血男人还吓人。 说不出的味道。 肖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都说重案组那个冷金旗长得妖冶美丽,但李山站在他旁边却毫不逊色,好似两人就必须要站在一起,好似站在一起的两人才更李山和冷金旗。 “跟着我们做什么呢?”李山再次询问。 ”路过。”肖凯握紧了袖口。 “不说拉倒。”冷金旗晃了晃手铐,“正好抓你回去交差,懒得理你。” 这位冷哥一副看装货的表情。 肖凯看着手铐忽然又慌了,刚刚被跑车和越野车包围,跑不出、无能为力的感觉还未消散,本来信誓旦旦要解决了这两个警察,这会儿出师未捷身先死,自个儿要被解决了。 “你们不想知道烟雨楼台为什么有暗室吗?” 肖凯大喊道。 转着手铐一步步上前的冷金旗动作一顿,收起了银色手铐。 “为什么。”李山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带着冷意。 肖凯咽了口口水。 “我是肖凯,烟雨楼台的安保,也是烟雨楼台晚宴的负责人,更是…”他深吸一口气,刚刚的剧烈运动让他吸入了太多冷空气,气管和肺部一呼一吸全是铁锈味。“董明昌的男伴,朱尚华的合伙人。” “哦,我们便衣警察发现的男伴就是你啊。”冷金旗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挑眉,“没看出来。” 这目光其实并不带有任何意味,但肖凯不那么认为,指着俩人,“你俩不也是吗!” “关你屁事。”冷金旗蹦出四个字。 “继续说。”身后的李山沉声开口。 肖凯再次深呼吸,不再去看冷金旗。 “烟雨楼台一开始建成就专门留出了一个空间当作宴会场所,只是不常启用。”他道。 “烟雨楼台可不是新开的酒店,你们计划这么久,背后是谁?林玉军?” “噗——”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肖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 看来不是。 李山和冷金旗对视一眼。 “你们想知道是谁组织了这个宴会?”肖凯见两人好奇,刚刚的恐惧与慌乱消散了不少,“我可以告诉你们。” “…” “我要是告诉你们了,算不算立功?” “怎么不算呢?”冷金旗打量着他,不知道这人又在动什么歪心思。 肖凯闻言,点了点头。 “那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他指着李山,下一秒,那根食指就被冷金旗握住,往回掰了回去。 “我操!!!” 肖凯痛呼出声,下一秒,他右手袖口的刀尖露了出来,迅速闪身,一把瑞士军刀抵上了冷金旗的脖颈。 第295章 我有点爱你了,冷金旗 李山不明白冷金旗为何突然这么鲁莽,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对于冷金旗可能会受到生命危险之事,李山的担心是下意识的。 可看被刀架着脖子的冷金旗——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反而还朝着李山露出一个笑脸。 “这次换我陷入困境。” 他的嘴型是这样的,李山不确定——但确实只有这样的可能。 冷金旗的脖子上沁出鲜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就是在说—— 这次换我陷入困境。 “你想干什么 ?”李山死死盯住那把刀子,镇定问道,“肖凯,挟持警察,罪加一等。” “罪加几等有区别吗?”肖凯不屑,刚刚被冷金旗掰折的手指仍在颤抖,但握着军刀的手却紧的青筋暴起,他抬起下巴瞧着李山。 “本来这长毛看着精壮,我怕打不过,想拿你做交换的,没想到这人也就是三脚猫功夫。” 肖凯说完,还朝着冷金旗的左耳畔吹了口气,被冷金旗不着痕迹地避开。 “你们,也不过如此。” “没时间和你废话。” 风忽然大了起来,将李山的围巾吹的飞扬,他站在肖凯和被挟持的冷金旗对面,眼镜反射着车灯的光亮。 听到李山的话,肖凯拧着眉头很是不悦,冷金旗的笑意则更深了,眼中的感情快要溢出,让人无法忽视。 “你想怎样?” 李山的声音不大,却也没有被风吹散。 肖凯啧了一声,再次将李山上下打量了一眼,心里觉得这人熟悉,但这种情况,可不是让人思考这人是谁的时候。 他的刀又压进了几分,“手机,拿给我。” “廖志霖的手机?” “你知道就别磨叽,给我!” 血珠顺着刀尖流下,在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一条红色的细线。 李山的视线这才从冷金旗脸上挪开,转身走到跑车前,车门上升,他弯腰进副驾驶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肖凯这次预备劫走的证物。 “给我,我不杀他。” 肖凯心里也没了刚才的轻松,这俩人不是一般人,他只得放弃原本将俩人毁尸灭迹的计划,只要能拿到证物,他不介意放走俩人。 罪犯在心里感叹自己的仁慈。 警察却在风里笑的温柔。 “想要?”冷金旗轻哧一声,“那得拿出一点诚意吧。” “闭嘴!”肖凯抬手捏住冷金旗的下巴,将人脸正正掰着对准李山的方向,“手机给我,人还你。” “董明昌参与了宴会吗?” 李山并没有多看几眼,冷静问道。 肖凯似乎是没想到这种时候了,这个警察怎么还能关心案子,他怀疑的看了李山一眼,“你们不是调查清楚了吗?董明昌只是个对学s下手的变态,当然了,他身材不错,也是我的短期男伴。” “嗯,朱尚华一直都是和你联系的?或者烟雨楼台的张锦玲…张锦玮?”李山点点头。 冷金旗嫌恶的半眯着眼动了动自己的下巴,一副真想将身后这人头打爆的表情。 “不然呢?我是负责人…死条子,你问的有点太多了——你同事的命你还要不要了!”肖凯语气加重,却又不敢真的动手,毕竟他还没拿到那台带有证据的手机。 “要,当然要。”李山拎着证物袋,举起来晃了晃,“你放刀,我丢手机。” “好!” 肖凯的视线全在袋子上,没注意到此时正被“挟持”的长发男人打了个哈欠,下一秒,李山丢出证物袋,而在肖凯得逞一笑并不打算松手的同时,冷金旗迅速抬手一拳精准命中肖凯的鼻梁骨。 接着,那只穿着顶奢品牌黑靴的脚便踹在了肖凯腹部。 冷金旗歪着脖子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抬脚踩住了他的手腕。 “本来想往下踢几寸的,但我不想听你哀嚎。” 那个抛出空中的档案袋被冷金旗接住拿在手上,他打开档案袋外缠绕的绳子,拿出手机在肖凯眼前晃了晃。 “你要这个?又不接,你要干嘛?无不无聊?” “你无不无聊!他妈的刚才装作被我控制?我来这陪你们玩过家家?” 这身手,远在肖凯之上,他想起身,却被另一个警察拿枪指住了脑袋。 没错,另一个警察就是李山,不过…这人表情看着淡定,实则拿枪的手还是有些微微颤抖。 肖凯看不出来,冷金旗可看出来了。 若说冷金旗现在在想什么,那就是…案子完结后他要去写一本《李山微表情大全》。 李山当然知道拿着手机逗肖凯的冷金旗脑子里在想什么,无非是和案子无关的事,思维果真跑偏。 “咳咳。”李山轻咳两声。 “张锦玲应该不知道暗室的事,至于死者,让我猜猜…内斗还是灭口呢?”冷金旗不着痕迹地回过神开口,“肖凯,你背后的人那么想销毁证据,我猜应该是灭口。” “呵呵…”肖凯躺在地上,感受着地面的冰凉,视线从天空移向手机,“我没杀他。” “撒谎。” “有必要撒谎吗?没杀就是没杀。” “带回局里吧。”李山收起枪,看到了冷金旗脖颈上越流越多的血。 这肖凯是真割啊,一点不带犹豫的。 感受到脖子上的温热,冷金旗抬手用食指指骨一摸,便摸到了自己的血液,不过只是皮外伤,倒也不重要,更何况室外寒冷温度低,回去再处理也没什么事。 冷金旗不是很在意这个伤口,尽管看起来很吓人,和割破大动脉只差稍微一用力了。 果真,李山之前的想法是正确的,冷金旗这人没受伤喜欢装可怜,真受伤了一字不吭。 他站在冷金旗身边,扶了扶眼镜想看清冷金旗脖子上的伤口,下一秒,被冷金旗单手抱住护在了怀里,熟悉的特调木质香萦绕在鼻尖,而鼻梁上的眼镜却因为动作甩飞了出去。 肖凯再次被冷金旗打倒在地,只不过那手机却被肖凯抢去,而军刀也插进了冷金旗的小臂。 还是上次中枪那一条。 冷金旗和罪犯贴身肉搏的次数并不多,这个肖凯,和冯冀有的一拼。 “冷金旗!” “小事。”冷金旗捂着手臂在肖凯面前蹲下,而李山终于带上了表情,冷漠的拿手铐铐住了男人的双手手腕将人提起。 “正好把他的车开回去。”李山不想再拖延,扯着人就塞进了越野车后座,他想了想,又拿出一个手铐将人的手再次铐在了座椅后。 “哪来那么多手铐。”冷金旗捂着手臂自觉坐上了副驾驶,心中感慨,这手真是命运坎坷,不是子弹就是刀。 李山倒是冷静的吓人,一言不发发动了车子。 “李老师——人已经抓到了,没必要那么严肃。”冷金旗不知道这是咋了,刚刚一个没注意就让肖凯有了翻身机会,他也挺后悔自己走神,不过好在人没跑掉。 后面的肖凯心脏怦怦跳的厉害,总觉得自己像个npc,那台手机他还捏在手上,前面两个警察没有丝毫拿回去的打算。 这啥情况? 他忽然意识到,那台作为证物的手机,也不过是这俩人用来吸引他的手段罢了。 恐怕,早在廖志霖的案子时,两个警察就已经在追查宴会了。 该死的张锦玮,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 “你们是吴连山特地派来调查我们的?” 肖凯沉声问道,他之前,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知道吴连山…你就是凶手没跑了。”冷金旗再次打了个哈欠,“这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了就没有了。” “你们既然查到了!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点动静都没有说明没查到啊。”冷金旗的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的路,又看了看主驾驶的李山。 唉,大意了,在李山面前让人给捅了。 冷金旗觉得,真他妈丢人。 “鬼信!” “安静。”李山有些烦,真是没想到这冷金旗抓个犯人还能唠嗑呢。 罪犯和冷金旗都闭上了嘴… 车内瞬间安静,一路无话,车速飞快。其间电话响了几次都被李山迅速挂断,倒不是别的…就是从李山滑动红色图标的手势可以看出,他很烦。 冷金旗这下也不敢说话了,刀子不能拔出,他看着自己的手,血液汩汩冒出,这才想起来,脖子上还有条刀口。 今晚真是有血光之灾啊。 肖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到现在都没打算拿回他抢到的手机,姑且算两人大意,他都被铐住了也来不及细想,捣鼓半天终于打开了手机界面。 李山开车时时刻注视着后视镜,这会儿瞥见后座的肖凯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着,甚至斜着眼,还以为他中风了——就差流口水了。 反正是要送冷金旗这傻子去医院的,有病干脆一起治。 极其难听的钢琴声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不光偷翻手机的肖凯被吓一跳,就连开车的李山和闭眼小憩的冷金旗都被吓得同时回头,而下一秒,冷金旗忽然大笑起来,那笑扯的他伤口痛,又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被肖凯抢走的廖志霖的手机里播放的音频,正是几个警察拿到逸夫楼钢琴时,让岳晨暄随便弹的那一段。 简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冷金旗本以为今晚不会听到了,没想到那肖凯还是忍不住去翻看手机,李山自然知道今天下午冷金旗拿着手机拷贝了一段东西进去,就是不知道这人为何这么无聊。 肖凯脸都黑了,别人红的快滴血,他黑的快喷墨了,咬牙切齿地瞪着前面两个警察。 手机因为肖凯被惊吓到的动作而掉在了脚下,音频还在继续自动播放着。 冷金旗的笑声加上这钢琴声,倒显得有些诡异了。 李山侧头看向即使受伤也不见疲态的冷金旗,只一眼,便将那笑的张扬的脸再次看进了心里。 “我有一点爱你了,冷金旗。” “什么?” 那句话说的轻,隐匿在车厢内诡异的声响里,冷金旗只看见李山一张一合的嘴,并未听清他说的内容。 “没什么。” “我不信,李老师,你再说一遍。”冷金旗的心跳得很快,他总觉得,他错过了什么,他一定要知道李山说了什么。 “我叫你把手机捡起来。” “真的?” “我自己捡。” 红灯亮起,李山侧身捡起手机收进证物袋,刚刚之所以没有把手机从肖凯那里拿回来,纯属是冷金旗不想那音频白费了。所以刚才肖凯斜着眼扭曲着身子,是想看看手机里的东西。 岳晨暄弹都弹了,不能只污了好人的耳朵。 “你们故意拿的假证物!”肖凯怒吼。 “手机是真的,廖志霖受到你们的伤害也是真的,做了亏心事,迫不及待想拿回证物,可惜了。”冷金旗捂着伤口的手已经红了,“罪犯啊,法网恢恢。” … 将人送到市局后,罗云谦便得到消息从家里赶来,身后跟着的许小楼嗓子还在做康复,不过比起之前倒是好一些,冬天穿的厚也看不见身上植皮的疤痕,只是他一开口,除罗云谦外的其余人都有些冷峻不禁。 功德减1。 “许队,还没养好伤就别跟着出来了。” 许小楼想一掌拍上警员的头,可惜坐在轮椅上够不着。 “这人就是杀害张锦玮的凶手?”罗云谦点了根烟,看着几个警察将仍在挣扎的肖凯扭送进局里。 李山点头,又摇头。 “廖志霖说的宴会和他有关,烟雨楼台那场宴会是他负责,他的下线就是朱尚华,而且这人和qj廖志霖的董明昌也有点关系。” “…”罗云谦抽烟的手一顿,紧跟着的许小楼骂了句:“死变态。” “关于谋杀,证据还需要确定,但我现在有事…”李山看了眼时间,“除夕之前,我和冷金旗会把案件材料交齐。” “嗯,辛苦。”罗云谦点点头,这才注意到冷金旗没跟着来,车上也没有,“冷金旗人呢?” “脑子被门夹了,送医院了。” “…” 看着车子远去,罗云谦手上的烟也抽完了一根,他掐灭剩余的火苗,将烟头丢进烟灰缸,一转身就看到许小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罗云谦拿出烟盒晃了晃。 “想抽?” 许小楼猛点头。 “想都别想。” 许小楼长叹一口气,默默推着轮椅走了。 第296章 确定 李山抵达医院时,冷金旗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包着白色纱布,隐隐有些红色渗透出。这人抬着头微眯着眼,让医生处理着左臂的刀伤。 李山没学过护理知识,冷金旗被刀所伤时他只有一个想法,将人尽快送医,这会儿刀被拔出,虽然没有严重到要送进手术室的程度,但光是想想那刀插在小臂上的情景,就让人胆寒。 这人确实脑袋被门夹了。 这么一把刀,刺进手臂,万一伤着骨头、伤着筋脉,怎么办?这是个警察,还是个天天恨不得将自己放在风口浪尖的不要命的主儿,小臂真受伤了动弹不得…打架都打不赢,还真年纪轻轻光荣退休回家啃老吗? 但怎么说…冷金旗确实也是为了护着自己才受的伤。 李山的心情有些复杂,自白天冷金旗不要命的从一楼攀到四楼做实验开始,李山就在生气。 气冷金旗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 ——都要自己独自往前冲。 在烟雨楼台那么多位警察,有那么多种方式做实验,偏偏冷金旗就是要不带任何安全措施的亲自攀楼,其他人… ——就这样看着。 李山有时候真的怀疑,曾经京市那些少爷圈子里传出来的京城第一野玫瑰称号是真是假,这是爬山虎才对。 想到这儿,李山又觉得有些好笑。 冷金旗这人拽得没边,也傻得没边。 今天那句话,是李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说完他就后悔了,幸好冷金旗没听见。 他不是不知道冷金旗对自己的感情,在他失忆之前他就知道了,可那个时候… 李山站的很远,不敢上前去看看冷金旗的情况。 那个时候,李山亲口对冷金旗说他不喜欢同性,比不喜欢你这个人还残忍的话。 可确实… 冷金旗皱着眉头,他有些困,但清创带来的痛感一次一次将他的困意驱散,只好拧着眉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李山,他心心念念的李老师正带着复杂的眼神看向他。 ——可确实…自己这么些年,没有喜欢过同性,即使陪伴了他十年的许乐原,他也只是当好朋友。 但… 李山抬起手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好像也没喜欢过异性。 许医生起身,视线正好与病房外的李山撞个正着。李山来不及阻止,许医生便大声打了招呼,这一声让靠在墙上的冷金旗睁开了眼睛。 “李山…”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太困了,更或许是太疼了。 总之,在车里时李山还觉得冷金旗张扬,这会儿生出不少怜惜。 算了,本来打算和冷金旗生气的,算了算了。 “怎么样了?许医生,他的手…” “没事,没挑断筋脉也没伤到骨头,对他的职业生涯影响不算大…但你也看到了,那把刀这样插进去,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许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对了,还要缝合,以后会有疤。” “没事。”冷金旗则是朝李山露出一个笑脸来,“你没受伤就好。” 感觉冷金旗做出这样的表情不太对劲,但被冷金旗所救的李老师还是心疼起来了。 “以后不要那么莽撞。”李山坐在冷金旗对面,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了句:“谢谢你。” “这不是莽撞,是本该这样做。” 冷金旗的语气很坚定,他看着李山的眼睛,再次说了一遍。 “我本该这样做。” “不是的。”李山摇头,没什么本该,保护他李山,不是冷金旗本该做的。 许医生站在一旁有些犹豫,伤口还没缝合呢,俩人这会儿互诉衷肠来了? “在Greenbeen那次,你冲过来拉住了我的绳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拉稳,你会和我一起摔进电梯井?”李山的语气有了波动,似乎是确定心意之后,人机似的李山,对冷金旗这个人有了心理上的波动。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光冷金旗的爱,李山的在意也有迹可循。 “我可以拉稳。” 冷金旗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表达了对自身能力的自信,可以,这很冷金旗。李山轻叹了口气,“我曾经问过你,会不会为了重要的人付出生命,你摇头了。” 听到李山说起这个,冷金旗忽然笑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复杂,不是简单的yes or no,情况也会分很多种,但若那些情况放进李山这里,只会有一种答案。 和上次的回答截然不同的答案。 “我…” “可以待会儿再聊吗?伤口重要。”许医生有些看不下去了,谈恋爱也要分场合好不好?身体健康了去哪里你爱我我爱你都没问题! “抱歉。”李山没有等到冷金旗的答案,或许这个看起来性子很淡然的李老师,心思并非不细腻,被二十几年的培育压抑占据了而已。 八岁的小晖,八岁的李山,是那样活泼热烈又有些矫情的。 李山的背影出了门后在转角处消失,冷金旗的视线这才回到许医生身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许医生表示很无奈啊… 他是金家医疗系统的私人医生,即使不是他金家的,也是个医生啊,职责就是治病救人… 不是电灯泡啊喂! “对了许医生。” 冷金旗忽然想起什么,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问道:“许医生,慈丽医院前段时间有新进什么病人或者…有做过什么器官移植手术吗?” 第297章 浓烈悲伤时,会呕吐1 烟雨楼台的暗室里检测出不少有用的东西,不过那名单上牵扯的人多,罗云谦并未声张。 刚开始只有死者的头颅时,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现在在暗室找到了死者身体,那线索可就多多了。 通过法医的尸检,确定了死者指甲缝里有人类皮肤组织,经检测,确实属于肖凯无疑。 那名单是朱尚华为了保命供出来的,这会儿肖凯被抓捕归案了,他自然巴不得去指认他。 种种证据都表明,冷金旗和李山两人,并未抓错人。 罗云谦表示很开心,毕竟自从重案组的人来了闽城后,市局和分局的破案速度提高了几倍。 冷金旗则有些汗颜,前段时间自家亲哥还说他死神附体呢。 这次抓到肖凯的契机,也不过是抓住了这些罪犯的心理,心狠手辣,连续几次想杀人灭口,这次听说手机里还有证据肯定也会迫不及待的想从警察手里抢走或者销毁。 所以才有了昨儿晚上那一场汽车狩猎。 冷金旗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但证据找到了,案件送审了,也确实是他们俩的功劳。 李山比较担心冷金旗的伤口,心里觉得怪异的地方却好像被雾迷住一般。 肖凯和宴会的关系板上钉钉,现在的任务是如何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东西,如明曦和陈昱这两个孩子所说,还有很多人,经受着和廖志霖一样的地狱。 朱尚华也说过,年后还会有一场宴会。 那些人参与这场宴会交换的,到底是什么呢…? “李山。” “李山?” 冷金旗连唤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李山回过神,就看见罗云谦和冷金旗俩人一同看向自己,有些莫名。 “罗局说,张锦玲来警局了。” - 俩人对张锦玲的第一印象都是干练的女强人,即使被人目睹了她和自己哥哥在餐厅吵架的那一幕,本该狼狈,但这位女生也不曾畏缩一点。 如今短短几天,看起来却憔悴不少。 这是李山所擅长的,却不是冷金旗所擅长的。李山说,张锦玲不是装的。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张锦玲强撑着扬起笑脸,“前段时间你们来问我烟雨楼台有没有特殊的宴会厅,是想调查那个暗室吧。” “您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李山也没瞒着,点点头。关于那个暗室的消息,最好是越多越好。 张锦玲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一经摊开,入目的便是烟雨楼台的整个设计线稿。 和傅子苑画的那幅相差无几,但确实…和最初徐羡白设计的,有些出入。 “这是我从我父亲书房里翻出来的,烟雨楼台刚动工时的设计图。”她指着暗室的位置,“这房间,是一开始就建好的,但我确定,很少动用,最近一次,应该就是在十月到十一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冷金旗靠在沙发沿上,眯着眼打量着张锦玲,这女人聪明有能力,难过不是骗人的,保不准会在其他地方撒谎。 张锦玲知道冷金旗的想法,抬眼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你们打开暗室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暗室的存在。父亲的确将烟雨楼台交给了我,但张锦玮同样有管理权,我90%确定,那管理权包括暗室在内。” 冷金旗和李山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听着女人的话。 “我从小就比同龄人优秀,父亲也知道我有野心接管张氏企业,但他一直不肯放权给我,22岁时我能理解,25岁时我也能理解,但快30岁的我不会理解,为什么直到现在,父亲却还是不肯把张氏的业务交给我,直到看到暗室的那一刻,我理解了。” “警官,张锦玮既然死在那儿,肯定和那儿脱不开关系,可他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他高中没读完被送出去读书,又…飞叶子…被接回了闽城,不是跑去赛车就是跑去赌,他没能力办这种宴会,没能力、没实力、没人脉。” 这一点警方不是没想过,张锦玮就是个草包——至少一直以来给人的形象是这样的,虽然最后一面让李山觉得张锦玮这人不简单,藏着事儿,但那些恶习是真的,这样的人,凑不齐这么多人,还是连罗云谦也说要低调调查的人。 肖凯这人的确只是个喽啰,只不过一直在负责闽城的业务,他被捕之后,那辆越野车也被收押检查,发现了一个自星城打来的电话。 这事儿的确不简单,就看张锦玲能够提供多少信息了。 “虽然我很想继承张氏,但我也知道,若张氏已经被蛀虫爬满,这就不是张氏,而是活棺材,我从小被张氏企业养大,花钱、出国读书,我愿意将张氏企业之下的烟雨楼台做好,开到全国各地去,可如果烟雨楼台…”张锦玲有些哽咽,烟雨楼台这个酒店,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事业,用来向父亲证明女孩子也不比男生差的事业。“乐清中学的案子我也知道,我没想到那个学生他…所以警官,如果烟雨楼台在暗地里是这样的肮脏,那我宁愿不要,我宁愿你们将烟雨楼台,将张氏调查个底朝天。” “你…” ”这个图纸是烟雨楼台承建时留存的,地产商是曾经北方第一大房地产公司安氏,来闽城承建烟雨楼台的子公司还有个名字,叫金鼎地产。” 第298章 浓烈悲伤时,会呕吐2 “别看那公司叫金鼎啊,和金家没半点关系!”冷金旗后退一步,忙替自家老爹和哥哥辩护,“金氏重工不做地产,维金科技也是搞高新技术的!” “冷金旗。”李山皱着眉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灵光乍现,“你还记得我们去津州市局翻档案那次吗?” “找…”冷金旗在犹豫该说傅延章还是黑桃,毕竟那是面前李老师的亲爹。 “找黑桃那次。”李山以为他忘了,提醒道。 张锦玲已经离开,小会客厅只剩下两人,李山这会儿一提到那次夜访档案室,冷金旗也记起来了,他们找劳什子黑桃红桃什么桃时,看到过一份档案,就写着金鼎地产。 那老板姓朱,名朱剑峰,是安氏的子公司金鼎地产的老总,也是最大的股东。 这朱剑峰… 冷金旗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几年扫黑,被师傅扫掉了。” 李山闻言挑眉,他虽在京城生活了那么久,这些事他倒不太了解,原来是这样一个情况,怪不得在机密档案室能够看到金鼎地产,一个人或者一家公司进警局机密档案室,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金鼎地产的具体事宜,靠回忆不如靠当事人,师傅对这件事的具体细节肯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冷金旗拿起车钥匙在李山面前晃了晃,“今儿个除夕,我们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回到京城,出现在自个儿爸妈面前。” 冷金旗不提醒,李山都要忘记了。 他可是背着李阅川和安晴偷偷跑回闽城的,估计夫妻俩还以为自己现在正和冷金旗在京城周边玩呢。 “去机场,先回京城。这暗室牵扯深,倒是没想到深到了十几年前,上次碰到时间跨度这么久的案子还是十二九…” 说到这,冷金旗忽然顿住了,而李山也明白他想到了什么。 “这暗室,会不会和十二九有关。” - 车子刚开出市局,就看到了市局外脚步有些踉跄的女人——理所当然,伤员冷金旗坐在副驾驶。 张锦玲离开了有一会儿,可惜靠双脚还没走出个几里地。 “你说奇怪不奇怪,许乐原和许乐桃、楚莉楚茉、雷蓓雷晨、张娟张隽、傅臻林璟、张锦玮张锦玲…这些哥哥妹妹弟弟姐姐的,总是能牵扯进同一个案子。”冷金旗看着李山放缓的车速,没说什么,毕竟这阿波罗太阳神跑车像个蜗牛一样在闽城的道路上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只是感慨了一句,问道:“你觉得张锦玲和张锦玮的关系如何呢?” 李山不知道怎么回答,人的关系太复杂,表现出来的感情也太复杂,雕塑藏尸案时,两人也曾亲耳听到许乐桃悲怆的哭声,那个时候,几个女孩用谎言欺骗了警察,可事实呢,许乐桃和雷蓓,一直在霸凌楚茉,还想利用她脱罪。 张锦玲也是这般,捂着心口慢慢走着。 冷金旗将车窗放下,能够听到女人的哭声。 “要不要把她送回去?”冷金旗见李山还是没有加速的打算,忍不住问了一句。毕竟尾随女性看人家哭…不太礼貌,也不太绅士。 李山闻言,没有说话,视线仍落在张锦玲身上。 张锦玲走了几步便难以忍受了,扶着花坛边缘便开始剧烈的咳嗽、甚至干呕。 冷金旗一惊,刚想打120,被李山制止了。 “她没事,只是太难过了。” “是这样吗?” “是的,人在剧烈悲伤时,会出现干呕症状。”李山垂眸,不再去看张锦玲,而是加快了车速。 跑车呼啸而过,张锦玲抬头时却没有看见跑车的影子,她深呼吸了几下,拿纸巾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着。 她没让家里的司机来接,自己也没开车来,这一趟来市局除了提供线索,还有就是…见自己哥哥最后一面。 曾经恨不得和她撕扯个你死我活的张锦玮,如今安静的、脖子上带着扭曲的缝合线,躺在冰冷的停尸间。 她曾诅咒过不下一百次要张锦玮死,包括在烟雨楼台餐厅吵架那次,可曾经吵的更严重时,她的诅咒都未曾生效,这一次倒是生效了。 怎么就真死了。 - 飞机起飞,这一次在闽城的短暂停留就告一段落,可两人都知道,新年来了,案子并未真正结束。 “你觉得张锦玲刚刚的悲伤,是鳄鱼的眼泪还是真心实意的伤心?” 冷金旗很好奇,经过这么多事,李山作为一个并非刑警出身的普通老师,对这些牵扯进案子的嫌疑人的看法。 “我希望是真的。”李山戴上了眼罩,冷金旗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说话时开合的嘴。李山很白,就是读书人那种常年不晒太阳的白,但嘴巴倒是粉红色,皮肤也好,只能说一点也不缺水,的的确确的南方孩子。 感受到呼吸喷洒在脸上,李山没有动作,只是心跳加速,可那呼吸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到最后那呼吸也移开了。 冷金旗是忍不住想偷亲来着,可他现在是个伤员,好不容易在李山心里有了立足之地,他想…如果他冒犯了李山,李山可能再也不会接受他了。 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冷金旗,瘪着嘴躺回了自己的位置。追求李山,任重道远——冷金旗认为。 哪有钟弥迩说的那么简单! 第299章 除夕年夜饭1 抵达京城机场时才下午三点,两人不知怎的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道别后便各回各家了。 或许是那一个近距离喷洒的气息,又或许是迟迟未到的下一步。 金初和他的司机等在机场停车处,见脖子上绑着绷带的冷金旗出来时,“吓得”将手上的平板掉在了座位下——估摸着故意夸张的,毕竟脖子上那伤口再过几天真就该好了。 “哎哟喂,冷哥啊,被谁打了?” 金初的嘴不是盖的,见着那脖子上的绷带就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凑上前去检查还有哪里受伤,冷金旗干脆将左手伸到他面前,“被军刀刺伤,动不了也使不上劲。” “…” 笑声戛然而止,金初立马拨通了一个电话,冷金旗知道这是要打给负责跟着冷金旗的许医生,他受伤,许医生难免会被金大少爷迁怒而扣工资。 冷金旗在电话拨通的前一秒抢下电话,挂断后将手机丢进座椅上,然后自个儿长腿一迈进了车厢内。 大少爷的配置就是不一样,又换了辆长轴保姆车,高脚杯都摆起来了。 阔少啊。 车子启动,车内温度倒是降到了冰点,毕竟金初现在的脸冷的像北极冰川。 “金旗,你当警察我不管,当初老爹追着你骂追着你打我也帮过你不少次,冷姨被绑架的事我们家人都知道,只有她自己以为我们不知道,她支持你当警察,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我也支持你,毕竟没有警察,你冷金旗活不到现在。我俩同父异母,可你确实是我唯一的亲弟弟,不为别的,就为我从小到大给你花的钱,你也该把我当你亲哥,你当什么我管不着!你也别拿命去拼行吗!” 说着说着,金初便激动了起来,他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困在澳方嘉珀几个小时有些饿,哪里能够理解“被军刀刺伤”、“动不了使不上劲”,在冷金旗看来习以为常的事,金初却无法接受。 作为家人,是真真切切的无法接受。 “哥,其实能动。”冷金旗汗颜,刚刚这人笑的起劲,他只想吓他一下。 只是这话现在说,成了安慰——在金初看来,冷金旗就是受伤了在安慰他这个哥哥。 “别逼我和老爹站在同一个阵营。”金初的胸膛起伏了半晌,才缓缓说出这句话。 冷金旗又将手伸了过去,晃了晃。 “真没事,别告诉爸妈。” “当初祖母不待见冷姨,你也赌气改了姓,可终归不管是金旗还是冷金旗,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知道的,财神爷。”冷金旗见自己哥哥开始絮叨了,忙打着哈哈,“您是我亲哥,咱一家四口在京城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别打哈哈,我告诉你,我们家养的起一百个花钱如流水的冷金旗,不需要你为了那些事去拼…” “哥。”冷金旗打断了金初接下来的话,他知道金初想说什么,不值得、没必要。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值得和必要。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冷金旗觉得该做,就会去做。 金家可以养的起一百个花钱如流水的冷金旗,赵一航那样的孩子却要在新年出来当服务生,两块钱的一单外卖涨到四块钱他便高兴的不行;廖志霖不被母亲理解,在学校经受坏人欺负,也还记得攒废纸去卖,能卖多少钱呢?四毛钱一斤… 冷金旗已经多久没见过毛票了,就连五块、二十块,他都很少见了。 小时候拿着黑卡就给自己买了个岛。 李山开着老孟的皮卡出事,冷金旗赔了老孟五百万老孟嘴角抽搐着只要了二十万。 而金初给冷金旗随便定制的一件参加宴会的西装,就五十万不止。 “我合理地享受着我生来的好命,便英雄主义的想着,能够救一救别人。” 继续纨绔,并不为自己的好命而愧疚,但尽自己最大的所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高尚。”金初明白自己说错了话,翻了个白眼便没再继续说。 兄弟俩又安静了下来,但金初不是个静的下来的性子,他打量着冷金旗的脖子,拧着眉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记得你在公大身手还挺好啊,谁那么厉害能伤的了你?”金初虽然很喜欢损冷金旗,但对于自己啊这个有着少数民族血统的弟弟,还是很自信的,“不会是英雄救美吧…” 第300章 除夕年夜饭2 “你有点八卦。” 冷金旗见气氛缓和了,这才拿起手机刷着,瞟了眼金初,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金初也觉得英雄救美不太可能,毕竟在他看来冷金旗他单位那一群都是汉子,更别说那位法医了,雌性中的雌性。 他啧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你丫不会是救李山受的伤吧!” 见金初猜出来了,冷金旗抬脸笑了笑,算是默认,本以为金初又要开始教训人,哪里知道这亲大哥只微微点了点头,感慨了句:“小子出息了。” “…” 冷金旗有些无语,这金初虽然不是阿迪拉生的,但性子倒是一模一样。离开机场这么十几分钟了,也不见李山发来消息,冷金旗只好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看着看着不对劲了。 “不回家?” 这车怎么越开越往中心走?都要开到旧宫城了,忽然想到什么,冷金旗拧着眉试探着问了句:“去祖母家?” “嗯。”金初翘起二郎腿,锃亮的皮鞋露出了红色鞋底。他明白这小子好几年不回来过年怕是忘记了,他们家那年除夕夜年夜饭不是在四合院吃的? - 这金老太太刚从慈丽医院接回来没多久,就住回了自己家,正巧今年她几个孩子都在京城,便都召集起来聚在了老太太住的四合院内。 金随夫妻俩赶到时,金初也正好接了冷金旗回来。闽城寒风刮的潇洒,京城倒是天气晴朗,青砖红门还挂着灯笼,看着就喜庆,冷金旗见着自己老爹下意识撒丫子想跑,挨了阿迪拉一掌后才乖乖喊了声老爹。 “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年回家拜见你老爹,敢情借着你老爹的人脉破案子呢,又偷跑回闽城。”金随看见这小儿子就来气,“还给人家老李儿子拐了去,安晴来问你妈的时候,我们俩给你撒谎说你带李山去雁栖湖玩了。” “好了你俩。”金初轻笑一声,理了理西装站在了最前面。院子内传来嬉闹声,他推门的一瞬间,那些声音都沉寂了下来。 金随年轻的时候跟着几个大师学建筑,本来也没啥,金老太太膝下孩子多,爱学啥学啥。可惜后来发生了些事情,金家老太爷去世,孩子也没了几个,那几个亲生的孩子最后只剩下一个大儿子金勉和小儿子金随,大儿子走政道,金老太太娘家的产业就没了苗苗,只得落到一心搞建筑的金随身上,金随那个时候也不是什么废物草包,只是从小到大学的都是盖房子,哪里懂什么企业?所以金老太太自作主张给年纪尚小的金随谈了婚事,女方便是金初的母亲,一个极其聪慧有野心有能力的女强人,她帮着金随支撑下了赵氏重工,那个时候两人感情也还行,但若说爱情是没有的,金初的出生,便也只是男女双方为了各自家族给的交代。 后来女方有了自己的产业,和金随分了家,没几年就离了婚,也没要金初的抚养权,闯荡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倒也和金随做着好朋友,后来金随认识了自西疆而来的冷沅也,两人相爱、结婚。 当年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小三上位,其实就是个这么简单的故事,但外人不这么想,金老太太也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金随就是为了新的抛弃了旧的,她既不待见冷沅也,也不待见冷金旗。 冷金旗改姓,也是因为他的态度。 冷沅也从江南被接回来后生了孩子,却还是和金随分居,是小时候的金初,亲自把自己亲弟弟接回了家。 金老太太只承认金初,也不好再拒绝自己的大孙子,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但不被待见的人,还是不被待见。 小时候的冷金旗不明白,最爱往金老太太跟前凑,可惜得到的回应…再长大些冷金旗也明白了,见着金老太太就自觉避让,这么些年了,他都快忘记了自己为何不常回来过年。 是因为家里的长辈也不欢迎他回来过年。 不欢迎他,也不欢迎阿迪拉。 “小初回来了!”金老太太被护工推着坐在轮椅上被众小辈包围,见着金初后喜笑颜开,未曾给夫妻俩和冷金旗一点余光,金初笑着喊了声祖母,又接着将长辈喊了一通后,才抬脚进门。 冷金旗跟在最后头,表情看不出难过还是开心,只默默跟着,若说冷金旗在京城、不、在这个世界上最怕什么,那肯定是最怕回自个儿祖母家碰见自个儿祖母了,上次在慈丽医院,他远远见着金老太太都戴上墨镜绕道走。 怕老人家见着他心烦。 … 虽说金老太太膝下孩子少,但小辈可不少,光是大儿子就已经三代同堂了,若不是金初还未婚,金随这一家也该大的带小的。 餐厅里摆了个大的圆桌,黄花梨圈椅背擦的油光发亮,桌子也是一尘不染,等人忙活完桌椅卫生,老的少的也就入了座,冷沅也和冷金旗理所当然的坐在了最下位,两人到习惯了,只是冷沅也发现自己儿子脖子上的绷带,斜了他一眼便问他跑回闽城干嘛去了。 冷金旗摸了摸脖子说没事,又见窗子开着怕吹着正对着坐的老太太,起身去关了窗子。 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声,冷金旗将手机摸了出来,还以为是李山,没想到是周弗的消息。 【初一下午三点特一监。】 这么个意思是同意了,冷金旗松了一口气将手机关了揣回口袋,便听见金老太太拉着重孙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小金吉,这次来曾祖母家吃饭不玩手机了,是个有教养的乖娃娃。” 冷金旗当然知道祖母意有所指,轻叹了口气坐回了自己位置。 奔波了一天确实也饿了,上菜后母子俩慢条斯理的吃着饭,估摸着都在想着回家后去哪里吃夜宵,毕竟在这儿也不敢多吃,老太太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热热闹闹,只是这热闹,传不到靠着门边坐的母子俩这儿。 金初被拉着坐在金老太太左侧,金随则赌气似的站在母子俩身后,其余的亲戚只当没看见,他们对冷沅也的态度不冷不热,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只是今天碍于自己老母亲在,只得对金随一家视而不见。 反正这场景,是每年必备节目了。 冷金旗以往心高气傲,直接不回家过年,叛逆一点总比碍眼好,但今年是不得不回家来过年,吃着嘴里的饭菜,也没觉得很难熬。 主要是这人满脑子都是李山,早已神游天外了。 金老太太爱看春晚,吃了饭便带着几个曾孙子曾孙女去看电视了,留下的其余人终于喘了口气,大哥金勉将红烧带鱼和米粉肉往金随那边推,嘴里念叨着快点吃。 金家每年的必备节目,老太太走后年过花甲的站岗金随开始干饭。 男人们喝着酒女人们去了另一边打牌聊天,冷金旗坐在窗子边上看着屋外的红墙。 金初是最见不得冷金旗这小子伤春悲秋的模样,凑到他脖子前再次看了眼确定真的没问题之后才开口道:“我们家年夜饭吃的早,李家吃的晚,你现在去还能赶上第二顿。” “我又不是他家人,跑过去干嘛?” 男人们的笑声和碰杯声在身后,窗子旁倒安静,只能看到屋外一盏盏的红灯笼。 “这也不把你当家人,你不也把这儿当家?”金初这话说的过分却也不无道理,想去就去呗,大过年的还能赶人不成?冷金旗吃饭的时候看着心情就不太好,他这个当哥的本以为是因为祖母,这会儿才意识到… 这是相思病。 只是这相思病来的也太晚了些。 金初手上还端着白酒,往前一递问他要不要喝。 “飞天茅台,来点?” “我是伤员。” “得。”那酒被放在木窗沿上,金初往后站了一步,悄摸拨通了一个电话。 “大过年的,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301章 这次也是通知我吗?1 “你还有秘密?你要自首?”冷金旗一听金初这话便来劲了,“我该帮你还是大义灭亲?” “滚你丫的。” 若不是看在冷金旗确实是个伤员的份上,金初就该一掌过去了。他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手里已经被接通的手机,室内有些闷热,接着他又将雕花窗子微微打开。 “其实那天在闽城,你遇见的和尚是我安排的。” “…” 冷金旗握紧了拳头。 “冷金旗,今年过年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会回家,我只问你,你是不是看上李山了。” 金初毫不在乎对面那小子的怒气,直白的问道。 握紧的拳头松开,冷金旗端起酒杯侧过头,让透过窗子吹进来的冬风将自己吹清醒,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是伤员吗?”金初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同时也确定自己没猜错——自己和冷姨没猜错。 “你觉得我工作好吗?” 冷金旗没由来的问一句。 金初侧过身去,背靠在窗沿上。 “警察挺好的,听着很体面,就是你干的那些事有些危险,不太稳定。”他倒也如实回答。 “一个月工资不高但也说得过去吧。” 冷金旗问这些话时活像相亲市场的大龄剩男。 金初心中腹诽,暗道那么几千工资真不够看的,但想到自己的目的,他轻咳两声,极其认真的回答道:“还行,反正你有房有车,家里的钱够你花的。” “你还真乐意我啃老啊。”冷金旗将空酒杯放回窗台,接触的位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另一头你来我往的,而这哥俩倒站在窗户前岁月静好的聊着天,几个同龄的表哥表姐往这边瞅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冷金旗向来和家里的年轻人不是很熟,稍微熟悉的也就一两个,还不在场内。 这会儿自己亲哥找自己聊天,他也乐得多说几句,从小到大他就不是个孤僻的人,每次来这儿吃饭被忽视确实浑身不自在。 可金初一听“啃老”就跟被踩住了尾巴似的,“你最好讲清楚这个老是谁?你霍霍的难道不是你哥我给你的钱吗?” “得得得,啃哥。” 这名词组的怪异,但金初倒也满意,又将话题拉回主线,“你的心思李山知道吗?你啥样我和冷姨知道,老爹我不清楚,但李家可是家风严明。” 李家可不得家风严明,孩子考个驾照都要家里人允许,也不知道养出李山这么个乖宝宝后是怎么养出李河这么个混蛋的。 冷金旗想起第一眼见到李山时他那副样子,就没忍住笑出声来,讲话一板一眼的,和印象里的大学老师刻板印象一模一样。 至于后来… “李山…” 冷金旗沉默了,李山知道吗? 李山可是亲口和他说,他不喜欢男生。 可能怎么办呢?他冷金旗就是个喜欢男人的混账,怎么办呢? “你表白了吗?比如说冲浪表白、跳伞、滑雪…要不你们去开普敦,或者往北走去摩尔曼斯克,你有什么需要的,无人机、烟花,你买的那个小岛…” “打住。”冷金旗听不下去了,京圈霸道总裁的脑回路他实在不理解,如果此时的无语有声音,他现在额角应该有颗巨大的汗珠。 “不喜欢?要不…”金初陷入了思考,“你们去坎昆度个假?” “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安排上蜜月了?” “那是你进度太慢。” “他不会喜欢我,我们俩没可能。”冷金旗叹了口气,其实金初说的那些,虽然老土,但他不是没想过,按李老师的性子,只要不被众人围观,他都会喜欢的。 但这一切的基础… 都要李山爱他冷金旗。 金初见冷金旗有些恼了,端着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被放在窗沿上的空酒杯,“我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别人会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给我几分好脸色,但也只是面子而已,真要和我合作,他们跑的比谁都快,那个时候除了我的几个朋友,根本没人搭理我,但…还没有到百分百确定和百分百不确定的程度,我都愿意去想法设法的尝试,即使有99.99%被拒绝的可能,但那又如何呢?如果99.99%持续的时间过长,只能说明要往下降了,涨,不可能的。冷金旗,李山有99.99%的几率拒绝你,但一整年了,你们的关系没有破裂没有变差,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钓着我。”冷金旗挑眉,倒是有些语出惊人了,吓得金初忙捂住口袋里的手机。 这一小动作被冷金旗察觉,拧着眉就要去搜他的身,被他躲过。 “藏什么?” “藏了烟,不能被祖母发现。” 幸而冷金旗手不太灵活,也不是非得看他口袋,金初那拨通电话的手机才没有被发现。 金初语重心长的劝解被一句“他在钓着我”打断,弄的他忘记了本该组织好的语言,正头脑风暴着,冷金旗又重新拿起了杯子,预备离开这可以看见京城外界景象的窗子。 临了,只留下一句。 “但我冷金旗,只甘愿被他一人钓着。” 第302章 这次也是通知我吗?2 李河今年无法回家,李家也就只能三个人一起过年,还有位孤家寡人吴连山,算起来也就四个人,跟一大家子人的金家比起来倒有些太过稀疏了。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毕竟今年的年夜饭在这几个人心里是不一样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目前李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领养的。 每一年的除夕夜,李家的年夜饭都吃的晚,不是为了守岁也不是为了跨年,是因为李阅川和安晴每次在饭菜完成后都要带着饭菜外出。 李山并不能知晓父母要去哪里,这个习俗已经形成了二十多年,大家也见怪不怪。 吴连山带了几斤卤牛肉来李家,等李阅川离开后,他便摸到了李阅川的私藏酒柜里,拿了瓶“最贵”的端详半天,然后嫌弃的拎这酒瓶出了房间。 “这个李阅川,两袖西北风。” 将切好的牛肉片端上桌的李山看了眼吴连山手里的五粮春,好笑的解释道:“这是冷金旗前段时间送来的,本来送的茅台,我爸不收。” “收不得。”吴连山闻言啧啧两声,拿了两个小杯子一左一右摆着,“小山,来点?” “我…”李山刚想拒绝,那酒杯却已经被推到了跟前。 他自个儿喝不得酒这事儿他自个儿是清楚的,毕竟上次在陆漪那儿喝了一杯后就已经晕头转向了。 更别说这白酒了。 “抿点儿?” “吴叔。”李山无奈,只好在他对面坐下,喝酒是假…李山猜测,吴连山该是有事要问。 可等到一盘牛肉见了底,吴连山也没开口,只是偶尔来一句这下酒菜香。 李山默默陪着,一小杯白酒也只喝了三分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阅川安晴夫妻俩还没回来,酒倒是被吴连山喝完了。 “吴叔,留点肚子晚上吃饭吧。” “我也没吃很多啊。”吴连山的确是觉得有点噎了,但嘴硬。没办法,来老李家过年,半天不吃饭。 饿。 一饿,吃的就多。 公大那么多学生,哪一个何曾见过吴连山这一面。 天天见面的都是学生徒弟,唯有毫无血缘关系小山,可以叫他一声吴叔。 屋子内又被沉默占据,吴连山之于李山,是同李阅川和安晴不相上下的存在。 他的家人里,有安晴、有李阅川、也有吴叔,可回到闽城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他之于吴连山,意味着什么。 指针指在了九点之上,吴连山这才打破了沉默。 “跟着冷金旗进了局里,感觉怎么样?” 像一个长辈,如往常那般,关心道。 李山点点头,正要开口说一切都很适应,但吴连山却打断了他的话。 “吴叔知道你以前就想学犯罪心理,是吴叔和你爸耽误了你,但现在你也跟着那群警察们忙活,小山,你是个聪明孩子,那些比不上别人的,我相信你赶得上。” “没事吴叔。”李山笑着摇头,“我好歹也读到了博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行了,你们老李家就你学历高,李河那个臭小子在公大的文凭是拿不到了。”吴连山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自己面前的李山——估摸着有些喝多了,恍恍惚惚的,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他们在津州港抓捕了傅延章所在的组织内众多案犯,将中枪的傅延章逼的跳海,又循着口供找到了傅延章囚禁欧阳珍的旧楼,救出了这个孩子。 那个时候的李山一连发了一周高烧,问什么都不知道,认不得任何人。 吴连山和李阅川两人,商量着要给这孩子取个名字,争执了好半天,还是安晴说,取一个人的姓,再取一个人的名。 李,山。 自此,作为李阅川和安晴的儿子,喊着吴连山吴叔的孩子,就开始在京城成长。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 “小山。” 吴连山再次看向李山时的眼神很复杂。 “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这句话要放以前,李山可能真的不会问什么,毕竟同样的话李阅川也试探过。 那时候李山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即使有所怀疑,还是愿意始终如一的相信亲人。 现在呢? 李山倒是真有想问的,不过不关于案子也不关于他自己,而是关于冷金旗。 他可不信这么一个小少爷没人教导的话,会有这样的观念和态度,除去那些小毛病、确实是正的发邪了。 “吴叔,您当初…为什么要把冷金旗拉进十二九计划?” 不是不久前的回忆,是自冷金旗大学选择公大开始,吴连山就将他拉进了自己的筹划之中。 那个时候没有什么重案组,李山那一年也还在备战高考。 “您认识冷金旗,是通过冷金旗的母亲冷沅也对吗?欧阳珍警官…我亲生母亲的警服在冷姨那儿,母亲为了救冷姨而死,冷姨心里一直觉得,没有警察就没有冷金旗。” 吴连山认真听李山说着,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待李山说完,他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冷金旗本来就是个好苗子,我一眼就看中他了,再加上他家里的情况,做警察是最好的选择。” “他自己也很喜欢自己的职业,只是吴叔…我希望您不要利用他。” 李山没有去看吴连山的眼睛,声音也不大,毕竟这话…他哪里有立场来说呢?在冷金旗那边没有立场,在吴连山这边,他更是没有。 他身上流着罪犯的血,吴连山的同事朋友,死了多少在那个罪犯身上。 他李山,是最没有资格劝诫吴连山的。 只不过这话,吴连山倒也没生气,又开了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个满杯。 “小山,不可否认,我选择冷金旗,有一大半原因是冲着他的家世。你们都以为冷金旗这样的家世,就只是比别人多一点财富,开好一点的车、穿好一点的衣服、住好一点的房子吗?不是的,只要冷金旗站在我们这边,那他背后的金家,那些个庞大的家族,都会站在我们这边,法律是我们的后盾,冷金旗也是,他是摆在枪林弹雨里的防弹衣,是冲锋陷阵的长枪,我利用了他,整个重案组也利用了他,只要有他在,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案子就不会不成功,那些心里有鬼的、那些打着算盘的、那些观望的笑面虎两面派,会毅然决然地站在拥有绝对实力的我们这一边。” “但,不是十二九计划在利用他,是他所在的这一职业需要他这样的人。” 享受着这样的好身世,若有心,就该回报。 对于吴连山的坦诚,李山倒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话,倒是闷了一口酒的吴连山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你们两个臭小子,接二连三来我面前说不要利用不要利用,在你们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吴叔。”李山忙摇头否认,正要解释,那吴连山继续说:“小山,我看你是被冷金旗带坏了,前几天来我家送了礼品就偷跑去闽城了吧!” “…”李山沉默,果然只要在京城,就没有吴连山不知道的事。 “放心!”吴连山抬手拍了拍李山的肩膀、“我不会告诉你爸妈的。” “吴叔…我觉得你有些喝醉了。” 李阅川和安晴还没有回来,李山只好架着吴连山的手将他艰难的扶到沙发上坐着。 李山本就不高,这吴连山虽年纪大了,年轻时锻炼的一身肌肉也不是盖的。 “小山,吴叔眯会儿,你爸妈回来了你就把我叫醒!” “好,吴叔您休息吧。” 拿了个小毯子给他盖上后,李山便又回到餐桌旁收拾刚刚的酒杯,看着满桌子快凉透的年夜饭,李山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住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碟子和杯子拿进厨房,然后开始一盘盘的热菜。 炒菜做饭不会,热菜还是很简单的。 这活儿进行到一半,随手放在椅子上的电话便响了,李山以为是父母打来的,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你好”了一声,能够听见电话那头若隐若现的嘈杂声响,正要挂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第303章 这次也是通知我吗3 那边在经历了兄弟俩的谈话后就将电话挂断了,李山手里的手机嘟的一声,就自动切回了主屏幕,没头没尾的一段话,传递了一个他早已心知肚明的消息。 冷金旗是真的喜欢他李山。 但这家伙明示暗示也不止一次了。 李山轻笑一声,将刚刚保存的电话录音点了个星号,收藏了起来。 夫妻俩在电话挂断后没多久就一起回家了,叫醒闭眼小憩的吴连山后,四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年夜饭,饭桌上谈起的不是孩子工作就是远在星城的李河,吴连山和李阅川两人的手机响个不停,两个人身居高位,一把老骨头了——在饭后攀比着谁收到的晚辈新年祝福多。 李山陪着自己母亲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心思却不在荧幕里的明星身上,距离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眼看着将近零点了,冷金旗跟失联了似的销声匿迹。 李山握着手机,一有消息就拿起来看了眼,叮叮咚咚个不停,全是重案组几个人在群里发红包,陈进抛砖引玉发了个小的,本想引一引群里那位少爷,没想到引出了个钟弥迩一连发了几个大红包,那冷少爷愣是一声不吭。 真失联了? 刚刚那个号码也不是冷金旗的,想起刚刚的另一个声音,估摸着是他哥。 那边还挺嘈杂…金家聚会? “想什么呢?”安晴摸了一把儿子的头,眼里的母爱不曾掺假,从小到大李山就从没让李家夫妻操心过,眼看着就这么大了。 眼看着就要得知全部身世了。 安晴有些怅然。 “还在想着工作?还是…”安晴敛了情绪,凑近到自己儿子跟前,“小山,你也读完了书,年纪也正合适…”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这一句话倒是引得小客厅的两个老爷们安静了下来,不用问也知道,正竖起耳朵听呢。 “妈!”李山汗颜,“没有这回事。” “啧啧啧——”安晴摇了摇头,扫了一眼被李山紧紧握着的手机,只道了声“好吧。”便没再继续问了,李河什么鸟样她清楚,李山是如何的清心寡欲她也清楚,别说喜欢了,就算李山多了个好朋友她都高兴——所以去年一听说李山有好朋友出车祸了,她立马炖了汤让人带了去。 只可惜那朋友是个坏的。 李山微不可察的呼出一口气,拿着手机又开始翻阅群消息——还有私人消息,可惜了,那冷金旗真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大过年的,玩消失呢。 李山不太开心,点开群聊一连发了好几个大红包,备注冷金旗。 况野那小子潜水了半天终于抢了个大红发,发了个谢谢冷哥后被其余几人拍了拍轰炸,这才发现发红包的是李老师。 【对不起李老师,感谢李老师送来的大红包!】 不出所料,这人被其余几个看热闹的私聊嘲笑了。 李山倒不介意这些,虽然对于重案组那几人来说,他和冷金旗算大哥二哥,但他李山加入的时间不长,他也不是个那么在意这些的,发了句没事就关了手机。 失联就失联吧。 冷金旗这人,想起来了暧暧昧昧地说喜欢你,想不起来了连一句问候都不发。 “…” 李山的不开心有些挂脸了,倒看的安晴一脸惊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谁惹她大儿子不高兴了? 家里已经没有了年纪小的孩子,李阅川和安晴也没有什么非得守岁的观念,到底是工作太操心年龄又上来了,电视上难忘今宵都还没开始,夫妻俩就扛不住回房睡了,吴连山也被交给卫兵和司机送回他自个家里了。 跨过除夕来到正月初一的任务就交给了李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分针指向11,还有五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冷金旗,你还有五分钟的机会。” 李山将手机关了机,思想斗争了一分钟后,又将手机打开,正是这一瞬间,手机响起,冷金旗三个大字在屏幕上跳跃。 “李山,我在你家楼下。” 第304章 这次也是通知我吗?4 “等着。” 好似就等着这个电话一般,李山从沙发上坐起,套了个羽绒服就出门了。 连摁了几次下行键,那电梯还在慢慢爬着,终于到了他这一层,李山看了眼手机。 23:58 不得不承认,李山也很想亲口和冷金旗说一句新年快乐。 拥有了感情的人总是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叮—— 电梯打开,李山收起手机迈步进了电梯,只是不等他去按楼层键,整个人就被一道力气拉了过去,被拉进了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中。 还带着些酒气。 0秒判断出这人是谁。 “冷金旗,酒驾过来的?” 李山被紧紧抱着,声音被压的有些沉闷,冷金旗微微弯着腰,下巴抵在他肩膀处,摇了摇头,那发丝蹭的人脸直痒痒。 “那你怎么过来的?” “两个小时前,我哥把我丢这儿。” 两个小时前,金初那阔少使唤着自家司机就把冷金旗送李家楼下来了。 冷金旗呢,也不敢上去,就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脑子里想法多的…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有的人喝了点酒吹了点风要么醉要么晕,冷金旗在这楼下站着却是清醒不少,他在仔细思考着金初的话以及这么些日子和李山的点点滴滴。 偶尔路过几个人,见着大过年的有个帅哥在楼下站着,还以为是个傻的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但看脸又不像个傻子,一身若有似无的戾气,也没人敢去问。 “李山,不确定这种心态在我这里是头一次持续这么久,我知道你不喜欢同性、你确实也亲口说过你不喜欢同性,可你的态度又让我怀疑…” 那些仅对他一人的严格要求、担心、管束,仅仅因为他攀楼就要生气… 这样那样超出朋友的范畴。 不该是一个直男对一个性取向公开之人的行为。 “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冷金旗有些委屈,仍抱着李山不撒手,李山倒也没有推开,就想伸手去摁楼层,电梯不上不下在这儿也不动,两人矗在电梯里抱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大过年的,又不是没有家。 “你告诉我,你真的对同性没兴趣,你告诉我,你真的只是把我当同事,你告诉我,你对我的担心都是不越界的,只要你说,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向你表达感情。 零点的钟声响起,李山在冷金旗的禁锢中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他侧过头,也看不到冷金旗的脸,只是离冷金旗的耳朵更近了一些。这人一身寒气,耳尖也冷冰冰的。 “新年快乐。” 冷金旗已经做好了被李老师揍的打算,毕竟他现在伤着,他也还不了手——不伤着也不会还手。 可李山没有揍他,也没有生气,更没有像往常那般沉默。 而是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真正意义上的、两人一起度过的、迎来的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李山。”冷金旗终于松开了手,看着面前的李山,这么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鼻头却忽然一酸。 不得不承认,看起来风流的冷金旗,没谈过恋爱,不得不承认,李山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 管他什么和尚说了什么,管他什么不贪心便是奖励,他偏要追求结果! “我父母睡了,想聊——咱俩得换个地儿。”李山终于得空摁了一楼的按键,电梯开始下行。 “我喝酒了,手上的伤也没好,开不了车。”冷金旗实在想不到、李山愿意和他聊聊,但没办法…他确实没办法开车,大过年的他要敢这个样子在长安街飙车,明儿个、不、下一秒他就得被抓进局子。 李山轻嗯了一声,“我也喝了一点。” “不是吧?”冷金旗下意识的捧起李山的脸端详,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定这次一定要说开,这李老师别是喝多了啥也不记得。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喝了,都没喝醉,都很清醒。 迅速弹开,电梯也到了一楼。 一栋栋住宅都亮着灯,这会儿难忘今宵已经唱完了,年也算跨过来了。 楼底下的寒风呼呼吹着,倒是比四合院冷。冷金旗看了眼身旁的李山,正要开口,哪里知道李山拿出了手机,展示了自己的打车界面。 “我叫了辆网约车,我们回津州家里。” “李老师,你…” “你有什么其他方案。” “没有…” 两个战绩可查的职业车手,就这样因为喝了点小酒,为着“聊天”,打了个比亚迪从京城私奔到了津州。 除夕夜能接网约车订单的都不是普通人,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津州市东南区,冷金旗直接给人发了九千九百九十九让司机早点回去休息。 那司机嘴角抽了抽,本来想着大过年的打车从京城跑津州的客户也不是个正常人,他为着赚钱也就接了,哪里想的到这人是个吐金币的少爷。 怎么大年初一就迎财神了? 司机大哥乐呵地收了钱喜滋滋的走了。 因着有外人在,两人一路沉默着,这会儿到家了,冷金旗率先开口。 “李老师,去你家去我家?” 电梯停在22楼,左右两个大门供李山选择。 “你在楼下不还有一套房子?” “你说回家,我觉得你说的应该是22楼。”冷金旗挑了挑眉,“去你家吧。” 门被打开,熟悉的南洋风装修映入眼帘,李山开了灯,拿了棉拖鞋——冷金旗曾经自个儿买了硬要放在李山的公寓里。 凌晨两点,两个奇人不为守岁也不为别的,终于找着了场地开始“聊聊”。 “这次也是要来通知我,你喜欢我是吗?” —————— 彩蛋: “哥,如果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认定了李山,想和李山在一起——就是那个李山,李局和安伯母的儿子李山。如果我要一辈子不结婚,只和他在一起。不,如果我要和他结婚,你会支持吗?” “我不支持同性恋婚姻。” 金初晃着酒杯,颇有京圈霸总风范,薄唇微启,说出来的话比西北风还冷。 冷金旗想了一大段说辞正想说服这人,哪知这人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支持异性恋婚姻。” “oK活该你娶不到老婆。” 这话踩在金初枪口上了,二话不说把人打包送到了李家楼下。 第305章 %的结果(上) “李山,什么意思?” 冷金旗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表白为什么会变成通知? 李山没有答复,站在桌子前打开了自动烧水器,这屋子也有一年没住过人了,这会儿连口水也喝不着。 烧水器启动的声音好似开关一般点燃了冷金旗燥热的心,他瞧着李山的背影瞧了许久,无奈的浅笑了一声后,长腿一迈站上了阳台。 这公寓在津州东南区,离市局近,离津大也近。这块儿全是政府机构,即使新年,在夜晚也看不到什么光,唯一的一片住宅区域就在冷金旗这栋公寓所在之地,若不是这儿的灯光,往外看,就只有路灯的亮光了,再要看万家灯火,就该是另一个区了。 打火机开开合合的声响默契的和秒表重合,冷金旗大衣口袋里还留着今晚在四合院里金初给他的烟。 以往冷金旗抽烟,基本上是在想案子,后来戒烟,也是因为发现李山不爱闻。 可这会儿,如李山所说,想——就是有瘾。 想抽烟。 内心郁闷。 郁闷李山到底是个呆瓜还是真的太聪明,段位在自己之上。 很快一壶热水烧开,李山洗了两个陶瓷杯,装了杯水递到了冷金旗跟前。 “还是乐清分局离灯火近,津州市局太远了。” 站上阳台看向外界的李山,有着和冷金旗一样的想法。 叮——地一声,打火机彻底被关闭,那包烟也被冷金旗揣进了口袋,手里的陶瓷杯冒着热气,太烫不足以喝,但足以暖手,暖一暖从京城夜奔到津州的两人。 “李山,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吗?” 冷金旗不甘心,再次问了一遍。 既然李山提议好好聊聊,还主动将冷金旗带回了津州,那冷金旗也打算掏心掏肺的好好“聊聊”,只不过 那99.99%之后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冷金旗也不确定。 “嗯。” 李山没有否认。 “那你每天这么跟我待在一起,你不害怕吗?李山,我喜欢男生,我对你动了心思,你不怕我对你用强的?” 这流氓话从冷金旗嘴里说出来有些好笑,那翡翠耳坠子晃呀晃呀,晃的李山头晕眼花。 “你不会。” 李山轻声开口,朝冷金旗露出一个笑意。 那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冷金旗,头晕眼花的不止李山一个。 “别笑了李山。” 冷金旗抬手遮住了李山的一双眼睛,遮住了那颗泪痣。 李山一直有一个念头,太美的东西不可以靠的太近,太近了…会想要占有。冷金旗何曾不是,太爱的人别靠他太近,太近了会舍不得分别。 性欲是可控的,可爱欲是无能为力的。 李山的眼前漆黑一片,冷金旗温热的手一直覆盖在他的眼睛上,鼻尖萦绕着冷金旗专属的味道。他没有抬手将冷金旗的手拿开,也没有收起笑意。 冷金旗比他高了许多,他只能微微仰起头。 “冷金旗。” 他唤了一句冷金旗的名字。 “…嗯。” 冷金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这一次“聊一聊”是被彻底拒绝的准备,同时也在期待着,期待着或许真的会有他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儿,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住了,狠狠痛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额头贴上了自己的手背,与李山之间只隔着他自己的一只手。 南洋风格装修的屋子多的是精致落地灯,灯光足以照亮屋子,却不能让黑夜里的屋子恍若白昼,让本就暧昧的夜晚显得更加暧昧。 而本就暧昧的两人,好似雕塑一般立在阳台上,影子被身后的落地灯拉的老长。 谁都没有先动。 冷金旗在等李山的快刀斩乱麻,李山在等那道呼吸的下一个动作。 狩猎一般,敌不动,我不动。 在感情与自我不确定之间的长久对峙,谁都不愿意先打破。 以往都是冷金旗先败下阵来,两人便可以继续像没事人一样的过接下来的日子,可今日注定不一般,是李山先开的口。 “你曾经问我,我和许乐原是什么关系,我回答过你,只是朋友。”李山轻声道,这声音足以让相距几厘米的冷金旗听个清清楚楚,“抛开我们的曾经,仅仅只是那十年,他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我孤身一人去往s市上大学,曾经乐衷于赛车,结识了你,可不等我们线下相认,我便被父亲和吴叔勒令退出oFA赛车俱乐部,我听话,退出了,也就错过了你。但本科和读研那几年,我最庆幸的便是认识了许乐原。” “李山。”冷金旗拧着眉,“一定要提他吗?” 冷金旗这人,一提到许乐原心里就不舒服,李山明白,但不得不提。 “在他绑架我去到沧县之前,我仍觉得这是你们重案组和许乐原之间的误会,他那样好的一个人,不会是杀人不眨眼的罪犯,可我亲眼见到了。” 李山仍在拿许乐原说事。 “我以为自己的好朋友变成罪犯,我会痛苦,会难过,会长时间封闭自己不再社交,毕竟别人不清楚,我自己最清楚我生活的家庭,父母都在法律之下,做着绝对维护法律之事。即使后来得知我的亲生…” “李山。”冷金旗出言阻止,他不明白李山说这些干什么。 两人的姿势仍保持着,冷金旗未动,李山也未动。 “冷金旗,可我没想到,在你们拿着手铐带走许乐原时,我的内心只是松了一口气。” “!”这倒是冷金旗未曾听李山提起过的,他额头离开,手一松正准备从李山眼睛上拿开,却被李山抬手覆上,压住了他的手, 冷金旗便就没有动。 在沧县救出李山那天,冷金旗以为李山只是淡然,能够看开罢了。 没想到,已经到了“松了一口气”的地步。 “为什么?”他问道。 “因为在你来之前,许乐原向我坦白了心意,还在我额头留下了一个吻。” 十年,许乐原不曾越界一步,或许是知晓自己的命运,才在最后一刻,亲吻了自己的爱人。 可惜爱人不爱他。 若说许乐原和冷金旗有什么相似之处,那便是对于李山的态度,陷入无穷无尽的“他到底喜不喜欢我”的怪圈。 不过此刻冷金旗却没想那么多,一句国粹就出了口。 “他敢亲你!”冷金旗无比后悔没有早点赶到沧县旧仓库,赶在许乐原的嘴不安分之前,一耳刮子过去说:“住嘴!别亲爷的人!” “所以我说松了一口气,这话说出来…”李山的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不敢拿开冷金旗的手,他怕看见冷金旗的脸后,就不敢说出这些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自私冷漠,但确实,如果许乐原还是那个许乐原,那么我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因为朋友,和对你有私人感情的朋友,是不一样的。” 朋友,和对你有私人感情的朋友,是不一样的。 冷金旗心里咯噔一声。 那他呢?他也一样吗? “你不一样,冷金旗。” 好似知道了冷金旗的想法似的,李山说出的话,好似给冷金旗吃了一颗定心丸。 或许今晚,不是拒绝。 李山看不见冷金旗的表情,若能看见,他该永远记住今晚冷金旗的眼神,浓烈的压抑着的感情,想将人拆之入腹。 当那句“你不一样”被说出口之时,所有的感情倾泻而出。 “李山,你知道你这句话说出口,会有什么后果吗?” 冷金旗的声音喷洒下来,眼睛无法看见的李山,其他感官却异常敏感,他感受到了冷金旗的靠近,可那个靠近还是小心翼翼,还是在离李山的脸有一定距离时停了下来。 连续几次,悬而未决的吻。 李山的手慢慢滑落,而下巴却微微抬起,冷金旗愣住了,手忘记了离开,他不知道李山要做什么。 ——李山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李山。” 冷金旗叫出了李山的名字,李山循着声音,终于找到了冷金旗发声的位置。 等意识到李山要做什么时,一个吻有些偏移的落在了冷金旗的嘴角。 第306章 %的结果(下) 冷金旗终于放下了手,就这样和李山对视着,下一秒,被动变成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杯子里的水已经可以入口,两人才拉开距离。 “冷金旗。”李山有些喘,他的手还在冷金旗胸膛上,若不是他使劲将人推开,那人大有今晚都不会停的架势。 “我曾经和你说,我不是同性恋,我确实不是。这句话针对许乐原的十年,也针对第一次坦白的你,可我竟然只花了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发现我对于你不一样,我有时候会暗自担心,担心我对我自己的不确定,让你退缩,让你避嫌似的远离我,我庆幸于…我们第二天的照常相处。” 这和松了一口气是不一样的。 “我曾以为,我的心不会去爱一个人。” “李山。”冷金旗低着头,不知为何,听着李山的话,他有些哽咽。 明明是属于冷金旗的表白,怎么就变成李山主导了,明明为了这份爱纠结的夜不能寐的是冷金旗,可率先吻上来的,是李山。 李山总觉得自己的家庭很奇怪,明明有很多爱,却不够鲜活,父母的眼神,总是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从八岁进入李家开始,李山便成为了拥有着很多爱的、孤独的李山。 他从小到大就活在李阅川和吴连山的监视之下,同学、朋友、学习、工作,每一件事,都必须得过了李阅川和吴连山的眼。 不能出一点差错。 李山规规矩矩的做着好儿子,不管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李山,还是什么都知道的,作为傅承晖的李山。 明明是那样年轻的生命,却有着一颗封闭的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唯有后来遇见冷金旗。 所有的颜色一下子涌进了李山的生活。 他原以为,他会接受父母的安排,在大学当老师、相亲、结婚、生子。 虽然不会爱人,他也做好了对另一半负责任的态度。 他既无法爱上女人,也并不喜欢男人。 可是… “要是我终究知道了什么是爱,那就得归功于你。你是所有人里我唯一能够爱的人,你无法衡量这意味着什么。”[1] 李山正色道。 这才是真正的表白,将对面的冷金旗感动的一塌糊涂的表白,若金初在这儿,肯定会指着冷金旗狂笑出声,来一句:哥们落了下风哈! “李山,我对你的喜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冷金旗一只手放在李山脖颈处、摩挲着他的耳朵,“你就是金旗两个字之外的冷姓,自此,伴随我到死去。” 拥抱。 两颗心终于融合在一起。 … 那个被冷金旗一脚踢坏的空心墙已经修好,屋子与李山刚搬进来那天相差无几。 已经到了大年初一的凌晨三点,两人头一次不为着案子熬了个大夜,或许还得再熬一会儿。 京城第一野玫瑰终于找到了他的小王子,只是这野玫瑰被冠以玫瑰之名,真人却似西疆草原上盘旋的鹰。 “冷金旗,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 李山的话音未落,被凑到眼前的冷金旗惊的停了话头。 “李山,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这次不是通知,是询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好。” —————— 注释[1]出自于《纳尔奇斯与歌尔德蒙》 第307章 孔雀去哪儿开屏? 李山早上起来时,冷金旗正坐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盯着微波炉热牛奶。 两人回津州回的急,啥也没带回来,昨儿个晚上洗漱完各自从各自的衣柜里翻出几套过季的衣服,李山倒是无所谓,他买衣服的品味一向好,而冷金旗则是对自己以前那些嫌弃的不行,毕竟他自个儿留在津州的衣服,那是遇见李山之前的,那时候的衣服不能不用潮流来形容——真褒义,也就他这个衣架子撑的起来。遇见李山后风格就跟着李山靠拢了,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套白色羊绒家居服,这会儿正穿着。 李山很少看冷金旗穿的这么素净,毕竟在他看来,冷金旗那模样,就该啥精致拿啥往身上招呼,但今儿个一看倒是稀奇,让人看着想要抱抱。 冷金旗早就注意到了李山醒了,假装不经意的玩着平板,实则将人打量了个遍,他昨晚没睡好,总担心一睁眼他就回到了四合院,发现这一切只是他做了个梦,幸好惊醒时,李山就在身旁。 “没和家里人说呢,要不要赶紧赶回去?” 李山在冷金旗对面坐下时,牛奶已经被递到了李山跟前,这倒不是冷金旗献殷勤,毕竟在闽城那么些日子,这样的“保姆”身份冷少爷已经接受了。 “来都来了,正巧去见个人。” 冷金旗抬着下巴,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李山,李山也穿了一身白色家居服,乍一看和冷金旗那套还有些像。 李山睨了他一眼,问了句:“见谁。” “一个人。”冷金旗故意卖关子。 大早上的李山没心思和他玩猜谜,端着牛奶就进了书房。 李山背影消失的那一刻,冷金旗温柔的目光蓦地一变,眯着眼睛视线不知道落在何处,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未收起。 … 李山给冷金旗换绷带时,特地给许医生拍了个照让他瞧瞧伤口,昨天虽说在一起了,两人的状态却丝毫没有变化,也不怪钟弥迩之前说这两人拍拖,那没在一起时相处的日常,就跟老夫老妻似的,冷少爷和他娇贵难搞的李老师——也就晚上那些事别人不知道有没有发生过而已。所以今儿个冷金旗又挨了教训,因为他带着伤还敢喝酒,这李老师顺便将前几天没算的账一并算了。 “天大的冤枉,那是金初逼我喝的。” “爬个四楼而已,李老师,真没你想的那么危险———好好好!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 等李山将自己整的干净整洁准备出门陪冷金旗去见要见的人时,冷金旗让人送的衣服也到了,这公寓本就是一个大平层被一分为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了一排西装革履的人站在客厅后,只能说挤不下了。 李山坐在沙发上看不出表情,就看着冷金旗搁那儿挑来挑去,大过年的将人叫来,冷少爷和金初一比也是不相上下。 再者说了,两人在津州也逗留不了太久,李山看着这架势,暗自思忖着冷金旗要去见的到底是谁。 “李老师,指教一下?”冷金旗选不出来,干脆让李山选。入目的都是一些大品牌春季新款,李山猜,这些款式估摸着还没上市,就送冷金旗这儿来了。 可恨啊。 “那个。”李山选了个最普通的,没有原因,阻止孔雀开屏而已,毕竟两人现在有正式身份了,冷金旗说了不算,李山说了算。 “这个?”冷金旗挑眉,拿起那一套衣服放在自己身前比划,“你确定吗宝贝?” 这一套衣服真是…里一层外一层的黑色真丝衬衫,唯一的两颗大钻石还一上一下排列在胸前,外面再套一件大衣,感觉刚从哪个酒店洗完澡出来似的… 李山当然知道这不好看,但表情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了眼镜,“挺好看的,比你上次那套好看。” “上次?”冷金旗将衣服放了回去,他很想听李山的,以此来表现一下,但想到他们待会儿要去的地方——冷金旗觉得晦气。不过李山说的“上次”,冷金旗确实不知道是哪一次,他在闽城穿警服居多。 “你和某经纪人传绯闻上热搜那次。” 李山笑着看向冷金旗,那是他对冷金旗笑的最好看的一次,眉眼弯弯,和善极了,冷金旗看呆了——如果忽略李山那句话的内容,要是每个大早都能看到这样的李山,一宿不睡也值了。 “…” 冷金旗和秦思雯上热搜那次,他正穿着金初带来的d家新款缎带西装,帅的只能用娱乐圈男花瓶来形容,而那个时候李山的手机没电关机,冷金旗也没有接陆漪的电话,导致李山独自回家上了冯冀的车,出了事。 “记者乱写的。”冷金旗挠了挠头,凑到李山跟前,“要怎么补偿你?” “别闹,选衣服去。”冷金旗脸皮厚恨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过人来亲一口,李山脸皮却薄,抬手将人的脸挪开,“你要去见的人很重要吗?” “是也不是。”冷金旗实话实说,重要——事关十二九,不重要——哈哈…让李山松一口气的手下败将罢了。 李山瞧了冷金旗一眼,见他没开玩笑,这才起身一件件挑起来,最终挑了一件适合冷金旗的。 两人上午睡了个回笼觉后,中午又去吃了餐饭,等下午李山开着车问去哪的时候,冷金旗才报出一个地址。 那地址瞧着眼熟,李山也没多问,开着冷金旗的科尼塞克one1就出发了,太久没碰这车,到真有些怀念,冷金旗靠在副驾驶上,无聊的转着手表,又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伤可不能白受。 等到了特一监时,李山不知道该惊讶于特一监还是该惊讶于周弗。 周弗担任重案组组长也没差几天满一年了,而李山也很久没看到她了,他对于周弗的印象不好也不坏,不像重案组其余几人带着些仇视,毕竟能够接任重案组,说明她实力足够,只是行事风格和立场与冷金旗不同而已。 不过,冷金旗和周弗相约来特一监,这事儿李山想不通。 周弗上下瞧了一眼冷金旗,还是很想扶额,她无比认同自己之前对冷金旗的判断,干刑警的都是越低调越好,这冷金旗已经长得不低调了,穿衣风格还是那么不低调。她怎么不知道,特一监变秀场了。 “辛苦了,周组长。” 冷金旗倒是不客气,开了周弗的后座车门就坐了进去,又朝着李山挑挑眉,“来吧李山,周组长带我们去见见老朋友。” 第308章 “你现在很危险” 周弗是上个月收到冷金旗消息的,冷金旗这人丝毫不客气,上来就说想要借周弗的名号偷偷进特一监见个人。周弗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敢情原重案组组长靠关系都靠到现任重案组组长周弗身上来了,她当时就发了个问号,准备将消息告诉施局,哪里知道冷金旗一个电话甩过来,说就是不想通过市局才找上她周弗的。 那个时候周弗来了兴致,冷金旗居然不信津州市局,这可太有意思。 反正周弗也不信,倒是洗耳恭听,后来做了交换,她才答应帮这个忙。 不过只是带进去,重案组以前办的案子她一律不掺和,等冷金旗和李山进去后,周弗便坐在了休息室看文件。 她唯一有些好奇的,就是这个冷金旗和李山的关系。 - 李山站到熟悉的玻璃监狱门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又好像没什么心情。 许乐原之前就闹着要见李山,将吴连山给闹来了,这回安静了,可李山真的来了,还带着那个长毛。 许久没见到这人了,不光李山,连冷金旗都觉得他瘦了,瘦的有些脱相了,本就高高的个子,这会儿真跟甘蔗似的。 眼神也不如第一次见他时的温和,如今眼珠子因为太瘦而有些突出,本来姣好的面容这会儿一看让人觉得有些可怖。 那道视线紧紧盯着李山,直到李山隔着玻璃站在他面前,他才缓缓起身。 “我们刚到闽城没几天,他就说要见你。”冷金旗将传声装置打开。 冷金旗这次没有避开,而是搬了个椅子坐在李山身旁,两人身后是一间未开灯的空牢房,面前的是站在玻璃前的许乐原。 “许乐原。”李山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他没想到冷金旗要带他见的会是许乐原,也不知道许乐原为何要见自己——在他看来,他俩没什么好说的。 “小晖。”许乐原将脸贴上玻璃,似乎这样能够看起来离李山近一点。 “我叫李山。”李山的语气波澜不惊,但这是他恢复记忆后,头一次用言语反驳,头一次坚定自己李山的身份。 许乐原并不知道李山在闽城时已经恢复了八岁之前的记忆,只是听到李山反驳,他表情有些受伤…还有些委屈,看的冷金旗白眼阵阵。 “你又隔了很久才来见我。”许乐原又蹲了下来,低着头不再看李山,倒像是喃喃自语,“听说你们找到了乐桃,小山,我们不是故意骗你的。” 冷金旗找到许乐桃那天,就是李山被绑架那天,之后他失忆,许乐桃也不再由冷金旗负责,而是直接押往了京城,后续的事儿他并不清楚,“找我就为了这个吗?” “不是。”许乐原抬起头,朝李山露出一个笑容,“我想你。” 话音刚落,冷金旗立马站起了身,挡在李山和许乐原中间,挡住了许乐原的视线。李山看不到冷金旗的表情,蹲着的许乐原却能,那长毛黑着脸,眼神同结了冰似的盯着他。 “麻烦让一下。”许乐原收起笑容,抬头看向冷金旗,可惜冷金旗并不打算让,继续冷着脸看着他。许乐原这才站起身,将将与冷金旗平齐对视,“我说,警察,麻烦你让一下。” “冷金旗。”身后传来李山的声音。 冷金旗微微侧头,没动,许乐原也听见了,朝冷金旗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小山叫你让一下…哟,受伤了,警察,是被谁打了?” 冷金旗脸色更沉了,有一种想进去将许乐原揍一顿的冲动,他也不是想来捣乱,只是许乐原这人他一直不喜欢,也不放心李山同他待太久。 “冷金旗。”李山再次叫了他一声,而许乐原的表情更显嘲讽,似乎是在炫耀于李山站在他这一边。 李山轻叹了口气,抬手扣住了冷金旗的手指,只一个动作,许乐原的表情便僵在了脸上,不可置信的看向冷金旗。 而手指尖传来的温热感让冷金旗心里升起一股暖意,面上虽不显,但看着许乐原僵硬的表情时,他觉得心情好极了,随意的将许乐原上下扫了一眼后,朝他微微挑眉,乖顺的坐回了李山身边。 “层层申请递交到了施向东那儿,你的思念还真是绵绵无绝期。”他翘起二郎腿,这话是对许乐原说的,但他的视线却看向李山,“我可是欠了好大一个人情才偷偷带你进来的。” “我们时间有限,你有事必须尽快说完。”李山明白冷金旗的意思,朝着许乐原说道。虽然刚刚两人的触碰不过五秒,但许乐原还未从那个拉手中缓过神,冷金旗让开后,他便死死盯着李山,似乎要将李山看出多花来,直到李山微微皱眉,许乐原才重新蹲下。 “方块也在特一监对吗?” “嗯。” “我们俩只是想找到你,带回闽城。”许乐原垂着头,仍是没有看李山,手上拿了个粉笔,不知道在地上画着什么,“我们失败了。” “嗯。” “你们找到了梅花吗?”许乐原终于说到了重点,他抬起头,“不,梅花找到你了吗?” 此话一出,冷金旗和李山的表情皆凝重起来,但都没有答话,静静地等待着许乐原的下一句话。 “我们失败了,那么现在,你很危险。”许乐原说话时喜欢半句半句跳出来,他盯着李山,再次重复了一遍,“现在,你很危险。” “说清楚!”冷金旗不想和他打哑谜,直接命令道。 “小山,你把站在你那一边的人送到了警察手里,你现在很危险。”许乐原继续念叨着,“小山,你现在很危险。” “梅花是谁?”李山冷静开口。 “梅花就是梅花,权力野心…”说到这,许乐原咧开嘴笑了,“梅花还没出现吗?对,你们这个表情,梅花还没出现。” “…” 梅花没出现,他这么高兴干嘛? 冷金旗移开眼,不想看许乐原笑起来的样子。 “梅花是谁?”李山再次问了一遍。 “梅花就是梅花,小山,只有梅花,知道自己是梅花。” “…”冷金旗不明白明明初见时挺正常一人,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个“红桃”代号就像一个魔咒一样,将人变成疯子。 “好,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吗?”李山点头,准备起身离开,许乐原却忽然喊了声李山,“不是这个,是这些,小山,我很想你。” “抱歉,乐原,我不想你。” “你一定要这么狠心吗?十年陪伴,李山,我陪了你十年。” “抱歉。” “我不要你的抱歉!”许乐原有些崩溃,自从进了特一监后,吴连山时不时会给他精神折磨,他确实有些疯了。“小山,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我只想能够记起来,小山…我们不止十年。” “你在牢里也不止要关十年。”冷金旗冷冷开口,他最怕的,便是许乐原对李山打感情牌,他不敢赌这一对好朋友的十年。 毕竟刚开始认识李山时,李山看似性子淡,但极其维护许乐原。 冷金旗的袖子规整的捞起折叠在臂弯,露出了绑在伤口上的绷带,他不经意间抬起手,使李山能够看见那一道为救他而产生的伤口。 到底人心不是铁打的,李山的心确实揪着,但却不是因为许乐原的思念或者终身监禁,而是许乐原提起十年时,李山脑海里鲜活的许乐原与那晚似杀鸡似的将人抹脖时所产生的强烈反差感,这个反差感撕裂着两人十年的友谊,也撕裂着李山记忆里那个和他分吃同一个冰淇淋的乐原。 冷金旗受的伤就像绞纸机一般,将名为好朋友许乐原的厚厚一本书绞碎。 一个人极力地保护他,一个人极力地伤害他。 比起以往情谊,他李山,更应该、也更想要的,是如今的情谊。 “如果你找我只是想说这些…乐原,大可不必。” 许乐原的表情很受伤,似乎不愿意接受李山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可他自己,也曾因为李山和冷金旗走得太近而将人倒吊在电梯井。 很多人,可以自己对别人残忍,却不能忍别人对自己残忍。 半晌,许乐原平复好了心情,才道:“小心,小心警察,他们不让我把你带回闽城,却自己把你送到了闽城…”说到这儿,许乐原视线微眯,若有所思了好一阵儿,才重新开口:“你在闽城,有回家吗?” 这话试探意味明显,冷金旗本想开口,却没想到李山先他一步。 “什么家?” 许乐原一愣,打量了李山好一阵,可李山的面无表情修炼的炉火纯青,平常用来气冷金旗,这会儿倒是隐藏了他自己的真实情绪,让许乐原无法猜测出警察的进度。 “侨园48号。”许乐原缓缓吐出几个地址,“海洋之心福利院。” 这两个地址但凡早点让冷金旗知道,也不会在闽城折腾那么久才查清往事,不过… 冷金旗视线看向别处,有些惭愧。 貌似他们刚到闽城时,许乐原确实就已经想要见李山,想要告诉他这些了。 可惜冷金旗和李山都没当回事,只当远在津州特一监的许乐原没事找事。 李山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过他倒也没太纠结,毕竟不论方式如何,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了。 “侨园48号,海洋之心福利院。”李山重复了一遍,点头,“我会去看看的。” “好,你一定要去。”许乐原拍了拍玻璃,“记得一定要去,小晖。” “我叫李山。” 该聊的也已经聊完了,周弗能够申请的时间并不多,两人也不能逗留太久。 李山刚站起身,却忽然看到了许乐原刚刚一直在画着的东西,他一愣,顿住了步子,而跟着起身的冷金旗,自然也看到了。 - “到时候买四个可以吗?” “你还有弟弟妹妹?” “有个好朋友。” “哦,好朋友,爱分享的乖小孩。” “四个冰淇淋,一个给爸爸,一个给妈妈,一个自己吃,还有一个给最好的朋友乐原。” - 这四个是冰淇淋,冷金旗看出来了——毕竟许乐原的画技似乎比李山好上很多。那天冷金旗问李山,四个冰淇淋要给谁,李山说,有一个要给好朋友。 好朋友。 冷金旗看着这几笔简笔画,只觉得心里难受。 他该不开心的,或者该吃醋、该行使一个男朋友的权力,可现在看着李山——他觉得很难受,他心底之所以一直纠结于李山和许乐原的十年友谊,是因为他明白,李山是真心将许乐原当朋友的。 更遑论…恢复记忆的李山,许乐原之于他,是一起长大的伙伴,是随着黑桃而消失的无影无踪过往的唯一见证者。 传声器被关闭,一个玻璃将两个世界分隔。 李山的视线久久的落在许乐原的脚下,直到许乐原抬头,李山才移开视线。 冷金旗看着李山的模样,便知道他也在难过,不管之前如何洒脱,但凡是真诚的友谊,便不可能不为一件小事而触动。 可是毫无办法。 李山,父亲是罪犯,朋友也是罪犯,身边的一切,好像都颠覆了。 “李山…” 李山觉得浑身有些冷,终于将注意力移动到了冷金旗身上,冷金旗这个孔雀,今天之所以打扮的这么好看,原来是想来许乐原面前开屏。 见假想情敌么? 想到这儿,李山心情好一些了,下意识拉住了冷金旗的手——不知道为何,就想有一个百分百真实的、不会欺骗自己的人在身边,而冷金旗是唯一的那个人。 游戏之外,你的爱最真实。 冷金旗看着自己和李山的手,下一秒反手五指相扣,紧紧扣住。 两人离开了玻璃前,离开了牢房区,相扣的手看着格外扎眼,看的许乐原目眦欲裂,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意识到了存在于冷金旗与李山之间的一个事实。 踢锤玻璃、大喊大叫。 而传声器已经关闭,两个世界,终究是两个世界,相处十年,也不曾连接。 - 彩蛋:【特一监牢房语音实时转播】 许乐原:“干什么!你们俩干什么!” 【锤玻璃】 许乐原:“李山!李山!回答我!为什么!” 砰砰—— 许乐原:“李山——为什么!” 许乐原:“操!操!操!冷金旗!你他妈该死!” 【踹】 许乐原:“小晖…为什么…小晖…十年,十年都不选择我…你和他才认识多久…” 许乐原:“小晖,如果你记起小时候的一切,你还会选择他吗…” 【安静】 许乐原:“李山,为什么记不起来…为什么!” 【啜泣】 许乐原:“傅承晖,我恨你。” 第309章 周弗 待在休息室的周弗等了许久那两人才出来,特一监的负责人将门打开后,视线落在前方,没有一丝一毫要落在两人身上的意味,只当看不见。等冷金旗和李山进入后,他便出了休息室,将门紧紧关上。 “放心,小何以前在我手下做事,你们想藏的,他不会说出去。” 周弗看着冷金旗跟过去的视线,解释道。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们明明和吴队长那么熟悉,却要瞒着他。” “这就是个人隐私了。”冷金旗并不打算在这里多聊,眼神示意周弗,“现在回去?” “走吧。”周弗轻笑一声起身,这个忙她帮的很乐意,虽然她就职于重案组那天和冷金旗的人闹得有些不开心,但能够让冷金旗欠她人情,她觉得不亏。 更何况,瞒着吴连山那边所有人,将冷金旗和李山带来特一监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而冷金旗选择周弗帮忙也很简单,他被革职那段时间正巧是吴连山私自启动十二九行动查封RaeL玩具公司走私的那几天,上面带走了吴连山,也一并找理由处置了吴连山派系的冷金旗,自然而然,也就不会再给吴连山的人发重案组的任职书。 虽然还没查清楚周弗拜的是哪座山头,但总归是吴连山的对家。 其他人藏不住的事儿,找对家准没错。 周弗也明白冷金旗的想法,一个冷金旗的人情换一个小忙,确实不亏。 在李山的视角来看,就是面前这两个有些摩擦的陌生人在眉来眼去,他站在冷金旗身边,没有说话。要是陈进知道他亲爱的冷哥和他最讨厌的周弗达成合作,那表情估计…李山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来到津州后,身边这些新接触的人和事,总能够帮助李山驱散脑子里繁杂的往事,日子不说过的多精彩,但确实让李山感受到了真实。 从他答应冷金旗,决定和冷金旗在一起开始,他心里便能够确定,这是他自己选择,绝对真实存在的人。 “周组长。” 几人正准备从后门离开时,刚才的负责人却走了进来,神情有些焦急。 “京市又来人了。” 何祯将门关上,“之前也经常来,但今天被你们碰上了。” 冷金旗神色一紧,环顾了休息室四周。 特一监不像市局,休息室或者接待室会有窗子,这儿既被高墙挡住,不论监狱还是屋子、办公室都只有通风窗。 京市在这儿关押的犯人,也就只有十二九行动的那几个,而十二九,正是吴连山负责。不管来人是谁,总归是吴连山的人。 大年初一真是个好日子,瞒着师傅跑监狱来,却正巧撞个正着。 何祯站在门口,等待着周弗的指令。 京市来不来人,和她周弗与何祯没什么关系,所以能够看见这俩紧张,周弗也觉得有趣,沉默着没有说话,颇有看戏的意味。 休息室办公桌前有一个大书柜,不等李山反应,冷金旗便将人拉到了书柜后。 李山沉默着被冷金旗拉着,刚刚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吴连山接二连三的来见许乐原是为了什么?许乐原为什么会知道他去了闽城。 或许吴连山是觉得…许乐原不想告诉警方的事,会愿意告诉自己。 而事实确实如此,李山回想起冷金旗同自己说许乐原想见自己那天,那个时候他们刚到闽城不久… 李山侧头看向冷金旗,却只能看见冷金旗的后脑勺,冷金旗正皱着眉听着外面的动静。 或许从一开始,他的吴叔,冷金旗的师傅就计划好了这一切,想要证实,只需要找到一个人。 … “周组长。” 熟悉的声音传来,果然是吴连山亲自来了。 周弗坐在沙发上朝吴连山微微一笑,喊了声吴队。 “我记得你自从接手重案组,就不愿意掺和我们的事。”吴连山身后跟着很多人,他穿着黑色夹克站在最前面,微微低着头看向沙发上的周弗。 特一监现在什么性质大家都明白,那就是十二九行动的指定监狱,周弗一个不愿意掺和的人来干什么? 吴连山打量着周弗,又打量着这间休息室。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来看人,还是带人来看人?” 只有这两种可能,第一种的几率微乎其微,那么只有第二种。吴连山今天来特一监是有重要的事,倒是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周弗,既然碰见了,他就得好好思索思索,这人来这里干嘛。 到底是年纪上来了,脑子里闪过一个答案,但没有抓住。 书柜后的冷金旗微垂着眼眸,他在思考如果吴连山发现了他俩他要怎么给吴连山一个解释,毕竟周弗这人肯帮忙,却不一定肯为了他冷金旗得罪吴连山,也不一定肯为了他瞒着吴连山… “我来特一监,需要和您报备吗?” 周弗冷淡开口,比起吴连山,她算后辈,但架子仍架的高,也不怪去年陈进看不惯周弗,毕竟这人不管对谁都是这副态度。 吴连山闻言,盯着周弗看了许久,又扫视了一圈屋内,柜子后的冷金旗只紧紧拉着李山的手。 其实这一趟没必要瞒着吴连山的,但就是下意识做的决定,第六感告诉他,千万不能让师傅知道。 这两年,瞒着吴连山干的事也不少了,也不差这一件,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反正他冷金旗向来是不走寻常路办案子最后被教训的那个,但这件事…他总觉得,不能让吴连山知道。 听到周弗的回答,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用。” “那不就得了。”周弗也站起身,“吴队长,您请便,我还有事。” 说罢,她朝着何祯使了个眼色,便准备朝外走,只是还没到门口,就被吴连山身后的人拦住了。 “周组长,但你也别忘记了,你既调入重案组,就来到了吴连山管辖的单位。” “——我有权过问你来特一监的目的。” 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位警察便进了屋子,准备往里走,检查屋内情况。 书柜后的两人继续往里挪,刚在一起的冷金旗和李山两人做梦也没想到,成为情侣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会是在监狱躲避吴连山。 “来干什么?来问责来了。”周弗仍保持刚刚往外走的朝向,未曾转身,只是放大了音量,这一下,所有人都没有再动。 “特一监申请同重案组协办,押送犯人进京时遭罪犯团伙劫囚,杀害重案组组员一名,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周弗的声音很沉稳,又很有力量,和怼陈进小岳时相差无几,现在却格外动听。 “我作为组长,是不是该管管,吴队长,您是不是都快忘记了?” 当时确实有人作证,蔡望西遭到罪犯枪击,击中头部,很大几率已经死亡,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虽然市局和重案组都有给蔡望西家属补贴,但身为警察,殉职后连尸体在哪里都是个谜,这事儿,必须得有人负责。 吴连山沉默半晌,抬手一挥,那几个警察便都退出了屋子。等吴连山离开休息室去到监狱楼,周弗也未曾离开,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喝着茶,等到半个小时后,何祯进来说了句什么,周弗才放下茶杯说了句出来吧。 冷金旗半个身子从黑暗里慢慢移出,眉眼深沉,仔细打量着周弗。 若说之前她愿意卖个人情带人进特一监,只是为了得到更多好处,但现在冷金旗却不能理解了,周弗为什么如此的帮自己打掩护。 周弗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耶”,冷金旗轻挑眉,一时间不明白周弗这个手势的含义,李山站在冷金旗身后,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她的意思应该是,你现在欠了她两个人情。” “不,我的意思是…”周弗摆了摆手,“你们俩一人欠我一个人情。” 在这些地方待着的人都知道,人情有多重要,周弗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她站起身,面朝着李山,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做出握手姿势。 “和我重新认识一下吧,李老师。” 第310章 推翻过往所有1 “周组长。”冷金旗出言警告,周弗却并不当一回事,她一向觉得漂亮男人没啥攻击力,越漂亮越是如此,所有人都觉得冷金旗给人压迫感十足时,周弗却并不在意冷金旗语气里的威压。 “李老师。”周弗轻笑,“李山。” “我们已经认识过了。”出于对女士的礼貌,李山伸手回握,但和冷金旗一样一头雾水。 “不,认识的不太完全。”周弗轻笑一声,“之前一直在思考,重案组特雇案件顾问到底是个什么岗位,直到今天看见京市刑侦总队的吴连山,我想起了一个人。” “李阅川,你是李阅川的儿子。” 随着周弗的声音落下,何祯没有波动的目光也终于移动到了李山身上。 “嗯。”李山没有反驳,但大概明白了周弗的打算,毕竟她年纪并不大,却能够坐上高位,除了情商,就是观察力。 明明只见了几面,却让冷金旗和李山同时欠下她人情。 李山的身份倒如今也不是什么秘密,甚至这个明面上的身份算是一种保护李山的盾牌,冷金旗心中的警铃停止,看了眼时间便催着几人离开了。 … 离开特一监一直到抵达公寓,李山的表情就没有轻松下来,绷着一张脸让人看了退避三舍,幸好冷金旗爱凑上去。 他知道李山在思虑什么,他也同样,在怀疑自己的师傅。 不怀疑他的立场,但怀疑他的做法与目的。作为李山半个亲人的他,到底在背后安排了什么。 “冷金旗,其实关于我的很多事,你都在避着吴叔对吗?” 失忆、恢复记忆、调查侨园四十八号、调查傅延章,这些事,来到闽城无人监视的冷金旗,一件一件的都没有告诉自己的师傅,除了李山因朱尚华而出车祸受伤,其余的事,全是冷金旗在动用自己的力量帮李山瞒着。 包括李山所不知道的,冷金旗询问冯骥的那些事。 “你出事后,你用的医疗资源基本都是你家私人的,众所周知,金家私人医疗系统只有金家本家人才有权限查看。” 这是两人第一次聊起关于两人都熟悉无比的某个人,师傅或者说,吴叔。 “我们查出来的事,是师傅早已知道的事,可是为什么?他还要推着我们去查。”冷金旗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将头微微抬起靠在墙上,“李山,你真的了解你的家人吗?不是黑桃,不是欧阳警官,仅仅只是李局和吴队。” 你对和你朝夕相处的家人了解多吗?如此听话的你,有思考过“话“背后的目的吗? 为什么前二十八年要百分百保护你的安全?为什么不愿意公开他们作为你父母的身份?为什么作为警察世家,不允许你碰一点有关于警察的事?即使只是想学犯罪心理学也要被强加干涉,将你的志愿填报到离家极远的s市?为什么在你来到津州那一年,突然同意你进入重案组? 这是冷金旗的疑问,也是李山的疑问。大年初一特一监一行,让人纠结的不是许乐原,而是吴连山。 “为什么我会来到津州…” 李山将阳台窗帘拉开,北方的冬夜追着时间跑,到了某一刻忽然就夜幕降临,高高挂起了月亮。 “为什么你会突然来到津州?” 李山的呢喃和冷金旗的疑问同时响起。 好似所有的扑克牌,跟随着李山同时出现,消失了二十年的组织重出江湖,在李山的身边犯下一个又一个案子。 或许谁都是被卷进来的,或许谁也不是被卷进来的。 “你现在很危险。” 许乐原的话萦绕在两人耳畔。 “李山。”冷金旗侧过头,只能看见站在阳台上的李山的背影,他忽然有些恍惚了,这一个场景,让他觉得李山格外孤寂。 心里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恐惧感。 他站起身,朝着李山走去,将人抱进怀里。 “突然后点后悔带你跑去特一监,有些事情只有我察觉就好了,我去解决。” 爱一个人时总是纠结,他是小晖时,冷金旗希望他有知情权,看着乐观活泼的小晖,总觉得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李老师缩在身体的角落里很可怜;他是李山时,冷金旗却希望他能够无忧无虑,做一个笨蛋小孩也挺好的。 李山的心自回来后就像那颗月亮挂在空无一物的天上,上不去,掉不下来,悬着,也不知道是被钉在了某处,还是被易碎的、看不见的东西支撑着,总归找不到落点。 “冷金旗,明天去见一个人,一切就有答案了。” “不回京城了?” “有些事,最好不知道,既然知道了,就全部拔出来吧。” 第311章 推翻所有过往2 “大年初二去旅游!冷金旗!日子过的真潇洒。”手机里又传来了金初的吐槽,时不时传来一两句金随的骂声,不用问也知道,要么就是在骂冷金旗不孝子,要么就是说他去哪里野了。 冷金旗已经习惯性的把手机拿远,即使这样,站在不远处收拾东西的李山也还是能够听见,他将薄外套放进行李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金家两兄弟也是活宝,大王对小王。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等那边说完,冷金旗才反问道。 这样一讲,不止金初,李山也回忆起了大年三十晚上的那个陌生电话。 什么滑雪冲浪,度蜜月… 金初沉默了,李山也沉默了,冷金旗却来劲了,“不听话要被你们怼,听话也要被你们怼,做金家孩子真是难。” “你丫说什么呢?干脆去做李家孩子好了。” 噗—— 李山噗嗤一声笑出声,等那边挂了电话,他才揉着有些头晕的额头站起身。 冷金旗则朝着李山举起手机,上面是两张飞往光海市的机票。“现在呢,我们俩离开京城的目的,就变成了去旅游。”冷金旗起身,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你要找的人,就在光海市过年。” 李山所说的人,便是推动他来到津州的主要推手,将他内推进津州大学当老师的教授,李山的博导——s大博士生导师、津州大学客座教授殷自和。 “李山,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起飞,你还有两个小时的后悔时间。” 身世的秘密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亲情可以磨灭心里的别扭,而这次不一样,一旦证实这一切都是吴连山所安排的… 光是作为徒弟的冷金旗都说不出是何滋味,更别说作为半个儿子的李山了。 如果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一切都不真实,那么你的喜怒哀乐、你的所有感受、你所珍惜的亲情、你所铭记的养育和爱护,哪一个是真的呢? 冷金旗虽说这样问了一句,给了李山一个反悔的机会,可他也明白,李山不会反悔,就像是上次的那个亲子验证报告,李山也会毅然决然的拆开,让露骨的事实摆在自己面前。 藏着痛,不如明着痛。 “我不后悔。”李山将行李箱收好,转过身去,冷金旗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脸。 最近冷金旗很害怕,很害怕看见李山的背影,总觉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那么倔又那么孤独。对于冷金旗来说,在感情方面,他渴望得到李山的回应,就在大年初一这一天,他所渴望的终于得到了回报,终于得到了一个好的结果,他离李山更近了,可越近,越心疼,恨不得把李山揣兜里天天护着。 可从他们去到闽城的那一刻,冷金旗就明白,从此之后,没有安定日子。 可他只希望,被这一切包围的李山,能够如以往一般被好好护着。 他更不希望,对于李山来说美好幸福优渥的过往都是假的,都是带有目的的。 甚至… 是可“牺牲”的。 这个词忽然跳进脑子里,冷金旗心里一紧,正想要走到李山面前去,却没想到李山忽然转身了。 冷金旗眼里的心疼与爱意被李山尽收眼底。 他朝冷金旗露出一个笑容,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在冷金旗眼前晃了晃。 “大年三十晚上,你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冷金旗表情一僵,他就说那天金初在藏什么东西!所以…李山主动走出那一步,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话吗? “我录下来了。” “…” 冷金旗沉默了,下一秒,他抬手圈住李山的腰,将人抱进怀里,趁人不注意,准备夺了那台手机,李山意识到冷金旗的目的使劲握住着冷金旗的手,特制的十八籽手链和理查德米勒手表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人来来回回闹的有来有往,冷金旗垂头抵上李山的额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若不是他不愿意伤着李山,那手机他早就抢了过来。 李山也是抓住了他这一点,拿着手机的手左藏右藏,偏不让冷金旗拿着。 这边抢,那边藏,一个不注意,不知道被谁碰到了播放键。 “但我冷金旗,只甘愿被他一人钓着。” “但我冷金旗,只甘愿被他一人钓着。” “但我冷金旗,只甘愿被他一人钓着。” … 好家伙,单剪出来被循环播放。 “李!山!”冷金旗有些羞恼,都是大老爷们,他本不该为这事儿害羞,但这实在是…不大符合他冷少爷的形式说话风格,“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坏心思!” “讲清楚,谁钓你了?” 李山也不甘示弱,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羔羊,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冷金旗左脸颊,让冷金旗有些心痒痒,“冷金旗,你就是这么看我?” 冷金旗没有回答,他当然不会否认,因为在他看来,李山一个呼吸都是在钓他。 两人靠的极近,目光交替之处却是针锋相对,两人都不甘示弱的对峙了好几分钟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松懈下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便是两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带着些勉强地、刻意地喜笑颜开。 “邻居,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李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敛了神情,将搂着自己的冷金旗推开,转身去拿箱子,“光海市地理位置偏南,气温比这儿高,你那些凹造型的衣服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李山。” 冷金旗看着空落落的手,愣神了几秒,上前一步将李山身子掰正,抱进了怀里。 两人其实在确定心意在一起之前也拥抱了许多次,不爱被人触碰的李山喜欢拥抱,而不爱触碰人的冷金旗也是。 “我永远真实,我永远爱你,我永远在你身边。” “冷金旗…” “李山,听着…”冷金旗将头埋进李山的脖颈处,传进李山的耳朵时有些闷闷的,“我早就准备好了,陪你面对所有事,不管是作为你的朋友,还是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希望接下来我们所要面对的所有事,你都能够百分百相信我,和我一起去经历。” 不是多爱你,不是多想你,不是觉得你多帅多好看多可爱,就只是希望,你不要独自去面对,就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身边…我能站在你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冷金旗真觉得要赶不上飞机了,李山才讷讷地点点头。 他轻声说了句:“好。” 轻到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听见。 第312章 推翻所有过往3 飞机跨越经纬度,跨过津州、跨过闽城的天空,最终落地于华国最南端的光海市。 李山说的没错,确实气温高,让人感到热,冷金旗有些懊恼自己穿厚了,正拉开外套想要脱下,被李山抬手摁住。 “怎么了?” 拉链已经拉到了一半,露出了运动卫衣之下的胸肌。 “别在光海市当流氓。”李山冷冷瞧了他一眼,顺手就把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冷金旗看着自己的“高领卫衣”,有些无奈,漂亮的五官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他忘记了自己其实只穿了一件外衣,真要脱掉,那就得光膀子。 不过光膀子问题也不大吧,冷金旗挑眉思索着,他又不是身材不好光膀子影响市容,美美与共嘛。 李山走在前头,两个行李箱被冷金旗一只手一左一右拉着,等他极其自然的抬着自己和李山的行李箱放进suv中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李山!你现在把我当保姆当的太理所当然了吧。” 李山坐在驾驶座上,正点开来自于自己博导的邮件,之前他私自决定辞职时,博导虽有些不悦但还是决定支持他,知道他进了特殊单位后,还时常发消息关心他的安危,这一次过年本就该来拜访恩师,只是这一场本该其乐融融的拜年,变成了寻找真相的“蜜月”。 即使两人都会刻意的缓和气氛,但总是——会忽然想起那个并不好的目的。 “谢谢你。” 李山回了冷金旗三个字。 “我是伤员!” “当复健了。” … 在寒冷的冬天,大家都爱往太阳底下凑,光海市每年冬天来旅游的人都多,看着那栋熟悉的国际酒店时,冷金旗忍不住扶额了。 金初还真是澳方嘉珀的死忠粉,让他订机票订酒店,出手就是支持时大老板的事业。李山此时有些担心——没由来的、有些离谱的,他也觉得他和冷金旗是死神体质,看着熟悉的大楼,他总觉得里面安了几百个微型炸弹…或者下一秒就有直升机来撞毁这栋楼。 两人莫名其妙的担忧都没有宣之于口,只是非常默契的朝着对方转头,异口同声道:“换一家吧。” 在看到那栋类似于烟雨楼台装潢设计的酒店时,两人都有些愣住了。 这也太像了。 除了酒店架构和占地不同,采光、植物装潢的设计元素基本一模一样。 “像一个,缩小版的烟雨楼台。” 两人是都没想到能在光海市看到这样的奇景,但说相似吧又不相似,可是无论怎么看,都给人一种烟雨楼台的感觉。 这样设计的酒店放在以海岸阳光房为流行的光海市倒有些格格不入,所以顾客也少。冷金旗刷了卡定了个顶楼大套房后,便拉着李山在酒店闲逛起来。 “你说这算不算抄袭,李老师。” “不算。”李山也很好奇,烟雨楼台的设计虽不算头一份,但能够把酒店、采光与植物结合的这般好的,放眼整个国内,也就只有烟雨楼台一家,毕竟当初花重金聘请了京美建筑设计教授亲自操刀设计。 ——虽然不知道谁改了这教授的设计。 和博导相约的时间在傍晚晚饭时间,冷金旗和李山在光海市也不能待太久,毕竟年也是要过的,不然今年刻意回来这一趟意义何在? 两人只能趁着空闲时间走走看看欣赏一下海岛风景。 不得不说… 冷金旗暗自思忖,早知道来光海市表白了,冲浪游泳放海上烟花——谁能拒绝! 虽然他也没有被拒绝就是了。 李山哪里知道身边这人在想的居然是那晚表白的事儿,还以为他在思考过往案子,便也就沉默的散着步,他自己的心也该好好整理整理了。 这年过的…他居然想亲手去揭开团圆之下的不真实。 两人各怀心思,一左一右的散着步,全当好不容易度一次假——散散心了。 - “你们好。” 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接着便是一个男人小跑着从后面追上了冷李两人。 “有事儿?”冷金旗皱着眉盯着他,想起这人是刚刚入住的酒店的经理,但李山总觉得这人名字听着耳熟,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以前在哪里见过。 “我们的酒店老板和我说起过你们俩。”Alex递上名片,上面写着“JL酒店经理Alex”,这接名片的事儿“保姆”冷金旗倒干不了,双方之间安静了半晌,还是李山拿过名片仔细瞧了瞧,但没瞧出个什么花儿来。 现在英文名叫Alex的人这么多——他估摸着,是这个名字太大众了。 只是下一秒,Alex诶了一声,又夺回了刚刚给出去的名片,赶紧拿出了另一张塞进李山手里。 秘书,Alex。 烟雨楼台酒店,张锦玮的秘书。 “你…“冷金旗扫了眼第二张名片,挑眉看向Alex,“抄袭了老东家的设计,把酒店开到了光海?” “不,不不不。”Alex猛抬头,在不久前,他的老板就交代过他,如果有一个长得很漂亮、一头长发的少数民族和男人和一个书生模样的白净男人一起来到了光海,就一定要把他们留住,将东西交给俩人。 Alex之前觉得在偌大的光海市找人是一个有点技术含量的活,毕竟张锦玮描述的这俩人看起来具体,但其实犹如大海捞针,这个世界上漂亮男人这么多,长发男人还更多,更别说白白净净的书生了。 但偏偏今天中午,Alex看到这俩人的一瞬间,就确定这一定是老板所说的人,抱着牛皮纸袋就跑出来了。 “这里面有两份文件,一份是我所知道的,股份转让协议,还有一份是我没见过的,老板亲自封起来的。” “张锦玮的秘书。”李山的视线一直落在Alex身上,原来真的见过,就在张锦玮给的名片上。 冷金旗也想起来了,他这回倒主动接过纸袋,但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一个电话打去了闽城市局。 也该罗云谦年纪轻轻坐上局长之位,他这一辈子就围着他师傅、许小楼和警察事业转了,接到冷金旗的电话时,他刚从监牢里出来,肖凯嘴硬的狠,啥事儿都认,但偏偏就是谋杀张锦玮那一条他不认。 上诉几次,律师也来来回回好几个了。 这硬骨头让罗云谦都有些怀疑,肖凯到底是不是真凶了,而正巧,冷金旗打来的这个电话证实了他的怀疑。 第313章 推翻所有过往4 拿到牛皮纸袋,两人也没那闲心继续散步了,若不是非得要见到博导,两人都打算直飞闽城,重新调查断头案了。 纸袋里有两份文件,一个被封起来的股份转让协议,两人不方便打开。冷金旗这人强拆惯了,好奇心驱使,正要暴力拆封,被李山制止了。而李山手上拿着的,正是另一个文件袋,只是用透明书封夹着,保密程度一般。 a4纸上写着“烟雨楼台客户名单”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名字,除名字外没有任何信息。 李山翻了翻,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一般大酒店确实都会有客户名单,也会私底下分成好几个等级,只是计算机技术发达的如今,打印出来手写的倒是少见。 “一页三十多个人,三四页纸一百来号人。”冷金旗接过名单仔细看着,同李山一样,看不出什么问题,人也不认识,也没有联系方式,除非说冷金旗再次悄摸的拿了自个儿师傅的号登上内网查,不然这人名一搜一大把。 “年龄、电话、工作单位都没有。”李山皱着眉,将眼镜带上,“这样吧…” 他看了眼冷金旗手腕上的手表,距离和博导约定的时间还早。 “一个一个看,烟雨楼台定位本就是高端用户,既然在闽城或者全国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在网络上应该可以查到。”他推了下眼镜,将后两张纸递给冷金旗,“你检查后两张,我检查前两张,张锦玮既然把名单放在这儿,肯定有他的道理。” “…”冷金旗看着李山这副模样,很想说一句:“好的李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作业的。” 但还是忍住了,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房间内只剩下唰唰的翻动纸张声和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声,但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冷金旗脸色并不好的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 “廖志霖。” 这名字隐匿在最后一张纸的中间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没注意,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两人都是一愣。 写着“烟雨楼台客户名单”的四张a4纸,上面的人并非真正的客户,屋子内安静了下来,直到李山拿起手机,进入到曾经加入的乐清中学教师群,找到了整个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学生名单。 - 殷教授虽然已经年过古稀,状态倒是不错,只不过这教授到底也是将自己一辈子放在了学校,最见不得的… “李山,你…朋友?” 屋子大门被保姆打开时,殷自和便端着一大盆车厘子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爱徒李山了,只是看到李山身后的冷金旗时,他笑的和蔼的面容僵住了,然后那笑落了下来。 朋友还是男朋友,冷金旗有些期待李山的回答。 “嗯,老师,新年好。”李山点点头,将礼品递给了保姆,又换了鞋进了屋子。 殷自和迎着李山进去,只是时不时转头打量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冷金旗。 个子高,长得也不错…就是有点太漂亮了,看起来应该是个少数民族,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毕竟长相都是父母给的,只是这孩子… 殷自和再次回头看了眼冷金旗,打量的视线被冷金旗抓个正着。怎么说也是第一次登门拜访李山的恩师,冷金旗当然就跟新媳妇进门似的,殷自和一回头,他便朝着这老教授露出一个微笑,再一回头,他又一笑,两人如此反复,连李山都注意到了。 殷自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再去打量这孩子。 但说实话,殷自和教书育人这么些年,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孩子,长头发,左右耳朵打耳钉就算了,还戴着个翡翠耳坠子,脖子上包着绷带一看就是受过伤——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弄的。 殷自和再看了眼一旁温顺的李山,没忍住再打量了一眼冷金旗。 这俩人怎么成为朋友的? 年纪大了,就爱关心这种事。 “这次来光海市只为了给我拜年啊?不去逛逛玩一玩?” 保姆将果盘零食摆上桌,又去储物室拿了些坚果过来,殷自和的妻子也就是李山的师娘几年前便过时了,自那之后殷自和每年过年都要从s市来到光海市过年,啥也不带,就带个保姆,也不让学生们来拜年,在光海市一待就是半个月。 保姆是个先天失语的,打着手势让几人吃点水果和零食,冷金旗站起身道了谢又帮着保姆将他俩带来的礼盒提进储物室,留下师生两人坐在客厅寒暄。 “太忙了,没有时间逛,但这儿确实…温度挺合适的,不冷不热。”李山摇了摇头,“教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身体啊好得很,就是年纪大了该来的小病小痛还是来了,不过你放心,问题不大。”殷自和笑呵呵的,将车厘子往李山跟前推过去,“以前带着你和你那几个同门的时候,你最爱吃水果,要么就是山楂要么就是车厘子,偶尔还会带几箱黄桃分给那几个孩子。” “老师,您还记着呢。”李山也笑了,只是这个笑有些苦涩,毕竟他虽然爱吃水果,但也没有到了非吃不可的地步,真实性情被父亲和吴叔压抑的久了之后,他也没有喜欢什么便非得要得到什么的需求。 那些水果都是许乐原时不时给他送来的。 曾经的许乐原,其实真的很好。 “当然记得啊!你爱吃水果嘛!还有那个刘小胖子,每周四都要去肯德基买那个什么…原味鸡,我们周四组会,他以为我老眼昏花,天天坐在角落里吃的津津有味,还有恬恬,和你一样爱吃水果,我夫人还在的时候最疼她,家里买了什么草莓雪梨啊,全给她送去了。” “我记得您有一次站在小胖跟前,把他的一盒蛋挞没收了,他气不过还说您跟他小学老师似的。” “你别插话,说起这个恬恬…”殷教授打断李山,拿出手机开始翻照片。 而听到什么“恬恬”的冷金旗竖起耳朵靠在两人身后的墙角,双手抱胸饶有意味的听着。 说实在的,李山从小到大的那几年、他冷金旗听得最多的就是和许乐原的十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咱小山终于还有别的故事,冷少爷吃醋都忘记了,必须得听! “你师娘之前还想撮合你和恬恬来着,你们本科同学、研究生同门、博士还在我手下,这个缘分去哪里找?”说到这儿,殷教授两眼放光,或许是因为操心小辈的感情状况让他心情好了起来,又或许是想起了已逝的妻子,想起了曾经的幸福日子,“恬恬呢,你师娘也找过她,她这个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太秀气了,也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那我就想来找你说说,可是你呢?比恬恬还秀气,不,恬恬那叫秀气,你那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小小年纪超然物外。” “教授…”李山有些无奈,但心里也冒出了些别样的滋味,他自己的学生时代被老师讲述了出来,他以旁观者的视角听着,突然觉得还挺鲜活,他也不是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活着。 “其实我觉得恬恬那个姑娘对你有意思,你师娘给她的草莓,她都是第一个送到你面前的。” 李山回想了一下,确实是那么回事,草莓确实送到了他面前,不过是让他转手交给一个师兄。 说到底他李山就是个物流嘛!殷教授不清楚,李山可清楚得很,恬恬对那个师兄可惦记好久了。 “可是你呢?跟个木头似的!你看现在——”殷自和翻出朋友圈,指着一张合照,有些生气的说:“这么好一个小姑娘和别人结婚了吧!你29了吧?还是孤家寡人吧!” 说到李山29时,殷教授磕巴了一下,毕竟这孩子确实长得嫩,看不出来已经29了,虽然在殷教授看来29真的算特别年轻了,毕竟大多数人读完博士都快30了,人生才刚开始,只是这殷自和确实喜欢李山这个学生,不免像普通长辈一样,用着一样的话术“催婚”。 冷金旗快憋不住笑意了,师生俩谈话他也不好打扰,转身走到阳台上吹着风,正好欣赏欣赏光海市的阳光。 而就在冷金旗转身离开之后,李山却打断了殷自和的好一阵惋叹。 “老师,刚刚那位是我的男朋友。” 李山笑着朝着阳台上那个挺拔的背影微微歪了歪头。 “我不是孤家寡人。” 第314章 推翻所有过往5 “老师,刚刚那位是我的男朋友。” “我不是孤家寡人。” - 殷自和觉得今年的年不好过了、觉得手里的车厘子不新鲜了、觉得面前的坚果不香了,厨房里叮铃铛啷的炒菜声也不好听了,就连饭菜香,都变成异味了。 “李山,我是不是老眼昏花耳朵聋了。” 殷自和有些头晕,感觉是时候给自己来一颗降压药了。 “快给我把水端过来!” 李山忙把水递过去,拍打着殷自和的后背给他顺着气。其实淡定的一批的李山也有些被吓着了,他不知道自个儿老师的反应会这么大。 “你确定你没开玩笑?” “老师,我…”李山不知道殷自和的反应来自于冷金旗是个男性还是说冷金旗这有个性的外形。 可能都有。 殷自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看到自己的学生了,今年好不容易看见一次,带来这么一个惊天大消息。 “你父母知道吗?” 殷自和喝了一口水,眼神跟刀子似的直直往阳台上冷金旗背影那儿射去,极有要将人千刀万剐的架势。 李山摇头。 这一下,殷教授真要吹胡子瞪眼了。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李山点头。 殷教授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夸他。 … 冷金旗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是该进去坐着还是该在这阳台上站着,他思索着——要不去厨房帮厨?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刺溜划过去之后被冷金旗自己否定了。 还是不要干出在李山的老师家炸厨房这种事儿。 他不知道师生俩在聊什么,虽然因为刚才李山对于他俩“朋友关系”的不否认一些不开心,但冷少爷每一次心里不舒服时,那个道士的话总能忽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你不贪心,便是奖励。 得,李老师屈尊降贵从天上落下来和他在一起已经很不错了。 想到这儿,冷金旗心情又好了一些。 这边在阳台上胡思乱想,客厅那边倒是进入了正题,李山沉吟片刻,委婉地问了一句:“老师,您是不是认识我父母?” “你父母?” 殷自和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常年待在s市,我也没见过你父母啊。” 此话一出,悬在李山心头上的石头落了一半,他仔细盯着殷自和,想找出点破绽来,可惜没有一点撒谎的痕迹。 “那您为何突然介绍我去了津州大学?” “不是说了吗?刚好有老师怀孕了,需要老师顶上,再加上你自己实力也足够,考试不也通过了吗?” “那为什么…”李山并不接受这个理由,“要推荐我呢?” 不是小胖也不是恬恬。 殷自和抬手拍了拍李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个性子又不爱社交,我给你推荐到大学校园教书,不是更适合你吗?” “…” 好像也有道理。 李山本以为是吴连山或者李阅川联系上了自己老师,将重案组放在津州,也将毕业后的自己放在津州。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误会了吴叔。 殷自和啧啧几声,感叹了几句后闻着饭菜香便站起了身,又有些故意似的咳嗽了两声。 “叫你那个朋友——”殷教授指了指阳台,“吃饭了。” “冷金旗。”李山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冷金旗耳朵里,“吃饭了。” “来了!” 冷金旗立马转身,风将头发吹的有些乱,搭了几根发丝在睫毛上。天色渐暗倒是给站在阳台上的这人打上了些氛围感。 殷自和看看冷金旗又看看李山。 心中暗道自己这学生李山该不会是个颜控吧。 确实漂亮啊! … 殷自和是s市人,吃东西的口味比较偏淡偏甜,正巧冷金旗和李山两人都是啥都能吃一些的人,闻着香,吃着就香。 只是这次的聚会,李山想问的事问到了,虽然没有百分百证实,但至少有个心理安慰,而不像那个亲自验证报告,只能证实某些不好的真相。 而殷自和却没打算放过冷金旗,殷自和作为和李山关系还不错的老师,自然把自个儿归为娘家人,他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一场吃饭下来,连问了冷金旗几十个问题,若不是考虑到冷金旗还受着伤,年过古稀的殷自和甚至打算和这冷金旗拼拼酒。 冷金旗倒是无所谓,李山不许。 … 见到了老师的李山心情好一些了,至少是熟悉的人,悬着的心也不再不上不下的挂着。 “并不是吴叔安排的。”李山的语气轻松了些,“或许他们为了十二九计划确实将我安排进了重案组,但在此之前,都是真的。” “是真的,很好。”冷金旗拦过李山,虽说光海市气温舒适,但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凉意,冷金旗一个晚上被那老教授问的头昏脑胀,微弯着身子将力基本都靠在了李山身上。 李山又觉得自己被当成拐杖使了,抬手就给人推开了。 “老这样歪着容易脊椎侧弯。” “我脊椎很直的。”冷金旗挺直了背,站直了身子朝李山露出一个笑容。 ——哥们除了性取向不直哪里都是直的。 “走回去吗?” 李山看了眼时间,明天一大早两人都必须得飞回京城了,可能只能在京城停留两三天,必须得回闽城去。 “走回去呗,或者打个网约车。”冷金旗挑挑眉,“平常你不是最爱散步了吗?我天天跟着你从乐清分局走回住处,咱走的还少吗?” “…”李山没说话,打开了手机。 下一秒,整个人腾空。 “或者我抱你回去。” 李山恶狠狠地瞪着冷金旗,又生怕他的手臂二次受伤,不敢挣扎。 “你的手,冷金旗。” 这人才受伤没几天,根本提、抱不了重物,这一下突然给人公主抱起来了,还真的有些拉扯到了。 冷金旗将人放下,将袖子捞起来,微微有些溢出血液。 “我忘了。” “我打个车。” 李山有些无奈,点开了网约车软件,两人跑到光海市没有车开倒真的有些不习惯。 “想念我的黑幽灵!”冷金旗伸了个懒腰,“李老师,你觉得阿波罗太阳神好看还是黑幽灵好看?” “吵。”高冷的李山只吐出一个字。 “没眼光。”冷金旗挑眉,又将手搭上了李山的肩膀。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回到了JL酒店,夜晚的酒店看起来没有白日里阳光下看起来漂亮,精心设计的植物现在摇摇晃晃的看来有些诡异。 光海市的居民没有过夜生活的习惯,这个点儿街道已经安静了下来,若说热闹应该要到海滩夜市去,不过好不容易来一趟的两人都没有那个时间真的去度假了。 “张锦玮手写的名单上有十个人名出现在了乐清中学学生花名册中。说明宴会的受害者不止廖志霖一个,但…”冷金旗将话题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是已经参加或者被迫参加了宴会还是下一次宴会的‘预备受害者’,这件事罗局会去关注的,已经确定了身份的学生,警方也会加大力度去进行保护,但其余没确定身份的人…” “有重合吗?”李山问道,“和朱尚华交上去的名单有重合吗?” ! 名单已经递交到了罗云谦那儿,但冷金旗完完整整的看过,好几个人他还认识,这样仔细一想,确实有几个重合的人。 看到冷金旗的表情,李山也猜出了个大概,他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那么名单上就涵盖了宴会参与者和受害者,有了这份名单,我们也能够更好的下手去查。” “嗯。”冷金旗点头,他刚开始是真的没想到一个跳楼案会牵扯到那么多事情,这案子越来越大了。 电梯叮的一声开启,两人正要进去时,旁边的2号梯也抵达了一楼大厅,电梯内急匆匆地走出一个女人,两人的余光瞥到她后,皆是一愣。 张锦玲也来了光海市,非常巧合的出现在了同烟雨楼台装修相似的JL酒店。 而JL酒店的老板是张锦玲的哥哥张锦玮,现在正在管理的是张锦玮的秘书alex。 看来这案子果真没完。 张锦玲没有注意到两人,径直往外走去,而两人对视三秒,也跟着走了出去。 … 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街道的人比刚刚从教授家回来时还少,两人躲在JL酒店地下车库的柱子后。 他们是跟着张锦玲过来的,她自过来后就一直待在车里,也不离开,一看就是在等人。 可是这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都没有人过来,偶尔有几辆车开走,也只是普通路人。 李山顶着张锦玲的那辆车,陷入了沉思。 他们曾亲眼看到张锦玲的悲伤,亲眼看到她哭泣着呕吐,这样的伤心状态是无法扮演的,可现在她出现在这儿,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张锦玮出事儿时,张锦玲正在外地出差,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嫌疑就完全排除了。 毕竟买凶杀人这事儿也不是没出现过。 “冷金旗,你觉得张锦玲的悲伤,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问题冷金旗问过李山,而现在李山再次问了一遍。 “我也希望是真的。” 看多了假的东西,总希望世界上能够有点真感情。 张锦玲在车里坐了多久,冷金旗和李山就在柱子后藏了多久,直到时间来到凌晨一点。 冷金旗本就是受过专业培训的警察,这点蹲守时间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李山不一样,既不能离开也不能出声,就这样在柱子后站着,站了快五个小时,实在是有些太苦了。 冷金旗抬手替李山揉了揉腰。 “你先回去休息。” “没事。”李山摇摇头,“身体不行意志力还在。” “噗——” 冷金旗轻轻笑了声,用力揉了一把李山的头发,又迅速的抬起李山的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后,继续目不转睛的关注着张锦玲那边的情况。 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张锦玲就死磕到这儿了,冷金旗李山也跟着一起死磕到这儿了。 张锦玲非得要等到她要等的人,而李山和冷金旗也非得要知道这人要等谁。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冷金旗皱眉看着不远处车子那的情况,张锦玲似乎睡着了。 说罢,他便慢慢移到了张锦玲的车子后,接着快速闪身而过,李山注意到,冷金旗动作极快地往车子前门处粘了个东西,等冷金旗回来时,他耳垂上那个一晃一晃的翡翠耳坠子就消失了。 “高科技。”冷金旗指了指耳朵,“录音录像定位都没问题。” “行。”李山现在只想感叹科技改变生活,早先就听冷金旗讲过那耳坠子,还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真有这作用。 “先回去休息吧,张锦玲既然在JL酒店等人,说明那人就在JL酒店,我那翡翠坠子连接着我的手机,一旦有动静,我们立马跟过去。” 在JL酒店等人,能等谁?不可否认张锦玲确实有1%的可能出现在这儿谈业务,但这么多的巧合加起来便就不是巧合了。 回到套间内的两人往床上一瘫,强撑着困意聊起了案子。 在两人初相识那段时间,也是亲耳听到了许乐桃为“朋友”死亡的哭泣,可那是装的。 被同类欺骗其实是很痛苦的事情,冷金旗或许早已习惯了,监牢里那么多人,谁刚开始不是哭的悲戚,装的人模狗样,但李山需要时间来适应。 同样,这一次他打心底里也希望张锦玲的悲伤是真的, 肖凯拒不承认是他杀害了张锦玮,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凶手便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的其人到底是谁呢,所有的视角都聚焦到了张锦玲身上。 那个奇怪的转让协议还放在楼下的茶几上,李山忽然坐起身,往楼下走去,冷金旗以为他要去拿什么,便也没管,继续躺在床上思索着其他事情。 十分钟后,李山的声音从卧室小露台处传来,冷金旗起身,赤着脚走到了露台处,双手扒着栏杆,半个身子俯身看下去。 “怎么了?” 冷金旗在JL酒店定的套间是上下两层的,卧室和客厅都带着小阳台,方便欣赏远处的海景,这会儿倒没什么好欣赏的,天与海都是黑色,看不清分界线在哪儿。 他探下身子,便看到站在客厅露台上,举着文件袋和手电筒的李山,李山叫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此时抬着头的李山,表情呆住,瞳孔放大。 第315章 推翻所有过往6 “怎么了?” 冷金旗拧着眉,不明白李山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离开露台快步下楼去,抬眼往刚刚自己站的露台上看去。 旁边站的的李山这才敛了神情。 “当初我们对案件的推导,是肖凯在烟雨楼台的暗室与张锦玮产生过冲突,而后肖凯攀着装饰用的藤蔓离开暗室,躲过了烟雨楼台中的监控,给我们制造出无人进出的假象,之后肖凯烟雨楼台外围巡逻,用特殊方式吸引仍在暗室地张锦玮注意力,趁其不备关上了暗室那个边沿锋利的窗子,这才导致张锦玮的头颅被斩断落在了外围的草丛里。” 李山拉着冷金旗站在他所在的位置,而他自己则飞快走上楼梯,进了楼上的卧室。 “李山!” 冷金旗喊了一声,下一秒,李山从围栏外探出半个身子。 冷金旗看着李山的动作,瞳孔放大。 他也明白了。 当初打开暗室时,张锦玮地身体是靠坐在墙边的,切割处也只是在脖子的位置而不是胸腔或者腰线处,他不是俯身看出去的。 他是仰躺着的,仰躺着将脖子对准了暗室的窗子。 - 滴——滴—— 手机传来震动提示音,张锦玲的车子移动了位置。 两人回到卧室也没有休息太久,马上整理状态循着车子的移动位置下了楼。 那车子也没有走太远,开出了停车场停在了JL酒店后门街道的路口,两人本来还想着自己没车要怎么去追,这会儿车子不再移动,两人也站在道路拐角处。 李山耳朵内被戴上了耳机,车子内的谈话清晰的传进了两人耳朵。 张锦玲等的是Alex,此时的Alex正叹着气。 “我不知道老板留了东西给你,他只说给那两人。”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张锦玲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昂声昂气,没了以往面见合作者时的清脆嘹亮,“我真的不知道…” “老板他,真的用心良苦。”Alex沉默半晌,只能说出这句安慰的话。“他这些年去澳市玩来的钱,基本上都投进了JL酒店,他一直说,要留给你。” “我不要他的钱!他既然这么用心良苦!为什么要去飞叶子!为什么要不务正业!为什么要处处和我作对,偏不让我接受烟雨楼台…”讲到这儿,张锦玲忽然反应过来,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哥哥为什么总是阻止她处理烟雨楼台的业务。 “他早就知道烟雨楼台的事,父亲早就告诉他了!” 张锦玲被自己的推测吓得心中一惊。 “所以烟雨楼台暗室的业务!他一直在承办!他、他一直在为虎作伥!” “姐…”Alex嘴巴一张一合插不进去话,直到张锦玲没再开口,他才道:“如果他不做,那就是你做。” “!”张锦玲一阵心惊,“他…一直在保护我?” 冷金旗和李山两人看不见车内张锦玲和Alex的神态,只能够通过谈话内容来捕捉信息。他们俩的惊讶不亚于张锦玲,对于张锦玮这个人的复杂性李山有过猜测,可惜未曾深究,但已经死去的张锦玮亲手把他自己本来的面貌送到了警察和妹妹手中。 或许混蛋了半辈子,想留点清白在人们的心里。 “转让协议好像被我一起给了那两人,我记得他们只定了一天的酒店,明天可能就走了。” “那两人是…” 车厢内又传来谈话声。 Alex啧了一声,似乎又没想起来那两人的名字。 “长头发…” “冷金旗和李山!?”张锦玲握紧了方向盘。 居然是乐清分局那两个警察,她有些疑虑,毕竟自己哥哥的案子已经到尾声了,嫌疑人也抓住了,她没想到那两个警察还在调查,查到JL酒店来了,甚至比她还快一步。 她更没想到张锦玮会吩咐秘书把重要的东西直接交给那两人。 冷金旗和李山也没想到啊,这一次纯属误打误撞。 Alex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犹豫了。 “要不等下早上七点再去敲敲他们的门,把转让协议拿回来?” 冷金旗和李山闻言,转身就回了酒店、等到了卧室后,李山这才想起来他刚刚拿着文件袋和手电筒的目的。 只见他左手举着密封好的文件袋,右手拿着强光手电扫过文件袋的每个角落,通过灯光的照射,里面的文字被透光透了出来,右下角的甲方已经签上张锦玮的名字,乙方还是空白的,直到灯光扫到正中央,文字太多有些重叠,但两人还是辨认出来了。 张锦玮先生自愿将名下财产“JL酒店”赠送给其有直属血缘关系的胞妹张锦玲。 … 早上七点,酒店房门被准时敲响。 穿着睡衣的冷金旗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将门打开,在看见张锦玲和Alex时,他挑了挑眉,问了句:“你们俩?怎么一起找到我了?” 张锦玲挂着微笑,眼里带着歉意,Alex也是一样的表情。 “抱歉先生,我昨天给你的文件袋给错了,有一份是要给这位女士的。” “李老师,那个文件在哪?”冷金旗撑着门,回头朝屋内问了句。 李山端着一杯牛奶拿着文件袋从楼上下来。 门口那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李山身上。 “这个?” 李山站在冷金旗身旁,将文件袋递了过去。 “我们没有拆开,既然是给你的,原封不动奉还。” 张锦玲犹豫着伸手接过,道了声谢便准备离开,却被冷金旗一声“稍等”叫停了步子。 李山脸上带着和顺的笑容,做了个请的姿势。冷金旗则后退了一步,将门完全打开。 “好不容易在光海市遇见了熟人,进来吃个早餐?” 第316章 推翻所有过往7 请人进来吃早餐… 早餐呢? 张锦玲和Alex面面相觑。 沙发两侧一侧坐着冷金旗,一侧坐着张锦玲和Alex,李山则坐在了一旁的靠背椅上,拿着平板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四人大眼瞪小眼良久,Alex最先坐不住,想要起身离开,被对面那个男人视线一瞟,他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长那么漂亮一双眼睛,盯起人来咋那么瘆人呢? Alex在心中哀嚎,毕竟刚刚张锦玲告诉他,这俩是警察,还是两个办重案要案的警察。 又过去了十分钟,早餐没上来,李山手里的ipad倒是叮的一声。 “发过来了。” 李山抬起头,将平板递给翘着二郎腿大剌剌靠坐在沙发上的冷金旗,这人坐姿慵懒的很,手一抬接过平板就开始左右滑动。 “经理。”在冷金旗滑动着ipad看内容时,李山起身喊了声Alex,接着便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冷金旗身旁。 李山的牛奶还放在茶几上,刚刚冒着的热气这会儿都消失不见了,估摸着都凉了。 Alex见这俩男人终于有一个人肯开口理一下自己,他腾地站起身。 “如果需要早餐的话是要打电话到前台吗?还是和你说?” 敢情请吃早餐,是直接请吃酒店的早餐啊!还tm让Alex去说。 “…” Alex点点头,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早餐便送到了门口。 张锦玲是昨天晚上赶来光海市的,这会儿滴米未进滴水未沾,JL酒店的早餐配置和烟雨楼台也很相似,平常张锦玲是最爱在自家酒店吃早餐的,但这会儿看着完全没有胃口。 “中式西式都给您送来了,看看还要点什么?”Alex这话说的咬牙切齿,昨儿个老板的妹妹来到光海市便联系了他,可惜他睡着了没看着消息,一直到早上起来上厕所他才发现人已经到酒店了,马不停蹄的赶到酒店同张锦玲见了一面,又发现自己把文件全给出去了,带着歉意领着张锦玲来拿回文件。 文件拿到手了,人给扣这儿了。 … 又过了十五分钟,冷金旗放下平板。他诶了一声。 “怎么不拆开看看?” 张锦玲“啊?”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冷金旗说的是那个转让协议。 “不急。”张锦玲清楚里面的内容,她下意识的不想让俩警察怀疑她的动机,便也就没有急着打开。 “得。”冷金旗放下翘着的腿,将平板放在茶几上,“那我们就来聊聊你——的哥哥,你——的老板。” 张锦玮? Alex和张锦玲两人都提起了精神。 “你们兄妹俩明明是同一个父母,生长环境教育资源也是一模一样的,怎么就长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呢?”冷金旗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打架逃课飙车伤人飞叶子赌博,一样不落全沾啊。” “…他…”张锦玲犹豫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评价太标准太贴她亲哥张锦玮了,甚至她自己也觉得她哥就是个混蛋。 “可是你爸还是不放弃他,烟雨楼台一个小小的酒店都要让你俩一起管理。” 冷金旗句句戳在张锦玲肺管子上。 “你爸重男轻女,就是不放心把家产交给你一个品学兼优能力强女儿,宁愿给你哥哥这个混不吝,而你哥哥也仗着你父亲的偏爱,和你争夺你家的家产。” “其实…“ 张锦玲有些踌躇着要不要开口解释,以往她的想法和冷金旗是一样的,但现在… “你的业务业绩也经常被你哥哥抢走,那天在烟雨楼台,我也看见你们吵架了。”冷金旗继续加大力度,“他一句一句的逼你生气,你们兄妹俩这样的状态应该持续很久了,见面掐架。” “他确实见到我就惹我生气…现在想想他好像是故意激怒我…” “所以你杀了他,是吗?”冷金旗眼睛一眯,语气骤冷。 对面两人皆是一愣,张锦玲噌地起身,摇着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不是紧张,而是欲言又止,或许是有太多话想说,不知道从何说起。 Alex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似的惊恐的挪了屁股离张锦玲远远的。 “冷金旗,别在这里吓人家。” 一旁淡定吃早餐的李山沉稳开口,这一下Alex和张锦玲才回过神来,只见冷金旗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的视角呢?张锦玲女士。” 在你的视角,你哥哥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第317章 推翻所有过往8 “你的视角呢?张锦玲女士。” 冷金旗的话犹如一记飞刀飞入盛满无数液体的木桶之中,封闭太久的往事倾泄而出。 张锦玲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从她有记忆起的、关于他哥哥的无数画面。小时候他俩关系一直很不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锦玮就变成了那副样子。 清水之中滴进了浑浊的墨水,渐渐染黑了所有清澈的记忆,只留下了那满目的污浊。 “刚开始,我们认为,你的动机是最大的。”冷金旗道,“但事实说话,你的不在场证明很完备,甚至考虑过你买凶杀人,但你的行踪非常清晰,银行账户也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也愿意相信,你们俩即使打架,也不会走上手足相残的地步。” 他盯着张锦玲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完后,沉默了半晌,补充一句:“但这并不能彻底排除你的嫌疑,一旦我们有新的证据证实你与这案子有关,那么我们就不会坐在JL酒店了,该请你去市局喝喝茶了。” 张锦玲的心跟着冷金旗的话坐过山车,直到最后,她才跌坐回沙发上。 张锦玮出事后,她不敢赌张锦玮的人品,她害怕这一件事会和她牵扯上关系,她害怕张锦玮这个疯子用命来陷害她,毕竟张锦玮死亡,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她。 所以即使知道张锦玮给自己留了一栋酒店,她也还是保持着30%的警惕。 更何况还在这里碰上了那两个警察。 她早就做好了被警察传唤调查的准备,但前几天得到嫌疑人抓捕归案的消息,她松了一口气,可现在在这儿看到那两个警察,她就知道这事儿没完。 她哥的死,另有说法。 她在犹豫在纠结,也仍在怀疑。 这到底是不是张锦玮给她设下的圈套。 但现在唯一能够让她洗清嫌疑的,就是彻底坦白,将她所知道的全盘托出,剩下的…就留给面前这个警察去调查吧。 张锦玲深吸一口气。 “张锦玮做过很多错事,高考结束那年,和朋友飙车撞死了人,被我爸送去国外避风头,本以为他会收敛,但两年后我和妈妈去看他,发现他在国外飞叶子,该沾的不该沾的他都沾上了,我和妈…在街上把他捡回来带回了国。” “回国后他被我爸强行送去戒d所,他被放出来后,也收敛了很多,但…”张锦玲垂眸,掩盖下自己的情绪,“他又学会了玩牌,时不时跑去澳市,但这个比起之前,容错率已经很高了,我爸也就没管他,但他需要钱,所以就和我一起待在了烟雨楼台,业务我做、管理我做,分红五五分。” “我特别恨他,前几年我妈生病去世,我爸也常年在外,家里没人管他,他更加变本加厉,又开始接触一些不伦不类的人,我不再管他,我当时想,他烂了才好,烂到彻底,我爸才能够完全相信我,把家里的产业都交给我。” “大大小小的事有很多,但基本上是这样的情况。”张锦玲终于抬眼,神情有些麻木,这些年她在外人面前一直是女强人的模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快被张锦玮逼疯了。 父亲的不作为、不选择、和稀泥、偏心,让她真的动过张锦玮彻底消失才好的念头。可她真的不会这样做。 “但是曾经,张锦玮一直是别人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一直到我七岁,他都是一个很好的哥哥,我一直觉得…是偏心,父母的偏心把他惯坏了。” 冷金旗一直在静静听着,他看了眼正在吃早餐的李山,李山察觉到视线也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交流了一阵,冷金旗才把平板递了过去。 “这是张锦玮的银行账户资料,他每个月的开支极大,往返澳市的次数也多,但有一点。”冷金旗指着其中一个类目,“他输钱的次数还挺少的,所赚的钱一半投进了JL酒店,另一半,投资了理财信托——这也是我们刚刚才查到的。” “而这些的受益人或者,他出事之后的转让人,都是张锦玲——也就是你。”李山补充道。 张锦玲愣住了,忙打开手机翻看通话记录,她接到过电话,但她以为是诈骗,也没听那边说了什么直接挂断了。 那份转让协议孤零零的躺在茶几上,被张锦玲一把拿起,飞速地拆开了密封袋。 JL酒店转让协议。 张锦玮拥有JL酒店95%的股份,全权转让给了张锦玲。 张锦玲从小到大看过不少有法律效力的合同,看着一份转让协议有没有陷阱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一连看了三四遍,是一份很正常的转让协议,甚至还写明了如果张锦玲拒绝接受,便直接交由Alex代管,一直到张锦玲接受为止,若受转让人死亡或意外死亡,JL酒店便直接变卖变现现金捐助给贫困学生。 而其余百分之五的股份早在之前便转让给了Alex,只是这个支股份有一个生效条件,那便是直到张锦玲接手JL酒店为止。 既保证了张锦玲能够得到张锦玮给她的东西,也防止了有心之人暗中操作。 作为替张锦玮办事儿的秘书Alex其实并不在乎这5%的股份,只是张锦玮非得要这样一个条款来让他自己安心,Alex也就随他去了。 “我中专毕业那一年在酒吧和人打架,被老板捡了回去,那个时候他刚从戒毒所出来不久,他把我捡回去也不管我,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东西,我本来就因为打架一身伤,但还要跑出去买药给他处理被他自己自残弄出来的伤口。”讲到这儿,Alex笑的很苦涩,“这都是老早以前的事儿了,我都快忘了,这些年老板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直没改,但他在背地里确实做了很多准备,他知道自己会死。” 张锦玲拿着协议的手微微颤抖,微张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字。张锦玮脸色惨白的躺在停尸间的样子深深地刻在她脑子里,那根蜿蜒曲折的缝合线就像是缝在了她自己的心上,把曾经那个哥哥缝了回去。 其余人都安静了下来,继续看着张锦玲再次一遍遍的、机械地翻看那一份协议。 一遍又一遍,不知道是想找出什么。 想找出一点破绽,想证实这一切其实都是张锦玮的圈套,用自己的死来托亲妹妹下水。 张锦玲宁愿看到这样的结果,反正已经麻木了,可事实就是,张锦玮在死之前,安排好了一切,甚至找上了冷金旗,想把烟雨楼台卖出去,他不是想毁了张锦玲的心血,他已经在光海市打造了另一个名为“JL”的酒店送给张锦玲。 “JL” “锦玲” 密封袋被丢在张锦玲手边,而张锦玲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要是…愿意接受这份协议,我会联系律师,找个我们都在场的时间正式签署。” Alex拍了拍张锦玲的肩膀,张锦玲是第一次见他,而他却见过张锦玲很多次了。刚跟着张锦玮那会儿,他经常跟着张锦玮去学校看望张锦玲,就远远地站在一旁。 那个时候,Alex以为那个女孩是张锦玮喜欢的人,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既然…要这么做…为什么…”张锦玲再也坚持不住,眼泪又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这几天她偷偷哭了不止一次,恨张锦玮,恨父母偏心,恨不得他们都消失,恨不得立刻接手烟雨楼台,恨不得立刻继承张家所有产业,以此来证明她一个女人也可以让张氏更进一步。 恨的要死,恨张锦玮就这么死了。 她都准备好了和张锦玮做一辈子死对头。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一次又一次的贬低她,一次又一次的在父亲面前抢本属于她的业绩与功劳,一次又一次的闯祸要她去处理烂摊子,一次又一次… 她颤抖着拿起袋子,侧头看向Alex。 “抱歉…过几天可以吗?过几天再签…” 她不想要什么JL酒店,她就喜欢烟雨楼台,可是烟雨楼台烂了,比张锦玮还烂。 她想将协议塞回密封袋,可是塞了半天都没有放进去。 “我帮你…“ Alex有些可怜面前这个女人,自己老板的妹妹。 “不用!”张锦玲忽然加大了音量,“我什么都可以做好!都不信!没人信!张锦玮也不信!什么事都瞒着我!” 她将密封袋口扯开,发现了袋子里被她落下的东西,就是那一个东西卡住了这份协议,让这几张a4纸无法放进密封袋。 她伸手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不知道有什么用,以为是不小心放进去的。 拿出来,随手丢进垃圾桶。 她没有发现,在她做出这不到三秒的动作时,对面的冷金旗和李山猛地站了起来。 垃圾桶里静静躺着的,是一张梅花图案的扑克牌。 … —————— charlie不吃糖:张锦玲来到光海市,是看到了一封来自于张锦玮的信,那封信到时候会公开的。 (大概这几章结束之后,会开一章将信公开。) 第318章 推翻所有过往9 “怎么了?” 张锦玲见两人表情不对,循着两人的视线望去,落在了刚刚被她随手丢掉的垃圾桶内。 那张梅花扑克,静静地躺在桶底。 张锦玮留下的牛皮纸袋里不止名单和转让协议,还有这张——看起来不起眼,但却让冷金旗和李山心中掀起万层浪的扑克牌。 … 京城。 十二九行动组的所有成员在大年初三这天全部赶回了京城,吴连山的面前,放着冷金旗从光海市带回来的扑克。 只有一张,却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脑子里炸响。 “过去一年,我们使用了很多手段欲将其钓出,而收效甚微。”李阅川一身警服正襟危坐在最中央,而仍然身着黑色夹克的吴连山坐在他的旁边,视线却落在了后方的冷金旗和李山身上。 重案组的人也都赶来了,看着那张扑克牌有些不可思议,钟弥迩用手肘杵了杵冷金旗,朝着会议桌上的扑克挑挑眉。 “哪里找到的?” “闽城,或者说光海市。” “你们去光海市度假?你俩?” “嗯。” “咳咳——”台上的李阅川咳嗽了两声,钟弥迩安静了下来,拧着眉打量着身边的冷金旗和李山。 李阅川没再继续说,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停在了自己儿子身上。李山从小就被教育的极好,坐姿端正极了像个缩小版的李阅川,但表情却不同,李阅川有什么情绪都会表现在脸上,李山从小到大都不会轻易显露情绪。 或许是不会表达,他从来不懂怎么将情绪外放在脸上使人察觉,还是认识冷金旗后,才慢慢有了改变。 但现在,李阅川从自己儿子身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吴桓。”李阅川抬手,喊了声吴桓的名字,吴桓立马起身。 “从你手下调一小队去闽城,直接协助闽城市局侦破烟雨楼台张锦玮案,以及…”李阅川停顿了一下,“烟雨楼台违法宴会的事。” 李山的视线也跟了过去,注意到了吴桓身后的姜熠,她曾经还只是十二九行动中一个小女警,短短一年已经凭借好几次出色表现站在了吴桓身旁。 李山为她感到高兴,在姜熠的目光看过来时,他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姜熠。“李阅川忽然开口点到她,“这次只有你回来了吗?” “是,李局。” 这话说的莫名,但其余人也只是静静坐着自己手里的事,或者目不转睛地听着。 冷金旗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在侨园四十八号救出李山那天,听到一个特警提到过,他们出完任务不回京城,有一小队会过来闽城,他们要去… 要去哪儿呢?那个特警当时没有说完接下来的地点。 冷金旗陷入思考,他看向吴连山,发现吴连山也在看着自己。 自个儿师傅到底要干什么?到底在私下里安排了多少事?这是一盘棋,还是一个跨世纪缓慢踱步而来的命运? “师傅。” 冷金旗这人心思千千万,面上却还是朝着吴连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做出了师傅的口型。 吴连山对于冷金旗的厚脸皮加嬉皮笑脸最清楚不过,瞪了他一眼后挪开了视线。 一场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而临了散会,大家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京城市局顶楼十二九专用会议厅,李阅川忽然起身,喊了声李山。 “小山,明天陪你妈妈去拜年,不要再跟着冷金旗那小子出去玩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两人。 会议厅的门开着,不止十二九的成员,在外面办公的文员也都抬起了头,一个个都用打量的神情看着李局和那个特雇案件顾问。 李阅川李山。 众人不用半分钟就思考出了所以然。 亲父子俩啊,藏的真深。 相处了快两年的重案组几人也是惊讶的看向李山。 小岳的下巴已经快要落到地上,敢情李老师比他关系还硬,他还以为他自个儿是重案组最大的关系户呢。 全场警察表情精彩纷呈,冷金旗的脸却黑的快要滴出墨来,他抿着唇,站在李山身后,盯着李山的“父亲”李局,而李山,在听到自己父亲的话时也有些呆楞。 他们父子俩在外从不多交谈一句,他从小到大的父母亲属都被藏的极深,李阅川和安晴从不去他的家长会,任何需要在外界一起露面的场合,夫妻俩都是安排便衣警卫员陪李山参加。 这会子是干嘛? 李山没有答话。 在众多警察面前,李局亲口暗示没有正式身份的李山是他的儿子。 这是什么意思? “小山。”吴连山再次喊了一句,以使得李山回过神,“你爸和你说话。” “好。” 李山点头,深深看了自己的父亲和吴叔一眼,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转身出了门。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不怀好意也有嫉妒和不屑,多姿多彩,李山一一经过,那些警察便又飞快的低下了头,李山回头看了眼表情阴鸷的冷金旗,朝他摇了摇头。 第319章 推翻所有过往10 重案组终于又在年后聚齐,仍是都住在了冷金旗西山的那栋别墅里。 众人在李山身边围着,得知他是李局儿子这个消息,大家都很惊讶。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那种卧底警察,我说哪有大学老师转行直接转进重案组转进京城市局的。” “大学老师多轻松啊你为什么要来当警察啊?” “李老师李老师,李局平常在家里什么样子啊?” “对了李老师,我之前只听说李局有个儿子还在公大上学,犯事儿了给开除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李山不知道回答哪一个,有些无奈的看向坐在吧台边的冷金旗。 冷金旗收到求助信号,起身扯着小岳的领子将人拉开。 “张锦玮的案子还没办完,梅花牌又出现了,你们还在这里继续八卦的话,卷铺盖各回各家去。” 此话一出,众人闭了嘴。 “罗云谦说张锦玮的案子已经开始重新调查了,你们刚开始没接手,今晚把关于这案子的档案全部阅读完,明儿个…”冷金旗视线扫过去,落在了陈进身上,“你带着小岳回闽城,给你们俩三天时间,将案子查清,一旦查到任何与梅花牌相关的线索,第一时间报给我。” “是!冷哥!” 三两句话驱散了众人,客厅内只剩下了冷金旗和李山,虽然对于李山的身份,冷金旗最开始就已经知道个清楚明白,他也并不觉得这样一个身份对于他来说有什么特别的,但对于重案组、津州市局、京城市局、刑侦总队乃至于闽城市局乐清分局的所有警察们来说,都是一个重磅消息。 人心难测,是嫉妒、不服还是视而不见,李山无法预见,冷金旗也无法预见。 冷金旗清楚的知道,李阅川这一步,不可能是为了给李山撑腰,给李山表明靠山,绝对有其他的目的。 以前总觉得时间流速慢悠悠,现在不论是人,还是时间,还是他们不知道的某个计划,像摁了两倍速一样飞快行进。 让人无法接招。 “没关系。”李山忽然开口,“没关系冷金旗,既然我也加入了十二九行动,不、我一直以来就是行动组的一员,既是成员也是目标,父亲或者李局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李山,你有没有想过…”冷金旗在他旁边坐下,往口袋里掏了掏,掏了半天没掏出一盒烟,只好放弃,“当年领头打击犯罪组织的就是师傅和李局,一直以来他们藏着你的身份,让有心人找不到你,现在公开,还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公开,不光警察,外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包括那些想要找到你的人。他们会想,李阅川忽然多了个儿子,年龄和性别都符合津州港爆炸案后消失的黑桃的儿子。” “或许他们是为了保护我呢?冷金旗,从小到大,他们监视我所有行为社交,但确实,一直保护我到长大成人。”李山自从见了殷自和后,便一直相信着自己的父亲和吴叔,他一如往常一样认为,李阅川和吴连山的行为,只是为了保护他。 这一切不是虚假的,是真实的。 冷金旗看着李山的模样,忽然想起来了傅臻所说的,他和林璟的往事。 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两个小孩,可林玉军看到那一张人为造假的亲自验证单时,像得了赦免金券一样,相信着那就是他的亲儿子。 现在的李山又有什么不同? 尽管在特一监时如何怀疑,在得到殷自和的证明时,他也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继续相信着自己父亲。 “好…我们不说这个。”冷金旗叹了口气,“你空降重案组又空降京城市局,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告诉我。” “噗——”李山眉眼含笑,又想起刚刚从京城市局出来时,冷金旗像个保镖似的跟在自己身后,“会告诉你的,冷少爷。” “别贫!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好吗?”李山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冷金旗脸颊上,“虽然张锦玮的事有疑点,但我觉得不难查,从他死亡现场的姿势来说,其实很好推断。” “怎么说?”冷金旗握住李山的手指,反手一扣握在了手里,“李老师,说出你的见解。” “他不是俯身向下看被人趁机斩首的,仰躺着,在窗子外沿只露出了头,很有可能是在向上看,而那个时候肖凯正在楼下巡逻。” 这也是两人在光海是时偶然发现的是,一个人只有探出窗子向上看时,才会只露出头,向下看时,按照张锦玮的身高来说,他超过窗沿的位置,应该在胸腔或者腰腹。 虽说误打误撞抓到了宴会负责人肖凯,但张锦玮的案子,却又牵扯出了梅花牌。 “这案子真的要交给陈进和小岳去吗?会不会有危险?”李山有些顾虑,若仅仅只是张锦玮,那交给陈进小岳他没有任何意见,可现在不同了,张锦玮留下的牛皮袋里,出现了梅花牌。 “交给他们吧,他们总要成长。”冷金旗轻笑一声,“如果我们俩出…” “卧槽!!!!” 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钟弥迩从楼下上来装水便看见了两人紧握着的手。 手机拍照快门声不断响起,楼上卧房的门也一一打开,重案组其余人都循着声音出来凑热闹。 冷金旗拉起李山就跑,随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别墅大门关闭,别墅内惊喜的呼声还在源源不断的传出。 第320章 推翻所有过往11 “进哥,李老师和我说死者是仰躺着被斩首的,好奇怪,他为什么不躲呢,他的手脚也没有被束缚住,即使那窗子落得再快,也不至于躲不了一点。” 岳晨暄抬着头站在烟雨楼台一楼往楼上看去,而一旁的陈进正检查着头颅掉落的草丛内有什么遗漏。 “可能没来得及。”陈进带着手套,一一扒开血迹已经干涸的灌木丛,阵阵血腥味伴随着冬日早晨寒冷的冷空气钻入鼻腔,“操控按钮从罗局那里拿来了吗?” “拿来了。”小岳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这个按钮是窗子,这个是暗门,还有这个…他们做过实验了,这个是电梯,摁下这个按钮,电梯就会停在三四楼之间。” “嗯…” 这一片植被太多,没找到任何有效线索的陈进直起身子动了动脖子,“这儿找过了,可能需要警犬再来看看,我们现在去暗室试一下窗子落下来时来得及躲开吗?” “好的!” 小岳乐呵地往烟雨楼台楼上而去,走到一半他回头疑惑地看向陈进,“怎么试?” … “这么试。” 看着陈进仰躺着将头搭在窗沿上时,小岳一阵胆战心惊,伸手就要去将人拉回来,哪知陈进将遥控器抛给他。 “你自己选一个时间摁,不要告诉我,我看到窗子下降就会躲的。” 岳晨暄手忙脚乱的接过陈进抛过来的遥控,正要继续说什么,陈进一句我准备好了,岳晨暄也拗不过他,便凑近窗户口挨着陈进站着。 心里默数了十秒,他摁下了窗户下降按钮。 陈进的视线死死盯着窗户,见那窗户有了动势,他便身子一侧。 陈进的身手不算差,但他低估了这个姿势的限制性,也低估了窗子的下降速度,眼看着不到一秒窗子就要落在脖子上,忽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下一拉,随着窗子下落关闭的声响,陈进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暗室内立马暗了下来,只有挂壁灯昏黄的光线,两人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岳晨暄颤抖着双手,也跌坐在了地上,看到陈进完好无损后,半晌,他才缓过一口气。 “你他妈疯了!我要不拉你一把!你就要去见弥迩姐了!” 陈进也缓过劲儿来了,有些歉疚地看向小岳,这小孩紧张的样子和之前一听说可以接手案子时的乐呵样子完全不同。 “我高估自己了,没事。”陈进坐起来,瞧了瞧玻璃窗,“这窗子落得还挺快的。” “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小岳还在生气中,摁了按钮将窗子升上去,外面的光线又射了进来。 陈进的手沿着窗子向下摸,摸到了泡沫垫,他瞧了瞧那块泡沫垫,示意小岳看过去。 “垫了东西的,之前冷哥他们发现暗室时,就让警员包了泡沫垫,以防伤及无辜。” “不是…”小岳低头看过去,摸了摸,确实包了一层厚厚的泡沫垫,“那也很危险啊。” “没事。”陈进抬手拍了拍小岳的肩膀,“对于我来说都有点难以躲过,更何况对于张锦玮这个身体虚弱的瘾君子。” 两人离开烟雨楼台后,市局派来的警员和警犬便来了,一伙人围着发现头颅的灌木丛转了一圈又一圈。 以往这个时候烟雨楼台便开业了,而今年乃至以后,这名冠闽城的酒店,怕是彻底沦为历史…或者口口相传的恐怖故事地点了。 “对了进哥。”小岳灵光一闪,“冷哥说张锦玮和肖凯都有负责烟雨楼台的暗室,那为什么只有肖凯有遥控器,张锦玮应该也有操作按钮啊。” 这话一出,陈进也反应过来。 这案子所有的证据或者说张锦玮的遗物之中,没有找到和肖凯同款的遥控器,暗室装修进了烟雨楼台之中,交给张锦玮负责,他却没有操纵按钮,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张锦玮的遥控器去哪儿了呢…”小岳皱着眉思考,而陈进也在想,“会不会是凶手将遥控器藏起来了?” “肖凯说遥控器只有两把,他那一把在这儿,张锦玮的应该就在张锦玮手里。”小岳摇头否认,“进哥,假设真凶存在且不是肖凯,那ta偷走遥控器的目的是什么?说不通,没有任何意义。” 小岳年纪虽小,但从楚茉案时,就隐隐展现出了破案天赋,陈进以往因为他年纪小,并不服气,而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也开始思考小岳提出的意见。 “遥控器上有表明真凶身份的东西?”陈进提出猜测,只见小岳摇了摇头,皱着眉思考起来。 “自从冷哥和李老师离开,肖凯在暗室和张锦玮打了一架从窗子攀着藤蔓爬出后,烟雨楼台就无人进入。”小岳低垂着头思考,有些过长的刘海垂落在眼前,“那个遥控器会在哪里呢?只能在张锦玮手上,他把事关暗室宴会的名单交给了冷哥,那么可以操纵暗室的遥控器他不可能不一起交过去…” “他是在出事之前就将东西交给了秘书!”陈进忽然想到什么,但没抓住。 “对!他在出事之前就将重要的文件交给了秘书,遥控器没交过去!如果不是那个秘书私藏的话——那么…只能说明…” “遥控器还有用处!” 两人异口同声道。 “进哥,我觉得在此之后,张锦玮是无法将遥控器交出去了,我觉得…” 小岳睁大了眼睛,他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心惊,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拉着警犬搜索的警员的呼喊声打破了。 “找到了!找到了!” 第321章 推翻所有过往12 碎裂的遥控器被拼凑起来,和肖凯的那一个遥控器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已经破碎不堪了。警犬在烟雨楼台外围的灌木丛寻找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找齐了这个破碎的遥控器。 这样的碎裂程度,基本上可以推断这是从楼上被丢下或者掉落下来的。 小岳拿着肖凯那一个完好的遥控器研究着,他抬头看向三四楼之前,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摁了两下摁钮,只见那窗子下落了一丁点儿位置后又停了下来。 “哥。”小岳打算继续说完刚刚没说完的话,“死者可能是自杀。” “又是自杀?”陈进在闽城这一年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自杀,廖志霖、明曦,现在又来一个张锦玮。 小岳点点头,他指着三四楼之间。 “仰躺着的姿势,要么是向上看,要么是…自杀,防止自己后悔的一种自杀姿势。” “小岳。”陈进摇摇头,他并不认同,“人不可能没有一丁点儿求生欲,廖志霖是完全坠落,后悔也来不及,但张锦玮不一样,这样的自杀方式是可控的,人在濒死时,会爆发出巨大的求生欲。” 陈进抬手拍了拍小岳的肩膀,“我知道你对案子看法角度不一样,见解也多,但这太荒谬了。” 荒谬吗? 小岳一些疑惑,眼里似乎有些受伤。 进哥总是不认同他。 “可是这样一个密室,没人可以操作了。”小岳为自己辩解道。 陈进轻叹了口气,“那一定是有我们没发现的证据。” 两人争也争论不出个结果。 冷哥只给了三天时间,陈进有些着急,小岳也有些急,陈进担心自己没在规定时间内破案的话,冷哥会失望;小岳则担心陈进总是无法赞同他的看法,会导致案件调查时间延长。 两人平时一起喝喝奶茶尝尝蛋糕,一旦到了正事儿上,两人的不同之处便显现了。 潜伏的矛盾又开始露出尖尖角了。 —————— 冷金旗瞒着李山去见了一趟师傅,李山可以蒙蔽自己的双眼,冷金旗可不是个愿意被人当枪使的人。 案子上有任何事冷金旗愿意听吴连山的安排,可事关李山,他不愿意。既领养了李山,就该把李山当人看待。 而不是工具。 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师傅,更要讨个说法了。 “你是来替小山讨说法的?” 吴连山坐在办公桌前,自个和自个儿下着棋。 “目的,师傅——公开李山身份的目的。”冷金旗坐在他对面,面前茶杯里泡着的茶叶,还是前年李山带回来的西湖龙井。 “没有公开。”吴连山纠正道,“只是在警察圈子里传一传。” “你要干什么?” “上次我去了一趟特一监。”吴连山看了眼冷金旗,见他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才继续说道:“碰见了周弗,想起了一些事儿。” “什么事?” “运送方块入京这么简单的一个活儿,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所有狱警的枪都被动了手脚,冷金旗,这可不是我干的。”吴连山将一颗黑子下在棋盘上,“我们的队伍里,会不会有内鬼呢?” 此话一出,冷金旗也紧皱了眉头,他不是没想过这事儿,但那些狱警出自特一监,不属于重案组也不属于津州市局的管辖范围,而是和重案组一样,直属京城市局,由李阅川管着,但名义上是李阅川,实则还是吴连山在背后看着。 冷金旗本以为那一场运送方块的事件,吴连山在里面掺和了一脚。 “你知道我在里面掺和了一脚,不然我也不会恰巧去到吴桓的办公室。冷金旗,你也掺和了,但你只是和张娟做了交易,你替她弟弟揭开虐猫真相,一旦出事,你让她能不逃则不逃走,对不对?” “还是逃不过师傅你的法眼。”冷金旗忽地笑了,“所以你们也不是必须要把张娟送往京城,你是得到了消息?你需要引蛇出洞?正巧那段时间你发现了RaeL玩具走私,而沧县旧仓库地底存放黄金的密室,就是他们的后备资金,对吗师傅?” “师傅也逃不过你的法眼。” 一颗白棋落下,堵死了黑棋最后一口气,清脆的响声响起,十颗黑棋被尽数丢进陶瓷棋盒中。 “但是,那些枪不是我安排的。”吴连山补充道,“所以我觉得我们之中有内鬼,只是那人自那之后就没了动静。” “您觉得会出在哪里?” 冷金旗以往最喜欢看吴连山自个儿跟自个儿下棋,吴连山钟爱白棋,想方设法的吞掉明明是他自己落下的黑棋。 “知道运送任务的只有…重案组,津州市局、京城市局,这三个地方,你觉得会出在哪里?冷金旗?” 重案组、津州市局、京城市局。 冷金旗半合着眼,吴连山也没催他,静静地等着。 ——重案组的几率很小,按照周弗这人不利己的事不做的性子,根本不会管特一监的事儿,而其他成员也不太可能,陈进他们冷金旗百分百信任,新调来的两个一个是周弗的左膀右臂,一个甚至牺牲了。 ——京城市局冷金旗不了解,但既然在吴连山眼皮子底下,动手的可能性会更小。 那就只有津州市局了。 忽然想到什么,冷金旗往前一凑。 “师傅,为什么津州市局,没有任何一个人被您调进十二九行动组?” 这话一出,吴连山下棋的手顿住了。 面前的棋局有些眼熟,冷金旗的视线落在了棋局上,他对下棋的兴趣不大,只是单纯的爱看别人下棋。 以往吴连山,也最爱这一盘棋局。 珍笼棋局。 吴连山自己下、和李阅川下,永远都是这一盘棋局。 有时执白棋,有时执黑棋。 但凡某一颗走出了不一样的一步,他都要把自己关起来研究许久。 “津州市局,二十年前就出过叛徒。” 吴连山将手中那颗白棋落下,下一秒,便被黑棋吞噬。 而再次,他下了第二颗白棋,黑棋再次反扑,吞噬。 冷金旗盯着棋盘没有言语,这一局左右手之争,冷金旗看了许多次,接下来,便是白棋的主战场了,黑棋吃了两颗白子儿,但也乖乖堵住了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叮铃哐啷的黑子儿又被倒进了棋盒中。 但每次到这儿,吴连山都会犹豫要不要继续下下去,这次也同样,他一颗颗收起这些子儿,直到棋盘彻底干净。 “您觉得内鬼在津州市局?” “嗯。”吴连山没有继续下的打算,将棋盘收了起来。 “早在去年…”冷金旗往椅子靠背靠去,盯着吴连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亲自告诉了施局,李山是李局的孩子。” 哐啷—— 棋盘掉在地上,吴连山缓慢转头,眼神意味不明的盯着自己的徒弟。 而冷金旗倒是波澜不惊。 半晌,吴连山叹了口气。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们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早点告诉你什么呢?师傅——我什么都不知道。” 冷金旗薄唇微启,带着些揶揄意味。 “以后会知道的。”吴连山还是不打算明说。 “得,师傅~”冷金旗也不打算刨根问底了,吴连山这嘴严得很,“既然如此,也希望您能照顾一下李山的情绪,这样明目张胆的公开他的身份…” 吴连山双眼微眯,打量着冷金旗, “——会让多少人眼红?小岳这个关系户还知道藏着掖着呢。” 冷金旗露出微笑。 “您说是吧师傅?” “确实是我和老李欠考虑了,没有同事找小山麻烦吧?” “我坐镇呢,谁敢?”冷金旗再次朝着自己师傅扬起笑脸。 吴连山看不得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拿着磕了一个角的棋盘就朝着冷金旗丢了过去,被冷金旗轻松躲过,只是那棋盘直直撞向墙角,算是彻底磕坏了。 “暴殄天物啊。”冷金旗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为摔碎的棋盘哀悼。 吴连山打开书柜将棋子儿放了进去,指着那棋盘,“五十块钱,书店买的,暴殄什么天物?” 暴殄天物用在吴连山这儿,吴连山自个儿听了都想笑,他比两袖清风的李阅川还穷,一件夹克穿了十年还在穿,哪里比得上冷金旗家里的金山银山。 想到这儿,吴连山敲了敲桌子。 “你家那块八十多万拍来的白玉棋盘呢?” “那块啊——”冷金旗仔细想了想,是在乐清分局的大榕树下?还是被收进了办公室呢? “应该在闽城吧。” 第322章 推翻所有过往13 遥控器的检验结果出来了,虽然毁坏程度高,但仍然在遥控器的表面检测到了张锦玮的dNA,甚至在软摁钮上,还有一块不明显的牙印。 而在在对张锦玮重新尸检的过程中,发现了他牙齿上残留了不明显的化合物。 来自于那个遥控器。 “他为什么要咬着遥控器呢?” 陈进很疑惑,“他的手脚被束缚住了吗?” 陈进的思维钻进了死胡同,而小岳则更加清明。 这一检验报告,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进哥——”小岳将留在法医室门口的陈进拉出警局大门,推进了车里。 “信我一次。” 这小孩说“信我一次”的模样实在不太可信,陈进挣扎着想下车,想再看看现场证据,但被岳晨暄死死摁在副驾驶上。 “你信我一次,陈进!” 三天时限马上就要到了,他们俩这几天审了肖凯,调查了张锦玲,来来回回兜圈子,却没有一点进展。 两人还原案发现场时,也发现密室内无法存在第二个人,除非那个“人”可以人间蒸发。 陈进怎么也想不通,小岳则坚持认为张锦玮是自杀。 可能是小岳泛红的眼眶有些眨眼,又或许是小岳比他陈进强壮不少,陈进终究是乖乖坐在了副驾驶,被载着驶向了烟雨楼台。 暗室的窗子和门都被打开了,也有几个建筑师申请进入研究构造,但都被警方一一驳回了,那几个建筑迷只得被拦在大门口眼巴巴看着。 小岳仰躺着将头放在了窗沿边上,又拿了家里的空调遥控器。 “进哥,上次你做实验时,能够感受到在窗子落下来的那一刻,自身爆发的求生欲,如果我不拉你一把,那个窗子可能会消掉你半个耳朵对吗?但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嗯。”陈进站在一旁,他观察力足够,同情心也足够,但就是一根筋。 他不相信有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自杀,自己给自己斩首?骇人听闻,不可思议。 所以直到现在,陈进还是不信。 而面前的小岳将遥控器咬在嘴里,忽然开始抽搐。 这行为太莫名了,吓得陈进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一拳就打在了他肩膀上。 “岳晨暄,发什么疯!” “du瘾发作。”小岳说了四个字。 这话像钥匙一样打开了陈进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张锦玮知道自己会发作,提前仰躺在窗沿上,在无法控制自己时,将遥控器咬在了嘴里!” “而d瘾发作的人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意识不到他咬到了可以操控窗子的遥控器,不足一秒的时间,窗子落下——” “头、身分离。”小岳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声,给案子带来了新的转机。 —————— “奇怪…”况野坐在电脑桌前,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早上和钟弥迩出去了一趟,两人回来时看李山的眼神有些异样,但他们不说,李山不问。 冷金旗问。 “干嘛?” “没事…”况野看着冷金旗射来的眼刀,缩了缩脖子。 “有屁快放。” “就是今儿个大早上十二九行动组召开紧急会议…”钟弥迩啧了一声,放低了声音小声道:“要我们三缄其口,对于李老师身份的事不可外泄不可外传。” “…” 知晓其中缘由的冷金旗沉默了,朝令夕改的,吴连山是真不怕警察同事们对李山有意见。 “为什么?”李山疑惑。 “因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我们去年就替他们达到了。”冷金旗凑近李山耳边,“放出你的身份消息,可能是为了钓鱼。” 去年李山为了拿到那一个欧阳珍亲自手写的档案,和施向东坦明了身份。 施向东知道,施向东的左膀右臂就会知道,既然有人知晓这一秘辛,就不会没有传不出去的道理。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但凡有点关系的人,今晚消息传出来,明早门卫大叔都会知道。 “他们是为了…?” “可能是为了引出梅花,也可能是为了引出别的人。”冷金旗耸肩表示不知道,“但是李山,红桃和方块冲你来的,其余扑克牌就不一定了。” “没事,如果为了这个案子这个行动能顺利进行,师傅和父亲怎么做,我都会配合。”李山倒是无所谓,他的想法很简单,前二十年是真的就行,他重视的一切,被血缘关系打破一次就够了…别在打破第二次了。 “你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钟弥迩凑近了些,“什么悄悄话我和况野不能听?” “讨论晚上吃什么。”冷金旗斜了她一眼。 “你还有心思想晚上吃什么呢,你把陈进小岳送去闽城查案子,你倒在京城活得自在。” “他俩总要成长的。”钟弥迩不明白冷金旗的苦心,李山却明白,他开口为冷金旗辩解道。 见李老师彻底站在了冷金旗那边,钟弥迩撇撇嘴,往那闷葫芦旁边一坐。 “况野,咱俩大电灯泡。” “你是电灯泡,我不是。”况野埋着头敲击着键盘,完全不理会钟弥迩的调侃。 钟弥迩自知没趣,又不想继续在这里发光发亮,端着茶杯就回了卧室,大过年的本来好好的在澳市家里打游戏呢,一个电话就飞来京城上班了。 累啊!!!!万恶的犯罪组织!!! 好一阵对着空气拳打脚踢,钟弥迩又给远在南方的师兄拨了电话过去。 第323章 推翻所有过往14 “哥,我们初步判断张锦玮是意外或者自杀身亡,现场还原我已经做好了,等下发你邮件。”小岳坐在电脑前,一一汇报着情况。 冷金旗的脸在镜头里显得有些冷峻,但眼里多的是欣慰,李山坐在一旁没有入镜,只是朝着冷金旗点点头。 “和我们当初的推测类似,但小岳进步也很大,能够将所有细节整合在一起。” “陈进也还不错,肯有耐心的一点一点细节去探查,虽然他总是没有多线推导能力,但有他在,小岳的脑瓜使起来也方便些。” “噗——这话说的,他俩合二为一才好。”李山笑了出来,他们接完这一个视频会议,就要出发回家了,既然在京城,年还是要拜的。 “人总是有限的,互相帮助何乐而不为?”冷金旗挑眉,又又又将手搭上了李山的肩膀,“诶哟借我靠靠,手臂好痛。” “换药了没?” “忙忘了。” “先送你去医院换药,然后把你送回家。”李山瞪了他一眼,拉着他就往外走。 冷金旗是极不情愿去拜年的,三十多岁的人了,也没有压岁钱可以拿,还要被逼着相亲。 愁… 金初也愁,他们金家人最在乎的就是一个家庭美满幸福,他和冷金旗是所有同辈里结婚最晚的——甚至还没着落,每次逢年过节必相亲。 所以在大伯家门口看到从一辆灰扑扑的大众上下来的冷金旗时,金初直接一个飞奔过去拉着冷金旗就往屋内走。 “大伯母今年退休,没事就爱给街坊邻居张罗相亲,你先去吸引火力,我去和大伯谈谈公司的事儿!” “诶诶诶——等会儿!”冷金旗硬拽着金初刹住了车,“事先声明,我不相亲,我怕回不了家。” 金初僵在当场,他好像想起来了那么一回事儿——冷金旗的姻缘还是他推波助澜给促成的。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了大众内驾驶座坐着的李山。 李山笑的一如既往和顺,只是金初觉得这人眼里在飞刀子,有一种他金初要拉着冷金旗去干坏事被家里人发现的意味。 “李老师。”金初回以微笑,有些尴尬道:“要不进去坐坐?” “不了,我还要回家呢。”李山将车窗摇上去,开着车子扬长而去,下一秒,冷金旗手机叮咚一声。 【相完亲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微笑.jpg】 “金初!”冷金旗瞪了自己哥哥一眼,拿着手机边回消息哄着李山边进了四合院。 身后鞭炮声响起,院子内的小孩子都嘻嘻哈哈地喊着金旗哥哥。 金老夫人不在,金家那些长辈晚辈对冷金旗也更热络一些。 当然,也有一个原因,冷金旗和金初出手都大方,红包都是厚厚一沓的给,谁叫哥哥叫的最大声就给两个。 院子内哥哥哥哥的稚童喊声响起的时候,屋内的人就知道金老三家里俩臭小子来拜年了。 —————— 李阅川向来做什么事儿都不会和李山解释,李山也不会问,就像这次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坦白身份的事儿,李阅川闭口不提。 安晴一脚踹在自家丈夫膝盖弯处,将礼品往他手里一丢,便挽着好大儿李山出了门。 李山和自己父亲这会儿是有些尴尬的,但和母亲倒一如既往的亲昵。 安晴在法庭上爱冷脸,铁面无私,在家里却是个有些幼稚的好母亲,虽然李山非她亲生,但不论是李山还是李河,她从未偏心半分,甚至更多的精力,都投入进了李山身上。 这才导致李河走了歪路,叛逆期没被掰过来。 李家亲戚不多,今天一天要走访三四家,每年这个时候都累的不行,机械地说着过年好,机械的收发红包。 以往李山还在读博,大家都觉得他还是学生,也会硬塞给他,他不收也非得要往他衣服口袋里藏,今年倒没有这样的状况,一年不见,又多了几个刚出生的小孩。 李山在学校里待久了,喜欢学生也喜欢孩子,那孩子被母亲抱着,揪着李山手里的十八籽咯咯笑着。 要是普通的十八籽李山立马就要取下来送给这孩子了,奈何这是冷金旗送的十八籽,真要送出去,这野玫瑰不知道要怎么生气。 李山用指尖轻轻触碰了小孩软绵绵的脸颊,逗的这孩子咯咯笑,他又从裤袋里掏出一块弥勒佛白玉,放在小孩的的手心。 “姨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姨母本来看自己孩子喜欢那十八籽,想李山能摘下来送给自家孩子,这十八籽她去庙里时见过,也不贵,一百多一串,但见李山迟迟不肯给,她本来有些不开心了。 没想到李山直接送了一块白玉,这白玉看着就不错,比那十八籽贵多了,姨母乐呵的收下了。 现如今拜年总归是那一整套流程,一样的话一样的红包一样的笑脸,到最后一家的时候,李山和安晴都有些疲惫了。 安晴打开自己的包数了数里面的红包,“马上就要发完了,小山,你妈我今年的任务就快要完成了。” 李家这边的亲戚里数李阅川混的好地位高,奈何李阅川这人是个两袖清风的,每次过年都要提前攒好久的钱将每一个红包分配好,里面的钞票分配好,但凡亲戚里多一个新生儿,他老李家就得少买一瓶酒喝。 车子仍在道路上行进,一天没和儿子交流的李阅川终于肯和李山说话了。 “刚刚看你给了瑞瑞一块玉,哪里来的?” “前段时间去光海市度假买的。”李山回答道,“不贵,两千九,看起来挺漂亮的。” “你现在身份特殊,一定要注意外界影响,我知道你和冷金旗走得近,但你和他不一样,但凡被人举报,你会受到牵连。”李阅川说这话时有些语重心长。 李山以为李阅川察觉了什么,他还未和家里坦白,这会儿犹豫该不该说。 哪知李阅川话锋一转。 “如果那玉是你自己买的就算了,两千左右也确实是你的工资消费的起的,别人要查你你也不怕,但要是冷金旗时不时送你什么名烟名酒,你千万不能收,你之前在学校当老师,可能没有那么严格,但这我们这儿,这是不允许的知道吗?” 原来是怕被冠上贪污受贿的名头,李山点了点头。 “你爸他这辈子抠抠搜搜过来的,但要是不这样,他一个农村出来的毛头小子,以前又是在前线的,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是坐不稳现在的位子的。”安晴也赞同李阅川的话,“小山,小河的事我们已经处理的很辛苦了,你一定要听话。” “好的爸妈,我会注意的。”李山乖顺的点点头。 这边教做人,那边真在相亲。 冷金旗靠在门口看戏似的剥瓜子儿,金初黑着脸和一个女孩面对面坐着,旁边围着一大圈七大姑八大姨。 冷金旗真想让阿迪拉来看看这场合。 可惜今天阿迪拉被金老太太叫去四合院了,听说金初亲生母亲也去了。 冷金旗站在自己母亲这边,但却不会去插手这些事儿——倒也不担心,毕竟阿迪拉这人来京城读书当记者之前,天天在西疆草原上骑马。 打架是没在怕的——拼嘴皮子也不怕,毕竟记者的笔抵三千毛瑟枪。 这样一看金家四人,最苦的还是被逼现场相亲的金初。 这是第二个拜年的地儿,在西山别墅,虽然金随那栋园林式别墅不住人了,他们也不常往这儿来了,但家里的亲戚朋友基本上都住在这儿。 其实冷金旗挺怀念那栋园林别墅的,那可是他和李山第一次共事,他朝着金初露出一个怜悯的微笑后,伸着懒腰走了出去。 为啥七大姑八大姨不给冷金旗相亲?冷金旗说他喜欢男的她们不信,冷金旗就把自己受伤的手往人眼前一举。 “最近在办案子,年后应该要去云省那边了,如果能结婚的话,最好是在我去之前就结婚,我怕我回不来了…给我老爹留点念想吧,或者愿意陪我去也行,我们有补贴的,一个月八百。” 大姑大姨们拉着一脸害怕的姑娘们往后退了几步,冷金旗这人帅是帅,也招小女孩喜欢,但工作太危险了,没必要——还是钻石王老五、京圈霸总金初性价比高。 这边冷金旗一走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呢,那边微和光就摔门而出了,两人碰了个正着。 “哟~”微和光一脸怒气,看到冷金旗后他收敛了不少,朝着冷金旗挑眉,“冷警官,回家来了?” “嗯,过年好。”冷金旗心情不错,破天荒的和人打了个招呼,“怎么?被扫地出门了?傅臻呢?” “国外出差。”说起这个微和光脸色更差了。 孤家寡人啊现在是,冷金旗嘲弄的看了他一眼,当初查案时这个臭小子护傅臻护的跟老母鸡护鸡崽似的,烦躁得很。 微和光叉着腰,看冷金旗一个人在外面走便也以为他被赶出来了,颇有一种彼此彼此的感觉——再加上同类总能一眼辨认出同类。 “那个傅承晖呢?你们在一起了没?” “他叫李山。”冷金旗纠正道,“在一起了。” “哟~恭喜。” 两个不太熟的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几个路过的人倒是新鲜这场景,西山别墅区哪时候这么热闹了?连住这头的冷金旗和住那头的微和光都一起走了? 微和光的父母站在阳台上也是不解,不知道自家儿子怎么认识那叛逆警察了。 难得西山别墅区没了以往的富贵迷人眼,冷漠的你不见我我不见你,有利益往来时笑一笑没利益往来时视而不见,普通邻居似的过了这么些年,而今年过年时被一片片红色连接,平常不怎么接触的好几家大人也都坐在一起喝茶嗑瓜子儿。 “这些个继承人,从小到大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颇,可不知怎么的,这一代,全是偏颇。”一个退休的老爷子将烧酒放进烤火炉里温了温,热了才拿了出来,轻嘬了一口。 “可不是,祁家的祁颂要去娱乐圈,好在英年早婚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澳方的时琛野心太大,和各个势力纠缠不清,有几年直把家业送给了外人,和祁颂待在环星娱乐写歌;”另一个老头啧啧两声,这话说的不知道是褒义还是贬义,只是话说一半,看向了另一旁的微家老爷子,“你们微家唯一个孩子是个二椅子,永远长不大似的,和家里闹掰了不肯回家;今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嘛,刚刚又吵起来了,老头子我的耳膜都要破了。” 这话说完,被微老爷子瞪了一眼。 “陆家的孩子多呀!”旁边暖手的老太太忽然想起什么,提到了一个他们都熟悉的姓氏,“我记得…倒是有几个正常的小古板,但那最有名的还是陆家老三陆松柏的儿子,放弃仕途带着自己的表弟去经商了。” “不过我觉得,金老三的大儿子金初倒是听话,毕竟金家的偏颇全在他弟弟冷金旗身上。” 说起冷金旗,众人一阵沉默,能让一群年过半百半身入土的老头老太太沉默的,就属这京城第一野玫瑰冷金旗,小时候刚从西疆接回来,那是一个漂亮,那是一个反差,顶着一双大眼睛到处搞破坏,搞完破坏还乖乖和你道歉,说着“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对不起。”,而金初呢,就像个小大人似的跟在弟弟后面赔钱。 回忆起往事,大家都在长久的沉默,毕竟在座的诸位都是冷金旗成长路上的见证者。调皮又有礼貌,做事乖张但又聪明,成绩好又不爱读书,一个特别奇怪的小孩,该操心的地方不需要任何人操心,不该操心的地方他总能制造出麻烦让人来操心。 “走仕途也好行商也罢,偏偏冷金旗这孩子跟他那个记者妈一样,看见的东西总比我们多,有时候别人说,金钱会遮蔽人的眼睛,但这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却肯背叛他的金尊玉贵。” 半晌才有人开口,这话说得公允。 大家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冷金旗是好是坏,这群老头老太太都看在眼里。 但他们经历的风浪总会比冷金旗多,有时候不和自个儿一个位置的人站在一起,会被当成异类。 西山别墅住了那么多户人家,和冷金旗走得近的极少,生怕一不留神,冷金旗这重案组的刑警,就要带着枪去查了哪一户人家。 大家都怕他,毕竟做生意的…谁真的干干净净? … 冷金旗当然不知道他被当作话题中心讨论了这么久,收到李山拜完年已经到家的消息后,他屁颠的就让金初的司机把他送到了李山家楼下。 李山就在小区楼下等着他,两人等电梯的空档,李山掏出一个小盒子。 蓝黑色绸带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翡翠耳坠子。 冷金旗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耳垂,自己之前那枚翡翠耳坠子被他放在了张锦玲的车里,现在早已不知道去哪里了。 “什么时候去做的。” “在光海市买的,前几天让师傅打的,本来想打一副,但想着你另一边还是要带着高科技,我就送你一只。” 李山拿起耳坠子,让冷金旗微微低下点头,那个一晃一晃晃着李山心荡漾的耳坠子又被戴了上去。 第324章 推翻所有过往15 冷金旗来李山家里,不过也是礼貌性的拜访一下李家夫妻,毕竟明天一大早,他们就必须要赶回闽城了。 毕竟两家有交情,不拜访一下说不过去。 李阅川看冷金旗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自个儿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以往看冷金旗时,也没有一股无名火啊。 安晴倒是还好,漂亮孩子谁不喜欢,热情的端了水果要他吃,这边说不吃了马上要回去了,那边又说带一点走,这边再次说诶哟家里有,那边回一句家里比不上我这儿在乡下刚摘的。 一来一回无数个回合,李山看得目瞪口呆。 冷金旗和“丈母娘”倒聊的热络。 就是不知道安晴和李阅川若知道了他俩在一起的事,先打断的是冷金旗的腿还是李山的腿。 李家可没有金家开放,李山不敢说,冷金旗更不敢坦白。 只得先这么处着吧。 冷金旗拗不过安晴,便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开始吃草莓。 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吴连山站在门口,这门一打开,他一见着自己徒弟,当头就是一句:“你又来李山家里蹭吃蹭喝。” “谁说不是呢。”李阅川看了吴连山一眼,赞同的点点头,“徒弟随师父。” 反正冷金旗觉得他每次来李山家里都要碰着自己师傅,又是这么几个人围在一起吃夜宵,一人一碗饺子正冒着热气。 不过现在冷金旗的心理状态可不同了,他可是李家女婿——虽然在座诸位无人知晓。 李山的脚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冷金旗一脚,示意他速战速决,几个饺子吃的那么斯文,上辈子接受了皇家礼仪似的。 冷金旗则不想快点走,他心里觉得就得跟李山多出现在李局和师傅跟前,让他们认认,回忆回忆,这是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小山。 以后干啥事先考虑考虑小山的心情。 目的也达成了,李阅川和吴连山确实有些不敢面对李山,囫囵吞了几个饺子就进了书房。 见状,冷金旗也不再慢条斯理,正常的吃了碗里的饺子后,两人拜别安晴和书房躲起来的俩大老爷们就离开了。 灰扑扑的大众被李山启动,开出了小区停车场,而刚刚还在书房里的两人,站在了阳台上,看着车子离去。 “殷教授打了个电话给我。”吴连山将窗子打开,捏着烟搭在窗台上。“他说李山去找他了。” “小山不是去光海市玩么?” 李阅川点了根烟,白色烟雾从鼻孔处呼出来。 “殷教授每年冬天都要去光海市过年。”吴连山看着手指尖上明明灭灭的小红点,语气格外严肃,“我也是才知道。” “小山去找他,有什么问题吗?”李阅川还是没反应过来。” “你俩抽烟记得散味!我下楼去丢垃圾!” 餐厅内传来安晴的声音,李阅川应了声好,便继续和吴连山交谈起来。 “小山去见老师没什么问题,小山一直是懂得感恩的孩子。”吴连山轻咳了一声,“可是,殷教授说小山问他认不认识我和你。” 香烟燃烧迅速,即将烫到指尖时,李阅川才回过神。 “他察觉到了?” “你说呢。”吴连山叹了口气,“当初得到消息,那个组织的人蠢蠢欲动聚集在京城周边,我们强逼着小山把大学志愿填到了s市,没想到许乐原认出了他,跟着一起去了s市,幸好没出什么事,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决定重启十二九计划时,通过殷教授把小山调回了津州,然后那些扑克牌便开始行动了。” “你的意思是,小山察觉到了我们安排的事?”李阅川将烟掐灭,表情很是纠结,“我一直不同意不同意,小山我们养了多少年!现在好了!肯定让他伤心了!” “打住。”吴连山做了个嘘的手势,“殷教授否认认识我们,小山暂时没察觉。” “那就好…”李阅川这才松了口气,“当初拉冷金旗入局,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殷教授将李山带进津州,既然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也只能进行下去。” “嗯。”吴连山掸了掸烟灰,半晌才微抬着下巴有些怅然道,“小时候看着小山,和欧阳珍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现在再看…” 像谁?两人心里都清楚。 不然也不会在某个圈子里公开了黑桃的照片。 “也不知道小山知不知道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以前,我总害怕他骨子里和傅延章是一样的人。”李阅川对于李山,是爱的,但又是害怕的,所以之前一直不同意吴连山的计划。 他害怕李山会站在黑暗组织那一边,害怕李山仍旧会成为傅承晖。 吴连山没有说话。 “他生的,但是我们养的。”李阅川又掏了根烟出来,犹豫了一会儿,没抽,只是夹在了耳后,安慰自己似的继续道:“虽然我们当初领养他儿子的目的是为了引他出来,但这么些年了——吴连山,我和安晴对他真的是一心一意。” “谁没付出真心?老李。”吴连山长叹了口气,“只是这孩子这一生,注定要走上这条路,走上我们自他八岁开始就安排好的路。” “谁也没办法改变。” “改变?如果能够让我们那些战友同事复活,我不会对一个孩子这么残忍,我不会让他前半生在我的监视操纵下,我不会把他从黑暗带到光明又亲手送回黑暗。” … 安晴进入电梯时,另一侧的客梯正巧抵达楼层,有两人从客梯内走了出来。 屋子门虚掩着,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这俩人车子开到一半抛锚了,本想回来拿车钥匙将家里的suv开回去。 李山意识到自己母亲下楼丢垃圾没关门,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自己妈妈还真是心大,进贼怎么办? 他和冷金旗进了屋子后正要将门关上,阳台上的烟味和清晰的交谈声便悉数钻进李山耳内。 一个字一个字的,钻了进去。 第325章 推翻所有过往16 木讷的山,好不容易在家人朋友的陪伴下而哗然。 可总有一场大水,淹没了才冒出新芽的他。 让很多以往,都只能是遗迹。 一个虚假的、人为的、注定毁灭的遗迹。 … 冷金旗的手覆上了李山的耳朵,他只能够听到轻轻一声。 “别听,我陪着你。” suv的钥匙被冷金旗揣进了李山的上衣口袋,房门也被轻轻关紧。 李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好像是踉跄着进了电梯,又好像是被冷金旗抱着出了小区,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了车子里。 车子在长安街狂飙,副驾驶的冷金旗冷着脸没说话,而主驾驶的李山表情木讷呆板,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泛白——握得太紧,好似要把方向盘捏碎。 幸好年假还没有结束,长安街的夜晚没什么车,家里这辆suv的油门就算踩到底,速度也比不上那辆黑幽灵,可两侧的车窗大开着,吹的人耳膜鼓起,听不见风声,只有脑子宕机的嗡声。 冷金旗捏着手机,通讯录上“师傅”两个字被无限放大在整个车厢内,像曾经那一颗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水珠,自李山来到津州的那一刻,吴连山的大名就无处不在,无处不围绕着李山与冷金旗。 那轮被钉在空中不上不下的月亮,这会儿彻底碎在了李山心里。 十年不过三万多天,二十年不过…七万多天… 七万多天… 有哪一件事是真的? 救出还是傅承晖的他,领养作为李山的他,童年青年时期无处不在的监视、不可言说的父母、不敢接近的同学朋友、不敢执行的爱好、不可做主的志愿、从未清晰的人生。 听话,贯穿着李山上半辈子。 像一个漂亮的木偶,在吴连山的手下慢慢长大。 李阅川爱他,但不多,安晴爱他,但也不多,对于他们来说,感情更深的是他们的故事里,已经牺牲的战友和同事。 从始至终。 每个人都在履行吴连山的计划,抽空,浅显的表达一下对李山的关爱。 李山机械地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冷金旗,那颗新打造的翡翠耳坠子被呼啸的风吹的晃悠,而冷金旗的头发,他仍旧不会乖乖的扎紧,四处飞舞,眉眼深邃的男人也正看过来。 “李山!” 对面一辆车子飞快疾驰而来,李山猛打方向盘,冷金旗也扑了上来,在车子撞向绿化带那棵大树的那一秒,冲击力被冷金旗挡了一半。 李山呆愣住了,瞳孔放大,看着近在咫尺的,冷金旗的那张足以放进博物馆的脸。 “不要这么疯,李山。”冷金旗皱着眉头,强忍着疼痛将人拉出了一已经变形的车外。 车子的主驾驶位置是直直地朝着那棵树去的,李山是疯了,可他不愿意拖累冷金旗。 他不愿意,不代表冷金旗愿意看到他自毁。 所以那一秒,冷金旗知道李山要做什么,他扑了上来。 再次救了他。 玻璃碎片扎进冷金旗的后背,若不是有安全带拉着,两人都要飞出车窗外。 李山的头重重的撞在了冷金旗胸膛上,没有流血、没有疼痛,只有一个声音重复的在说:“没关系,还有冷金旗。” 救护车来的很快,交警来的更快。 … 直到第二天,这场交通事故才完全处理好,李山那本用了不到一年的驾照被吊销,家里唯一一辆私人代步车也已经送去了修理厂。 安晴来时,李山正守在冷金旗床边,两人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好几次这样的事件,都只是皮外伤,只是冷金旗手臂上的刀伤有些撕裂,伤口感染,这会儿正发着烧。 安晴提着两个饭盒,轻轻摸了摸李山的头。 李山抬起头时,眼里的冰冷让安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可等她看清时,她的儿子李山,眼神明明只是有些疲惫。 “你爸在交管局做收尾工作,待会儿就来看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李山摇头,“冷金旗替我挡了。” “唉——”安晴看着睡在病床上的冷金旗,有些愧疚,到底是自家儿子开的车,让金家小子受了伤。 “他父母呢?” “他哥知道了,替他瞒着金叔和冷姨。”李山将冷金旗额头上的湿毛巾换掉,用手背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感觉到没那么烫了,才放心下来。 看着李山做这一切的安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两人好像有些太过于熟悉和亲密了,但因为车祸的事情在,安晴也忽略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只是头一次看李山照顾人,安晴有些讶异,没想到小山出门在外的这么些年,变化会这么大。 “妈。”李山叫了她一声,“谢谢您送来的饭菜,待会儿他醒了,我们会一起吃完,晚点儿我洗了再送回家。” 客气又疏离话语,让安晴有些不适应,但李山自小就是这副样子,她也没觉得不对劲。 “没事,你带回家,妈妈洗。” “谢谢妈。” 李山继续呆坐在病床边,尽量忽视安晴的存在。 “那妈先回去了?” “好。” … 还是觉得不对劲,安晴站在医院走廊前,犹豫再三,找到了李山的主治医师。 “医生,再给我儿子检查一下吧,那车子都撞成那样了,我担心我儿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 看着突然闯入的女人,医生吓得眼镜一歪,忙扶正后,拿起病例卡看了看。 “好的好的。”医生点点头,“这段时间他住院观察,我们也会仔细留心的。” 语罢,安晴才放心,又拨了个电话到丈夫那儿,处理一下车祸收尾事宜而已,怎么拖了那么久,她有些疑惑。 电话一接通,那边便传来了吴连山的声音。 “安晴,老李在开车。” “?” “墓地出事了,昨天有人偷偷溜进来。” 第326章 推翻所有过往17 李山这个状态也无法开车,更何况驾驶证也没了。在京城无证驾驶,问题大了去了,他昨晚脑子不清白飙车,就已经够疯了。 今天理智尚存,乖乖的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跟着前面另一辆出租车,一直到开出市区,停在了郊区的一座墓园外。 今天来扫墓的人不少,安晴的警惕心也不高,李山就这样跟在安晴身后不远处,跟着她走着弯弯绕绕的小路,来到了几座坟前。 距离李山最近的那座坟头立的碑上,刻着欧阳珍的名字,而依次下来的,都是一些李山不认识的人名,而吴连山和李阅川所站的坟前,放了许多糕点和水果。 李山认得,那是大年三十那天,安晴和李阅川带出去的东西。 【稚子离尘,父母泪倾】 【殇子李门泊舟之墓】 【父李阅川】 【母安晴】 【泣立】 李山站立的位置离他们很远,但他戴着眼镜,看清了所有的东西。 原来曾经…小岳的母亲没有说错,她见过李阅川和安晴的大儿子,那是一个小小年纪就长得五大三粗的孩子,和李阅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和李河也很像,他们才是亲兄弟。 原来陈妙萍没认错。 那个孩子才是李阅川和安晴的大儿子,他李山,只是取李姓,取山名,被他们领养在家,以便于实施计划的——罪犯的孩子。 原来出了车祸,只有安晴匆匆赶来,是因为墓地出了事,是这个不可为人言说的墓地,不论是他们的战友、还是孩子——出了事,他们便不假思索的选择了来墓地查看情况。 即使活着的李山被他们养育了二十年,真到了抉择的时候,他们也会选择自己心中隐藏起来的、最重要的那一边。 李山只是个工具。 事到如今,都不会被真心所选择。 对吗? 李山的手揪住了衣角。 “好残忍,不到24小时,让我知道了这么多事。”他的声音很低,而老天爷似乎也察觉到这一刻,天空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不一会儿,雨滴渐大。 三人撑着伞站在墓前交谈,李山躲在树后,任由雨滴打在自己的身上。 北方的冬日是很寒冷的,落下的雨滴也是冰凉彻骨的,李山只穿着一套里衣,外面随手套了件冷金旗的黑色派克服。 李阅川打了个电话,视线随意瞟过不远处那棵树时,好像闪过了一个人影,等他过去时,却没有任何东西。 警卫员很快抵达了墓园,将这一片区域包围了起来。 吴连山也很紧张,他们在这里立的衣冠冢非常隐蔽,但也要避免被有心人发现,从而对他们的家人进行报复。 所以他们在去医院的路上接到电话后,立马打转方向来了墓园。 安晴举着伞蹲在【李泊舟】的墓前,摸了摸墓碑上的名字后,红着眼眶起身。 李阅川让警卫员围着这块区域搜索,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是谁,但既然发现了,他就不会放过。 这个墓园何其重要,他必须得保护好。 墓园门口站满了警察和拿着枪支的特警,一一检查了身份信息才放行,现在都用人脸识别,李山担心自己的身份信息被识别出来后会被报告给李阅川,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更何况这群人里,李山看到了好几个京城市局的人。 他们肯定认识自己。 李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想让李阅川和安晴知道他已经得知了真相。 那些警察颇有墓园不闭园他们不离开的架势,李山犹豫着往前走去,正想赌一把,身后却传来汽车鸣笛声。 车窗摇下,一个有些陌生的脸探了出来。 “你怎么淋着雨在这边溜达?”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也带着满满的关心,他将车门打开下车,递了把伞过去。 “不怕感冒吗?” 【番外】致锦玲 如果你有机会看到这封信,那么你哥哥我,应该已经死了。 死法如何?自杀他杀?我都不清楚,但总归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对不起,锦玲。 我总在阻止你得到想要的,但你想要的,可能并不美好,最开始——父亲找到我的时候,我并不想和你共同管理烟雨楼台,我的能力不够,也不懂管理,但父亲带我去见了一个人,他说这是一笔利润很高的买卖。 烟雨楼台的宴会业务。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烟雨楼台的暗室,父亲说,这个暗室自烟雨楼台建成,就存在了,但一直没有启用。直到今年年初,与父亲一起承建烟雨楼台的老板联系上了我们。 宴会便开始启动了。 因为宴会的隐蔽性,整个烟雨楼台,只有我和负责人肖凯知道,他平常以安保的身份待在烟雨楼台,宴会时间一到,他便会联系想来参加宴会的“顾客”与宴会的“餐食”,而我,负责宴会的善后工作。 在社会评价中,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开车撞人、飞叶子、赌博,样样都沾,人人都知晓。可那个宴会开始的那一刻,我见识到了更多的恶。 从进入暗室开始,那群人在外界披的皮就像蛇蜕皮一样蜕下,赤条条、白花花,邪恶的、可怖的、恶心的。 这样一个烟雨楼台,妹妹——绝对不是你想要的,我已经烂了,我是个烂人,让我来接手吧。 你和我,都无法脱离父亲所给的资源,这个烟雨楼台,不是你继承,就是我继承。 我无法告诉你,我无法形容我每次看见的东西。 这些年的分红我都拿去了澳市,有赢有输,但好在,足够我在光海市为你重新打造一个烟雨楼台,你有时间…或者说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要去看看。 接受或不接受,全看你自己。 我知道,JL酒店比不上烟雨楼台,选址在光海市也不是个好选择,但我觉得,光海市阳光充足——算我的私心,这么些年在阴沟里久了,总想看太阳。 母亲走后,我发誓一定要戒毒,可是我的肉体和灵魂早在童年时期就已经被困住了。 我复吸了,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该死,我想不到办法脱离这一切。那两个警察来向你咨询宴会厅时,我就知道他们要调查什么。 乐清中学的案子闹的轰轰烈烈,那学生我见过,是他的校长亲自将他送来,肖凯将他迷晕送进了三四楼之间的暗室。 我知道有很多像廖志霖一样的人,但烟雨楼台只是那个宴会其中的一个选址,他们全国各地遍布,不止宴会,甚至遍布各种娱乐场所,受害者的年龄跨度极大,廖志霖不是我见过的最小的。 我暗中搜集了一部分参宴者名单,以及一部分受害者,这份名单将会和JL酒店转让协议一起交由我的秘书保管,明天我将出发前往光海市。 后天就是新年了,提前——或者说延后,祝妹妹新年快乐。 我从光海市回闽城后,会联系那两个警察,将烟雨楼台的股份卖给他们,我知道那个长头发的家里很有钱,他们想调查的话,会接手烟雨楼台的。 原谅我私自做了这个决定,我知道你过几天知道了会很生气,因为在我的怂恿下,父亲已经将烟雨楼台所有股份给了我。 你付出的心血会彻底付之东流。 我把JL酒店赔给你,妹妹,你去看看吧。 … 总记得小时候,你刚学走路那会儿,总要跟着我去上学,妈妈拉着你说:“玲玲长大了就可以和哥哥一起上学了。” 你看着我坐上保姆车离开,你就在家里大哭,怎么都哄不好,我也在妈妈跟前哭着,要把你一起带去学校。 妈妈把我们俩都骂了一顿,你没有记忆,我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幸福。 后来发现,你不是想跟我去学校,你就是喜欢我的书包,那是我的新书包,你很喜欢,我就给你了,后来我去上学,你再也不哭了,我还有些失落。 那个书包…现在还在家里,被你收起来放在储藏室里,这么些年也没落灰。 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我干了太多的坏事,我也不是一个好人。 我是必死的。 太久了…握笔也有些难,小时候写字很好看,现在让人根本看不下去, 我帮不了你什么了,我帮不了他们什么了, 去看看吧,那个书包也去看看吧,可能那是我还是个好哥哥时,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了。 去看看。 第328章 冬天从未过去 病房里来来往往探望的人有很多,大多数都是冷金旗那边的亲戚,包括金家公司里的高管,金家小儿子出车祸,大家都想来表现表现,顺便瞧一瞧这个京城野玫瑰飙车出车祸后惨兮兮地穿着病号服的样子——奇闻,绝对奇闻。 但直到最后,那些人来人往里,都没有李阅川和吴连山的身影,两人都没有来过,仅仅只是打了个电话,慰问了一通。 李山认定,那个墓园里的几块墓碑,或许说墓碑后埋葬的人,远比他一个罪犯的儿子更重要。 … 并不“惨兮兮”的冷金旗躺在病床上翻看陈进发来的电子版案件报告,良久,才终于察觉到了李山的不对劲。 他本以为李山只是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这会儿看完报告抬头,才发觉李山一直呆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静坐着。 “李山。” “李山——” “怎么了?”李山起身,将烧好的热水倒进水杯,轻轻吹了吹递到冷金旗嘴边,“喝水。“ 也就只有受伤了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冷金旗轻抿了一口,被烫的眉头紧皱。 “谋杀亲夫啊!” 李山见冷金旗被烫着了,将杯子端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小口,这才意识到这水有多烫,只好轻轻吹着杯子内的热水,试图让其冷却下来。 冷金旗看到李山机械性的动作,怔愣住了,一把夺过水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处,双手捧起了李山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下午跑哪里去了我不问你,你想说的时候就告诉我,但你要撒谎或者瞒着我私底下行动,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送回学校当老师,不会让你再接触一点前线的事儿。” 这话说的严肃认真,逗的李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抚似的将自己的手贴上了冷金旗的手。 “想案子。” “案子结束了,张锦玮因为毒瘾发作,将自己关在了暗室中,这才导致了惨剧。” “那肖凯呢?” “肖凯和张锦玮都是暗室的负责人,他们俩对受害者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虽说张锦玮不是主动作恶,但他确实死有余辜。” “嗯,那扑克牌呢?张锦玮是梅花吗?”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张锦玮是梅花吗?那一张梅花牌究竟是什么意思?许久不见的组织,终于出现了,可是唯一知晓内情的人却已经死了。 “不是。”冷金旗松开手,重新躺回病床上。 昨晚的车祸两人伤的都不重,即使车子已经无法再使用了,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命不该绝,劫后余生的两人——准确来说只有李山一人,都从残酷的事实中冷静了下来。 冷金旗的床头放着许多花束果篮,还有几副李山以往在津州大学教书时熟识的学生送来解闷的桌游,什么uno、谁是卧底、狼人杀,就这样堆在其中,而隐藏在这之间的扑克牌倒不是很显眼,俩人直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 “为什么不是?” “直觉,我不觉得让许乐原和张娟都找不到的梅花,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尸体送到我们面前。当然——”冷金旗轻笑一声,“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少了一个敌人,也能说明那个梅花脑子有问题。” “得,被你说服了。”李山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这会儿才觉得冷金旗这人讲话这么幽默呢? “你刚刚在想这个?” “在想夜宵吃什么。”冷金旗躲开李山的视线,起身坐回了自己的病床上。 这医院也是奇怪,vip病房还弄一个双床房,李山总觉得他和冷金旗不是来就医的… “饿了?” 冷金旗说自己身体好也不是骗人的,那撞击的冲击力这么大,后背多处划伤,肩部和锁骨软组织挫伤加上轻微脑震荡,这会儿刚退烧精神头看着比李山还好。 “有点。”李山点点头。 他不打算把下午的事告诉冷金旗,一旦说了,一向爱大包大揽的冷金旗,肯定又要把这事儿担在他自己肩膀上。 李阅川和安晴的亲生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何那几座衣冠冢不立在陵园而是放在私人墓园?欧阳珍到底先是容珍还是先成为的欧阳珍? 这些问题,李山今天懒得继续思考了。 总归是心情大起大落,明明在光海市见了殷教授后,李山已经说服了自己——可偏偏汽车抛锚,偏偏他和冷金旗打算回家拿另一辆车的钥匙,偏偏安晴出门丢垃圾不关门,偏偏吴连山和李阅川在阳台上聊到了某个真相。 偏偏让李山听见了。 光海市的艳阳天好似假象一般。你冬天惧怕寒冷,可不论你耗费多少心思前往光海市,回到你该待的地方时,你总会发现… ——冬天从未过去。 - “李山。” “李山——” “怎么了?” 李山抬起头,这几天他瘦了不少,穿着的病号服显得有些宽大,以往不怎么熬夜的李老师,这几天白净的面庞上也慢慢显现了浅淡的黑眼圈。 冷金旗从床上下来,在李山眼前打了个响指。 “又在想什么?” “在想吃什么。”李山朝着冷金旗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点了还有外卖吗?” “外卖多不健康?”冷金旗表情难掩嫌弃,这公子哥儿在李山床边坐下来,凑近李山耳边道:“我带你去吃一个好吃的。” “什么?” 看着献宝似的冷金旗,李山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冷金旗啧啧两声,打开手机地图,指着清大旁边的一个位置。 “涮肉,吃不吃?” “…我只是想吃点儿夜宵。” 李山摇摇头,更何况他根本不饿,只是借口罢了。 吃涮肉未免有点大动干戈了。 冷金旗一听倒不乐意了,将李山从床上拉起来,“我想吃,真的特别好吃,我从小到大最爱往那儿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京大吗?因为京大没有清大的北漂香涮肉。” “第一。”李山无奈的被他拉着,磨磨蹭蹭的去穿鞋,“京大和清大也没多远,想吃随时去就行。” “第二。”李山看着湿透的派克服,将之放在旁边,拿起了自己的呢子大衣,慢慢的套上,“你既没去清大,也没去京大,你读的公安大学。” “李老师,你太严谨了。”冷金旗拎起自己的派克服,好一阵龇牙咧嘴,“你对我的外套做了什么?” 李山惭愧,李山默默拿出手机给少爷转了钱。 “不小心淋了点雨。” “这是淋了点儿?”冷金旗一把拉过李山,将手探上他的额头,感受到正常的体温后,才松开手,“不知道的以为你穿我衣服跑后海冬泳去了。” “赔你钱了。” 叮的一声,转账到账。 冷金旗又给退了回去,“你工资还没我高呢,这衣服淋湿了丢…拿去干洗一下就行,没那么讲究~” “这可是你说的。”李山轻笑一声,“别到时候怪我弄坏了你的衣服。” “保证不会怪你。”冷金旗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我们现在偷溜出去,我看了——坐车到那儿只要十分钟。” “被医生发现了算谁的。”李山打开病房门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任何一个人影。 “算我的,我哥发现了也算我的,被你妈发现了还算我的,李老师啊——是被我拐出去的。”冷金旗拉着李山往外走。两人外面套着的厚外衣挡不住内里的病号服。冷金旗更甚,脖子上的绷带格外扎眼,“李老师三推五拒,奈何抵抗不了冷金旗的软磨硬泡,被我强行带出医院吃了顿涮肉。” “别贫!要吃就去吃!早去早回!” 第329章 春天从未降临 北漂香涮肉火锅店即使已经到了这个点儿,也仍然人满为患,两人被热气腾腾所包围,看向对方的视线里都隔着一层薄薄的、带着芝麻酱味的雾。 一片牛肉从热气中探出,进了李山的碗里。 “你先说饿的,你必须得吃完。” 李山摸着有些撑的胃,有些无奈,“你点的,你吃。” “我给你点的,你吃。”又一块牛肉被冷金旗夹进了李山碗中。 李山发起了进攻,捞起了一把肥牛,下一秒,冷金旗面前的碗里堆成了山。 “谁点的谁负责。” 两人在这边划分责任,周围的学生食客们都纷纷投来打量的眼神,毕竟不是经常能够在校门口的涮肉店看到穿着病号服的人,还这么帅。 还有几个学生探头探脑往四周看去,猜测会不会是在拍电视,拍综艺之类的,毕竟这两人颜值摆在那儿。 “早知道人这么多,我就收拾一下再出来了。”冷金旗往椅背上一靠,及肩发未被扎起,略显慵懒,对面的李山则看着自个面前碗里两块被芝麻酱浸润的牛肉,略显惆怅。 手机时间显示二十三点,从没有浪费食物习惯的李山,细嚼慢咽的消灭了那两块牛肉。 “不过问题也不大。”冷金旗眉眼含笑,李山现在肯多吃点食物,比什么都好,他将手肘撑在桌沿上,歪着头朝着李山露出八颗牙,“脸在江山在。” “少臭美。” 李山别过头去,发现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他耳尖微微泛红,催促着冷金旗速战速决。 冷金旗这个时候倒不急了,拿筷子扒拉着碗里的肥牛卷,等它们完全沾满芝麻酱后,他才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一声极细的咔嚓声响起,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男孩举着胶片相机后退了一步。 毕竟,刚刚这两人的视线太过严肃太过警惕,以至于让这学生以为自己下一秒要挨揍了。 李山的表情倒是收的快,最近事儿接二连三的发生,两人确实有些敏感,有些草木皆兵了。 “那个…”男学生犹豫着走上前,将显像的胶片纸递给了李山,“先生,我是清大摄影社团的,您和您朋友穿着病号服在烟火气这么足的地方吃饭的景象我很想记录下来…但今天出来没带相机,只带了胶片机。” 相纸上赫然是刚刚冷金旗撑着下巴盯着李山吃东西的模样,铜锅的热气弥散在两人中央,给温馨的氛围增添了无数烟火气。 确实如男孩所说,病号服与火锅搭配,别有一番滋味。 李山不得不承认,殷教授猜的没错,他属实是个颜控,冷金旗这人也确实——脸在江山在。 冷金旗拿起相纸看了一眼,忽地笑了。 “多美好,希望以后都可以和李山同坐吃饭。” 临了,他又补充一句。 “给你挑多少香菜我都愿意。” 李山脸一黑,“今天没让你挑。” 冷金旗反驳,“因为今天没有。” “你们喜欢的话,这张送给你们。”男孩见两位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京城什么人都有,他下意识拍的一张照片,也确实侵犯了肖像权——他本想来道歉的。 “真的?”冷金旗拿着相纸左看右看,确实喜欢极了,他看了眼男孩的桌号,“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男孩也很雀跃,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胶卷相机捣鼓了一阵,献宝似的说道:“我这儿还剩三张相纸,可以再给你们拍几张。” “噗——其实我很少拍照。”冷少爷顶着一张足以放进博物馆的俊脸一脸真诚道。 男孩似乎不信,他本以为这俩人是医院得了重症的病人,临死之前想出来吃一顿好的——当然这是脑补的。但见两人精神头不错,又不太确定这俩到底是真的病人还是哪个小演员刚拍完戏戏服没换。 他举起相机,各个方向来了三张,等相纸显象那一刻,他满意的点点头,又试探地问道:“我刚进摄影社团半年,作品也不多,可以把我给你们拍的第一张照片扫描出来挂在清大摄影社团官网上吗?” “可以。” … 等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穿上外套离开后,男孩还在拿着手机和朋友聊天,似乎很惊喜今天的收获。 “本来社长要把我踢出去的,他说我构图太冰冷了——谁懂?我根本听不懂!” 那边说了句什么之后,男孩眉毛高高挑起,哈哈笑了几声。 “刚刚把照片发给社长,社长直夸我孺子可教!” 等食客陆陆续续离开后,男孩才扒拉了几口肥羊卷,他得赶紧回去将自己的“旷世巨作”取个名字上传进官网。 说实在的,光是那两张脸,都得引起一阵讨论。 等最后买单离开时,男孩才知晓自己这一桌已经买好单了,又乐呵呵地拿出手机找朋友炫耀起来。 冷金旗和李山站在路边,冷风一吹,李山便打了个喷嚏。他自个儿的围巾被他自己强行裹在了冷金旗脖子上,生怕冷金旗这一身伤的伤员再次冻着。 只是一眨眼功夫,冷金旗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车到了后他才从远处小跑过来,变戏法似的掏出七八根裹满了芝麻糖浆的冰糖草莓。 刚打开车门的李山一愣,整个人跟定在原地似的,迟迟没有接过那一把冰糖草莓。 他僵硬的抬起头,将视线挪到了冷金旗脸上,冷金旗笑的开心,和他曾看见的那张在雁柏山庄拍的照片一点都不同,没有倨傲、没有不屑也没有冷漠,眼睛里盛满了爱意,美好的像他们二十几岁那年,他发消息说:“你就是L?我要挑战你。” 美好的像那满满一碗肥牛卷,沾满了芝麻花生酱。 美好的像冬天过去,春天来临。 “正好那位大姐收摊儿,我全买下来了——最后八根。” 冷金旗晃了晃手里的冰糖草莓。 “你四根我四根?”李山也笑了,两人坐在网约车后座上,幼稚地挑分那八根冰糖葫芦。 “你一根我七根也行。” “哦。” “你八根。” “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冷少爷就差甩出一张黑卡了。 “我对冰糖草莓的需求没那么高。” “那你最近想买什么我给你买。” “我也没那么缺钱。” 毕竟金初大少爷撒的金币,全在李山账户里。 “那我有点缺钱了。”冷金旗长长的叹了口气,“阿波罗太阳神开腻了,想换车。” “可以换我和同学借的那辆大众。” “李老师你好残忍。” … 这样一顿涮肉吃下去,心情确实好了不少,等到冷金旗睡着,李山才从病床上坐起。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今天失眠…倒不是因为白日里见到的事,也不是因为关于他自己和家人的真相,只是因为吃多了——多幸福,只是因为吃多了。 不是因为,自己只是罪犯的孩子;不是因为,对于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来说,自己没有死人重要;不是因为,自己所有的人生轨迹,都是被安排好的,都是为着十二九计划安排好的。 不是因为,属于李山的前半生都是假的。 他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热水,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洒在了冷金旗床头摆放的水果花卉上。 下意识的,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了冷金旗床边,视线落在了学生们送来的卡牌游戏上。 一个大果篮被李山拿开,轻轻放在地上。 他记得重案组那几个人无聊的时候特别爱找事儿玩,之前下象棋,后来又打游戏。这些桌游卡牌,倒是可以拿回去交给钟弥迩。 冷金旗睡得轻,他感受到了旁边床位那人起床,却不知道他起来做什么,又突然站在了他床边。冷金旗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差点没被吓个半死。 李老师不会梦游了吧? 李山当然没梦游,以往在课堂上收缴了学生不少“好东西”的李老师,这会儿突发奇想要把这些桌游卡牌带去闽城。 一盒狼人杀、一盒uno…还有几盒不知道啥玩意的玩意,李山一个个拿起查看,他还是个乖乖学生时,是不玩这些东西的,所以也不太懂,干脆都拿着。 反正再过几天两人就要回闽城了,全当送给钟弥迩小岳几人的“新年礼物”了。 足足四五款,站在黑暗里的李山看不太清盒子上的说明书,又伸手去拿了桌子上最后一盒卡牌。 “你想玩?” 在床上躺的好好的冷金旗忽然起身,李山手一抖,手中最后一盒卡牌掉落在地面上。 “冷金旗——”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李山嘴里发出,下一秒,啪嗒一声,冷金旗将病房的灯打开,得意的笑了起来。 只是那个哈哈哈没蹦出几个,两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掉落在地的是一盒扑克牌,撒出来的那些,全部都是一个花色。 梅花,足足54张卡牌,全都是黑色的梅花。 第330章 预备“梅花”1 张锦玲再次来到警局,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这次不是市局,而是另一个区的乐清分局。 她要找的人在乐清分局。 提前两个小时就将车停在街角,张锦玲在车里呆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辆红色的阿波罗太阳神开进警局。 闽城晴了不少,虽然还是能够感觉到寒意,但太阳高高挂着,光线连那棵大榕树都挡不住。 冷金旗站在树下伸了个懒腰,牵动到伤口后,又轻皱了眉头。他们这趟回闽城任务很艰巨,梅花卡牌接二连三出现,不置可否,梅花已经找到他们了。 可他们没找到梅花。 唯一的线索,就是烟雨楼台宴会的幕后负责人,也只能够从这条线开始调查。 金鼎地产、烟雨楼台,包括名单上的那些人,他们都在一一摸查。 那些人没有一个干净的,罗云谦执行力也强,短短几天就查封了好几个企业,银行和投行、私募公司门口聚集的人也多,全是为着这些事。 乐清分局倒是风和日丽,只是今日,迎来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张锦玲站在警局门口,与冷金旗对视着。 张锦玮的案子查明结束后,张锦玲的嫌疑也洗清了,她留在了光海市发展,颇有不打算回闽城的意味,毕竟他的父亲现在还在局子里被“谈话”,能不能出的去还是个问题。 张锦玲也并不打算出钱捞他。 … “信上的内容就是这些。”张锦玲将自己哥哥留给她的信复述了一遍,又拿出一个有些老旧的书包。 “之前我不懂,后来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赶回闽城找到了这个书包。” 书包很普通,蓝颜色,两侧有海浪雕花,比较特别但也不出挑,看不出品牌,过去了这么多年,可能生产商都倒闭了。张锦玮连续说“去看看吧”,那么这个书包一定有很特别的意义。 可这样一个普通的书包,张锦玲检查了无数遍,没发现有任何问题。 冷金旗翘着二郎腿转着手腕上的腕表,视线将书包打量了个遍。 “信带来了吗?” 半晌,冷金旗问道。 张锦玲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信纸,那纸被揉的有些皱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压了压,将信纸压平摊开。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冷金旗刚要拿起信纸,忽然想到敲门的人可能是李山,又迅速起身跑去开门了,果然——李山站在门口,他刚给瞿惕非补完课,这会儿刚回到分局,就听小岳说张锦玲来了。 这不,正巧赶上。 张锦玲见着来人后,礼貌的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道了声“李警官”,也算简单打了招呼。 “是有新发现吗?” 李山进入屋子,屁股还没有坐进沙发,就被书包吸引了注意力。 冷金旗和张锦玲没看出问题的书包,却看的李山瞳孔蓦地放大。两人注意到了李山的神情,忙关心问他怎么了。 书包被李山拿在手里,若是以往没恢复记忆的李山可能也如同其他人一样认不出那个书包,但现在记忆完整的李山不可能认不出来。因为这样的书包,他曾经也有一个,现在就放在侨园48号——他曾经的家里。 不光他,许乐原也有,在海洋之心福利院待过的孩子——人手一个。 第331章 预备“梅花”2 “海洋之心福利院是…” 张锦玲不明所以,很快,她摇摇头,“不可能的,我哥绝对是亲生的,从来没在福利院待过。” 对面两个警察的表情如出一辙,都在拧眉思考,不管张锦玮是不是“梅花”,不管那张扑克牌是故意放的还是不小心放进去的,一旦和海洋之心福利院扯上关系,那张锦玮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可他已经死了,他用死亡揭发了烟雨楼台背后的秘密,也用自己的方法向警察传递了消息,他无恶不作却是唯一一个尝试接触警方的人。 直到最后,也留下了许多有用的线索。 但他一定知道更多! 两人对视一眼,看向了张锦玲。 “你的父母我们都调查过,普通商人,并且…你的父亲建立烟雨楼台,接触那些人时,你哥哥都快成年了。” “而按你所说的这个书包,你所见到它时的年龄来算,你的父亲当时——甚至都未曾接触到那些人。” 李山和冷金旗的话一出,张锦玲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你们的意思是,其实我哥他…在六七岁时,就已经接触到了那些人?” “有这种可能。”李山点头,“他伸手拿起信纸,快速浏览起来。” 写信人刚开始条理还比较清晰,只是逻辑混乱,到最后已经开始想到什么写什么了,到最后只是一直重复“去看看吧”。 长时间吸du的人很难控制自己,像张锦玮这样在人前掩饰的极好的,算很罕见了,再加上他那些坏习惯,看到他消瘦虚弱的外形时,都会以为他只是不规律的生活过多了。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闽城赫赫有名的张家,会把自己的产业交到一个瘾君子手里——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或许,张锦玮确实是被你父亲逼迫接手烟雨楼台暗室业务,但倘若暗室业务和那个组织有关呢?” 下半句话是对着李山说的。 张锦玲不知道那个组织是哪个组织,她目前只知道她的父亲联合张锦玮、肖凯,一直在私底下干肮脏勾当。 一会儿福利院一会儿组织一会儿梅花扑克牌。 张锦玲有些头疼,痛苦的揉着太阳穴。 她接手了JL酒店,重新着手整管,雷霆手段下来,短短几天JL酒店就大变了模样,回闽城这一趟,也是百忙之中回来的。 她本想着忙起来就能够从家破人亡的事实中脱离出来,可接二连三的,关于自己的亲人,她居然有如此之多的、不知道的事。 “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李山问道,“你哥哥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是突然大变样的。” “对,没错。”张锦玲点点头,“他以前学习很好,人也聪明,只是突然某一天开始染上那些坏习惯。” “初中?高中?” “小学。”张锦玲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她还小,但已经有了记忆,“小升初那段时间,他不学习、逃课打架,寒暑假经常夜不归宿。” “和那个书包出现的时间对比呢?” “差不多…出现书包的四五年之后,” 张锦玲回忆了半晌,“没错…就是在他小升初那年。” 张家在闽城是老富贵人家了,从小到大,这两个孩子都不缺吃不缺穿,也没有走丢、拐卖这样的空档时间,张锦玮是怎么接触到了海洋之心福利院的? 或者说,海洋之心福利院的人,为什么要接触张锦玮,为什么要送给他那个书包? 张锦玮到底是不是二代梅花,如果他真的是,为什么京城的医院内,也会出现梅花扑克牌? 那盒扑克牌是怎么混进来的? 案件愈发扑朔迷离,冷金旗也有些苦恼的揉着太阳穴,“梅花”这张牌太离奇,那个组织的人不认识他,警方也没有他的线索。 之前从未出现,直到张锦玮死亡,带出了那一张梅花牌。 “他应该是知道,你拿到书包后,会来找我们,他应该是想提醒我们。”李山分析道,“书包不像信件,目标太大。” “可那跟福利院有什么关系呢?”张锦玲还是不理解,“我百分百确认,张锦玮从未在福利院待过。” “百分百?”冷金旗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浓浓质疑。 三个字的疑问句将张锦玲问的一噎,愣了几秒后,陷入沉思。 半晌,她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妈还在世的时候,一直在做慈善,海洋之心福利院里的孩子,她一直有在资助!” 这话也点醒了冷金旗,他忙坐直了身子,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很久之前,从一个华侨摄影师那里要来的合照,里面有福利院的孩子,也有李山的妈妈欧阳珍——也就是犯罪组织里面被称为大嫂的容珍。 张锦玲凑上前去,放大了照片仔细查看,终于——停在了容珍右手边第四个人的位置,那是一个贵妇人,站在孩子的包围圈里,对着镜头笑的和蔼,光看面相,都能够感受到这是个和善温柔的女人。 “这是我母亲。”张锦玲指着那个妇人,“其他人…我不认识。” “认识这个人就足够了。”冷金旗见他猜的没错,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将手机收起来,站起身。“张女士,案子我们会一直一直坚持的查下去,直到——搞清楚暗室,搞清楚宴会,这也是你哥哥所希望的。” 张锦玲抬起头,看向一身警服的冷金旗,头发虽然扎的不规矩,但俨然是这周身严肃气场里唯一的松弛感了。这是她头一次,觉得这京城来的公子哥像个真正的警察。 而坐在一旁的李山将信纸折叠好递了回去。 “信你收好吧,这是你哥哥留给你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好。” 听到这句话的张锦玲有些想落泪,兄妹俩斗了半辈子,也没分出个胜负,烟雨楼台烂得彻底,谁也没得到。而张锦玮所剩不多的资产,也全部给了张锦玲。 张家被查了,张锦玲所争的东西没有了,她拥有的最后的东西,居然会是自己哥哥攒下来的一栋酒店。 这些天她恍恍惚惚一直未能从这个新年里走出来,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没有人会只度过一个新年,但自此,有人被永远困在了这个新年。 ——还不止一人。 … “你知道吗?”李山离出门前,叫住了张锦玲,“关于这个案子我们其实对你的怀疑度一直很低。” “为什么?”张锦玲不解。 “张锦玮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那些孩子。”李山朝着张锦玲露出一个笑容,未达眼底,却能捕捉到一丝安慰的意味,“他决定要用死拖出一整个暗室时,你就不可能成为受益人,因为整个张家,你们整个企业,都会进入警方视线。你的后路,你受到的益处——是他用最后的良知留给你的。” 这个赌博吸du开车撞人的混不吝,最后的良知留给了自己妹妹。 张锦玲说不出话来——她是骄傲的,无法接受她的骄傲生长于张家,生长于吞吃他人血肉的张家,更无法接受于,她最后的体面来自于她最恨的哥哥。 直到李山和冷金旗离开,张锦玲都一直留给分局的会客室,她又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落山,榕树落下许多片叶子,寒风扫过不知道飘到何处。 张锦玮该死,维持暗室宴会业务的人都该死,参加宴会残害普通人的人都该死,不论是怎么样的方法,什么样的方式,作恶的人总会走向灭亡,那些悔过改变之心,只能够留给他们在乎的人。 留下一丝念想,留下一线生机。 … “你说张锦玮看到廖志霖的悲惨状况时,会想过救救他们吗?他总是说被迫,可这么长时间,他也一直在和肖凯尽心尽力地维护着烟雨楼台的暗室。” 李山站在榕树底下,这棵树从他们五月份来到闽城时就长这样,叶子落了一大片也依旧挺阔,足够多的绿叶,无人在乎那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冷金旗抬起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许久他才摇摇头。 “李老师,我们能看到的…已经是博弈之后的结果。”他说,“不管犯罪者是怎样的心理状态,不管他有着多么悲惨的遭遇,有着多少无可奈何——你去看看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的明曦,更无可奈何的是受害者。” “博弈之后的结果…结果就是——张锦玮接手了烟雨楼台的暗室宴会业务,并且一直在维持着它。”李山苦笑一声,跟着冷金旗一起抬头往上看去,视线没有落点。 每一个抬头的人,视线真的会落在某一朵云之上吗?不会的,他们只是心里装着许多事情,他们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无处安放的忧虑。 半晌。 李山也只是轻轻喃喃了一句:“也是,加害者卖什么惨呢?” 第332章 预备“梅花”3 大楼内寒气森森,数十名穿着警服的人拿着电棍在回旋梯游走,而铁栅栏内,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癫狂的吼叫。 这儿不是特一监,特一监的犯人都是实打实的疯子,外表却看不出一点,而闽城第四号精神病院内的都是外表癫狂的“精神病人”,这是个精神病治疗中心,以前还有真正患有精神病的,但现在只有那些犯罪者,都是些拿着精神病的幌子想逃避惩戒的。 这对外宣称精神病治疗中心的大楼,只有闽城市局的人知道,其实是个变相监狱。 一整座大楼灯光昏黄,一共四楼,每一层的楼梯与连廊都连接着一个“病房”,病房内的人有坐着有躺着有发疯般地跳舞的,直到四楼,甚至有人将自己脱光了站在铁栅栏边,衣服却好好的待在床上睡觉。 不等李山反应过来,一双消瘦的手从缝隙处伸出,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松开!” 狱警狠戾的呼喝声从身后传来,接着便是电流的滋滋声,这人流着口水,笑的痴迷,露出发黄发黑的牙齿,整张脸卡在铁栏杆的缝隙里,被挤压的变了形。 李山挣脱不开,正要伸另一只手将那人扒拉开,下一秒,那只熟悉的骨节分明的还绑着绷带的手在李山眼前掠过,迎着那疯子戏谑的眼神,咯嘣一声,只剩下骨头断裂的声音。 冷金旗冷漠的看着那疯子呲牙咧嘴倒在地上尖叫的模样,温柔地拿着湿纸巾将李山的手腕仔细擦拭,好像刚刚一秒钟掰断别人小臂的不是他一样。 “对不起啊,冷警官李警官。” 狱警拿着电棍敲了敲铁栅栏,闷重的响声在呈回字型的大楼内回荡,盘旋不止的警告音,吓得四周病房看热闹的人纷纷逃回了自己的床上。 “这人在这里关了十几二十多年,年轻的时候做飞车党盗窃进过一次监狱,出来后跟发了疯似的连续作案,强奸分尸了数十名年轻情侣,手段残忍至极,罗哥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拼刚刮干净肉和脂肪的人骨。” 狱警说这些的时候还一阵恶寒,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就一阵反胃。“可惜这人怎么查验都是个精神病,精神病鉴定中心居然说他什么…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没有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说是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 “以前这样的事很多,直到现在,我也听说过几个这样的案子。”冷金旗将李山护在外侧,自己则靠着铁栏杆,迎着众多病人好奇、打探的目光,一根一根擦拭着自己的手指。那些试图朝他们丢东西吐口水的,被冷金旗凌厉的视线一扫,便都安分的缩回了手。 这人披着头发,眼珠内发出的寒光比耳垂上挂着的翡翠还吓人,再加上刚刚许多人目睹的那一幕,都不敢惹他。 和“精神病人”讲不了道理,有时候只有武力能够让他们仅剩不多的大脑意识到,这人不好惹。 “万一真的有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病人呢?这些是犯人还是病人?” 这话问的没有丝毫情绪,不是怜悯,纯好奇,他李山从第一个案子开始,就没露出过常人的怜悯与害怕。 他朝对面望去,视线慢慢下移,昏暗的大楼内,几百个房间,起码有一半的房间内都关了人,像个巨型鸟笼,你站在四楼大喝一句,所有人都能够听到。声音出不去,光线进不来,明明氧气足够,却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而鸟笼内的一双双眼睛,明明灭灭,黑色的眼珠子跟着这几人从一楼上了四楼,甚至一楼还有人伸长了脑袋想要往上看的。 这地儿多久没来人了,多稀奇? 咽口水的声音在楼内被无限放大,接着便是狱警再次拿着电棍敲击铁栏杆的声音,将那人吓了回去。 “这人我记得很清楚,五年前一直在乐清做狗肉生意,他娘的——老子还去吃过,谁知道他在家里吃人肉?一年吃了七八个流浪汉,家里有点关系拿到了精神病鉴定。” “但凡身上没有沾两三条人命的,都不会到这里来。”冷金旗轻笑一声,“强制医疗嘛,这个精神病治疗中心地段又好,每天还有营养餐,专门的医生和律师定期到访,只是环境暗了点,但保障了他们的安全不是?” 几人一直沿着长廊走,一直走到了最后一间病房,这病房和别的比起来不太一样,干净一些,里面关着的人也穿的整齐,桌子上还摆着好好几种营养餐。 “林玉军。”冷金旗双手插兜站在铁栏杆外,带着些嘲讽意味的打了声招呼。 屋内的人迅速转过头,眼神迟疑了几秒后忽然开始笑着喊儿子。 “装也装的像一点。”李山冷漠开口,冷金旗便接着道:“你小儿子死在了你打造的山笼里,大儿子死在了火灾里,你喊什么儿子?喊魂?” 这话一出,林玉军冲上前来紧紧扒住栏杆,他想伸手去够冷金旗,但回想起刚刚的惨叫,他又默默收回了手。 “有事儿问你。”冷金旗拿出一张照片,正是打印出来的海洋之心福利院的合照,“这里面的孩子你认识几个?” “呸——”林玉军淬了一口,幸好冷金旗和李山反应快躲过了,不然得恶心好一阵。 “何必把自己整到这里来?”冷金旗再次发功,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林伯父,风光无限时就在不久前吧?这儿又脏又差,啧啧——” “关你什么事?”林玉军大笑起来,“你把我林氏医疗整没了,把我家毁了,你还敢来见我?金家小子,我一旦出去了,第一个弄的就是你!” “好,我等着。”冷金旗笑着应了。 狱警倒是很久没听见这精神病院有能够完整说出一句话的人了,他嘲讽的看了一眼林玉军——这人明摆着是个正常人,为何把自个儿送到这儿来,缘由可想而知。 最后一次在林璟婚礼上见到林玉军时,他得意的以为自己将警方耍的团团转,洋洋自得,甚至不惜挑衅警察,将一个红包塞进了小岳的警服内,那日,他是何等的开心。 直到最后,林璟在林家老宅对他下毒,以一个何等恐怖扭曲的姿态,想要将他置之死地的。 这匹在闽城活了几十年的老狼,自那日始,像一条狗一样进入公安局、进入精神病治疗中心。 以往的富贵不在,富贵惯了的林玉军本以为装精神病可以逃过一劫,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苦心钻营的一线生机,会是这样一个境况。 每日的营养餐他都吃不下,他无比想念那些山珍海味,他从小就是个抓到什么便不顾一切往上爬的人,不然也不会勾搭上傅引章后又抛下她,娶了家世更好的张文夏。 最后却又靠着傅引章留下的黑产,将林氏医疗做的风生水起。 “想从这里出去吗?”李山看出林玉军对这儿的嫌弃,忽然问道。 “呵~出去?怎么出去?我就是个精神病。”林玉军苍老眼皮耷拉下来,覆盖上打着算盘的眼珠子,“你们来找我打探消息,该拿出点诚意。” 他的声音还是一样的谄媚狡诈,冷金旗拿出一串钥匙,三两下打开了铁栏杆大门,那狱警惊恐地看着冷金旗,又忙在自己身上上下摸了个遍,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冷金旗“偷”去了,顿时冷汗直下。 林玉军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这扇关了他许久的大门打开,顿时喜笑颜开的要往外走,却被狱警拦住了去路。 “现在可以说说,这个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哪些了吧?“李山将照片递过去,而冷金旗则戏谑的看向林玉军,他打了个响指,笑道:“说一个,走一步,给一个消息,下一个台阶,你的消息足够多,支撑你走出这栋大楼,我们放你自由。” “你怎么放我自由?” 林玉军收回了脚,这离谱的要求别说他能不能做到,就算做到了,这两个年轻警察,哪里来的权力放他自由? 他是罪犯,不是傻子,他躲着法律犯罪,又不是真的不信法律。 “你犯了什么罪。”冷金旗笑着看向他,“山笼的真正管理者一直都不是你,你只是接管而已,找个不知情的理由,你不就可以脱开身了?林氏制药包括璟泰医院的直系管理者都不是你,只要一个足够好的律师,你顶多判个失察。” 林玉军皱眉思考着冷金旗的话——他着实有点心动,被关了这么些天,不见天日,脑袋都有些缺氧,好像一进行深度思考,他就头晕脑胀,可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病房”,又看着眼前那一个个鸟笼子一样的房间,四周叽叽咯咯的诡谲声音让他不寒而栗。 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拿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我不重要,你得信这个。”冷金旗举起李山的警官证,唯一没有被京城市局回收的重案组成员证件。 “不信我,不信重案组,你也可以信李阅川,京城市局局长李阅川。”冷金旗微微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微暗的灯光底下看不见睫毛,但能够看到他高高扬起的嘴角,“我旁边这位,是李局家的公子。” 这话一出,狱警呆了,林玉军也踌躇了。 “没骗我?” “骗你干嘛?”冷金旗轻哧一声,“我提醒你一句,你没有选择了。” 狱警在一旁听得一阵胆战心惊,他恨不得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这场交易,可来访的两位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家要干什么,他一个小狱警也管不着,只求别引火烧身就好。 “行、行、行…”林玉军的手紧紧贴在裤边线处,半晌才抬起手重新将门打开,走了出来。 “喔呼~~~~~” 能够看见此处情况的“精神病人”欢呼起来,似乎是头一次看见有人能够踏出这个贴房子,都觉得稀奇。 照片被递给林玉军,他颤抖着接过,第一时间看向的,便是这足足四楼高,约莫60多阶的楼梯。 “站在中央的,叫容珍。”林玉军下了一层台阶。他的声音在精神病治疗中心的大楼内回荡,四周的嘈杂呓语没有停止,但林玉军的声音格外大,他似乎真的相信了,每说出一个消息,他离自由就更近一步。 李山和冷金旗照样看着那六十多阶台阶,他们清楚,不论林玉军能够走到哪里,他们能够得到的消息,远比自己默默查的多。如果林玉军知道的事情能够支撑走到一楼大门——那他注定这下半辈子得不到自由。 “容珍就是傅延章的妻子。” “禾衍的舅妈。” 一句话当两个消息说,冷金旗皱了下眉,但并未说什么。两人跟在林玉军身后,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狱警已经全部出了大楼,这楼内只有下台阶的三人,和无数个被关押的“病人”。 “她一直在负责海洋之家福利院,负责那些孩子。” “闽城拐子盛行的时候,有人猜测过福利院,但其实…福利院确实是个福利院,什么孩子都收,容珍亲自照顾他们的起居。” “光头七,戚决,一直跟着容珍负责福利院的事,实际掌控着傅延章的器官贩卖线,做拐卖只是他用来捞零花钱的兼职。” “张夫人,容珍拉来的合伙人,这样的贵妇人有好几个,都被福利院的慈善项目蒙蔽了双眼,以为这是个什么好地方。” “角落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是冯冀,傅延章和容珍家里的管家,跟着傅延章一起消失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福利院倒闭后是我在善后,这些小孩我确实认识,第一排第一个叫蒋…” … 相片里将近三十多个人,林玉军也已经下了1\/2的楼梯,他咽了口口水,转身对着两人问道:“我可以喝口水吗?” “可以啊。”冷金旗笑着回答,“回房间,然后重新数。” “你!” “我?”冷金旗歪着头,他本不欲对一个老头如此刻薄,可没办法,谁让他欺负人欺负到了喊他冷哥的人身上。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行。”林玉军继续抬脚再次下一个台阶,“这几个小孩我不认识,容珍管他们管的极严,也不受福利院的老师们所管束——他们几个只听容珍的。” 照片太久了,拍照片时几个孩子还没长开,辨认不出是谁,李山也摇摇头,他对于小时候的玩伴,只记得许乐原了,其余人他要么没见过,要么忘记了。 林玉军关于扑克牌的事知道的极少,冷金旗故意从口袋掉出那盒全是梅花图案的扑克牌时,林玉军的表情也没有太过于变幻,比起这和扑克牌,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那扇大开的房门上。 “傅延章有很多黑产,遍布世界各地,看在林禾衍的面子上,给我接手过几处,但他们都不服我,最后落在我手里的也就只有山笼和器官贩卖两个。” 第333章 预备“梅花”4 “傅延章和容珍是一起消失的,忽然之间在闽城消失不见了,我当时和第一任妻子有了自己的孩子,山笼和器官贩卖带来的利益足够大,我也没去深究他们去哪里了。” “我知道跟着他们能够赚的更多,但我虽然贪心,但不敢冒险,他们消失,我也没再追查过。” “海洋之心福利院解散时,有几个孩子消失不见了。” “一对姐弟,一个小男孩,一对双胞胎,还有几个照片里面我说不出名字的小孩。” “那对姐弟来的时间短,好像姓张,还有个小男孩是被父母接回去了,据说家里发达了,来找自己亲生孩子了,其余的…我不了解。” 林玉军一口气说完连下好几个台阶,这样断断续续,也来到了二楼,到了刚才那个拉着李山流口水之人的“病房”前。 那人还蜷缩在被子里,见到三人时,畏首畏尾的转着凸起的眼珠子寻找着什么,发觉那个狱警不在时,又四肢并行爬到了铁栏口门口,盯着李山咯咯笑着。 李山也看着他,表情淡漠。 林玉军继续往下走。 “容珍和傅延章的小孩我见过几次,都不太熟悉,林禾衍应该认得出,他们俩长得挺像的。” 此人就跟在林玉军身后。 李山和冷金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鄙夷。他们和林玉军见面的次数也不止一两次了,傅臻一眼就觉得眼熟的李山,林玉军却直到现在都没有认出来,本以为他没见过小时候的李山,现在看来——一个自己亲生儿子都分辨不出来的瞎子,如何能够认得出李山就是傅延章和容珍的儿子傅承晖呢? 几人各怀心思的下着楼,没人注意到那个“精神病人”停止了发出咯咯地笑声,趴伏在地上,口水流了一地,嘴里发出着几个单音节。 “桃、桃…” … 林玉军给出的线索不多,但已经足够,最为关键的就是那几个小孩,姐弟说的应该是张娟和张隽、家里发达了被接回去的是许乐原,而双胞胎…冷金旗只能想到楚茉和楚莉,但年龄对不上,茉莉姐妹俩应该只是个巧合,双胞胎另有其人。 就这样说一句、水一句,林玉军真的坚持到了大门口,他站在最后——也是第一阶台阶上,回头朝着冷金旗和李山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但我知道,傅延章一直在培养他的接班人,福利院有普通小孩、也有接班人,每个人都有代号——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 林玉军从没觉得脚步这么轻快过,他忙下了最后一个台阶,冲到了大门口。 “但我知道,他们还活着,所有预备的继承者——都还活着,傅延章的所有黑产——遍布华国各地!” —————— 彩蛋1: 冷金旗和李山刚被批准离开医院的后五个小时,就坐在了乐清分局的榕树下。老孟、陈进、小岳、钟弥迩包括秦朗,都围坐在室内烤火,两人在大榕树下坐了半个小时,陈进出门买烟才发现两人回来了。 “看见我这伤没?脖子,手臂。” 冷金旗坐在办公室内,整个乐清分局在新年时,就请了施工队加固,现在隔音效果杠杠滴。 钟弥迩拿着暗室搜集到的体液化验标本交到办公室汇报时,随口问了一句“木乃伊”冷金旗是咋了。 “看到了,冷哥,打架打输了?” “就是来100个不长眼的也伤不着我,还不是为了使苦肉计,从许乐原闹着要见李山开始,我就在想着找个时间带李山过去了。” 钟弥迩啧啧两声,暗道这人有心机。 “不带过去不就行了,杀人犯有什么好见的?” “可不是白带过去啊,带心上人去见情敌,我有病么?” 钟弥迩:你知道就好。 “正巧赶上那么个案子,也正巧让我救了一回李山,李山担心我那劲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绷带绑着、手吊着他俩中间一站,什么情分什么发小都得让我阻断。” 毕竟许乐原对于恢复记忆的李山来说,不是十年的好友,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一起吃冰淇淋的发小。 冷金旗危机感大大的,即使他明白特一监那铜墙铁壁,许乐原就算变成个老鼠变成个鸟儿也溜不出来。 冷金旗这是把自己当个锚,栓的是他心里莫须有的患得患失。 “我生怕许乐原卖乖,装可怜,引得李山想起往日情分,所以我比他先一步装可怜。只是可惜啊,李山还是不忍心对许乐原说出过分的话,连他想起儿时的事,都舍不得告诉许乐原。” “你管这叫不忍心?舍不得?”钟弥迩揉着太阳穴,“冷哥,爱情让人失智。” “你有何见解?” 钟姐大手一挥,做出讲课姿势,“这是从根本上斩断了许乐原的心思,许乐原念着十年、念着发小,可李山偏不让许乐原知道他记起来了。有什么比一段记忆只有你自己知道更残忍的事吗?没有记忆的人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没有记忆的人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许乐原也真是有耐心,和自个儿竹马待了十年,从小时候的熟悉,到重逢的陌生,再次回到至交好友这一个身份,这才是真的媳妇熬成婆。 然后呢——眼见着熬的差不多了,冷金旗出来横插一脚,组织又联系上了许乐原,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为何总后来者居上—— 钟弥迩出了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端坐在烤火器旁捧着书看的李山,啧啧两声——因为冷金旗又争又抢。 彩蛋2: 其实在带李山见过一次许乐原之后,冷金旗自个儿又偷偷去了一次。 这一次他直接坐进了关押许乐原的玻璃监狱内,坐在了曾经吴连山坐过的那个位置。 许乐原那天…将往事一股脑讲给了冷金旗,什么从小就认识、一起写作业、一起溜出去买冰淇淋、一起在闽城海边捡贝壳… “从我知道什么是爱开始,我就爱上了小晖。” 他对着冷金旗炫耀,炫耀他认识以往的李山,却殊不知冷金旗早就见识过了。 冷金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不是来听许乐原炫耀的,他——才是来炫耀的。 直到最后,冷金旗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们在一起了,不诓你。” “我是他男朋友,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到我俩死,你都没机会了,你就在特一监待一辈子吧。” 第334章 预备“梅花”5 一代红桃,二代红桃、一代方块,二代方块。 以后呢?还会不会有三代四代?还会不会接二连三的出来犯罪? “你不是说,他有个儿子吗?为什么他的产业不能让他儿子接手呢?” 在林玉军跨出大门的前一刻,冷金旗大声问道。 林玉军似乎心情极好,他刚刚看到了门外的世界,反正离自由就差一步——不管出去之后要去哪,先出去再说。 冷金旗问到的问题他正好知道,“很简单——因为他的产业太多了,需要一个大王,也需要很多马仔。” 多到一个继承人不够,需要很多个。红桃方块负责了津州港走私,戚决暗中进行器官拐卖,包括还未出现、还未露面的其他人。 而张锦玮,是陪伴着自己母亲去海洋之心福利院做慈善时,被他们盯上了。 张锦玮不是“梅花”,和那群消失的小孩一样,他是预备梅花,而这群孩子中央,一定会有一个真正的梅花。 林玉军跑出大楼时,一楼关着的那些人开始撕心裂肺的喊叫起来,李山和冷金旗也没有去追,两人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慢条斯理的将那张合照包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下一秒,刚刚还脚步轻快的李玉军一步一步,缓慢倒退,从光亮的外界,一步一步,退回了黑暗的大楼。 二十多名狱警拿着电棍从隐蔽处走出来,形成一堵人墙,将林玉军逼了回来。 电棍的电流声滋啦滋啦响个不停,林玉军刚来时负隅顽抗被电过一回就安分了,这回看着那些粗壮还带着电流的棍子他就头皮发麻。 四周的嘶吼声又变成笑声,所有“病人”都扒在铁栏杆上看热闹,笑的猖狂、笑的肆意。 他们才不会希望和自己一样的人能够走出去呢——他们的心理,只会希望这暗无天日的精神病治疗中心,被关押的人越多越好。 “你答应过我的!冷金旗!你答应过我的!” 林玉军的眼珠里布满红血丝,愤恨的开始在大楼内横冲直撞,这么大的年纪,跑起来倒跟个年轻小伙子似的,狱警们举着电棍陪着他在这大楼内“运动”,一个个表情都戏谑极了。 这里面关着的,这群狱警从未把他们当人,本着人道主义供吃供喝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难道还要给这群疯子吃他们最爱吃的人肉吗? “冷!金!旗!” “叫我干嘛?”冷金旗听到了忽远忽近的声音,是林玉军跑动时,带着喘息的呼喊,咬牙切齿。 “叫他们放我离开!” “可以啊——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冷金旗和李山仍靠在最后一阶楼梯的扶手处,“你和傅臻说的宴会是不是烟雨楼台那一场,下一个宴会地点在哪里?幕后的人是谁?是不是和金鼎地产有关?” 这不是一个问题,这是很多个问题,但林玉军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他明明马上就要出去了,根本不想继续留在这个鬼地方。 冷金旗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只是这个运动量让他说起话来有些气喘吁吁。 “是!是在烟雨楼台!” “星城,下一场在星城!” “幕后的人我不认识…我…” 这么一顿整下来,林玉军跑不动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那群狱警为什么这么多人,就是抓不住他,他只好一直跑、一直躲。 冷金旗见状抬手,狱警们停下了动作。 那群狱警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壮年,不会跑不过一个老头,在这儿陪他猫抓老鼠,只是为了这最后一步。 “说完。” “上次庆功宴你也在,我也是搭上了别人的线才知道这件事,那个人就是…” 林玉军喘着粗气,刚要说名字,却忽然发现狱警都停下来了,他盯着那群比他年轻不少的小伙子,明白自己中计了。 他缓缓站起身,慢慢朝着冷金旗靠近。 “叫什么来着…”林玉军拧着眉做出思考状,走路姿势极其奇怪,双手贴在裤脚线处未曾摆动。 李山聚精会神听着,他很好奇,负责宴会的到底是谁——那个幕后之后,很有可能是真正的梅花。 权力、野心。 将“权力”聚集于一个宴会,享受同一种糜烂,将各种人绑在一起,站在一起,为己所用。 “就是那个,你们都尊重的长辈…” 此刻的林玉军已经站到了距离两人不足一米处。冷金旗的视线落在林玉军脚下,没有放过他每一个小动作。 果不其然,林玉军扑了上来,那些狱警见状也有了动作,只是速度再快,也比不上距离近。 那把被磨的锋利的铁勺子被林玉军高高举起,朝着李山就刺了过去。 他本想冲着冷金旗,可他知道冷金旗的身手,况且这人人高马大,林玉军就算年轻个二三十岁也不一定打得过他,只好将目标转向看起来温顺一些的李山。 李山确实温顺,和朱尚华对抗都只能将将打个平手,但李山身边的人可不温顺。 下一秒,林玉军飞了出去,重重的的摔倒在楼梯上又滚落下来,趴在地上像一只将死的老狗,猛地咳嗽呕出血来。 “送我去医院…送我去医院!我要上诉!我要上诉!”林玉军疯狂的大叫起来,“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没疯!我没疯!把我送监狱去!把我送监狱去!” “监狱——” “监狱——”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呵呵呵~” “病人”们学着他说话,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和尖锐刺耳的说话声刺激着林玉军的耳膜,诡谲——多么诡谲的一个治疗中心啊。 “监狱——送他去监狱——” “监狱~监狱~” 第335章 姑父 冷金旗没能够如林玉军所愿放他出去,也没能够如他所愿送他去医院。 医生倒是替他喊来了,整个疗养大楼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有几个半夜不睡觉的在房间里走动着说着胡话的“病人”。 狱警也已经离开了四楼,本来四楼关的人就少,林玉军左右两边都是空的,只有他一个人在中间,对面那神经病每晚打坐,到了下半个晚上,他又开始癫狂的拿脑袋撞墙。 林玉军这段时间根本就休息不好,这会儿躺在床上打着点滴,被冷金旗踹的那一脚在他肋骨处留下了青紫的痕迹。 他前半辈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都快半身入土了,会被一个晚辈一脚踹飞。 医生离开后,这房间就没人了,林玉军躺在床上,后背和肋骨痛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想上厕所想转身都不能——已经到了翻身不能的境地。 他知道,他再也翻不了身。 外面也没人帮他,两个亲儿子,一个早死了,一个被自己差点害死,早已不认自己了。 眼泪滑落,张开嘴也只能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他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对不起傅引章、对不起张文夏也对不起张文秋…张文秋那个女人,顶着她姐姐的身份进林家,也只是为了家产而已。 得知林家被掀翻、得知林璟其实只是个野种,张文秋跑的比谁都快。 “呵…” “在笑?还是在感慨?”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床前。 林玉军转动着眼珠子看向李山——他和这个人不太熟,他的案子也是冷金旗出面较多。 仅仅是对这个叫李山的警察有点印象而已,刚刚那奋起一扑,也没想过一定要成功,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林玉军没有回答他的话。 李山倒不在意,放下了手里的椅子,坐在了床角,这房间和整栋大楼一样暗,只有一个微暗的挂壁灯,除了看清人脸,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你和傅延章熟吗?” “还有问题?”林玉军嗤笑一声,“你们警察,自己不查吗?” “问你会快一点。”李山很认真的给出的理由,“比较当年那些人,就剩你活着。” “你…” “你和他熟吗?我们调查过,你和傅引章在一起那段时间,和傅延章的交集应该挺多的。” 李山的问询态度比冷金旗好很多,让林玉军有些恍惚,就好像自己只是在和一个普通人聊天一样,而且看到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见过很多次,但不熟——我根本够不上他,他家一直都是闽城的豪族,只不过父母早亡,家产没落了——当年我是这样认为的。”林玉军很久没有谈及往事了,这样一算,这些事都快过去五十多年了,连他和傅引章的孩子都到了而立之年,“所以我选择了医药世家的张文夏,我们结婚,一起白手起家打造了医药公司,但我不知道傅引章怀了我的孩子,也就是傅臻。” 一杯干净的温水被放在桌子上,李山示意他想喝便可以喝。 林玉军刚刚确实渴了,可他说起曾经,却没有要停下来喝水的打算。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知道了一些事,傅家夫妻死亡后,傅家在明面上的产业是被傅延章自己处理了,因为他开始深耕黑产,短短十年,从他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就在华国各地种下了种子,他的人脉太广了,服他的人也很多,当年闽城还乱着的时候,所有人都听他的。” “他知道我有野心,漏了几条线给我…可惜,我就是个眼高手低的,我接不住,最后握在手里的就只有山笼和器官贩卖。” “这些事张文夏都不知道,本来我接一个私生子回家就够让她难受了,要是知道我违法犯罪,她一定会和我离婚,但那个时候的我谁也不想失去,我要光明正大的公司,我也要暗地里利润巨大的产业。” “傅延章肯漏点东西给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傅臻,那个时候他还叫林禾衍,一个孩子而已——况且本就是我的孩子,我给他一碗饭吃给他一个床睡觉就能得到那么多东西,何乐而不为。” “后来张文夏发现了山笼——也就是我儿子出事那几天,她要去举报我、要去报警、要把那些预备器官容器放出去,我和她争执,失手将她打死了。” 像是不管不顾一般,林玉军将所有事和盘托出,可能是今天这一通有点累了,也可能是想把这些事儿全部都说出来,让那些警察早点把他关牢里去。 宁愿吃枪子儿也不想待在这个地狱了。 一群疯子。 对面那人又开始拿头撞墙了。 “我不能让人发现张文夏死了,正好那个时候她妹妹喜欢我,我顺理成章的让她顶替了张文夏,她这个人就是爱钱,对林璟倒是一心一意。” “再之后,我也慢慢掌握了整个医疗公司,山笼和器官贩卖业务我也熟悉了,本来想着去傅延章那里卖乖,多讨点赚钱的活计,没想到那一年他们突然消失,我问光头七,光头七什么也不肯说,侨园48号只剩下一个小伙,也就是之前的管家。” “我和傅延章就只是这样的关系,我骗了他妹妹,他拉我进违法犯罪的道路。” “你自己愿意进。”李山补充了一句,“那容珍呢?你知道多少?” “他老婆?”林玉军摇摇头,“偶尔带着那个孩子来找傅臻,我远远看过一眼,那容珍身材样貌都是一绝,外表看起来又温柔又和善,但人人都叫她大嫂,谁都不敢觊觎,谁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听说她原本就只是在福利院当老师,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傅延章,本来大家都以为他就是玩玩,可谁能想到那傅延章是个情种,就将人带在身边做正宫太太。” “…傅延章还有别的…伴侣?”李山打断了他。 “没有。”林玉军摇头,“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傅延章以前年纪小的时候身边就全是凶神恶煞的壮汉,等到了男人这个年纪,我也就只见过容珍一个女人,他也就只有一个孩子。” “不过…”林玉军拧着眉,这一闹倒让他想起了很多奇闻佚事,“那女人来历不明,我听说傅延章手下有几个跟他很久小弟,偷偷去查过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查到了什么没。” 当然查到了,李山小时候亲眼见到了轻耳听到了,那人在黑桃他们计划去津州港之前知道了容珍是个警察,央求傅延章将容珍处决,但那天傅延章拔了那人的舌头,整个书房,全是血腥。 还是小晖的李山亲眼看到了。 房间内沉寂半晌,林玉军忽然扭动脖子,支撑着坐了起来。 “你怎么会好奇这些?这些人消失了二十多年,生死难料,和你们查的宴会关系应该也不大。” 他伸手拿起那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 “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李山站起身,在小桌子上放下了一罐白色的药瓶,里面的药丸在轻微力度的作用下小小的晃动了一下,满满一瓶安眠药。 “姑父。” 李山笑着看向林玉军,笑容很真诚,倒像是大过年的来拜年了。 “咳咳咳咳——” 林玉军被水呛着,喷出了一大口水,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李山,怎么看怎么眼熟… 像、像…傅臻还未经历火灾整容的时候… 不、不! 林玉军摇头,凑上前去想看清楚。 像——容珍!更像傅延章! 尤其是眼角下那颗痣,傅延章有一颗一模一样的! 第336章 囚魂笼 “你、你、你是傅承晖!” 林玉军拔下了手中的针管,一个劲地往后缩,恨不得缩到身后的墙里面去,他看着桌上的安眠药,再看看刚刚被他喝了一半的水,又扣着嗓子眼开始催吐。 “你还没死!你还没死!?” “我为什么要死?”李山步步紧逼,神态中染上了几分冷金旗的狠戾与高傲,“姑父,许久没见了,祝你新年快乐。” 林玉军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悔啊——悔这么半年了都没发现这个人长得这么像傅延章! 等等—— 林玉军揪着被子,手背上还在冒着血,滴滴血珠流进纯白的被套里,晕开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你不是京城市局局长的儿子吗?你——” 林玉军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个天方夜谭的笑话,当年在南方势力蔓延盘根错节的傅延章,和北方那些轰轰烈烈往下走势必要剿灭所有涉黑之人的警察,势不两立——根本就是势不两立!这个李山,这个傅承晖!怎么会既是傅延章的儿子,又混在警察堆里! 那些警察怎么还会好好养着他,把他养这么大? “嗯哼。”李山笑着轻轻歪了歪头。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我林玉军死到临头能知道这么大的秘密!”林玉军哈哈狂笑起来,刚刚催吐所流出来的口水被他胡乱抹到了脸上,“傅延章,老子他妈的就知道你是个狐狸!” “海洋之心倒闭后的收尾工作是你做的?我妈有一个书房,里面的书都去哪里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在老宅,在林家老宅…我检查过了,都是些普通名着,全部带回来了。” “那就好。”李山满意的点点头,忽然—— “嘘——” 他凑上前去,凑近林玉军,挡住了所有光线。来自于林玉军口水的阵阵恶臭飘入鼻尖,李山却没有拉开距离,他凑的极近,食指放在嘴唇中间,意思明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冷金旗站在栏杆外,看到了站在房间内的李山,李山背对着他,而林玉军却一脸惊恐。 林玉军的眼珠子好像不会转了似的,半晌,终于落到了站在铁栏杆外的冷金旗身上。 这人比李山还像个罗刹,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里,鲜红的嘴唇紧闭着,眼睛如草原上的鹰隼。 漂亮,但真的好吓人。 林玉军一个哆嗦。 李山的表情倒变幻的很快,他收起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关于你,我还知道一件事儿。” 这话一出,不光林玉军,连冷金旗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你有个养在外面的情妇,不久前,生了个孩子。” 冷金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真他妈宝刀未老。 他以为李山没注意到他,也没出声,倒是对着林玉军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你、你怎么知道!” 林玉军自以为这事儿藏的极好,林氏制药他本来就准备交给“林璟”,但也不想亏待了自己的老来得子,那些被运出来的古董字画,确实是瞒着张文秋藏起来的,因为都要送去拍卖场转手,为了大赚一笔留给那个刚出生的小儿子。 李山笑而不语,林玉军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何知道,因为那情儿跟了他很多年,估摸着…在李山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林玉军包养了那情妇。 这样一想就不奇怪了,林玉军长呼一口气。 “你想干什么?” “宴会背后的人是谁?把你没说完的话说完就行,你大儿子不认你,二儿子是个假的,最后留下的一点血脉,你也不想…” “你现在是个警察!你敢拿人命威胁我!” 林玉军暴起,他把那孩子保护的极好,这也是支撑着他没有真正得失心疯的念头——他林玉军至少还留有一点香火。 冷金旗抬眸,静静看着林玉军,那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他就这样站在李山身后,好像在说——他不敢,我敢。 林玉军有一瞬间真觉得,冷金旗才像个罪犯。 手指骨节嘎嘎作响,冷金旗朝着林玉军挑眉。 “他问你,你就说——你要藏着,我们就去把你的孩子藏着…至于活着藏死着藏…” “冷金旗。”李山回头,“什么时候来的?别吓他了,待会儿真疯了。” “刚来一会儿,听了个大八卦。”冷金旗笑道,“你什么时候发现他养小三儿的?怎么没和我说?” “傅臻告诉我的,我以为没什么用处,也就忘记了。” 李山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句话,又将视线转向林玉军。 “名字。” “陆…陆,那个姓陆的。” 姓陆那个?坐在休息厅的长辈? 冷金旗将信息整合起来,立马知道林玉军说的是谁了,可那人…怎么想都不对,怎么会是那个人呢? 上次检查组来闽城,可还是那个人打的头。 … 得到最后一个消息,两人也该打道回府了,今天在这大楼里晃悠一天,倒还真觉得头晕,正常人也要失心疯去。 那半杯水还静静地放在桌子上,白色药瓶不仔细看的话没人注意到,就连冷金旗,也被那个“陆”字转移了注意力。 “水给你放这儿了,省着点喝。” 李山锁上门之前,留下这么一句话。 林玉军跌坐在地上,被拔下来的点滴针管悬垂在距离地面十几厘米的距离,药水一点一点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整片暗色的水痕。 刚才的他有多想出去,现在的他就有多想好好的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恨不得今天没见过李山这人。 他明白李山的威胁,威胁他死——因为他是当年和闽城傅家,最后一个有着特殊关系的人,他只差临门一脚,就会从张家姑爷,变成傅家姑爷。 半nv瓶安眠药被他干噎进胃里,还觉得不够似的,又流着鼻涕眼泪塞进去了剩下半瓶,最后将那半杯水一饮而尽,理了理衣服头发躺在床上。 “傅承晖,希望你说话算话,别对我最后一个孩子下手。” … 天黑黑要落雨, 阿公仔举锄头要掘芋, 掘啊掘,掘啊掘, 掘着一尾旋鰡鼓, 咿呀嘿都真正趣味。 … “以后孩子出生了叫什么?”年轻的傅引章躺在院子的藤椅上,林玉军蹲在旁边给他扇风,那个时候的电风扇还特别的笨重,吱嘎吱嘎吹呀吹呀,吹不散一丁点儿闽城的燥热。 “还不知道男孩女孩呢。”林玉军的语气带着讨好,他也在想孩子该叫什么名字,马上他就要成为傅家上门女婿了,再也不是从农村出来的劳工,“禾衍吧?禾衍怎么样?” “不怎么样。”傅引章摇头,“我觉得取一个单名臻字。” “太男性了,万一是个女孩儿?” “男孩!”傅引章凑近林玉军耳边说了句什么,惊的林玉军瞪大了双眼。 “去查了?能查?” “怎么不能?”傅引章有些小得意,“我家什么事做不到?” “好!就叫林臻!” “不不不。”傅引章摇摇头,“叫傅臻,跟我姓。” … “我爸妈是出事死了,但傅家还没倒!你找着下家了就要抛弃我?门都没有!” “傅家也快倒了,引章,放手吧。”林玉军蹲在雨里,看着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傅引章,“你们傅家,大厦将倾。傅延章那个毛头小子能懂什么?能撑起什么来?” … “老公啊,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你那个私生子叫林禾衍,听着不太好。” “禾衍是禾衍,咱儿子是咱儿子,他妈生他的时候大出血,他克死了他妈,你真的要把他放在咱家?”林玉军嫌弃的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又温柔的摸了摸张文夏鼓起来的肚子,视线变化很快,孰轻孰重可见一斑。 “你之前干得糊涂事不能殃及孩子,现在闽城这么乱,一个婴儿在外面怎么活?”张文夏虽然生气刚结婚不久就出现这么个私生子,但她到底心善,将这个孩子留了下来。 “夏夏善良。” “你啊混账!”张文夏轻轻拍着襁褓中的孩子,“以后他就是哥哥了,咱儿子生出来也有人照顾他。” “都听你的。”林玉军看了眼那孩子,也才刚生出来几周而已,眉眼全是傅引章的样子,没一点像他。 “那你给取个名字。”张文夏笑的温柔,满满都是幸福。 “璟怎么样?林璟?玉的光彩,我叫林玉军,我孩子叫林璟。” … “老林,这可是咱俩唯一一个孩子,我为了他可吃了不少苦…”女人待在高级月子中心的床铺上,旁边的月嫂正抱着孩子喂奶,林玉军掏出一张卡放在了女人手里,“林家肯定是要交给林璟的,但我所有的不动产现金流,全部给我小儿子——我的金疙瘩哟~” 女人拿着卡高兴极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将林玉军叫来的目的。 “咱儿子户口上哪里?取个什么名儿?我没什么文化,老林你来取…” 取名…林玉军这一生取了两次名,第三次…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取了。 至于户口的事儿,很难办。 林璟羽翼丰满、还有个没死透杀回来的傅臻,再加上张文秋,这么多眼睛盯着,他林玉军根本不敢在林璟结婚前曝出老来得子的事儿。 “我想想…我想一想。” … 这一想,就想到了现在。 上半辈子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闪过,胃里翻江倒海。 早就听人说过没有任何一个自杀方式是舒坦的,吞安眠药看着简单,但药劲儿上来既没精神想睡觉,又想吐。 林玉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死亡方式会是这样。 造了半辈子孽,伏低做小拼了这么些年,什么都没留下。 “我取名的孩子,都没有好下场…” “我的小儿子,叫什么都行。” … “阿公仔欲煮咸, 阿嬷仔欲煮淡, 俩人相拍弄破鼎, 咿呀嘿嘟啷当叱当呛, 哇哈哈!” … 第337章 倒春寒1 “只要他愿意搬走,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岳晨暄蹲在大榕树下抓耳挠腮,今天的太阳倒是亮的吓人,大家都脱了毛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平静的春日里让大家都感觉自己是个蝉,休生养息等到夏天开始聒噪。小岳倒是不平静,也不知道上头哪里来的消息,美其名曰“多锻炼他”,所有刑警法医只要顾好自己的工作和案子是,岳晨暄身兼数职——刑警、城管、交警、基层民警。 反正有活儿缺人,冷金旗就会把他派过去,为着这事儿岳晨暄没少偷偷和陈进抱怨。 可陈进是谁?百分百站在冷金旗阵营的,没出几个小时,那些吐槽抱怨冷金旗就知道了,结果可想而知,小岳的活儿越来越多,根本看不到他闲下来的一刻。 这会儿倒稀奇,这人居然站在榕树底下静止了,还以为岳晨暄是永动机了——居然今儿个还能站在分局里感慨。 “那你能帮我把作业做了吗?” 瞿惕非蹲在石板桌写作业,抓耳挠腮的模样比岳晨暄还逗趣。 “我还剩物理和生物,啥玩意儿根本看不懂。” “…”小岳退避三舍,这瞿惕非马上要开学了,又被送来补课了,李老师的名号不是随便取的,教起学生来那叫一个笑面虎,看着云淡风轻,实则雷霆万钧,谁敢偷偷帮这瞿书记的小孩写作业,谁滚——这是冷金旗站在李山身后说的,大有李山一发话,冷金旗立马将人踹飞的架势。“第一,不能,第二,我不会。” “第三!李老师发话了!第四!你们都怕冷金旗!第五——”瞿惕非将笔一摔,腿一跨站上了桌子,一脚踩在了自己试卷上,“人格启动!” “小瘪犊子发什么疯!”瞿书记和李山一起走进分局时,就看到这一幕,那稳如泰山的书记像被愚公子子孙孙无穷尽的移了似的,揪着瞿惕非的耳朵就将人揪了下来,“让你来这里写作业!你给老子来这里喊口号?” “啊———” 臭小子的哭声传来,小岳堵住了耳朵,又满脸无奈地看向李山。 “瞿惕非这段时间其实挺认真的,起早贪黑背个书包来找我补课。”李山笑着劝到——他确实是真心在劝瞿书记,瞿书记一听更来劲了,“起早贪黑背个书包出门,就在这里上房揭瓦!给你老子装可爱呢!李老师,你别劝,他就是不想待家里!躲我呢!” “啊———” 瞿惕非的哭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小岳再次捂住了耳朵。 “李老师,你能不能给冷哥说说,我不想去管那个拆迁的事了。” “什么拆迁?” “就是前几天冷哥说有个重要的活儿交给我,在乐清火车站旁边的村子里,最近乐清火车站扩建,就规划进去了,要拆迁。” “拆迁办的事你去做什么?”李山不理解。 “我也不知道啊——李老师,我本来想着就这小事儿去就去了,谁知道碰到个钉子户,死活不同意,那给的赔偿款一升再升,都足够他去钟楼区最好的地段买一个小公寓了。” 李山这才想起来,刚刚在外面碰到瞿书记时,他好像就在和秘书说这件事。 “不可以绕过他家吗?”李山疑惑,确实有老一辈不肯离开祖宅,也不是为了钱,就是一个心理。 “绕不开,但凡能绕开,我也不可能天天跑。” 叮叮叮—— 小岳裤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哀嚎一声,挂上微笑喂了一声。 那边似乎有些焦急。 “那个老头抱着煤气罐坐在屋顶上——诶哟喂——阿公你小心点啊!” “我他*”小岳胡乱扯了一把头发,李山这才注意到,他胡子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刮了。 局里最年轻的小岳,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 “这叫啥事儿啊!”电话挂断,岳晨暄抬着头哀嚎了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李山看了眼那边的父子大乱斗,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林玉军自杀的消息传过来了,冷金旗跟着罗云谦去处理了,估摸着再过半小时就该回来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去看看。” 李山跟上小岳,坐上了警车。 小岳这段时间为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单打独斗好一阵,这会儿李山居然肯陪他一起去——要知道得了冷金旗的吩咐,陈进都不能帮着岳晨暄去处理这些事——呜呜呜,李老师心软软。 “李老师,我岳晨暄从你说出那句话的那一秒,拥护你一辈子。” “别贫。”这小孩嘴比冷金旗还贫,“快去吧,别出事儿才好。” “得嘞~出发啦李老师!我开的有点快!系好安全带哦!” 一脚油门车子便左拐右拐了半天终于飙了出去,饶是作为一名赛车手的李山都有些晕了。 小岳这车技——但凡副驾驶坐个领航员,都得吐死。 — 永福里467号 “阿公啊,下楼咯,这样很危险!” “对啊,我们来商量一下,不是要来抢你的屋嘞~” … 有些破旧的平层上蹲了个抱着煤气罐的老头,那老头年纪看着大,表情却坚定的很,嘴里说着闽城方言,小岳听不懂,李山却听懂了。 他说谁敢拆我的屋子,我炸死谁。 敢情不是要自杀,是要同归于尽啊。 消防此时也赶到了,一群看热闹的邻居纷纷让了位置,都看好戏似的看着那个老头,几个同样是拆迁户的婶子抓了一把瓜子,叽里呱啦地说着这老头不知好歹。 “人家一辈子都盼不来一个拆字,给你新房子住你还不要,北七(白痴)!” “我不住新房!我老屋跟了我六十九年,我不离开!” 老头被消防抱着下了楼,还在疯狂的挣扎,小岳看的一阵咬牙切齿,他真是恨透了这些钉子户——纯恶意,纯怨气,纯这段时间的怨气。 “好了——这阿公有子女吗?和他子女谈谈。” “有啊有一个咯——”一个婶子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色棉袄拉着一个孩子的女人,“他孙女啊。” 和这边的热闹形成正比,那女人都是淡定的很,手里提着一大袋零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小岳,去和她谈谈。” 第338章 倒春寒2 永福里467号。 “所以,他也不会听我的。”女人无奈地耸耸肩,“他才是户主。” “但您不是他孙女吗?”小岳的语气很是急迫,“拿到拆迁款对你和你女儿以后的生活也有好处,况且——田阿公目前也就只有您一个直系亲属了。” “可我已经离开永福里十多年了,昨天才赶回来。”女人继续淡定的剥着虾,放进身旁女儿的碗里,那小姑娘吃东西斯斯文文的,吃着吃着偷瞧一眼李山和小岳。“我阿公记不记得我还另说。” “这…” 小岳控制住自己不要哀嚎,他从未想过在办重案之余,还要来管这些琐碎的杂事。 在他看来——或许现在改变了许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轮不到他,他是谁?重案组最年轻的成员岳晨暄,恨不得天天参与进那些听起来就耸人听闻的案子里去。 不想在这里干拆迁办的活计啊!!!! “没事。”李山安慰道,“到时候再劝劝田阿公。” “真的吗?李老师,劝的动吗?这扩建乐清火车站本就是惠民的好事儿,怎么就有人不愿意让步呢?” “聚集同意拆迁的街坊邻居们把利弊和他说一说,应该能劝动。” 李山的劝慰没什么底气,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场面他也是第一次参与。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李山摁了又摁,备注冷金旗三个字一次一次突破手机的黑屏显现上来,消息弹窗也是一条接着一条。 李山不敢看,干脆将手机关了静音。 岳晨暄要是知道李山愿意陪他来这儿是为了躲避冷金旗,估摸着心都要碎了。 “劝不动。”女人终于剥完了一盆虾,又用热水烫了自己的碗筷后,才开始吃东西,“不是没劝他去城里,他不肯走。” “那这怎么办?不可能强拆啊!”小岳现在最听不得“劝不动”三个字,他觉得——再过几天他就要抱着煤气罐登上乐清分局两层楼的楼顶威胁冷哥,不准在把他派去基层了!不!去基层也没事!别来管这些拆迁就行! 女人耸肩,大有与她无关的意味。 “你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李山提议,“我们这边也劝劝,您作为他的亲人,也和他讲讲道理,双方多联系一下。” “有道理!有道理!姐——加我一个微信!”小岳双手奉上自己的手机,“我叫岳晨暄,您叫我小岳就行。” “别叫我姐,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女人犹豫地打量了几眼面前的两个男人,思索了一会儿才扫了码,“我叫田小玉。” “好的小玉姐。”岳晨暄点头如捣蒜,“辛苦您多劝劝阿公,整个建设团队都在等着,耗久了也浪费人力物力。” “呵呵~”田小玉笑了起来,点点头。 小岳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她这才被看的不好意思,解释说:“我觉得你们就是太讲道理哦,要我就直接拿钱给出去之后直接开工,管他三七二十一。” “这不符合规矩。”小岳连连摆手,心中暗道他何曾不想这样做。 - 回到分局时,就看到冷金旗搬了条藤椅坐在树下,白日里虽然阳光正好,但到了傍晚还是回到了冬日,这人躺在榕树下这幅光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过夏天。 小岳看到他就跑了,留李山一人进了门。 李山本想着悄悄地路过他然后回办公室,哪里想得到这人耳朵这么灵,刚刚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的人,这会儿已经睁着眼睛握住了李山的手腕。 “林玉军死了。” “哦,是吗?”李山停下了步子,装作诧异的模样,“他还会寻死?” “我又没说他是自杀还是他杀。” 冷金旗的目光变得冷冽,而攥着李山手腕的手也越攥越紧。 “你今天上午出门时我听到电话内容了,不是说自杀吗?”李山又带上了疑惑的神情,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他也握住了冷金旗的手腕,示意他放开,“太用力了。” 听到李山的解释,冷金旗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却看不出丝毫问题,晌久,他终于松开了手。 “但至少在他死之前,拿到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他不再看李山的眼睛,又闭着眼睛躺回了藤椅上,晚风吹的他乌黑的头发有些飘散,一些较短的额前碎发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扫来扫去,被李山一把摁住。 冷金旗再次睁开眼睛,感受到李山的手抚在他的额头上,慵懒地问了句怎么了。 “真把冬天当夏天过呢?现在不是在榕树底下乘凉的好时候。” “躺会儿,等你回来。”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别在这儿躺着了,冷。 李山的眼睛不会说话,嘴巴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但冷金旗能理解——他坐起身,拢了拢外套后才跟着李山进了局里。 “你是说他吞了一整瓶安眠药?”李山这次的诧异不是演的,毕竟他原本以为林玉军只会吞一半。 林玉军以为“傅承晖“要灭口,但作为“傅承晖”的李山,其实是给了林玉军一个机会。 安眠药放在那里,吞吃多少由林玉军自己做决定,差不多半伤不死,也就能出了那暗无天日的精神病治疗中心,送去正规医院急救。 不是老想着要出去吗?看在林玉军将了解的事儿一一道出的情况上,李山决定帮他一把。 反正出来也是正常判个死刑关进牢里熬日子,多少沾亲带故,林玉军不想死在精卫中心,李山就帮他就死在监狱。 谁曾想到这林玉军自个儿吞药死了。 “对啊。”冷金旗揉了揉太阳穴,陪着罗云谦忙了一天了,累的很,“谁知道哪里来的药,给他治疗的医生也不记得了是不是自己落下的,当时见过他的只有我们几个,难道还是我俩…” “如果是你的话,可能会放一把枪。”李山打断了他的话,“冷金旗,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他供出了陆松柏。” 冷金旗本想说,不可能是他自己或者李山放的安眠药,但转念一想——李山在自己去病房前,确实和林玉军待过一段时间,他也只听到了后几句话,前面说了什么,他不得而知,病房的监控只能看到画面又看不见声音,那摸瞎似的灯根本照不清李山和林玉军的嘴形。 但那是李山诶,就算那药是他冷金旗梦游放进去的,也不可能是李山——不是李老师善良,是李老师没那么闲。 冷金旗想不到李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放一瓶安眠药在林玉军面前,再说了——林玉军也不是三岁小孩,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这不脑子瓦特么?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即使怀疑李山,也很快就排除了,更何况林玉军树敌那么多,说不定是哪个看不惯他的偷送进精卫中心的。 但李山提出的假设也有道理,陆松柏这个名字——冷金旗头一次听说时,还以为林玉军在骗人,可结合电影庆功宴到游神扒出山笼再到检查组赶上跳楼案时降临闽城,一切都好像那么巧。 可陆松柏不同于什么许乐原张隽,他不是一般人,他的身份也不一般。 若说他是梅花,冷金旗想想就头疼。 这怎么查?这要查了整个京城都要大查特查。 华国分为南北方,南方基本上都是经商的,而北方被三个家族共同管理——陆家、祁家和徐家,徐家在西北,基本不过问,祁家也慢慢式微,小辈们都在往南走,基本上上面都是那群姓陆的在管。 现在说查了二十多年的犯罪组织里有姓陆的? 冷金旗不敢想。 连冷金旗都不敢想。 “陆漪不也姓陆,她和那个陆松柏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李山忽然想到一个点,“能不能从她入手?” “你学姐?”冷金旗挑眉,“她确实是陆家人,她在津州那个别墅你还记得吗?那幅油画我小时候见过,被她爸拍回家了,也就是看到那幅油画时,我才知道她的身份——这才放心你和她交往联系。” “…”李山不知道冷金旗啥时候有这本事了,看到一幅画就能够认出一个人来。 “这事儿你别操心了。”冷金旗看了眼时间,正巧赶上食堂饭点,“我会先向上打报告,我们继续从宴会入手查。” “嗯。” 第339章 倒春寒3 “出大事儿了!” 一个电话打醒了岳晨暄,直接将另两间卧室的陈进和况野吵醒,扒小岳门口问他怎么了。 “哥,你们还记得我这段时间忙的那个事儿吗?” 小岳迅速起床穿衣服收拾东西,但不同于之前的烦躁…今儿个接到电话却有些跃跃欲试。 “拆迁?”陈进有些睡眼惺忪,“这个点?” 况野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觉得没自个儿什么事打着哈欠回卧室了。 “就是那个田阿公,刚接到消息,他死在了永福里467号。” 这一个“死”字直接唤醒了刑警血脉,陈进立马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家拆迁死人啊!拆迁不都暴富吗? 小岳一分钟收拾好了自己,立马就要出门,乐清分局应该也接到了报案,但他最近负责这事儿,他得尽快赶到。 陈进忙喊等等,冲进卧室便开始件衣服,来去也不过十几秒,玄关站着的小岳就不见了踪影。 “妈的这人跑这么快,平常下片区都没那么积极。” - “看情况应该是晚上起夜摔倒了,年纪大了天又冷,这一下折腾就没了。” 几个街坊邻居合力将人抬上了床,四周还围满了披着厚衣服凑热闹的。这独居老人摔倒死亡的消息只多不少,但恰逢拆迁这事儿闹的大,大家也不敢含糊,只好报了警。 这老弄堂没什么路灯,挨的近的几户人家将自己家的灯扯出来也只能将将照亮一小块范围,这天色还暗着,等天亮估摸着要四五个小时了。 小岳站在田阿公的老屋门前,将沾满油污的开关摁了许多遍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一个婶子走到外边将总闸打开,屋子里才亮起灯光。 这老屋就是个平层,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客厅里放了个木沙发和电视,灶台就在旁边挨着。 卧室里只有一股腐朽的味道,床上挂着夏天的蚊帐,地上摆满了纸箱子,里面都还剩一些有瑕疵的水果,唯一一箱新鲜的富士苹果还用胶带层层叠叠粘起来。 而厕所呢,在老屋对面,不开灯的话里面漆黑一片,也难怪田阿公会摔着。 众人看着这一切,实在是不懂他为何一定要守在这老屋。 钟弥迩赶到时,小岳正在和田小玉交谈,这会儿田阿公去世,老屋自然留给了他唯一的继承人田小玉,田小玉当然不会当钉子户,两人三两下就敲定好了明儿个来签协议。 了解一桩心事后小岳到心情愉悦,却没注意到一旁钟弥迩盯着他的眼神带着些许不赞同。 案子报到了分局,钟弥迩作为法医自然是要检查一番,四周街坊邻居对,都说没看到什么可疑人员,唯一“可疑”的拆迁大队岳晨暄好好的在家里睡着。这田阿公平常就有起夜的习惯,今天却正巧摔着了,那报案的隔壁邻居说他听到动静还以为在做梦,刚要睡着又觉得不对劲,出来查看才发现田阿公倒在了老屋和厕所中间。 钟弥迩作为重案组唯一的女法医,技术和经验当然不用说,但可惜这老屋灯光昏暗,也做不了什么检查,只能粗略的看了看,确实是摔着了,这才没了。 老屋和厕所的距离不是很远,但地面上小石子多,青壮年在半梦半醒中也会摔着,只是青壮年摔着就摔着了,爬起来啥事没有,但老年人确实经不得摔。 小岳凑到钟弥迩跟前一声弥迩姐喊的甜,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钟弥迩瞧了小岳一眼没说话,等走到屋外她才摇了摇头,“现在看着没什么事,但保险起见,最好能够征得家属同意将尸体送去分局检查一下。” “这…”小岳迟疑了,如果这案子不能结,那乐清火车站的扩建工程又要延期,他岳晨暄还得来回跑,再说了——恰巧赶上这事儿,田小玉也同意了拆迁,眼见着他岳晨暄的任务就要完成了。 也没人要暗杀一独居老头啊。 “没必要吧…”小岳挠了挠头。 下一秒,钟弥迩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她可不像陈进啥事也不说总想着慢慢教会小岳,她有啥就说啥。 “岳晨暄,你是死者的家人吗?还是你有资格替死者做决定?” “我…” 没想到钟弥迩突然发难,小岳有些不知道该为自己解释啥,他就是觉得钟弥迩多此一举了,毕竟这场地怎么看都不是什么谋杀现场。 “我是死者的家人。”田小玉在一旁听了半天两人的谈话,“您是岳晨暄的女朋友吗?” “我是他妈。” “田小姐,这是我们分局的法医钟医生。” 小岳忙介绍道,“弥迩姐,这是田阿公的孙女,田小玉。” “家属是不?如果你同意将死者进行尸检呢,我们明晚之前会给你一个完整的案件报告,你爷爷突然没了,相信你也…” “不用了。” 不等钟弥迩说完,田小玉就打断了她。 “阿公活着的时候连老屋都不肯让出去,死了又怎么肯让别人在他身上动刀子,抱歉…” “行。”家属都这么说了,钟弥迩自然也没有坚持下去的意义,她又瞧了眼不知所措的小岳后,往弄堂外走去。 “姐!姐——正好我也要回去,我送你回去!” “不用。”钟弥迩摆摆手,“陈进开车来了。” “进哥来了?他在哪?”一听陈进也到了,小岳没由来的一阵心虚,但东张西望半天都没发现陈进的身影,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你一个人不是半小时就处理好了吗?用不着他。” 这话说的意味不对,可惜沉浸在终于不用跑拆迁之事的小岳根本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