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侍郎重生后被戏精王爷叼回家啦》 第1章 安王:他是不是克你 【双男主+双重生+hE+双洁+双强】 【本文架空、架空、架空!】 【脑子寄存处,比心】 “世清!你别乱来!”皇帝紧张的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男子:“朕愿为你废后,立你为君后!” 晏世清握紧碎瓷片凄然道:“臣曾为陛下师、将所学倾囊相授,陛下却杀我晏家满门,如今又意图将臣置于后宫为娈宠!君后?笑话!罔顾人伦!陛下杀贤臣亲小人,太后干政、外戚权势滔天,大虞必定亡于你手!”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刎颈自尽。 “世清!” 皇帝扑到床边,大声叫到:“太医!快叫太医!救不回世清,朕要你们的脑袋!” 晏世清只觉可笑,这样一个人成为大虞的君父。 可笑,可悲,可恨! “晏世清!” 意识消散之际,他听见一个沙哑悲怆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捂住他脖子上的伤口,滚烫的泪水落在脸上。 是谁? 晏世清已无力睁开眼睛,就此堕入无边黑暗。 - “少爷、少爷?” 晏世清在一声声熟悉的呼唤中,睁开眼睛。 眼前人面带关切、是他的贴身小厮,无疾。 晏家出事、他被强行押进宫那天,无疾为了护他而迎面撞在士兵的刀刃上,倒在漫天的风雪里,再无气息。 晏世清定定的看着无疾,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哎呦我的少爷哎!再看我你就要着凉啦,仔细又腿疼!” 无疾把红狐毛滚边的大氅盖在晏世清的身上,关上窗户,往碳炉里加碳,嘴巴念念有词:“小的才离开一会,这些个惫懒的家伙,少爷睡着了都不知道关窗、给盖些衣裳。” 晏世清指尖触到温暖的毛绒滚边,起身抬手推开窗户,让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 不是做梦。 无疾急的不行,连忙把被晏世清随手放在躺椅上的大氅拿起来披在他的肩头:“少爷哎,你这是做嘛呢!今儿下雪,风大!” “无疾。”晏世清垂眼看着只到自己肩头的小厮:“现在是什么年号?我做了个梦,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无疾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少爷聪明的脑瓜子吹风吹糊涂了! “现在是隆和十六年,冬月十一日,少爷上月刚过完二十三岁生辰。” 晏世清走到炭炉旁,漫不经心的烤着手。 是重活了一世还是庄周一梦? 一个暖和的手炉被塞进手中,无疾触摸到那冰凉的手,差点尖叫出来:“天爷啊!少爷你的手好凉啊!不行,得让府医给你瞧瞧——” 晏世清叫住他:“无疾,我没事,一会就暖和了,你去替我温一壶酒。” 无疾将信将疑:“当真?行,小的这就去,光喝酒伤胃,得让厨房做点下酒菜,大雪天得喝汤……” 熟悉的碎叨声渐远。 晏世清闭了闭发热的眼眶,抬手抚上皮肤完好的脖颈。 瓷片划过的疼痛尤在。 再睁眼时,眼底的情绪被藏的很好。 何其幸运,有机会重活一世。 这一世,他不再做纯臣。 唯有权势才是安身立命之根本。 明日,便是皇帝提出让他任太子少傅的日子。 他打算直接告病假,先将那日躲过,在家好好思量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 晏世清以冬日寒冷,腿疾复发为由,接连告假五日。 五日里,他将前世种种关系、事件在纸上默写一遍,写完后便在在火上烧掉。 看着火舌舔上宣纸,晏世清眸色沉沉。 他想不出,新帝是何时对他生出那般龌龊的心思。 “少爷!宫里来人啦!” 无疾一路小跑着进来,搀扶着晏世清走到外间。 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装病,但装就得装的像。 晏世清坐定。 无疾在他的腿上盖上厚厚的毯子,又塞了两个手炉在里头。 晏世清好笑又无奈,心中慰贴不已。 来的是隆和帝的贴身太监福康公公,他身后跟着太子和……安王? 太子乃皇帝第八子,为皇后所出,年十三。 安王则是皇帝第六子,为才人所出,即将二十。 三年后会发生一件事情,将他和安王都牵连其中,最终安王被贬为庶人。 “太子殿下、安王殿下、福公公。” 福康公公说明来意:“晏侍郎,老奴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望,并送来两支百年人参,愿大人早日安康。太子殿下心忧大人的身体,听闻陛下旨意便同老奴一同来了,安王殿下则是在路上遇见的。” “谢陛下关心。” 晏世清看了无疾一眼。 无疾接过装着人参的盒子的同时,将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塞进福康公公的手里。 福康公公的笑容更加真切了:“老奴上外头候着。” 晏世清道:“无疾,带福公公上隔壁饮杯热茶。” 门帘一开一合,带来些许凉意。 晏世清心中叹气,无疾给他捂的太多,热的快发汗了。 太子不甚在意:“他一个阉人,晏侍郎无需对他这般客气、以礼相待。” 安王懒散的坐着:“阉人也是人,别把人不作数、张口就作践人。” 晏世清没有回应太子,而是淡淡的说了句:“太子殿下,安王殿下已经看过了,下官并无大碍,怎敢劳得二位殿下亲自上门探望。” 太子瞥了安王一眼,坐到晏世清身边,抓住他的手关心的问:“晏侍郎是为了救孤才落的腿疾,孤理应来探望的。孤还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安王语气凉凉的:“父皇欲令你为太子少傅,来的路上太子已经和本王说了不下五遍。” 太子被抢白,有些生气,他睁大双眼期待的看着晏世清,像是在等他的感念:“这是孤同父皇求来的。” 晏世清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抬手拿起茶杯,垂眼掩饰嫌恶和恨意。 安王注意到晏世清的动作,暗暗挑了下眉。 晏世清语气恭顺:“承蒙殿下垂爱,下官的才学、经历都不足为太子师。” 太子年岁尚浅,遇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时,不大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有些急切的去抓晏世清的胳膊:“晏侍郎你十五岁出征,十七岁封骁骑尉,十九岁封轻车都尉,如今已是大虞最年轻的侍郎,怎么就不足为孤的老师了?” “嘶!” 晏世清手中的茶杯一晃,热气腾腾的茶水瞬间就将他白皙的皮肤烫红。 安王拉开太子的手,按着他坐到一旁:“太子殿下,我的好八弟,想做太子少傅的人很多,你干嘛非要强人所难?” 无疾端了茶点进来,看到晏世清烫红的手又大惊小怪的冲去找府医。 晏世清叫都叫不住,他无奈的摇摇头,故意忽略满脸愧疚的太子。 他并不想虚与委蛇的安慰上一世的仇人。 没有直接捏断太子的脖子,已经是他最大的隐忍, 安王出去抓了团雪,拉起晏世清的手,小心的覆在上面:“本王刚才想了下,晏侍郎几次三番受伤,都跟我这八弟有关。” 他勾了勾唇角:“本王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克你了。” 第2章 晏世清:安王给了个金柿子 晏世清一想,确实,太子克他。 无疾匆匆忙忙的带着府医来。 安王看了眼还想说话的太子,嗤笑一声:“太子不走?等着再烫晏侍郎一次么?” 太子捏紧了拳头:“孤不是故意的!” 安王耸肩:“本王没说太子是故意的,太子这么大声倒是显得心虚。” 太子扭头看向晏世清:“晏侍郎……” 晏世清垂眼看着府医为自己上烫伤药。 太子咬着下唇道:“晏侍郎,孤不是故意的,孤改天再来看你。” 晏世清头也不抬:“臣恭送二位殿下。” 太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安王走到晏世清身边,放下一枚玉坠:“来晏府虽是临时起意,但本王总不能空手来看你,这枚平安扣送你了。” 晏世清余光看见安王放下玉坠宽袖扫过后,桌上似乎少了点什么。 自己喝过的茶杯不见了。 安王这是什么毛病? 晏世清回想起上一世官兵从安王府中搜出的多篇手稿,和自己的字迹一般无二。 无疾收拾桌子,奇怪道:“少爷,你惯用的杯子不见了。” 一套玉制的茶具,杯身分别雕了梅兰竹菊,晏世清惯用雕了了兰花的。 晏世清收回思绪:“许是丢了。” 无疾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刚刚还看见了,他挠着头离开:“小的去库房重新取一套茶具来吧。” “慢着。”晏世清瞥了眼太子用过的杯子、坐过的垫子:“把这个拿出去丢了,还有这个垫子,烧了。” “啊?哦。” 无疾不懂,无疾照做。 他出去把杯子砸碎了丢的,垫子划烂了烧掉。 等风雪小了些,晏世清起身去书房寻自己的父亲晏启。 他不仅不做这个少傅,还要给太子及其党羽埋下一颗明晃晃的钉子。 - 又过了三日,晏世清才勉强起了个早,去上朝。 下朝后,福康公公一路小跑过来:“晏侍郎,陛下有请。” 晏世清跟在福康公公身后,和安王擦肩而过,他的手里被塞进一个东西。 打开一看是,是一颗小小的金柿子。 在福康公公看过来之前,他将金柿子收起。 这是何意? 进入暖阁,隆和帝已经换上常服侧坐在罗汉床上,他面前的矮几上摆着棋盘。 见晏世清来了抬手免了他的礼:“坐,陪朕手谈一局。” 晏世清在对面坐下,心无旁骛的下起棋来。 棋局过半,依旧胶着。 隆和帝用帕子捂住嘴咳了两声,抬手点点晏世清:“你啊,跟你父亲一样,下棋一点都不让着人。” 晏世清的父亲晏启,曾是隆和帝的伴读。 “父亲说过,陛下不喜人让、不喜人骗。而且臣以为下棋如打仗,应当全力以赴,让棋……” 晏世清顿了顿,明白安王为何塞给他一枚金柿子了,原是要他实话实说,别藏小心思。 真是,怎么就笃定他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晏世清低声道:“让棋若是为了讨长辈欢心,自然是可以。但在君臣之间,实乃媚上之举。” 隆和帝闻言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才止住笑意。 “不愧是晏启的儿子,有乃父风范!他是朕的伴读,你曾是老三的伴读,只可惜他……罢了,不提他。” 隆和帝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太子看望你后,同朕说你愿意为太子少傅,朕打算不日便下旨……” “陛下。” 晏世清撩起衣摆跪下:“臣当日同太子殿下说的是,臣的才学、经历都不足为太子师。且臣与太子太傅在很多事情的见解上有所不同,恐难胜此重任。” 隆和帝面上瞧不出情绪:“你是说,朕的太子撒了谎?” 晏世清低头道:“不敢,许是太子殿下年岁尚浅,未能理解臣的婉拒之意。官员中才华横溢、见识颇丰者泛泛,不乏与太傅政见一致者。” 隆和帝拿起棋子把玩着,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愿为太子少傅?他是太子,未来的天子。” 晏世清抬起头来,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道:“臣是大虞的臣子。” “行了,你腿不好,上来坐,陪朕下完这盘棋。”隆和帝面色柔和不少,他冲着晏世清招招手。 晏世清陪隆和帝下完棋后。 隆和帝派人用轿撵将晏世清送回府。 “不乏与太傅政见一致……” 隆和帝将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拾起来,放回棋笥中。 “来人,查下这几日东宫和晏府发生过什么事情。” - 京城冬日的街头依旧人头攒动,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晏世清掀开轿帘,感受着烟火气。 路过一家酒楼,正巧看见安王从里走出来。 四目相对,安王略一颔首,便移开视线。 晏世清心中越发觉得看不透安王。 素来交集不多,却在他告病五日后入府探望,赠佩戴多年的平安扣。 今日早朝散后,又给了他一枚金柿子。 晏世清拿出金柿子放在掌心端详,他不知道的是安王驻足一直看着轿辇,直至不见。 回到府上,晏世清在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将金柿子放了进去,里面静静的躺着安王送的平安扣。 原样送回,自是不妥。 再过些时日是安王的生辰,寻些贵重的物件作为贺礼吧。 刚把匣子放回去,无疾便在屋外道:“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 到了书房,晏世清解下披风交于无疾。 “父亲。” 晏启站在书案后,开门见山道:“我已经托你的三位伯伯,去寻找医圣。另外,你三伯引荐了两位江湖人士,一位擅使暗器、一位擅用毒。 他说你本就有功夫在身,学起暗器来会事半功倍,暗器与毒乃相辅相成,可多学一技。” 晏世清颔首:“多谢父亲。” 顿了顿,晏启叹了口气继而露出欣慰的笑容:“我虽不知道你为何不愿为太子少傅,但我尊重你的选择。自从御医说你不能领兵打仗后,你荒废了武学、也无意再寻医治腿,我是惋惜的。如今你改了主意,我为你高兴。” “多谢父亲。”晏世清还是这四个字,声音却多了一丝哽咽,红了眼眶。 晏家素来尊重孩子的决定,会提建议,但不会干涉。 对于合理的诉求,长辈会无条件给予小辈帮助。 晏家出过很多官员,从未出过大奸大恶亦或者大贪之人。 每逢灾年,晏家必定会开仓放粮、设立粥棚,放贷于贫苦百姓,也只会象征意义的收一点点薄息。 前世,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落了个满门抄斩,家产充了国库、充了新帝私库、充了抄家官员的库房! 晏启惊心于亲子眼中滔天的恨意。 他唤晏世清的表字:“恒安,你……” --- 前世的事情、错过、误会、不长嘴什么的会慢慢讲清楚的哈。 (咸鱼还是那个不擅长取名的咸鱼,勉强取了几个表字,多数时候还是叫名字哈!) 第3章 安王:太子说了五遍,我就说一遍,怎么啦? 晏世清深吸一口气,合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父亲,有些事情我暂时不知该如何向您解释。” 晏启从桌案后走出来,拍拍晏世清的肩膀:“那就等到你知道该如何说的时候,再与我说。记住,你的背后是晏家,遇到事情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扛。” “是,父亲。” 晏世清收拾好心情,将今日在宫中的事情悉数说于晏启听。 晏启点头:“你答的很好。” 几日前,晏世清找到晏启,说了宫里人到访以及太子少傅的事情。 晏启了解隆和帝,他是少数知道福康公公身手了得的人。 即便在隔壁饮茶,只要屋内人不刻意压低声音,说了什么以他的耳力必然能听见。 是以晏启猜测隆和帝定会私下再询问晏世清一次。 拒绝了,这件事情便算是过去了。 但晏世清提出想要让东宫的人栽个跟头。 晏启没问原因,依照晏世清所想,借着别人的口舌在太子党羽面前挑唆了几句。 他低声说了个几个人名:“太子少傅,多半会在这几人之间选出。” 晏世清很期待东宫的人得知太子少傅人选后的脸色。 - 早朝。 隆和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见无人再奏,便缓缓开口:“朕前几日听到了一句民间的俗语,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诸位爱卿对此有甚见地?” 一位大臣站出来说:“禀陛下,此俗语是指做长辈的要宽宏大量,遇事不必过分认真。家中人丁多了,兄弟、小辈、妯娌之间难免有龃龉。一碗水很难端平,因此小事上面,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嗯,不错,寻常人家如此,皇家亦是如此。”隆和帝赞许的点头,话锋突的一转:“只不过,朕仍有一问,若说痴了聋了才能做家翁,那底下人一条心,不和家翁一条心,那不是离了心么?” 先前回答的大臣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这分明是在说某些人有结党营私之嫌啊! “哈哈哈!咳咳!”隆和帝咳了两声,面上带笑只是不达眼底:“朕同你们说笑,你们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大殿上安静的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得见。 隆和帝摆摆手:“行了,就这样。如今太子少傅尚有空缺,朕以为左谏议大夫泰刚学识渊博、为人刚直,是为太子少傅的不二人选。” 说完,留下满朝大臣面面相觑,隆和帝心情颇好的离开。 左谏议大夫泰刚,人如其名,刚正不阿,不论是谁只要被他逮住错处,那必然是一参到底。 太子太傅同他的关系不能说势同水火,只能说是积不相能。 晏启和晏世清对视一眼,笑意微不可察。 一直暗中注意晏世清的安王,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既然他高兴,那就让他再高兴一点。 安王转身去了东宫。 太子年十三,尚未上朝参政议政,他要把这个热乎的好消息告诉八皇弟~ 安王哼着小调进了东宫,又在一片瓷器碎裂声中,哼着小调离开。 还没出宫,便被隆和帝身边的宫人叫了去。 隆和帝批阅着奏折,头也不抬道:“你今日怎么有闲心去东宫报信?” 安王无辜的眨着眼睛:“儿臣顺道去晏府探病那日巧遇了八皇弟,他同儿臣说了不下五遍晏侍郎要做太子少傅,儿臣只跟他说了一遍泰刚是太子少傅。” “你啊。”隆和帝摇摇头:“朕给你的封号错了,应该是闲王,你真是闲的。” 他嫌弃的摆摆手:“行了,滚吧。” 安王利落行礼:“儿臣告退。” 顿了顿,复又抬头问:“父皇不留儿臣吃饭?”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一会皇后就该来哭诉了,你要留便留。” 安王拔腿就跑:“儿臣这次真的告退了!” “这小子。”隆和帝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很快敛去。 他查到,答应太子让晏世清做太子少傅后,太子的舅舅、御史中丞朱万辽曾向太子进言。 声称太子身边的人必须都是自己人,这样才能上下一条心。 皇后进来时,隆和帝正低头批阅奏折。 她从宫人手中的食盒里拿出一碗汤,柔情小意的放在隆和帝手边,温声道:“陛下劳累,天冷了,臣妾炖了些温补的汤羹。” 宫人试过毒后。 隆和帝端起碗喝了一口,神色淡淡:“皇后有心了。” 皇后揣摩隆和帝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陛下,太子方才到臣妾处哭,却又不说明原因……” 隆和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大约是因为朕让和东宫不是一条心、只忠于朕的泰刚任太子少傅。十三岁儿郎,因为一点小事不顺心就哭,未免太过娇气,皇后管理好后宫就行,旁的无需问也不必管。” 皇后攥紧了帕子,这分明是在指责她将太子养的太过娇气,告诫她太子的事、东宫的事,都不是她该插手的。 更令她心惊的是,哥哥同太子说过的话,竟是传到了皇帝耳中! 她低眉顺眼道:“陛下教训的是。” 皇后离开后。 隆和帝合上奏折:“把刚才的事情,传出去。” 他与皇后,共生育三子,大皇子早夭,三皇子原是太子,后因其出事、容貌有所残缺而改立八皇子为太子。 太子将来确实会成继承皇位。 但太子也好、皇后也罢,都是可以废了再立的。 他尚在位,喝了他这杯酒还想去喝太子那杯酒的,是该敲打敲打了。 - 隆和帝训妻的事情在街头巷尾都传开了。 要说这背后没有皇帝的授意,无人会信。 “都说堂前不训妻、人前不训子,陛下所为,着实令人惊讶。” 晏世清抬手为自己和晏启各斟了一杯温热的酒。 窗外北风呼啸,将屋檐上的散雪吹落。 晏启淡笑着摇头:“无需惊讶,这算是温和的。陛下早些年做事,从不顾及人的颜面,这些年手腕越发柔和,以至于朝里老人忘了、新人不知道,陛下曾经的雷霆手段。 我倒是更惊讶于安王,若非他去东宫报信,惹得太子大怒,皇后未必会到陛下面前,自然也就讨不到这一番训斥了。” --- 重生前的安王:不争不抢,默默看着他就好,他开心我就替他开心,他不开心我就替他出气 第4章 安王:我大抵是喝醉了,摸着晏世清的手了 安王,周君川…… 晏世清咀嚼着这个名字,神情有些恍惚。 上一世,这一世,他都未曾深入了解过安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十二岁进宫做三皇子伴读时,还是六皇子的安王总是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三皇子。 每每他觉得六皇子在看自己,扭头看过去时,对方又总是在同三皇子说话。 六皇子聪明,但不好学,整天神出鬼没的。 说起来,他在宫中几次遭遇窘境,六皇子都在场。 晏启见他垂眼不发一言,便问:“在想什么?” 晏世清抬眼:“突然想到,为数不多的几次丢脸,都叫安王瞧了去。” 晏启失笑:“时日久远,想必安王早就忘了。” “说起来,安王生辰在即,宫中没什么动静,想必是王府自行办了。” 晏启放下酒杯,沉吟道:“我听闻太子想要办冬日小宴,恐怕他会将日子选在同一天。” 隆和帝身子骨不好,精神头短。 除了朝政的事情,很多事情他都不大过问。 皇后则是经常以节俭为由,很多该由宫中办的宴席都不了了之了——除了她所出的两位皇子。 宴席自然是隆重奢华。 安王母妃位置不高,自是无从左右皇后的决定,也不敢上隆和帝面前闹。 晏世清颔首:“嗯,多半是同一天。” 上一世便是如此,那时他已是太子少傅,自然是要去参加太子设的宴席。 回来时辰较晚,门房说安王喝醉了来敲过门,片刻后又踉踉跄跄自己走了。 后来听人说了一嘴,安王府门庭冷落,二十岁这般重要的生辰过的冷冷清清。 “父亲可曾听说过安王喜欢什么?”晏世清想不出该送什么贺礼,前世是随意挑的。 晏启思索一番,迟疑道:“他……喜欢什么呢?” 父子两人面面相觑,竟是都说不上来安王的喜好。 晏启点点桌子:“要不,什么都送一些吧?文房四宝、古玩字画……不,送多了太惹眼,会叫人起疑。” 晏世清又想起前世在安王府中搜出的手稿,心中有了成算。 “父亲,我去库房挑几件东西。” 认真挑选好的贺礼用锦盒收好。 晏世清又亲手写了一篇祝寿词,他平时惯用楷书,但鲜少有人知道他行书也写的极好。 第二日,他便得知太子将冬日小宴的日子设在安王生辰这日。 安王生辰前一日的早朝,他便告了病假。 如此一来,第二日太子的宴席他也就顺理成章的不去了。 给安王的贺礼一大早便命人送了去。 晏世清在自己的院子里学习暗器以及分辨毒药。 冬夜,天黑的早。 晏世清脱去外袍准备歇息时,下人通传安王醉醺醺的在敲门。 他本不予理会,转念一想还是让人将安王引了进来。 晏世清披上大氅,未着外袍,想着应付两句便是。 哪曾想安王进来后先是安静的站了一会,似是愣神。 而后忽的扑过来抱住晏世清的腿,可把人吓了一跳。 无疾上前两步想拉开安王,偏这位喝醉了,力气大得很,嘴里嘟囔着:“别碰本王,小心本王把你们都杀了!本王超凶的……” 晏世清摆摆手,让无疾出去:“今晚看到的,不要说出去。” 无疾心说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啊,叫人听了去还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 晏世清双腿被抱住,站都站不起来,他放缓了语气哄道:“安王殿下,地上凉,你先起来。” “晏世清!” 安王忽的叫了一声,脸贴着晏世清的膝盖,声音里透着委屈和悲切:“晏世清……” 晏世清心头一跳,他无端想到了前世自尽意识消散前听到的那泣血呼唤。 那声音沙哑,与安王的不同。 “晏世清!”安王抚摸上晏世清受过伤的那条腿,将他的思绪打断:“晏世清,你如果没受伤多好,本王还想同你赛一次马……” 晏世清做三皇子伴读时,皇子间不止一次赛马、比武过。 “又分不出胜负。”想起那段少年时光,晏世清温柔了眼神:“殿下总是与下官并驾齐驱,名次相同。” 他们总是并列第一。 安王抬起头来,素来深邃冷峻的眸子泛着水光、透着委屈:“你都不让让本王,本王不想……” 不想总是看你的背影,想一直能和你并肩,当时马鞭子都抽出火星子了。 为什么你不是我的伴读? 晏世清拿出哄小侄子的语气来:“那以后下官若是能骑马了,便让让殿下,可好?” “好。”安王伸手来:“击掌为誓。” 晏世清哭笑不得,与他击掌:“击掌为誓。” 安王鸡贼的将自己的手指挤入晏世清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着。 晏世清有些无奈:“殿下……” 安王嘴里嘟囔着:“不松手,本王年岁比你小,你得让让我。” 晏世清正思考该怎么办。 安王自己松开手。 嘴里念念有词:“天冷,不能让你着凉,不然你又要腿疼了。” 说着,他踉跄着起身,将晏世清横抱起来。 晏世清小小的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安王的脖子。 这个醉鬼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殿下,下官自己会走,你这样仔细别摔了。” 安王摔了没事,别连累他也磕着碰着就行。 “不,你今天不舒服,昨日早朝你就没去,今天送贺礼的下人也说你腿疼不方便出门。” 安王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慢吞吞的问:“奇怪,你里屋在哪里?” 晏世清盯着安王的脸,一时分不清这人究竟醉没醉。 最终,他妥协道:“殿下,转身,直走。” 安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哦,里屋在这儿呢,你屋子里的熏香真好闻。” 安王把晏世清放在床边,低头在他的颈边嗅了嗅:“你也很好闻。” 这话,过于孟浪了。 晏世清皱起眉头:“殿下——” 安王笔挺挺的擦着晏世清的肩头栽进被褥里。 被子里放了三个暖床的汤婆子。 安王不偏不倚撞到了一个,隔着被子都能听见一声闷响。 可见撞了个实在的。 晏世清一愣,继而笑出声来:“活该。” “少爷。”无疾敲门进来道:“太子殿下来了。” 他心里泛着嘀咕,宫门都要落锁了吧,这位别是偷偷跑出来的。 --- 安王:我不是,我没有,我记得可清楚了!那怎么能叫丢脸呢?太可爱了!我记得你—— 晏世清捂住安王嘴巴:闭嘴! 第5章 晏世清:严重怀疑安王蹭吃蹭喝来了 晏世清眉头拧起,想也不想:“就说我已经睡下了,没唤得醒。” 无疾:“是。” 听闻太子到访,刚到家还未歇下的晏启得了信匆匆到前厅陪客。 听了无疾的回话。 晏启歉意道:“望殿下见谅,他这两日腿疼,精神头不是很好,晚上早早吃了便回房休息了。” “孤知道了。” 太子抬手,随从拿来一个锦盒:“今日有人送了方砚台给孤,孤瞧着不错,便给晏侍郎送来了,还望晏大人代为转交。” 不是多么贵重的物品,晏启不好拒绝,只能笑着接受:“下官替犬子多谢殿下挂心。” 太子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上了马车后,一个黑衣侍卫钻进来,单膝跪着:“殿下,晏侍郎并未睡着,安王也没有离开。” 太子脸色阴沉无比:“孤知道了。” 三皇兄坏,比他早出生,当了太子还有晏世清做伴读。 好事占尽。 所以三皇兄少了一只耳朵,半边脸也毁了,难看无比,太子位也落到了自己身上。 六皇兄也坏,不受宠、无权势,还敢往晏世清身边凑。 侍卫被太子眼底的狠毒惊着,他垂下头退了出去, - 屋内。 晏世清注意到屋顶上细微的动静,他从被窝里拿出一个汤婆子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无疾进来小声道:“少爷,太子殿下留下了一方砚台让老爷代为转交。他离开的时候,一个黑衣人进了他的马车。” 晏世清心中了然:“嗯,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无疾看着半边身子在床上,半边身子在床外的安王:“他、他这,少爷我……” 晏世清摆手:“不必管他。” 一会扛到外间软榻上去就行。 无疾应声退了出去。 晏世清冷笑不止,太子这般随意派人打探,真当他是个废人了? “痛……” 安王梦呓了一声,手到处摸索着爬上了床。 晏世清眼疾手快把他的靴子脱了:“外衫都不脱就上我的床——” “碰!” 安王往里一滚,撞到了头。 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小狗般的呜咽:“都欺负我,好痛……” 晏世清到底是没把人掀下床。 堂堂皇子,二十岁生辰过的冷冷清清。 安王也是个可怜人。 在军营里,晏世清和士兵同吃同睡,倒也不会因为床上多一个人就睡不着。 他吹灭蜡烛,上床后见安王还蜷缩着,便拉开被子,与他同盖一床。 好在被子够大,不用另外拿一床来。 第二日,晏世清醒来,扭头看见安王正趴在床上,双手托腮歪头看着自己。 昨晚的记忆回笼:“安王既醒了,便请回吧。” 安王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盯着晏世清看。 好看,想亲。 但不能。 他神色认真道:“晏侍郎的字很好看,你送的贺礼,是本王这二十年来收到最好的。” “殿下喜欢便好。”见安王没有起身的意思,晏世清起身下床。 安王拈起枕头上的两根发丝藏进袖子里,看着晏世清背着自己穿衣。 在晏世清转身时,收回视线,利落的下床:“本王饿了。” ……好生理直气壮,也不知安王若是知道自己昨夜酒后的姿态,会作何表情。 晏世清让无疾多送了一人份的朝食。 “昨日,殿下醉酒睡下后,太子殿下曾到访。”他装作不经意的提起。 安王抬头:“老八来做什么?” 晏世清摇头:“不知,下官让无疾回禀,说下官已经睡下,太子殿下命人潜入下官的院中。” 安王端着碗问:“本王能再盛一碗粥么?” 晏世清接过安王的碗,替他盛满,没再提太子。 安王喝完后,指着桌子上剩下的问:“你还吃么?” 晏世清摇头。 安王拿起筷子:“晏侍郎胃口真小,这么吃太浪费了。” 他在晏世清的注视中,姿态矜贵的将桌上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 连剩下的粥也不例外。 晏世清不禁有些咂舌,犹豫着问:“殿下,昨夜未曾用膳?” 安王用帕子沾沾嘴角,语气幽怨:“用了,王府厨子做的膳食用着不香。” 晏世清没再多言:“王爷今日早朝未去,也不曾告假。” 安王无所谓的摆摆手:“无事,父皇无所谓本王上不上朝。” 晏世清只是想催安王离开,却不能明说。 安王又磨蹭了一会,吃了一小碟子点心才施施然起身:“好了,本王就不叨扰晏侍郎了,告辞。” 晏世清将他送到门口:“下官的腿尚有不适,便送王爷至此。雪天路滑,王爷慢走。” 安王把晏世清往里推了推,自己关上门:“你回去烤火吧,别凉着了。” 晏世清走到窗前,看着安王稳步离开的背影。 安王,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 离开晏府,安王径直去了宫里。 晏世清都主动向他告状了,他自然不能一听了之。 听闻安王来请安,隆和帝有些惊讶。 “宣。” 安王行礼后,坐到椅子上,神色恹恹:“父皇今日可忙?” 隆和帝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折子,咳了几声:“你说呢?” 安王垂下眼,叹了口气:“好吧,本来希望今日父皇能有时间陪陪儿臣的。” 隆和帝几时见过安王这般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放下奏折:“怎么,受了委屈?” 安王撇撇嘴:“昨日是儿臣二十岁生辰,父皇不曾过问也没送礼物。” 隆和帝看了眼福康公公。 福康公公一拍脑袋,连忙跪下:“哎呀,昨儿二十三,确实是殿下生辰。都怪老奴,把日子记岔了忘记提醒陛下,陛下日理万机的。都是老奴的错,求陛下责罚。” 皇子生辰这种事情,自然轮不到一个宫人提醒。 福康公公总不能说是因为安王不受宠,皇帝不在意,皇后也不提醒吧。 隆和帝抬手让他站起来:“不是你的问题,前些日子皇后还向朕提起太子办冬日小宴的事情。” 福康公公向上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犹犹豫豫的。 隆和帝语气微沉:“冬日小宴是何时办的?” 安王盯着自己的脚尖,嘟囔着:“还能是何时,就昨儿呗。” --- 王府的厨子:不是,王爷你用着不香,为什么每次都能吃光? 安王:本王勤俭节约,见不得浪费 后来。 晏世清在安王府用膳:这叫用着不香? 安王:嘿嘿,你下饭 厨子:……想用勺子敲王爷的脑阔 第6章 晏世清:安王为何不挡自己的脸? 福康公公跟着点头。 隆和帝抬手让他起身。 “二十岁生辰是大事,朕身为父亲确实不该忘。” 隆和帝站起身,福康公公连忙取来大氅替他披上。 他走到安王身边抬起手掌心向上。 安王试探着把手搭在隆和帝的掌心,小心翼翼的,完全不似平时的懒散随意。 隆和帝微微使劲。 安王便顺势站了起来,乖的不行。 隆和帝的心柔软了一瞬,对于这个从小就不哭不闹、不争不抢的儿子,他确实忽略太多。 “走,朕带你去库房挑几件你喜欢的。” 安王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向他确认一番:“那,儿臣能搬空吗?” 隆和帝扫了他一眼:“你若是一个人一趟能搬空,亦可。” 安王眉眼舒展,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隆和帝,孺慕之情溢于言表:“那儿臣拿不下就兜着走!” 隆和帝被他给逗乐了:“行,都行!” 福康公公跟在后头,心中泛起嘀咕:安王爷今儿转性了?从未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到了库房,安王东摸摸西摸摸,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拿。 看得隆和帝不禁反思,自己是否过于苛待这孩子了,堂堂皇室子孙,却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安王拿起一方砚台,小声嘀咕:“这方砚台不错,拿回去送给晏侍郎,肯定比老八昨晚送的好,不让他用老八送的。” 隆和帝听的不甚清楚,他好笑道:“拿朕的东西,转送晏侍郎?” 安王紧紧抓着砚台,得意的扬起眉毛:“他昨儿给儿臣送贺礼了,其中还有一副他亲手写的祝寿词。” “这样。”隆和帝拿出一支狼毫:“不如挑一套文房四宝……你刚才说,昨夜老八送了砚台给晏侍郎,你是如何得知的?” 安王脸上闪过一丝赧然:“昨儿酒喝多了,上街头敲了几家人的大门……” 他转过身去,拨弄着架子上的剑穗:“晏侍郎正好在家,把儿臣迎了进去。” 隆和帝脸上笑意淡了不少,其他几家都去赴太子宴了吧。 拜高踩低,跟红顶白。 “醉酒敲人门,别是在晏侍郎家中撒酒疯了。” 安王矢口否认:“没有!” 他又低低了说了句:“应该……没有,后来也是有点清醒的,儿臣听见晏侍郎的小厮说太子到访,留下一方砚台,由此可见儿臣没撒酒疯,没有!” 隆和帝语带笑意:“不大清醒的时候,定是撒了。” 安王半晌不说话,背对着隆和帝佯装挑选宝物。 从隆和帝的角度正巧能看见他赤红的耳朵。 二十岁的年纪,心思还不如十三岁的太子来的深沉。 安王挑了十多件东西,他脱下披风兜着。 隆和帝好笑的摇摇头,他看了福康公公一眼:“福康,让人把这些送去安王府上。那套文房四宝送去晏府,就说朕替安王昨日失礼赔个不是。” 安王嘀咕了一句:“没失礼,真没有。” 他就是看见晏世清送礼,心里高兴。 酒劲上来,就大着胆子借酒装一回疯。 和晏世清同床共枕,这疯装的值! 隆和帝也不戳穿他:“是,没有。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在宫里用个午膳。” 用膳时,安王比隆和帝多了一碗面。 安王吃的很小心,长长的一根面,没有断。 隆和帝看着他这般,心中感慨万千,一眨眼,二十了。 安王离开后。 送文房四宝去晏府的宫人回来了,说昨夜先是醉醺醺的安王进入晏府,而后太子也去了,听闻晏世清已经休息便留下砚台离开。 隆和帝挥退宫人。 暗卫跪在殿中:“陛下,属下查到太子殿下命人监视安王府的一举一动,要求将安王殿下落魄的样子画出来。得知安王殿下离开王府后,太子殿下便出宫了。另外……太子殿下还派人盗走几份晏侍郎的书稿。” 隆和帝面上看不出表情:“安王昨日生辰过的如何?” 暗卫:“送贺礼者寥寥,宾客亦是不多,生辰宴结束的仓促。之后安王兀自喝酒拆礼物,拆到晏侍郎送的礼物后,看着唯一的一份祝寿词,喝了三坛酒,而后便出府了。” “朕知道了,退下吧。” 大殿里,隆和帝一人独坐其中。 半晌,他轻叹一声:“才十三……” 就如此容不得人,定是受身边亲近的人影响。 如果老三没有出事毁了容貌,就好了。 有些人,光敲打起不到作用,得动上一动。 - 皇帝寻着错处,接连动了好几个太子身边的人,或贬或罢。 最严重的当属太子舍人郑冠勉,身背两条人命,证据确凿,判斩立决。 晏世清心中只觉痛快! 前世朝堂上对晏家的处理分两派,一派认为抄家流放即可,一派则坚持应当斩首,以起到震慑的作用。 郑冠勉言之凿凿说晏家罪大恶极,只有满门抄斩方能让天下人臣服。 行刑的时候,晏世清去看了。 身带镣铐枷锁的郑冠勉忽然发疯似的挣脱官兵的手,慌不择路的往外跑:“我没罪,我罪不至死!太子殿下呢?我要见太子殿下!” 围观的人群纷纷让开。 晏世清不动声色的抬脚绊倒郑冠勉,又弯腰扶起他,低声道:“那些罪证是你亲口说的,郑大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前世,喝醉酒的郑冠勉炫耀似的说自己杀过人,连埋在哪都说了。 那时晏世清只当这人喝醉酒胡说的,他重生的时间尚短,很多事情暂时无法一一查证。 便将消息转了间接的透露给郑冠勉的死对头。 加上此前安王一番状告,隆和帝更容不得这种人留在太子身边。 郑冠勉猛地抬头看向晏世清:“是你——” 官兵一把拽住铁链,直接把郑冠勉拖着走。 郑冠勉死死的盯着晏世清:“不是我杀的,那两个人是他杀的!是他!” 官兵骂骂咧咧的一鞭子抽在他身上:“证据确凿,尸骨都在你家挖出来的,死到临头还想攀扯人!有什么要说的,到阎罗殿去嚎吧你!” 晏世清不喜血腥,今日他要睁着眼睛看郑冠勉人头落地。 刽子手刀子高高举起时 晏世清握紧拳头,心中恨意与快意交织翻腾。 忽的,一把折扇在展开挡在他的面前。 折扇上画着一只扑蝶的狸奴,憨态可掬。 晏世清偏头看见一脸害怕却还要从手指缝里看刑场的安王。 “……殿下害怕可以用扇子挡自己的脸,而非下官的。” 安王抬手遮在嘴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他毕竟是老八的人,晏侍郎你一脸期待又愤恨的样子叫人看了去可不好。” --- 有这演技,安崽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7章 安王:惊!晏世清觉得我老? 晏世清抿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再睁眼已是一片清明淡漠:“多谢安王提醒。” 方才,刽子手举刀时,他确实未能控制好情绪。 安王收起扇子,用扇柄抵着晏世清的肩膀示意他转身:“晏侍郎真要谢,就请本王吃顿饭,然后再送上十幅八幅字画吧!” “王爷想吃什么?”晏世清直接忽略安王的后半句话。 安王转着扇子,做沉思状:“本王觉得有些冷,就吃古董羹吧。” 晏世清瞥了眼安王时不时展开扇一下的扇子,心说冬日扇风自然是冷的。 两人进了一品楼,选了窗户临街而开的雅间,相对而坐。 氤氲的热气带着鲜辣的香味,晏世清辣的眼睛泛着水光,脸上也透着些红色。 安王在晏世清低头的时候,才敢放任目光肆意的勾勒着青年侍郎的轮廓。 晏世清抬眼,见安王筷子上夹了块肉放在锅里涮了许久:“殿下,老了。” 安王摸上自己的脸:“才过的二十岁生辰,本王就显老了?” 晏世清哭笑不得:“下官是说,肉涮老了。” “哦。”安王把肉直接放进嘴里。 晏世清阻止都来不及:“殿下——” 安王烫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硬是撑住没有吐出来,可不能在晏世清面前失了仪。 咽下去后,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还行,不算老。” “噗!”晏世清单手握成拳抵在唇上,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双明亮的杏仁眼笑的眉眼弯弯,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直接叫安王看傻了眼。 笑完后,晏世清觉得失礼,告了声罪:“下官失仪。” 安王脱口道:“这种失仪可以多失点。” 在晏世清看过来时,他找补道:“平日鲜少见晏侍郎笑,总是不苟言笑的肃穆样子,像个老学究。” 说完,安王就想抽自己,真会说话!什么叫老学究! 晏世清笑了笑:“在朝为官,应当有为官的威仪,而不是整日没个正形。” 安王偷偷反思自己平日里是怎样的,威仪谈不上,正形还是有的……吧? 吃完后,安王靠在柜台上看着晏世清结账,想起什么又站直了,展开扇子扇了扇。 端的是矜贵自持。 就是有些冷。 晏世清默默和安王拉开些距离。 “殿下,下官准备回府了。” 该分道扬镳了。 安王合上扇子,不容分说:“本王送你,不能白吃你一顿。” 晏世清婉拒:“就不耽误殿下……” 安王摆手:“本王不忙,回去也没事做。” 晏世清只好坐上安王叫的马车。 马车摇晃中,晏世清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安王的脸上。 这是他头一回与安王共乘一辆马车,更遑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古董羹。 似乎从安王顺道探望时,一切的走向便开始与前世不同了。 “停车。”安王忽的叫停马车,丢下一句:“本王去去就来。” 晏世清撩起车帘,看见安王冲进路面的一家点心铺子。 片刻后他又冲上马车,带着热腾腾的糖糕:“本王记得你爱吃这个。” 晏世清一怔,他垂眼拿了一块咬下一口:“多谢王爷。” 甜腻软糯的口感,他曾经确实喜欢。 自从腿受伤后,便没再吃过了。 忽然就不想了。 安王得意的扬了扬嘴角:“以前你给三皇兄当伴读的时候,偷偷带进宫的就是这家的,是不是?” 晏世清回想刚才看到的铺名,依稀有些印象,便点点头:“是。” 安王嘚瑟道:“本王一口就吃出来了。” 只字不提以前不好意思问,一家一家买了吃,吃遍了京城的点心铺子。 马车停在晏府门前时,本就吃饱的两人一共也才吃了三块糖糕。 安王把剩下的重新包好塞进晏世清怀里:“拿回去慢慢吃。” 他嘱咐门房:“扶好你家少爷,雪天路滑,可得仔细着点!” 安王很想赖晏府里,最好能混顿晚膳,吃完找晏启下会棋拖延下时间,再同晏世清同床共枕一次。 可他不敢,他怕泄露了自己的心思,叫晏世清厌恶。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且徐徐图之吧。 晏世清看着马车缓缓驶离,脸上温润的笑意散去。 他问无疾:“父亲可回来了?” 无疾答:“老爷在书房呢。” 晏世清去书房寻晏启。 他将尚有余温的糖糕放在书案上。 晏启有些意外:“倒是许久不曾见你吃这些甜腻的点心了。” 晏世清说:“是安王买的,父亲,儿子有些事情想请您推究一二。” 晏启了解自己的儿子:“你是想问安王是个怎样的人,他与朝臣走的都不近,我对他了解不深,但我认为安王没有野心也没有害人之心。” 晏世清问:“那太子又是怎样的人呢?” 晏启意有所指道:“他年岁尚小,易受人影响,且身边人乏良善之辈,其母亦无容人之胸襟。” 是以,得知儿子不愿意任太子少傅时,晏启反倒松了口气。 他儿子的性格与太子属官们想要平易相处,难。 晏世清颔首,没再多问。 只要安王无害晏府之心便可。 他的心思还是放在太子一方,隆和帝两年后会病重,由太子监国。 晏世清怀疑,太子从那时起就想动晏家了。 两年的时间不长,利用的好也是够的,他知晓太子身边人的很多秘密,也知道将来会发生的重大事情。 “父亲,我想要几间铺面。” 晏启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你想要什么?” 晏世清:“酒楼、茶楼、花楼、赌场,管事的必须嘴严且忠心。” “你这……吃喝嫖赌,倒是齐全了。”晏启不由的多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晏世清目光坚定:“保护晏家。” 若君王不慈、奸佞掌权,晏家的祖业足以令贪者动心。 他需要及时掌握各种消息,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散播一些消息。 晏启只觉儿子连续告病假之后,似乎有什么悄无声息的变了。 “好,家中产业大多是你大伯和二伯在打理,此事需要同他们商议。” --- 注:古董羹:火锅(巴适得板~) 安王:本王命令你,把心思放在本王身上,别逼本王跪下来求你 第8章 晏世清(眯眼):安王果然偷偷模仿我的字 晏世清的大伯二伯听了他的需求,两人一合计,便划拉出四处进项可观的铺子来。 来凑热闹的三伯晏子理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世清侄儿,你是想借此探听、散播消息,是也不是?” 晏世清直言不讳:“是,我想做一些事情,苦于没有可用的人手。” 晏子理一拍手:“这好办啊,人我替你寻也替你训。” 大伯晏满楼长的一副福气团团的样子,他和善道:“赌场和花楼管事的,为人机敏、长袖善舞、嘴严手利,你二伯与他们有救命之恩,是可靠之人。至于茶楼和酒楼的管事,换上一换,更为放心。” 二伯晏林一身江湖之气,声音略粗:“若是有需要打手的地方,我镖局里的人随你挑!” 晏世清站起身,作长揖:“多谢三位伯伯。” 晏子理托着晏世清的胳膊:“见外了不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别作奸犯科就行。” 晏世清三位伯伯做事干净利落,第二日新的两位管事便走马上任。 三人更是亲自陪着晏世清走了个过场。 与四位管事的打过照面,初次交谈下来,晏世清心中便有了数。 这日不用上朝,他早起练了一个时辰暗器后,出门往赌坊去了。 无疾打开马车门道:“少爷,安王在前头。” 晏世清掀开车帘,看见安王扛着一根碗口粗木头迎面走来。 他下马车行礼,视线不住往木头上瞟:“安王殿下。” 安王放下木头:“晏侍郎这是去哪儿?” 晏世清并未言明:“殿下为何不差人将木头送回府上,仔细压伤了肩。” “这算什么。”安王得了晏世清的关心之语,心说来棵参天大树他都能扛的动:“这根木头是本王亲自挑的,准备自己动手做个架子,放置心爱之物。” 晏世清送的那幅字得挂起来天天欣赏。 王府里的架子都是买的,配不上晏世清的心意。 晏世清点头,并未多问,他客气了一句:“可需下官派人送殿下一程?” 安王略做思索便道:“好,那就有劳晏侍郎了。” 晏世清此番出门只带了无疾和一个车夫。 既然安王开了口,他便只好让车夫把木头送去安王府,好在无疾也会赶车。 车夫扛起木头。 安王身手利落的跳上马车,他对车夫说:“本王府上你知道在哪吧?不知道可以问人,多谢了。” 车夫怀里多了块安王抛来的碎银子,问候的话语顿时化为满脸笑容:“哪里哪里,都是小的该做的。” 晏世清愣愣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安王,试图回忆自己方才可曾说过一句邀请安王同乘? “殿下,下官要去的地方,和安王府是两个方向。” 安王捞起自己腰上的玉佩晃荡着:“本王知道,晏侍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必顾及本王。” 晏世清顿觉有些头痛,他要去赌坊,带安王去不合适。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安王手上的玉佩。 安王注意到他的视线,解下玉佩放到晏世清面前:“这是晏侍郎你送的原石,本王亲手雕成了玉佩,好看吧。” 晏世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安王好手艺。” 圆形的玉佩中间雕刻了一个行书的“安”字,四周翠竹环绕。 细看之下,这“安”字,和他的字迹很像。 安王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字,勾唇道:“晏侍郎的字,甚好。” 晏世清淡笑:“殿下谬赞。” 他偏头看向车外,不再言语。 脑中回想着前世从奸细身上搜出,自己字迹的书信,以及从安王府上搜出和他字迹一般无二的手稿。 当初他不认为奸细身上的信是安王所为,现在亦不相信。 因为没有必要,动了他完全损不到当时已掌监国之权的太子分毫。 可是,就玉佩上所雕之字,可以看出安王确实很擅长模仿他的字迹。 为何? 安王察觉到晏世清冷淡下去的态度,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马车在聚宝坊前停下,管事的赵财知晓他今日回来,早早的等在了门外。 待晏世清下车,便递上一个手炉:“公子一路过来,手炉想必已经凉了,且换个新的吧。” 晏世清接过:“多谢。” 安王把晏世清递出去的手炉拿过来:“还热着呢,你不用就给本王用吧。” 赵财认出安王来,忙道:“不知殿下大驾光临,小的这就为您拿一个新的手炉!” “不用,本王用这个就行。”安王摆摆手:“你们有事说事,不必管本王。” 说着,他自己在赌坊里转悠起来。 晏世清低声道:“派个人‘陪同’安王。” 赵财:“是,少爷。” 他将晏世清引到二楼的房间:“少爷,您让小的留意御史中丞家的五公子朱昭嗣,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又是中丞大人的最小的儿子,家中惯的无法无天。” 这些事情,晏世清都知道,太子外祖朱家,本就是京城望族,到这一代出了个皇后,皇后之子又被立为太子,一家之主的朱光禄位极人臣,家中又有多人同朝为官。 权势滔天、风光无限。 也正是如此,其中不乏得意忘形仗势欺人甚至草菅人命者。 第一刀,便从朱昭嗣开始吧。 晏世清眼中泛着冷意。 现在的朱昭嗣还只是嗜赌,再往后对赌兴致不浓便要开始作贱女子了。 前世,朱昭嗣看上晏世清年岁不大的小侄女,当街就要将人抢走。 晏家家丁因护主而被活活打死。 多亏晏启及时赶到,朱昭嗣才勉强收了手。 赵财又确认了无人偷听,才道:“小的已经放出风声,说咱们赌坊来了位赌魁,待这位爷来了,小的改换面容后亲自上,定叫他赢多输少,赢碎输整,欲罢不能。” 晏世清颔首:“好,若确实如此,赢的都算你的,输的算赌坊的。” 他又叮嘱了几句,提了朱昭嗣身边几个需要留意的人。 “切记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赵财躬身笑道:“少爷放心,小的擅长的不止是赌术。” 晏世清没再多说,起身下楼。 他环顾一圈,找到了在围观掷骰子的安王。 陪着安王的伙计小声道:“安王殿下一直在这里,不曾离开。” 安王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伙计溜走,一转身便看到了晏世清:“晏……” “呦,这不是光风霁月的晏侍郎么,怎么来赌坊了?” 一个怀着恶意声音自身后响起。 晏世清记得这个声音,是朱昭嗣。 他转身,一眼就认出朱昭嗣身边乔装过的太子。 --- 赵财通招财,个中实力不用多说了吧~ 朱昭嗣:猪找亖 第9章 安王:一不小心(故意)当众扒了太子的马甲 太子落在晏世清身上的目光阴冷,带着黏腻的寒意。 晏世清想起自己曾经在野外遇到蟒蛇时的感觉,那眼神像是锁定猎物一般,令人背脊发凉。 难道说,才十三岁的太子对他便有那种心思了? 晏世清再看时,太子的眼神恢复如常,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晏侍郎好大的架子,我同你说话呢!” 朱昭嗣比晏世清小上两岁,文不成武不就,家中安排官职也不愿意做,整个一混事恶霸。 他直接上手就要推人。 安王的扇子在朱昭嗣的手背上打了一下:“按照我朝律例,白丁无故对官员动手动脚者,杖二十。” 朱昭嗣长的肥头大耳,细皮嫩肉的,手背挨这一下立马就红了。 他在家无法无天惯了,加上安王母亲位份不高、外祖家权势不大且不在京城,压根没把安王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身边站着的可是未来大虞的君王。 朱昭嗣阴阳怪气道:“白丁又如何?白丁也强过某些爹不疼娘不爱、无权无势所谓的贵人!小爷我想当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我不动手动脚,我揍他!你要是敢拦,小爷我连你一起揍!” 晏世清拉了安王一把,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殿下,下官这几年虽不打仗,但身手尚在。”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晏世清已经改变了在赌桌上做局、慢慢将朱昭嗣拉入泥沼的想法了。 还是以身入局来的更快,结果也会更接近他想要的。 “笑话,身手?就你这副小身板,军功肯定都是抢了别人的!” 朱昭嗣早就看晏世清不顺眼了。 晏世清军功在身又官至侍郎,为世家子弟中之翘楚。 朱昭嗣最烦长辈提起晏世清就赞不绝口。 他直接撸起袖子对着晏世清的脸冲了过去:“今天我就要让世人知道,你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太子没有制止。 朱家的随从一拥而上要和朱昭嗣一同欺负晏世清。 晏世清太不听话了,不愿意做太子少傅还和安王走的近,该罚。 晏世清左手一把推开安王,递给他一个别插手的眼神。 右手接住朱昭嗣的拳头,反手一拧,将他挡在自己的身前。 朱家随从刹不住车,拳头棍棒都招呼在了朱昭嗣的身上。 朱昭嗣疼的脸都扭曲了,气急败坏道:“我要杀了你!晏世清我要杀了你!我要诛你晏家满门!” “朱公子好大的口气!”晏世清想到了前世,手上力道顿时加大了几分,他一字一顿道:“我晏家世代忠良,蒙圣上亲口嘉许,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妄言要诛我晏家满门?” 朱昭嗣疼的如杀猪般叫嚷着,发誓一定要让晏世清好看。 朱家随从拿着棍子绕到晏世清背后,高高的举起棍子—— 晏世清知道有人绕后,他有把握让开要害,看似伤的重实则只是皮肉伤。 安王知道晏世清心中自有成算,可他无法做到袖手旁边,直直的冲过来:“晏侍郎小心!” 晏世清无法,作势松开朱昭嗣,闪身躲开。 朱昭嗣忍着疼用力把晏世清撞到棍棒之下,自己也摔倒在地。 晏世清将计就计,顺势用左肩挨了一下。 “晏侍郎!”安王一脚把朱家随从踹开,冲过去的时候故意在摔倒还未起身的朱昭嗣腿间用力踩了一脚:“晏侍郎你受伤了!本王带你去找太医!” 晏世清问题不大,有问题的是朱昭嗣。 还有太子。 安王小心的护着晏世清匆匆往外走的时候,故意撞到了太子。 将太子的乔装撞掉,安王故作吃惊,大声道:“老八——太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他也不停留,护着晏世清上了马车,直奔宫里。 太子注意到周围窥伺的目光,看也不看在地上哀嚎的朱昭嗣,低声吩咐自己的人:“不能让安王带着晏世清进宫,设法拦下他们;另外让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闭嘴,孤不希望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 他来赌场,又纵着表哥仗着人多意图殴打朝廷官员,这事一旦被父皇知道,少不了一通责罚。 安王让无疾换一条人多的路,一拐弯就抱着晏世清跳了下去:“你自己见机行事,一旦有人拦车立刻弃车混进人流里逃走。” 晏世清叮嘱无疾:“一切以自身性命为首。” 安王抱着晏世清闪身进了一家成衣铺子,不一会儿就有两队人马疾驰而过,引得路人谩骂不止。 两人换了一身衣裳,随手买了斗笠戴上。 重新买了一匹马,安王与晏世清共乘一骑往皇宫赶去。 凛冽的寒风无孔不入。 晏世清的后背紧贴着安王的胸膛,隐隐透出令人安心的热度。 安王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带你走一条小路,保准在老八的人之前进宫。” 进了皇宫不能骑马,安王也不让晏世清下来,就抱着他一路狂奔,有不少宫人和官员都看见了。 晏世清知道安王此举的用意,却还是会有羞耻感,于是把头埋进安王的怀里。 他只有小时被长辈抱过,约莫七八岁后就不曾有过了。 两人到太医院时,隆和帝也已经听到消息了。 说是晏侍郎病危,安王跑的鞋子都掉了一只。 隆和帝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手执白子的晏启。 晏启愣在那里:“你说谁病危?” 宫人:“晏侍郎。” 晏启看着隆和帝:“大虞,有几个晏侍郎?” 隆和帝:“只有一个,晏世清,晏侍郎。” 晏启慌忙起身,不慎打翻棋盘。 “且慢。”隆和帝拉住晏启:“朕与你同去,这其中或许有误会。” 一个人不会好端端的,就“病危”。 看晏启的态度,是全然不知的。 隆和帝与晏启往太医院去时,太子身边的人追到空马车后,便笔直往皇宫来了。 进了宫门得知安王去向后,也直奔太医院而来。 竟是比隆和帝还要快上一步。 隆和帝到时,太医院外有东宫侍卫把守着。 见到皇帝,他们纷纷跪下行礼。 隆和帝抬手:“不许做声。” 说完,他也不说平身,直接走了进去。 第10章 晏世清:没想到安王惯会演戏的 紧闭的门外站了两个人,见到隆和帝也是脸色一变。 隆和帝一个眼神,他们立刻跪下不敢作声。 “卑职就把话放在这里,安王和晏侍郎若是把今日见闻忘了,将来还能有条活路,若是捅到陛下那里,现在能活,将来可就未必了!” 屋内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门口跪在地上的人大冬天的背脊渗出一层冷汗来。 隆和帝认得这个声音, 太子左卫率府副率楚敨廖。 福康公公准备推开门,隆和帝睨了他一眼,福康公公便垂手退到一旁。 “将来怎么就未必能活了?楚副率一口一个卑职,姿态却高傲的很呐!” 安王似是动了怒,声音比平时高上几分:“本王今天真是开了眼!宫外有朱昭嗣口口声声要杀了晏侍郎,还要诛晏家满门! 宫内有你,一个太子属官,二话不说闯进来就威胁本王和晏大人,老八只是去了赌坊,你们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撞见老八谋反意图弑君弑父了呢!” “安王殿下,慎言。”晏世清察觉到有人来,他伸手拽了下安王的衣角,有意道:“若是今日的对话被人曲解了传出去,恐对殿下不利。” 安王哼笑:“怕什么,反正将来不一定能有活路!本王说的对么?楚、副、率。” 楚敨廖抱着胳膊,盛气凌人:“总之,殿下记着卑职所言便可,晏侍郎你说呢?” 晏世清忆起前世晏家出事后,楚敨廖也是此番神态,告诫他:【晏侍郎记着卑职说的话,伺候好陛下还能跟条狗似的活着,若是惹怒龙颜……指不定卑职还能尝一尝惊才绝艳晏侍郎之滋味,晏侍郎你说是也不是?】 “楚副率身为太子属官,一言一行皆代表太子。怎可做出言不逊、以下犯上之举!” 楚敨廖对着东宫的方向拱了拱手:“何为上?太子为上,区区安王……哼,陛下在时,他是安王,若陛下不在了呢?” 安王和晏世清同时呵斥道:“楚副率!你胆敢诅咒陛下!” 楚敨廖不以为意,他抽出佩剑看着寒光闪闪的剑身:“卑职今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自是传不出去的,安王殿下和晏侍郎能否明白卑职的意思?” “朕不明白。” 隆和帝出声时,福康公公便立马推开了门。 楚敨廖回头一看,顿时腿软跪倒在地:“陛、陛下!” 屋里,安王、晏世清、太医也都跪下:“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隆和帝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走到火笼前:“平身。” 楚敨廖撑着地准备站起来。 隆和帝冷言道:“朕让你起来了?” 楚敨廖又跪了下去,陪着笑:“陛下,卑职不知陛下驾临,外头这些个没眼力见的都不知道通报一声,叫陛下吹了寒风。” 隆和帝看到晏世清露出的半边肩头青紫一片,皱眉问:“怎么回事?” 晏世清垂眸道:“回陛下,是臣不小心撞的。” 隆和帝目光移向安王:“当真是不小心?” “当然不是!”安王瞪了楚敨廖一眼,像是忌惮什么似的,又改了口:“也算是不小心。” 隆和帝眼神透着威严:“说实话,什么赌坊、朱昭嗣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安王讷讷:“父皇你都听见了啊……” 隆和帝一拍桌子:“说——咳咳咳!” “父皇您别动怒,我说我说!”安王眼神示意太医赶紧给隆和帝看看。 隆和帝抬手,制止太医的动作:“朕就是给你气的,说实话。” 安王把赌坊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他还不忘告朱昭嗣和楚敨廖一状:“要不是他带着人包围太医院,冲进来屁话连篇,晏侍郎现在都上好药了!父皇你最好给晏家一块丹书铁券,免得父皇……以后,真有人找晏家麻烦——晏侍郎你拉我做什么?” 隆和帝拉下脸来:“你说他拉你做什么,有你这么咒朕的?” 安王频频看向楚敨廖,意思很明显:这还有位咒你的呢。 隆和帝让太医先为晏世清上药。 屋内静可闻针。 太医上好药后,小声叮嘱了几句,拿出一盒药膏交给晏世清。 晏世清穿衣不便,晏启正要上前,被安王抢先了一步。 安王帮着晏世清把衣服穿好。 晏世清:“多谢殿下。” 安王摆摆手:“要谢就写几副字给本王,你那祝寿词写的特别好。” 隆和帝没有多言,起身向外走:“去东宫。” 一行人到东宫时,太子尚未归来。 太子先去了自己的外祖家,他担心今日的事情还会走漏风声,想着提前商量下对策。 尚书令朱光禄狠狠斥责了朱昭嗣:“老夫早就同你说过,在外注意言行。太子在旁,你怎可说出诛人全家的放肆之言!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这是他的意思!” 本就挨了一脚的朱昭嗣又疼又气,这本来就是太子表弟的意思,否则他为何不出言阻拦? 私下里大家这般说笑时,太子表弟也不曾说过不能说。 太子神情阴郁:“不怪表哥,都怪安王,他肯定认出孤来,故意那般的。外祖父,孤等不到籍田礼!” 朱光禄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太子殿下不可,事缓则圆,操之过急易留下了把柄,尤其陛下现有敲打东宫之意。” 太子拿起茶杯摔在地上,恶狠狠道:“孤等着叫安王好看!” “老爷。” 一个小厮领着皇后身边的宫女步履匆匆的走进屋内。 宫女福了福身:“太子殿下,安王带着晏侍郎进入太医院,楚副率带人包围太医院,皇后娘娘不知其中缘由,恐生事端,特派奴婢来寻殿下。” 太子脸色微变:“一群废物!居然没追上安王叫他进了宫!” 朱光禄立刻吩咐下去:“套了最快的马,即刻送太子殿下回宫!且慢,命人将老夫前日得的红珊瑚让殿下带上。” 他对太子说:“殿下切记,楚副率行事你一概不知。陛下若是问起,就说听闻民间有商人得一三尺高、保存完整、无折损的红珊瑚,你此番出宫就是为了寻来献于陛下。 寻到后,昭嗣哄骗你去赌坊,他大放厥词时你担心暴露身份故而没有开口阻止他。殿下切记,万事不得沾己身。” 太子刚进宫又遇见了皇后身边的宫人。 宫人低声道:“娘娘得知陛下去了东宫,特派奴婢前来知会殿下。” 第11章 晏世清:说安王活该,他怎么还高兴上了? 进了东宫,太子全当没看见宫人们紧张的神色,同身边的人朗声笑道:“今日得的这株红珊瑚父皇见了定会高兴,且这是祥瑞之物,定能够保佑父皇龙体安康。” 安王撇撇嘴,嘀咕了一句:“真会演。” “父皇?” 太子看见屋内的人后,惊讶的站在原地,紧接着想起来要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隆和帝没有做声,太子便一直低着头。 见他一直不抬头,隆和帝便心知肚明安王所言多半为真。 以他对太子的了解,若是没做错事,此时定是要抬头用眼光询问为何还不说平身。 隆和帝也知道尚书令定是已经给太子出了主意。 他缓缓道:“太子今日出宫,可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子低着头:“回父皇的话,儿臣不知,儿臣今日出宫为父皇寻红珊瑚去了。” “别说为朕,朕可没说过要什么红珊瑚。” 隆和帝看了眼福康公公。 福康公公立刻让人将楚敨廖带上来。 “此人率东宫侍卫围了太医院,要挟安王和晏侍郎不许将你去赌坊的事情说出去。福康,把他威胁的话,复述一遍。” 福康公公心中叫苦,这番话可怎么说得出口啊! “楚敨廖说,卑职……” 隆和帝皱眉:“大点声,没吃饭么?” 安王接过话:“福康公公胆子小,还是儿臣来说吧,楚副率说‘卑职就把话放在这里,安王和晏侍郎若是把今日见闻忘了,将来还能有条活路,若是捅到陛下那里,现在能活,将来可就未必了’。” 福康公公向安王投去感激的眼神。 太子猛地抬起头,这次他的吃惊和惶恐不是演的,而是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父皇!儿臣不知啊!楚敨廖他、他平日里寡言少语,不像是能说出此番话的……” 隆和帝淡淡道:“他亲口所说,朕亲耳所闻。” 太子冷汗涔涔,他很快做出决定,跪伏下去:“父皇,此人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楚敨廖震惊的看着太子:“殿下,可是你——” 他看见太子瞥来那一眼满是警告的目光,颓败道:“陛下,臣领罪。” 安王奇道:“谁定罪了,你就领罪?父皇你好像一个字没说哦。” 太子真想撕了安王这张嘴。 隆和帝问:“今日同太子出行的人,站出来。” 太子低着头,心中惴惴不安。 隆和帝抬手:“连同楚敨廖一起拖到外面,杖毙——慢慢打,命东宫上下在一旁看着。另,将朱昭嗣带来,还有赌坊管事的以及两名在场的百姓。” 太子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这样可以肆意生杀予夺的权力,要是早些落在他手,就好了。 他要让安王尝尽酷刑! 朱昭嗣被带来时,杖刑仍在继续。 微弱的惨叫声、求饶声,令他心头发寒。 来之前,祖父反复叮嘱他,今日的赌坊的事情、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的事情,只能他一人全力担下,切不可沾染太子分毫。 “草民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昭嗣进了门,头都不敢抬就趴跪于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浑身簌簌的抖着。 隆和帝让他抬起头来。 朱昭嗣胆怯的抬起头来,眼睛一直往下看,不敢直视天颜。 隆和帝笑了起来,像一个和蔼的长辈:“你们瞧瞧,这副怯懦的样子,也不知是怎么说出要诛晏家满门的话。” 朱昭嗣瘫软的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安王指指自己:“父皇,儿臣学给你看啊。”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闭嘴,堂堂亲王别一副鹦鹉做派。” 晏世清抿唇掩去笑意,抬眼便对上安王委屈的眼神。 也不知怎的,晏世清张张口,无声说了两个字“活该”。 这下安王不委屈了,他又高兴起来。 晏世清一头雾水。 朱昭嗣颤声道:“今日之事,千错万错都是草民的错,草民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冒犯了安王殿下和晏侍郎,求陛下责罚!” 这时,赌坊管事的赵财以及两名当时在场的商人被带进来。 隆和帝坐于高位,淡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身上脸上都挂了彩的百姓:“朕命你们将今日赌坊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写下来,包括你们这身伤的由来。来人,让他们一人一间屋子去写。” 太子闻言险些就要站不住了,当时应该叫人直接灭了口的,而不是心慈只让人叫他们闭嘴! 若是他们敢说些不该说的,他日他定要灭了他们全家! 三份供词呈到隆和帝面前。 所述内容相差无两。 最详细的是赵财那一份,将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写了下来,打斗的场景写的跟说书似的,他还写了太子和朱昭嗣离开后,有人将在场的人都“敲打”了一番,告诫今日之事就咽在肚子里带进坟墓。 隆和帝点点供词:“爹不疼、娘不爱无权无势的贵人?” 安王指着自己:“儿臣咯,父皇,他说他想当官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这话的分量有点重哦。” 朱昭嗣吓的几次张口想要辩驳都说不出话来,面上惨白一片,多次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太子。 太子低着头,谁也不看,在心中已是将安王千刀万剐了。 隆和帝问晏世清:“晏侍郎,可有想说的?” 晏世清只是说:“此事需慎重处理,以免有损皇家颜面,另外臣希望能够保全今日在场百姓的性命。”半句不提自己所受委屈。 朱昭嗣是朱家人。 朱家为皇后母族,太子外家。 朱昭嗣纵人殴打朝廷命官、对亲王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当时太子还在场。 旁人听了只会认为他受太子意。 是太子尚未登基就对肱股之臣起了杀心、是太子蔑视兄长纵人出言侮辱。 晏世清此番言论看似是为皇家颜面着想,实则是再次提醒隆和帝太子言行有失。 往大点了说,就是失德失行。 晏世清站的不远。 隆和帝还能闻到伤药的味道,他看了眼垂立一旁,眼中心疼之色难掩的晏启。 他说了一句让太子以及刚到门外的皇后闻声变色的话:“当年若非晏侍郎拼死救下老八,何来今日的太子、何来今日外戚之荣耀?古人云大恩即大仇,诚不欺我也。” 皇后忐忑的看了眼身旁的太后,她好不容易说动早就不理外事的太后出面,哪成想刚来就听到陛下这句话。 第12章 隆和帝:安王是个率直的 太后本就不喜八皇子,她最偏爱的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结果一个早夭一个容颜有毁,与太子之位无缘。 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她就知道皇后说谎了。 说什么安王欺辱太子,都闹到皇帝跟前去了。 荒谬! 太后身边的嬷嬷推开门,她没有进去,只在门外说了一句:“皇帝,今日之事已经传到哀家耳中,你要好生处理,切不能寒了忠臣之心。” 皇后脱口道:“母后!此事——” “此事乃前朝之事,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转过身,头也不回道:“皇后,随哀家走。” 皇后心有不甘一步三回头的随着太后走了。 安王嘴巴努力抿成一条线,悄悄靠到晏世清身边,把头偏向他,眨眨眼睛示意他帮忙遮掩下。 皇后真有意思,好不容易搬来的救兵成了砸脚的石头,门槛都没跨照个面就退场了。 若非场合不对,他真想捧腹大笑。 晏世清还没移动脚步。 隆和帝便看了过来,自然没有错过安王抖动的肩膀和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晏世清悄悄拉了下安王的衣摆。 安王决定这件衣服不洗了,得珍藏! 他收回视线,一句话让想要抬头的太子将头垂的更低:“太子离开时,是如何让赌坊人闭嘴的?” 太子语气茫然:“儿臣离开时,就将所有人都带走了,不知父皇所言何意。” “不知?今日,从太子口中说过太多个不知了。” 隆和帝走到太子面前,语气和蔼:“太子年岁尚浅,只有勤加学习方能补阙,从今日起太子的功课翻倍,若无朕的同意不得出宫,你可有异?” 太子忙道:“儿臣不敢,谨遵父皇教诲。” 他这才抬头,捕捉到隆和帝眼底的冰冷,心头一紧,父皇这是不许他与外祖家走的太近了。 隆和帝回到位置上,这才把注意力给到朱昭嗣。 “朱昭嗣身为白丁尚且如此、若是当了官定会为害一方。” “来人,御史中丞之子、尚书令之孙朱昭嗣犯大不敬之罪,送回府上行脊杖三十,此生不得入朝为官。” 朱昭嗣浑身瘫软,环顾四周无一人有为他求情之意,他趴在地上面如土色:“陛下饶命啊陛下!脊杖三十不死也残!草民的父亲、祖父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而且今日——” “表哥!”太子打断他的话,疾言厉色道:“正因为外祖、舅舅是朝中要员,父皇更要依法严惩、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安王冲着晏世清挤挤眼睛,见人不理会,又努了努嘴,活像个闲不住的小孩。 晏世清无奈,微不可见的摇摇头,眼神示意他在陛下面前注意言行。 安王这才安静下来。 朱昭嗣已经被人捂着嘴带走。 太子的心这才算定了。 隆和帝把众人神色皆收入眼底,又道:“朕决议赐晏府丹书铁券一块,可庇佑全族。那株红珊瑚,就——赐予安王。” 晏启和晏世清俱是一愣。 安王反应快,他撩起衣袍就跪:“儿臣谢父皇赏赐!” 晏家父子回过神来:“臣,谢陛下隆恩!” 隆和帝站起来,淡淡道:“朕,就不追究你们为何会在赌场相遇了,经此一事,朕希望你们日后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另外赌坊中人尤其是进宫的这三人,尔等不得寻由头找他们的麻烦,明白?若是让朕知道谁私下做了什么……哼!” 他说的是“你们”,眼睛却是看向太子。 太子垂首称是。 隆和帝往外走的时候,看了安王一眼。 安王还亦步亦趋的跟在晏世清身边。 福康公公低声道:“安王殿下,陛下示意您跟上呢。” 安王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上,他能猜到父皇叫他要问什么。 福康公公带着宫人跟的稍远些,确保主子有事能及时上前,但听不见主子们的谈话。 隆和帝漫不经心道:“以前倒是没发现你是个机敏的。” 既察觉到太子定会派人堵截,不仅避开了,还将事情闹大传到他的耳中,莫不是起了旁的心思? 安王略带讽刺的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和委屈:“父皇,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 无人护着的蠢人,焉能活到今日? 隆和帝没有应声,宫中如何,他从皇子一路走来切身经历过。 片刻后,他道:“你知道若是撞破太子的身份,他必定会派人追堵你,你为何还要那样做?” 安王撇撇嘴,越说越生气:“儿臣气不过,朱昭嗣嚷嚷要灭晏家满门,还派人打晏侍郎的时候,他动都不动,也不想想当初若非晏侍郎,他哪还有命站在那里!” 隆和帝今日最为恼火的也是这点:太子作为储君,确实应该杀伐决断不能过于仁慈。但晏世清救下太子后,从不以此邀功、挟恩图报,处处尽到为人臣子的本分。太子却纵容外戚欺之辱之,若被言官知道了,定会掺他失德失范。 且朱昭嗣脱口就说要灭晏家满门,稍稍一想,便可知在朱家定是有人提起过晏家。 晏家有什么易遭人惦记?自祖辈积累起来的家财。 江南晏家,富可敌国。 隆和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很多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都是晏启悄悄帮着摆平的,他也是后来才知道。 隆和帝想过赐晏启高官,娶晏氏女为后。 都被晏启拒绝了。 晏启说晏家家大业大,旁枝末节甚多,若是出了皇后、又出了太子,只恐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反观朱家。 呵。 隆和帝暂时没有改立太子的念头,立太子是国家大事,要慎之又慎。 但太子身边这些个乌七八糟的事情和人,必须清理干净。 朱家这些年权势过剩,野心也越太大了…… 隆和帝收拢心绪:“你这般向着晏侍郎,就因为他送了你一副祝寿词?” 安王眉梢吊的老高:“父皇,不是‘就’,他送了好几件东西呢!” “眼皮子浅。”隆和帝嘴角带着些许笑意:“那朕赏你的,你怎么算?” 安王想也不想就答:“那不一样,天家父子那也是父子是一家人。当爹的随手划拉给儿子几样东西,怎么啦,这点也要算吗?” 隆和帝听了是又好气又好笑,合着他要是想算,就是小气。 话说回来,隆和帝见安王在自己面前这般率直的护着晏世清,心中也宽慰些许。 他留了安王在宫中用膳,父子两人笑语晏晏,颇为和乐。 东宫这边却是一派乌云罩顶之势。 第13章 安王: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了捏 晏世清直到出了宫,都未曾缓过神来。 丹书铁券…… 隆和帝竟赐下一块丹书铁券! 前世若有此物,晏家何至于—— “恒安。” 上了马车,晏启执起晏世清的手,轻拍他的手背:“为父不知道这短短的时日,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偶尔流露出的恨意与担忧从何而来,有了这块丹书铁券,你也可以宽一宽心了。” 晏世清定定的看着晏启:“父亲怎么看朱昭嗣之言?” 晏启沉默片刻,才说了五个字:“财帛动人心。” 朱家确为京城望族,要论起家底相差江南晏家甚远。 “贪得无厌。”晏世清垂眸敛下眼中的戾气。 朱家缺钱么?不缺。 可他们依旧贪。 不管是什么事情,哪怕是救灾的银钱,他们照贪不误。 晏启心中叹息,若是隆和帝尚且年轻,朱家断不敢如此。 年轻的隆和帝眼中容不得沙子,他励精图治,亲贤臣而远小人,也曾开创一段百姓安居乐业的清明盛世。 依着他过去的性子,今日之事足以让他动改立太子的念头。 在隆和帝熬坏了身子后,于朝堂之事无法再像过去那般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苍蝇蚊子便慢慢滋生了。 晏世清撩开车帘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今日太子只是受了个小教训,这远远不够。 - 东宫里,隆和帝离开后,行刑仍在继续。 观刑的人在萧瑟的北风中瑟瑟发抖。 太子将人通通赶出去,关上门闷声发了好大的火。 与此同时,朱家人也被迫站在院子里看朱昭嗣被行刑。 朱昭嗣哪里吃过这种苦头,才打到第十下就昏死过去。 他的母亲哭晕在朱万辽的怀里。 朱光禄面色沉沉,看不出心思。 负责行刑的是宫里的掌刑太监,得了授意,三十脊杖下去,这辈子别想再站起来。 待行刑过后。 朱光禄当着所有人的面,言辞掷地有声:“各房都约束好自己、约束小辈,朱昭嗣诱惑太子去赌坊、对安王出言不逊、妄图殴打朝廷命官,他的下场,你们也都看见了。往后再有人生事,老夫定不饶他!” 这一番话是说给宫里人听的。 朱家下人将宫中人送走时,每个人都塞了鼓鼓的小荷包。 关上门来,朱光禄一挥袖子:“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让府医给他瞧瞧!” 他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朱万辽:“看你惯的!陛下显然已经心生不满,接下来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别嘴上没个把门,什么都往外说!” 朱万辽垂首称是,心中却不以为然。 隆和帝的身体摆在那儿,宫中皇子没有出挑的,断不会出现改立太子的事情。 这天下,以后就是他们朱家的天下! 朱万辽十分心疼自己的小儿子,如果小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等太子登基,一个都别想跑! 朱光禄子孙众多,他确实疼爱朱昭嗣,但这个小孙子已经无甚用处了。 他此刻在意的是安王。 - 安王摸摸发热的耳朵,有人说他坏话。 用脚指甲盖想,都知道是谁。 他继续打量着面前的红珊瑚,色泽鲜艳欲滴,触感光滑如玉。 安王思索弄些叉下来,打磨成珠子,给晏世清做个手串。 晏世清肤色偏白,红色一定很衬他。 如果戴在晏世清的脚踝上…… 安王捏住鼻子,默默的仰起头。 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安王冷静下来,找来工具开始切割红珊瑚。 他的母妃不受宠,他自己也不受宠,在宫里长大早就练就了一份察言观色的本领。 虽然不清楚晏世清为何突然对太子、对朱家起了敌意,又或者说杀心。 但,只要是晏世清想的,他就尽力去做。 有点难办,但得办到,嗯! 安王盘算着,父皇训诫皇后、借由头处理太子身边的人、今日更是一番狠狠的敲打。 大臣们一个个都是人精,肯定有人开始琢磨皇帝是不是动了改立太子的念头。 他的兄弟们定是蠢蠢欲动了。 而他,最近已经两次被留在宫中用膳了,估计也会有些摇摆不定的大臣来投诚。 他不能出头,也不能沾这些大臣。 父皇最讨厌结党营私了,父皇喜欢率直、嘴上没把门、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好掌控。 一番思量过后,安王决定自己还是继续当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虫。 让他的兄弟们跟太子去斗,他负责看戏和拱火。 不过,他还是需要有自己的势力,办事会方便很多。 “本王还得防着点老八,他年岁小、心眼也小,肯定记恨着本王呢。” 安王自言自语着,嘴角缓缓上扬。 老八,小心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坏了!”安王想起一件事情来,皇后也是个小心眼的,后宫不得干政,她肯定会寻着由头去折腾母妃! 折腾便折腾吧。 安王眼底一片淡漠,他从记事起就被母妃折腾、折磨直到出宫建府。 母妃因他而被皇后折腾,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红珊瑚想要打磨成手串费时费力,安王时不时的还上街荡悠,试图偶遇晏世清。 他之前究竟是如何克制着与晏世清保持距离的? 一旦靠近过后,那点子被压抑的心思如春日里的野草,疯狂生长、蔓延,再也无法压制。 京城又倒了几场雪,晏世清除了上朝,鲜少外出,平日里都是把管事的叫到府上说话。 安王在街上晃荡了一圈,买了一包糖糕,闷闷不乐的往王府走。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细的雪,渐渐的雪越来越大。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安王身边。 晏世清打开车门:“安王殿下,这是要去哪里,是否需要下官捎您一段?” 话音未落,安王已经拍掉身上的雪,蹿上马车了。 “雪越下越大,本王正发愁呢,晏侍郎你出现的太及时了!” 第14章 安王:嘿嘿,晏侍郎请本王喝酒 晏世清今儿本不打算出门的,忽的想吃糖糕,便出府来买,顺道上书肆买了些书。 下雪后,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安王在雪中逆风而行的身形,无端透出些寂寥来。 晏世清便停车邀请安王上了马车。 安王拿出怀里的糖糕:“这个作为本王乘车的车资好了。” 晏世清指着一旁的纸包:“下官也买了一份。” 安王把两个纸包掉了个个儿:“你这份给本王,本王这份给你,也算是成全了咱们雪天相逢的缘分。” 好牵强的理由。 若非今日相遇确属巧合,他都要怀疑安王是不是在这份糖糕里下了毒——虽然安王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和动机。 安王看到晏世清左手旁的一摞书,第一本是霜安最新的话本《风雪夜归人》。 “晏侍郎也看话本啊~” 晏世清拿起话本,不明白安王为何一脸暧昧揶揄。 “这本书,王爷看过?” 安王可不止看过这么简单,一看晏世清的坦然的神色就知道他买的时候只看了前面没翻到后面。 “你翻到结尾看看。” 晏世清翻到后面,只看了两眼便面红耳赤的合上书:“这!那店家为何会推荐此等淫词艳语有悖人伦之书给我?” 安王摸摸鼻子,也没有到淫词艳语的程度吧。 话本里只是亲亲脸颊、摸摸小手而已。 两个男的也不算有悖人伦吧……? 大虞朝以前还出过男后呢。 晏世清脸红的样子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安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本书确实比较受欢迎,本王卖、买书的时候,店家也曾推荐过,其实内容还行,没有过于露骨的描述。” “王爷看完了?”晏世清买的时候只翻了头两页,以为是略带诙谐的江湖故事,翻到结尾一看似乎是两名男子的龙阳之好。 这让他不免想起前世的事情,屈辱瞬间涌上心头,不由的捏紧了拳头。 安王注意到晏世清情绪不佳,他斟酌着挑了些有趣的说:“看完了,讲的是侠客和想要成为侠客的世家庶子之间的故事。 开篇就是世家庶子用为数不多的月例买了一堆糯米糕充当干粮闯荡江湖,结果数九寒天干粮冻梆硬啃不动,险些饿死街头,被侠客救回去。” 他注意着晏世清的表情,想了想又说:“你往后看就知道了,世家庶子五谷不分、四肢不勤,闹了不少笑话,本王当个乐子在看。” 晏世清从情绪中出来,脸色稍缓和些。 “下官先送王爷回府。” 安王脱口就道:“本王不想回去!” 撞上晏世清微讶的眼神,安王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那就有劳晏侍郎了。” 晏世清思及安王雪中独行,落寞的背影。 莫约知道他为何下意识不想回府。 “庄子上送了十几坛好酒上来,王爷若是不嫌弃……”可以带两坛回去喝。 安王双眼一亮:“晏侍郎邀请本王喝酒,本王岂敢嫌弃?前头停车,本王去买些下酒好菜。” 他心中雀跃,装可怜果然有用! 晏侍郎心软,心里是不是也有本王? 现在没有,将来说不定会有。 安王满是希冀。 晏世清语塞。 罢了,就这样吧。 隆和帝能赏赐丹书铁券,也仰赖与安王在一旁撺掇。 “既是下官邀请王爷饮酒,自是不能让王爷破费买下酒菜,不知王爷在饮食方面可有偏好?” 安王摆手:“本王好养活,什么都能吃顿饱。” 晏世清没说什么,回府后吩咐无疾让厨房拿出看家本领,做上几道好菜。 风雪被阻挡在门外,屋内暖融融的。 安王斜靠在罗汉床上,半眯着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看上去舒适极了。 “晏侍郎这儿好,人气足。上回随福康公公来的时候,本王就觉得你这屋特别暖和。” 晏世清又想起安王顺走自己茶杯的事情。 这件事情自是不便提的,可他也不知怎么的,半是开玩笑道:“下官这儿茶具也不错,安王觉得这套玉兰茶杯,如何?” 安王眼皮一跳,晏世清发现了? 没关系,那天来的还有太子和福康公公,他顺杯子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晏世清肯定没看见。 他张口就夸:“甚好,玉兰花栩栩如生,杯底的玉兰在茶汤之下,仿佛鲜花一般,甚美。” 甚想顺走。 一般人这么问,接下来就是要送了。 安王期待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低头饮茶,全当没看见。 安王二十岁生辰第二日进宫,隆和帝命宫中太监送了套文房四宝到晏府,是为安王前一天夜里醉酒失礼。 太监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安王殿下险些想将宝库搬空了”。 晏世清想,自己若是开口,安王肯定不会客气。 罢了,到时候送一套没用过的茶具给安王。 安王心中惋惜,今天只他一人来,不太好顺。 安王坐起身来:“晏侍郎今日买了哪些书,本王能瞧上一瞧么?” 晏世清把最上头一本书放到一旁:“下官买了些山水游记、诗集,王爷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来看。” 安王瞥了眼被孤零零放在一旁的话本:“这话本挺有意思的,本王看的时候直接把那两人当兄弟关系看,可逗了。” 晏世清拿起话本:“下官闲暇时刻再看。” 他会买这话本,也是看在开头几页写的诙谐有趣。 万没想到…… 两人安静的看了会书。 无疾带着下人将热腾腾的菜品端上桌。 两人温了酒,坐着对饮。 晏世清原以为两人私交不多,无太多话可说,这顿酒会喝的沉闷。 结果,安王频频挑起话题,两人聊的倒也还算投机。 “那,殿下抓到偷你钱袋的乞儿之后呢?”晏世清听的连酒都忘了喝。 安王撇撇嘴:“那小乞儿说的话能气死人,他居然还说本王的荷包太轻,装样!于是本王就提着他去了城郊的破庙,本王不跟小孩计较,直接找丐头理论。怎么教的,小小年纪麻杆细的小孩,偷本王的东西还嫌弃本王穷?!” 晏世清追问:“那,丐头是怎么说的?” 第15章 安王:如果可以的话,来杯合卺酒,谢谢 安王满脸郁闷:“丐头居然让本王给他五十两金子看看实力!” 晏世清明亮的眸子笑意潋滟:“这丐头也是个妙人,王爷给了么?” “晏侍郎,本王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安王指着自己的鼻子,五官皱成一团:“五十两,金子!给他?我莫不是疯了!他还妙人,本王一拳给他打成病猫喵喵叫!” 晏世清笑意更甚:“那,王爷打他了么?” “本王才不跟个乞丐计较。”安王被晏世清的笑晃了眼,掩饰性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本王赏了他五两碎银子,想讹本王的钱?做梦!” 晏世清拿起酒壶替安王斟酒,说不计较的还提着小乞儿找到了京郊的破庙,说不给钱的又给了五两银子,想来也是心软。 “王爷心慈,不愿追究。” 安王心满意足的喝着晏世清亲手斟的酒:“其实那个丐头还不错,收留了无法乞食的愚痴还有一些老弱妇孺,还开耕了一些无主的贫瘠荒地,种些能靠天收的东西。” 晏世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乞丐,是最适合打探和传递消息的,他们的足迹几乎可以遍布各个地方,有谁会在意墙根边缩成一团的乞丐? 晏家施粥的时候,有不少乞丐来领过粥。 今年下了两场大雪后,晏家的粥棚便一直开着,每日施粥两次。 晏世清收敛心神,决定先与三伯商议一番。 他叹息道:“今年冬天见天的下雪,没几日晴的,他们的日子怕是难过的紧。” 安王摆手:“不至于,麻杆从本王这顺走了二十两银子,那破庙破洞漏风的地方都堵上了,买了碳、加上他们平日里自己拾的柴火,吃的有你家施的粥,凑合着过一冬问题不大。” “顺走?想来是王爷心软,故意让他拿走的。” 晏世清举起酒杯:“下官敬王爷一杯。” 安王心说,来杯合卺酒就更好了,他举杯与晏世清碰了碰,触碰到那微凉的指尖时,心中雀跃不已。 嘴上却强硬道:“本王心狠手辣,只是一着不慎叫他偷了去,下次抓着他定要揍他一顿!” 晏世清看到安王泛红的耳尖,只当他是佯嗔。 几杯酒下肚,酒意上涌,屋内暖洋洋的。 晏世清举手投足间带上些微醺的慵懒,不似平日里的端方自持、淡漠疏离。 如玉的面庞浮现似有若无的薄红,淡淡的笑意在眼中流转,沾染酒色的唇瓣微微上扬着。 安王看在眼里,心里直痒痒,想把晏世清揣兜里,不给别人看! 谁要看他就呲谁——不能呲岳父大人。 在酒的作用下,安王也浮想联翩起来。 想象那样的场景,兀自笑出了声。 晏世清单手支着脑袋,歪了歪头:“王爷在笑什么?” 安王立马回过神来:“在笑……本王今日高兴,一桌子好酒好菜,还有人愿意听本王闲话絮叨,平日里本王一个人用膳冷清的很。” 晏世清勾唇:“王爷后院空空,迎回几位佳人,便不冷清了。” 安王面容一僵,不由的握紧了酒杯,声音高上两分:“本王、本王才不要娶妻!” 继而声音又低了下来,透着认真:“本王要娶也是娶心爱之人,一世一双人。多少美人的如花岁月蹉跎在深宫、后宅之中?本王不想那样。” 晏世清顺着安王的话道:“王爷心思至真至纯,相信定会遇到相守一生之人。” 一世一双人,短短五个字,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晏世清只当安王年岁尚浅,将事情想的太过简单、将人心想的太过直白。 真心是有的,可真心也是瞬息万变的。 安王哪里听不出来晏世清其实并不相信? 人生漫长,他自会证明。 不过,也要晏世清给他证明的机会才行。 安王顿时又萎靡了,话本里的人就亲个脸颊牵个手,晏世清都说这是有悖人伦。 他想起在假山后听到的话,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就怕本王想与人相守一生,人家看不上本王!” 安王看着晏世清:“晏侍郎,你认为是一世一双人好,还是三妻四妾好?” 晏世清自己尚未娶亲,领兵打仗时不想娶亲免得遭遇不测,让人年纪轻轻守寡。 说来也是奇怪,他受伤远离战场后,家中先后相中过两名女子,她们都先后出了事。 很快便传出他克妻的风声。 晏世清自己也就不愿意再说亲,万一当真是他克妻的原因,总不好再祸害别的女子。 垂眼看着杯中的酒液,晏世清忽的想到——会不会是太子? 他议亲是去年的事情,太子十二岁…… “晏侍郎?”安王伸手在晏世清面前晃了晃:“喝多了?” 喝多了扛床上去,嘿嘿。 晏世清摇头:“没有,只是在想王爷的问题,下官以为此事无法一概而论。” “也是,一个人一个活法。”安王没有追问下去,他见晏世清的酒杯浅了就提起酒壶满上,抬手碰杯:“人生苦短,过一天是一天,没必要想太多。” 晏世清心中有事,被安王劝着多饮了几杯,往日他都会在醉酒之前停下。 今日察觉到自己有些醉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 对面安王直接一头栽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晏世清撑着桌子站起来,步履有些踉跄。 他走到门口唤来无疾:“找人将安王送回府上。” 无疾往里看了眼:“安王在哪里?” 安王在……安王无声无息的滑到桌子底下,双手还抱着桌腿,听不清嘴里说了什么。 无疾走过去,没敢用力拉:“少爷,小的让人将王爷同桌子一起送回去?” 晏世清试着去掰开安王的手指。 结果安王直接反握住他的手,眯起眼睛凑到晏世清的面前,两人挨的很近。 晏世清不太习惯与人这般近,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语气也冷淡下来:“王爷,你喝醉了。” --- 安王痛心疾首:无疾!你没眼色!听听这叫人话么!还连同桌子一起送回去! 第16章 晏世清:一句话说的不对,安王就掉金豆子(眼泪)了 “晏侍郎,你怎么有两个脑袋?不对,变成三个了……” 安王松开手,他拉着晏世清的袖子,傻笑道:“真厉害,晏侍郎生出三头六臂来了。” “噗!”无疾不由得笑出声,安王哪还有点王爷的样子。 晏世清抬眼:“无疾,今日所见,不要说出去。” 无疾:“少爷放心,小的嘴比河蚌都严。” 晏世清有些头疼,一个不留意,安王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嘴里还念着:“藏猫儿,你们都找不到本王,找不到本王……” 晏世清哭笑不得:“王爷,下官找到你了,你先出来,地上凉。” “你们没找到本王。”安王嘟囔着,眼睛竟然红了起来。 无疾二话不说退出到外头。 安王控诉的看着晏世清:“你们都找不到本王,说好的玩藏猫儿,本王躲了好久你们都没来找,好冷的……” 晏世清一愣,想起来了他刚进宫中做伴读时的一件事情。 那时,正值初春,春寒料峭。 四皇子提议的玩藏猫儿,他捉别人藏。 皇子、伴读、宫人加一起十几个人。 四皇子一圈找完后,就拉着大家去用茶点了。 没有人发现六皇子不在,就连六皇子的伴读也不曾提过一句六皇子还没找到。 晏世清看到六皇子伴读吃的开怀,才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那时,他对各位皇子都算不上熟,也不甚了解三皇子为人,便寻了个借口出去。 晏世清找到六皇子的时候,假山山洞里的人冻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好你找到了本王。”安王绽开一个笑容,透着些傻气:“本王都打算回去,不跟你们玩儿了,老四是个坏蛋!大坏蛋!” 晏世清后来渐渐的察觉出来,四皇子处处针对六皇子——柿子挑软的捏。 一众皇子中,六皇子外家权势最弱、母妃地位最低。 其次便是四皇子。 “王爷,先起来,地上凉。” 晏世清托着安王的胳膊,略微使劲将人拽了起来。 “晏侍郎,你真好。” 安王顺势扑进晏世清的怀里,抽抽鼻子:“你跟他们不一样,从来不跟他们一起欺负本王,三哥不会欺负本王,可他也不会阻止那些人,为什么你不是本王的兄长?” 晏世清哭笑不得:“王爷慎言,此话不可乱说。” 他对安王算不上亲近更算不上好,没想到安王竟是这般看待自己的。 “本王没有乱说,没有……” 安王的声音又委屈上了:“本王要跟兄长一起睡,小太监不好,他把好的炭自己用,本王屋里又呛又冷,不要自己睡,不要……” 晏世清心软之余,也颇为无奈,喝个酒,凭空多了个王爷弟弟。 还真别说,这称呼听着挺新鲜,当然他也不敢应。 “王爷,咱们坐下先擦脸、净手,可好?”晏世清用上哄侄儿侄女的语气。 安王老实坐下,眼巴巴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看着身量比自己还高的安王,叹了口气,喝醉了酒,跟个哭着要糖的孩子似的。 无疾撤了桌上饭食,端来热水和帕子。 “少爷,小的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 晏世清点头:“嗯,先将屋中碳炉点燃——罢了,你再去拿床被子来。” 他侧过身,眼疾手快的捂住安王的嘴,用身体挡着没让无疾看见安王掉眼泪的样子。 无疾离开房间,晏世清手刚拿下,就听见安王委屈的控诉:“兄长,你也不要我。” 晏世清揉揉眉心:“王爷就在下官这里歇下,切莫再哭了。” 安王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和兄长睡!” 晏世清拧干帕子替安王擦脸:“王爷明日醒来,若是记得今晚的事情,可就要羞死了。” 安王仰脸傻笑:“嘿嘿。” 安顿好安王,晏世清自己开始洗漱。 安王乖乖的裹着被子缩在床里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晏世清:“兄长,睡前可不可以念话本听。” “能。” 晏世清可不敢拒绝,他怕安王哭。 他靠在床头,给安王念《风雪夜归人》。 抛开结局是两名男子相携一生,内容写的还是很好的。 轻松有趣,同时也展现了贫苦百姓的艰难。 晏世清渐渐忘了念,自己沉浸在故事里。 等他从书中抬起头时,安王早就睡着了。 晏世清下床将蜡烛吹灭,待他呼吸渐渐平稳后。 黑暗中,安王睁开眼睛。 无半点醉意。 和晏世清睡在一张床上,他可舍不得睡着。 安王小心翼翼的往晏世清身边挪了挪,挨的近了些。 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的冷香。 第二日,晏世清醒来时,看见神色萎靡的安王。 不由一愣:“王爷未歇息好?” 他哪里知道,安王压根就没睡。 安王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一晚上都在做奇怪的梦,在路上走着突然长出翅膀来在水里游,然后蹦出个兔子要抓本王,本王长出六条腿居然跑不过四条腿的兔子?!” 这梦,确实有够奇怪的。 晏世清起身下床:“王爷可还记得昨晚的事情?” “昨晚,什么事情?”安王摸摸鼻子,做出赧然的样子,生硬的转移话题:“本王喝多了,不记得了,本王饿了。” 晏世清回头见他这神情,就明白了,他抿唇浅笑:“王爷酒量不大好,以后在外面要少喝酒。” “本王才不在外面喝酒。”安王小声嘀咕着。 晏世清只当他是在懊恼,也就不再提饮酒的事情。 安王在晏府用了早膳才离开,晏世清让人拿了一套新的茶具和两坛酒,用车把东西和安王一同送回王府。 安王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刚回府不久,宫中便派了人来,说是隆和帝宣他。 安王心知肚明,他知道昨天夜里屋外有人偷听,也是故意说那样的话。 他换了件衣服进宫。 继续去演可怜、率直的儿子咯~ --- 小剧场: 婚后 晏世清恼火的扶着腰,把安王关在门外 安王一声不吭跪在门外掉金豆子(眼泪) 晏世清见门外没有动静,透过门缝看了眼:“……哭也没有用,哭多了不值钱了。” 过了一会,安王眼睛都哭红了 晏世清无奈打开门:“我告诉你——” 安王扑上去抱住晏世清的大腿:“呜呜呜,你别不要我……” 晏世清:“我没有!” 安王:“呜呜呜……” 晏世清:“算了,你进来吧。” 第17章 隆和帝:朕的儿子有点无赖 赌坊一事,隆和帝重新开始审视安王这个被自己忽视已久的孩子,也重新思考起皇位继承人的事情。 太子的处境太过安逸了,认为天下尽在掌握。 这可不是件好事。 隆和帝并不相信,安王会对皇位没有想法,只为晏世清那一点小恩小惠就绕着人转。 如果安王对皇位有兴趣,隆和帝愿意给他和其他有意的皇子一些希望。 听了昨夜暗卫的回禀后。 隆和帝又怀疑起自己对安王的判断来。 要晏世清当兄长? 可真能想! 安王一副醉酒后精神头不济的样子出现在隆和帝面前。 隆和帝挥退宫人:“来,陪朕手谈一局。” 安王打了个哈欠在隆和帝对面坐下:“父皇好兴致,一大早就下棋。” 隆和帝神色温和的打趣他:“你倒是有些萎靡,怎么,昨夜做贼去了?” “没睡好,做了一夜的梦。”安王把自己编的怪诞梦境又说了一遍,他扭扭脖子:“在梦里一直变换形态逃跑,太累了,父皇让一让儿臣?” 隆和帝好笑道:“还没开始,就让朕让你?” 安王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儿臣下棋,只是会下而已。” 隆和帝拿起白棋:“朕让你先手。” 安王不太熟练的抓着黑子,嘴里嘟囔着:“先下手遭殃。” 说着他随便落了一子。 “朕只听说过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隆和帝没有落子:“你若觉得先手不好,朕就让你执白子。” 安王催促隆和帝落子:“算了,好事才轮不到儿臣,父皇你就下吧,反正儿臣赢不了。”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安王眉头拧成一团,干瞪着棋盘。 隆和帝调侃他:“眼珠子瞪出来也扭转不了此局了。” “那不一定。”安王抓起一把棋子,松开手,棋子落回棋笥,发出清脆的声音:“父皇恕儿臣无罪,儿臣就能赢。” 隆和帝略微挑眉:“哦?行,朕恕你无罪。” 他话音未落,安王就伸手在棋盘上搅和一通,白子落下棋盘,黑子留在棋盘上。 “你这……”隆和帝好笑的看着安王:“你管这叫赢了?” 安王理直气壮的:“数空、数子,再减去贴目,父皇你就说儿臣是不是赢了吧!” 隆和帝摇摇头,抬手点他:“你啊,无赖。” 安王扬起下巴:“父皇说了恕儿臣无罪的。” 隆和帝笑着一枚一枚拾起棋子,放回棋笥。 “一众皇子,就数你最没样子,幸亏你不是太子。” 安王把黑子往棋笥里划拉,闻言眼皮都不带抬的:“谁都可能会成为太子,除了儿臣,闲散王爷要什么样子?只要别丢皇家的脸就行了。” 隆和帝笑道:“醉酒撒泼,算不算丢皇家的脸?” 安王避而不答,加快速度把棋子收好:“父皇该批折子了吧,儿臣就不打扰了!” “慢着,朕让你走了?”隆和帝还在慢悠悠的收着白子。 安王跟个小媳妇儿似的看着他:“父皇你今儿拿儿臣消遣来了?儿臣就醉了一次酒,这都过去多久了?” 隆和帝不紧不慢道:“本来想赏赐你点东西,既然你这么着急离开,那就算了。” 安王立马坐直了:“儿臣不急,父皇这棋子重,仔细伤了手,儿臣替你收啊。” 隆和帝格开他的手,自己将最后几颗棋子放回棋笥:“器物、金银,你想要什么?” 安王双手端放在桌子上:“都想要。” 隆和帝没有说话。 安王声音小了一些:“不行的话,儿臣要金银,比较实在。” 最终,隆和帝给了安王一百两黄金,外加些古玩字画。 他让人将这些东西送去安王府上。 宫人回来复命时,说:“安王殿下步履轻快,走路带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隆和帝抬手,宫人躬身退出。 殿内安静下来,一名身着青色朝服的中年男子走出来。 “陛下。” 隆和帝问:“安王做的梦,何解?”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方道:“陛下,就安王殿下的梦境而言,恐非吉兆,殿下或会面临不测。但也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什么事情令他心中惶惶,导致做了疲于逃命的梦。” 隆和帝又问:“安王可有帝王之相?但说无妨。” 中年男子惶恐的跪下,斟酌着说:“回禀陛下,安王殿下命格虽贵,但无非圣人之命,而且陛下与安王对弈时所言,臣以为安王无心帝位。” 隆和帝点了点桌子,挥手让他退下。 心中惶惶…… 难道是担心太子报复? 还说好事轮不到他。 也罢,若安王当真是个安分守己的,他自会保得其做一世闲散王爷。 隆和帝对暗处说:“让暗卫回来,不必再跟着安王了。” 在此之后,隆和帝可以说是雨露均沾的时常招见其他皇子,有时是考问功课,有时是对弈,有时是留着用膳。 朝堂上的大臣背地里纷纷议论起来。 莫非皇帝想要改立太子? 皇后在后宫急的团团转,不敢自己去东宫,免得隆和帝知道了怪罪。 只能派自己身边的人,打着嘘寒问暖的旗号传话,还想方设法与宫外联系。 得到的只有一句话:让太子心无旁骛的学习。 以朱光禄对隆和帝的了解,此番作为是为了鞭策太子。 如果太子表现的慌乱、急躁,对其他兄弟暗中下手。 那隆和帝真的就要改立太子了。 隆和帝此举,让其他皇子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不过这些都和安王没有关系,他依旧不与朝臣走的近——除了晏世清。 红珊瑚手串做好时,也已经是年关将至,他准备将此作为贺岁礼来送给晏世清。 而晏世清则是得三伯指教,隐藏身份让丐头为自己所用。 他知道,隆和十七年,将会是多灾之年,春汛、夏汛、干旱、蝗灾等等,大虞这片土地上天灾频发。 也是这一年,隆和帝殚精竭虑以至于在隆和十八年病重,而后着太子监国。 晏世清要利用乞丐,提前降下对天灾的警醒。 “少爷,老爷那边在催了。” 无疾将晏世清的官帽拿来。 晏世清收敛心神,戴上官帽后,出门上马车,去参加阖宫宴了。 第18章 安王:晏世清祝我心想事成哎 入场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 晏世清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往年阖宫宴,太子都是坐在隆和帝下首。 但今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二皇子。 紧接着是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 似乎是按照年岁排的位置。 隆和帝左手边坐的是皇后,右手边则是二皇子的生母,德妃。 细看可以发现,皇后的笑容透着些勉强。 皇后听着隆和帝与德妃偶有交谈,暗暗的都快要将手中的帕子扯碎了。 以往各种宴席,隆和帝的身边只坐她一人的! 这次不仅让德妃坐上来,居然让二皇子坐在下首的位置。 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晏世清敛眉,这一世的走向与前世的车辙印已经渐渐远了。 他乐见于此。 殿中丝竹声声,舞姬们翩翩起舞。 晏世清怡然自得的自斟自饮着,不似其他人那般思绪万千。 “父亲,我出去透透风。” 殿内暖融融的,加上喝了几杯酒,晏世清觉得有些热了。 悄然离开,晏世清缓步走到湖边。 冷风拂面,让发烫的面颊冷下些许。 晏世清缓缓吸了口气,冰冷的气息盈满肺腑,又缓缓吐出。 宴席上,太子曾几次看过来。 那眼神,令人厌恶。 和前世太子登基为帝后,想将他困于后宫时的眼神很像。 晏世清凝视着湖水里的月亮,似触手可得,实则一碰即碎。 他要让皇位对太子而言就如同水中之月。 身后传来脚步声,晏世清转过身。 看见安王揣着手,踏着月光而来。 “冷死了。” 安王缩缩脖子:“晏侍郎你赶紧回去,别明儿大年初一的就腿疼。” 晏世清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多谢王爷提醒。” 说罢,他往来时路走。 与安王擦身而过时,一串温热的东西被塞入手中。 晏世清听见安王说:“愿晏侍郎心想事成,喜乐安康。” 那是一串红珊瑚手串。 晏世清垂眸道:“多谢王爷,心意下官心领了,此物贵重,下官未曾准备贺礼。” 安王又抽出了他的扇子:“哎,晏侍郎也对本王说些祝福语便是,送出去的礼物本王断不会收回。” 晏世清视线扫过一旁的大树,抬眼看着安王:“那下官,便祝愿王爷岁岁平安、心想事成、万事胜意。” 安王用扇子打在手心里:“好!那本王就借晏侍郎吉言了。” 他心想事成之日,就是与晏世清成亲那天。 两人没有一同回到宴席,而是一前一后。 晏世清坐定后,过了一会安王才慢悠悠的回到位置上。 晏启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方才安王离席后,太子紧跟着就出去了。” 说话间,太子也落座了。 晏世清没说什么,看来躲在树后的人,很可能就是太子。 又是一阵厌恶涌上心头。 晏世清垂眸看着酒杯。 耳旁听到隆和帝在问:“太子方才去了哪里?” 太子恭顺道:“回禀父皇,儿臣在外头吹了会风。” “这样。” 隆和帝转问二皇子:“朕记得成王素来好酒,今日这酒,感觉如何?” 二皇子因着座位的原因,本就高兴,加上阖宫宴用的都是陈年佳酿,此时已经喝的有些上头了。 “回禀父皇,此酒甚好!儿臣每年都念着阖宫宴,为的就是这一口酒。” 隆和帝笑了起来,大臣们也跟着笑。 “你啊。”隆和帝笑着摇头:“朕的儿子们也不知道随谁,一个个的没半分野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富庶人家不思进取的少爷呢!” 这句话说的,大臣们都不敢笑了,不明白皇帝话中所指为何。 隆和帝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全场最怡然自得的要数安王,最冷静事不关己的则是晏世清。 至于他曾经的伴读晏启…… 在专心的拆螃蟹,因为蟹膏肥美而露出满意的笑容。 “哈哈哈!” 隆和帝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人呐,有所图就会受人牵制,无所图便无欲则刚。 大臣们这才跟着笑了起来。 四皇子睿王隔着中间病恹恹的五皇子,小声对安王说:“要说不思进取,还得是六弟你啊,半点本事没有,就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埋头吃东西的样子和农户家养的猪有什么区别?” 安王一个眼神都欠奉。 睿王生气,自从大家出宫建府后,他欺负安王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老四,你们那块在说什么悄悄话?”隆和帝一句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睿王孺慕的看着隆和帝:“回父皇,儿臣同五弟、六弟随意说笑呢。” 安王晃晃酒杯,声音不大不小:“四哥心疼儿臣没见过好东西,吃相像猪。” 睿王脸色一僵,没想到安王会直接说出来:“六弟说笑了,本王可没有这么说。” 隆和帝:“老五,你听见的是什么?” 五皇子贤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儿臣认为六弟吃相无不妥之处。” 睿王恼怒不已,当着众人面又不敢发作,面上挤出真切的笑容:“是本王的错,这个玩笑开的不妥,父皇,都是儿臣的不是。” 隆和帝“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头问起其他皇子。 睿王越想越气,想到自己藏起来的药瓶。 阖宫宴之前,睿王偷听见有人向太子进言,安王恐有争夺皇位之心,应当先下手为强,下药将安王引去后宫。 太子不允,让人将进言之人逐出宫去。 拉扯间,那人手上拿的药瓶掉到雪地里。 睿王等人离开后,悄悄把那药瓶收了起来。 恶从胆边生的睿王悄悄把药粉撒进自己的酒壶里晃了晃,随后他提起酒壶走到安王身边。 “六弟,四哥我为方才的不当之言向你赔礼,来,四哥为你斟酒,咱们喝一杯。” 安王抬眼,一眼就看穿了睿王眼中的恶意,他指了指自己还是满着的酒杯:“四哥方才所言,无甚不妥,赔礼就免了吧。” 睿王板起脸来:“你这是在怪四哥了,快将这杯酒喝了,四哥给你斟酒。” 贤王瞥了眼,并没有作声。 安王嗤笑一声,把酒饮尽,将空杯递出。 既然他的好四哥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他也不好拦着不是? 第19章 安王:赚了赚了赚了! 晏世清没看清四皇子做了什么,直觉酒是有问题的。 他本不欲多掺和,想到安王送的手串和那夜委屈的眼泪,无声的叹了口气。 捻起一粒豆子,悄悄一弹,不偏不倚落入安王的酒杯里。 “呦,这谁玩豆子呢。”安王顺势把酒杯放下,让宫人拿来一个新杯子:“四哥替小弟斟酒,小弟替四哥斟酒。” 睿王倒完酒后,安王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又拿过睿王的酒杯放在桌上用自己面前的酒壶满上。 随后他拿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睿王,期间他的袖子挡了下视线。 睿王机警起来,指着安王另一只手说:“那个杯子才是本王的吧?” 安王迟疑了下,才将酒杯递出。 睿王心中冷笑,想玩花招?呵! 见安王把酒喝完,睿王回到自己位置上,酒壶里的酒正好倒完,查无对证,他等着老六当众出丑! 安王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上晏世清视线时,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睿王焦急的等着,频频看向安王,等他察觉到自己身体异样的时候,已经迟了。 不正常的热度、模糊的视线,让睿王暗道不好。 着了老六的道! 睿王咬牙,该死的老六,可恶!可恨! 他勉强维持着清醒,踉跄起身。 走到殿外无人处,一个陌生的宫人扶住他:“睿王殿下,您看起来有些不适,可要为您请太医瞧瞧?” 睿王推开他:“本王要出宫,即刻出宫!” 宫人很快又扶了上来:“殿下,出宫的路在这边,您那是往后宫去的路。” 听见后宫两个字,睿王一个激灵,顺着宫人指引的方向去了。 药性彻底发作,睿王很快就失了理智,跌跌撞撞的从大殿门口撞了进去。 他摔在了一个太监身上,摸着那人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你凉凉的,好舒服,把本王伺候舒服了,本王会给你银子、给你很多银子……” 宴席上的人被这一幕给惊着了。 隆和帝一眼就看出睿王中了药:“来人,让睿王去雪地里,冷静冷静,唤太医来。” 太医到时,睿王已经稍微清醒了一些。 几针扎下去,睿王彻底清醒。 太医道:“所幸王爷所中之药不重,未曾伤及身体。” 安王暗暗叹了口气,可惜了。 睿王担心下药被看见,当时没放多少药粉,倒也算是救了自己。 “父皇!六弟要害儿臣啊,父皇!” 睿王恨安王换酒陷害自己,担心隆和帝追究自己殿前失仪,先发制人的跪求隆和帝为自己主持公道:“六弟敬了儿臣一杯酒,一定是那个酒有问题!” 安王不疾不徐的到殿中跪下,条理清晰道:“父皇,方才四哥给儿臣敬酒赔不是,一共给儿臣倒了两杯酒,第一杯里酒水脏了儿臣没喝。倒第二杯时,儿臣也给四哥斟了一杯酒,两杯酒是四哥先选的,儿臣喝的是四哥没选的那杯。” 太医在隆和帝的示意下,查看安王桌上的酒。 “回禀陛下,这酒中添加的药物与睿王殿下所中之药,是一样的。” 隆和帝看着跪着的两个儿子。 安王脊背挺直,目光坚定。 睿王趴跪在地上,眼神闪躲。 此事因谁而起,一目了然。 “睿王,你可有想说的?” 睿王怨恨安王居然留下了那杯酒,贤王也在一旁,能够证明是他先找安王喝的酒。 此时,睿王的脑子也冷静下来,刚才不该慌不择路的直接攀咬安王。 太容易被戳穿了。 “父皇!其实这药是太子的!” 眼前的事情,太子早有预料。 睿王会撞见他人献策,本就是太子有意为之。 为的就是借睿王之手除掉安王。 太子起身跪下:“回禀父皇,今日确有幕僚向儿臣进言,说六哥最近颇得圣心,让儿臣早早谋划。儿臣没有采纳他计策,派人将他责罚后逐出宫了。” 他也不担心那人会被找出来。 因为人,已经被杀了,毁去容貌丢进乱葬岗。 隆和帝神色未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定是找不出此人了。 太子身边不干净的人,还是太多。 睿王求助的看向自己的外祖。 对方深知此事难以转圜,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睿王重重的磕了个响头:“父皇!此事都怪儿臣叫鬼迷了心窍,因为嫉妒六弟受宠而做下此等下作之事,还偷鸡不成蚀把米,求父皇责罚!” 安王略一挑眉,呦,四哥长脑子了嘿。 把陷害说成了嫉妒,一下子就变成了家事。 “父皇。”安王也拜了下去,语气轻快道:“父皇,四皇兄说儿臣受宠,这大过年的,您好歹表示一二,以证明儿臣受宠,才能对得起四哥的嫉妒,您说不是?” 隆和帝抬手点点他:“你啊,借着机会向朕讨赏来了?行!既然是过年,朕赏你八件宝贝,凑个吉利数儿,如何?” 安王两眼放光:“儿臣谢父皇赏——父皇,挑些贵重的,儿臣给您磕头啦!” 隆和帝一边咳嗽一边笑,不住的摇着头:“你啊、你啊,哈哈哈!” 因着睿王自食其果、无他人受到牵连,且安王没有追究之意,这件事情就这样揭了过去。 阖宫宴上这点小插曲很快过去。 大臣们也都心照不宣的明面上不提这件事情,至于回到家中如何说道。 将来会传出什么话来。 就不是睿王能够控制的了。 整场阖宫宴,最开心的要数安王,他得了八件值钱的宝贝! 皇帝还额外给了他一袋金瓜子!沉甸甸的一袋!这都是父爱! 安王奉行有钱就是爹,没钱你是谁的原则。 高高兴兴给隆和帝磕了头才出宫的。 宫人抱着装着宝贝的盒子跟在安王身后,会来事儿的小太监一个劲儿的吹捧着安王。 安王听前两句感觉还不错,听到后面就受不了了。 他连连摆手:“你可别乱夸了,夸人也是讲究技巧的,你这天生神力、威武非凡都出来了,以后你想吹捧别人也注意点,别弄巧成拙挨了板子。” 到了宫外,睿王的马车停在那里。 不用猜,安王就知道这肯定是在等自己。 晏府的马车缓缓驶过,晏世清掀开车帘看了安王一眼。 第20章 晏启:一天钓的鱼比一年都多 安王与他对视一眼,掏出一小锭银子塞给小太监,自己则是飞快的蹿上了缓慢行驶中的马车。 车夫被吓了一跳。 晏启也是拍着胸口:“安王殿下。” 突然冒出个人,吓人。 安王对着外面的宫人说:“劳烦几位公公雇个马车把东西送回本王府上,多出来的钱几位拿去买酒吃。” 关上车门前,安王对晏启说:“晏大人,这晚上太冷,本王就厚着脸皮蹭个车了。” 晏启还能说什么? 晏启只能说:“哪里哪里,顺道的事儿。” 他看了眼面色平静的晏世清。 怪不得,方才与别人站在马车前攀谈了好一会,想来是看见睿王的马车,故意拖延时间等安王出来。 你瞅瞅,这安王刚出来,他这儿子就与人告别上了马车。 紧接着安王就蹿了上来。 一气呵成的。 睿王恼火不已,又不好让人直接拦下马车让安王下车。 晏家和哪位皇子走的都不近,一定是安王故意巴结。 哼!蠢货!晏家岂是他能巴结的了的,人家肯定根本看不上他! 自不量力! “阿欠!”安王揉了揉鼻子,不用问,肯定是老四在骂他。 骂吧骂吧,睿王再看不惯他,也干不掉他~ 晏启瞥了眼稳坐如山、一声不吭的儿子,把自己的手炉递了出去:“殿下可能是有些着凉,拿着这个会好些。” 安王摆摆手:“晏大人自己用吧,本王暖和着呢,刚才肯定有人在骂本王。” 晏启干笑一声,没有接话——他总不能问是谁骂的吧。 安王爱屋及乌,一直暗中关注着晏世清,自然也就知道晏启的喜好。 他作不经意提起:“这个天最适合垂钓,出了城东约莫二十里地,有一处小山,山中一个小水潭也不知通的哪里,鱼多还肉质肥美。” 果然,晏启来了兴致:“当真?下官每每垂钓,总是收获寥寥。” 安王惯会装的,其实他地图早就画好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不经意”的说出有这么一个地方:“没想到晏大人也喜好钓鱼,改日本王画个地图给晏大人,待晏大人得了空再去。” 晏启拱拱手:“如此,下官便先谢过王爷了。” 安王摆手:“好说好说。” 他只字不提要和晏启一起去,免得晏启觉得他有结党营私故之心,而投其所好。 马车先将安王送回王府,安王下了马车,注视着马车缓缓离开。 晏启放下车帘:“你有意帮安王,方才为何又一言不发?” 晏世清淡淡道:“不知该说些什么,父亲与安王相谈甚欢也不算冷落。” 两人一直在讨论垂钓心得,他在一旁听着倒也觉得有趣,只是饮了酒有些困顿,懒的开口。 回到房间,晏世清拿出安王送的红珊瑚手串,在烛火下他才发现每颗珠子上都刻了字。 平安顺遂、福禄双全、喜乐安康…… 在不大的圆珠上工工整整的刻下不重样的祝福语,是极其考究人手艺的。 倒是个能工巧匠。 晏世清想着明年祖父过大寿,可以请安王引荐此人,在整块玉石上雕刻万寿图。 他将手串放到床头暗格的盒子里,熄灯睡下。 爆竹声中一岁除。 这一个除夕夜,有人好梦安眠,有人夜不能寐。 按照大虞的惯例,将休朝至过上元节之后。 晏世清依旧每日练暗器、辨药材。 之后多在屋内看书、练字。 每三日,丐头将听到的消息整理后,让人送到约定好的地方。 晏世清得到了两个有用的消息: 一是朱昭嗣废了,躺在床上进食、出恭都需要人帮助,贴身照顾他的人曾说漏了嘴,说朱昭嗣私下谩骂太子。 二是京兆府府丞醉酒后曾说过一句今年的籍田礼,有好戏看了。 丐头派人跟踪了两日,推测可能会在耕牛上动手脚。 晏世清看着树头的雪被风吹的“簌簌”往下落。 朱昭嗣身为太子的表哥,对太子的事情、朱家的事情,肯定知道不少。 想个办法弄两个人去朱昭嗣身边。 至于籍田礼…… 晏世清记得前世籍田礼是由太子代帝亲耕,当时并未发生任何意外。 京兆府府丞是外放官员这两年才归京的,是四皇子的外家的远房亲戚。 前世太子登基后,他才知道原来府丞是太子的人。 所以太子此番是想做什么? 无疾走过来说:“少爷,老爷要外出垂钓,问你是否一同前去。” 晏世清左右无事,与其被他人拉出去饮酒,还不如陪父亲垂钓来的安静舒适。 他带上两本书,踏上马车。 安王闲适的抬手招招:“晏侍郎,新春大吉啊,本王在此恭贺新禧了。” 晏世清眼中意外之情一闪而过,拱手道:“不敢当,恭贺王爷新禧,愿王爷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安王送了地图来,晏启本来想请人进屋喝杯热茶的,结果安王说他要去钓鱼。 晏启这些日子家里的、好友间、同僚中各种宴请不断。 听闻安王要出城,便也起了躲清闲的心思。 安王又顺口提了嘴晏世清。 晏启便差人问了——原以为晏世清不会去的,他素来对此无意。 没想到他干脆的带着书上了马车。 一路上,安王与晏启聊着钓鱼心得。 晏世清偶尔应上两声。 马车停在山脚下,一行人慢悠悠的爬到半山腰处。 “到了,这间小木屋是本王亲手建的,夏日时会上这儿来住上些时日,凉韵韵的,十分舒适。” 木屋里布置的很舒适,点上碳炉后很快就暖和起来。 晏启和安王把冰面凿开,不一会就接连钓上好几条鱼。 “哈哈哈!下官以前钓上一天也钓不到这么多鱼啊!这些鱼拿回去够炫耀一阵子了。” 晏世清在屋中看书,听了觉得稀奇。 他父亲钓鱼,基本杆杆空。 晏世清推开门走出去,看见晏启身边的桶里确实有好几条鱼。 “父亲一年都未必有今日钓的多。” 他伸手戳了下桶中的鱼,那鱼尾巴一摆,水直接溅到了脸上。 晏启看了哈哈哈大笑。 晏世清擦擦脸,嘴角微勾:“父亲这般大声,就不怕将鱼吓跑了?” 晏启正在往鱼钩上挂鱼饵:“我钓鱼的时候自然会安静下来。” 晏世清开玩笑道:“哦,那就是故意吓王爷的鱼了。” 第21章 晏世清:鱼呆,不识江湖险恶 安王正好钓上来一条鱼:“本王钓鱼那是愿者上钩,不信晏侍郎可以在旁边高歌一曲。” “哈哈哈!”晏启笑得开怀,直接揭晏世清老底:“他高歌一曲,咱们都得跳水里跟鱼一起躲清静。” 晏世清自幼学什么都快,但乐理与歌唱,是七窍通了六窍,剩下一窍不通。 五音错乱,鸟兽闻之皆惊。 晏世清听了也不恼,戏谑道:“那父亲做好了跟鱼躲清静的准备了么?” 晏启连连摆手:“你回屋里看书去吧。” 晏世清让人将钓上来的鱼拿去处理,自己回到木屋坐在窗边看书。 安王的悄悄挪了挪位置,钓鱼的同时可以看到晏世清。 他感觉自己是渔夫,晏世清是他的妻,夫夫二人带着老丈人过着田园隐居的生活。 心里那个美呀! 晏世清翻书的动作一顿。 又来了,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他抬起头来,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奇怪。 安王的位置似乎动了? 没感觉到危险,晏世清便随他去了。 沉浸在书本里。 钓上来的鱼做了烤鱼、鱼汤,滋味足、肉质鲜嫩。 晏启连声道以后还要来。 还没回去,他就和安王约定好下次来的时间。 两个差了辈分的人,就这样成为了渔伴。 晏世清感觉在这幽静的地方看书,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是以当安王问他下次来不来时,他点了点头:“若是得空,便来。” 晏启颇感意外,待回到晏府后,他道:“以前唤你,你从不参加的。” 晏世清神色如常道:“今日是想躲个清静,父亲以前钓鱼都是三五成群泛舟江上,看书会头晕。” “合着你是换了个地方看书。” 晏启好笑之余又觉得这确实是他的性格。 带回来的鱼各房一分,也就不剩多少,索性让厨房做了让下人们分食。 晏世清的伯伯们听闻晏启钓了不少鱼,纷纷来求证。 晏满楼:“这真是你爹钓的?” 晏林:“确定不是他买的?” 晏子理:“有人在水下挂鱼?” 晏启:“你们……” 晏世清忍俊不禁:“可能是鱼比较呆,不曾见识江湖险恶。” 晏子理搭着晏启的肩膀:“你以后别钓精明鱼了。” 晏启好不禁有些好笑,这谁能分得出精明鱼和呆鱼? “对了。”晏子理说了件正事:“已经寻着医圣的踪迹了,我已经加派了人手,若是医圣不愿意来,那就直接把人绑来。” 晏林不赞同:“怎么能对医圣动粗?把人塞轿子里抬来便是。” 晏满楼补充一句:“轿子里多放些银票和金锭子,这样医圣或许就不生气了。” 晏启、晏世清:…… “咳,还是先请吧,未曾听闻过医圣脾气怪、不好请。” 说完这些,又闲话了几句。 晏世清关起门来,打开书房内的密室,进入密室待入口彻底合上后。 他才道:“我得到一个消息,籍田礼上可能会有事发生,风声是由京兆府府丞笛醉炀口中吐露出来的,他是太子的人。” 晏启有些意外:“他竟是……” 晏林不以为意:“皇家的事情,管他呢——” 想到了什么,晏林睁大了眼睛:“他不会记恨你不愿意当太子少傅,想让你当众出丑吧?” “二伯……”晏世清摇头:“籍田礼是大事。” 在此等重要的时候动手脚,其目的绝不简单。 晏启神色凝重:“不论什么事情,应当不会牵连到晏家,此事你不要查,就装作不知道。” 太子或许是想使计排除异己。 晏满楼赞同的点头。 晏世清决计做不到佯装不知,如果真是太子所为,即便动不了太子根本,也要进一步利用此来剪掉他的羽翼。 看着晏世清长大的几位长辈面面相觑,看架势,他想搞事情啊。 晏子理率先开口:“我认识笛府的下人,看看能不能打探一二。” 晏启不赞同,此事不像之前的小打小闹,若真是太子要借机铲除异己,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三哥,你就由着他蹚这趟浑水?” “哎呀,恒安想做什么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晏子理摆摆手,让晏启宽心:“你也知道是浑水,咱们当长辈的自然要陪着他蹚,护得他周全了不是?” 晏林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他看向晏满楼:“大哥怎么看?” 晏满楼反复思量后,才开口:“朱家人的真实面目已经逐渐显现,一旦彻底得势,不依靠朱家者,恐举步维艰。” 何止。 晏世清思及前世,他身为太子少傅,从未想过晏家会遭此横祸。 朱光禄的人把一切都做的滴水不漏、密不透风,而后突然发难。 晏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通过赌坊朱昭嗣一事,父亲已经知道了,朱家觊觎我晏家的财产。” 顿了顿,晏世清道:“当着父亲和三位伯伯的面,我今日便把话说开,若太子登基,他必定会对晏家下手。不必说什么晏家行的端做得正,捏造莫须有的罪名,不是件难事。那时候天下都是朱家的,谁管你是否真的有罪?” 晏子理一拳垂在掌心:“我觉得恒安说的很有道理,反正我不喜欢朱家人,尤其是朱家那个老匹夫朱光禄,早晚给他们朱家诛光咯。” 晏启迟疑片刻,问:“恒安,那你想怎么做?” 晏世清反问:“父亲觉得当如何?” 晏启沉吟道:“坐实这件事情,是太子所为,若是不能,就退一步按在朱家头上,剪其羽翼。” 晏子理摸了摸下巴:“给我点时间,我去结识下朱家的下人。” 晏世清这个三伯,用家中长辈的话来说就是最不务正业。 喜好交友,不论是走贩屠夫、妓子戏子、江湖游客、街边乞儿,只要看的顺眼,都能聊成朋友。 晏满楼下了定论:“大家用各自的路子先去打探一番,再行商论。” 晏世清回到院子,他看着墙头,忽然用力纵身一跃跳了上去,身形晃动着差点掉下来。 可把无疾给吓坏了。 “少、少、少爷!” 无疾张开双手在底下接着:“你这是做什么?摔下来可就不好了!” --- 医圣:晏林你也没放过老夫 提示:晏宝只是腿受伤后武功荒废了,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哈 第22章 安王:吃朱家厨房,睡朱家房梁 晏世清叹息,腿伤后荒废武学,跳上这般矮的墙头都如此勉强。 以他曾经的身手,潜入朱家打探消息全然不在话下。 晏世清跳下墙头。 震动透过脚底传上来,加上爬了山、走的路有些许多,伤过的腿隐隐发麻。 无疾急的直跺脚:“少爷哎!你怎么就这样跳下来了?腿没事吧,小的去找府医来——” “我没事。”晏世清拉住无疾:“只是试一试自己现在身手如何。” 无疾劝他:“少爷,你现在学暗器好的很,用不着爬高上低的,抬手布呦布呦就能取人性命多轻松呐!” 晏世清好笑的摇摇头:“我知道了。” 若是能医治好腿,再重拾武功便是。 有些事情自己去做,更加稳妥。 晏世清和无疾的对话被躲在暗处冻了个半死的安王听了去。 等到两人都进了屋子,安王又待了一会,才起身离开。 出城和回来的时候,安王总觉得晏世清似乎有什么心事。 回府后,思前想后,他决定做一回梁上君子偷听。 结果一等等了许久,他都准备离开了,晏世清才回来。 好端端的为什么跳墙试身手? 安王翻墙离开,落在地上时,忽的想到:晏世清是想探听消息还是想偷点东西? 应该是探听消息,偷东西这种小人行径,本王会做,但晏世清肯定不会。 所以……去朱家! 虽然不知道晏世清为什么对太子起了敌意,但要弄太子,肯定绕不过朱家。 朱府。 朱光禄书房。 安王躺在房梁上吃着从朱家厨房偷来的糕点,感叹朱家的奢靡。 一个书房,里面不待人的时候都暖融融的。 这点心吃着比宫里御膳房做的都好吃。 以后朱家要是倒台了,他得把厨子扣下,做给晏世清吃。 安王想好了,反正这几天不用上朝。 他就吃朱家厨房,睡朱家房梁。 “咦,奇了怪了。” 朱家的厨子摸着头,把柜子里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还把厨房帮工的嘴巴都扒开看了一眼。 “这两日厨房的东西莫名的减少,到底是谁偷吃了?” 安王从朱府离开的时候,人肉眼可见的胖了一些。 他连吃带拿的,收获满满,把东西在外面的宅子放好, 他才施施然的回到王府。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几日未归,又不曾留口信,可把奴才急坏了,您这几日去哪儿了?” “徐管家。”安王似笑非笑的瞥了身材臃肿的管家一眼:“你这是在要求本王事事同你报备么?” 徐管家忙道不敢:“王爷,瞧您这话说的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只是随口这么一问,免得娘娘差人问起,奴才无法回答。” 安王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泼在徐管家的脸上:“你是本王府上的管家,是本王的奴才,不是母妃的,明白?” “是是是!奴才自己掌嘴,是奴才说错了话!王爷恕罪!”徐管家假模假样的打起自己的脸来。 安王懒得理他,直接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徐管家看不见安王的踪影后,一抹身,从小门离开。 - 眼看着籍田礼将近,晏世清这边能探听到的消息不多。 晏子理没什么形象的坐在椅子里,抖抖腿道:“笛醉炀的小妾说,他曾经酒后嘟囔过什么耕牛。” “小妾?” 其他人看过来。 晏子理坦然道:“对啊,笛醉炀有个叫淼淼的小妾,经常女扮男装逛青楼,一来二去我就跟她认识了,她还给了我一些笛醉炀贪污受贿的罪证。“ 女扮男装……逛青楼? 真是,别具一格。 晏子理把证据交给晏世清:“淼淼希望能给笛醉炀判个斩立决,我猜她入笛府为妾,是为了报仇。” “她与笛醉炀大约有私仇。”晏世清翻看着证据,时间最早的在五年前。 “或许。”晏子理耸耸肩:”我答应她,若是笛醉炀被判罪,妻妾被发卖,就把她买下来。” 晏启:“三哥切莫亲自出面,找个游商出面。” 晏子理点头:“至于朱家那边,我结识到的人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晏满楼和晏林没查到什么能够联系上籍田礼的事情。 晏启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我知道了,多谢三位伯伯、父亲,至少现有的证据可以废掉一个笛醉炀。” 晏世清点点手上的证据,朱光禄苦心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拔掉一个是一个。 再者,他还让丐头的人盯着朱、笛两家的下人,且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晏世清披上披风,将兜帽拉起来带上,出门去了。 好友约他喝酒,眼看快到约定的时辰了。 地方不远,他便没坐马车,也没带上无疾。 没走多远,一个乞儿撞了过来。 晏世清将他扶正,手心里被塞进一个纸条。 乞儿一溜烟跑没影了。 左右无人时,晏世清看了眼字条。 笛醉炀下人在城中多家药铺抓药。 下面将药铺的名字也写了下来。 晏世清收起字条。 “呦,晏侍郎。” 安王的声音响起。 晏世清转身看见——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安王抱着一摞书,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安王叹了口气:“原本只打算买两本书的,被书肆的老板七忽悠八忽悠的,买了这么多,帮个忙把上面的书拿掉几本。” 晏世清照做,看见最上面一本书的名字《牲畜百药录》。 安王买这个书做什么? “这本是书肆送的,估计卖不掉。反正不花钱,本王就收下啦,说不定哪天还能给猪啊牛啊的看病,你说是不是?” 安王笑得意味深长:“比如,牛为什么会发疯。” 晏世清抬起眼:“牛为什么会发疯?” 安王慢悠悠道:“是啊,为什么呢?本王叫辆马车,劳烦晏侍郎稍等片刻。” 待安王叫来马车,晏世清把手上的书放上马车。 安王笑道:“今日晏侍郎似乎是去赴约,改明儿,本王请晏侍郎喝酒啊!” 晏世清颔首:“王爷慢走。” 方才他在那本书上看到了几个方子,会让性格温顺的牛发疯攻击人。 安王的话,明显意有所指。 晏世清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思索着安王是否知道什么、他该不该开口问、要怎么问。 --- 安王:问!你问!我自会抢答!问我问我吻我! 晏世清:……王爷夹带私货? 第23章 唐瑾礼:安王殿下这本书用不上的话给恒安正好啊! 今日宴请晏世清好友是刑部尚书的嫡孙唐瑾礼。 唐瑾礼不愿意做官,整日只想游山玩水、吟诗作赋。 腰上别着把镶嵌着宝石,华而不实的宝剑。 这种人,原是晏世清不喜的。 可架不住唐瑾礼喜欢追着晏世清后面跑啊。 晏世清在唐瑾礼眼中,就是文武双全的天之骄子。 他打从心眼里崇拜。 一来二去,晏世清发现此人纯粹的孩子心性,也颇有些才情,两人就渐渐成了朋友。 “给你看我的新香囊!猜猜是谁送的?” 唐瑾礼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香囊,上面绣着两条活灵活现的七彩锦鲤。 晏世清只看了一眼便道:“听说你的亲事定了,这位姑娘的女工不错。” “你消息真灵通!”唐瑾礼把香囊挂回腰间,好奇的问:“你都二十三了,真不打算议亲了?” 晏世清摇摇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唐瑾礼有些遗憾:“本来还想,咱们要是能差不多时间成亲,将来就能订娃娃亲了。” “万一都是男孩呢?”晏世清记得,前世唐瑾礼娶妻之后,又纳了三房妾,在晏家出事之前,反正是无所出的。 唐瑾礼想也不想:“那就结为兄弟啊!不过你不成亲,多说无益——你可以给我的儿子闺女当干爹!逢年过节的记得准备大红包!” 晏世清笑道:“好。” 这世只要不蹈前世覆辙,应当能看到唐瑾礼有孩子的那天。 或许,那个时候,他自己也成亲有孩子了。 他的妻子也会为他绣荷包、香囊…… 香囊。 牛,发疯。 晏世清脑中飞快的闪过了什么。 按照大虞的习俗,籍田礼这日,所有参与者都会随身佩戴绣着五福丰登图案的香囊。 香囊中除了香料,还会放入谷物的种子。 “嘿!想什么呢?”唐瑾礼伸手在晏世清面前晃了晃。 晏世清回过神,他起身道:“我去趟书肆。” 拿起披风,他才想起来,不知道安王那本书出自哪家书肆。 他只粗略翻了翻,指不定还遗漏了其他的方子。 “要买书也不急于一时啊,这饭才吃到一半呢!” 唐瑾礼拉着晏世清,把人按在座位上:“明日我要离京去南面寻觅春天的脚步了,今天我最大!你巴结巴结我,我就给你多带点江南特产。” 晏世清不禁有些好笑:“你是不是忘了,我祖籍哪里?” 晏家在江南有很多产业,南面的应时应季的特产,都会快马加鞭的送进京来。 唐瑾礼撇撇嘴:“你这人好没劲。” 晏世清倒了杯酒,温和道:“是我没劲,这就给唐少爷赔不是。” 离开酒楼后,唐瑾礼陪着晏世清去逛书肆。 晏世清接连问了几家店,都说没有《牲畜百药录》。 唐瑾礼好奇不已:“你买这个书做什么?” 晏世清随口编了个理由:“让庄子上负责饲养牲畜的人学。” 唐瑾礼:“这样啊。” 两人转悠了半天,都没有这本书。 其他农学相关的书中,没有晏世清看过的内容。 兜兜转转,晏世清进了推荐他买话本的那家书店。 老板一听,做出遗憾的样子:“哎呀!我今儿才把这本书赠送出去!就一本,没啦!” 晏世清无奈,看来只能去找安王了。 贸然上门,借阅一本书,实在是奇怪的紧。 “咦,安王殿下!” 就在晏世清思索用什么理由借阅书籍的时候,唐瑾礼眼尖的看见提着个蛐蛐笼子的安王,他拉着晏世清过去打招呼。 “安王殿下好啊!” 在唐瑾礼见过的皇子里,他就跟安王熟一点——因为他觉得只有安王正常些。 安王转过身:“晏侍郎、唐公子,这是准备去哪儿?” 唐瑾礼嘴快道:“我跟殿下提过的,今日约了恒安喝酒,现在陪恒安买书,叫什么……百兽谱?” 晏世清哭笑不得:“是百药录。” 安王沉思片刻,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书肆:“这名字有些耳熟,莫非是书肆老板随手送的那本?” 书肆老板冲他挤了下眼睛,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安王“嗨”了一声:“那书本王又用不着,这样吧,明日本王请晏侍郎喝酒,到时把书带给你,本就欠你两顿饭。” 唐瑾礼搓搓手:“我能蹭个饭吗?哦,不行,明天我就要远航去追寻春天的脚步了。反正王爷欠恒安两顿饭,下一顿带我呗?” 安王爽朗道:“好说。” 一下子就约好了两顿饭。 晏世清张张口,想起自己明日无甚重要的事,也就没推拒了。 双方就此别过,安王心情颇好的戳了戳蛐蛐笼里的草编蛐蛐。 第二日。 安王掐准了时间,他先到酒楼,点好了前菜。 酒温上时,晏世清推门而入。 “晏侍郎正好吃两口菜垫垫,再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安王起身,动作自然的接过晏世清刚脱下来的披风,放到架子上。 晏世清愣了愣:“多谢王爷。” “晏侍郎客气了。”安王替晏世清斟酒:“上次在你家喝的是口感绵软的酒,本王想着你应该会喜欢这种酒,你先吃口菜。” 晏世清没有推辞,倒酒的时候他便闻到了酒香,浅抿一口。 眉头舒展道:“口感柔和、清爽,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好酒。” “是吧。”安王脸上透着得意:“这是本王自己酿的酒,名字就叫‘好酒’。” 好直白的名字。 晏世清忍俊不禁:“王爷取的名字,十分贴切。” 点了菜,等菜期间,安王把书拿出来交给晏世清:“其实,庄子上牲畜若是病了问题也不大,知道就行,剩下的顺其自然就好。” 晏世清抬眼看着安王。 安王姿态随意的把玩着酒杯:“阖宫宴上本王祝愿晏侍郎心想事成,本王的祝愿可是很灵的。” 晏世清越发觉得安王知道什么,莫非安王也重生了? 可安王为什么要帮自己? --- 待重生的安王:还没有,在路上,晏宝等我啊啊啊!不要理会这个喜欢打哑谜的傻逼! 现在的安王:傻逼说谁? 待重生的安王:谁吱声说谁! 晏世清:……你们不要再打了? 第24章 晏世清:理都叫安王一个人占了 小二上菜,两人对话中断。 待人离开关上门。 安王才又道:“素闻晏侍郎也有看戏的喜好,本王以为看戏如观棋,不知侍郎大人如何认为?” 晏世清直视安王的眼睛:“观戏无法改变戏剧的走向,但写戏折子,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安王可太喜欢这双清冷淡漠的眸子了,想亲。 他看向窗外正在表演杂耍的人:“万一,戏台子上的人不按照你写的来演,又或者期间出了什么变故呢?你看,他接下来会把缸顶起来,现在他成功了,但本王见过他失败的样子。” 晏世清顺着安王的视线看过去,耳边依稀能听到人们叫好的声音:“至少,能知道哪些人、扮演的什么角色。” 安王收回视线,端起杯子跟晏世清碰了下:“尝尝这家的羊肉,鲜嫩不膻。” 他看着晏世清,很想说:我帮你干掉太子啊!只要你一句话!我去东宫刺杀太子——虽然、可能、大概直接刺杀成功的几率很低。 安王知道,贸然这样说,只会让晏世清更加防备自己。 说自己想争皇位,寻求晏家帮助就更不可能了。 帮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争皇位,不亚于帮瞎子重见光明、让瘸子健步如飞、使哑巴开口唱戏。 愁。 谁能想到晏世清忽然对太子和朱家起了敌意? 这不是晏世清的问题,怪他没能提前察觉,早做打算。 “晏侍郎,你说为何会说替罪羊,而不是替罪猪、替罪牛什么的?” 晏世清:“替罪羊一词,是由外域传来,将人的罪恶转嫁到羊的身上,放逐羊象征罪恶被带走,故称替罪羊——” 他忽然想到笛醉炀在这件事情中,很可能就是替罪羊。 因为众所周知,他太子党羽。 是了,太子的人肯定已经帮他布置妥当,就算揪出笛醉炀也牵扯不到太子。 但,他可以借此来一出祸水东引! 安王看晏世清的神色,就知道他有了主意。 “咳,其实,本王兴致来了也喜欢唱上两嗓子的。” 晏世清并未接话茬:“王爷,我敬您,多谢您慷慨赠书。” 安王眼睛微微眯起,语气拖长佯装抱怨:“晏侍郎与本王这般客气,本王突然不想赠书了,本王要做个抠门的人,哼。” 晏世清无端从中品出些撒娇的意味。 一定是品错了。 安王是不是喝醉了?貌似也没喝多少——安王酒量,确实一般。 晏世清眼皮一跳,安王不会又抱他的腿或者闷不作声的哭吧? 思及此,晏世清放柔语气:“下官只是借阅,抄录过后,便将书还给王爷。” 安王连续喝了两杯酒,才开口:“本王不是抠门,晏侍郎你说,咱们算不算朋友?” 语气带着淡淡的醉意,以及……委屈。 若是晏世清说不算,就立马哭给他看。 安王自认装醉的本事已经得心应手、出神入化、亲娘都分辨不出了。 晏世清确实分辨不出,他只当安王是醉了。 “自然是算的,能与王爷为友,这是下官的荣幸。” “你骗我!”安王嘴巴一瘪,眼眶就红了。 晏世清不禁反思,自己方才说了重话么?没有啊! 安王小声控诉:“谁家好友下官、下官的自称,然后您啊、王爷啊的尊称?” 晏世清哭笑不得,上一次还唤他兄长,现在又改口了。 他试探着唤了声安王的表字:“霜辞?” 安王勾唇,高兴的眉飞色舞:“恒安!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也有朋友了!” 晏世清纠正他:“王爷……霜辞。” 见安王嘴角往下一耷拉,晏世清连忙改口:“霜辞,唐瑾礼也是你的朋友。” 安王皱眉:“只能算相熟吧,我不想带年纪小的鬼头玩!” 晏世清无奈,唐瑾礼只比安王小一岁,就成了小鬼头。 真要这么说,这两人在他这里就都是小鬼头了。 安王指着自己:“我不是小鬼头,因为还有句话叫人小鬼大。” 合着,理儿都叫安王占了。 晏世清也不欲同一个醉鬼争辩,反正安王酒醒之后,该怎么称呼还是怎么称呼。 - “恒安。” 下朝后,安王蹿上晏世清的马车:“捎我一程,今儿风大,迎风走太累。” 晏世清一愣,直勾勾的看着安王。 安王困惑道:“我脸上有东西么?” “没有。”晏世清收回视线,前两次安王酒醒后似乎不记得醉酒时发生的事情,这次居然还记得:“王爷请坐。” 安王坐到晏世清旁边,两人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 他眯起眼睛盯着晏世清,忽的眼尾耷拉下来:“说好了做朋友的,你又叫我王爷,好生见外。” 晏世清移开视线,面对清闲的安王,他有些叫不出口。 车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安王叹了口气,坐到晏世清对面:“到前面路口就把我放下来吧,既然没熟到那个份上,我也不好太过麻烦你。” 晏世清觉得在不确定安王具体意图前,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可看安王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又想起他上次醉酒后吐露的凄苦。 他不太自然道:“下官今日左右无事,送霜、霜辞回府,不麻烦。” 安王抬眼,目光灼灼的看着晏世清:“咱们既然是好友,私下就以你我相称呗?” 他暗搓搓的从朋友一个跨步到了好友。 晏世清也发现了安王用词上明晃晃的区别,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点点头了。 安王眉开眼笑。 晏世清转移话题:“似乎很少见你乘坐马车。” 安王装可怜:“王府穷,买不起马也买不起车。” 晏世清不为所动:“陛下最近赏赐颇丰,如何会买不起?” “好吧,其实我就是觉得走路对身体好。”安王绝口不提自己坐马车、坐船都会觉得晕。 当然,跟晏世清在一辆马车上是绝对不会晕的。 要晕也等下车了再晕。 “停个车,我去买个香囊,籍田礼的时候戴。” 安王看见路边卖香囊的摊子,扭头问晏世清:“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晏世清的香囊都是家中绣娘绣好的,自是不用买,他没多问为什么安王的香囊还要自己买:“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若是不嫌弃,我可以送你一个。” --- 安王在晏世清面前:酒量一般般 实际的安王:酒量一般一般大虞第三 第25章 安王:来日方长~晚上抱着香囊睡~ 安王放下帘子,眸中光彩熠熠:“不嫌弃!那哪儿能嫌弃!还没人送过我香囊!” 而且是晏世清送的!他睡觉都要放怀里! 顿了顿,他小心的问:“我可以拥有跟你相同样式的香囊吗?” 晏世清沉默了一瞬。 脑海中闪过家中的龙凤胎小侄子、小侄女。 吃穿用度,如果不是一样的就会哭闹。 “……这样,你随我回府去选吧,我用的香囊样式你未必会喜欢。” 跟安王用相同样式的香囊,总觉得怪怪的。 又不是小孩子,用东西还得用一样的。 安王满心雀跃。 他有把握挑出来的样式跟晏世清的一样! 到了晏府,晏世清让人把绣好的香囊拿来让安王挑选。 安王一眼就相中了天水碧绣着饱满稻穗的香囊,他伸手去拿的时候,用余光注意着晏世清的神色。 晏世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安王选的这枚香囊,和他自己挑的那枚十分相似。 安王抓紧香囊,语气透着小得意:“我挑中的,这样式肯定也是你喜欢的,是也不是?” 晏世清略带迟疑道:“……是。” 其实谈不上喜欢,就是一眼看过去觉得这个顺眼。 “我就知道~”安王把香囊收起来:“咱们是知己好友,喜好自然也是相近的。” 朋友→好友→知己好友。 安王短时间内强行把自己按在了晏世清知己的位置上。 晏世清张了张嘴,到底没有纠正安王。 就这样吧,只要别认他做兄长就行。 安王本想磨蹭下,在在晏府蹭个饭的。 晏世清的太爷派人来寻他。 安王也就不好久留,揣着香囊脚步轻快的离开。 来日方长~ - 斋戒三日后,大臣们跟随太子一同抵达神农坛祭拜。 祭祀完毕后,太子换上亲耕礼服进入耕田开始亲耕。 太子右手扶着耒耜,左手拿着鞭子,耕完第一个回合的时候。 变故陡生。 温顺的耕牛急躁起来,前蹄不停的刨着地面。 晏世清站在人群里,神情淡漠。 他差人查清楚笛家下人买了哪些药,从中可以凑出来一副只要闻了味道就能让牛发疯的方子。 晏世清按照这个方子,自己趁着夜色去晏家的药铺里抓了一副药。 前世,太子曾献宝似的拿来一枚香囊送与晏世清,说是皇后亲手绣了两枚一样的。 籍田礼上,晏世清瞧过,确实一模一样,样式不算复杂,他至今仍旧记得。 这次,他将样式画下来,找了一样的料子,让人绣了一枚香囊。 前往神农坛祭祀时,晏世清仔细观察了,太子的香囊样式和前世一般无二。 晏世清在太子换亲耕礼服之前,先一步悄悄将香囊进行对调。 不管太子想害的是谁,他想要的都是太子的命。 太子见牛不听话,扬起鞭子就抽,将牛激的更加急躁了。 负责牵牛的人察觉不对:“殿下,这牛不大对劲,您先离开耕田。” 太子高声道:“孤是替父皇亲耕,三推三返尚未完成,你便让孤离开耕田,是何居心?莫非是想诅咒大虞来年风不调雨不顺?!” “小人不敢,只是这牛似乎要——” 话未说完,耕牛调头冲着太子奔去。 太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顶飞出去。 “殿下!” “太子殿下!” “护驾、护驾!保护太子殿下!” 现场乱做一团,有人试图去控制耕牛,有人护着被撞伤的太子离开。 太子身上的香囊掉落,被踩进泥里。 晏世清趁乱将香囊又调换回来。 一条帕子递了过来,安王低声道:“手上有泥,擦擦。” 晏世清接过帕子:“多谢。” 太子被随行的太医围起来,先做紧急处理。 剩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晏世清眼睁睁看着站在人群后面的安王张口发出别人的声音:“让成王代帝亲耕吧!” 诸大臣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成王行二,确实可以。” “不行,不如让三皇子恭王来,他毕竟曾为太子,且是中宫所出。” “成王吧。” “不不不,还是恭王更好。” “要不,咱们派人快马加鞭,进宫请示一番?” 这个主意被采纳。 尚书令朱光禄忧心太子,对于谁代替皇帝继续进行亲耕仪式,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牛为什么会攻击太子而不是…… 朱光禄的视线不动声色的落在安王腰间的香囊上。 晏世清也注意到安王腰上的香囊既不是在街上买的也不是从晏府挑选走的那枚。 安王解下香囊,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语气说:“宫里送来的香囊,本王觉得样式老气横秋的,却又不好不戴。” 晏世清心念一动,他一直在学习辨别草药,闻出来香囊的药香有些熟悉。 安王打开香囊,到了点在掌心里:“老实说,这香囊不好闻。” 晏世清扫了眼,确认了,确实是能让牛发疯的那个方子。 跟太子的香囊里的东西一样。 随行的太医共有二十余人,太子身边用不着那么多人手。 没事做的闻太医揣着手乱转,扫了眼安王掌心的药顿时就走不动道了。 “安王殿下且慢。” 闻太医冲过去,细细一看:“这、这……” 朱光禄走过来想要制止闻太医接下来的话:“太子尚未清醒,你乱晃悠什么——” 闻太医的尖叫声盖过了朱光禄的声音:“这不是能让牛闻了就发疯的‘牛见疯’吗!” 众大臣都看了过来。 安王瞪大了眼睛:“什么?!莫非太子的香囊里也有这个,他的香囊也是宫里统一制作的吧!” 其他几位王爷也都纷纷解下自己的香囊。 闻太医一一看了:“成王殿下的香囊和安王殿下的一样,其他王爷的香囊没有问题。” 成王看过其他人的香囊,里面的香料确实不同,他顿时沉下脸来:“此事,必须告知父皇。” 安王满脸不解:“为何只有本王和二皇兄的香囊有问题,而且若是我们二人受了伤,此事不经查,不是么?” --- 安三岁:昂?giegie你说啥,人家确实还是个孩子鸭 晏世清:…… 第26章 安王:我写的这出戏不错吧~ 成王命人去耕田里寻来太子掉落的香囊。 他轻蔑的看了安王,愚笨无知。 “趁乱再将香囊换回来便是。” 安王恍然:“还是二皇兄聪明。” 宫人将沾满泥的香囊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闻太医拨了两下:“太子殿下的香囊没有问题,奇了怪了……” 籍田礼的耕牛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性格温顺、无疾病。 安王一拍脑袋:“太子此前和二皇兄在一起说了好一会话,是不是沾染到了药味?” “嘶——”安王神色惊恐:“此局究竟是针对本王和二皇兄,还是——太子?!”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有人提出疑问:“那如何能确保太子殿下与成王待够足够的时间,以便沾染药味?” 朱光禄沉声道:“大家都别乱猜测了,此事当奏请陛下。” 安王跟着点头:“尚书令言之有理,在事情查明之前,咱们大家都不能离开这里。” 出乎意料的,恭王也出声道:“我赞同尚书令和六弟的意见。” 恭王到底是前太子,两位王爷都开口了,其他人即便有意见也不好再说。 朱光禄眼神示意自己的人稍安勿躁。 他其实并不希望将人聚在这里,人多眼杂,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的。 太子受伤一事事出突然,成王和安王香囊的问题又当众曝出。 尤其是,他们原本计划只在安王的香囊里动手脚,然后栽赃给四皇子,实一石二鸟之计。 为何成王的香囊也出了问题? 宫里究竟是怎么办的差事! 晏世清捕捉到安王眼底的小得意。 心知安王一定知道什么,甚至动了些手脚。 晏世清想到自己遇到安王、看到那本书、安王赠书…… 会不会这些也都是安王提前计划好的? 细想赴宴拿书那日,安王的话其实是希望他袖手旁观看戏就好的。 方才,安王也是在他之前,开口引起众人注意。 似乎是不希望他牵扯其中。 为何? 安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成王说:“二皇兄,你方才说背后动手脚的人,可以趁乱再将香囊换回来,那这香囊是不是……” “就在这里,或许就在某个人的身上!”成王反应过来,他大声命人对所有人进行搜身,并且将周围每一寸土地都检查一遍。 朱光禄眼皮一跳,却也知道不能出言阻拦。 说的越多,越遭人怀疑。 他再次看向安王,安王一直在说话,引导事情进展。 莫非安王提前知道,并且动手反过来伤了太子? 安王似乎被成王的大声吓了一跳:“还是等父皇的旨意吧?在场的都是王公贵族、朝廷肱骨,贸然搜身……” 成王睨了他一眼,疾言厉色道:“六弟未免太过胆怯、优柔寡断!若是叫包藏祸心的人逍遥法外,日后恐还会对你我动手!” 说罢,成王意有所指道:“父皇多次留你宫中用膳且赏赐颇丰,加上阖宫宴的座位安排,指不定有人动了心思想要铲除异己!” 恭王说:“就依二皇兄的话来做。” 朱光禄频频看向恭王,想不通自从太子之位被废后,恭王整日寡言少语半点事不沾身。 今天为何频频开口,莫非—— 恭王自然注意到自己外祖、朱光禄打量的目光。 心中冷笑。 发现安王香囊有问题后,他就一直在观察朱光禄,推测此事与他的好弟弟太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只要能牵扯上太子,他自然是要推波助澜一番的! “笛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笛醉炀本想趁人不注意,把身上藏的东西丢掉。 结果他刚退两步,就被同僚发现了。 笛醉炀不好意思的说:“内急、内急……” 成王注意到这边:“既然笛大人着急,那便先搜他,再行方便之事。” 笛醉炀肉眼可见的脸色变差。 搜身的人靠近时,他忽然大叫一声,转身逃跑。 “射箭!”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射中笛醉炀的后心,贯胸而出。 这一箭,用了十足的力气,摆明不让笛醉炀有活路。 安王看向射箭的人,是一名面生的禁卫军。 成王大怒:“谁让你射箭的!” 禁卫军单膝跪下:“方才听到王统领大喝一声射箭,属下下意识就……” 晏世清就在王统领身边,他确信方才王统领不曾出声。 “那声音虽然像王统领,但并非是他。” 周边的人也纷纷点头。 成王恼火不已:“搜他的身!” 很快,宫人呈上来一枚染血的香囊,和安王的样式一模一样,里面的香料没有问题。 安王惊讶不已:“真叫二皇兄说中了!可、可他为什么?而且他只藏了一枚香囊。” 其实安王知道为什么只有一枚香囊。 因为成王从始至终都是被他强行拖下水的。 安王在朱府的房梁上悠闲度了几日,弄明白其中的事情。 宫中统一制作香囊,只有安王香囊中的香料被动过手脚。 他们原计划是待安王被牛撞伤后,趁乱将香囊换回来,再偷偷塞进睿王衣裳里。 阖宫宴上,睿王对安王的恶意有目共睹。 证据确凿,睿王百口莫辩。 于是安王在成王的香囊里也动了手脚,至于其他的,他的好皇兄自己会把事情想圆了的。 成王咬牙道:“这你都看不出来?此番主要目的是在本王!太子被攻击受了伤,本王身手很好,若是耕牛攻击你我,那受伤的只有你。事后查起来,只有本王的香囊有问题,这说明什么?” 安王皱眉:“可本王与皇兄无冤无仇啊,而且太子和二皇兄关系也不错。” 成王的外祖缓缓开口:“正是因为不错,所以若是未提前发现香囊的问题,大家只会觉得成王殿下心思深沉,城府颇深。” 安王张了张嘴巴,低声道:“这也太复杂了,那、那会是谁?” 成王目色沉沉:“笛醉炀是老四外祖家的远房亲戚……” 睿王接的极快,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绝对不是本王,本王没那么蠢!起码不会让笛醉炀做这件事情,而且本王又不知道老四香囊是什么样式的!” 第27章 闻太医:我只是搬运瓜的猹 朱光禄看了眼自己的人。 那人会意,嘀咕了一句:“想打听安王挑的香囊样式还不简单?笛醉炀刚跑就被射杀,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和退路。” 睿王指着那人的鼻子:“你胡说!我知道你是老三的人,他已经废了!这辈子都当不了太子了!” 恭王面色如常,他已经不会再为这种话而生气了。 “他从一开始不是本王的人。” 不等睿王开口,恭王说出一件令所有人吃惊的事情。 “他是老八的人,虽然本王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别往本王身上攀扯。” 朱光禄沉声道:“大家都是大虞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 恭王究竟在想什么!他是太子的兄长,将来太子荣登大宝,自当不会亏待他! 就不应该答应太子,为他教训安王! 虽然最后不至于引火烧身,可他们浪费了笛醉炀这一步埋好的暗棋! 而且太子也受了伤,若是落下残疾…… 恭王已经因为面容有损而失了太子位。 眼下八皇子必须得保住! 未来的皇帝身上必须留着朱家的血脉! 这天下,朱家要分去一半! 恭王淡淡的看了朱光禄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安王按着自己的额头:“不行,本王被绕的有些晕。” 所有的人都被搜查完毕,每个人身上都只有一枚香囊,且样式都和安王的不同。 因此,这件事情和笛醉炀定是脱不了干系。 隆和帝知道后,并没有大动肝火。 他坐着听宫人将现场的事情一一说来,目光悠长。 孩子大了,知道要排除异己了。 他还真猜不出,这件事情出自谁手。 有点本事。 “传令下去,严查此事,籍田礼上发生的事情不得透露出去半分。若是有人嘴巴大说出去叫朕知道了,诛九族。另外,命三皇子代朕亲耕。” 最后,籍田礼草草收场。 太子昏迷中被送回东宫。 皇后得知后,直接哭晕过去。 晏世清终究是忍住没问安王,在这出戏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安王注意到晏世清频频看过来的视线,心说他可真能忍,这样都不考虑问? 晏世清只要问,他一定知无不言啊! 你问啊!你快问啊! 晏世清没有听见安王的心声,他敛眉思索着什么。 确认了晏世清不会问,安王顿时有些泄气。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反正晏世清心里肯定是好奇的,好奇就会时常想起他~ 安王所料不错。 晏世清坐在窗前,看着风吹落树枝上的雪。 前世的安王,存在感很低,游走于朝堂的边缘,且不像是有城府、懂谋略的样子。 否则,为何在那件事中,安王几乎没有挣扎的就被定了罪而后被贬为庶人? 籍田礼上,安王三言两语便操控了事情的走向…… 所以安王定是重生的。 前世,他身死时,安王还是庶人,应当性命无忧。 这一世,他称病、拒绝任太子少傅、精心准备安王生辰贺礼…… 诸如此类,安王一定也确认他是重生的。 所以安王是想拉拢他,并且狠狠的报复太子? 其实当年那件事情也可以说是疑点重重,但因太子监国、连同朱家把持朝政,后宫又有皇后把持着,草草的便将安王判了罪。 可那件事情……他也涉及其中。 晏世清低语道:“安王会不会认为,是我以身入局助太子实施此计?” 安王究竟是何心思? 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的安王没有什么心思。 他揉着鼻子高兴着呢。 不用问,肯定是晏世清在念叨~ 老话说的好,常思常念常相守~ 安王喝着茶,欣赏着晏世清送的贺寿词。 他是怡然自得了。 东宫却是一片乌云罩顶。 殿内的宫人垂着头来来往往的忙碌着,大气不敢喘。 皇后焦急的问太医:“太子怎么还没有醒?” 太医垂首道:“太子被耕牛冲撞伤了肺腑,被牛挑飞出去后,后脑着地,颅中恐有淤血……” “本宫是问太子什么时候能醒!”皇后抓起茶杯就往太医的脑袋上砸:“太医院怎么就养着你们这些废物!” 闻太医跪在最后面,心中暗自嘲笑:活该,让你总是向皇后、太子献殷勤,真把自己当太子党啦?人家都不把你当人看! 太医脑袋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陪着小心道:“皇后息怒,下官已经为太子施针,也与同僚商议出一个妥善的药方,相信太子不日便将醒来。” 皇后这才脸色好了一点,她挥挥手:“你先去处理下自己的伤口。” 一众太医顺势跟着退了出来。 闻太医吊儿郎当的跟在后面,寻了个机会,一转身溜达到皇帝那边去了。 隆和帝的平安脉一直都是他在请,请脉的时候偶尔还会絮叨两句。 闻太医跪在桌边,伸手搭在隆和帝的腕上:咦?发生那么大的事情,看脉象陛下似乎没有动怒哎。 “闻太医,籍田礼你也在现场。” 皇上既然开了口,那闻太医自然是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绘声绘色的都说了。 比宫人简明扼要的禀报要详细多了。 隆和帝一直神色淡淡的,瞧不出情绪来。 闻太医说完了,腿也跪麻了。 起身的时候龇牙咧嘴的,索性给自己来了一针,顿时腿也不麻了、腰也不酸了。 隆和帝点了点桌子,问:“依你看,此事最有利于谁?但说无妨,朕数你无罪。” 闻太医眼睛一转,反正殿内也无别人——蹲在暗处的暗卫没关系。 “陛下,依臣这些年阅遍话本无数,这件事情更像是始作俑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隆和帝示意他说下去。 闻太医:“耕牛冲撞太子时,臣注意到有些人的脸上闪过了错愕和惶恐;二皇子的香囊里发现那些药材时,这些人亦是吃惊不已,似乎是想不通为何二皇子的香囊也有问题; 而且还有件奇怪的事情,不知陛下方才听臣诉说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 --- 安王:晏宝,有时候你也能挺能脑补的,想太多不好,来,咱们吃个麻辣猪脑花 晏世清:……你憋嗦发 第28章 无疾:银子比棉衣好使 隆和帝吐出两个字:“恭王。” 他曾经对三儿子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只是可惜啊,容貌有毁者不得为帝。 三皇子太子之位被废立后,日渐消沉,平日里寡言少语。 像籍田礼那般几次三番开口,属实异常。 就像是……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干的,并且希望能够一路查下去。 隆和帝:“你且退下,记住,籍田礼上发生的事情,不可说出去。” 闻太医:“陛下放心,臣可惜命着呢,臣告退。” 走到门外,闻太医听见隆和帝差人宣恭王入宫。 - 籍田礼耕牛发疯一事,交由刑部查证,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并且,隆和帝派恭王负责监督此案。 查到宫中时,提议统一为皇子制作香囊的人因饮酒过多失足坠河,第二日才被人发现。 笛家被差去买药的下人,因惶恐而在牢中活活吓死。 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要说谁最着急,当属睿王。 毕竟笛醉炀跟他有亲戚这层关系在。 他日日往刑部跑,盯着调查结果。 这日下了朝,睿王又目标明确的朝着刑部尚书去了。 刑部尚书被睿王缠怕了,他是拔腿就跑。 安王看着笑出声来。 他走到晏世清身边,乐呵道:“四皇兄和唐大人瞧着,真像话本里写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晏世清低声道:“王爷慎言。” 唐尚书的年纪,做四皇子的祖父都够了。 安王从善如流道:“是是是,本王说的不对,下次一定不乱说。” 前后无人的时候,安王小声告诉晏世清:“老八醒了,为他治病的太医从一群变成了一个,是皇后的心腹,我猜啊老八多半落下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毛病。” 晏世清抬眼看着安王。 安王肯定的点头:“消息保真。” 太子受伤后,东宫在皇后的敲打之下,如铁桶一般,一点消息都透露不出来。 晏世清心想总不能是安王趴太子床底下偷听来的吧? 安王挑眉:“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还知道皇宫的狗洞在哪里呢。” 东宫的宫人受过他的救命之恩,打听点消息还是可以的。 ……这是值得自豪的事情么? 晏世清收回视线,安王觉得是、那就是吧。 “王……你回王府么,可需要我送你?” 安王想了想:“你可有安排?” 晏世清本想推说有安排,转念一想又改口道:“没有,准备回去看书。” “书看多了小心变成书呆子了。”安王背着手晃了晃脑袋:“春意渐浓,不如出城踏青?” 晏世清勾唇:“学唐瑾礼?” 安王皱眉:“不能学他,他太幼稚。” 晏世清敛眉轻笑,有时候安王瞧着比唐瑾礼还要幼稚的。 安王偏头打量他:“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 “对,你说的自然是对的。”晏世清眼中笑意盈盈:“……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安王捂着胸口,脸色骤然就红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了。” 晏世清:……? 最终,他们没有出城踏青,而是雇了艘船,泛舟湖上。 说实话,湖面上的春风还是很凌冽的。 两人在船头站了没一会,就移到船舱里。 无疾任劳任怨的充当船夫——上船的时候,安王给了船夫二两银子,让船夫自个儿找地方喝酒去。 还能指望这二位爷撑船么? 那必然是不能的。 无疾摸摸怀里,有安王给的碎银子。 有钱,人心里暖暖的,就不冷了。 开船咯! 晏世清打着灌醉安王套话的主意。 两人闲聊着着,就着下酒菜小酌,倒也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哉悠哉。 谈及晏世清在宫中伴读那几年时光,说着年少时做的蠢事。 安王忽的语气顿住了,话锋一转:“挑选伴读的时候,其实我一眼就相中你了。” 他低头转着空酒杯,闷闷不乐:“但那时候老三是太子,他先挑,轮不到我。” 年少的晏世清,穿着青色的衣衫站得笔直,就像竹林里的翠竹。 他的身上既有武将的飒爽也有文人的儒雅。 在一众少年中,安王一眼就看到了晏世清。 那时,他头一回怨恨起自己不会投胎。 也恨自己胆怯不敢相争。 在第一次做春梦梦见的是晏世清之前,安王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慌张无措的他直到换好衣裳,把脏了的亵裤埋起来,才堪堪冷静下来。 原来自以为是的情意早就在不知不觉之中变了味道——又或者从一开始,他便存了沾染明月之心。 晏世清抬手替安王斟酒:“为何相中了我?” 安王喝了口酒,“嘿嘿”一笑:“只有你,像个小大人似的,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很可靠。” 板着一张脸……? 晏世清回忆当时的场景,父亲告诫在宫中当谨言慎行,即便没被选为伴读也无妨。 所以他当时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向别的待选伴读那样期盼的看着皇子们。 “我当时板着脸么?” 安王半垂着眼、嘴抿成一条线,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就这样。” 晏世清哭笑不得:“这样你还能一眼相中?” 安王理直气壮道:“小孩子不都喜欢跟大孩子玩嘛!” 随后,他又撇撇嘴:“大孩子不喜欢跟小孩子玩。” 顿了顿,安王又“哼!”了一声。 跟个孩子似的。 晏世清无奈的摇摇头,安王应当是有些许醉了。 见安王酒杯见底,晏世清又替他斟满。 “你——”安王单手撑在矮桌上,身体前倾,眯起眼睛看着晏世清:“你总是给我倒酒,是不是想灌醉我,然后往我脸上画王八?不,你不是这种人。” 安王往后一靠,摇摇头:“你不会跟着那群坏蛋欺负我。” 他拿起酒杯喝了半杯,吃了几口菜:“来来来,我给你斟酒,喝醉了咱们就一起引吭高歌!” 安王拿着酒壶对了一会儿,才对准晏世清的酒杯:“来,碰杯!让我们满饮此杯!我干了你不许随意!” 晏世清杯子里的酒被安王这么一碰,洒了小半杯出去。 安王是肉眼可见的醉了。 晏世清依旧清醒,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个时间:“隆和十七年,五月二十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 安王:他说520哎! 第29章 安王:他喂我吃哎! “隆和十七年……五月?” 安王歪着头,眉头拧成一团,艰难的思考着:“你问错了吧,还没到五月呢,是不是要问十六年的五月?” 晏世清一直注意着安王的神情:“嗯,说错了,是十六年的五月。” “嗯……”安王想了想:“朝中,没发生大事。民间……我想起来了,五月八日,朱家一个王八犊子骑马撞到了我府上的采买!他撞了人就跑,我找朱家理论,他们居然说是采买不懂得避让!说我想讹钱!欺人太甚!太甚!” 晏世清问:“那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安王神秘一笑,压低声音:“不不不,我可记仇了。那厮不是爱骑马么,我溜进他家往他的吃食里面下了巴豆,让他拉到没力气骑马!后来他喝的药里、水里,都被我下了料。” 说罢,他扬扬眉毛,期待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试探着说了句:“做的……好?” 安王心满意足道:“嗯哼,那是!” 去年,安王十九。 寻常人家孩子都会走路了。 他还在给人下巴豆——不过确实做的好,朱家此番确实欺人太甚。 晏世清手按在酒壶上,又收了回来。 安王已经醉了,若是灌的烂醉,是要伤胃的。 他看着安王透着憨态的脸,不似作伪。 所以,安王并非重生? 那籍田礼上的手笔…… 想了想,晏世清低声问了出来。 安王眨了眨眼睛,脸上笑意扩大了几分:“你终于肯问我了!” 安王起身坐到晏世清旁边,搭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我在朱光禄书房的房梁上睡了好几日,吃朱家的、喝朱家的,他们家的伙食真好!” 所以我这么有本事,你有事就叫我做啊!我可以的!别拿我当外人!拿我当你的猎犬都行啊! 晏世清愣住了,安王……竟有如此身手? “没人发现?” 安王咧嘴笑:“那是自然,他们商议的小九九,全被我听了去。” 晏世清讶然,安王的身手竟然这般好? 安王摊开掌心托住晏世清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你下巴要掉到河里了,河水冰冷,捞上来要冻掉牙齿的。” 说完,他便收回手,不带一丝狎昵。 晏世清瞥了他一眼:“我没有很吃惊。” 嘴上这般说,晏世清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安王拿起一粒花生米抛至半空用嘴去接:“嗯哼,你就嘴硬——嗯?” 花生米落到安王的鼻孔里。 晏世清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安王佯怒:“这花生米忒不懂事了!它这是在行刺!” 心道:好花生,回家就把你供起来。 晏世清偏过头去,笑得肩膀都在颤动。 “好你个恒安,说,这花生米是不是你派来的?”安王装模作样凶巴巴的绕到晏世清面前,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笑意。 或许是有些醉了,又或许是此刻十分放松。 晏世清夹起一粒花生米递到安王嘴边:“喏,刺客交给你自行处置。” 安王一愣,咬住花生米的时候咬住了筷子,磨了磨。 可惜,不是晏世清的手。 松开筷子,安王嚼一粒花生米嚼出了啖人肉的架势,恶狠狠的。 晏世清想起,厨娘养的小狗来。 毛茸茸的小狗被落到头上的叶子吓了一跳,然后对着叶子奶凶奶凶的叫唤两声把叶子给嚼碎了。 真是,一模一样的。 笑闹过后,安王侧躺下来,船舱里铺了厚厚的垫子,躺着十分舒适。 “舒服,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晏世清在安王的影响下,坐姿也不由的随意了些许。 他靠坐着,船舱里暖融融的,酒意渐浓,迷迷瞪瞪的合上眼睛。 安王缓缓睁开眼睛,清明的眼中不带半点醉意。 他知道晏世清是假寐,没有睡着。 正是“自言自语”说“心里话”的时候。 安王轻手轻脚的起身,拿起毯子盖在晏世清身上,低声道:“你想做的,我自会为你达成。士为知己者死,我未必是你的子期,但你是我的伯牙。” 过了一会,安王才重新躺回去。 片刻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晏世清心头震动不已。 安王……竟是如此看待他的? 晏世清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探究变成了——无奈。 安王的睡姿太过扭曲。 船舱不算小,他左腿从右腿膝盖下穿过插到矮桌下面,上半身面向船舱的位置,右手搭在后腰处。 这样居然能睡得着。 “叩叩” 舱门被轻叩两声。 晏世清打开舱门。 无疾摸摸肚子:“少爷,给口吃的呗,干粮太噎人了。” 晏世清让他进来吃喝:“左右无风,便停在此处吧。” “好嘞!”无疾高高兴兴的进来,看着安王瞪大了眼睛,小声道:“少爷,你把安王杀了,要不咱们找个无人的地儿绑上石头丢下水?“ 晏世清:……? “他只是睡着了。” 无疾探了探安王的鼻息:“还真是。” 晏世清注意到安王睡的沉沉——武功好的人,这般不设防? 无疾坐下,把矮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没什么形象的往后一靠:“真舒服啊!” 晏世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声。” 无疾嘴巴用力抿成一条线,做了个缝针的动作。 没一会,忍不住小声说:“少爷,安王睡的跟咱家养的猫儿似的。” 晏世清一想,还真是。 他养的橘色狸奴,取名弥悟,整日里睡姿千奇百怪、仿若无骨。 安王翻了个身,无疾手忙脚乱按住矮桌,没叫安王给掀翻。 更像了。 晏世清嘴角挂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的猫儿睡熟了踢翻桌子上的茶杯也恍若未觉,依旧睡的安稳。 无疾吃饱喝足,又多暖了一会,猫着身出了船舱:“额,少爷……咱们,漂出城了。” 晏世清走出船舱,和无疾面面相觑,陷入沉思。 清风悠悠,船竟漂的这般快? --- 其实安王是酒+晕船,昏古七了(bushi) 后来 晏世清死活不让安王上床:说好的伯牙子期呢! 安王赖皮道: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水到渠成嘛! 第30章 晏世清:……安王太不要脸,怎么办? 天色已经擦黑。 在划船回去和就近靠岸之间,晏世清选择了靠岸。 无疾把船栓好,晏世清进入船舱唤醒安王。 安王睡眼惺忪的走出船舱:“……我还没睡醒,做个梦漂哪儿来了这是。” 说罢,他转身准备再睡一觉。 晏世清拉住他的胳膊,哭笑不得道:“不是做梦,咱们确实漂出城了,是在城外找客栈宿下,还是雇辆马车往回赶?” 安王不动声色的扫过晏世清的手,心里乐开了花,出城好啊,出城妙啊,出城呱呱叫啊~ “找间客栈宿下吧,让无疾也休息休息。” 无疾心里感动不已。 他家少爷好,安王也好! 果然,好人才会跟好人做好朋友! 晏世清没有反对。 左右明日不用早朝,待回去后再向父亲解释为何不归宿。 三人接连找了几家客栈,几乎都是满的。 找到第七家的时候,还剩一间上房和一个通铺的床位。 客栈管事的说:“春闱在即,有的学子嫌城内的客栈贵,便住到外头来了。” 无奈,晏世清只好询问安王:“你我同住一间,可行?” 安王心里大声说:行!!! 他面色淡然的颔首:“可以,好歹有个地方睡,若是在河上漂一夜,那才头疼呢。” 无疾喜提通铺,外加安王悄摸塞的碎银子:“通铺吵闹,委屈你了。” “不不不,小的沾枕头就睡着了。”无疾笑的见牙不见眼。 落脚的地方有了,安王拉着晏世清出去转悠。 “这边入夜以后也十分热闹,还有各色小吃、杂耍。” 晏世清夜间不大出门,除了家人同游之外,鲜少与朋友夜游——除了以前打仗的时候,他喜欢在夜里偷袭敌人。 他接过安王递来的杏仁糕:“我不饿。” 安王:“买的又不多,一人吃个两块,免得夜里饿醒。” 无疾得了三块杏仁糕,吃的不住点头:“殿下说的对!” 晏世清看了眼无疾:“你倒是好收买。” 无疾笑嘻嘻道:“小的不是好收买,小的就是好吃嘴。” 安王吃完自己那份,拍拍手:“冲着咱俩这关系,怎么能叫收买呢?他是你的小厮,也就是我的,你说是吧。”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晏世清偏头看他半开玩笑道:“怎么不见你带小厮给我使唤?” 安王认真回答:“王府里,还真就没有能让我放心带出门的往外传话的小厮,给我点时间,我在处理王府上吃里扒外的东西了。” 晏世清想,或许这就是安王每每外出,都不带人的原因——可,是谁在他身边安插这么多人? 他没开口问,无疾倒是口直心快的问了。 安王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有些人看谁都像对手吧。” 无疾咂舌:“真复杂……” 他触及晏世清的眼神,做了个封嘴巴的动作:“少爷放心,小的是河蚌嘴。” “玩陀螺么?”安王指着卖陀螺的小摊:“我玩这个可厉害了。” 无疾不知道晏世清想不想玩,反正他想玩:“我家少爷抽陀螺也很厉害,不知道殿下和少爷谁更厉害!” 安王果断买了两个陀螺。 晏世清手上拿着陀螺鞭,无奈的看着安王和无疾,他没说要玩啊。 “我已经很久不曾玩过这个了。” 安王抛着陀螺:“试试呗,我也好久没玩过了。” 找了处无人的平地,就着人家门口的灯笼。 两人玩起了抽陀螺。 起初陀螺转的不久,多试几次后,陀螺飞速转动着。 时不时拿陀螺鞭抽上两下,陀螺就一直转动。 晏世清一面觉得这样很幼稚,一面又不服输的抽陀螺。 倒是生出几分久违的童年乐趣。 安王悄摸使坏,反向抽晏世清的陀螺。 被晏世清抓个正着,他握住安王的手腕:“输不起?” 安王眼神游移:“我一时眼花,把你的看成我的了。” “哎呀,陀螺撞一块儿了!”无疾看着干着急。 两个陀螺转着转着撞到一起,碰开后又转到一处,几乎是同时停下。 安王看着挨着的两个陀螺,摸着下巴说:“我赢了?” 晏世清斜睨他,脱口道:“要点脸?” 安王理直气壮:“脸也不是非要不可。” 晏世清:“……行吧,算你赢。” 安王把陀螺鞭递给无疾:“送你了!” 无疾收获两个陀螺,高兴的跟过年似的。 晏世清那个也给他了,今日会玩完全是被安王激的,平日里才不会玩这些小孩子玩的。 时候不早了,街上的人也逐渐少了。 回去的路上,安王又买了三份烤梨。 喝一口热热的甜汤咬一口甜滋滋的梨,晏世清感觉今日过的十分舒心。 无疾则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厮! 回到客栈,简单的洗漱后,便上了床。 安王拍拍床铺:“你睡外面睡里面?” 晏世清想起,这是他头一回和清醒的安王同睡一张床。 之前安王都是醉了自己滚到床里的。 他说:“我都行,看你。” 安王掏出铜板来:“正面睡里面,反面睡外面。” 铜板被抛至半空,落下。 “咦?” 铜板竖起来,卡在桌子缝里。 安王心中大喜:这是让他睡在晏世清身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终将得偿所愿! “咳。不准。” 安王换了个地方,又抛了一次。 这次铜板滚了几圈,靠着桌子腿立住。 安王几乎要喜极而泣的跪了:这是老爷天的指示啊! 晏世清不禁有些稀奇:“莫非,这是让你睡地板?” 安王捡起铜板,飞扑上床,裹住被子,就床一滚,撞到床里。 “碰!” 停下。 “噗!” 晏世清笑弯了眉眼,清冷的眉梢染上暖意:“你的头还好么?” 安王摸摸脑袋,傻笑:“还好,人没傻。” 人没傻,就是笑的傻气。 晏世清原本有的那一点尴尬被冲散,他掀开被子靠在床头。 手上拿着逛街时安王随手买的话本,那摊贩吹嘘此书只因天上人,人间哪得几回闻。 安王边说,这高低得买回去瞧瞧。 买回来了,他又不看。 晏世清看着封面上的书名和作者名:《山间杂异录》霜安。 “咦,是他写的?” --- 安王:别抽陀螺,抽我 晏世清:…… 已查:古代春天也是能吃到梨的! 第31章 晏世清:安王胆小,还是问别人吧 安王早就知道这本书里写的什么。 他蛄蛹着靠坐起来:“咦,他还写这种?看书名感觉带点神神鬼鬼的。” 晏世清翻开第一页:“你买的时候没看?” 安王的眼睛往书上瞄:“没有啊,先买再说咯。” 前面几页大致写的是书生和三五好友去山间垂钓、吟诗作对。 安王打了个哈欠:“有点无聊。” 晏世清翻到下一页。 【鱼篓中的鱼额头睁开一只血色的眼睛,塘中的水逐渐变成了红黑色。 书生用力一提鱼竿,钓上来一颗长满了蛇头的脑袋!】 “什么东西!” 晏世清只听见一声惨叫,旁边的安王已经没了影子,只能看见被子里露出来的一缕黑发。 他颇感意外:“……你,害怕这个?” 安王缩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不怕!我只是困了!” 晏世清起了玩心:“我念给你听,书生——” “不听不听!”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书抢了去。 晏世清低声道:“你把书放进被窝里,里面的鬼怪会不会半夜从里面爬出来?” 安王的被窝里飞出一本书,飞的老远。 然后一只手钻进晏世清的被窝,小心的拉住他的衣角,安王露出眼睛来,凶巴巴的说:“该睡了!你不许笑!不许扭过头去!我知道你在偷笑!” 晏世清下床把书拾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吹灭了蜡烛:“我没偷笑。” 顿了顿,他语气里的笑意更加明显:“我笑的正大光明。” 安王佯怒:“小心我晚上把你踹下床!我睡相很差的!” “哦。”晏世清知道安王睡相如何, 他淡然道:“没有我在床的外侧挡着,你就不怕那颗脑袋——” 安王的语气软了半截:“我错了,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睡觉,要是我乱蹬腿你就把我踹醒。” 晏世清越发觉得安王有趣,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你乱蹬腿,我就给你念书上的内容。” 安王:“……来人,把本王的腿绑上。” 晏世清:“你确定现在要来‘人’?万一来的不是——” 安王在黑暗中准确的捂住晏世清的嘴,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收回手。 心神荡漾间,害怕的语气依旧拿捏到位:“好了好了,该睡了,可不能浪费房费。” 半睡半醒间,晏世清发现有什么在往自己的被子里钻。 他顿时清醒过来,伸手抓住了一只手:“什么人——” “不是本王钓你上来的!” 安王的声音让晏世清想起自己身处何地来。 合着,安王这是做噩梦了? 安王从自己的被窝里往晏世清的被窝里蛄蛹:“杀你的是老八、砍你脑袋的……本王是老六……你找错人了……” 晏世清一个愣神,就叫安王钻进了怀里,不出片刻就被缠的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安王太大只了。 晏世清一时分不清是安王在自己怀里,还是自己在安王怀里。 安王浑身颤抖着,似乎被梦中的场景吓的不轻。 晏世清迟疑了好一会,才轻轻拍着安王的后背:“霜辞,莫怕。” 安王的颤抖渐渐平息,委屈的低声说:“我有人护着的,你们别欺负我了……冤有头债有主……” 晏世清安抚着安王,分神回想着宫里发生过查不出凶手的冤案、命案。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案件。 去年,宫中办宴席,安王出去醒酒时,在井里看到了一颗漂浮的头颅。 经查是七皇子宫中侍弄花草的宫人,已经失踪多日。 井里只有宫人的头颅。 其尸身一直未曾找到。 最后见到他的人,说见到他进入过宫里一座因为闹鬼而被封的宫殿。 安王如何知道是太子杀的人,太子又为何杀七皇子的人? 或许,可以先从闹鬼的宫殿查起。 晏世清在思考时,手上依旧有节奏的拍打着。 安王眼睛睁开一条缝,很快又合上,困意来的很快。 有人哄着睡,就是不一样~ 明天他在晏世清的引导下,说出所闻所见,再卖个可怜。 就能顺势和晏世清商量如何利用好这件事情了~ 安王想的很好,但他没想到的是,晏世清找了别人去查。 晏世清见安王只是看了话本里的寥寥数语,梦里都这般害怕。 担心安王想起来之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会更加害怕。 于是找上了他在军营里结识的好友池冠。 池冠如今在禁军任职,闹鬼的宫殿正好在他负责的区域内。 他随手把佩剑放到桌子上:“呦,想不到你对鬼神也感兴趣起来了?” 晏世清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此事真的与太子有关,池冠知道的越少越好。 “近日看了些志怪话本,无端想起来宫中闹鬼的事情。” “什么?”池冠意外的看着他:“你竟然会看话本这些不学无术、浪费光阴的东西?” 晏世清:“……我是什么老学究么?” 池冠:“你是。” 晏世清这才想起,自己以前确实不会碰这些书,一心只读圣贤书。 重生之事玄之又玄,他反倒对各类话本起了些许兴趣。 “闹鬼的春禧宫是怎么回事?” 池冠摇头晃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我觉得闹的是人,见者心中有鬼罢了。” 春禧宫是隆和帝宠妃住所,一月能有半月都宿在春禧宫。 宠妃肚子争气频频有孕,只是孩子总是保不住、或者生下来也活不过周。 宫中谣言四起。 有说春禧宫风水不好的、也有说宠妃命里福薄,承受盛宠太过,便报应在了孩子身上。 更甚者,说宠妃命里带煞,克皇帝子嗣。 渐渐的,隆和帝不再往春禧殿去。 后来中元节夜,一场大火,春禧宫中上至宠妃、下至粗使宫人,无一生还。 查来查去,得出的结论是火势从小厨房烧起来的,那段时间宠妃生病,药一日喝四次。 或许是晚上熬药的宫人睡着了,才导致这场惨剧的发生。 晚上有人路过春禧宫,经常能听见人的啼哭声、呼救声。 大着胆子进去却空无一人。 自此,大家心照不宣的将春禧宫当成宫中禁地。 池冠:“我进禁军当差的时候,夜探春禧宫,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 安王:失策啊啊啊!不过恒安好贴心哦,他在为我着想唉~ 第32章 安王:我去就山! 晏世清:“你看见的是人,而非鬼怪。” “对头。” 池冠笑容略带讽刺:“我看见京城人人夸赞的好郎君、宠妻非常的见侍卫,正和一个宫女颠鸾倒凤呢。” 那动静,被夜里的风一吹,可不就像是鬼哭狼嚎么。 “如果春禧宫闹鬼,那两人怎么可能现在还好好的?” 晏世清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有人故意让人觉得春禧宫闹鬼,好方便自己行事?当年春禧宫大火,凶手并未找到,你在宫中当差可曾听说过什么?” 池冠压低声音:“你若好奇,我能跟你说,但此事你切莫深究也不要外传。” “这事儿我也是从别人话里拼凑出来的,春禧宫那把火应该是人为的。而且很可能是……那位。” 池冠竖起大拇指。 晏世清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皇后”。 池冠点头。 皇后治理六宫,妃子有孕一般都能顺利生产,孩子也可以平安长大。 所以池冠推测出这点的时候,心中是不信的。 毕竟春禧宫那位主儿是皇后的堂妹。 晏世清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想的是或许正因是皇后所为,此事才得以掩盖下去。 否则朱家的女儿遭此横祸,朱家怎会不追究? 此事倒是个意外收获。 .“若春禧宫闹鬼是假,那去年七皇子宫中被害的宫人,就是人为的了。” 池冠从不信鬼神:“我是这么觉得的,说不定是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被人骗去杀了,你到底看的什么话本,对这些子血腥恐怖的事情感兴趣。” 晏世清:“山间杂异录。” 池冠:“嘶——你看这个啊?这个确实有些恐怖,我拿里面的故事吓唬我小侄子。” 晏世清想起被吓的不轻的安王,勾唇道:“吓唬孩子确实够了,第一个故事让我无端想起去年宫宴,七皇子宫人被害的事情。” 池冠想起来了:“据说安王回去高烧三日,被吓的不轻。” 也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喝醉了,坐在井边吹吹风、醒醒酒,结果往井里一看——嚯! 是个人都得吓出个好歹来。 晏世清对此印象不深,重生之前他不曾关注过安王。 池冠告诫晏世清:“反正今儿你听了便听了,不要外传、不要追究,懂不懂?” 晏世清颔首:“你放心。” 他便是追究也是私下悄悄的查,查不出所以然是不会外传的。 快到了池冠当值的时间,他吃了两块点心又喝了口茶:“我先走了,回聊啊!下次找我喝酒,喝茶没意思!” 晏世清为自己倒了杯茶,摩挲着杯口。 安王撞见了太子杀人,太子应当是没发现安王在暗处。 那么井中的人头,是安王无意看见的还是有意让其“被”看见的? 安王那般胆小,应该是无意的吧…… 七皇子,只比太子大三个月,如今尚未出宫建府。 前世,安王被贬为庶人后,紧接着便轮到了已经被封王的七皇子——被冠上秽乱隆和帝后宫的罪名,圈禁起来。 此事其实并未抓到正形,而是七皇子的贴身之物出现在隆和帝一位美人的床上。 七皇子当时辩解此物在他出宫建府之前便丢失了…… 晏世清垂眼看着清亮的茶汤,宫人被杀是得罪太子还是……太子为了杀人灭口? 他更倾向于后者。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查,从哪里开始查? 或许,可以从七皇子丢失的贴身之物开始查起。 若春禧宫大火是皇后所为,太子已经筹谋陷害七皇子。 连上接下来会发生的几件大事,晏世清有把握隆和帝会废太子。 即便不废太子,为了保下太子,朱家也会元气大伤。 晏世清将温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脑海中闪过一句话:【你想做的,我自会为你达成。】 - 安王很郁闷。 晏世清听到他的“梦呓”居然一点都不好奇! 做人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实在是、是——是太成熟稳重了。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安王咬碎了牙,硬夸。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下了朝,安王便凑到晏世清身边:“晏侍郎,你箭法绝佳,不知可有空陪本王去挑一把趁手的弓箭?春蒐在即,本王这次想要一展身手!” 晏世清淡淡的点头:“若王爷不嫌弃,下官可为王爷参考一二。” “晏大人,安王现在倒是与令郎走的挺近。” 面对同僚的打探之意,晏启只是淡笑:“何为近何为远?若是安王相邀,你王大人会直言拒绝么?” 王大人心里对安王的不屑显露到了脸上,语气谈不上恭敬:“若老夫有要事,身为大虞的臣子,凡事自然是要以公务为主。” 没有公务,那就随口胡编一个公务。 晏启:“哦,那若无要紧公务呢?王大人准备如何拒绝,说来听听,本官正好学习一二,回去教一教犬子。” 再不济,安王也是王爷,是皇子。 王大人可不敢说无事也拒绝。 “没事的话,那自然是要去的,王爷相邀那是给脸了。” 晏启“呵呵”一笑,不再搭话。 王大人自讨了个没趣,放慢脚步跟自己的同窗好友嘀咕:“我瞧着晏启不咸不淡的,好像不大希望安王和晏世清走的近?” 对方回答:“你还看不出来?分明是安王上赶着找晏侍郎,人晏侍郎只是应付一二。” 王大人揣着手,当真如此?好像确实如此。 未曾见晏世清主动找安王说过话。 这个几乎无人在意的小插曲,被人报到太子跟前。 太子面色阴冷,忽的笑了起来。 安王想在春蒐上大展身手? 籍田礼上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春蒐,他要亲自动手! 靠人不如靠己。 当初他念在手足之情,没要三皇兄的命。 安王和他并非一母同胞,无需念情! 跪在下首的人抬头又迅速垂下去。 为太子做了许多阴私的事情,他太了解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了。 饶是他坏事做尽,依旧忍不住暗自心惊。 太子年纪轻轻,其心思便阴毒无比,也不知道是随谁。 尤其是恭王那件事情,谁能想象是出自年仅十岁的太子之手? 第33章 隆和帝:这小子,果然顺杆往上爬 马车中。 晏世清问:“不知王爷可开多少石弓?” 安王竖起三根手指:“在外我只用一石弓。” 晏世清心中了然:“我知道有一种弓,看着是轻便的一石弓,实则是三石,只要不让旁人拉,便可。” 安王坐直了身体,两眼一亮:“给我给我!我还是个孩子!给我!” 晏世清:…… 安王摸摸鼻子,冷静下来:“我可以花钱买。” 晏世清勾唇笑道:“自然是要花钱买的,若是我有,可以直接赠予你。” 他话锋一转:“以往狩猎,你表现平平,这次为什么……?而且即便外形看似一石弓,看射箭的情况,也能辨别出弓的石数。” 安王清了清嗓子:“咳,就是,做了个借口,不是非要大显身手什么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心虚。 晏世清听明白了:“以后不必寻借口。” “那不行。”安王摇头: “让人家觉得我扒着你,而你对我不算亲近,这样比较好——不过,你说的弓我倒是真想见识一番。” 晏世清将安王带到城郊一家打铁铺。 安王好奇的四下张望,锄头铁锹、刀枪剑斧,不论是想下田耕作还是想抄家伙打劫,可以说是一应俱全——但是看不到一张弓。 别说弓了,连根弦儿都见不着。 “陈兄。” 晏世清将路上买的酒和卤肉放到桌子上。 “呦,晏砸。”陈修远擦擦额头上的汗,拍开泥封:“好酒!说吧,要什么兵器?” 晏世清指着安王:“他想见识下你做的庄璧弓。” 陈修远打量着安王:“这还是你头一回带人来我这儿,好说好说,只是想见识还是想买?” 安王:“如果可以的话,买一把。” 陈修远看了眼晏世清,比了个五:“五百两。” 安王爽快答应:“可以,现在要付定金么?” 陈修远摆摆手:“你是晏砸的朋友,定金就不用了,到时候直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安王好奇的问:“为什么叫他晏砸?” 晏世清咳了一声。 陈修远“嘿嘿”一笑:“因为他喜欢砸人,打仗搞偷袭的时候,他总是能冷不丁的从各种奇怪的角落里冒出来不管手上有什么抡起来就砸、砸完就跑。” 安王颇感意外,这可真不像晏世清会干的事情。 晏世清睨了陈修远一眼:“你晚上睡觉睁着一只眼睛,防止被砸。” 陈修远扭头就跟安王坐地起价:“一千两,他砸伤我,我得买药。” 安王目瞪口呆:“啊?” 玩笑归玩笑,陈修远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张破旧的弓,和两根掉毛的箭:“你射两箭,我瞅瞅。” 院子里,安王弯弓搭箭,破空声后,两箭射中同一处。 “可以啊。” 陈修远接过弓,心中已经有数了:“行了,看你的气度不是大官就是宫里人,买弓是为了春蒐吧,保准在那日之前给你做好。” 安王:“多谢。” 陈修远摆摆手:“不用谢,你晚上帮我看紧了晏砸,免得他翻进我家砸我。” 安王求之不得:“好好好,今晚我就在晏府睡了,睡在他床边。” 晏世清好笑的看着这两个人,他对陈修远说:“我们就先走了。” 转而又对安王说:“你就不怕长了蛇头的脑袋——” 安王拉着晏世清调头就走:“走了走了,饿了饿了!” 陈修远歪头:长了蛇头的脑袋,也不知道能不能做羹。 晏家的马车离开铁匠铺。 路边上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殿下,方才小的看见安王上了晏家的马车。” 车内的人撩开车帘,看见路边的铁匠铺。 陈修远正准备关门吃肉喝酒呢,外面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放下一个银锭子在桌子上:“方才,那两人可在你这里买了什么?” - 春蒐、夏苗、秋猕、冬狩。 隆和帝对狩猎并不感兴趣,但每次都会到场。 有心想要在皇帝面前展示的人都会竭尽全力展示自己的实力。 若是得到帝王赏识,一飞冲天也未可知。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出了城。 晏世清不宜长时间骑马,隆和帝特允他乘坐马车。 安王骑着马跟在旁边,他穿着黑色披风,露出玄色佩剑的剑柄。 “坐马车挺好的,长时间骑马累的慌。” 晏世清相信,如果自己开口相邀,安王肯定二话不说就蹿上来了。 除了体弱的五皇子贤王,就连伤体未愈的太子都是骑在马上的,安王若是坐马车,只恐受人诟病。 见晏世清没有说话,安王再接再厉:“哎,本王娇弱,骑了这么会马,就颠的受不了了,这要是一路骑到猎场,估计得劳烦太医了。” 娇、弱。 晏世清放下车帘,他怕自己的表情绷不住。 隆和帝的銮驾虽在前头,对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却也了如指掌。 福康公公一路小跑过来:“安王殿下,奴才谨传陛下口谕:‘若老六当真累了,可与晏侍郎同乘一车’。” 安王斩钉截铁道:“累了!昨夜兴奋的半宿没睡着,早晨也没吃上几口东西,现在是又累又饿!” 说完,马背上便空空如也,晏世清马车的车帘晃动着。 晏世清对面端坐着咧嘴笑的安王。 “……” 福康公公回到隆和帝銮驾旁,如实叙述自己所闻所见。 隆和帝放声大笑:“哈哈哈!这臭小子!” 太子面色苍白的脸透着阴郁之气,他握紧了缰绳。 安王他怎么敢的!晏世清压根不搭理他,他还眼巴巴的往前凑! 父皇也是,素来抓大放小的,怎得管起这种小事来了。 还笑的这般开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 隆和帝:你管我什么意思?儿子还管起老子来了 安王:就是就是! 【这里按照一石六十公斤算哈(查到的每个朝代不同,53、!56、59.2,还看到有说秦是109,震惊了) 还有,查了下,一石和三石弓在外观上区别会比较大,但是在本文由于大虞工匠工艺精湛,它就是有办法区别不大(理不直气也壮)】 第34章 晏世清: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说的 狩猎前的祭祀仪式完成后。 一声令下,马蹄声声、烟尘四起,参与狩猎的人纵马进入树林中。 晏世清坐在位置上,旁边是叽叽喳喳的安王。 最终,还是隆和帝受不了,先开了口:“你这带弓佩剑的,合着就是花架子的摆设?” 你可以说安王长的花,但不能说他是花架子。 尤其是在晏世清面前。 安王倏地站起来:“父皇,你就瞧好了吧!肯定是儿臣拔的头筹!” 隆和帝笑话他:“先进林子的,这会或许都已经抓到猎物了,你想拿头筹,等到夏苗再说吧!” 安王翻身上马:“瞧好了您咧!” 隆和帝笑着摇摇头,一点都不持重。 他同大臣打趣:“这安王都二十了,一言一行半点大人样子没有。” 有大臣说:“待殿下成婚,有了家室,便稳重啦!” 隆和帝没有言语,将这话听进心里。 其实早在三年前,皇后便提过给安王挑选王妃的事情。 当时列举的几个适龄姑娘家世一般,配普通世家公子尚可,但嫁入皇室却是不够看的。 隆和帝随口提了几个大臣。 皇后神色为难,说已经探过口风,适龄的姑娘或已议亲、或已定了亲事。 隆和帝心知,这些人分明是不愿意将女儿嫁给安王。 他私下也曾问过安王。 安王直言有心仪之人,只是一直没追求到——有个锤子! 隆和帝压根没听到过一丝风声。 现在倒是黏晏世清黏的紧,孩子心性。 是该为他挑选一位端庄持重的王妃,改一改他这跳脱不着调的性子了。 晏世清抬眼打量隆和帝的神色,复又垂下眼去。 隆和帝此番出行没有带皇后,带的是德妃。 德妃能揣测出几分帝王心思。 她抿唇一笑,半开玩笑的说:“臣妾瞧着方才安王殿下上马的姿势潇洒利落、矫健如风,若是叫姑娘见了去,指不定就动了芳心呢!” 隆和帝看了眼德妃:“爱妃所言不错,朕这儿子再不着调,容貌、仪态确实数一数二。今年的赏花宴,就辛苦爱妃了。” 德妃迟疑道:“陛下,赏花宴素来由皇后娘娘操持,妾身不才……” “皇后身子骨不好,让她好生歇息歇息。”隆和帝不容置疑。 德妃垂首应是。 晏世清听着帝妃之间的对话,未曾听闻皇后身体抱恙,皇帝此举为何? 他视线扫过未去狩猎的太子。 太子面上平静无波,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怨毒的恶意。 晏世清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安王如何了。 - 安王现在好的很,他感觉有两股势力想要自己的命。 真是前所未有的抢手啊。 真应该让晏世清看一看、增加点危机感,好好珍惜他。 安王勒住缰绳,眼睁睁的看着三只兔子在自己面前蹦哒。 好像在说:来呀来呀,来追我呀! 兔子蹦哒远后,又有一只小鹿慌不择路的跑过来,好像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一样。 安王放任小鹿跑过去,等了一会也没见着猛兽。 “唉!”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别往这边赶猎物了!兔子、小鹿,你哄三岁小孩儿玩呢!有本事给本王放头饿狼来!” 说完,安王调转马头,向着和猎物去向相反的地方走。 躲在暗中的人见暴露了,便直接换了个法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打开盖子。 安王的马忽然躁动起来,调头狂奔起来。 “吁——” 安王用力勒着缰绳,却无法控制住马儿。 躲在暗处的人冷笑一声,收起玉瓶。 安王惊慌失措、扯着嗓子大声叫起来,还呛了几口风。 失策,早知道戴个面罩了。 真稀奇,到底是怎么控制马往他们想要的方向跑的? 连人带马坠入山沟时,安王调整姿势,摔在马的身上。 马儿还想挣动,安王掌心的针扎入马的脖颈。 很快,马儿就不动了。 这麻药效果不错。 安王打量着周围,这山沟里肯定有东西。 他感觉被许多东西盯上了——好家伙。 这么多蛇?! 安王摸摸腰上的香囊,希望有用,别让他动手杀生。 群蛇环伺。 安王瑟瑟发抖——背阴山沟里的风真冷啊! 暗处的人没听到预料之中的惨叫,不由的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这些蛇没有一个上前咬安王的? “嗖嗖嗖” 接连三声利箭破空之声。 暗处的人吃了一惊,伸进怀里的手又缩了回去,按兵不动。 安王趴下去抱紧昏迷的马:“怎么还没有人来救本王啊啊啊!” 就这一趴,躲过了背后射来的三支箭。 安王抬头,两眼发直的看着扎进土里的三支箭:“来人!本王在这里!在这里啊!本王看见你射的箭了!” “是安王殿下的声音?” “好像是,在这边。” “安王殿下!” 安王扯着嗓子嚎:“本王在这里!” 人声越来越近,想要动手的人也只能先行离开。 来的人看见山沟里的蛇,顿时头皮发麻:“这、这,安王殿下你还好吗?” 安王脸色被吹的发白,看上去快吓傻了:“你们再不把本王弄上去,本王就要不好了。” 有人快马回去找太医要驱蛇药。 留下来的人举箭瞄准,准备射中一条是一条。 忽的,这群蛇自动游走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安王被拉了上去:“本王的马,似乎是摔晕了,方才它莫名发疯,得带回去找人瞧瞧。” 先回去拿驱蛇药的人将安王摔进山沟,被群蛇围绕却未受到攻击的事情说了出来。 晏世清将在场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安王受伤了?” “莫非安王跌进了蛇窟?不应该啊,猎场里没有蛇窟。” “幸好那些蛇没有攻击安王。” 晏世清低声道:“蛇不攻击人,实乃稀奇事。” 他旁边的老大臣耳朵不大好,嗓门还大:“晏侍郎你说什么?安王没死很稀奇?” 晏世清见众人看过来,不慌不忙道:“下官方才说,蛇不攻击人,实乃稀奇事,想必安王受到祖宗庇佑,是以平安无恙。” 老大臣:“什么?安王浑身痒痒?他几天没洗澡了?” --- 安王:我洗澡了,恒安你检查下 晏世清:你滚 第35章 隆和帝:怎么哄儿子? 被老大臣这么耳背一打岔,现场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些。 安王是被人抬回来的,说是腿摔伤了。 他一看见隆和帝嘴巴一瘪就要哭,可看见满帐篷的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闻太医。” 隆和帝让闻太医上前查看安王伤势:“尔等先去帐外候着。” 晏世清离开时和安王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太子一眼。 安王会意。 太子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他陷入愤恨的情绪中。 安王怎么如此命大!居然只是摔伤了腿…… 太子紧抿着唇。 无妨,腿伤了总是要医治服药的…… 帐篷里只剩下隆和帝、闻太医和安王。 安王拉着隆和帝的衣摆“嗷”的一声哭出来。 “父皇!儿臣差点见不着你了!儿臣的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掉头往山沟里冲,那山沟里好多蛇!” 闻太医低头处理安王的伤腿,看似血肉模糊吓人的很,其实只是些皮外伤。 隆和帝见安王真的哭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不会哄孩子。 就连他的第一个孩子,也只是抱着逗弄过几回。 哭闹了就让奶娘抱去哄。 隆和帝试探着拍了拍安王的脑袋:“莫哭了,朕会命人彻查,若是人为,朕定不轻饶!” 安王吸了吸鼻子:“当真?” 隆和帝:“当真。” 安王:“那,那拍拍头么?” 闻太医:……安王殿下,演的太过了,你都二十了!陛下怎么可能吃你这套! 隆和帝拍了拍,又揉了一把:“别害怕了,有朕在。” 闻太医惊呆了,还真吃这套啊? 安王破涕为笑。 闻太医处理好伤口后,一板一眼道:“回陛下,安王的腿伤势较重,需要好生将养,若是一个没注意,可能就会和晏侍郎一样落下痼疾。” 安王开玩笑道:“那天冷了,本王就拉着晏侍郎一起告病假,窝在家里烤着火吃肉喝酒,其他人还得苦哈哈的起早上朝。” “出息。”隆和帝又拍了下安王的脑袋,这次稍微用上点力道。 安王笑的无赖:“儿臣就这么点大出息,做个安逸的富贵闲人。” 隆和帝笑着点点他。 安王的声音不小,帐篷外的大臣们也都听到了。 不少人都在心中犯嘀咕:谁花这么大力气,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害安王? “快!让开!太医在哪里?太医呢!睿王殿下受伤了!” 闻太医:……今儿什么情况? 安王会受伤他是提前知道的,睿王是怎么回事? 睿王一看见隆和帝就鬼哭狼嚎:“父皇!六弟要害儿臣!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四皇兄。”安王指指自己刚被处理好的伤腿:“你说的六弟,不会是小弟我吧?” 睿王一噎:“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人不是已经把安王引走并借机偷走了安王的剑吗! “陛下,这是属下在睿王受伤处拾到的剑,剑上还带着血。” 一个侍卫双手捧着一柄剑走进来。 晏世清瞧明白了。 原来,当时去陈修远铺子里的是睿王的人。 他陪同安王去取弓的时候,陈修远说那天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去打听了 陈修远说安王花五百两打造了一柄剑。 对方开口说要一模一样的。 那时,晏世清和安王便留了个心眼。 这柄剑多半会被用来栽赃陷害。 出发的时候,安王特意把剑露出来叫人瞧了去。 晏世清勾唇,这出戏不知道睿王准备怎么唱下去。 睿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现编:“你别装了,方才你与本王争抢猎物,本王不过说你两句,你就举剑刺来!这把剑就是证据!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剑?” “哦,你说剑啊。” 安王慢吞吞的解下披风,指着自己腰上别着的:“本王的剑在这里。” 睿王顶着隆和帝审视的视线,硬声道:“你有两把剑!” 安王无语的看着他:“四皇兄不如说本王脑子有病得了。” 隆和帝淡淡道:“够了,还有哪些人在现场?” 睿王支支吾吾:“就儿臣和六弟……” 他避开别人,偷偷划伤了自己,然后大声呼救的。 隆和帝指着拾到剑的侍卫:“把他拖出去杖责,打到说真话为止。” 那侍卫顿时就吓着了,腿一软跪下来:“陛下!是睿王自己划伤了自己要嫁祸于安王呐!” 睿王傻了眼,这个软骨头!他可是给了五十两银子!居然就这样把他供出来了? 隆和帝冷冷的看着他:“拖出去杖责二十,既然你愿意为睿王做事,就去他府上当差吧!” “至于你。”隆和帝转向睿王:“你既然能划伤自己,想来也能自己疗伤,闻太医去瞧瞧安王的马。” 此时安王的马已经醒了,马儿摔下山沟实打实的摔断了腿,站不起来。 闻太医摸摸马的脖子,他又不是兽医,皇上真有意思,让他来看。 他一本正经的胡诌:“回陛下,这马不像是疯了,或许附近有懂得控制马的人将马引到了山沟里。” 安王一拍脑袋:“父皇!儿臣想起来了,在马儿不听话乱跑之前,曾经有三只兔子和一只小鹿从儿臣面前跑过,往山沟那边跑!现在想想,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晏世清低声道:“恭王,恭王当年受伤,便是有猎物往同一个方向跑,在场有不少人都看见了……” 耳朵不好的老大臣:“什么拱啊?受偿?” 拱…… 有人脱口道:“恭王殿下!” 隆和帝显然也想到了。 恭王脸上戴着面具遮挡住可怖的疤痕,半垂着眼,瞧不出情绪。 隆和帝背着手走到帐篷外:“去将林中的人都召回来,另外派人搜山,若是遇到有异常的人,抓活的。” 晏世清一直留意着太子那边,一扭头对上安王委屈的眼神。 ……怎么了又? --- 安王:你看太子 晏世清:我在看啊 安王:……我是说你在看太子 晏世清:对啊,怎么了? 安王:呜呜呜,你的眼里只有太子! 晏世清:……不是,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 第36章 晏世清:呦,没提前通气啊 朱光禄一听安王的话,视线当下就落在太子脸上。 这手笔……太子也动手了?! 朱光禄顿时感觉不妙,籍田礼的事情他总觉得和安王脱不开干系。 虽然查不到证据,可不好的苗头还是趁早掐掉为妙。 没想到太子也暗中下了手。 隆和帝不喜太子与他们走的太近,因此做这件事的时候,朱光禄没有知会太子。 把安王从山沟里救出来的人说:“陛下,属下发现安王殿下的时候,离他不远处,还有三支箭。” 三支箭矢被呈到隆和帝面前。 安王眨了下眼睛:“对哦,儿臣抱着马脖子嚎叫——嗯,呼救,一抬眼,面前土里扎着三支箭……还好不是三支香,否则儿臣都要以为掉到了什么玄乎其玄的地方,成了祭品。” 老大臣:“安王殿下命真大!有福气!” 晏世清揉了揉被老大臣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发蒙的耳朵,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 他注意到,太子往朱光禄那边瞧了一眼。 晏世清一哂,这是……双方提前没有通气啊。 太子频频意图对安王下手,前世那桩事情,说不定也是他的手笔。 隆和帝轻笑一声:“是挺有福气的,暗中下手之人,一口牙都咬碎了吧。” 睿王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父皇,不是儿臣干的,儿臣受伤了。”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朕知道不是你这个蠢货。” 睿王心中憋气,却也不敢反驳。 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安排引走安王的人。 直到,他看见那人的尸首,一箭贯心,胳膊已经被野兽啃食掉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睿王惊叫出声,恐惧的连连后退:“他、他……” 有人小声说:“这不是睿王的长随么?” 隆和帝淡淡道:“怎么回事?” 睿王此刻是真的害怕了,他一五一十的交代。 自己看到安王和晏世清从铁匠铺出来,便想了一出苦肉计,来陷害安王。 “儿臣就是……就是……” 睿王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总想针对安王。 隆和帝一眼扫过去,大臣们都知趣的往后退。 老大臣左右看看:“你们干嘛都往后——哎,你拉我干嘛?” 隆和帝走到睿王面前,语气不重,却字字砸在他的心头,叫他抬不起头来。 “年少时,你通过欺负安王以维护自己可笑的自尊;现在,你欺负不到他,认为他超出掌控,无法满足你那可笑自尊心,所以你便想毁了他。说到底,是你无知、无用、无能。” 安王鼓掌:“说的好。” 隆和帝轻叹一声:“你被欺负至此,也是朕做父亲的失职。” “也不能说是失职吧。” 安王大喇喇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先君臣再父子,父皇是儿臣的君父也是天下人的君父,哪儿能事无巨细?当然——” 他“嘿嘿”一笑,搓搓手指:“父皇要是觉得愧疚什么的,可以多多给点赏赐, 儿臣一定来者不拒!” “臭小子。” 隆和帝脸色缓和了不少。 睿王所做之事,放在今天不值一提。 当前是要查清楚,谁要对安王下死手。 先有籍田礼耕牛发疯在前,太子受伤,所有线索都断了。 后有春蒐安王受伤,对方是冲着取安王性命的目的来的。 若是查不出幕后之人,放任自流。 皇位之争,将陷入腥风血雨、手足相残之中。 这不是隆和帝想看到的。 究竟是谁……? 去安王受伤处探查的人回来。 “陛下,属下等追寻地上的蛇迹,至一处非常隐蔽的山洞,里面有许多蛇,洞外有人的脚印,看样子是这两日留下的。 但因为洞内蛇太多,属下不敢冒进,在洞外绕了一圈,应当只有这一个出口,已经派人拿着驱蛇药守在洞口外。” 太子眉头快速皱了一下,蠢货,怎么躲进山洞里了? 转念一想,没事的,那人能够驱使野兽,不会让这些人进入洞中的。 隆和帝缓缓道:“既然只有一个入口,那便在洞口放一把火试试,进不去就让里面的人出来。” 太子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不由自主的看向朱光禄。 朱光禄微不可察的摇摇头,若真的被熏死在山洞中,一样死无对证。 晏世清将此尽收眼底。 他站出来:“陛下,若是洞口无别的出口,一个不好只怕会将人熏死在洞中。” 隆和帝:“那,依卿之见,当如何?” 晏世清:“臣以为——” “父皇,反正那蛇不敢靠近儿臣,就让人推着儿臣在前头开道呗。” 安王左右看看:“找两个人高马大、身手好的,若是情况不对可以抬着儿臣跑。” 隆和帝不允:“不可,太危险了。” 晏世清扫过安王腰上的香囊。 说起来还是托睿王的福,他派人去铁匠铺打探消息,让他留了个心眼。 以防万一,晏世清在参加春蒐前一日,请教药师后,抓了一副可使百兽不敢近身的药让安王放在香囊里。 晏世清道:“可先在洞口鸣锣,若无野兽惊动逃出,便在猎物身上撒上驱蛇药,拴上绳子放进去,试探里面是否有危险。” 隆和帝:“就这么办。” 震天响的敲锣打鼓后,一只撒了驱蛇药的野鸡被绑着鞭炮丢进洞里。 野鸡受到惊吓,鞭炮声越来越远。 眼见绳子快到头了,侍卫拽住绳子往回拉。 野鸡的鸡毛掉了不少,被吓的时不时扑棱一下。 安王让人把自己抬到晏世清旁边,小声问:“绑鞭炮这主意谁出的?刚才敲锣声太大,我没听见。” 晏世清也不清楚,锣鼓声一停,紧接着就是绑了鞭炮的野鸡被抱出来,点燃鞭炮丢进去。 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 “这不闹吗,再凶猛的野兽听见鞭炮的动静,就是鸡往它嘴里跳,它也不敢下口啊。” “朕让绑的。” 隆和帝的声音响起。 安王立马改口:“这个主意好,不愧是父皇!果然睿智!” 隆和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是说闹么?” 安王讨好的笑:“闹——热闹啊,是吧,显得山洞都不阴森了。” 第37章 安王:晏侍郎,要背背~ 最终,隆和帝派出士兵举着火把,带着驱蛇药进入山洞。 安王小声叮嘱晏世清离山洞远点,万一那些蛇都跑出来可就吓人了。 结果就转个头的功夫,晏世清不见了。 安王:…… 他应该、可能、大概不会进去了吧? 好像哪里不对劲。 安王摸摸旁边。 “……靠。” 他放在这里的剑不见了。 安王小声问闻太医:“你有什么药能让断了腿的人瞬间健步如飞么?” 闻太医:“……王爷,下官是太医,不是太乙真人,不懂仙术。” 安王:“你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医。” 闻太医:“……你行你上。” 晏世清趁人不注意,摸了摸腰上的香囊,闪身进了山洞。 士兵身上只有驱蛇药,效果未必好。 晏世清很快就追上前面的士兵。 士兵们很惊讶:“晏侍郎?” 晏世清握着从安王那里顺来的剑,拿过一个士兵手上的火把:“跟着我。” 火光所及之处,能够看到蛇仓惶的朝着一个方向逃离。 遇到岔路的时候,晏世清顺着蛇迹往前走。 忽的,他停下脚步,打量着两侧变得光滑的山壁。 晏世清拾起一块石头丢了出去。 石头落地的瞬间,几十支箭矢射向石头! 士兵倒吸一口冷气:“怎么皇家围场的山洞里还有机关?” 晏世清心中有个猜测。 前世,太子曾得到过一大笔金银珠宝,当时太子并未言明从何得来。 晏世清也只在无意中听到了“山洞”、“前朝的宝物”等字眼。 至于机关——他恰巧懂一些。 士兵们在晏世清的带领下,避开了所有的机关。 一个个满眼崇拜的看着晏世清:“晏侍郎你太厉害了!” 晏世清神色淡然:“略通一二罢了。” 走到头,是一扇石门。 晏世清停下脚步,在他抬头向上看的时候: “嗖嗖嗖!” 三枚淬了毒泛着莹莹绿光的飞镖射入晏世清方才站过的地方。 晏世清避让的时候,手心的碎银子也掷了出去,正中对方大腿。 “唔!” “碰!” 上方掉下来一个头发短而微卷的人。 晏世清抬手示意其他人后退,他在对方有动作之前,先行卸掉他的下巴:“躲在此处,我猜你懂机关,但打不开这扇门。” 随后晏世清又将此人的手脚都捆上。 士兵们不放心:“晏侍郎,我们可以把他捆的严实一些么?” 晏世清点头:“可以。” 他研究怎么打开石门,一回头,人被捆成了蚕蛹。 “……” 士兵给绳子打上结:“晏侍郎发现怎么打开石门了么?” 晏世清摇头:“先带他出去,沿途做上标记。” 安王抓耳挠腮的盯着山洞,感觉时间过的特别慢。 就在他忍不住准备单脚跳进去时,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晏侍郎?” “你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不对啊,晏侍郎是何时进去的?” 大臣们围了上去。 安王一个眼神都无法传递给晏世清:“……” 好想一个扫堂腿把这些大臣通通扫开啊! 晏世清向隆和帝行礼后,道:“陛下,臣心中好奇,便跟着进去,臣等在山洞里发现了一间石室,苦于无法打开,便先带此人出来了。” 隆和帝颔首,看向一同进去的士兵。 为首的士兵激动道:“陛下!通往石室的路上全是机关,若非晏侍郎进去,属下恐怕损伤惨重!” “是了,你曾学过机关术。”隆和帝想起来,他看向晏启:“文翰曾抱怨过,你学起劲的时候,在家中布置机关,叫他吃了大苦头。” 晏启闻言想起那段头疼、背疼、浑身疼的时光,不由的摸了摸额头。 还好,光洁平整,没有包。 隆和帝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也想到了过去,爽朗一笑:“若是你都打不开,那该找谁?” “儿臣去!” 安王高高的举起手:“儿臣可以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叫人把自己搬到晏世清旁边:“实在不行,可以炸开啊!叫个炼丹士带上丹炉来。” 隆和帝无奈的摇头:“腿伤着了都不老实,净出些鬼主意。” 安王拉住晏世清的衣角:“晏侍郎背本王进去吧?” 隆和帝虎着脸:“朕同意你进去了?” 安王移开视线:“儿臣可以偷偷单腿跳进去。” 隆和帝没好气的点点他:“摔倒了没人扶你!” 最终,隆和帝到底是允了安王进去,他自己也进去了。 太子没有进去,他趁机走到朱光禄身边,低声道:“外祖父,怎么办?” 朱光禄心里是生气的,太子做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提前同他说。 现在动手的人被抓了,来问该怎么办了! 怎么办?把他这把老骨头放锅里加点盐拌拌得了! 生气归生气,朱光禄还是要为太子谋划的。 “那人,嘴严不严?” 太子:“严的。” 朱光禄:“眼下不适合动手,只要他一直不招,臣会找机会让他永远的闭上嘴——不,不能等。” 现在最怕的,是他受不住刑招认。 朱光禄咬咬牙,决定冒险联系自己安排射杀安王的人,寻机会在审讯之前先行灭口。 山洞里出来两个人:“陛下有旨,将他带进去。” 原来,是安王找晏世清嘀咕:“晏侍郎,你说会不会有人趁机把抓到的那家伙给——了?” 他在脖子上比划一下。 晏世清声音不大,隆和帝恰巧能听见:“王爷多虑了,有士兵看管,无碍的。” 随后,隆和帝就让人把“蚕蛹”也拖了进来。 朱光禄眼皮一跳,陛下这是何意,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太子也是忐忑不已,他不由起了杀心:“外祖父,不若我们——” “殿下!慎言!”朱光禄被太子眼中的杀意吓了一跳,眼下军权牢牢的把持在隆和帝手上,若是他们弑君夺位,便宜的是别人啊! 太子捏紧拳头,在心中咒骂安王。 怎么就这般命大,摔下山沟没事、那些蛇居然也没分食了他! 安王摸摸发热的耳垂:“有人骂本王,耳朵烫的能架锅炒菜了。” 晏世清手指动了动,缩回掌心里。 刚才,他居然想抬手试一试温度。 安王略带遗憾的想:这都能忍住不碰碰?晏世清真的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啊。 第38章 隆和帝:这老六,当真有些气运在身上 山洞里还能够看到游走的蛇,只是这些蛇都避着人走。 走到石门前,安王指挥着人:“把本王抬到这里。” “把本王抬到那里。” “那边没摸过,抬过去。” “你安静点。”隆和帝被安王吵的静不下心来,山洞里的空气很差,他用帕子捂着嘴咳个不停。 安王撑着墙壁站起来,单腿跳到隆和帝身边,替他拍拍后背:“父皇,就你这身子,别凑热闹了,赶紧出去。” 隆和帝瞥了眼安王的伤腿:“到底是谁凑热闹?” 安王指着在墙壁上摸来摸去的大臣和士兵:“这些人在凑热闹,啥也不懂,就乱摸。墙要是会说话,肯定要喊非礼。” 隆和帝:…… 大臣:…… 士兵:…… 晏世清:……这话说的,好像方才安王没有在墙上摸索似的。 “单腿站着累,快来个人扶本王一把。” 安王往晏世清身边跳。 原本想伸手扶他的士兵扶了个空。 晏世清无奈,只好伸出手去—— “唉呀妈呀!” 安王踢到了石头,安王摔倒了。 晏世清用力抓住安王的一只胳膊,用力把他提起来,好在是没让腿二次受伤。 安王手乱划拉着按在墙上。 “咔!” “咦?” 安王的手把墙壁按进去一块:“我勒个亲爹哎!本王力气这么大的?” 晏世清把安王扶正。 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安王后知后觉:“哦,石门的开关啊——哦哦哦!!!本王打开的!本王果然是福星啊!” 晏世清留意安王的神色,那惊讶、惊喜、自恋,不似作伪。 亲爹隆和帝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安王。 他这个儿子,倒是有些气运在身上。 石门打开后,众人发出惊呼:“天啊!” 安王伸头一看:“发达了!” 他扭头问隆和帝:“父皇,是见者有份儿么?如果不是,这门是儿臣打开的。您看——” 隆和帝好笑道:“行啊,你去拿,能拿多少看你的本事。” 他话音刚落,安王就松开晏世清的袖子要往里蹦:“父皇,这可是你说的啊!” 晏世清拉住安王:“王爷且慢,防止里面还有别的机关。” 安王挠头:“应该没了吧?搞那么多机关干嘛,就不怕自己人来拿的时候不小心中招?” “轰!” 晏世清让人丢了块大石头进去。 入口处的地面塌下去,底下布满利刺! 安王移开视线,摸摸鼻子:“我说什么来着?晏侍郎真厉害啊!能文能武还会机关术,实在是大虞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哈哈哈!” 晏世清勾唇:“安王殿下在心虚的时候,似乎总是话很密。” 安王悻悻的看着他:“你别说穿啊。” 晏世清踏进门里,小心的把各处机关都触发一遍。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晏世清才说:“大家可以进来了。” 安王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灼灼的看着晏世清。 隆和帝看明白了:“晏侍郎的本事惊掉了你的下巴?” 安王老实点头:“晏侍郎太厉害了!” 晏世清不由的勾了勾唇。 石室内的空间非常大,一排排的架子上放满了珍贵的瓷器、玉器、木雕、字画、做工精湛的饰品等,地上还摆了许多口箱子,里面满是金银珠宝。 看得人眼花缭乱。 晏世清眼中闪过一丝暗色,这一世这些东西将充入国库,太子失了这笔收买人心的钱财,还能如前世那般在民间收获美誉么? 安王东摸摸西摸摸,发愁不已:“都好值钱啊,晏侍郎你给出出主意呗?” 晏世清回过神来,小声问:“王爷真要拿?” 安王奇怪的看着他:“父皇都应允了,为何不拿?” 晏世清没有回答,他以为隆和帝不过一说而已。 还真叫安王拖着条伤腿捧着一堆金银财宝往外蹦跶啊? 那情形光是想想,就让人想发笑。 “王爷有伤在身,还是不要乱蹦乱跳的好。” 坐在木板上的安王:“本王妹有啊,这木板还有不少空地儿呢,只要不碰着伤腿就行。” 晏世清无言以对,下意识看向隆和帝。 隆和帝摆摆手:“随他去,若是叫金子砸到腿,也甭管他。” 晏世清本来是打算不管的,可他看见安王把金条落成一座小塔,试图搬起来时,还是叹了口气:“王爷,金条太重,你这样坐着手使不上劲,一个不小心还会砸到伤腿。而且,抬着你的人会更加吃力。” 安王这个人,认死理不听劝——晏世清的劝除外。 他当下就放弃了金塔,拿了五根金条揣怀里。 还偷偷瞄了一眼隆和帝之后,给抬着他的人怀里各塞一根:“嘘,别出声。” 目睹了这一切的隆和帝转身去看架子上的古玩。 拿金条打赏人,真败家。 “陛下,这似乎是前朝的藏宝库。” 有大臣翻出一叠来往信件。 是前朝一位贪官与友人的通信。 安王张大了嘴巴:“贪这么多?真是便宜咱们了。” 晏世清看着信件上的名字:“是前朝末年的巨贪,当时我大虞开国皇帝攻入京城后,下令抄其家,史书记载抄家抄了三天三夜,金银财宝之多令人瞠目结舌,没想到他竟然还藏了这么多在此……” 安王感叹:“当贪官真好啊——父皇你打儿臣做什么?” 隆和帝垂眼看他:“你想做贪官?” 安王眨眼:“儿臣要那么多钱没用啊,睡不过一张床,住不过一间屋,金银财宝又不能当饭吃,当然父皇你要是愿意给钱,儿臣也是来者不拒的。” 晏世清每每听安王与隆和帝对话,都忍不住心惊。 担心隆和帝会恼怒责罚与他。 前世他从未见哪个皇子敢这样同隆和帝说话。 隆和帝从架子上拿了块暖玉丢进安王怀里:“朕不愿意。” 安王撇嘴:“哦……没事,儿臣会自己跟你要的。” 隆和帝是又好气又好笑,转头不想理安王。 他命人清点山洞里金银财宝、古玩字画的数目,现场登记造册。 安王拉拉晏世清的衣摆,递了三块金条给他:“赶紧的,登记造册后就不好拿了,就当是帮本王拿的,出去再给本王就是了。” 晏世清抬眼,正好对上隆和帝看过来的视线。 他颇有些无奈,安王就算要拿,说话声儿好歹压低一些。 第39章 安王:天塌了!塌了!了! 隆和帝实在受不了安王想把山洞搬空的架势——就连晏世清都被迫帮安王拿了几件东西。 他揉了揉眉心:“你的腿该换药了,赶紧出去。” 安王又拿了两件,贴心的对隆和帝说:“父皇也出去吧,儿臣瞧着你都咳了好几次了,心疼父皇。” 隆和帝眉头稍稍舒展,至少说的话还算中听。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还有财迷属性? 最终,出山洞的时候,安王脖子上挂了珍珠项链、大金链子、金镶玉的项圈……怀里的东西多到鼓鼓囊囊的,木板上也放了不少宝贝。 很重,非常重。 但是抬着的人一点都不觉得累,怀里的金条让他们力气倍增! 山洞里的清点还在继续,隆和帝亲自审问晏世清抓回来的人。 安王非要旁观,连带他一脖子的链子。 隆和帝看着实在伤眼:“把你脖子上、怀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朕让人替你收着,没人会贪你这点!” 安王这才恋恋不舍的把东西都交出去,还不忘嘱咐宫人:“要轻拿轻放,箱子里垫上软布嗷!” 隆和帝让晏世清留下。 晏世清曾领兵打仗,审问人也很有一手。 隆和帝端着药碗,不疾不徐的喝着。 安王捏着鼻子,眉头紧皱,说话瓮声瓮气的:“闻着好苦。”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没让你喝。” 安王磨蹭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蜜饯,他满脸不舍道:“喏,给你吃一颗。” 隆和帝直接把一包都拿过去。 安王睁大了眼睛看着晏世清,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看他! 晏世清:……我看他也没用啊。 隆和帝没有吃甜食的习惯,他过口的东西也都先有宫人试毒。 他拦住要试毒的福康公公:“无妨。” 隆和帝在安王肉疼的眼神里吃了两个,剩下的包好丢还给他:“出息,朕让你拿了那么多财宝,你怎么不说?” 安王理直气壮道:“这是儿臣亲手做的,无价!” 隆和帝眉头一皱:“你自己做的?” 失策,应该让福康试试有没有毒的。 安王把纸包递给晏世清:“本王特地做了,想着你没胃口的时候可以吃了开胃。” 晏世清犹豫着接过去,小心的打量着隆和帝脸色,似乎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能吃。 “多谢王爷。” 隆和帝喝了口茶,让晏世清把刺客的下巴接回去。 晏世清检查过对方口中没有藏毒囊和暗器后,将他的下巴接好。 “是谁派你刺杀安王的?” 对方意料之中的没有开口。 晏世清将他身上的绳索解开,只留下手腕和腿上的绳子没有解。 安王伸长了脖子,看着晏世清用剑把刺客衣服划开:“晏侍郎你这是做什么?” 晏世清检查刺客衣服里掉落的物品,并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刺青等特殊痕迹。 “看看是不是江湖杀手组织的。” ,再无其他。 刺客身上也没有刺青,倒是有很多伤疤。 晏世清看着刺客的眼睛。 平静无波,亦或者说如一潭死水。 晏世清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鸦荻?” 这个名字他前世从太子口中听过。 一个身怀控兽绝技、无欲无求,愿意为太子拼命的人。 刺客脸色微变。 隆和帝捕捉到这一变化:“晏侍郎如何知晓他的名字的?” 晏世清说出前世所闻:“大虞建国之初,太祖曾收服一个与兽为伍的部落,他认为乌鸦反哺为吉祥之鸟,便赐姓为鸦。 该部落现为我大虞镇守极北之地,对大虞忠心耿耿,据说几年前出了一个叛徒,名为鸦荻,于是臣便出言试探一二。” 安王张大嘴巴:“晏侍郎知道的真多,本王都不晓得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呢。” 隆和帝:“是你书读的少。” 安王:“儿臣书看了不少的!家里话本都放一书房了!” ……这话不如不说。 晏世清见隆和帝脸色微沉,心道不好。 隆和帝沉声道:“待你腿好了,每日到朕面前看两个时辰书,朕会考你功课的。” 安王脸一垮:“啊——儿臣这脑子,学不进去的。” 苍天啊!天塌了! 隆和帝不搭理他:“既然知道是谁,来自哪里,他若是不招,就派人把他们部落的首领叫来。” 听到这话,鸦荻恶狠狠的说:“想让我招也行,杀了首领鸦青!” 安王奇道:“你跟首领有什么爱恨情仇?他是强占了你兄弟姐妹,还是——强占了你?” 鸦荻紧抿着嘴,神情比刚才还要阴郁几分,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安王睁大了眼睛:“你们首领男的女的?你还真被——” “你闭嘴!”鸦荻恶狠狠的瞪着安王:“闭上你胡说八道的臭嘴!” 安王眉梢吊的老高:“呦,被本王说中,恼羞成怒了?” 晏世清冷不丁的问了句:“是谁指使你刺杀安王的?” 鸦荻一顿,冷笑:“我不认识什么安王,在山洞里休息的好好的,是你们一群人闯进来还抓人!” “那你为何未打照面就攻击本官?”晏世清没有等鸦狄回答,又道:“我们已经比对过安王受伤附近的脚印,和你的一致,而且还发现了你衣服上的布料——想来你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树枝挂下来一块吧。” 鸦荻索性就认了:“老子看你不顺眼,就要杀你怎么了?没错,安王也是老子要杀的,没人指使,就是想杀,还有问题么?要杀便杀,随你们!” 安王不高兴了:“你凭什么看晏侍郎不顺眼?他多好的一个人啊!你瞅瞅这张俊美非凡的脸!这苍竹一般挺拔的身姿!他能文能武还会机关术!你凭什么!” 晏世清:…… 隆和帝:…… 鸦荻:“……你激动个什么劲?” 安王:“本王没激动!没有!你应该庆幸本王的腿有问题,否则本王非把你打成猪头不可!” 还说不激动。 鸦荻想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要费劲杀这么个蠢货。 “如果你们把鸦青的脑袋捧到我面前,我就告诉你们背后是谁指使。” 第40章 闻太医:安王!加钱! 安王扯了扯嘴角:“你还提上要求了?父皇,把他给鸦青送过去得了,相信鸦青会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鸦荻面色铁青:“你敢!” 安王:“他急了他急了,父皇,现在就打包把他送走呗!” 鸦荻刚张开嘴。 晏世清就随手塞了块噎死人不偿命的干粮进去:“你现在招,或者让鸦青来审你,你自己选。” 安王哼哼:“看咱们晏侍郎多好,给你吃的还让你自己选。” 鸦荻被噎的两眼直翻:好你爹个头! 隆和帝一锤定音:“速派人八百里加急宣鸦青进京。” “唔!呸呸呸!”鸦荻硬是把干粮全吐了,直接就要咬舌自尽。 晏世清又塞了一块进去:“想自尽,就先招。” 鸦荻:“呜呜呜(我是不会招的)!” 安王神奇的听懂了:“希望见着鸦青,你还能如此嘴硬。” 晏世清对隆和帝说:“陛下,臣建议将他的画像贴出来,悬赏能提供他与谁接触过、出入何地者。” 鸦荻心里冷笑,这张脸他头一回用,别人根本查不到—— “呜呜呜(你做什么)!” 晏世清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鸦荻,见他有恃无恐,便知其中有问题。 鸦荻或许是易容的。 晏世清仔细的在鸦荻的脸侧摸索着。 看得安王一阵眼热,想被晏世清这样细致的摸脸,羡慕。 最终,晏世清在鸦荻的耳后摸到了一个细微的凸起,沿着这个凸起揭下来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 他夸了一句:“做工不错。” 安王目光灼灼:“做工再好也逃不过晏侍郎的法眼。” 福康公公露出惊讶的神情:“你不是……冷宫的小鸭子么?” 小……什么? 安王掏掏耳朵。 福康公公凑近了看:“确实是负责给冷宫中的娘娘们送饭菜的小鸭子,可小鸭子是自幼进的宫啊……” 晏世清又在鸦荻脸侧细细摸索一番,又一寸一寸的将他整张脸按了一遍:“还有一层易容,估计要特殊的药水才能洗掉。” 安王咂舌:“两层皮!他不觉得闷吗?” 晏世清问隆和帝:“陛下,是否用刑?” 隆和帝:“用刑,当着所有春蒐参与者的面,用刑。” 安王:“父皇,用刑的话,就别让晏侍郎来了呗,他一个文人,见不得这些。” 大家看了过来:刚才不还说晏世清能文能武么? 隆和帝似笑非笑,这分明是怕累着晏世清啊。 “朕记得刑部有个善于用刑的,让他来。” -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和浓浓的血腥味。 很多观刑的人都露出不忍的神色,偏过头去不敢看。 太子因为身体原因,得以坐着,无人注意到他藏在袖中的手早就攥的泛白了。 他担心鸦荻会受不住刑,当众招供。 那时真的就回天无力了。 朱光禄希望用刑的人手再重一些,直接让人无法开口最好。 “噗!” 鸦荻吐出一口血来,昏了过去。 紧接着又被一盆加了盐的凉水泼醒。 “呃啊——” 惨叫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晏世清神色淡淡,目光一直注意着太子和朱光禄。 太子面无表情的坐着,朱光禄状似不忍的扭过头去。 晏世清看得出来,鸦荻是不会招的。 想必隆和帝也明白,才会有当众用刑这一幕。 晏世清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摆,一低头,坐在椅子上的安王正用自己的衣摆遮住眼睛。 “……王爷?” 安王:“太血腥了,有点害怕。” 晏世清抬手,用自己的衣袖遮在安王眼前。 隆和帝视线在这二人身上停顿片刻,才移开,落在太子面上。 籍田礼后,他曾招恭王入宫。 询问恭王对于籍田礼上发生事情的看法。 恭王说:笛醉炀与四弟沾亲带故,但儿臣认为四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眼见一定为实么?会不会是有人自作聪明,结果不慎自食其果? 籍田礼上受伤的只有太子。 若要说自食其果,那便只能是他。 后来隆和帝再问,恭王也只推说不知,仅仅只是猜测罢了。 原本隆和帝以为太子会像恭王一样,聪慧、谦逊、胸襟宽广、有容人之量。 可后来他才发现,太子容不下人、报复心重,还是个没担当的。 说谎却是信手拈来。 “老三。” 隆和帝拍拍恭王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他低声问:“你当年坠马受伤,当真只是不小心?” 恭王半垂着眼:“应该是的,可今日看六弟的遭遇,儿臣又不那么确定了。” 隆和帝:“你觉得是谁?” 恭王:“儿臣不知。” 隆和帝:“是不知,还是不能说,或者不愿意说?” 恭王重复了一句:“儿臣不知。” 隆和帝没再逼问他。 对鸦荻用刑时,隆和帝能看出来太子状态不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整个人是紧绷、紧张的。 “咦,父皇咧?” 安王左右看看没看见隆和帝,也没看见恭王。 “难不成父皇也怕看到这些……谁打本王——嘿嘿,父皇,是你啊。” 隆和帝靠近的时候晏世清是知道的,他想着安王肯定也有所察觉。 然后,安王就被隆和帝敲了下脑袋。 很难不怀疑安王是故意的。 安王见隆和帝不笑,也不说话,就拉着晏世清转移话题:“话说,侍卫好像没有发现鸦荻的衣服碎片?” 晏世清:“嗯,下官诓他的。” 安王:“哇!晏侍郎好厉害,父皇你说是吧?” 隆和帝似笑非笑:“是啊,他不怕这些。” 安王干笑一声:“父皇英明神武,怎么会怕这些呢?” 隆和帝抬手,让人停止用刑:“闻太医,治好他,朕还有用。” 闻太医心里叫苦连天,把人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叫他医治。 造孽啊! 他就不该图那一口野味跟来! 都怪安王!说什么可能会需要他帮忙! 他是帮了忙,现在是越帮越忙! 不行,得让安王加钱! 朱光禄眼神微动,鸦荻伤的这般重,若是没挺过去,也只能说闻太医医术不精。 --- 鸦荻:这个福气给你—— 安王:我要我要我要! 鸦荻:…… 晏世清:…… 第41章 晏世清:居然信了安王的邪 入夜。 关押鸦荻屋外的树上蹲着一个暗卫。 树下一个晏世清、一个瘸腿单脚蹦跶的安王。 三人面面相觑,用气声交流。 晏世清:“……王爷,你怎么来了?” 安王:“本王觉得可能会有人要暗杀鸦荻,来捉奸。” 暗卫:“属下奉命保护鸦荻,如有刺客,便顺道捉奸——不,捉拿刺客,晏侍郎怎么来了?” 晏世清:“……捉奸。” 安王:“噗。” 暗卫:“!”晏侍郎居然也会说这样的话?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三人立刻噤声。 闻太医骂骂咧咧的出来,这个点了饭还没吃上,搞了一身血腥气。 他对门外的侍卫说:“一会如果再有人送水送吃食,不许让他们进去!” 真是害人!送进来的水里面都下了活血的药! 等人离开,安王小声说:“闻太医看起来怨气冲天的,本王看到他在往外冒黑气。” 晏世清眯了眯眼睛,盯了闻太医的后背:“真的?” 安王好想掐一下晏世清的脸,他一本正经的信了!好可爱! “嘿嘿,本王想象出来的。” 晏世清收回视线,他居然信了安王的邪。 “王爷还是先回去吧,此处有暗卫守着,若是有刺客定是插翅难飞。” 安王扶着树干,有气无力:“本王一路蹦来太累了,没力气往回蹦了。” 晏世清无奈,只能说:“下官扶王爷回去。” 安王在晏世清耳边道:“我有一计。” 暗卫竖起耳朵: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吗? 晏世清扶着安王,和门外的侍卫打了照面后,进入房间里。 片刻后,暗卫透过窗户看见一个被绑到架子上的人影。 “?” 此计为何? 月上中天。 暗卫握紧腰上的剑,敏锐的看向西南方向。 那边探出一个黑布罩面的人头来,二话不说对着窗户上的人影连射三箭。 暗卫蹿出去抓人。 屋内,安王斜靠在椅子上,冲着晏世清扬扬眉毛:“我这个计策如何?” 架子上绑着一床被子,烛光一打,看着就像是个人被绑在上面似的。 门外的侍卫被惊动,跑了进来。 安王略一抬手:“不必惊慌,鸦荻好着呢。” 侍卫这才放心退出去。 安王扯了下晏世清的袖子,努努嘴,示意他把掉在地上的那支箭拿过来 晏世清将箭交给安王。 安王把箭藏进披风里,冲他招招手。 晏世清弯腰,听见安王在耳边低声道:“别说我藏了一支箭啊。” - 隆和帝的住处灯火通明。 他披着衣裳坐在上首。 暗卫单膝跪在地上,旁边的刺客早已没了气息:“属下无能,此人见逃不掉便直接咬碎了嘴里的毒囊,追上时已无气息。” 刺客长着一张普通到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脸,身上没有别的能够证实身份的东西。 闻太医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壶茶和一点吃食:“陛下,臣给鸦荻处理伤口的时候,就是此人作宫人打扮送了吃食和水进来,他放下东西就跟泥鳅似的跑走了,就连臣净手的水里也下了药!全是活血的!” 房间里满是药味和血腥味,如果他一个不慎,鸦荻若是死了,可就是他的失职! 暗卫垂头:“是属下失职,未能及时察觉送东西的就是刺客,请陛下责罚!” 隆和帝摆手:“不是你的错,退下吧。” 送完东西,没多久又直接下杀手。 背后的人,着急了。 闻太医打了个哈欠,他也想走了。 该睡觉的时间,在这里陪几位爷,苦哦! 隆和帝知道晏世清不是喜欢多事的性子,他竟然也去捉奸——蹲守刺客。 莫非,他知道内情。 “晏侍郎对此,可有猜测?” 晏世清摇头:“微臣不敢妄加猜测,本来已经要睡下了,心中莫名的不安稳,是以去了关押鸦荻处。” “儿臣就是觉得会有人对鸦荻下黑手,蹲了个正着,这人射箭功夫怪厉害的,可惜当了个死士。” 安王叹了口气:“如果儿臣有这样的人,肯定举荐他去军营,在战场上说不定能直接射中敌军将领呢!”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就你,整日不与人打交道的,手底下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安王一噎,干巴巴道:“儿臣……儿臣……没有什么要用人的地方。” 隆和帝:“哦?” 安王瘪着嘴,小表情委屈的很:“儿臣又不懂驭人之术。” 隆和帝淡笑:“无妨,朕教你,伤好之后记得来御书房。” “……” 安王睁大了眼睛:“父皇你还记得这茬啊?” 隆和帝:“朕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 安王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其实,不懂也就不懂了,日子怎么着都能过。” 隆和帝睨了他一眼:“你二十了。” 四十才不惑,二十离四十还早着呢。 晏世清脑海里闪过这句话,他感觉安王多半会这么说。 果不其然的。 安王理直气壮道:“古人云四十而不惑,还有二十年呢!” 隆和帝淡淡道:“嗯,所以朕打个折,用十年的时间来教你。” 安王:……天塌了! 十年。 晏侍郎垂眼,隆和帝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 明年夏日热的很久,冬日又极为寒冷隆和帝的身体变差,而后太子监国—— 晏世清忽的想到,太医日日请脉,各种珍贵的药材将养着,即便是天气异常。 隆和帝的身体也不应该忽的就差到不能临朝。 莫非—— 晏世清看向正在打哈欠的闻太医。 前世,隆和十八年夏日,闻太医醉酒落水,第二日清晨才被人发现。 之后便换了太医为隆和帝请平安脉,照料他的身体。 晏世清垂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刺客刺杀鸦荻一事,并没有声张。 除了看守的侍卫、暗卫、闻太医,就只有隆和帝、安王、晏世清三人知道。 朱光禄那边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复命。 心里止不住打鼓。 那人是专门培养的死士,身手了得、箭术非凡。 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究竟有没有得手? “不好了大人!” 朱光禄的手下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大人!太子殿下遇刺!” 第42章 安王:他有事情愿意和我说了! 太子所中之箭,正是朱光禄安排的死士所用之箭。 箭的力道之大,直接贯穿了太子的右边肩膀。 还没睡下又被叫起来的闻太医简直想骂人。 这一天天的,真是够够儿的! 看清楚箭的构造后,闻太医直接跳起来了。 不想让他睡觉就直说!哪个王八犊子造出来这么阴毒的箭? 箭尖上有倒刺,箭身也满是倒刺。 取箭时,中箭者会痛苦异常——取箭的人也很痛苦啊!除了箭尾没有倒刺,哪里都扎手啊! 真的是服啦! 第二日,晏世清得知太子遇刺一事。 看清楚闻太医取出来的箭后,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安王。 安王冲他眨眨眼睛,随后关切的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太子:“老八,你现在感觉如何了?幕后之人太可恶了!对本王下手不成,居然又反过来刺杀你!你这院里的守卫都是吃干饭的吗?居然叫你遭此大罪,吃尽苦头!” 他扭头对隆和帝说:“父皇!也不知是何人胆大包天频频对皇子下手,说不定是觊觎我大虞江山!若是抓到了,一定要将主使者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八弟,你说六哥我说的对不对?” 太子勉强笑了下:“六皇兄说的是。” 心里却是想拿根针把安王的嘴巴缝上,不会说话就闭嘴! 要满门抄斩也是斩安王的外祖家! 晏世清抿唇压下笑意,他看到朱光禄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虞。 安王是懂得精准戳人肺管子的,而且艺高人胆大。 拖着条伤腿居然还能射伤太子、自己全身而退。 隆和帝没有错过太子眼底的恨意,这是觉得安王的话刺耳了? 春蒐草草结束。 籍田礼,太子受伤。 春蒐,太子受伤,安王受伤。 安王半开玩笑似的说:“本王有理由怀疑,对方是冲着老八去的,刺杀本王就是个障眼法。” 太子气的几乎要呕血了,次次冲着安王去的,却每次都是他受伤——难道说安王? 不,不可能,安王没这个本事。 莫非安王真的有什么气运加身? 不可能,若真有那好气运,安王就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了。 太子的怀疑,朱光禄同样有。 派出去的死士未归,太子却中了箭。 皇帝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让人查找凶手,没有多说什么。 这很不对。 太子身为储君,受了伤,皇帝的态度却这般淡——甚至比不上安王受伤时。 朱光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闻太医。 不,现在还没到兵行险招的时候。 晏世清注意到朱光禄这一瞥,越发坚定心中的猜测。 前世闻太医失足落水,可能不是意外。 要如何提醒呢…… 他与闻太医并不相熟,贸然提醒只会让人觉得奇怪。 “想什么呢?” 安王现在有轮椅坐了,他扯着晏世清的袖子晃了晃:“叫你好几声儿了。” 晏世清回过神来,如果他和安王说,安王会信么? 安王感觉晏世清好像有话想说,他睁大眼睛,露出真诚的目光:有事儿您说话! 晏世清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安王做了个缝嘴巴的动作,意思是自己的嘴很严的! “晏侍郎,麻烦你推本王去那边喝口茶。” 四下无人时,晏世清试探着开口:“霜辞,若是我说,可能会有人想要对闻太医下手你信么?” 安王一阵心神荡漾,晏世清的声音唤他的表字真是宛若天籁~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除掉闻太医后,在父皇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从而……” 晏世清颔首。 安王喃喃:“这个法子不错……父皇本就身子骨不好,得保护好闻太医。这个不难,我有法子,找个身手好的当闻太医的徒弟,时时刻刻跟进跟出就行了。” 说完,他期待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迟疑道:“好主意,真厉害。” 安王眉开眼笑,得意的挑了挑眉梢:“那是~有事情记得找我商量啊!” 晏世清被他感染,唇角也染上笑意:“好。” - 回京后,又过了半月。 隆和帝问起籍田礼一案进展。 刑部尚书满脸难色:“回禀陛下,此案尚无进展,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臣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隆和帝面上瞧不出喜怒:“不论是何人指使,笛醉炀意图谋害皇嗣、贪赃枉法,罪责难逃。” 刑部尚书会意。 很快,笛家上下,男子流放、女子发卖。 晏子理托人将笛醉炀的小妾,淼淼拍下。 晏世清第一眼就觉得笛醉炀这个小妾,身量似乎有些高? 淼淼福了福身:“见过晏侍郎。” 晏世清略一颔首,将晏子理拉到一旁,低声问:“三伯,你让她住在家里?若是爷爷知道了,怕是要责备你。” 晏子理不甚在意:“没事,淼淼可以女扮男装扮做我的长随。将来她若是有看中的男人,我再出一份嫁妆将她嫁出去。” 晏世清微微皱眉。 晏子理敲了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我跟淼淼是好友,没有男女之情、也不会有夫妻之实。她跟在我身边,接触的人更多,更容易遇见如意郎君,懂了没?” 晏世清不是很懂,不过三伯至今未娶,连个通房都没有,祖母曾叹气他情窍未开。 “哦,对了。” 晏子理一拍手,想起件事情来:“本来都要逮着神医了,不知怎的,忽然就失去他的踪迹了。” 晏世清心知此事急不来,找不到或许是与神医无缘吧。 无疾一路小跑过来:“少爷,宫里来人,传少爷进宫。” 晏子理看了眼天色:“这个时辰召你进宫做什么,难不成要请你用晚膳?” 晏世清:“不知。” 见到隆和帝的时候,安王也在一旁,还有闻太医以及一个未曾见过的少年。 待晏世清行礼后。 安王兴冲冲的向他介绍:“此人是神医七厉,与闻太医师出同门。” --- 剧情提示:笛醉炀的小妾偷偷女扮男装出入青楼,结识三伯晏子理,笛醉炀贪污受贿的证据就是淼淼给的,晏子理承诺若是笛家被定罪,他买下淼淼。 第43章 晏世清:王爷,好自为之吧 晏世清惊讶不已:“神医七厉?” 他还以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居然是神医七厉? 闻太医看了眼笑容温和的七厉,语气不善:“笑什么笑,天天顶着一张嫩脸装嫩。” 七厉笑容更深:“并非是我想装嫩,我倒是更喜欢师弟的脸。” 隆和帝神色微凝,晏世清来之前,安王介绍说此人是闻太医的师弟,擅长治疗腿伤,愿意入宫为太医,跟在闻太医身边…… 七厉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他对晏世清说:“一路寻着我踪迹的人,应当是你的家人吧?” 他医人治病全凭心情,见人寻自己寻了那么久,原是准备现身的,结果收到师弟的信件,便直接快马加鞭进京了。 七厉毫无顾忌的问:“是你提醒有人可能想害我师弟的?你人不错,我愿意为你医腿。” 安王:! 晏世清:…… 闻太医干瞪眼:谁让你在皇帝面前问这个的? 隆和帝一下子就想清楚来龙去脉了。 安王出面引荐七厉,是为了让七厉名正言顺的待在太医院,好保护闻太医。 “说吧,为什么认为有人想害闻太医?” 闻太医看向安王,是安王跟他说的。 安王脑子转的飞快:“儿臣——” “陛下。”晏世清撩起衣摆跪了下去:“刺客试图刺杀鸦荻那晚,闻太医察觉到对方送的东西有问题,坏了他们的事。 因此臣担心对方会起报复之心,是以同安王提起此事,希望王爷能够代为引荐一人正大光明的贴身保护闻太医。” 比起臣子在皇帝的人身边安插人手,皇帝更忌惮的是皇子这么做。 隆和帝没有说话,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这话,漏洞百出。 若是晏世清要求安王代为引荐,怎得七厉会不认识晏世清? 安王这臭小子巴巴的跟着晏世清,总算是把人捂热乎,愿意为他着想了。 晏启的儿子,总归是好的。 晏世清见皇帝不说话,才猛然想到这一层,他一颗心沉了下去。 草率了。 七厉莫名其妙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嘛忽然一个个紧张的跟什么似的? 安王着急了:“父皇,晏侍郎腿不好,你赶紧让他站起来说啊,这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干嘛跪着说?” 隆和帝忽的笑了:“晏侍郎平身吧,你再跪下去,有人就要急得跳脚了。” 他对七厉说:“既然神医愿意在宫中,朕自然是欢迎的。晏侍郎是我大虞的肱骨,若非腿疾,他会成为让蛮夷闻风丧胆的将军。有劳神医为他医治,所需药材可由宫中出。” 七厉意外的看着隆和帝:“没想到,你还是个好皇帝,那我就不客气了。” 闻太医在一旁听的额头直冒冷汗,听听这说的叫什么话! 什么叫没想到!在皇帝面前还自称“我”! 隆和帝没有计较,让闻太医带着七厉和晏世清去偏殿,看看如何医治他的腿。 安王也跟着准备走。 隆和帝淡淡道:“朕让你走了?” 原本替安王推轮椅的晏世清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安王心中有些忐忑,七厉的表现完全在意料之外,他吃不准父皇是什么态度。 隆和帝拿起奏折批阅,晾着安王。 安王反倒松了口气。 这是在等他自己招呢。 嗯哼。 招就招。 安王自己滑动轮椅凑到皇帝面前,压低声音说:“父皇,跟你实话实说吧。籍田礼和春蒐的事情,让儿臣忽然想到,万一有人把手伸到父皇这边怎么办? 如果他们想害父皇,最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就是把太医换成自己的人,父皇你本来就是个药罐子,动不动就要喝药,如果他们给你下慢性毒药,你说……是吧?” 隆和帝意味不明的冷笑:“你倒是敢想。” 安王摇摇手指:“敢想没什么,就怕有人敢做啊,父皇。” 隆和帝:“你就不怕,朕怪罪于你?” 安王莫名:“儿臣为父皇好,父皇为何要怪罪?” 隆和帝:“若朕认为你的引荐之举,包藏祸心呢?” 安王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啊?为什么?儿臣哪里包藏祸心了?” 隆和帝瞥了眼安王的腿:“朕瞧着你自己滑轮椅利索的很,明日起来御书房,朕每日给你布置功课。” 安王多么希望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试图挣扎:“父皇,儿臣已经过了要布置功课的年纪——” 隆和帝打断他的话:“叫神医宫里宫外的跑不好,可让晏侍郎进宫,让神医治腿。” 安王立马改口:“父皇,只管布置功课,儿臣一定会好好学,绝对不让父皇失望!” 隆和帝睨了他一眼:“出息,去偏殿找你的‘兄长’吧。” 安王神色一僵:“什、什么兄长?父皇说笑了,呵呵、呵呵呵。” 隆和帝瞧着安王飞快的转着轮椅的轮子,分明是心虚了。 守在殿外的福康公公忙叫人一起把安王连同轮椅抬了出去。 晏世清的腿能治,只是会比较辛苦。 安王到偏殿的时候,七厉已经在为晏世清施针了。 晏世清疼的脸色苍白、嘴唇抿的都发白了。 安王看着心疼不已:“你要是疼,就掐我吧?” 晏世清摇头,勾了勾唇角:“这点疼不算什么。” 闻太医拿出一根小臂长的针:“用上这个才叫疼,晏侍郎是上过战场的,扎针这点疼跟真刀真枪相比,毛毛雨啦。” 安王眉头紧皱,七厉下针,他的脸反倒用上了劲。 晏世清见了露出些许笑意来:“神医说,一会也这样给你扎。” 安王大义凛然道:“如果扎我身上,能让你好起来,那就扎吧!” 闻太医:“扎你,是给你医腿,和晏侍郎无关。” 安王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本王的腿伤的没那么厉害。” 七厉:“你们当王爷的,还怕疼?” 安王幽幽道:“我们当王爷的不怕疼,腿砍还能自己长出来。” 七厉顿时来了兴趣:“当真?” 安王大叫:“你还真信啊?” 闻太医:“王爷你不了解臣这师兄,你要是点头,他真能砍你的腿,观察能不能长出来。” 安王:“……他为什么能成为神医?” 七厉毫不自谦:“因为我医术高超啊。” 晏世清听着他们的对话,眼中笑意浅浅,腿上的疼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第44章 安王:不妙!突然危机将至! 神医入宫和安王每日进宫由隆和帝亲自盯着学习两件事情很快就传了开来。 有些摇摆不定的大臣便开始频频向安王献殷勤。 安王一律不见,东西也不允许收——王府的徐管家却背着他收了不少东西。 这些安王都知道,只等一个发作的时机。 因着安王在宫中由七厉一并瞧了腿,药也是闻太医盯着熬的,太子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心气郁结加上箭伤未愈,一场倒春寒,太子直接病重。 皇后想让七厉替太子医治。 七厉直接就拒绝了。 皇后无奈,求到皇帝这里。 安王正抱着书打瞌睡,被皇后的哭诉声惊醒。 皇后也顾不得安王在旁,苦苦哀求:“陛下!太子已经烧了一日多,太医院束手无策,求陛下命令神医替太子医治!” 隆和帝瞥了眼安王:“看你的书。” 安王收起乱瞄的眼神,竖起耳朵听。 隆和帝淡淡道:“朕问过了,太医说的是太子的症结在于心,皇后不妨问问太子心里的症结为何。” 皇后泪水盈满眼眶,凄声道:“陛下!不论太子心里症结是什么,眼下是让太子退热啊!再烧下去,若是烧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朕曾经高烧三日,都未烧坏身子,太子年纪轻轻,怎就会烧坏?” 隆和帝抬手让人宣七厉,他望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皇后,忽的说了句:“老三坠马后,烧了好几日,皇后似乎没有这么着急。” 安王心说:那时候皇后着急的不是三皇兄没退烧,而是着急他容貌有损,当不了太子。 老大早夭,老三容貌有损,如果老八再出了问题,皇后就没有儿子能当太子继承皇位了。 即便是养别人的孩子,终究不如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放心。 话说,晏世清现在应该已经扎完针了吧?等熬到父皇问完功课,就找他去。 七厉被带来。 隆和帝道:“皇后希望你为太子医治,你可愿意?” 七厉直言道:“不愿意,我刚才在给晏侍郎扎针,她走来就要我即刻去给太子医治,我不愿意,她还想让人把我押过去。 也是我身手好,她带去那几个人降不住我,现在又求到陛下你这儿来了,分明是强人所难不成,又要以权势压人,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皇后没想到此人这般油盐不进,到了皇帝面前还敢这样直言不讳。 她连忙为自己分辩:“陛下,太子病重,臣妾心急才一时间失了分寸……” “神医不愿意,朕也不好强求。”隆和帝知道籍田礼后,太子只让何太医医治。 太子病情加重后,皇后才允许太医院其他太医为太子诊治,但没找闻太医。 隆和帝私下问过其他太医,太医含糊的说太子是心疾。 他便知道,其中或许还有隐情。 皇后屈膝就要跪下去。 隆和帝问:“神医不愿,皇后可曾找过闻太医?他是神医的师弟。” 皇后一惊,他们竟然有这层关系在? 众所周知,闻太医是皇帝的人。 不似其他太医,或施压、或利诱,可以让他们三缄其口。 皇后生出一丝庆幸来,幸好神医没有答应…… “谢陛下提醒。” 皇后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 “我敢打赌,皇后绝对不会去找闻太医。” 安王仰头看着推着轮椅的晏世清:“不管太子能不能好,今天他的烧肯定会退。” 至于真退假退,就不得而知了。 晏世清倒是希望太子就此一病不起,最好药石无医。 安王将晏世清眼底的情绪瞧的真切,他见四下无人,小声说:“其实,那一箭我是冲着太子心窝去的,他命大正好坐下去,避开了致命伤。” 晏世清眼神颤动,没想到安王竟然直接说了出来,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四周开阔无人,他才松了口气。 “有些话,切不可在外随意说出口。” “放心,我确定不会被别人听去才说的。” 晏世清的小心落在安王眼里,就是在为他担忧、为他着想。 安王心情雀跃,眼中满是笑意。 “鸦青不日将抵达京城,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晏世清笑道:“赏花宴在即,倒是好戏都凑到了一处。” “赏花宴能有什么好戏?”安王对此不感兴趣,如果太子没事,皇后或许还会为赏花宴由德妃操持一事而恼火,现在她怕是没那个心情咯。 晏世清想起隆和帝下旨办赏花宴时,安王并不在场。 “你难道没听说,此次赏花宴,陛下有意为你选妃?” “什么?!” 安王惊的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可不想成亲!” 晏世清没想到安王会有这么大反应:“为何不想?” 安王冷静下来,脑海中闪过一双带着轻视的眸子。 他低声道:“我……不想和不喜欢的人成亲,不相爱的人生下来的孩子,太可怜了。” 晏世清以为安王带入了自己,很多人私底下都会用爹不疼娘不爱来形容安王。 他也有所耳闻,安王生母凌美人,只会用安王来争宠。 后来她发现争不来皇帝宠爱,反倒引得其他妃子的敌视与非议,便放任自流,不再管安王。 若是她真心相护,安王出宫建府前,在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你定会找到愿意相守一生的人,说不定就在此次赏花宴上,得遇心仪之人。” 安王撇撇嘴,自嘲道:“两情相悦,何其难?” 他偷偷喜欢晏世清好久。 若非二十岁生辰那日,见了晏世清送的礼物,酒壮怂人胆一回,装醉去敲晏府的门。 后来又装可怜博取晏世清的同情。 死皮赖脸的把自己按在知己的位置上。 他现在还只能偷偷的注视着晏世清。 所以,酒是个好东西。 晏世清自己情窍亦未开,不知该如何宽慰安王。 他只能说:“日子还长,总会遇见的。” 安王伸了个懒腰:是啊,日子还长。” 铁杵都能磨成针——不对! 安王发现他最大的危机即将来临:万一赏花宴上,晏世清对别的女子动心了,他该怎么办?! --- (那轻视不是对安王的!不是!后面会说清楚!) 安王:感谢那一次外向,换来了接近晏世清的机会~让我们一起谢谢酒门! (提示:饮酒需适度,贪杯易伤身) 第45章 安王:看个戏,黑锅突然落背上了 安王陷入晏世清可能会在赏花宴上被尚不知名讳、没有具体样貌的女子勾走的焦虑之中。 隆和帝见他频频走神,合上折子丢到案上:“发什么呆?” 安王愁容满面:“父皇,听说你要在赏花宴上逼婚?” ……逼婚? 隆和帝皱眉:“谁说的?” 安王抱着书,眼巴巴的看着隆和帝:“父皇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隆和帝见他似乎很抵触,放缓了语气:“朕只是说让你们借着赏花宴的机会相看一二,若是没有心仪的,自然不会强行拉郎配。” “那就好,儿臣不想娶不喜欢的女子,两看相厌,日子难过哦!” 安王明面上松了口气,心里担忧更甚。 晏世清那么好!想嫁他的姑娘一大把! 万一人家姑娘又争又抢,可如何是好? 愁啊! 隆和帝考教安王一番后,便让他走了。 御书房里恢复安静,隆和帝批了一会折子后,忽的对福康公公说:“你觉得安王如何?” 福康公公回答的很小心:“老奴觉得殿下心若赤子,直来直去。” 隆和帝点头:“你看的对,也不对,他是懂得藏拙的。” 每次他出题考安王。 安王的回答粗糙直白,但稍作思考,便会发现他的回答其实是书中答案的变通之言。 看似看书没看进去,其实早就融会贯通了。 福康公公揣摩着皇帝的意思,笑了笑:“懂得藏拙总好过半桶水就晃荡的天下皆知。” 隆和帝:“是啊,半桶水总是晃荡的。” 以前太子学会了点什么,便有人在他面前说太子如何如何聪慧,一点就通。 实际考教下来,不甚满意。 - 鸦青进京后,没有停留直接进宫面圣。 安王抱着书,心想这还让他旁听啊? 他瞄了眼隆和帝,既然没开口让他出去,他就勉强、被迫听一耳朵了嗷。 鸦青一路赶来,风尘仆仆。 面部凌厉的线条、如鹰般锐利的眼睛,身上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安王收回视线,不太好惹的样子。 鸦荻被带来,看见鸦青的瞬间,他便挣扎着想要退出去。 “鸦荻。” 鸦青粗犷的声音似一根钉子似的,将鸦荻钉在原地。 鸦荻神色闪过一丝狼狈,偏过头去不看鸦青。 大殿里没有其他人。 隆和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他听。” 安王左右看看,指着自己:我啊? 隆和帝:“难不成,让朕说?” 安王笑的谄媚:“当然不能让父皇受这累了。” 他绘声绘色的把春蒐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还不忘在隆和帝面前再卖一遍惨——最好能别再让他每天都到御书房看书了。 “瞧见本王的腿没?到现在都不能自己走路,还得每天大老远的上宫里学习。” 隆和帝听了,眼皮都不带抬的。 鸦青看到鸦荻脖子上、脸上结痂的伤口,知道他遭了罪,眼底压抑着心疼。 厉声道:“鸦荻,你为什么要刺杀王爷?你可知道,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族人皆会因你而遭罪?!” 鸦荻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一般,他高声道:“因我而遭罪?他们一直在遭罪!就是因为你!因为世世代代的族长而遭罪!就为了守卫那片苦寒之地!为了抵抗侵略者,死了多少族人!” 说到后面,鸦荻的声音哽咽起来:“大虞有军队,为什么不派兵去镇守,为什么要让我们族人的血肉之躯去对抗侵略者的铁蹄?” 鸦青沉声道:“我们是大虞的子民,是太祖皇帝让我们的祖先摆脱茹毛饮血的生活,你说的苦寒之地本就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们难道不该守护它么!” 鸦荻绝望的怒吼,字字都含着恨意:“既然我们是大虞的子民,就应该受大虞军队的保护!我跟你说过,写信让皇帝派兵,可你不写。 如果你写了、大虞派了兵,我阿么、阿姊她们现在肯定还活着!都怪你!这一切都怪你!” 安王听明白了,他摸着下巴揣摩道:“你背后那个人,是不是承诺派兵守护你的族人又或者是在其他地方划一块地儿出来,让你们迁徙过去?” 鸦荻沉默片刻,忽的看向安王:“王爷,你自己承诺过的事情,就没必要拿出来再问我了吧?” 安王:“啊?” 鸦荻说的是大虞话,他每个字都能听得懂,怎么连起来反倒理解不了了呢? “等等,你是说本王是幕后黑手?” 安王一脸呆滞:“本王图啥?” 鸦荻嗤笑一声:“这就要问王爷你自己了,或许是王爷喜欢在御书房看书。” 安王想也不想就说:“本王才不想,最烦看圣贤书了。” 隆和帝:“嗯?” 安王改口:“儿臣是说,圣贤书,甚好!甚好!” 鸦青看着眼前自己曾经的恋人,他们曾经夜夜抵死缠绵,他又怎么看不出鸦荻是在说谎、想要拉安王下水? “陛下。”鸦青跪拜下去:“以小人对鸦荻的了解,他所言并非实情。” 鸦荻扑上去狠狠掐住鸦青的脖子,恨意几乎化为实质:“你对我的了解?你什么都不了解!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鸦青没有反抗,只是哀戚的看着鸦荻。 安王看看他们又看看隆和帝,不把这两人拉开么? 鸦荻最终没有下死手,他一巴掌甩在鸦青的脸上,愤怒、失望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这时,隆和帝才缓缓开口:“他不写信,是因为你们的祖先曾和太祖皇帝有过约定。大虞不派兵,为你们提供种子、农耕用具,教会你们种植。 你们的族人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习惯,不必受大虞礼法管教。” 鸦荻不知道这些,现在知道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就受大虞的礼法管教啊!有什么比族人的性命更重要?” 鸦青沉默片刻:“你没听明白,其实不是我们为大虞镇守北境,而是自始至终我们都不是大虞的子民,对外这般自称,只是为了震慑想要侵犯我们土地的贼寇,我们的祖辈不愿意并入大虞。” --- 安王:太好了,是黑锅!本王没救啦! 第46章 安王:他这么坏啊,就罚他扫猪圈吧 鸦荻呆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安王好心提醒他:“鸦青说你们就是扯着大虞的旗子,狐假虎威。” 鸦荻厉声道:“你闭嘴!” “鸦荻!”鸦青略微加重了语气:“王爷说的是实话。” 他一直没有说,是因为这件事情只在族长之间一代一代口传下来,不得说出去。 鸦荻不可置信:“那他为什么答应我——” 他没有说下去。 安王摊手:“晏侍郎通古博今、读书无数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答应你的那个蠢蛋肯定也不知道。” 鸦青让鸦荻说出他究竟在为谁办事。 鸦荻没有开口,整个人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所以不是大虞不顾族人的死活,而是二者本就没有关系? “鸦荻!”鸦青加重了语气。 隆和帝见状,说道:“你说出主使,若是你的族人愿意并入大虞,朕愿意接纳他们,派军队保护你的族人。” 安王:“赶紧的,我父皇说话可是一言九鼎。” 鸦青对着鸦荻点了点头。 鸦荻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太子。” 说完,他直直的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陛下,此事由罪民一人而起,还求您不要伤及罪民的族人。” 隆和帝没有回答,而是问安王:“你怎么看?” 安王挠了挠下巴:“杀了吧——怪可惜的,他犯下的罪挺大的,就罚他打扫一下猪圈吧。” 鸦青悬着的心稍放下些。 打扫……猪圈? 隆和帝看了眼安王的伤腿:“不想杀了他?” 安王耸肩:“听了他的话,儿臣既同情他也佩服他。同情他一心为了自己的族人只身到异国他乡还被骗,佩服他什么都不清楚一身是胆干就完事儿” 话里话外透着阴阳怪气的味道。 鸦荻苦笑,他确实蠢。 安王窥了眼隆和帝的脸色,冲着鸦荻抬抬下巴:“老八还让你做了什么事情?” 鸦荻一一道来:“三年前狩猎时,恭王坠马,是罪民做的;同晏侍郎议亲的姑娘乘坐的马车出事,也是罪民做的;和朱家不对付的那几名谏官遭遇的其实不是意外,罪民参与其中; 七皇子宫里走失的那名宫人,也是罪民引去春禧宫的;另外……籍田礼的事情不是罪民所为,但罪民听太子提起过,想在籍田礼上要安王的命。” 安王敏锐的抬头,脱口道:“老八干嘛对付和晏侍郎议亲的姑娘?” 难不成老八对晏世清——靠!这小王八蛋毛都没长齐吧! 随之而来的,便是暗暗心惊,三年前老八才十岁!这小子,心思真可怕。 荀子说的对,人之初性本恶,说的就是老八这样的。 鸦荻摇头:“不知。” 隆和帝淡淡的点点头:“安王,他犯下这么多事,你还是觉得让他打扫猪圈便可?” 安王皱眉:“不行,坏事做尽,让他睡猪圈。” 隆和帝等他的下言。 安王知道,按照大虞律法,鸦荻肯定跑不脱斩立决。 “杀一个鸦荻,不过刽子手手起刀落的事儿。可儿臣想,还不如以鸦荻为要挟,让他的族人为咱们作战,在战场上控制敌人的战马。 届时,敌人的战马驮着他们的骑兵,去冲撞自己人,不是挺好?” 他没说的是,这些事情都是太子吩咐的。 就算鸦荻不做,还会有王荻、土荻、干荻…… 把太子砍了才是治本。 隆和帝:“若我方的战马也受到影响呢?” 鸦青知道安王是想饶鸦荻一命的:“回陛下,只要提前将大虞的战马训好便可不受影响。” 安王能猜到隆和帝心中忧虑:“那如果你们叛变,好像会很不妙啊。” 鸦青立刻道:“小人可以留在京城为质!恳求陛下饶鸦荻一命!” 鸦荻看着匍匐在地的鸦青,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翻涌,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族人冲锋陷阵的英雄,其实呢?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还险些引来灭族之祸! 最终,隆和帝没有要鸦荻的命。 他让鸦青手书一封,派人送给其族中长老,准备并入大虞。 鸦荻和鸦青被隆和帝的人带走,秘密看管起来。 做完这一切,安王瞧了眼天色:“父皇,没什么事情儿臣就——” “朕还没考教你的功课。” 安王一张脸垮成驴脸:“哦……” 考教完功课,隆和帝依旧没有放安王走。 安王挠挠脸颊:“父皇,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隆和帝看着安王如常的神色:“他招出太子,你似乎并不惊讶。” 安王眨了下眼睛:“父皇也不惊讶啊,其实儿臣挺惊讶的,前头还有二皇兄、四皇兄、五皇兄,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偏偏想对儿臣下手。” 这他没说谎,他是真想不通。 隆和帝心中早有预期此事可能是太子所为。 鸦荻招认其他事情的时候,他心中一股火气还没升上来,安王抓错重点反叫他消了火气——和晏世清沾上点关系,旁的竟是都没听进去。 没心没肺的。 也好。 “你这张嘴,说起话来不管不顾,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安王眉头拧成一团:“说错话得罪人,也罪不至死吧?” 后面一句话,他小声嘟囔。 隆和帝没听清:“大点声说,没吃饱饭?” 安王声音稍微大了些:“儿臣以前受过那么多欺负,要是搁老八身上,父皇你现在就只剩他一个儿子了。” 自始至终,安王都没问过隆和帝要如何处置太子,也没有添油加醋的拱火。 只是提到自己过去时,语气里带上些许委屈。 隆和帝问:“你希望朕如何处置他?” 安王神色坦然:“父皇不会处置他, 至少现在不会。皇室子弟之间,相互倾轧、兄弟阋墙的事情多了去。父皇不也是踏着鲜血一路走到皇权顶端的么?成王败寇罢了。” 隆和帝默然,这个儿子聪慧、通透,心胸宽广。 但,没脾气,心不狠。 他暂时不会处置太子,方才,安王若是要求废太子,他只会命安王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安王勾了勾唇,略带讽刺:“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说出去的。” --- 隆和帝:你怎么看? 安王:我又不是元芳,我只看晏世清~ 晏世清:……勿cue 第47章 晏世清:安王哭的有点凶啊…… “你说,父皇他偏心不?” 安王窝在罗汉榻上,神色恹恹:“罢了,也不算顶偏心,他赏赐了不少值钱的玩意儿。” 晏世清并不意外隆和帝的举动。 说句现实的,隆和帝说不定还乐见太子的心狠。 为帝者,心狠方能立威以震慑宵小。 他提醒道:“你凡事小心,切莫因为陛下的特殊对待就得意忘形。” “我知道。” 安王自嘲:“我现在就是其他皇子的靶子、是鞭策老八努力上进的鞭子,父皇他,心狠呐!” 晏世清沉默,原来安王心里都清楚。 安王看见晏世清眼底的担忧,摆摆手道:“放心,父皇心狠,但我好歹是他的儿子。他利用完了,会替我寻好退路的。” 晏世清想问安王,可有争夺皇位之心。 大逆不道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条路太难走了。 不争或许还有活路。 争的话,若是争不到,待到清算之时恐难自全。 安王脑袋枕在矮桌上,可怜兮兮的看着晏世清:“唉,陪我喝杯酒吧,就在你这喝可以么?” 借酒消愁、愁更愁。 抱晏世清、不撒手。 嘿嘿嘿。 晏世清没有拒绝,他招来无疾叫厨房做几道下酒菜。 无疾端着酒和菜的时候,心想王爷如果喝醉了,八成要在府里留宿的,得先把被子找出来备好。 安王端起酒杯就要灌酒。 晏世清按住他的手:“先吃点菜垫一垫,免得伤胃。” 安王心神荡漾,满脑子都是:他摸我手了、他在为我着想! 别说吃点菜垫一垫了,把碟子生吞了都行啊! 一想到自己醉酒后要做什么,安王的表情就越发可怜起来。 他吃了半碗菜,眼巴巴的看着晏世清:“我能喝酒了吗?” 晏世清倒了两杯酒,举杯道:“我陪你喝。” 安王和他碰杯:“敬知己!” 晏世清一杯酒刚喝了一口,安王三杯都下肚了。 想来是心中憋闷的很了。 不受宠,又看的透彻。 清醒的接受着隆和帝别有用心的另眼相待。 心里肯定很难受。 他举起酒杯:“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安王:“不醉不归!” 醉了更不归~ 晏世清接连喝了几杯,酒劲有些上来,喝酒的速度慢了下去。 安王已经不知道喝了几杯了,他忽的停下来,呆呆的坐在那里。 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都是他的儿子,不说一碗水端平吧,那也不能一碗水都往一个人头上浇,你说是不是?” 晏世清再见安王落泪,已经不像头一回那般手足无措了。 “水浇多了,说不定就溺死了。” 安王愣了愣,歪着脑袋反应一会:“嗯……有道理!那别浇我了,我水性一般般。” 被安慰好的安王在晏世清的提醒下吃了些菜,又抓起酒杯开始喝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就在晏世清以为这顿酒就这么平顺的过去时。 安王突然直不楞登的站起来:“你转过来。” 晏世清不明所以,直接站了起来面向安王:“怎么了——额?” 安王闷头扑进晏世清怀里,死死的抱住他,没有说话,只有肩头微微颤动着。 这是……哭了? 又哭了? 晏世清举着双手,好一会才试探着放在安王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还好么?” 安王的声音带着鼻音:“好着呢,我只是喝多了头晕,没站稳。” “哦,那我扶你坐下。”晏世清说着就要引着安王坐下,方才安王那一扑,他差点没站稳。 安王倔强道:“我不!我站稳了!我不坐!” 声音里的哭腔明显了些。 晏世清无奈,安王几乎是半挂在自己身上,老实说有点重:“好,不坐,咱们站一会。” 安王动了动,脑袋从晏世清的怀里改埋进他的颈窝里。 晏世清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很快,他的颈侧感觉到点点湿意。 这哭的有点凶啊。 晏世清有些愁,安王应该不会流鼻涕吧? 怀里人呼吸渐渐平稳,甚至开始打起鼾来。 晏世清:…… 他轻轻推了推安王的肩膀,没动静、没声音。 把人脑袋抬起来一看,闭着眼睛睡的很香,还会咂吧嘴。 行、叭。 晏世清认命的把安王扶上床,让无疾端来热水,替他净脸擦手。 无疾帮着把安王的外袍和鞋靴脱了,看着自己少爷伺候人的样子,“噗嗤”直笑。 “少爷难得几次照顾人,都是给了醉酒的安王。” 他家少爷在府上同辈中是最小的,从小到大根本轮不到他照顾人。 安王可倒好,次次来府上都喝醉。 晏世清叹了口气:“记得——” “少爷,小的不会说出去的。”无疾嬉皮笑脸道:“不会落了安王殿下的面子,放心放心。” 堂堂王爷,总是在臣子家喝醉酒,知道的说他酒量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酒喝,到臣子家逮着酒喝个没度呢。 晏世清摆摆手让无疾出去:“别贫了。” 安王裹着里衣蜷成一团,缩在床里。 明明是俊逸潇洒中透着些玩世不恭与邪气的样貌,偏哭红了鼻子,睡着了眉头都紧皱着,透着可怜。 身姿挺拔健硕,却蜷缩成一团,像是极为不安。 晏世清拉开被子替安王盖好,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安慰一般。 时辰尚早,晏世清就着烛光靠在床上看书。 安王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蹭了过来,挨着晏世清又睡熟了。 晏世清翻书的手指微顿,萌生出一种老父亲带稚子的错觉来。 ……大约是酒喝多了,居然觉得安王哼唧的样子有些许可爱。 又看了几页书,有些许困意。 晏世清熄了蜡烛,躺下后很快便睡熟了。 安王眼睛睁开一条缝,悄咪咪的把手伸进晏世清的被子,轻轻的勾住他的手指。 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晏世清醒来时,发现安王抱着自己的胳膊睡的正香。 ……安王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在晏世清思考要如何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时。 安王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 安王嗓音沙哑而慵懒:“早啊~” 晏世清动了动胳膊。 安王像是才注意到两人的睡姿,猛的坐起来,又把掀开的被子给晏世清盖好。 “对对对不起!” --- 晏世清(扶额):相差不过三岁,带安王有种带孩子的感觉 安王(扭捏):我也可以一秒长大~ 第48章 安王:但凡让你跟晏世清搭上话,算我输 晏世清不禁失笑:“看样子,是酒醒了。” 安王跪坐在床上,跪的端端正正:“对不起啊,昨晚是不是喝醉酒又闹腾你了?” 晏世清眉梢微挑:“这个‘又’字用的很微妙。” 安王低头认错:“下次我一定少喝两杯。” 少喝两杯也能醉,酒不醉人人自醉。 用早膳的时候,安王想起一件事情来,他叮嘱道:“昨日与你说的那几件事情,你都别去查。” 鸦荻招出那些事情后,父皇那里没有下文。 如果这件事情由他或者晏世清来捅破,隆和帝就知道他的嘴上没把门,说了出去。 这样反而会连累晏世清。 “我知道。”晏世清放下筷子:“七皇子的人被太子所杀,若是他知道了,再查出其他的东西,也就顺理成章了。” 安王指着汤包:“不吃了?” 晏世清将碟子推到安王面前:“吃吧。” 安王美滋滋的吃起来:“老七那边你别管,交给我来做就行。” 晏世清问:“你要如何做?” 安王把汤包里的鲜美的汤汁喝掉,压低声音道:“我曾经为了练胆,夜探春禧宫,恰巧碰见那个宫人给了老八什么东西,老八给了他一锭金子——然后冷不丁拔剑就把人砍了! 老八让人把宫人没了脑袋的尸身埋进老七的院子!那么大动静老七都不知道,我估摸着老七身边都是老八的人!” 其实不是练胆,他是为了志怪话本的环境描写更加真实才去的。 谁知道就撞见这么一幕。 安王缩缩脖子,装作害怕还不忘上眼药:“以后再练胆我就是狗,到现在我都做不到杀人不眨眼,老八小小年纪心真狠啊!” 他可以当晏世清的狗~ 晏世清若有所思的看着安王,害怕成这样,还看完全程还没有被太子发现? “那要如何让七皇子知道?” 安王眼睛转了转,计上心头,他冲晏世清招招手。 耳语几句后。 晏世清不由的挑了下眉。 “真是……颇有巧思。” 安王心中得意,这样一来赏花宴的时候晏世清心里装着别的事情,肯定就无心关注那些女子的。 - 赏花宴这日,天气极好。 德妃别出心裁的命人在花园里摆放一排排架子,上面摆放了各式各样的花。 架子顶端放着长度垂地的藤蔓,花和藤蔓成为屏风,适龄的未婚男女分列两席。 晏世清对这类宴席本就不感兴趣,他来都不想来,架不住家里人劝说。 长辈还是希望他能够成亲,有个知冷热的可心人在身旁。 晏世清端坐着,旁人吟诗作对好不热闹,他脑子里想的是七皇子那边的事情。 “安王殿下。” 德妃冲着安王招招手,轻声道:“可有心仪的女子,本宫可将她唤到一旁,让你们说会话。” 安王头摇成拨浪鼓:“多谢德妃娘娘好意,实话告诉娘娘,本王喜欢身手好的,能压着本王打的那种。” 德妃端庄的笑容一顿,她听到了什么? 安王这是什么喜好? 德妃语带暗示:“王爷,正所谓成家立业,先成家方能立业,陛下对王爷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要成家也得找自己喜欢的啊。”安王提起德妃的儿子:“娘娘,你看二哥,他与王妃琴瑟和鸣,不就是因为娶的是心仪之人么?” 德妃笑容淡了些,她的皇儿娶的是心仪之人,却不是她相中的人家。 小门小户的,一点都帮不到他。 “王爷总要与人家姑娘接触,才能知道是否喜欢,不是么?” 安王摇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不喜欢。” 德妃又劝了两句,见安王坚持也就没再多说。 到时候皇帝问起,她如实说便是。 德妃又将注意力放在晏世清身上,她知道他克妻的传言。 可她更看重晏世清背后的晏家。 晏家说一句富可敌国不为过,且晏启曾经为皇帝伴读,在皇帝面前能够说的上话。 只要能结为姻亲,为她的皇儿提供助力,即便牺牲了一个姑娘又何妨? 安王见德妃注意力落到晏世清身上,顿时产生了危机感。 他走到晏世清身边,挡住德妃的视线,在她身边的嬷嬷走过来之前,先一步把人带离宴席。 嬷嬷无功而返。 德妃柳眉轻拢,她怎么觉着安王是故意的? “德妃估计是受父皇的意,巴不得我在赏花宴上看中一个女子,明日就成婚。” 安王舒了口气,随手扯了个草芯咬在嘴里:“我提了嘴成王,她立马不高兴了。” 晏世清知道德妃不高兴的原因,成王当年为了娶心仪之人,和德妃之间闹的很僵。 安王瞧四下无人,凑到晏世清身边说:“我跟你说,德妃应该是打了在家族里寻个姑娘嫁你都念头。方才席上,她母家适龄的姑娘来了好几个。” 晏世清笑了笑:“你想多了,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你是。”安王认真道:“你生的一副好样貌,待人谦和有礼,上阵杀敌为国、入朝为纯正直臣,我要是老丈人,就喜欢你这样的。” 安王心里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老丈人,我就是自己喜欢你。 晏世清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出来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 安王撇嘴:“回去被拉郎配?”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跟着晏世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一会,一个宫人神色匆匆的走来,在德妃的耳边低语几句。 德妃脸色微变。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寻了个借口,提前结束赏花宴。 晏世清和安王对视一眼。 估计是七皇子那里发生了事情,担心传开后,宴席上的人都听了去,再传出宫就不好了。 安王和晏世清慢悠悠的往宫外走。 四下无人,安王挤挤眉毛:“想不想去看热闹?” 晏世清摇头:“若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安王自然有把握不被发现,只不过得钻狗洞。 算了,还是打听清楚后,说给晏世清听吧。 出宫多转悠几圈,多让些人看见。 能让他多疑的父皇放下怀疑~ 安王以此为由,拉着晏世清去茶馆听了书、看了杂耍、玩了套圈——还套中了一只大公鸡。 他决定养在府里,就养在徐管家隔壁。 第49章 晏世清:有几分默契在的 入夜。 狗洞里冒出来安王的脑袋。 他有些费力的钻了出来,拍拍手,庆幸没带晏世清钻。 不雅,太不雅了。 安王一路上避开宫中守卫,如鬼魅般进入七皇子的住所。 院子里有个新鲜的坑,应该是今天白天挖的。 到处都黑洞洞的,屋里的东西也少了许多。 安王摸着下巴想:老七吓的搬地方了? 可怜的老七,对不住了。 不过,这也是在救他。 安王猜测七皇子宫人交给太子的东西,将来可能会反过来要他的命。 毕竟除了老八,父皇最宠爱的就是聪慧的老七了。 老八这个小心眼能容得下老七? 安王撇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知道七皇子搬去了何处,安王溜达着准备回去。 “听说没?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呢!” 安王停下脚步,躲进阴影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不就听着墙根儿了~ “听说了,七皇子宫里的宫人被打死了半数!”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七皇子宫里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还不知道呢?今儿七皇子一时兴起要在院子里埋东西,十年后再挖出来。结果啊,一堆下人拦着不让,七皇子恼火啊! 直接一状告到陛下那里,陛下开口,谁还敢拦?结果啊,挖出具无头尸体!七皇子当下就吓晕过去了。 那拦着不让挖的下人肯定有问题啊,陛下命人去审。结果,一个个都是嘴硬的, 被活活打死都没开口招!” 安王才不信这些人都是嘴硬的,审问的人八成有问题,这不是在审问,分明是杀人灭口。 啧啧啧,老八身上沾染这么多条人命,也不怕善恶终有报——虽然他也不太信。 宫里作恶的人多了去了,世上作恶的人也多了去。 报了几个? 靠天报不如自己替天行道了。 也不知道晏世清睡了没。 安王摸到晏世清墙根底下,屋里头还亮着。 “叩叩” 晏世清起身下床,推开窗户低头一看: 安王蹲在那里,仰头冲着自己笑,脸上不知在哪儿蹭到了灰。 晏世清把窗户彻底打开,让安王进来。 他拿了张帕子递给安王:“怎么没走大门?脸上有灰,擦擦。” 安王攥着帕子,嘿嘿一笑:“我想着你要是屋里没点灯,就明儿再找你。” “看样子,你已经打探到消息了。” 晏世清摸了下茶壶,还是温热的,便拿起杯子倒了一杯给安王。 安王接过茶杯,简明扼要的说:“老七要挖坑,他宫里人不让,老七就找父皇告状去了。这一挖,他院子里埋的那个就露出来了。父皇让人审问老七宫里人,审问的人动了刑,打死不少人。” 晏世清敏锐的察觉,审问的人定有问题。 只是不知,隆和帝是有意让那人审,还是随意指派的。 “你的法子,倒是真管用。” 安王连续几天晚上都会去七皇子宫里,点上一支外域奇香,在熟睡的七皇子耳边不断的轻声念:“赏花宴那天是个好日子,上院子里埋点东西,十年后再挖出来。” “也不能算我的法子。”安王摆摆手,难得谦逊一回:“拾人牙慧、拾人牙慧而已。” 他写话本,经常会看些稀奇古怪的书,用在老七身上的法子,他在以前试过两回,都挺管用的。 “若是陛下不发落审问的人,那么此事多半到此为止……” 晏世清轻点桌面,抬眼看着安王。 两人异口同声道:“七皇子(老七)丢失之物。” 顿了顿,晏世清含糊道:“太子拿走的,可能是七皇子的贴身之物,否则用处不大。” 安王寻思着,老七受宠,赏赐不断,贴身的东西可不少。 他去老七耳朵边上念叨的时候,顺手拿走过几样值钱的小物件。 “我有法子了。” - 隆和帝被七皇子的事闹得头疼不已。 七皇子哭在他面前哭,其生母娴妃在太后面前哭。 娴妃在宫中素来不争不抢,端庄大方,平日多陪伴在太后身边。 太后十分喜欢她,连带的七皇子在太后面前也较其他皇子更受宠一些。 “皇帝,你给哀家交个底,此事你是否知道内情?” 太后端着茶杯,浅抿一口。 她当初从美人一路爬到妃位,费尽心思筹谋,将自己的儿子推上皇位。 自己则成为太后。 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哪有人审问时,将人打死过半的? 隆和帝态度含糊,没有追究审问之人,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太后见皇帝不语,重重的放下茶杯。 “你既不愿说,那哀家就自己去查!若是查出了什么,哀家也不好再为皇帝掩饰一二了!” 隆和帝这才开口:“应该是太子做的。” “果然是他,哀家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众多皇子中,就他的眼神最叫人生厌!皇后可以废了再立、太子也是一样。” 太后冷哼一声,她知道皇帝为何遮掩。 他的身子骨不好,皇子中无出类拔萃者,担心自己没时间再培养一个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太子有小的错处,皇帝会大张旗鼓的斥责处罚他。 而大的错处乃至罪行,皇帝反倒闷不作声起来。 “你担心废太子之后,自己的身子骨撑不到培养出一个好的储君,皇子之间为争夺帝位而导致江山不稳。 可是皇帝你有没有想过,八皇子的品性、还有他那权势滔天的外家,他若是登基,这江山焉能稳固?” 隆和帝默然:“太后所言,朕也思量过,可是……” “可是朱家已经在你的放任之下,一家独大,其他皇子的外家都不足以与之相争。” 太后手中转动着佛珠,目光锐利:“现在你想剪除朱家的羽翼,却又不敢一剪刀剪的太狠,担心他们鱼死网破。” 隆和帝拿着帕子捂住嘴巴不住的咳嗽,神情里透露出一丝狼狈。 太后叹了口气:“皇帝,既然神医在宫中,你可以请他为你调理身体。哀家知道你不放心他,你瞧瞧哀家气色如何?” 隆和帝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老人来:“母后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瞧着年轻了几岁,莫非……” 第50章 安王:慈父多败喵 “不错,哀家让神医帮忙调理了身子,也算是提前为你试了一试,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皇帝如果担心他有异心,开出的药方可以先让别的太医过目一二。” 太后言尽于此,她起身道:“宫中许久不进新人,皇帝若是调理好身子,正好开启新的选秀,为后宫注入新的血液。” 隆和帝将所有奏折批完后,让福康公公请来七厉。 七厉为隆和帝诊脉后,提溜着闻太医的后襟:“这你都瞧不好?” 闻太医腿空蹬了两下:“干嘛?整个太医院都瞧不好!不是我学艺不精!” “就是你学艺不精!”七厉翻了个白眼,当下写了张方子。 闻太医乍一看觉得没什么,跟他开的没什么区别:“咦?妙啊妙啊!这味药用的好!妙——啊!你踹我干嘛?” 七厉收回腿,哼了一声:“妙个头,你属猫啊?喵喵喵的。” 闻太医拍拍身上的脚印:“在陛下面前还这样,你真放肆。” 七厉傲然道:“我是有真本事的,陛下不会治我的罪!” 闻太医小心的瞧了眼隆和帝的脸色,心道你还真敢自夸,忒不要脸了。 隆和帝问:“晏侍郎的腿,如何了?” 七厉答:“再施针三日,坚持服药半月,就可以活蹦乱跳上阵杀敌了。不过陛下的身体调理起来会比较慢,方子也需要时时调整,毕竟中毒时间已久,不可操之过急。” “什么?” 闻太医怪叫一声,然后压低音量:“你说……中毒?” 隆和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七厉奇怪的看着闻太医:“你没诊出来?整个太医院都没人发现?” 闻太医愧疚的低下头——他愧疚个什么劲儿?大家都没发现! “师兄,你确定?” 七厉拧着他的耳朵:“你在质疑我?” 闻太医有些委屈:“那不是因为只有你诊出来了么……” 七厉松开手,哼道:“一堆子学艺不精的,陛下这毒中了有些年头,如果我没猜错此毒应该是来自西域的‘欢梦’,毒下在女子身上,行房事的时候过到男子身上。 此毒会慢慢的消耗人的阳气,中毒之人逐渐变的体虚,却诊不出原因。” 隆和帝近几年因为身体原因,已经鲜少踏入后宫。 他回忆着自己是何时开始感觉身体变差的。 闻太医也在掰着手指头算:“陛下似乎是七八年前开始,较以往更容易生病的……” - “七八年前?” 晏世清听着安王打探来的一手消息,脑中飞快的闪过什么:“春禧宫的大火是在九年前。” 这二者是否有关联? 安王一拍巴掌:“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话说的不假。” 晏世清心中有了算计。 太后出面并不在他的预料中,却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和收获。 若是朱家那么早就开始布局,隆和帝知道后,还能容得下他们么? “父皇肯定会查是谁对他下毒的,这件事情咱们别查了,他的人肯定更比咱们的好使。” 安王自认对隆和帝还是了解的,下毒一事他绝对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他的身体还有治愈恢复的可能:“负责审问的官员已经被罢免了,老七宫里丢的东西太多,他正闹着要满宫搜查呢。” 晏世清想到安王展示从七皇子宫里拿出来的物件,说是“几件”,其实有一箱之多。 七皇子想不发现丢东西都难。 “那些东西,你准备如何处理?” 毕竟是宫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御赐之物,若是被人发现是从安王这里流出去的,可就不好了。 安王龇牙一笑:“送给老八。” 东宫守卫森严,一般人潜进去难度有些大。 但他是二般人。 晏世清不太放心:“不,这样太冒险了。” 他沉吟片刻,商议道:“可以给朱昭嗣,我安插了人在朱昭嗣身边。” 朱昭嗣现在几乎就是个废人,他本就对太子心怀怨恨,加上晏世清的人话里话外的引导,他现在恨毒了太子。 眼下的问题是,如何把这些东西给朱昭嗣。 晏世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桌面。 安王的视线就跟着晏世清的指尖晃动着,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皮肤莹白如玉。 “有了。”晏世清抬眼,笑道:“朱昭嗣生辰在即,他为太子担下所有罪名,其生辰太子定会送上贺礼。” 安王一下子就明白了:“把老七的东西混到老八送给朱昭嗣的贺礼中,这个简单,我来就行。” “这点小事自然不劳你动手……” 晏世清对上安王哀怨的眼神,语气一顿,思索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话。 安王:“你这是在剥夺我做坏事的乐趣。” 晏世清:“……那,那就有劳你去做了?” 安王弯腰抱起在自己腿边蹭的猫儿,呼噜着它的毛:“好说好说,等我好消息!” 猫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小爪子在安王的腿上踩个不停。 晏世清伸手挠挠它的下巴,他是真的不明白安王想要什么了。 难道,只是单纯的想为他做事? 堂堂王爷…… 不得不承认,与安王商议这些事情,他觉得很轻松。 有时候不需明说,一个眼神就能够领会对方的意思。 面对安王,他总是不由的就卸下了防备。 很神奇。 “喵嗷~” 猫儿前爪抱住晏世清的手指,轻轻的咬着。 “小调皮。” 晏世清另一只手点点它的鼻子,面色柔和,语气透着淡淡的笑意。 安王恍惚间觉得,这小胖猫就是他和晏世清的孩子。 他是严父,晏世清是慈父。 慈父多败喵。 “噗嗤!” 想着想着,安王兀自笑了起来,对上晏世清询问的眼神,他摸摸鼻子道:“刚才想,要是小弥悟能变成孩子,肯定是个胖娃娃。” 那可不。 晏世清捏捏弥悟的白色的爪子:“无疾说,弥悟压塌个炕,不是问题。” 弥悟抽出自己的爪子按在晏世清手背上:“喵喵!” “呦,你说它胖,它不高兴了。” 安王捏着弥悟的前爪轻轻拍晏世清的手。 晏世清握住弥悟的爪子:“今晚吃鱼。” 弥悟在安王的怀里挣扎着用脑袋蹭晏世清的手:“喵喵喵!嗷嗷嗷!” 晏世清这边慈父多败喵,场面温馨有趣。 东宫、皇后宫里、朱家可就不好过了。 皇后捏着帕子在宫里来回踱步:“当真没有办法了么?” --- 晏宝家猫就叫“弥悟”,谐音梗不扣钱,嘿嘿 第51章 晏世清:跟着安王前排吃瓜去 太医跪在地上,擦了擦额上的汗,后悔自己跟错了人。 谁能想到太子尚未成亲,现就不能人道了啊! 籍田礼踢着那处,好不容易快养好了。 又中了一箭,之后因为心气郁结,病情加重,伤到了根本。 若是皇帝知道了,肯定会废太子,另立他人的。 太医哆嗦着嗓子说:“太子尚年轻,细细调理或许还有转圜之地,只是、只是太子殿下不能再受伤了,千万要放宽了心,臣能医病但不能医心啊!” 皇后深吸一口气,保养姣好的面容几乎扭曲起来:“这件事情,若是传了出去——” 太医忙道:“娘娘放心,臣知道轻重……另外,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你说。” 太医:“若是能够让神医为娘娘所用,定能治好太子。” 一提到神医二字,皇后就恼火。 区区一介布衣,仗着就几分本事就敢拒绝她! 太医:“娘娘,臣听见闻太医私下唤他‘师兄’。” 皇后眼神闪了闪,同门师兄弟么……? 她让太医先退下,转而问身边的嬷嬷:“七皇子那边还在吵着要搜宫?” 嬷嬷点头:“是的,太子已经将七皇子的贴身玉佩摔碎,丢进御花园的湖里了。” 皇后抬手划过鬓角,冷笑一声:“那就顺了他的意,让他搜吧。” 七皇子搜宫自然是搜不到东西的,太子已经将玉佩处理掉了,安王偷拿走的那些,压根不在宫里。 他这般一闹,隆和帝已是有些不耐烦。 直接下旨禁了七皇子的足。 七皇子一禁足,太子就高兴了。 “老七上蹿下跳的,孤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并不担心,实在不行借一下三皇兄的种便是。 只要皇位是他的,他就能够得到想要的。 晏世清。 “殿下,明日是朱昭嗣的生辰,皇后娘娘提醒让殿下差人送些贵重的贺礼去。” 太子无所谓的摆摆手:“你们看着办,要送什么去库里拿便是,他一个废人能用的上什么?送个轮椅他都用不上!” - 朱昭嗣的生辰压根没有办,只有一碗长寿面。 “这些个拜高踩低的!”伺候朱昭嗣的小厮满脸嘴上骂骂咧咧的。 小心翼翼的把朱昭嗣扶起来:“主子,咱们来吃长寿面,注意别咬断了。你千万别灰心,奴才听说有个神医在宫里,说不定能治好你!” “神医?”自从瘫在床上,朱昭嗣无时无刻不想着站起来。 父母长辈几乎不来他的院子,院子里那些个吃里扒外、跟红顶白的东西,居然敢怠慢他! 现在只有面前这个小厮真心待他。 朱昭嗣发誓,只要他能站起来,一个一个,都别想好过! 小厮点头:“只是这个神医似乎不好请,皇后娘娘想让他医治太子,他都拒绝了。” “拒绝的好!” 朱昭嗣磨牙道:“我巴不得太子病的越重越好!” “嘘!” 小厮伸头看了眼外面,紧张道:“哎呦我的爷,你可小点声。叫外头那些个黑心肝的听了又要去告状,再恨咱们也不能说给外人听。” 朱昭嗣心里记挂着神医:“你替我去寻父亲,告诉他让神医来替我医治。” 小厮等朱昭嗣吃完长寿面才出去,过了许久才回来,脸上还带着巴掌印。 眼神闪躲:“主子,老爷让你放心,说一定会请来神医的……” 朱昭嗣一眼就看穿他心虚的样子:“你给我说实话。” 小厮关上门,垂头丧气道:“对不起少爷,小的没见着老爷。大少爷拦着问小的要干嘛,小的直说了,然后他打了小的一巴掌……还、还让小的在外头跪了一个时辰。” 其实是摸进厨房偷吃偷喝,完事了找个地方晒晒太阳。 时辰差不多了,自扇一巴掌。 反正朱昭嗣下不了床,院子里的下人早就受够他了,什么消息都传不到他耳朵里的。 朱昭嗣气的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着。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要打我的脸么! 好,很好,你带上值钱的东西,去找一个人……” - 小厮按照朱昭嗣说的去做了。 接下来就等着七皇子解除禁足后,不经意间看见自己丢失的物品,再顺藤摸瓜,让太子百口莫辩。 “老七终于解除禁足了。” 安王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脖子:“准备好瓜子花生,去看戏咯~” 晏世清拉住他:“咱们若是在现场,恐怕陛下会多想。” 安王挤挤眼睛:“咱们两个是去找神医的,又不是去看热闹的,再说了老七也不是咱们引去的啊。” 两人到时。 七厉正斟酌着给隆和帝改药方。 “神医,你快给晏侍郎看看,他是不是能停药了?” 安王按着晏世清坐在七厉对面。 七厉给晏世清把脉:“嗯,可以提前停药了,但还是要注意不可过凉,尤其是夏日,不要抱着冰块睡。” 安王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嗤嗤”的笑出声来。 “碰!” 门被人一脚踹开。 七皇子带着宫人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他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七厉身上,他抬手露出掌心的玉佩:“听说这个是你送出去的?” 七厉瞥了一眼,瞧着眼生:“这不是我的东西。” 七皇子侧身,让出一个人来:“可他说是你送的!” 那人是太医院的太医。 七厉想了想:“哦,之前有人送我一堆东西,让我给人看病,我没答应。他把东西拿回去一半,另一半丢在我这,我就让其他太医看中什么自己拿了。” 七皇子追问:“谁送你的、给谁看病?” 七厉不喜欢七皇子逼问的态度,又懒的跟小孩子计较:“记不清了,说什么朱遭撕?” 七皇子立马反应过来:“朱昭嗣!你跟我去同父皇说!” 七厉抽出一根长针:“我不喜欢跋扈的小孩,你再不出去,我就要扎人了。” 安王幽幽道:“神医,你别用这种从人脑袋顶上往下扎的针吓老七了。” 从、从人脑袋顶往下扎? 七皇子吓的倒退一步。 第52章 安王:今天是个好日子 最终,事情还是被七皇子闹到隆和帝那里。 隆和帝的身体经过七厉的调理,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头好些了。 因此,他对七厉也多了几分重视。 隆和帝的视线扫过站在后面的安王和晏世清。 晏世清明显是想离开,不淌这趟浑水。 安王却是一脸瞧好戏,拉着他的手不放。 隆和帝脸色语气不善道:“真是哪儿有热闹,哪儿就有你啊。” 言下之意,是在责问安王七皇子的事情,是不是他闹出来的。 安王满脸无辜:“儿臣陪着晏侍郎找神医呢,七弟突然就带着一堆人来踹门——这热闹都找上门来,儿臣就陪晏侍郎看一看嘛!” 七厉颇有些不痛快:“本来我在替陛下改方子,给晏侍郎诊脉时,有个不错的想法。被这小鬼头一脚门踹的,想法飞了。” 他记性不好,想到了什么如果当时不记下来,事后很难再想起来。 隆和帝一听,也有些不高兴,对着七皇子语气稍重:“朕就是这么教你的?堂堂皇子,一点样子都没有!和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 安王:“就是就是!” 隆和帝:“你闭嘴!” 安王缩到晏世清身边找安慰。 晏世清拍拍他的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看热闹还拱火,这不是找呲么。 七皇子虽然害怕隆和帝此刻严肃的脸色,但他一想到自己院子里埋的东西还有丢失的物品,就觉得有个巨大的阴谋。 有人要害他! 一定要抓到幕后黑手! “父皇!儿臣的宫里丢失的东西在朱昭嗣那里!他让人送给神医,求神医出面为他医治!” 朱昭嗣? 隆和帝:“他瘫在床上,如何从你宫里盗取物品?” 七皇子:“自然是有人为他盗取,又或者盗取的人有意送出宫,免得被儿臣发现!” 安王摸出一把瓜子。 晏世清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 开玩笑,当着皇帝的面嗑瓜子,真当是来看戏的? ——确实是来看戏的,但不能表现的太过。 安王又把瓜子塞了回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晏世清摸了他两次手。 隆和帝看到安王手指里掉出来一粒瓜子。 “……老六,你怎么看?” 安王心说,还能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了。 他摊摊手:“父皇与其问儿臣,儿臣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还不如把朱昭嗣抓来问呢。” 隆和帝没好气道:“不清楚你还跟来?” 安王理直气壮:“不清楚才想跟来弄清楚啊!” 七皇子附和道:“父皇,六哥说的对,把朱昭嗣抓来一问便知!” 朱昭嗣是被抬进宫的,如今他再看见皇帝,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害怕了。 他已经这样的,最多不过一死,就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皇帝招自己进宫的原因,他让小厮拿东西去找自己在禁军任职的朋友,托朋友去请神医。 小厮拿的正是太子送的贺礼。 朱昭嗣一点都不稀罕太子的贺礼,他现在听见“太子”二字,都压不住心里的怨恨! 七皇子急不可耐的问:“你可认得这些东西?” 太子送的东西,朱昭嗣看都没看一眼,根本不认识。 他脱口就道:“这是表哥送我的生辰贺礼,我托人拿去送给神医,希望他为我医治。” 七皇子得到答案,撩起衣摆跪下:“父皇!求父皇查明此事!” 事已至此,隆和帝摆手让人唤太子来。 七皇子在太医院闹的动静早就传到他那里了,但他没想到怎么还会找上自己。 看到朱昭嗣的时候,太子的眼皮不由的一跳。 隆和帝看着跪在下首的太子:“这些东西,老七说是他宫里丢失之物,朱昭嗣说是是你送的贺礼。” 贺礼不是太子亲自准备的,他根本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但绝对不会有老七丢的东西。 太子确定道:“父皇,这些并非儿臣所送!不信,儿臣可以让人将礼单拿来!” 安王捋了捋袖子,七皇子瞥了他一眼,恰巧看见他的手势像是比了个“二”。 七皇子脑中飞快的闪过了什么:“父皇!礼单一式两份,应该把送到朱府的那一份也一并拿来!” 太子毫不在意:“父皇,既然七哥这么说了,那正好一并比对了,免得他魔怔似的,总觉得有人想害他。” 安王心中感慨,太子小小年纪,倒打一耙的功夫练的可真好啊! 猪八戒来了,也得拜太子为师。 两份礼单,隆和帝只看了一眼,便丢到太子面前:“你自己看。” 太子拿起一看顿时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安王装模作样的凑过去看了眼,瞪大眼睛,悄摸的又坐了回去。 装作一脸震惊的冲着晏世清挤了挤眼睛。 晏世清频频看向太子,似是好奇又不好像安王那样起身去看。 七皇子看了一眼,把礼单抢了过去:“太子还有什么想说的?!证据确凿!你偷我宫里的东西,那个无头尸体肯定也是你埋的!是不是在行巫蛊之术?” 安王偏过头去对着晏世清,脸上表情古怪的很。 老七还不知道那就是他宫里出事的宫人? 这脑瓜子也不灵光啊。 太子又把礼单抢了回来,两份礼单的字迹一模一样、纸张材质也是一致,可内容却有出入。 东宫拿来的那份比朱家拿来的少了十几件东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 太子猛的看向朱昭嗣:难道是他?不,他没有这个能力,外祖也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究竟是谁? 是老七? 太子环顾四周,看到一脸看好戏的安王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此事会不会是他做的? 隆和帝看得出来太子意外的神情不是作伪,老七的愤怒也是真的。 这件事情背后,究竟有没有安王的手笔? 若是有,那他可真是低估了安王的能力……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太子重重的磕了个头:“儿臣宫里不缺赏赐,没必要盗取七皇兄的东西!” 安王心说,你是不缺赏赐,你缺的是害人用的东西。 晏世清若有所思的看着太子。 隆和帝出声道:“晏侍郎在想什么?” 第53章 隆和帝:让你看戏 晏世清似是被皇帝的声音惊着一般,他抬起头来,语气迟疑:“臣……” 隆和帝:“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晏世清:“臣只是想,方才太子殿下似乎没有回答……” 七皇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太子对儿臣院子里的无头尸体避而不答!” 太子没想到晏世清居然会帮七皇子,气恼和怨怼划过心头,他定了定心神:“父皇!七皇兄说儿臣偷了他的东西,从而推出儿臣在他院中埋无头尸体。儿臣没有偷他的东西,后面的事情自然无从说起!” “陛下。” 福康公公走到隆和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七皇子的宫人还活着的,依旧关押在审。 有个叫顺子的宫人承认,七皇子院子里的尸体是他埋的。 被杀的叫黄全,二人因为赌资分赃不均,顺子一时火上心头杀了黄全。 事后将黄全的脑袋割下来丢进井里,尸体则埋在院子里。 一个宫人杀人分尸、埋尸,没惊动任何人,谁信? 七皇子第一个叫起来:“他定是被人收买了,去查查他的家人!” 太子毫不畏惧:“那便查!” 他心中有数,肯定是外祖父为他摆平了。 至于顺子的家人,定是找不到的。 外祖父做事素来滴水不漏。 查自然是查不到东西的,顺子一口咬死就是自己干的,他入宫前家里杀猪的,小时候便帮着家里抓猪,有的是力气。 后来遭了灾,家里人逃荒走散,他自己卖身入宫。 顺子的住处还翻出几件七皇子宫里的东西。 安王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不愧是尚书令,连带的把七皇子宫东西失窃的事情也一并按在了这人头上。 可惜啊,朱光禄不知道太子的贺礼被他动了手脚,此事就算了了,终究会是个疙瘩在那里。 晏世清心里也在揣摩眼下的局势。 眼下,往下查,是查不出什么东西了。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没再做声的朱昭嗣,其眼中对太子的恨意如有实质。 若是能让朱昭嗣开口,咬上太子一口就好了。 如此,七皇子定会咬住不放。 此事要是伤不到太子分毫,或许能激的朱昭嗣开口。 “陛下,臣观太子殿下神色坦然,思及殿下此前两次受伤,或许……” 晏世清话中的未尽之言,大家心知肚明。 这或许是针对太子的一场阴谋。 安王无脑附和:“晏侍郎说的对,搞不好有人想弄老八。” 虽然不知道晏世清为什么要这么说,反正跟着点头就对了。 太子扭头看着晏世清,心中高兴他为自己说话,又厌恶安王跟个学舌鹦鹉似的黏着晏世清。 七皇子急了:“院子里有无头尸体的是我!东西丢了的也是我!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帮起太子来了?两份礼单、东西都在这里,证据确凿!” 太子反问:“怎么就证据确凿了?你如何证实这不是一场栽赃陷害!” 七皇子大声道:“肯定是你!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隆和帝被吵的头疼。 “都闭嘴。礼单一事,着人去查,这期间有何人经手,经手之人与叫顺子的宫人是否有接触。老七和太子都回自己宫里待着,事情查明之前不得随意与外界接触。 老六,你别闲的到处乱蹿,从今日起去户部报道,踏踏实实为朕分忧。” 安王“噗通”一下跪的结实:“父皇!儿臣觉得工部甚好!” 隆和帝指着他:“你是觉得甚好,日日点个卯都做不到!也就是工部尚书脾气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户部尚书是个急脾气,你做的不好,自有他来告状!” 安王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他试图商量:“儿臣去兵部,行不?” 隆和帝微笑:“行啊。” 安王的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听见一句:“都去,朕会让两位尚书给你安排事情。” 天塌了! 他就是来看戏的! 不是来找活干的! 大虞是没人了吗! 隆和帝见他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心情好了不少。 “都退下吧。” “陛下!”朱昭嗣眼见这件事情不疼不痒的就要被揭过去,心一横,把从小厮那里听来的消息喊了出来:“太子伤了根本,不能人道!不信你可以让神医为他诊脉!” 朱昭嗣恨太子,恨自己父亲、祖父,恨所有行刑的时候没有站出来制止的人。 他已经这样了,不怕拖人下水! 哪怕是朱家陷入万劫不复! 反正,他们把他当一个没用的废人! 只是想请个神医,大哥居然打他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活! 太子倏地抬头看向朱昭嗣,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极少,他是如何知道的? “父皇!儿臣若是有问题,太医怎么可能不说?” 安王在晏世清耳边“轻声”说:“太医说了就没命了,不过我估计这事是朱昭嗣乱咬的,太子才十三而已。”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手,示意他别出声。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对七厉说:“有劳神医为我儿诊断一二,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七厉站着没动:“不用诊,有问题,但能治。” 太子的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升起希望来,被当众戳穿不能人道的事情是他没想到的,但只要能治,父皇就不会废他的位子! “那边有劳神医了。”隆和帝没有多说。 七厉淡淡的点头,他是说能治,但没说要怎么治、多久能治好。 皇后之前派人对他师弟威逼利诱的,这笔账,他记着呢。 隆和帝看着七皇子,缓缓道:“今天的事情,朕不希望有风声传出去。” 七皇子不服气,太子身上嫌疑没洗清,还被神医断言不能人道,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坐在储君的位置上? 面对隆和帝威严的眼神,七皇子只能把所有的不服气都咽下去。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 “都退下吧,宣朱光禄进宫,安王和晏侍郎留下。” 大殿里很快就只剩下三个人。 安王直接滑跪到皇帝面前:“父皇!儿臣就愿意待在工部!” 隆和帝看都不看他:“你要愿意跪,就跪。记得去户部和兵部报到便是,朕还以为你很乐意和晏侍郎共事。” 安王当然愿意跟晏世清共事,但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两位老大人,是真的会使唤人啊! 他要是忙成狗了,还怎么给晏世清当狗? 第54章 安王:本王发个威 “那儿臣只去兵部行么?” 安王试图挣扎。 隆和帝直接不搭理他,转而对晏世清说:“你的腿已经彻底好了?” 晏世清颔首:“是的,臣决定重拾武艺,希望将来能够重上战场,打的外敌不敢来犯!” 如竹一般的青年目光如炬,言辞激昂,身上似有光芒一般,令人移不开眼。 隆和帝赞赏道:“朕知你是个有大抱负,不愿意困于朝堂之上的雄鹰——不像有的人,贪图富贵、享乐。” “有的人”压根没听出隆和帝的画外音,他的眼里只有意气风发的晏世清。 隆和帝感觉安王看晏世清的眼神有些怪。 待他再要看时,安王已经收回视线,不服气道:“儿臣没有贪图富贵!贪图享乐是有的。” 隆和帝是知道有大臣向安王示好,还送了不少东西的。 “不贪图享乐,怎么收了人家的东西?可是有人告到朕这里来了。” 安王知道这件事情早晚会被捅到皇帝面前,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呢。 “啊?什么东西,谁送的?” 隆和帝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你当真不知?” 晏世清开口道:“臣听闻,有大臣送了重礼到王爷府上,王爷不知?” 以上“听闻”来自于安王口述。 口述者安王作出茫然的神情:“啊?府上收下了?不应该啊……我不是吩咐徐管家,谁送的都别收,什么拜帖也都回了吗?” 晏世清眉头微皱,似有话要说。 隆和帝:“但说无妨。” 晏世清斟酌着开口:“臣听到的是,徐管家称王爷让他全权处理,因为他是王爷生母安排到王府的,所以外界都……” 安王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私自昧了许多值钱的东西?!” 这是重点么? 隆和帝板着脸说:“当真是他私自昧的,不是你授意的?” 安王指天发誓:“真不是啊父皇!什么东西能收、什么东西不能收,儿臣心里门儿清!如果是父皇赏赐,那儿臣眼睛不眨就收,如果是晏侍郎所赠,那儿臣抢着收。别的,儿臣可就不敢乱收了!” 晏世清:……? 隆和帝挑眉:“倒是朕送的,不如晏侍郎送的好了?” 安王谄媚的笑:“不不不,父皇送的最好,儿臣就是提醒下晏侍郎,看到好东西,可以顺带想着我。” 这和张口要,有什么区别? 隆和帝心说也就是晏世清脾气好,能受到了他这狗皮膏药似的无赖儿子。 说来,真是一物降一物,这臭小子偏就服晏世清。 “行了,都退下吧。” 隆和帝摆摆手,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安王,补充一句:“你多像晏侍郎学习学习,别每天没个正形!” 安王垂头丧气道:“父皇放心,儿臣哪有时间学习啊,又是户部又是兵部的!人家农户养的驴,也没这么使的啊!” 晏世清抿唇掩下笑意。 隆和帝挥手让安王滚了。 两人离开时,半道遇见了步履匆匆的朱光禄。 淡淡的打了声招呼。 走出去一段路,安王道:“父皇肯定要敲打朱光禄,让他想办法使朱昭嗣闭嘴,如此一来,朱家也就吃了颗定心丸了。” 晏世清知道将来皇帝若是要定太子和朱家的罪,今日之事便是罪证。 是与不是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他想,皇帝让安王去户部,或许已经存了动朱家的念头。 户部就是大虞的钱袋子,户部尚书是朱光禄的至交好友。 朱家多名子弟以及朱光禄的学生都在户部供职。 “户部的水很深,明日我请户部员外郎郝仞在秋月酒楼小聚,大约酉时左右,我路过王府的时候捎上你。” 安王:“好好好,还是你可靠~” 晏世清这担心他在户部玩不转,要给他引荐人、开小灶呢~ 安王的脸都笑成一朵花了。 - 安王进户、兵两部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有更多的大臣送上拜帖。 安王佯装要出远门,实则在能看到王府大门的茶楼里喝茶。 徐管家开门时,他放下茶钱,晃悠过去。 门房看见安王露出见鬼似的表情。 安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漫不经心道:“别出声,否则,本王下手可没个轻重。” 门房从来没见过身上透着肃杀之气的安王。 平日里安王都是个好脾气的,下人惫懒他也不会多言。 今儿这是怎么了? 门房眼睛一直往里瞟,徐管家才把人引进去,此刻估计才坐下,得想个办法—— “想通气?看样子徐管家给你的好处挺多啊,多到你都忘了谁是主子了。” 安王一句话,叫门房吓的腿软。 “奴才、奴才……” “老实在这里待着。” 安王掸了掸袖子,信步走向正厅。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会转告王爷的。” “徐管家,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小的会交到王爷手中。” “徐管家。” 安王走进正厅,似笑非笑的看着徐管家:“本王说过,所有拜帖、物品,都不得收。你要转告谁?又转交给谁?” 徐管家没想到安王这么快就回来了:“王爷,你不是要出城……” “本王不这么说,怎么能抓个正着呢?” 安王对前来拜访的官员笑了笑:“抱歉,本王这管家吃里扒外、瞒上欺下。若非父皇说,有人告本王有结党营私之嫌,本王还不知道自己的管家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些东西还请大人带回去。” 官员干笑着,安王“结党营私”四个字都说出来了,他哪里还敢把东西留下,拿着东西快步走了。 安王坐上主位,摸着扶手:“徐管家想当王府的主人?本王瞧着你方才坐在这个位置上,怡然自得的很呐!” 徐管家擦擦额头上的汗,赔着笑:“娘娘差人吩咐奴才,您不愿意结交大臣,让奴才代为转圜一二,免得大臣们觉得王爷性子古怪,不与人相交。” “本王前二十年都不大与人相交,没人觉得本王古怪,怎么现在就古怪了?” 安王打开茶壶,里面泡着的是上好的茶叶,闻着味儿是贡品级别,应当是宫里头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个官员送的。 “这么好的茶叶,本王只在宫里喝过,咱们王府何时阔绰至此,用来待客了?” 第55章 晏世清:带安王赚钱 徐管家窥视着安王的神情,小心的说:“这是、是娘娘今日差人送来的,老奴便用来待客了。” “哦——这茶不错,本王进宫找母妃再要一些。” 安王起身就往外走。 徐管家不过是胡诌的,他心说安王那个不受宠的母妃,哪里用的上这么好的茶。 忙道:“王爷、王爷,是老奴记错了,这是、是一位大人送来的,老奴记着王爷爱喝茶,便自作主张收下来了。” “本王爱喝茶?” 安王冷笑一声,真把他当傻子哄呢。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贴在徐管家的颈侧:“这段时间,谁、什么时候、送了什么,现在就写下来,若是有遗漏—— 本王不打你也不杀你,毕竟你是母妃的人,本王会直接把你带到父皇面前,朱昭嗣的下场想必你有所耳闻。” 徐管家吓的尾音都颤起来:“老奴写,老奴这就写!” 他留了个心眼,写的时候,贵重的不写、官职高的不写,反正安王无从得知。 徐管家写的时候,安王把府上的人都召集到前院,他的手上拿着一个荷包,里面是满满一袋金瓜子。 “你们把这段时间,来府上拜访过的、送过东西的、徐管家前去赴宴的,知道的都说出来,只要是不重复的,一件事情赏一粒金瓜子。” 大多数人都不会和金子过不去。 安王把他们说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 徐管家拿着纸找到安王。 安王两边一比对,把纸转过来对着徐管家,皮笑肉不笑:“徐管家记性不大好啊。” 徐管家没想到安王还有这么一手,这份详细的单子,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愣了愣,徐管家道:“老奴写少了,年纪大,一时间确实想不起来这么多。” 安王抖了抖纸:“行了,把东西都交出来吧,或者你更希望本王把你移交给官府?” 徐管家哪里能照单拿出来?金银他挥霍了不少,还有贿赂王府上下的,否则怎么能瞒的过安王去? 不能变卖的,他拿去自己家中和外室那里放着。 能变卖的早就换成银子花了! “王爷……” 安王冷下脸来:“呦,全叫你花掉了?” 徐管家咬牙,决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正所谓法不责众。 他把收了他银钱的下人全部都供出来。 安王记录后,让徐管家画押。 随后便转身出门。 徐管家心中忐忑,决定收拾东西先出城躲一躲。 他没注意到,回房间的路上下人们看见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徐管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从小门离开。 “徐管家,准备去哪儿啊?” 刚出小门,就看见安王。 徐管家暗叫糟糕,看见安王身后的官兵更是腿直接一软:“王爷!饶命啊王爷!” 安王对官兵说:“有劳了。” 官兵把徐管家抓起来,又冲进王府抓了许多下人。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传遍京城了。 说安王府上的奴才们勾结起来欺瞒主子,背着主子收受、瓜分官员送来的孝敬。 安王完全不知情,还在皇帝面前担了个结党营私的名声。 “唉,没想到,王府上下最后只有厨房的两个厨子、一个哑巴婆子和她的孙女没有和徐管家沆瀣一气。” 安王抱着酒坛子,灌了一口酒,长叹一声:“我活的好窝囊啊!” 晏世清把安王手上酒坛拿过来,如果他不知道安王把徐管家收下来没变卖的、没来得及花掉的金银悄悄留下,他或许会真心实意的安慰上几句。 “王爷仁厚,是下人不识好歹。” 安王此刻分明是做给外头人看的。 店小二敲门后,推门进来上菜。 他们一顿饭还没吃完,京城又传开了:安王失意买醉,觉得自己被一群奴才欺瞒,活的窝囊。 待吃完饭,两人去茶楼喝茶,已经传成了安王寻死觅活的想寻短见,晏侍郎苦口婆心才把人劝回来。 “什么?你说晏侍郎为什么在?” “好像是偶遇,晏侍郎本来和安王就不熟,他见安王失魂落魄的往河边走,出于好心才上前安慰的。” “安王往河边走?!” “对啊!不然怎么说他寻短见呢!你是不知道啊,安王府上那些个恶仆,给王爷上菜之前,自己先吃个饱,王爷吃的都是残羹冷炙!” “啊?那安王也太没脾气了,这都不整治他们?” “你是不知道啊,安王从小就是个受气包,估计也想不起来拿出王爷的架子。我觉得啊,就算他拿出来,那些恶仆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说不定还反过来打他呢!” “搞不好真打过,不然安王能忍这么久?这次肯定是忍无可忍,才借着证据确凿把人交给官府。” “你说的对,谁家处理下人是报官啊!家丑还不外扬呢!” 没有影的事情被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晏世清哭笑不得,他算是领会了百姓传谣的能力。 只要给他们一句话,一圈传下来,他们就能给你一个完整的故事。 安王这次酒喝的不算多,他端着茶杯斜靠着,听着雅间外头的议论声。 “哎,还得添置几个下人,又得花钱。” 晏世清:“你现在应该不缺钱才是。” 安王心里嘀咕,是不缺钱,晏家太有钱了,万一以后能和晏世清成亲,他不管是嫁是娶,彩礼也要、嫁妆也罢,总不能太磕碜吧! “缺是不缺,就是不会钱生钱,还担心买的下人又吃里扒外。” 晏世清想起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咱们去里间说话。” 这间茶楼正是家里伯伯给他的,他们所在的雅间有个暗门。 在里面说话,外头听不见。 “有些事情,我无法和你说消息的来源,但你如果愿意信我,就把手上的钱拿去北方买粮食,买到后即刻运回卫城。 发生灾情的时候,每斤粮食可加价一到二文,不可加多,每人最多卖十斤,免得有人从你这里买了再高价卖出。” 买粮的事情,晏世清也早早的和大伯说了。 前世,南方春汛发水灾,粮商一起涨价,官商勾结,粮价高企。 春汛后百姓还没缓过来,又是夏汛,很多人手中的余钱不足以再去购买价格高昂的粮食,受灾的百姓饿死无数。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56章 安王:晏世清当朝为、我、说、话! 安王想起自己装醉的时候,晏世清曾问隆和十七年五月发生了什么。 莫非——晏世清能够预测未来? 一定是! 晏世清可太厉害了! 安王想也不想就说:“好好好,我把钱给你。” 晏世清:“……给我?” 安王:“你大伯肯定会买,顺带帮我也买了卖了呗,我不懂这些。” 晏世清思及大伯说过不日将遣人乘船再去北方一趟:“行,我替你问问。” 面对安王信任的眼神,晏世清不禁想问:“你就不担心,钱打水漂?” 安王毫不在意道:“打水漂的话,我就吃你家住你家,多双筷子的事儿。” 晏世清打趣他:“以你的胃口,不是多双筷子的事。” “我吃的很多吗?”安王开始反思,不多,真不多。 其实每次扫尾的时候,他都很撑了。 就是想多磨蹭会。 吃撑了再自己悄摸的去买消食丸。 “咳,我可以少吃点,饿不死就行。” 晏世清笑眯眯道:“一天三个馒头够么?” 安王点头:“再给点咸菜就够。” 晏世清:“那下官太苛待王爷了。” 安王:“哪里苛待了?人家穷苦人家,一天三顿稀粥,晏侍郎宽厚还给三个馒头呢。” 两人相视一笑。 安王说:“我准备问丐头,他那有没有愿意上王府做事的。” 晏世清思量片刻:“乞丐的话,很多规矩都不懂的。我可以替你寻两个得力的,帮忙训一训,教教规矩。当然,若是能从宫里来人教,就更好了。” “算了吧,宫里来的,指不定是谁的人。比如徐管家,看似是我母妃的人,其实是皇后的人。” 安王摇头,晏世清给他指派人是最好的,这样两人的关系又多了一层联系。 “你找人,我放心。有郝仞带着,我在户部也不至于抓瞎,好多事情多亏有他在旁提醒。” 徐管家是皇后的人? 晏世清又想起前世那桩事情来,有人告发在奸细身上发现了通敌的信件。 信件上的字迹和他的一般无二。 随后就有人把安王攀扯出来,说他在府上模仿晏世清的字迹。 事后也确实找出来很多字迹几乎一般无二的手稿来…… “偌大的王府,你需要一个信得过、得力的管家来帮你打理。” 安王摆摆手:“我得的值钱的东西,都没放在王府里,要去我的藏宝地瞧瞧么?” 赏赐前脚从正门进,他后脚当晚就把东西搬走。 王府里的下人还以为王府有密室,徐管家旁敲侧击的问过几回,安王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晏世清摇头:“算了,若是叫有心人瞧了去,趁着无人进去打探就不好了。” “那就有机会再去。”安王也不强求,晏世清替他着想,他高兴还来不及:“那,陪我去趟破庙?” 晏世清:“好。” - “听说没?安王弄了一堆乞丐到王府里头当差!” “啊?乞丐?乞丐能做什么?” “不知道啊!安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我听说了一个原因,安王的家财被那群恶奴偷偷变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什么?!安王也太可怜了!” “谁说不是呢!说好听点是个王爷,你瞧瞧他那过成什么样子了!出门没个马车、长随也没有,肯定是没钱请!” 晏世清放下车帘,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穷光蛋”。 安·穷光蛋·王老神在在的掏出一沓子银票交给晏世清:“钱生钱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晏世清接过来:“真不怕亏本?” “不怕。”安王想好了,反正现在外面都传他穷,他趁机再去找父皇哭哭穷,要点钱来。 把他当诸皇子的靶子、还要他刺激太子上进,不多给点,他就罢演!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吃草! “我还是那句话,真要亏,我就上你房里打地铺,估计再过个两天,父皇就该问我了。” 隆和帝知道的比安王预想的还要早。 他到御书房才请了个安,隆和帝没像往常那般布置功课,而是问:“听说你弄了一堆乞丐去府上?” 安王起身:“没弄一堆,就挑了些好手好脚,干事利索、聪明伶俐的。大多是别处闹了灾,逃荒过来的。找谁干事不是干呢,他们还便宜。” 隆和帝不赞同:“堂堂大虞的王爷,怎就拮据至此,你知不知道外头是怎么传你的?” 安王一点儿都不在意,人家爱说什么说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就都别活了。 “父皇,好多人自己日子过的稀烂,还整天嚼别人家舌根呢!爱怎么传怎传呗,舌头长在人家身上。” 隆和帝:“事关皇室颜面。” 安王:“儿臣给了乞丐一份正经的活,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连带的还能多些钱来供养破庙里那些老弱病残,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隆和帝微微皱眉,他看出来安王是真心用这些乞丐,而不是卖惨装样子。 “朕从宫里拨几个人给你。” 安王一脸不情愿:“父皇多给点赏赐就行了,徐管家不就是从宫里出去的,结果呢?” 隆和帝严肃道:“朕给的人,能一样么?” 安王小声嘀咕:“那谁知道呢,父皇怎么就确定你的人肯定对你忠心,而不是吃两家饭的呢?反正儿臣现在信不过这些人,那些个乞丐视我为衣食父母,宫里头出去的说不定打从心底瞧不起儿臣呢。” 这话乍一听,是有些道理。 歪理。 隆和帝没再提给人的事情。 第二天早朝,又有大臣提起,说安王此举有损皇家颜面。 安王挑眉:“乞丐难道不是我大虞的子民么,为何本王用他们就有损皇家颜面了?” 大臣道:“乞丐上不了台面,脏污下作,怎么能入王府做事?” 晏世清站出来,目光如炬:“范大人怎么不问他们为何成为乞丐?若本官没记错,济善堂归户部管,且就是范大人负责,敢问济善堂每年朝廷拨款多少,为何还有那么多乞丐流落街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 安王:大伯努努力,我要去晏世清房间里打地铺 晏大伯:……你这叫的也太不见外了 安王(羞涩):我都是晏世清房里人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呐! 晏世清:……你够了 第57章 晏世清:已经做不到袖手旁观了 安王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站直了身体,他没想到晏世清会当朝为自己说话。 呜呜,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晏世清! 好好好,他要开启唇枪舌剑模式,让范大人后悔长了一张嘴! “晏侍郎所言在理,来人,把户部的账册拿来,朕要瞧瞧拨了多少款项。” 隆和帝开口,打断安王往上提的气。 皇帝刚登基的时候,时常会有当朝查账之举,那时大家都绷紧了弦,在账目上不敢出任何差错,也不敢造假。 后来皇帝抓大放小,不查了,渐渐的大家也就松懈起来。 知道自己在大事上别出错就行。 范大人头皮一麻:“回陛下,账册较多,一时间可能找不到……” 隆和帝打断他:“派人去找,朕等着。” 安王附和:“还不赶紧去,支支吾吾一看就有问题。” 宫人去找账册,朝堂上的事情继续。 隆和帝笑道:“范童你当真是久居朝廷之高,不染凡尘分毫。认为乞丐下作登不得台面,却不想想他们为何会成为乞丐,如何才能让他们过上安稳不用乞讨的日子。” 范大人吓的直接跪下:“陛下, 臣、臣只是,只是考虑到皇家颜面……” 安王嗤笑一声:“遍地乞丐,皇家颜面就好看了?” 范大人下意识反驳:“没有遍地乞丐,没有那么多的!” “没有那么多,范大人觉得自己做的很好,要朕夸奖,是么?” 隆和帝一句话,让范大人连连磕头:“臣不敢,是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安王语气凉凉:“先别着急,等账册来了,说不定还要数罪并罚呢。” 隆和帝瞥了安王一眼。 安王老实站好,龇牙笑。 隆和帝摇摇头,没个正形。 账册被拿来时,范大人的视线一直盯着拿账册的宫人,心悬的高高的。 他虽做了手脚,自认为滴水不漏,可真要查起来 晏世清看着范大人。 前世,太子监国时,郝仞掺范大人做阴阳账册,将国库之财划为私利。 还说出,真正的账册,就在户部摆放往年账册的库房里,最里头一个架子倒数第三格后面的暗格里。 当时随便一查,便说没有,而上折子掺的人反被寻了由头下大狱。 后来晏世清去狱中探望时,郝仞还告诉他一些其他尚未完全查明的东西。 晏世清垂眼,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要怎么开口。 若找不到账本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安王一看晏世清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有踌躇的事情。 隆和帝翻看账册,点着上面的数字:“拨了这么多银子。” 他又打开济善堂记录开销流水的账册。 宫人拿了算盘在一旁算:“陛下,都对的上。” 范大人松了口气。 安王奇道:“范大人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怎么之前在担心什么?莫不是——做了假账?” 他说这话时,眼睛余光却看向晏世清。 晏世清抬眼看过来,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他不希望安王出头。 若真有假账本,不知要牵连凡几,其后果无法估量,他担心朱家会对安王下死手。 安王眼睛一转,张口就开始胡编乱造:“父皇,儿臣在户部时间不长,听到的墙根不多,听说户部有一阴一阳,两本账。” 他摊手:“但儿臣暗中找了找,没找到,就以为是听错了呢。” 户部尚书立马出列道:“陛下,户部的账都是据实记录,绝无假账!安王定是听错了。 且安王进入户部后,整日无所事事,连带户部的年轻人都想清闲不想做事,老臣以为,安王不适合待在户部!” 户部多位大臣都站出来附和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轻蔑地看着安王:“陛下,恕老臣直言,安王胸无点墨、没有半点真本事,不如就在工部磨磨洋工的好。” “依下官看来,马大人才不适合待在户部、或者说不配为官!” 听户部尚书这般当朝贬低安王,晏世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依照前世的记忆,一直在暗中搜集太子党羽的罪证。 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户部尚书的罪证——有很多都是前世郝仞在狱中告诉他的。 原是想再多搜集一些之后,以匿名信的形式,将证据交到谏官手中。 如此,便将晏家摘出来了。 安王没有必要对上户部,与这么多人为敌。 可安王偏就不问原由的为了他站出来。 他不能袖手旁观。 好在,匿名信、证据,他都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一处。 晏世清的声音掷地有声:“其一,马大人出生微末,娶了清河王氏嫡女,高中之后勾结稳婆让王氏女一尸两命,贪其嫁妆用来作为聘礼攀高枝娶了豪门闺女。 其二,隆和十年七月三笔旱灾赈灾款、十二年十一月两笔雪灾赈灾款、十三年南方十八县修建河堤、十五年皇宫修缮,马大人这条绳子上拴着的硕鼠一共贪墨白银五百余万两!未查到的还不知凡几! 其三,马大人任户部尚书这些年,户部有五位大人病故、一位落水、一位醉酒而亡,都不是意外!只因他们发现了马大人掌控户部,将国库视为自家私库,意欲告发而被先下手灭了口!” “一派胡言!”马大人几乎要跳起来了,晏世清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安王阴阳怪气道:“呦!马大人怎么汗都出来了?这般激动,莫非桩桩件件都对上了?” 马大人矢口否认:“没有的事!老臣行的端坐的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安王挑眉:“那,怕不怕夜半鬼敲门?” 隆和帝咳了两声,大殿上安静下来,他问:“晏侍郎可有证据?” “有。” 晏世清已经想好了说辞:“这些证据并非是臣搜集的,去年冬月臣连续告病五日,其实是有人将马大人的罪证塞进臣的马车。 信件里还写明去哪里找当年和马大人谋害王氏女的稳婆、谋害几位大人的杀手,至于他们贪墨的账册——” 郝仞站出来说:“账册就在户部摆放往年账册的库房里,最里头一个架子倒数第三格后面的暗格里。” 第58章 安王:今天真好,吃饭免费 这一世,郝仞依旧站出来了。 时间节点比前世早,朝政未被太子一党把持。 晏世清定不会叫郝仞被人暗害了去。 户部很多人神色各异,都忍不住的去看马大人。 马大人脸皮一颤,放着账册的库房,他从不让心腹以外的人进去,郝仞是如何得知的? 他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视线扫向朱光禄。 今日之事,也完全在朱光禄意料之外。 户部做两份账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朱家在户部任职的子弟都牵涉其中。 分给朱家子弟的,其实就是变了相孝敬他这个尚书令的。 账册不能公之于众。 朱光禄给方才去取账册的人使了个眼色,再去取的时候,就说没找到。 “福康公公。” 隆和帝抬手:“你亲自带人去找,若有人阻拦,就地斩杀。” 朱光禄脸色微变。 以马大人为首,户部参与分赃的人,脸色都不大好。 个别扛不住事的,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了。 晏世清目光凛然,站的笔直。 安王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隆和帝坐在上头,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近年来,户部的税收一年比一年少,账目上都瞧不出问题来。 隆和帝心知里面有问题。 既然今日被当朝捅出来,那就查个彻底。 户部也该洗牌了。 福康公公去了许久,才带着人回来,后面跟着的人抬了足足三大箱账册。 安王睁大了眼睛:“嚯!这么多呢!” 福康公公向皇帝复命后,抬手擦擦额头,露出沾了灰尘的袖子:“奴才也没想到会这这么多,那暗格打不开,索性让人砸开。没想到里面有个暗室,架子上面齐齐整整的放着账册,全装下居然有三箱之多。” 有的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马大人也跪下,高声道:“陛下!是罪臣一时鬼迷心窍,被钱财眯了眼睛,拉户部其他同僚下水,求陛下降罪! 只是罪臣中老母亲尚在,她年岁高了受不得惊吓,求陛下不要殃及罪臣家人!” 此事,他想一力担下肯定是不能够的,想活命也是不能够。 出声也是为了提醒朱光禄,他不会咬出旁的人,希望朱光禄能够代为照拂他那一家老小。 有的人反应过来,也纷纷跪下认罪,祈求皇帝不要殃及家人。 “呵!” 一声冷笑,在一种求饶声中格外明显。 隆和帝:“安王,你笑什么?” 安王玩味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他们贪了银子,家里人过着奢靡的生活,东窗事发了还求不要殃及家人?” 晏侍郎附和道:“陛下,若是只罚贪者,不足以让人引以为戒。以后的人会觉得,自己一人贪了,可以保得全家富贵乃至子孙后代的富贵。” 安王点头:“一人贪钱,全家享福,牺牲他一个,财富代代传。” 隆和帝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回忆起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时,坚定站在自己身边的晏启。 “朕没答应饶过他们的家人,大虞律法也不会饶过受利者,急什么。” 心中有鬼者,闻言面如死灰。 朱光禄给自己的人递了个眼神。 对方站出来:“陛下,臣以为,既要论过,那也该论功,功过相抵之后,再行定罪。” 安王摸着下巴道:“那,本王先立个大功,然后把朱大人当街砍杀了,能否功过相抵?” 朱光禄眼皮一跳,他上了年纪,最忌讳这些,平时说话都注意避谶,安王走来就说要当街砍杀他! “王爷慎言!杀人乃是重罪!” 安王一字一顿的质问:“贪墨就不是重罪了?他们赚的盆满钵满,百姓饿死街头!他们就是杀人凶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晏世清沉声道:“大虞律法明文规定不得功过相抵,否则会破坏律法的公正和威信。历史上因为功过相抵逍遥法外的权臣,肆意妄为,导致国家衰败乃至灭亡之事,不胜枚举!臣以为,此事不能功过相抵!” 安王点头如捣杵:“对!” 朱光禄皱眉,晏世清怎么回事?今日竟和安王站到了一处,还有这个郝仞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看了眼晏启,发现晏启一脸意外和头疼的表情。 晏启确实很意外,想不通晏世清为何今日频频开口。 那,儿子都开口了,他当老子的也不好一直揣着手干站着。 “陛下,臣以为,眼下应当先算清账目,将这些人分别关押、录取口供。” 隆和帝:“嗯,就在这里算,另外派人去将晏侍郎口中的证据取来。” 时至午时,隆和帝索性让御膳房把午膳端到大殿里来。 大臣们事不关己的,在算盘声中安然用膳。 担心牵连到自己的,食不知味。 安王蹭到晏世清身边坐下:“有些人的脸色,就像午时三刻就要被问斩了似的。” 晏世清不用抬眼,也知道安王指的是哪些人。 这些蛀虫、硕鼠,有的是朱家大树的树根,有的是攀附其上的藤蔓。 想要推倒朱家大树,就得一点一点的剪其枝叶、断其根。 用完午膳,桌子、碗碟等都被收走。 隆和帝让人给所有人赐座,坐着等。 晏世清口中的证据被呈到皇帝面前,随着证据进宫的还有一位年迈的老妪。 老妪招认了和马大人一同谋害王氏女,导致一尸两命的事情。 贪墨的证据,和账册能对得上。 杀人的证据则尚不完全,但就目前所掌握的,够把马大人杀个三回了。 安王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最终整个人一歪,靠在了晏世清身上。 晏世清只觉肩上一沉,侧头一看,安王已经发出轻轻的鼾声了。 “……”吃饱了就睡,挺好的。 算盘声声,一直到众人用完晚膳,才停下。 记录了每个人、什么时间、什么事由、贪了多少的证据呈到隆和帝面前。 厚厚的一本。 隆和帝没有着急翻开,他点了点封面,似笑非笑道:“还有要自己招认的么?” 安王打了个饱嗝:“坦白从宽啊,想活命的就趁早开口。” 隆和帝:“显着你了?” 安王:“撑着儿臣了。” 第59章 安王:烂摊子走开!快走开! 被分别关押官员的证词也一并呈上。 终于有人受不住,跪下说出自己的罪行。 隆和帝面上不见怒色,身上的气势却越发压的人抬不起头来。 他忽的笑了起来:“真不错,单你们招认的、账册上算出来的,已经是大虞五年的税收之和了! 好!好啊!京城的风水养人,养出了一堆硕鼠!” 依照账册上的名字、自己招认的、被招出来的,林林总总涉及大小官员八十八人! “陛下!” 朱光禄摘下帽子跪了下去:“臣未教导好家中后辈、未能察觉到他们的贪墨之举,是臣的罪过,望陛下责罚!” 晏世清垂眼看着下跪的朱光禄,真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如此大的账目、这么多条目、这么多人招供,居然没有一件事情攀扯上他本人。 “咦?”安王歪了歪头:“朱大人是要辞官以表心迹么?” 朱光禄没有回答安王的话,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想以退为进,让皇帝不往后深究罢了! 怪不得太子总想除掉安王,安王这张嘴真该缝上! 隆和帝没有搭理朱光禄,任由他跪着,环视下侧一众官员。 缓声道:“贪墨一万两以上者,斩立决。行刑时,诸卿务必到场送你们的同僚一程。 依照他们所贪数额,若家中拿不出的,抄没家产补上,依旧补补不上的,便将其府上的人发卖了,补上一二。 另外,由于户部牵连者人数众多,暂由郝仞和安王共同主理户部大小事宜,缺人就找吏部要人。” 安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站直了身子:“父皇?这、这,儿臣不行啊!那么大一个户部!那么多银子,儿臣、儿臣怕自己会贪啊!” 开玩笑,户部这么大个烂摊子,他才不接手!打死也不能接!打不死也不能接! 隆和帝板起脸:“你若不接,朕就让你去边关待着。” 安王脸一垮,不情不愿道:“儿臣……接。” 去边关就看不到晏世清了,他不在一旁守着,晏世清还可能会被人骗去成亲。 不行,绝对不行! 隆和帝这一日下来也倦了,起身离开。 安王叹气声一声接一声,他看见郝仞踌躇满志的样子,十分不理解:“郝大人,这么大个烂摊子,你还笑的出来?” 郝仞目光坚定道:“读书为的就是铲奸除恶、造福百姓!今日为朝廷铲除如此多的贪官污吏,户部百废待兴,下官与王爷一同协力整肃,以还陛下一个清明谨严之户部!” 安王嘴角一抽,他年纪大了,没有干劲了,他求助的看向晏世清,眼尾耷拉着看上去活像被人欺负了一般。 晏世清掩下笑意,同郝仞说:“安王殿下对户部事宜不甚了解,你做事不必操之过急,凡事事缓则圆,稳扎稳打即可。” 郝仞干劲满满:“嗯,你说的对,我现在去梳理下,找吏部要人去!” 安王松了口气,捶捶有些发软的腿。 抱怨道:“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本王哪儿能挑的动这么重的担子?不行,本王得多找父皇哼唧,这事儿让郝大人干就行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期间收到不少打量的目光。 今日之事,多数人都认为晏家已经站到了安王身后。 有人旁敲侧击的问起晏启来。 晏启神色坦然:“今日之事,对事不对人。即便安王不站出来,恒安也会站出来的。有人往他马车里塞匿名信件和证据的事情,本官是知道的。 原以为那些东西都假的,谁知道一查之下,触目惊心。诸位也瞧见了,杀人的证据尚不完整,若是都查清楚了,自当会拿着证据当朝掺上一本!这是咱们为人臣子的本分,不是么?” 打听的人讪笑一声,连道:“是是是,晏大人说的是。说起来,安王倒有些意思,陛下让他和郝仞主理户部,这么好的差事,他还一脸不乐意。” 晏启淡淡道:“人各有志,追求不同罢了。” 到了宫外,晏启掀开车帘就看见安王笑眯眯的冲自己打招呼:“晏大人,不好意思,本王蹭个马车。” 这话晏启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他原本想问匿名信一事,安王在场,不好问。 谁知安王直接开口道:“送匿名信的人真是帮了大忙,郝仞也是个厉害的,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户部这群人啊真是大虞的蛀虫!” “匿名信是我准备的。”晏世清没有隐瞒,他没有提自己是如何知道马大人有问题的。 “匿名信和证据,我原本想悄悄送去言官府上的,今日事发突然,好在东西我提前准备好,拿出来也像那么回事。” 安王瞠目结舌:“我的天爷啊,你到底是哪路神仙?嘿嘿,晏侍郎能不能算一算本王能不能和心仪之人修成正果?” 晏世清奇怪的看着安王:“王爷有心仪之人?” 整日里四处游荡,一点都不像有心上人的样子。 安王答的蹦脆:“有!本王正在徐徐图之!” 行、叭,安王说有就有吧。 晏世清前世反正没看见安王身边出现过姑娘,面对他期待的目光,违心道:“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假使以后安王没能修成正果,晏世清也能说:心不够诚,怨不得人。 安王喜滋滋的,晏世清说能,那就肯定能~ 晏启瞧着这二人,心说他们怎么熟到这个程度了?什么话都能说。 难不成恒安想要扶持安王上位? 晏启很为难,安王根基几乎没有,扶起来难度有些大啊。 今日一事,不论他如何回答的。 朱家肯定已经把晏家归为安王党羽了。 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让太子登基了。 晏启很愁,又隐隐有种要起事的兴奋。 安王上位的难度,比他当初帮助隆和帝上位难度还大。 很有挑战。 回到府上,晏启把晏世清叫到书房:“说说你的想法。” 晏世清:“什么想法?” --- 安王:如果你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会讶异,里面都是都晏世清~ 第60章 晏世清:……总不能叫我违抗圣旨吧? 晏启:“安王啊,你难道不是想扶安王上位?” 晏世清:“……我不是,我没有。” 他想做的只有让隆和帝废太子,铲除朱家。 扶安王上位……他都怕安王登基后在宫宴上喝醉了掉眼泪。 晏启反复确认:“真没有啊?” 晏世清肯定道:“这个,真没有。” 晏启叹气:“虽然咱们没有,别人会认为有。” 这个问题,晏世清在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我会上战场,用军功换取权力。” 晏启沉默,在书房里转了两圈:“反正我有从龙之功,你要多大权力,我去跟皇上要吧? 尚书令估计不行,朱光禄是三朝老臣了,他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的。吏部尚书如何?春闱结束,正好将不错的苗子收为己用。” 晏世清:“……父亲,你想的有些多。” 晏启:“不多,你如果想扶安王上位,那我这脑子真的就得转冒烟儿了。” 安王……也没差到这么难扶吧? 晏世清听晏启这么说,还真就升起点扶安王上位的想法。 但很快又止住了。 他真的担心安王大小宴会喝多了哭。 一国的君王,动不动就哭唧唧,实在是有损国威。 - 隆和帝让郝仞和安王共同主理户部的第三天,安王就在发疯的边缘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的有精力?忙成陀螺了,还能够条理清晰、一样不落。 反正安王不行,但郝仞逼着他做这做那。 安王觉得郝仞一点都不好,就是个纯恶人! “父皇!别让儿臣去户部了、父皇!” 安王进了御书房看都不看就“噗通”一下跪地上了,结结实实、板板正正。 正要往外走的晏世清:“……” 他默默的侧身站到一边。 刚才安王直接跪他面前了,这可不是他能受的起的。 安王指着自己眼下乌青道:“父皇,儿臣就是个扶不上墙的,别硬扶了成么?那郝仞就是农户家的骡子,能没日没夜的拉磨! 夜里儿臣都睡着了,他居然还带着公文敲门!儿臣说了有事明天说、明天说!他说今日事今日毕,他不是今日毕,他是要儿臣的命啊!父皇!” 晏世清想起下朝时安王避郝仞如毒蝎的样子,偏头强掩笑意。 隆和帝点点桌子:“为了国事,鞠躬尽瘁,是当臣子的本分,你还叫起苦来了?” 安王苦哈哈道:“父皇,儿臣真不是那块料啊!牛不喝水为何非要强按头呢?那样喝水会呛到鼻孔里的。” 晏世清躬身准备告退,他担心再多待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隆和帝开口问他:“晏侍郎觉着,安王是否适合待在户部?” 晏世清看了眼安王。 安王发出求救的眼神。 晏世清:“回陛下,臣以为此事可遵从王爷意愿。户部便是大虞的钱袋子,王爷他王府的账目都不清楚,被下人蒙骗了去……” “是啊父皇!”安王连忙接道:“儿臣都被人欺瞒的那么惨了,真不是管钱的料啊!” 隆和帝问:“那你觉得自己是哪块料?” 安王心说当然是晏世清家的料。 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的对权势不在意,父皇越不信。 爱信不信,反正他不要当骡子。 安王的神色无比认真:“儿臣,是当个富贵闲人的料。” “皇室受天下人供养,不是让你做富贵闲人的。” 隆和帝确实不信安王内心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你想去哪里?” 安王期盼道:“儿臣可以只在兵部么?” 隆和帝没有正面回答:“晏侍郎在兵部已有三年,可想去别处历练历练?” 安王忙道:“儿臣跟着晏侍郎一起历练。” 隆和帝微微挑眉:“可朕,想让他去户部。” 安王无语的看着他:“……父皇,你上辈子一定是个渔夫,这是把儿臣当鱼钓呢!” 晏世清想,那他是什么,鱼饵? 隆和帝望着安王:“说吧,去哪儿?” 安王抓到了漏洞,他得意道:“父皇,晏侍郎可还没同意去户部呢!” 晏世清对上安王的视线:……难不成,还想让他抗旨? 安王不住的眨着眼睛,和郝仞共事真要命啊! “哈哈哈!” 隆和帝单手支着下巴,笑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还是皇子时,和晏启相处的场景。 晏启看着稳重,其实肚子里鬼主意一堆,天不怕地不怕的。 结果他们二人的孩子,性格却掉了个个。 安王颇有晏启少年时的样子。 “行了,不愿意去就不去,你老实在兵部待着。” 安王夸赞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听的隆和帝直皱眉头,摆手道:“行了行了,别说了,退下吧。” 两人离开后,隆和帝摇摇头:“这小子怎就这般喜欢黏着晏世清?” 福康公公笑呵呵的,皇帝还是皇子时,他就在皇帝身边伺候着。 那个时候,皇帝对晏启也很是依赖。 “从这方面来说,安王殿下倒是最随陛下。” “老东西。”隆和帝点点福康公公,眼底带着笑意。 忽的又问:“你说,安王当真不喜权势?” 福康公公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在安王眼中看不到对权势的渴望。 “老奴想,陛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隆和帝:“你啊,油滑。” 福康公公躬身一笑。 隆和帝站起身来,背着手站在大殿门口,瞧着安王和晏世清渐行渐远的身影:“朕留他宫中用膳、让他在御前看书教他驭人之术,又让他去户部、兵部做事。 换做旁人,早就想入非非了,他却宠辱不惊。” 福康公公在隆和帝身边,无声的叹了口气,轻声说:“或许是因为从来不抱希望。” 不受宠的孩子,往往是最懂事的。 隆和帝没有说话,想起自己曾经如履薄冰的日子。 他自认比先帝做的要好些,一碗水端的不平,但也不至于全倾向一人。 现在看来,也不比先帝强。 福康公公知道自己说的话在皇帝心中起了涟漪。 随着皇帝身体逐渐好起来,思考和处理事情的方式,会有所改变的。 --- 安王:你听我解释,我可以不哭的!相信我! 晏世清:好好好,我相信我相信 内心:【得哄好,免得他哭。】 安王:……我有读心术,我真的不会随便喝多了就哭! 第61章 安王:摸摸小手 “朱光禄一口牙估计都要咬碎了。” 安王窝在晏世清房里的矮榻上,怀里抱着个软枕,旁边的矮几上摆了茶点。 晏世清的屋子阳光极好,打开窗户正好晒到矮榻上。 安王没一会就有些昏昏欲睡。 弥悟趴在安王怀里,团成一团。 一人一猫都眯着眼睛,看上去惬意极了。 说来也稀奇,弥悟愿意亲近的人不多,对安王却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直接睡胸口。 晏世清坐在窗边,手头摆了一本书。 气候渐暖,就像他和安王的关系,日渐熟络,除了重生的秘密,很多时候都可以无话不谈。 一如安王当初几句话的功夫,上下嘴皮一搭,就把他们二人的关系从朋友到好友再升到知己。 晏世清低头笑了笑:“可,如此一来,你我便都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朱家在户部当差的,悉数被判了斩立决,依照账册上的要吐出来白银六百余万两。 这么多银子,是他们日积月累下来贪的,奢靡的生活、打点各方、各项开支,早就花出去许多。 一下子要吐出来,定会伤到元气。 朱家变卖了不少东西、甚至连铺子都卖了不少。 二伯和三伯趁机狠狠的杀了个价,买下几间大伯眼馋许久、市口好的铺子。 晏世清知道,朱家应当是不需要变卖物品和铺子的,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表现出家中没有那么多银钱,在努力的七拼八凑。 若是轻轻松松拿出六百万两白银,定会有人说道。 “管他呢。”安王无所谓的摆摆手:“反正老八瞧我不顺眼,他若是登基,我才没好日子过呢。” 确实。 上一世,安王就被贬为了庶人。 没当成富贵闲人。 晏世清关上窗,走到矮榻边坐下,垂眼凝视着安王。 安王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难道说……晏世清忽然就爱上我、要亲我? 中午,还好中午没有吃大蒜。 安王浮想联翩中听见晏世清清冷的声音:“昔太甲被伊尹放逐,终复其位;重耳流亡,终成霸业。殿下天潢贵胄,对‘守成继业’,可有看法?” 好吧,是他想多了。 别人文邹邹的说话,听着就想打瞌睡。 晏世清文邹邹的说话时,安王只觉宛如仙乐。 如果是晏世清督学,他能学个昏天黑地、废寝忘食——想跑偏了。 安王清清嗓子,端起一碟点心递到晏世清面前:“说真心话,以前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看法。” 他如果不和晏世清在一起,那这辈子都不会成亲。 如果在一起,那注定不会有子嗣。 他若登上皇位,那大臣们要排着队撞柱子了。 话锋一转:“但,如果是你希望的,我愿意尽全力一试。” 大臣们撞就撞吧——哦,不行,不能成全他们死谏美名而污了晏世清的名声。 把要死谏的大臣通通派去养猪、睡猪圈,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当官。 安王不信他们会在猪圈死谏——给猪看啊? 晏世清看着碟中精致的点心,没有伸手去接:“并非我希望,只是……” “只是担心,即便有父皇铺路,别的兄弟登基,我会落个糟糕的境遇。” 安王没有错过晏世清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忧虑。 真好,晏世清在为我的未来担心,好想就这样亲上去! 安王强行把心底躁动的想法压下去。 不可不可,现在亲就是一顿饱。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的清的。 安王勾唇,将碟子往前送了送:“所以,我愿意为了自己的将来尽全力去争,不知侍郎大人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 晏世清指尖在触及点心之前,问:“我还担心,若是你登上高位后,大小宫宴上会因为喝多而哭么?” 安王笑容一僵,他在晏世清眼中已经成了喝醉酒就会落泪的哭包么? 哭包就哭包吧,能在晏世清怀里哭的,可就他一个! 叉腰! 骄傲! 安王竖起三根手指:“我在外人面前肯定不会喝多的,我发誓。” 他发誓只哭给晏世清看! 他又不需要别人心软,他只求一人心软~ 晏世清拿了块点心:“愿王爷,终得所愿。” 安王也拿了一块,笑吟吟道:“所愿皆得。” 两人相视一笑。 弥悟在安王胸口踩了踩,伸了个懒腰,尾巴勾住晏世清的手腕。 慵懒的“喵”了一声。 晏世清挠挠弥悟的下巴,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事情他认为可以和安王说了。 “今年江南恐水患严重,但我不知该如何提醒陛下重视。” 安王想了想:“这个不难,交给我,未来的事情,由钦天监来说便是。当初副使想把正使推下水,我顺手把正使救上来,把副使踹下去。” 晏世清微讶:“所以钦天监副使不是失足落水而亡?” 安王摇摇手指:“正使把副使‘救’上来,趁其还在吐水直接灌了一壶酒下去,又把他踹下去了,你知道的副使沾酒就醉。” 晏世清因为吃惊而嘴唇微张,钦天监正使瞧着儒雅温和,没想到…… “副使自找的,他明里暗里的给正使下绊子想要取而代之。” 安王摊手:“正使又不是泥人,副使几次三番想害他性命,他就一次而已。” 亲不到晏世清,摸摸小手还是可以的。 安王牵起晏世清的手,拍拍他的手背,一本正经道:“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你,这可是正使的把柄,千万拿捏好。” 晏世清哭笑不得,他犯不着拿捏钦天监正使,井水不犯河水的。 “正使就当着你的面害副使性命?这不是直接将把柄递到你手中么。” “主意是我出的,他们两人都喝了酒,正使搬起石头就想砸水里的副使,我告诉他这样很容易查到他身上。” 安王摸摸鼻子,转而一本正经的说:“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在外面乱喝酒。” 晏世清好笑道看着他。 安王抱起弥悟,用它的爪子去戳晏世清的脸:“你笑话我!我没在外面喝酒,你又不会害我。” 晏世清始终不明白,安王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你为何如此笃定?” --- 晏启:儿砸,你不是说妹想扶安王上位么? 晏世清:……一时一个想法 晏启:行、叭,虽然有些挑战,但为父就喜欢挑战~ 安王(超大声):谢谢我岳父大人! 第62章 安王:师兄好~ “我看人很准的。” 安王指着自己的眼睛道:“这是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弥悟转了个身,尾巴扫过安王的眼睛。 安王下意识闭上眼睛。 晏世清忍俊不禁道:“弥悟觉得你说的不对,并且帮你闭上了眼睛。” 安王挑眉:“难道不是觉得我说的对,害怕被我看穿么?” 晏世清:“弥悟怕被你看穿什么?” 安王努努嘴:“怕我看穿它想用我的茶杯洗脚。” 弥悟已经跳上矮桌,前爪小幅度拨弄着杯子。 安王得意道:“看吧——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干什么?” 弥悟忽然就把杯子推了下去,茶水直接把安王的衣裳打湿了。 大半杯茶水,直接一路湿到底。 晏世清忍笑:“它是想帮你洗澡,而不是自己洗脚。” 天气还算不上暖和,晏世清起身找来自己的衣裳:“你身量比我高一些,穿着可能有些紧,先凑合下,我让无疾去你府上取衣裳来。” “高吗?不高,这衣裳一看就很合身。” 安王戳戳弥悟脑袋,好弥悟下次一定给你带好吃的! 他也是穿上晏世清的衣裳了! 从里到外一整套! 晏世清的里衣! 这和直接睡过有什么区别! 安王心里荡漾不止。 毫不避讳的当着晏世清的面儿脱掉上衣。 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胸肌结实而饱满,腹部肌肉垒块分明,腰肢紧致,没有一丝赘肉。 晏世清的视线落在安王的手臂上,手臂肌肉紧实有力,套上衣裳的瞬间背脊微微隆起。 怪不得能拉得动三石弓。 “你的功夫是在宫中学的么?” 晏世清记得自己去边关打仗之前,安王身手平平,只是小打小闹差不多能自保。 安王缓慢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利索的套好衣服。 哎,晏世清的关注点真的是…… 行、叭。 “半是自学、半是偷师吧。宫里藏书不少,我翻到许多武功秘籍,挑了几本能看得明白、没有缺页的,免得走火入魔了。 宫中武师之间也时常相互切磋,我就在旁边看着,功夫好的侍卫有时候也会加入进去,着看他们实战,也能有很多收获。” 晏世清不禁有些惋惜:“如此看来你在武学上颇有天赋,可惜了,若是有武学大家指点一二,定是比现在还要强上几分——不如,我们比试一二?正好看看身手恢复了几成。” 安王自然求之不得:“好啊,你下手可得轻点。” 以前晏世清做伴读的时候,武师让他们相互对练。 晏世清一招一式不带虚的。 安王想起来:“说起来,武师把你和老四分到一块对练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下手更重。” “嗯,我故意的。”晏世清就是看四皇子不顺眼。 要说起原因,还和安王有关。 四皇子处处针对、欺负安王,在晏世清看来是一种欺负弱小的卑劣行径。 安王听了晏世清的话,指着自己:“我,弱小?下次能换个委婉点的词么。” 其实他背地里都会偷偷还回去,只是老四不知道,以为单纯是倒霉、巧合。 晏世清抬手敲了下安王的胸口:“弱小只是曾经,现在你不仅有了自保的能力,还有还击之力。” “那倒是。”安王挑了下眉,以前有些想法他还没能力实现。 现在完全可以把给他挖坑的人一脚踹坑里去。 晏世清带着安王去府上的练功台。 把院子的门一关,只有他们两个,别人看不到。 安王身手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晏世清抬手道:“请。” 安王心说:这和邀请我入洞房有什么区别! 只是从床上“打架”改到练功台上! 反正都是打! 安王:“刀剑无眼,咱们就赤手空拳来吧。” 晏世清自然无异议。 两人先开始只是一触即离,都在摸对方的底细。 渐渐的都展开手脚,你来我往的打起来。 晏世清的眼睛越发的明亮,感觉到许久未有的酣畅淋漓。 他一条腿别住安王的腿,抬手袭向他的胸口。 安王挡住晏世清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坏笑,假意被绊倒,自己后背朝下,抓着晏世清的肩头一起摔倒在地。 双腿死死夹住晏世清的腿:“我这叫蛤蟆缠,你挣不脱~” 名字是顺口取的,蛤蟆跳脸上确实难扯掉, 晏世清挣了挣,确实很难使上力气,他若有所思道:“原来这叫蛤蟆缠?” 这名字取的,直截了当。 安王不敢缠太久,心里不舍的松开劲:“这招你别对别人用,看上去会像两个无赖扭打成一团。” 他可不想晏世清跟别人抱作一团。 晏世清爬起来,伸手把安王也拉起来:“能赢就行,不在乎招式如何。” “不不不,别用这招,不雅,太不雅了。”安王急忙打消晏世清的念头:“我用也是因为四下没外人在,有外人在我也不会用的。” 晏世清没真想用,他给安王看自己袖中的暗器:“方才你若是我的敌人,这枚暗器就会穿过你的脖子,这招式用不上的,放心。” 安王拉着晏世清的袖子,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教我,晏老师,这个我不会,教我!” 晏世清哭笑不得:“我也不算精通,现在还在学习中,你若想学,可以和我一起。” 安王立马改口:“晏师兄好~” 安王确实有武学天赋,他学习暗器,上手很快。 就连教暗器的武师都惊叹于他上手速度之快。 安王日子过的极为滋润,他现在可以说和晏世清是朝夕相对。 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时常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安王摇头晃脑的念了句:“润物细无声呐~” 就像他和晏世清的关系,悄然改变着——什么时候能变成夫夫关系,就更好了。 春雨绵绵,接连下了数日。 钦天监正使向隆和帝进言,声称自己通过夜观天象、以及八卦推演,今年南方恐有水灾。 地点就在卫城一带。 --- 安王想的:小样,这样都迷不到你? 晏世清看到的:是个练家子,安王韬光养晦藏的够深 安王:……我不恨你是块木头,只恨自己魅力不够 第63章 成王:……鸡同鸭讲了一番 今年开年籍田礼就闹了这么一出,不论是意外还是人为,终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因此,钦天监这么一说,隆和帝当即下旨拨款到地方,要求加固堤坝、通沟渠。 晏世清得知此事后,松了口气。 堤坝不破,疏通沟渠,或许就不会发生前世那般大的灾情。 他想起来件事情,如此一来,他没能让安王赚到钱。 应该……不至于亏本吧? “?”安王读不懂晏世清此刻的眼神。 晏世清试探的问:“若是,本金……” 安王反应了下:“本金?哦,没事,我多上你家吃上几顿,全当把利息吃掉了。” 一方面,他希望亏,亏了就上晏世清房间打地铺。 但另一方面,亏了的话,他拿什么来当聘礼或者嫁妆? 唔,实在不行,入赘他也是很愿意的! “说起来,我听到个有趣儿的事情。” 安王招招手,示意晏世清附耳过来:“七厉在替太子医治,据说每次不是扎针疼掉太子半条命,就是药难喝的要人命,太子偷摸着传信要朱家替他找别的大夫。” 晏世清立刻有了想法:“或许……” 安王颔首。 闻太医和七厉均是师从医仙谷,而江湖上,打着医仙谷名号的骗子也有不少。 安王在晏世清耳边低语几句。 晏世清神情有些微妙,他生出一种安王凭借一手打听消息的本事外加稀奇古怪的点子,一个人就能让其他皇子无缘皇位的感觉。 “怎么样?”安王期待的等着晏世清的反应。 晏世清神情莫测:“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扶摇直上。” 如果晏世清不在身侧,扶摇直上对安王来说毫无意义。 安王扶着额头:“不行,站在高处往下看我会头晕,都说高处不胜寒,我体虚怕冷。” 浮夸。 晏世清笑着摇摇头:“难道我助你,你就不晕、不冷了?” 安王笑放下手、眯眯道:“你陪我说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就注意不到高度、也不会觉得冷了。” “六弟,晏侍郎。” 一个声音远远的横插进来。 安王微微皱眉,老二干嘛隔那老远的还要过来打招呼? 成王走近了,笑问:“二位这是去兵部?” 安王注意到成王的视线在晏世清身上停顿了一会,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他要做什么? 晏世清注意到安王情绪的转变,似乎突然变的紧绷起来。 难道安王与成王私下有什么龃龉? 安王没有回答,而是直截了当的问:“二皇兄有什么事情?” 成王听出安王语气里的不欢迎,他不禁有些意外,自己好像没得罪过六弟吧? 思及母妃的再三叮嘱、外祖的抽丝剥茧的分析,成王露出了然的神色。 六弟果然在巴结晏家,他只是来打个招呼,六弟便如临大敌似的。 他不像六弟,只能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晏世清。 成王有成竹在胸:“六弟这话说的,就跟本王无事不登三宝殿似的。本王只是觉着天气难得放晴,邀请六弟一同去游湖罢了。” 直接说邀请交集不多的晏世清,反倒会让人觉得奇怪。 他先开口邀请六弟,六弟定会叫上晏世清一起。 安王眼珠子一转:“这样,倒是弟弟我小人之心了,晏侍郎你去兵部替本王跟尚书大人告个假,有劳了。” 嗯哼,让你单独和晏世清搭上话,算我输! “好。” 晏世清冲成王点点头,便往兵部去了。 成王:“……” 他清清嗓子:“晏侍郎有事情要忙啊?” 安王奇怪的看着成王:“当然啊,也就本王一个闲人而已,走吧,二皇兄。” 成王觉得老六在嘲讽他也是个闲人,但是他没有证据。 话已经开口,总不好再改口说不去。 “走吧,马车在宫外等着。” 安王上了马车:“一会走王府过一趟,本王要带上爱鸡。” “爱姬?”成王不由多看了安王一眼:“你何时纳的妾?” 安王古怪道:“纳妾?没有啊。” 成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你找到能打的了?” 安王肯定道:“那是相当能打。” 马车停在安王府门外。 成王坐在马车上,一直盯着安王府的大门。 结果看到安王抱着一只大公鸡出来。 爱姬……爱鸡? 成王的脸色古怪了一瞬,合着方才鸡同鸭讲了一番。 “二皇兄,本王这只鸡可非同一般。” 安王摸摸鸡冠子,他把跟晏世清一起套圈套中的公鸡放在王府里养着。 这鸡战斗力非凡,王府里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上了马车也不安生,在安王的怀里虎视眈眈的盯着成王。 总是伸长了脖子想要啄他。 成王不由的往门口靠了靠:“游湖你带个它做什么?” 安王理所当然道:“带它长长见识啊!身为本王的爱鸡,它得开阔眼界、不能见识短浅!” “……” 成王:“做你的爱宠,还挺难的。” “还好吧。”安王自认为是个好主子,瞧瞧这毛养的,油光水滑的。 成王聊不下去了。 只能硬聊:“你选王妃,为何要选能够打的过自己的?现在你院里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吧,她们也得是能打的过你的么?” 安王奇怪的看着成王:“有王妃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通房和侍妾,二皇兄你自己琴瑟和鸣、一世一双人,怎么还劝人家娶小?” 成王笑了笑:“一世一双人人的,终在少数,本王不过是按照大多数人的说法来的。” 他确实只有一个王妃,可他院里伺候的丫鬟都是他的通房,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出了他的院子,就连王妃都不知道。 “哦。” 安王点头:“本王还以为二皇兄是生了想要纳侧妃的想法呢。” 成王笑意一僵,母妃确实多次向他提及,一是娶一个晏家庶女做侧妃、二是将她母家适龄的姑娘嫁与晏世清。 再暗示晏家,如果他们愿意站到成王这一边。 将来的后位只会是晏家女儿。 现在的成王妃,小门小户的,随便寻个由头便能“暴毙”。 他到时在众人面前哭上三日,成全了深情的名声。 当年成王选王妃的时候,适龄姑娘中,门第最好的只有朱家的女儿。 与其选个上不上下不下的,不如直接挑个最好拿捏的。 成王演了一出戏,世人皆道他情深义重,不在意门第。 第64章 晏世清:装醉? 成王的眼前突然出现公鸡的红冠子和尖锐的喙,若不是他躲闪的快,就被鸡啄了脸。 “六弟,你这是做什么?若是叫它啄伤了本王的眼睛,可如何是好?” 安王收回抱着公鸡的手:“叫了二皇兄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本王想着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呢。” “青天白日的,瞎想什么?” 成王皱眉,他决定等上了船,随便寻个由头提前离开。 他现在觉着整个车厢里都是公鸡身上的味道。 上了游船,安王抱着公鸡吃吃喝喝,好不惬意:“二皇兄,以后得了闲,没人陪你游湖的时候,记得找本王啊!” 安王吃的开怀,要在晕船之前吃饱,如果成王安了不好的心思,一会就吐他身上。 成王就算没人陪,也决计不会再叫安王了。 一桌子的菜,安王自己吃,还拿个小碗给公鸡吃。 堂堂王爷,和公鸡在一张桌子上吃吃喝喝! 一点样子都没有!成何体统! 成王按了按额头,总觉得自己被气的忘了什么事情。 “表舅?” 船划出去一段后,旁边一艘船靠近,一道莺啼婉转的声音响起。 成王想起来了,今日原是想制造一场偶遇,若是晏世清不动心,他这外甥女就会假意落水。 只要晏世清下水救人,这桩亲事,便成了。 安王夹菜的动作一顿,原来安的这个心。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晏世清啊。 哼! 安王险些把筷子都捏断了,总有王八犊子窥伺他家晏世清! 他把公鸡放在一旁,自己踉跄起身,走到船头,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直直的撞到成王身上:“我听见百灵鸟的声音了,在哪儿呢?” 呦!找了这么个水灵的小姑娘? 都能叫晏世清叔叔了吧。 好二哥,下去吧你! 安王:“哎呀~!” 成王:“啊!” 成王外甥女:“呀!” 成王落水:“噗通!” 安王四下张望:“咦,二皇兄呢?” 成王外甥女:“救人呐!快救人呐!” 成王其实会水,只是春日的河水依旧刺骨,他心中恼怒:老六定是故意的!他要向父皇告状—— 咦? “噗通!” 安王也直不楞登的跳了下来。 他跳下来后,成王的几个随从也跳了下来。 成王:“……” 安王狗刨扑棱着:“二皇兄!本王来救你了!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在船上还站不稳?” 成王:“……” 他那是站不稳吗!分明是安王直接把他撞下去的!这个醉鬼! 安王居然是最先扑棱到成王身边的,他死死箍住成王的脖子:“二皇兄别害怕!本王这就把你拖上岸!” 成王被勒的直翻白眼,他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先、上、船!” 等安王把他拖上岸,他就被勒死了! 安王:“放心!一定上岸!” 成王的随从看出来他脸色不对,手忙脚乱的把人从安王手里救出来:“王爷!先上船王爷!” 安王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休想害本王的二皇兄!” 随从:“安王殿下!上船!岸边太远了!” 安王手脚并用的拨水:“船?哦,对,我们坐船来的。” 一番折腾后,大家都上了船。 安王呆坐着,大公鸡跑来跳他怀里。 他看着一群人围着成王,又是给他擦脸、擦头发,又是生炉子给他烤火的。 忽然道:“二皇兄,咱们上岸了?” 成王没好气的看着他:“上船!酒量差就少喝点酒!” “哦……”安王低下头,摸着怀里的大公鸡不说话。 成王冷静下来后,又想起安王发现自己落水后想也不想就往下跳的场景。 自己的随从跳的还没安王快。 罢了,没必要跟个醉鬼计较。 “找干的帕子替安王擦擦,六弟,你过来烤会。” 安王“哦”了一声,抱着公鸡到火炉旁蹲着,突然说了句:“二皇兄真好。” 成王心说真是没见过好的。 这就叫“真好”了? 成王忽然想到,安王扒着晏世清,是为了晏家还是因为晏世清不会因为其不受宠就敷衍、轻视他? 又或者二者都有。 这般想着,成王看安王的眼神带上些怜悯。 也是,安王要真想怎么样,就不会千方百计的不愿意在户部待。 户部掌管大虞的钱袋子,其他各部想花钱,多少是要看些户部脸色的。 就算皇帝批了,不紧急的事情,户部一句没钱,钱要紧着困难的事情先用。 能有什么办法? 还不是干瞪着等着。 两人都落了水,这湖也没游的必要。 回去的时候,路过晏府,正巧晏世清下了马车往里走。 “晏侍郎~” 安王抱着大公鸡跳下车,一个跌咧直接跪在晏世清面前,他抬头傻笑:“嘿嘿。” 晏世清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把安王扶起来:“怎么衣裳都是湿的……” 他抬眼看见马车里的成王,衣裳似乎也是湿的。 这两人不是去游湖了? 游,湖? 人游啊? 成王的神色有些许尴尬:“本王就把六弟交给晏侍郎了,劳烦寻件干的衣裳给他换上,对了,再熬一碗解酒汤。” 说完,他拱拱手便让车夫离开。 透着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晏世清无奈,扶着安王进去。 “不是说不在外面喝酒?” 安王傻笑:“我就喝了三杯~” 晏世清不信,三杯不至于让人醉成这个样子。 进到晏世清院子里,才脸色一正不带半点醉意。 “我知道成王今儿安的什么心了。” 晏世清眉梢微扬:“装醉?” 安王把公鸡放在院子里,进屋开始脱外袍:“那是,我怎么可能在外面喝醉呢?” 他把成王的算盘、自己把人撞河里、又跳河演了一出救皇兄的事情眉飞色舞的说了出来。 对上晏世清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一脸求夸的神情:“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嗯哼,他还想算计你?得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晏世清收回视线,拿了套自己的衣裳来:“厉害,演技真好,骗的成王团团转。” 安王得意的换着衣裳:“那是,毕竟是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还能没点子演的功夫在身上?” 他还不忘再踩成王一脚:“我今儿从成王的语气里听出点不对味来,估计他和王妃伉俪情深是演给外人看的,等我打探清楚了再跟你细说。” 第65章 安王(羞涩的?):咱们就寝叭~ “成王和成王妃?” 晏世清记得,成王和王妃成亲一年多,未能有所出。 太医诊断王妃无法生育。 即便是这样,成王也不肯纳侧妃、也不收通房。 一时间,京城的女子都十分羡慕成王妃嫁得良人。 前世,晏家出事之前,成王依旧安稳的做着王爷,膝下无子嗣——或许这正是他能够安稳度日的原因。 安王已经换好衣裳了,他的头发还没干透,便披散开来,惬意的窝在矮榻上:“你这真舒服。” 弥悟竖着尾巴跳到安王的怀里,趴好。 安王点点它的脑袋:“你把我当猫窝了?” 院子里,大公鸡扑扇着翅膀跳到窗框上。 安王指着大公鸡的尾巴:“你缺扇子不?” 晏世清又想起安王大冬天还喜欢别着把扇子的事情:“不缺,我没有用扇子的习惯。” 安王捏着弥悟的胖爪子:“缺的时候和我说,我就在你这蹭一顿饭了,不介意吧?” 扇子和蹭饭,有联系? 没有。 晏世清早就习惯安王时不时来蹭饭的举动了。 有时候饭刚端上桌没多久,窗户那边冒出来一个人头。 无疾被吓过两回,后来就习惯了。 好在晏世清不喜欢人多,他在院子里的时候,一般只有无疾在一旁伺候。 否则堂堂一国王爷,不让人通传,直接翻墙进官员家里蹭饭的事情,很快就能传遍京城。 吃完饭,安王还是赖着不想走。 来都来了,他想和晏世清睡——一张床。 “我就在这睡了行不?” 安王拍拍矮榻:“给我一床被就行,冻不着我的。” 晏世清哪儿能看不穿他那点小心思? 自己小时候想和兄长一起睡的时候,也是这样迂回着来的。 只不过他十岁以后就不会这么幼稚了。 不像某些二十岁的人,还这般。 “行,我让无疾给你抱床被子来。” 安王:“?” 难道不应该邀请他抵足而眠、彻夜长谈么? 唉,矮榻上睡也行,四舍五入就是一起睡了。 安王抱着弥悟,晚上抱着猫睡应该很暖和。 无疾多抱来一床被子,放在床上铺好。 安王一双眼睛不停的瞄着晏世清,见他始终没有开口让无疾把被子抱到软榻上,眼神越发的亮了。 好啊,晏世清也学会唬弄人了。 好好好,非常好~ 安王想把弥悟放在软榻上,可弥悟直接蹿到他的肩头站着。 他看着晏世清:“它可以上床不?” 晏世清点头:“它可以,你不行。” 安王满脸震惊:“我为什么不可以?咱们不是知己吗?知己不应该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你这两个词,它,矛盾。” 晏世清伸手,弥悟跳到他的怀里:“秉烛夜谈如何抵足而眠?” 梦呓么? 安王摸着下巴道:“咱们一起蛐蛐别人,就从父皇开始。” 晏世清心中好笑,安王真跟小孩子似的。 他小时候,也喜欢在被窝里跟兄长抱怨武师严厉、抱怨老师布置的功课太多等等。 转念一想,又或许这些安王小时候不曾体验过吧,所以才会这般在意。 但晏世清可不敢妄议皇帝,他随手拿了两本书:“看书么?” 安王把帕子放在盆边,伸头看了眼书名:“一页没看完,我就睡着了。” 他脱掉外衣钻进被窝,就露出个脑袋来:“来来来,咱们躺下,不蛐蛐父皇,从二皇兄开始蛐蛐,我蛐蛐你听着就行。” 这一晚上,从成王开始,每位皇子都接二连三的喷嚏不断。 晏世清听完后,都要无法直视各位皇子了。 什么二皇子喜欢食用臭味的食物、三皇子有夜游对着墙角蛐蛐人的毛病、四皇子喜欢闻人的脚、五皇子房里伺候的小厮得光着膀子露出健硕的肌肉——因为他自己体弱没有、七皇子喜欢吃生肉不止一次拉到爬不起来、至于八皇子…… 他的奇怪癖好一只手数不过来。 “那,六殿下呢,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问题?” 安王裹紧被子,不要脸的自夸:“六殿下样貌英俊、武功非凡,他能有什么问题?” 断袖不算问题,而且他喜欢的男人只有一个晏世清,多么专情! 此处应该有夸奖和掌声。 晏世清偏头看着安王。 安王仰头无辜的眨眼。 晏世清缓缓开口:“喝醉了爱哭,算不算问题?” 安王矢口否认:“不可能,六皇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喝醉了不可能哭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晏世清挑眉:“哦?” 安王移开视线:“时候不早了,咱们就寝吧。” 这话听着怪怪的。 晏世清没有多想,吹灭蜡烛躺下。 他忽的想起,这还是安王头一回清醒状态下留宿。 黑暗中响起安王的声音:“这种感觉好新奇,有记忆以来——前几次喝醉的不算,不是一个人睡,今晚就算打雷我也不害怕了。” 如果能日日都能和晏世清出双入对、同床共枕就好了。 信男愿把自己的兄弟当贡品敬献出去,二、三、四、五、七、八随便挑、随便选! 晏世清侧过身来:“你害怕打雷?” 安王的声音听上去无所谓:“昂,胆小,没办法。” 要说安王不胆小吧,他看个话本能做噩梦。 要说安王胆小吧,他受着伤还敢去射太子一箭。 晏世清问:“那雨夜你都怎么度过的?” 安王把脑袋也缩进被子里,闷声闷气道:“就这么过,夏日比较麻烦,一动就热没法裹被子,只能硬扛,等雷声歇了再睡。” 晏世清:“今年夏日,你害怕的话可以抱着公鸡睡了。” 安王:“……我怕它在我耳边打鸣。” 顿了顿,安王小声问:“如果夏日有下雨的意思,我能来你这儿睡么?” --- 1.大公鸡:……你说的是人话不? 安王:我说的话,你听着像鸡叫? 大公鸡:我要每天天不亮就在你床头打鸣 安王:恒安,要不要吃红烧鸡? 晏世清:……你为什么跟一只鸡在说话? 2.二、三、四、五、七、八皇子:??? 第66章 安王:人家金屋藏娇,晏世清挖坑埋我 “可以,让弥悟睡在你的脑袋上。” 晏世清想安王害怕打雷应当是有原因的,不敢贸然开口问,担心会触碰到安王的伤疤。 “喵~” 听到晏世清叫自己的名字,睡在两人中间的弥悟叫了一声。 安王摸索着摸摸弥悟的后背:“好主意,这样不会太热,还能挡住一部分雷声。 这些年对雷声我的害怕已经好很多了,就是到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止不住的害怕。 小时候不肯好好读书,母妃一气之下把我关了起来,恰巧那天电闪雷鸣的,屋里没有蜡烛、也没有人,雨下了一夜、我也一夜没合眼。” 晏家的父母长辈都是慈爱的,从不会强求孩子做什么。 若是想玩不想读书,那便先玩个够,再看能不能静下心来学。 实在学不进去的,总有别的路子可以走。 再不行,家中养着也是可以的。 只要不出去为非作歹便可。 “圣人有云……罢了,不说这些虚的。” 晏世清隔着被子拍了拍安王:“受到那样的惊吓,你只是害怕打雷而不怕黑,已经很好了,以后若是天有雨意,你便来寻我。” 那要这么说。 安王巴不得天天打雷下雨。 让暴雨、让电闪雷鸣来的更猛烈些! “其实我也怕黑,但是你和弥悟在这,我就不怕,毕竟不是一个人,在王府里睡觉我都点着蜡烛的。” 安王往晏世清那边靠了靠,弥悟睡觉的位置受到挤压,它不满的用爪子按住安王的脸。 “喵。” 安王拉开被子让弥悟钻进去:“我日日往你府上跑,叫人看了去对你不好。这样吧,我每天翻墙进来,你记得替我准备一床被子就行。” 别人是顺杆爬,安王不需要杆子直接跳。 晏世清:“……啊?” 安王振振有词:“不是说天有雨意就来找你吗?这一阵子雨几乎下个没停,虽说打雷的日子不多吧,但也不少。” 晏世清听出来了,安王就是不想一个人睡,他语气里隐隐含着笑意:“那我在屋底下挖个坑,你睡在里面就听不见雷声了。” 安王伸手拍了下晏世清:“好你个晏世清,人家是金屋藏娇、你可倒好,挖坑埋我?” 说着,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里夹杂着弥悟不满的叫声,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大晚上的两个人不睡觉笑个不停。 - 时至立夏,正是农忙的开始时。 晏世清的大伯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卫城一带,多地发生水患,地里的庄稼才发芽,就被淹了。 晏世清皱眉:“陛下不是拨款要求疏通沟渠、加固堤坝?” 晏满楼摇头,愤愤道:“这一路下去,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手,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只够请几个老翁去做做样子!十个老翁嘴里的牙加起来还没有我一个人的多!” 人家田前脚淹,后脚城中粮商就开始涨价。 城中百姓遭了殃,粮食涨价了也只能买。 “卫城的粮商、官府都是黑心肝的!我的粮食便宜他们便想将我的全部买下,我不卖,官府就上来查我!他们想强抢! 而且他们居然还派人去农户家强行收粮!真是官字两张口!” 晏满楼把桌子拍的直响,气得不行:“他们不是赚钱,他们是害人性命!亏得我有皇商的名号在、老二家的娃儿又在府城供职再加上去的时候老二从镖局派了一队人跟着,才没叫那些人抢了粮食!” 晏世清万没想到今时今日,这些官员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瞒报灾情、层层盘剥:“我这就进宫,禀告陛下。” 晏满楼喝口茶缓了口气:“要我随你一同进宫么?我担心写信会被他们截胡,干脆带着人强行冲出城门。 回来这一路上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人甩掉,估计他们也抵达京城在想办法了。” 晏世清垂眸,晏家有不少人在江南做官,没想到那些人还敢如此…… 大伯归京他们才得到消息,想必此前上报水患的折子都被半道劫下来了。 卫城太守乃是朱光禄的女婿,底下人敢这么做,少不了他的授意。 安王端着茶杯思量着:“我估摸着,如果朱光禄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应该会大义灭亲、掺卫城太守了,然后再找个顶罪的担下所有的罪责,卫城太守最多落个失察之罪。” 晏满楼:“那咱们……” 晏启听明白了:“大哥你不用出面,恒安进宫一趟便可,正好将你带回来的东西献于陛下,不用说江南的事情。” 晏满楼很快也想通了:“好好好,就这么办。” 晏世清收拾收拾,便和安王一同进了宫。 一出府两人便察觉到有人在暗中注视着这边。 上了马车,安王轻笑一声:“尚书令若是知道咱们压根没打算说,不知道会是什么神情。” 晏世清从吹起的车帘处看到两个神情有异的人,一人继续跟着,另一人调头去的方向正是朱府。 他勾了勾唇:“大约,会气的胡子都翘起来。” 晏世清让无疾马车不必赶的太快,免得朱光禄一把年纪了还得紧赶慢赶。 要尊老。 两人前脚进宫见了隆和帝,话才起个头,便有宫人通传尚书令朱光禄求见。 隆和帝瞧着眼前两人,似乎在打着什么小九九——尤其是安王,听见宫人通传时笑的有些贼。 朱光禄进来后,匆匆的看了眼神情严肃的晏世清和安王。 撩开衣袍就跪下:“陛下,臣有本奏!卫城太守祝对游御下不力,其辖内县城突发水灾,下属官员胆大包天瞒报实情。 又官商勾结,哄抬粮价,致使民生困苦,怨声载道。而祝对游竟迟迟未能察觉,实在是有负圣上厚望!恳请陛下明察,治其失察之罪,以正纲纪,安民心!” 隆和帝合上奏折,脸色沉了下去:“你说什么?朕不是命令加固堤坝、开挖沟渠么,怎么还会发生水患?” 朱光禄一听,觉出不对味来。 皇帝不知道? 再看晏世清和安王也是一脸惊讶的神情。 他们也不知?! 朱光禄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下人分明说晏满楼回了晏府,之后晏世清和安王带了个木盒子神色匆匆的往皇宫的方向来。 难道不是来呈上证据的? 卫城来人可是说晏满楼查到了什么证据,一路上护的死死的! 朱光禄的视线落在安王手上的木盒上。 第67章 晏世清:给陛下看孩子(安王) 隆和帝点了点桌子:“回答朕的话。” 看到朱光禄的神色,他便知道朱光禄很可能被安王戏耍了。 朱光禄将事情避重就轻的说了,看似在斥责卫城太守,实则话里话外都在为他开脱。 什么到任不满一年,手段太软不能服众,底下官员相互勾结欺下瞒上、沆瀣一气、贪墨朝廷拨款,官商勾结…… 安王抱着胳膊,冲着晏世清撇撇嘴。 瞧瞧咱们朱大人这张嘴,直接把卫城太守描述成一个和善、心系百姓、真心待人却反受蒙骗的可怜虫。 不要脸。 朱光禄这个女婿圆滑的很,贪财好色,吃喝嫖赌是样样沾、样样精。 能坐到这个位置,全靠朱光禄的运作,为朱家在江南一带敛财。 朱光禄说完。 隆和帝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折子继续批阅,朱光禄只好一直跪着。 安王摸着盒子,决定让他多跪一会,自己再开口。 隆和帝头也不抬的问:“你说寻了好东西来,是什么?” 安王屁颠屁颠的把盒子放到案上:“儿臣托晏侍郎大伯去寻了些珍贵药材来给父皇补身子,嘿嘿。” 隆和帝不懂药材,他看到里面还有个小金蟾。 “这,也是药材?” 安王把小金蟾拿出来:“父皇,这可是稀罕物,你平时吃的喝的,弄一点点汁水浇上去,金蟾不变色便是无毒,变色的则是有毒。而且啊,如果两样单着无毒,但合到一起便有毒,一前一后浇上去,也会变色。” 隆和帝来了兴致:“哦?福康公公,寻些毒药来。” 福康公公苦哈哈的:“陛下,这宫里哪儿来的毒啊?” 他看了眼跪着的朱光禄,转移话题顺带卖他一个好:“陛下,朱大人还跪着呢。” 隆和帝好似才想起来一般:“爱卿请起,此事朕知道了,届时会派钦差去查,你先行回去。” 朱光禄起来后,冲着福康公公略点了下头致谢。 “老臣告退。” 他往外走的时候刻意放缓脚步,听见安王说:“父皇,儿臣听说你现在需要上好的药材——” “谁说的?”隆和帝不悦的声音打断安王的话。 听到这里,朱光禄加快速度离开。 殿门关上后。 隆和帝冷脸看着安王,等他一个解释。 安王一点都不害怕,嬉皮笑脸道:“父皇果然是懂儿臣的,在关键的地方打断儿臣的话。其实我们进宫前,晏大伯已经告知了江南水患的事情,他回来一路上都有人围追堵截,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人甩掉。 儿臣猜测,朱大人知道女婿治下出了这么档子事肯定急死了,一听儿臣和晏侍郎要进宫,最妥当的法子就是大义灭亲,先告自家女婿的状。” 他指指木盒:“儿臣特意拿着个木盒上的马车,朱大人定是以为里面是什么罪证呢,虚惊一场后又从儿臣这里听说父皇需要上好的药材,那不得想尽办法搜罗好东西来献给父皇好让你高抬贵手啊~” 安王一副“我多为你着想啊”的表情。 隆和帝没好气道:“朕怎么就需要上好药材了,你这明晃晃的咒朕!” 安王直呼冤枉:“父皇日理万机,这么辛苦了,当然需要上好的药材补一补身子啊!再说了,又不用自己掏银子,有小金蟾在,谅他也不敢在药材上动手脚。父皇你就算自己不用,赏人也是好的啊!” 晏世清十分怀疑,安王口中的“赏人”就是他自己。 隆和帝也这么觉得:“赏你?” 安王羞涩一笑:“也行。” 隆和帝拿起本批过的折子丢他:“想的美,你收拾收拾,去卫城。” “啊?”安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扶着额头作头晕的样子:“哎呀,儿臣晕马车、晕船,一想到要跑那么远,现在就想吐了。” 隆和帝冷冷道:“吐了再咽下去。” 安王不可置信:“……父皇,儿臣是你亲生的吗?!” 他扶着头,虚弱的靠在晏世清的肩头,趁机吸一口冷香。 气若游丝:“父皇,儿臣当不了钦差这么重的担子啊!儿臣啥也不懂,儿臣是不是那块料,父皇你心里还不清楚嘛……” 隆和帝淡淡的丢出一句:“晏侍郎同你一起去,你担不担的起?” 安王:? 安王:! 他一下子就站的笔直,目光如炬、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大声道:“担得起!” 晏世清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陛下,臣……” 隆和帝被震的耳朵疼,他揉揉眉心:“你就当替朕分忧了,看住这臭小子,别让他为非作歹就行。” 安王摆出一副难管教的样子:“对啊,晏侍郎你不看着本王,本王是什么性子你了解的。” 晏世清:……? 安王能是什么性子? 是喝醉酒就可怜兮兮的性子。 清醒的时候这张嘴确实容易惹事。 “臣遵旨。” 安王高高兴兴的跟着晏世清告退。 “臭小子,倒是有几分聪明,让朱光禄吃了个哑巴亏。” 隆和帝嘴上抱怨着,眼底却透着点点笑意。 福康公公笑呵呵端上热茶:“安王殿下是陛下的孩子,自然继承了陛下聪慧睿智,加上有陛下点拨,自然是不会差的。” 隆和帝喝了口茶:“你倒是会拍马屁。” 福康公公笑着俯首。 很快隆和帝的笑意又敛了下去,朱家这一根绳子上的蛀虫,太多了。 朱光禄回到府上,面上带着明显的怒气。 不等朱万辽开口问,便直接抬脚把报信的人踹翻在地:“晏满楼压根没有证据,他带回来的是安王要的献给陛下的珍贵药材!若非你说的紧急,老夫本可以想出更加周到的法子!” 朱万辽连忙扶着朱光禄坐下:“父亲,你是说安王和晏世清进宫,并不是说水患的事情?” “对!”朱光禄咬牙切齿,对着朱万辽兜头就骂:“你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么!事情都查不清楚就咋咋呼呼、听风就是雨!” 朱万辽也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面上多少有些下不来。 忍不住顶了一句:“父亲,说到底,这件事情难道不是你的好女婿做下的么?” --- 安王:我这张嘴也会惹~火~哦~ 晏世清:? 安王因为太烧而被拖走 第68章 安王:……没吃上岳母大人留的饭,恨! 朱光禄气还没消,被他这么一顶顿时火冒三丈。 抓起茶杯就掼在地上:“你还有脸说?我怎么说的,最近这段时间都给我把尾巴藏好咯!眼睛别总盯着银子!就算手头日子紧巴,最多拿点过日子的! 你给我句实话,底下人那么干,是不是你示意的?” 朱万辽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很快又挺直了腰板:“父亲,咱们吐出去那么多银子,又处处都是要使银子的地方,哪儿是一点点就能补上的? 再说了,谁知道年年只是小打小闹的淹点田地,结果今年就成水患了呢?要我说就怪晏家,听风就是雨,钦天监说有水患他们就买了粮运过去卖。 卫城出来的信件、折子,涉及水患的都被截下来了。如果不是他们,这件事情根本捅不出来。” “缺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捞钱!户部那么多官员被行刑的时候,你也在场,竟是一点触动都没有?” 朱光禄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自己老了,儿子翅膀硬了,翅膀再硬能硬得过陛下的手腕、能硬的过刽子手的刀? 他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现在自己的主意正了,不愿意听我这老人言了,可基本的审时度势你要有吧?做人不能贪图眼前之利,不顾长远的道理,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要我教么?” 朱万辽最烦父亲的说教,从小听到大,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烦死了。 嘴上敷衍着:“父亲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做事情三思而后行,不会授人以柄。” 朱光禄知道儿子没有听进去,长叹一口气。 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自以为是的犟种儿子? 青年一代出类拔萃者寥寥无几。 朱光禄眼中徒生出一股悲戚来。 朱万辽不耐烦他这副神色,出言道:“安王给陛下献药材,是否说明……” 他的未尽之言在座的都听的明白。 朱光禄神色凝重:“有神医调理,陛下的身子骨应该越发的好了才是,他瞧上去精神头好了不少。” “我看未必。” 朱万辽轻蔑道:“天晓得那是神医还是助安王谋反、谋害陛下的凶手呢!他给太子瞧了那么久都没有起色,还不如咱们找到人来的见效快。” “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朱光禄捋了捋胡子:“眼下首要的,是去卫城的钦差,必须得是咱们的人,但外人不知此人立场。若是运作得当,可以进一步在江南一带更多的安排上咱们的人。” 朱万辽却不这么觉得:“还不如让睿王去,安王母家有人在卫城做官,咱们从中动些手脚,睿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拉安王下水的机会,我总觉得安王有些邪乎。” 朱光禄思索着他的话:“不,安插我们的人手更为重要。安王母家的地位摆在那儿,他搅不起多大的风浪。” 朱万辽:“让睿王去,和安插自己的人手,不冲突。” 朱光禄:“睿王难道不知道安插他的人?” “大人。” 父子两人相执不下时,一个下人走到朱光禄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的买通晏世清的小厮,他说晏满楼确实和晏启、晏世清说了水患的时候,但晏启说此事没有证据,即便是真的也不能由晏家在陛下面前开这个口,免得将来太子登基,对晏家开刀。” 朱光禄一听,还没消的气“腾”的又窜了上来,好一通骂,怪他们不早打听清楚。 朱万辽听着心里也直冒火,强忍着没有顶回去:“父亲,还是先商议钦差人选吧。” 他心说,晏家已经避其锋芒了,根本不需要小心。 只等太子登基,瓜分了晏家的财产便是。 朱家父子还在细细商议,安王和晏世清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了。 “钦差?” 晏启想不到儿子进了趟宫,就得了个新身份:“既是陛下所派,便做好这份差事,朱家为了逐步蚕食、替代晏家在江南的地位,卫城便是起点,去了卫城先与你堂哥联系,万事小心。” 晏世清颔首:“是,父亲。” 晏子理转着扇子:“我陪你去,四弟你放心,我定会护好他二人。” 晏母得知儿子要出远门,拿着两枚香囊来:“天气渐热,江南多毒虫,这两枚香囊你与安王一人一枚,里头放了避虫的草药。” 安王没有客气,接过来嘴甜道:“多谢伯母,伯母手艺可真巧,这上面的花绣的栩栩如生。” 晏家男人齐齐看向笑容灿烂的安王:他怎么看出来是花的? 晏母不善女工,她是武将之女,晏世清的功夫启蒙师父便是她。 晏家男人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就是晏母要他们猜绣的是什么图案。 晏母笑容爽朗:“安王殿下眼神真好,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兰花。” 晏家男人:安王什么时候说这是兰花了? 安王把香囊和玉佩挂在一块,爱不释手的摸了摸:”这绣工真好,伯母真有一双巧手!” 晏子理不解的看着晏世清:安王眼神有问题? 晏世清也很费解。 晏母当即拍板,要留安王在府里用饭。 “老爷。” 下人走过来:“宫里来人了。” 福康公公带着隆和帝的密旨和尚方宝剑来了,一看见正厅里的众人便乐了:“看来您几位都知道晏侍郎接下来要去哪儿了,此事切勿声张出去。” 隆和帝密旨,要求两人即刻动身前往卫城,尚方宝剑如帝亲临,如有阻拦之人可先斩后奏。 另外他还派出二十名暗卫,暗中保护两人。 “……这么急,干嘛在宫里不说,还劳烦公公跑一趟。” 安王心不甘情不愿,岳母大人留他用饭!还没吃上就要即刻动身? 父皇真是的,一把年纪净添乱! --- 安王:今天得岳母大人赐香囊,开心~ 晏世清:……岳母? 安王:婆母大人,说错了,嘿嘿 晏世清:……不是,什么时候快进到这一步了? 安王:将来时态嘛! 第69章 安王、淼淼:晏家男儿是木头做的! 去卫城, 他们走的水路,顺水而下,速度很快。 船不大,二十名暗卫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依旧把自己隐藏起来。 导致安王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有人。 ……早知道就弄艘大点的船了。 “有点晕。” 安王站在船头,看着湍流的河水,神色恹恹:“好奇怪,我为什么会晕船?” 航程太长他没办法憋住等下船再晕,得装成头一回晕船的样子。 晏世清没想到安王竟然会晕船,他哭笑不得道:“既然头晕,就别在船头看水流了,咱们去船舱里。” 进了船舱,晏世清让安王把胳膊伸出来,替他按了合谷和内关。 “怎么样,好些么?” 安王试探着把头靠在晏世清身上:“让本王靠会儿,这样舒服些,行么师兄?” “王爷……罢了。”晏世清放弃纠正安王的称呼:“既然靠会舒服,要不要躺下?” 安王语气虚弱的很:“不想动了,一动就想吐。” 晏世清只好就这样给安王靠着。 晏子理喝着淼淼端来的茶水,调侃道:“恒安也算是当上哥哥了,多了个这么大的弟弟。” 师兄也是兄。 淼淼柔柔一笑:“说不准,将来晏侍郎真的会多个‘弟弟’。” 晏子理听着这话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偏头看着淼淼:“你本是江南人,此去江南我看看能不能替你觅得一良人。” 淼淼眼神闪了闪,半开玩笑道:“三爷这般替奴家着想,奴家瞧着你便是良人。” 晏子理“哈”的一声笑起来:“我?良人?哈哈!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淼淼佯嗔:“都说物以类聚,你我既然能成为朋友,你莫不是在暗骂我?” 晏子理:“哈哈哈!不敢不敢,淼淼姑娘若是男子定会大有所为,不像我是个游手好闲的。” “恒安,我觉得这个淼淼怪怪的。”安王小声说:“她是不是想当你婶婶?” 晏世清看向甲板上坐着的两人,不确定道:“是这样吗?我瞧着她与我三伯相处并无半点亲昵之举啊。” 安王嘴角一抽。 淼淼的那眼神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时不时的想勾一下晏子理。 偏偏晏子理看不出来,晏世清也看不出来。 晏家男儿莫非都是木头做的? 晏世清记得前世三伯不曾成过亲,身边也没有关系亲密的女子。 晏家出事,他被强行带进宫中。 曾听人提起,晏家满门被行刑时,曾有人试图劫法场,结果被当众射杀…… “怎么了?” 安王敏锐的察觉到晏世清情绪的变化,他抬起头来问:“不舒服?” 晏世清摇头,收敛情绪:“无事,只是在想此去卫城要从何查起。” 安王指着尚方宝剑道:“第一步,冲进太守府,第二步,把太守砍了。然后卫城群龙无首,查起来就容易了。” 这话他也不怕暗卫听了去:“反正朱光禄这个女婿只要查,那一个脑袋肯定是不够砍的,本王去砍,免得他的血脏了你的手。” 晏世清哭笑不得:“咱们是去查水患,不是去砍人的。” 安王撇嘴:“朱光禄那女婿坏事做尽,本王就想砍他,当初朱光禄想方设法把他送去卫城做太守,就是担心他在天子脚下犯太多事被人捅到父皇那里去。” 晏世清问:“他做了哪些事情?” “他就是朱家笼络别人的龟公。”淼淼走进船舱,听见晏世清的问题,装作不知道船上有暗卫,恨声道: “奴家的姐姐便是被他强行掳走送给了笛醉炀,笛醉炀就是个变态,他在床上尽是折磨人的招式。姐姐她第二天便疯了,跳井自尽,奴家找到的只有乱葬岗的一卷草席!“ 晏子理也是头一回听淼淼提起这些,微微皱眉,语气透着心疼:“所以你为了给姐姐报仇,才卖身进的笛府,与他虚与委蛇?” 淼淼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勾唇道:“奴家会制香,笛醉炀不曾真的欺过奴家。本想直接将他勒死,然而奴家又想这样太便宜他了,要让他身败名裂! 奴家还想找寻他与朱家勾结的证据,只可惜未能找到切实可作为证据的东西。” “你做的很好了。”晏子理将帕子递给淼淼:“我知道你帮助好几位不愿意顺从笛醉炀的女子悄悄离开笛府。 淼淼接过帕子的时候,眼尾上挑、楚楚可怜的盯着晏子理。 安王心道:媚眼抛给瞎子看。 果不其然,晏子理压根没看见其中的情意,而是真情实感的夸她:“你有侠女风范。” 淼淼:“……” 不难怪晏子理当伯伯的年纪还没成亲、屋里也没个人,这个半点风情不解的! 晏子理虽比淼淼年长许多,但面上不带半点风霜。 端生的一副风流样貌。 淼淼瞧着晏子理带笑的眸子就生不起气来。 不生气,自己喜欢的,慢慢磨,总有心意互通的一天。 实在通不了,可以先在身体上通一通。 日久生情。 淼淼暗暗磨牙。 安王:噗。 他觉得淼淼比自己还惨。 自己好歹和晏世清同床共枕过。 安王猜测,淼淼最多也就是跟晏子理把酒言欢的程度。 躲在暗处的暗卫相互看了一眼,没想到一个护卫任务刚开始就听到这么多辛密,安王应该不会真的到地方就直接砍卫城太守吧? 无疾挠着头,他有事情想和少爷说,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先开始主子们在议事,后来宫里来人宣旨,紧接着就避人眼目出城上船一路顺水而下。 他听见安王嘀咕过一句:暗卫真能藏,藏的哪儿都是。 也就不敢再说了。 无疾摸摸怀里的银票:“少爷,钓鱼么?” 晏子理好笑道:“船开着能钓到鱼?” 晏世清起身:“说不定甩个钩子就能钓着呢。” --- 1.淼淼:家人们谁懂啊,喜欢的人是个木头…… 安王:我懂,我可太懂了 2.淼淼:你还骄傲上了? 安王:咋了,我抱着晏世清睡过!(虽然是靠装醉和扮可怜来的) 淼淼磨牙 第70章 晏世清:……安王这么能吃酸? 安王知道无疾定是有事要和晏世清说,也就没有跟上去,而是虚弱的躺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的,父皇真是给了本王一个‘好’差事啊!” “什么事情?” 船头空旷,无可藏人之处,晏世清能感觉到周围没有别人。 无疾拿出鱼竿替晏世清挂饵,小声道:“少爷,你和安王在宫里的时候,有人给小的塞了一百两银票,小的胡诌了一番说咱们老爷觉得没有证据不能乱告状,怕太子继位会报复晏家。” “很好。”晏世清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随意甩下鱼竿。 无疾是他的小厮,外人都以为无疾是个见钱眼开、随意卖主的。 却不知无疾每次都是拿钱不办事,信口开河、瞎胡咧的。 每次无疾都会和晏世清说,晏世清便配合表演一二。 所以外人深信不疑。 鱼钩甩下去没多久,就往下沉。 晏世清有些惊讶,连忙收杆——居然真钓到鱼了! 晏子理看到晏世清出去没多久就提了条约莫五斤左右的鱼进来,撑着下巴的手一滑:“真钓到了!有人在水下给你挂鱼吧?” 安王指着自己,恹恹的说:“有人在这里晕着呢,没法下水挂鱼。” 晏世清把鱼交给无疾去处理,出来的匆忙,带的多是些耐放的干粮,炖个鱼汤吃干粮正好。 无疾的厨艺就那样,好在鱼够鲜。 大家吃着都香。 除了安王。 他闻着鱼味胃里更难受了。 但!这是晏世清亲手钓的鱼。 鱼汤也是晏世清亲手为他盛的! 安王咬了口干粮,就要喝汤—— “晏侍郎,你怎么把本王的汤端走了?” 晏世清看出在鱼汤端上来后,安王的脸色似乎更差了,便猜测他闻着难受。 “王爷晕船,或许并不适合喝鱼汤。” 安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本王想喝口热乎的。” 无疾利落的端来烧热的水:“王爷请!” 安王:“……多谢。” 算了,喝不到就喝不到吧,晏世清能看出来他闻着鱼汤不舒服,这说明什么? 说明晏世清十分关注他! 船靠岸休整时,朱光禄还在等隆和帝在朝堂上问钦差之选的事情。 上朝时,他发现安王和晏世清都不在,心里一沉。 难道说陛下派他们二人去了? 朝堂上,隆和帝也没提过卫城的事情,朱光禄心中越发忐忑。 下朝时,他故意走在晏启稍后的位置。 听见有人问晏启:“令郎今日怎么告假了?” 晏启无奈的说:“不是告假,是……哎,此事不便提,以后你就知道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莫非和安王被陛下下旨禁足有关?” 晏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莫问,莫提,此事全当不知。” 朱光禄若有所思,安王被禁足? 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朱光禄派人去查,费了不少周折才查到。 安王不知道什么原因惹怒了皇帝,晏世清为其求情,被一并斥责了。 据说皇帝当时摔了一个木盒子…… 莫非,皇帝不满安王在人前说他需要珍贵药材的事情? 朱万辽斩钉截铁道:“陛下的身体定是不大好了,现在的好状态不过是用药材吊着的!” 朱光禄心中不放心,他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他背着手来回走着:“陛下早朝不曾提过水患一事,不对,不对不对!即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去卫城!” 朱万辽不以为然:“父亲你也太谨慎了,陛下不可能悄悄派人去的,他肯定在酝酿钦差人选。” 朱光禄气得用力拍着桌子:“我让你去你就去!是为父老了,叫不动你了是么?” 朱万辽见他真的动了怒,这才松了口:“行行行,儿子这就去找人。” 下人敲门后快步进来:“大人,宫里来人说陛下召见。” 朱万辽脚步一顿:“肯定是找你商议钦差人选,父亲你千万记得推举睿王啊!” 朱光禄不放心,往外走的时候还不忘说:“派人去卫城,现在就派。” “好好好,放心放心。” 朱万辽十分不耐烦,待朱光禄走后,他直接去了爱妾的院子。 皇帝的身体都要靠药材吊着了,晏家也不敢和他们家正面对上,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偏不去叫人,等父亲回来若陛下确实是商讨钦差人选,他定要好好劝劝父亲放宽了心。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喜欢瞎操心。 朱光禄进了趟宫,出来时,神色轻松了不少。 皇帝召见他确实是为了定下钦差的人选。 朱光禄出于种种考虑,最终推荐了一人。 - 船靠岸休整。 “脚踏实地的感觉可太好了!” 安王感慨万分,一口气将碗中的鸡汤喝完。 晏世清想阻拦都来不及:“这是下官的碗,而且王爷喝的这般油腻,不怕上了船就吐了?” 安王僵住:“啊?会吐啊?” 他只是想假装喝错碗了而已。 晏世清让无疾去要一碗酸爽解腻的汤来。 “一会去趟医馆,开些止晕止呕的药。” 安王从小就不爱喝药,在晕船和喝药之间,他选择了——哼唧。 “药好苦……” 但如果晏世清亲手喂,那就不苦了。 晏世清没能领会到安王未尽之意:“可以让大夫开些不苦的。” 安王:“……行、叭。” 其实晕船没什么不好的,晕乎乎、弱弱的靠在晏世清的肩头。 就像一对渔民夫夫,坐在船上,看日出、看日落,夜里还可以“随波逐流”。 嘿嘿嘿~ 最终,大夫没有开药,而是开了几贴膏药,让安王贴在耳后即可。 “这样真的行么?” 安王摸摸耳后的东西站在船头:“好像有点用,看到这湍急的河流,本王想赋诗一首——晏侍郎,快来扶本王,好像有些晕。” 他虚弱的靠在晏世清肩头:“没有想吐的感觉,但还是晕乎乎的。” 晏世清扶安王回房间躺着,拿出在街上买的酸梅粒。 安王躺下后,两眼无神道:“我感觉打了一个浪,哦,又来了一个浪,船是不是要散架了?你看房间的顶在晃哎……这个酸梅不错。” 晏世清吃了一颗,舌尖触及酸梅的瞬间,他险些吐了出来。 安王这么能吃酸? --- 安王(幽幽的):我爱拈酸吃醋,当然能吃酸了,你说是吧,晏郎? 晏世清:是什么? 安王:……你个木头 第71章 安王:晏侍郎,套我的麻袋要香薰过哦~ 船在卫城靠岸时,安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没有吐,但晕乎乎的实在是吃不下多少东西。 由于整日躺在床上,整个人也白了很多。 安王看着岸上的官兵,语气幽幽道:“一会就说咱们来求医问药的。” 他现在这副样子,说是病了,一点都不违和。 易容的时候都不需要改变肤色,直接往病秧子的方向稍微改动下眉眼就行。 晏子理曾经到过卫城,全然没有现在这副严进严出的样子。 想必是为了不让水患的事情被传到京城、传到皇帝耳中。 “你们是什么人?” 官兵打扮的人走过来,打量着船上下来的几人,视线掠过几个男人,粘在淼淼明艳的脸上。 晏子理挡住官兵的视线,上前拱手:“小人一行前往卫城寻医问药来的,我这位小兄弟身子骨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孱弱,听闻卫城有位名医,非常擅长调理此类问题。” 他也不是说谎,名医就是晏家医馆的大夫。 土生土长的卫城人士,十分有名。 官兵比晏子理矮了一截,他不满的伸手把晏子理扒拉开:“问你了么?小娘子,你说说,此行为何?” 淼淼福了福身,格开官兵伸过来的手时顺势塞了锭银子在他手中,语气轻柔:“回官爷的话,老爷的朋友来寻医,奴家祖籍是卫城的,老爷便将奴家带来看看能否寻着亲人。” “这样啊。” 官兵闻着甜甜的香气,只觉心神荡漾,手中的银子沉甸甸的,一抬手:“去吧,你们说的神医在城东生尘医馆,医馆对面是春园客栈,打尖住店都行,住那儿看病也方便。” “多谢官爷。” 淼淼又福了福身,抿唇一笑晃了官兵的眼。 一行人走远了,那官兵才回过神来,当真是个美人啊…… 他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跟上,确认他们的落脚地。” 晏子理神色不善:“贪财好色的狗东西!” 淼淼柔柔一笑:“没什么好生气的,这种人太常见了,谁叫奴家生的这般美呢?” 晏子理纠正她:“你生的美不是错,错在这些穿了层官皮就仗势欺人、胡作非为的狗东西!不过,他接下来是没好日子过了。” 官兵把他推开的时候,他顺势弹了一粒很小的香丸到官兵的衣襟里。 那香丸遇到人体的温度就会化掉渗进皮肤里。 没多大功效,只是会让男人不举罢了。 这是江湖上的朋友送给他的缺德玩意专用药。 藏在船上的暗卫潜入水里,借着岸边水草做掩护,悄无声息的爬上岸,四下分散开来,悄悄跟上安王一行人。 在春园客栈要了三间房。 晏子理和淼淼一间,他能感觉到一路上都有人在跟着,担心对方的目标在淼淼。 晏世清和安王一间,原因无他,安王走路腿都打软,两人住一间,正好有个照应。 而无疾则一人一间,他扑到床上美美的打了个滚。 安王侧躺在床上:“真好,这床不会摇晃,今天我要把所有的菜都点一遍、全部吃掉!” 唯一不好的,就是暗卫来的也太快了,他们才定好的房间,怎么就有暗卫藏着了?! 不累吗! 晏世清倒了杯热茶走过来:“喝口热茶,这段时间你吃的都不多,贸然胡吃海喝恐胃会消受不了。” 安王起身喝了口茶:“我就那么一说,一个来‘寻医’的人,吃多了也不合理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回去可怎么办哦。” 坐船,晕。 坐马车,晕。 骑马,路途太远,屁股受不住。 晏世清开玩笑道:“我将你打晕了,带回去?” 安王起了兴致:“麻袋先用冷香薰一薰,再装我,这样才符合我尊贵的身份。” 晏世清:“那,我是不是还能和陛下要赎金?” 安王:“多要点,我到底是个王爷,要少了失面子,但也不能太多,防止父皇觉得我不值这个价。” 躲在暗处的暗卫:……安王的语气好认真啊,晏侍郎不会当真吧? 晏世清:“咱们商议下赎金要多少。” 安王:“我想想啊……” 暗卫:真当真啊? 吃完午饭,一行人去了生尘医馆。 安王仰头看着牌匾:“是取自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上人无病么?” “不错。”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背着药箱走过来,他的身后还跟了个小药童。 老人看见晏子理,刚要开口。 晏子理先出声道:“大夫,我们是从北面儿来求医的,请您为我这小兄弟瞧瞧。” 老人捋着胡子,听出晏子理的声音来。 他仔细打量着安王的神色,微微皱眉:“请随老夫来内室。” 进入内室,老人关上门压低声音道:“这位公子瞧着非寻常人家的,三爷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水患一事?” “魏老所言不错。” 晏子理颔首:“我瞧着卫城严进严出,只是因为水患么?” “先坐。” 魏老让安王坐下,为他诊脉,语气恨恨道:“不,那太守都快成卫城的土皇帝了!具体的我无法说太多,你们要见二爷家的大公子切记不要从正门去,最好入夜了直接去他屋里,我有他府上的布局图。” 他从自己药箱的隔层里取出一张纸来,交给晏子理。 “叩叩” 药童见听不到里面说什么,一边敲门一边推开门:“师父,瞧好了么?” 魏老的手搭在安王的手腕上,眉头紧锁:“换只手。” 安王照做,紧张的问:“大夫,我还有救么?” 魏老冲着药童不悦道:“关门,老夫说过,在内室诊脉时,不要随意打扰。” 药童没看见什么有问题的,便又关上门,继续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屋内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晏子理半开玩笑半是嘲讽,扬声道:“大夫,你一直把脉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医术不到家,怪不得身边的药童都这般无礼,想必是没教的好。” 魏老不快道:“这位公子,老夫正在诊脉,请你闭嘴。” “哼!若是治不好,我烧了你的铺子!” 晏子理像是被激怒了,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药童没来得及躲,直接被打开的门拍了出去。 --- 暗卫:啊?不累啊,一路上顺风顺水的不用打架,多轻松啊 第72章 晏世清:……坏了,他觉得安王的歪理在理 药童一个屁股墩给摔懵了,脱口就骂:“瞎了你的狗眼——啊!” “你说瞎了谁的狗眼?” 晏子理盛气凌人的走到药童身边,一字一顿的又问了一遍:“你说,瞎了谁的狗眼?” 药童被晏子理的气势给吓着了,他就是奉命盯着魏老,若是被外人打了,上头人也是不会管的。 他连忙爬起来:“小人一时口快说错了,贵人莫怪。” “哼!” 晏子理直接踹了他一脚:“狗东西!” 药童被踹的半点不敢吭声,站起来一瘸一拐的缩到角落里。 魏老半点不同情太守的走狗,他只觉得解气。 晏子理恶声恶气的问:“能不能治?” 魏老慢条斯理道:“能治,但老夫也可不治。” 晏子理脸色一变,又好言好语起来:“是我脾气太坏,老大夫莫怪,这是赔礼。” 他放了锭金子在桌子上。 魏老抬手开始写方子:“用不着这么多,我只收诊金,若你们在此抓药,那就再收个药钱。” 晏子理把金子往前推了推:“我们就住在对面春园客栈,我这兄弟身子骨调理怕是需要些时间,待看好时,多出来的钱您再退我便是。”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晏世清状似无意的问:“大夫,在下成亲后,夫人一直未能有所孕,遍寻名医、药也吃了许多仍旧没有动静,不知大夫……” 魏老摆摆手:“老夫不擅此道,不会同你离开卫城的,你另寻他人吧。” 晏世清会意,有人盯着魏老,且不会允许他随意离开卫城的。 魏老运笔如飞,写了两张纸。 一张是药方,一张则是简洁明了的写了卫城的现状。 晏世清背对着门外,接过方子时,顺势将另一张纸收入袖中,拱手道:“多谢。” 安王在晏世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药童低眉顺眼的走过来:“小人去为您抓药。” 他接过药方往外走,仔细看过药方,确实是调理先天不足的。 抓完药,晏子理带着淼淼上街。 晏世清和安王在医馆里,等人把药煎好再回去。 至于无疾……他早就揣着安王给的银子,在卫城里开心的到处乱转了。 熬好的药被端到安王面前,刚闻到药味儿,他的脸就皱成一团,看上去更白了。 “这药好苦,比我的命都苦啊……” 晏世清哄他:“喝完,回去吃蜜饯。” 安王噘嘴:“先回去吃蜜饯,再喝。” 晏世清哭笑不得:“你每次都这样,蜜饯吃了半罐才肯喝。” “吃多少?” 魏老走过来:“蜜饯一天不得超过三颗,多了对调理身体只坏不好。” 安王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三颗?那压根盖不过味道啊!” 魏老:“你先吃再喝,只可能是药味盖过蜜饯的味道。” 安王磨磨唧唧、不情不愿的跟着晏世清回客栈,一路上都在嘀咕:“三颗,吃不到味道,太少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安王二话不说把药倒进花盆里:“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怎么会有这么苦的药?是药三分毒,这一碗都是毒啊,这是毒药啊!” 晏世清见他越说越离谱了:“生病的人喝药,若是对症便会好,你说的太夸张了。” 安王摇摇手指:“你可以理解为,以毒攻毒。” 晏世清:…… 他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被安王带偏了。 晏世清拿出魏老写的字条,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自从现任太守走马上任后,用金银财宝和美女、甚至样貌姣好的男子收买人心。 渐渐的,卫城有很多官员都倒向太守一方、沆瀣一气,盘剥百姓。 晏世清二伯的儿子晏不羁不肯同流合污,遭到排挤,晏家的产业也被强行安插了太守的人。 太守不敢赶尽杀绝,派人时刻盯着晏家人,防止他们将卫城的情况传回京城。 随着太守对卫城的掌控越来越深,城门、码头开始宽进严出。 晏满楼强行闯城门离开后,才开始严进严出。 “岂有此理!” 安王拔出尚方宝剑:“我这就去砍了他!” “冷静。”晏世清按住安王的肩膀。 安王身手不凡一事,知道的人甚少,不宜在暗卫面前展露。 “要去,也是我去。” 晏世清曾领兵打仗,杀人这种事情,他更适合。 安王才不舍得让晏世清去:“咱们先收集证据吧,让大虞律法砍了他。” 原本想现身阻止两人的暗卫又趴了回去。 没想到晏侍郎还真就要顺了安王的意去砍太守。 晏世清看着窗外又开始下的雨,心中升起焦虑来。 前世,从入春后,雨断断续续下了许久,春汛受灾范围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夏日梅雨季节一到,暴雨如注,接连多县出现决堤。 百姓的房屋、粮食皆被洪水淹没。 来之前没想到卫城官场居然到了这般境况。 杀一个太守也无法让他们现在就去加固堤坝。 “怪不得……” 晏世清点燃蜡烛把字条烧毁。 怪不得前世灾情到了那般田地才被传至京城。 是他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晏世清陷入自责之中。 安王可看不得晏世清这样,他试探着问:“你可是梦见了什么?” 他握住晏世清的手腕,紧张的问:“昨日我就觉得你神色不对。” 安王知道晏世清知道一些将来的事情,但他不会问晏世清是如何得知的。 晏世清明白安王的意思,可……把这些都推说是梦境,是否太过牵强? 安王眨了下眼睛。 晏世清略带迟疑的开口:“我梦见梅雨时节,多地决堤,百姓民不聊生——可,这是只梦。” “不,你的梦不只是梦!” 安王恳切道:“还记得我与二皇兄游船么?前一日你不是说梦见我落水了,结果第二天不就应验了!” 晏世清摇头:“这只是巧合。” 他不是,他没有,他没说过。 安王加重语气道:“不管是不是巧合,你这话提醒了我。那群蛀虫把银子贪了,开挖沟渠、加固堤坝一样都没做好,春汛已经叫百姓受了灾,咱们得防患于未然!” 暗卫听的连连点头。 谁说安王不好是个草包了?他觉得安王可太好了。 --- 安王:咱们什么时候成亲的? 晏世清:…… 安王:咱俩就是把天底下的药都吃了,也怀不了啊! 晏世清:…… 安王:爱卿为何不发一言? 第73章 安王:堂哥好~ 摆在面前的问题是,若是要加固堤坝,由谁来加固、怎么加固、银子从哪里来。 晏世清沉声道:“晏家可以出钱,雇佣受灾的百姓,每日五个铜板、一斤米,但……” 只怕会受到阻挠。 若是夏粮也种不及,百姓一年到头没有收成,就只能够买粮。 没钱的甚至会卖儿卖女、贱卖赖以生存的田地。 晏世清思量再三道:“我去砍了太守吧。” “别别别,今晚先想办法和你堂兄见一面,看看他怎么说。” 安王借机拍着晏世清的后背替他顺气:“莫气莫气,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让暗卫去暗杀他。” 暗卫:……? 让谁杀? 他们杀人只听皇帝的命令好吧! 夜里,他们还没来得及动身,就听见暗卫提醒:“太守来了,在晏子理东侧的房间里,似乎在偷窥什么。” 安王眯了眯眼睛:“就知道官兵指名道姓让咱们住这个客栈有问题。” 他还记得要掩饰身手,便让暗卫带着上了屋顶。 淼淼和晏子理都发现了隔壁的异样。 明晃晃打量的视线让人难以忽略。 晏子理不知道淼淼身手不错,他示意道:“先休息吧。” “是,老爷。”淼淼脱鞋上床,随手放下床帘,她是知道晏子理身手的。 太守见惯了美人,淼淼这般明艳、娇媚入骨难得一见的美人,让他眼前一亮。 随着床帘放下,太守看了眼身边的人。 对方会意,直接推开门去敲晏子理的房门。 晏子理施施然的打开门。 门外两名彪形大汉伸手就要推晏子理。 没推动。 晏子理肩膀一撞,推人的大汉直接飞了出去,撞碎栏杆掉到一楼。 “二位是不是找错人了?” 另一个大汉见状没敢再直接上手,粗声粗气道:“我家老爷看上你屋里的姑娘了,识相的就把她交出来给我们老爷享用,否则……” 晏子理抬脚就把大汉踹飞出去,一楼的大汉才爬起来,又被压趴下去。 他朗声道:“我不知道你家老爷是谁,但他要动我的人之前,先了解了解本老爷是谁!” 安王挑眉,冲着晏世清挤挤眼睛:你三伯厉害啊! 晏世清勾唇,拿出一枚碎银子对准太守的脖子——脖子在哪里? 好吧,太守胖到找不到脖子。 肥头大耳的,感觉暗器都打不穿。 先打再说。 碎银子射出去,把太守右边耳朵打穿。 安王利索的把瓦片盖上。 顿时,杀猪声响起。 太守身边的人纷纷起身:“谁?什么人!还不速速出来!” 安王撇撇嘴:好傻的喊话,有脑子的才不会出去。 一群人围在太守身边,生怕冒出来个人把他给砍了。 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晏世清推开门,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晏子理冷笑一声:“没什么,教训了两个不长眼的走狗。” 晏世清惊讶的说:“都没弄清楚您的身份,就敢贸然找上来?也不怕卫城就此变了天。” 晏子理语气狂的很:“变天?再敢惹我,我亲手屠了他九族,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晏世清点头:“也是,时候不早,您也别生气了,早些歇息。” “嗯。”晏子理傲慢的点点头,回到房间。 另一边,太守的伤势已经有人替他做了简单的处理。 听到晏子理提及皇帝,张口闭口一副自己就是天王老子的架势,太守做了个先赶快离开的眼神。 回到太守府,府医替太守仔仔细细的处理伤口。 太守在卫城是个土皇帝,不代表他不害怕真皇帝。 “这人莫非是朝廷派下来的?” “若是朝廷所派,京城不应该没有一点风声传来。” “先派人摸摸底细吧。” “要我说,直接杀了!” “不可,若是上头……” “若真是上头的人,那更要杀了!造成意外假象就是了!” 太守连美人的手都没摸到,耳朵就被打掉一块肉,此刻底下人吵吵个没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想杀便能杀了?前脚把人门敲开,后脚我就险些叫人给杀了!肯定是传说中的暗卫!必须查清楚此人的身份,若真是上头来的,想杀他还得杀保护他的暗卫!” - 晏世清摸进堂哥晏不羁家,参照魏老画的图,找到堂哥的屋子。 里头还亮着灯。 安王示意暗卫把他放在半掩着的窗台外边。 暗卫一路把安王背过来,任劳任怨、轻手轻脚的把人放下。 晏世清看清屋内只有堂哥一人。 他悄无声息的跳进去,单手捂住晏不羁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堂哥,是我,恒安。” 晏不羁放在腰间匕首上的手收了回去。 安王在暗卫的帮助下也翻了进去。 暗卫则在外盯梢。 晏不羁放下手中的书,三人进了里间。 他把蜡烛吹灭,在外头守着的下人见屋里暗下去,便打了个哈欠靠着门开始打瞌睡。 晏世清道:“堂哥,这位是安王。” 安王跟着唤道:“堂哥好。” 晏不羁顾不上他称呼的问题:“陛下派你们来的?” 晏世清简明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晏不羁松了口气:“终于……” 紧接着他就说:“既然陛下赐了尚方宝剑,咱们现在就去把太守砍了吧!” 安王:“堂哥威武,这事让暗卫干正好。” 晏世清:……? 暗卫:??? --- 暗卫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太守,你说,谁要杀你,你又要杀谁? 第74章 安王:想原地和晏世清成婚~ 冷静下来后,晏不羁细细将卫城的事情说与晏世清听。 他说的比魏老写的要细致。 太守的所作所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为非作歹、坏事做尽,很多事情他都是让手底下人出头。那些人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是决计不会出卖他的。 我能收集到的证据有限,若是要断他们的罪,卫城的百姓皆可为证人!” 晏世清提出希望晏家出面、出钱雇佣受灾百姓加固堤坝的事情。 “不知堂哥有何意见。” 晏不羁沉吟片刻:“此事若想顺利推行,恐怕只能暂时让太守来担此美名。” 安王:“如果砍了太守呢?” 晏不羁:“会全城戒严,到了那一步,太守的同党会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他们的事情只要捅出去轻则诛满门、重则诛九族。” 安王松了口气,摸黑握住晏世清的手腕:“幸亏本王拦住了,没让你去砍太守。” 晏世清:“……一开始提出要砍太守的人,貌似是王爷。” 安王:“本王那是年纪小,年轻气盛不懂事。” 晏不羁张了张口,他如果没记错,安王有二十了吧? 晏世清早就习惯安王的不着调:“那加固堤坝的事情就由堂哥去运作,你有卫城官员的名单么?” “有。”晏不羁在床上摸索了会,拿出来一颗夜明珠:“太守强硬送了个下人给我,说是下人实则是监视我的,我便养成了重要的东西在屋里用夜明珠看的习惯。” 他举着夜明珠趴在地上,在床底摸索一番,打开一个暗格:“这是我所掌握的,倒向太守的官员名单。” 晏不羁又跳上房梁,取下来厚厚的一个信封:“这是我所收集到的各种证据。” 安王:“堂哥身手真好。” 晏世清将两样东西都收起来,多看了安王一眼,演的真像个不会功夫的。 安王叫来两个暗卫:“你保护堂哥,顺便帮忙传递消息。” 暗卫:……安王用起他们来,真顺手啊。 两人没有多寒暄便离开了。 晏不羁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名暗卫,迟疑道:“有劳二位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用上暗卫。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要在哪里休息?” 暗卫:“我叫暗影,他是暗越。” 暗越:“我去屋顶守着。” 暗影:“我在房梁守着。” 说完,两人便没了踪影。 晏不羁躺在床上,一想到房梁上有个人,就感觉怪怪的。 回去的时候,安王问背着自己的暗卫:“你们有没有能让人变虚弱慢慢就没命了,但是大夫诊不出来的毒药?” 暗卫:“……王爷,属下是暗卫,不是毒师。” 晏世清想起来,他学过用毒:“我可能有。” 暗卫:“!” 不是,什么叫可能有? 安王:“哇,你会的真多,真厉害!” 暗卫忍不住说:“王爷、大人,回京后属下要同陛下禀报发生的所有事情。” 安王:“太守该不该死?” 暗卫:“证据……嗯,该死。” 晏世清回到房间开始写方子,他学过用毒,但没有真的用过毒。 各种毒药方子都在他的脑子里。 他一口气写了五张不同的方子:“我去找魏老参谋一二,你先休息。” 安王拍拍床:“都这个时辰了,咱们先睡吧,魏老一把年纪了,觉多,你别扰了他的美梦。” 第二日,医馆一开门,两人去找魏老了。 晏世清满脸担忧:“大夫,为何他昨日喝了药,今日早晨起来浑身无力,闻见荤腥就犯恶心?” 安王眨眼:说的好像他有了似的。 魏老替安王诊脉,眉头紧皱:“你昨日喝药了?” 他知道安王肯定不会喝药,本来就没病。 安王视线游移:“喝了……” 晏世清捏住他的下巴,目光锐利:“当真?你看上去有些心虚。” 魏老起身:“随老夫来。” 药童亦步亦趋的跟在三人身后,那个脾气大的不在,他今儿得盯紧了,如果能摸清楚这一行人的来头,肯定会得到不菲的奖赏! 他状似无意的问:“你们从哪儿来的,当地没有厉害的大夫么?” 晏世清停下脚步,偏头看着药童,周身温和的气息收敛起来,目光冷冽:“知道的人,已经在乱葬岗了。” 药童被他周身气势吓的浑身一颤,不敢继续往前凑。 安王只觉晏世清这样太夺目了,不愧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瞅瞅这气势!这凛冽的目光! 真想和晏世清原地成婚啊! 魏老让安王脱了上衣,取出一包针长针来。 安王吓的整个人都白了:“我喝药!!!” 魏老瞥了眼药童:“去熬药,就昨天的方子。” 药童原本还不愿意走,晏世清一记眼神过来,他就灰溜溜走了。 晏世清没有关门,免得叫人疑心更重,对魏老不利。 果不其然,药童离开,另一个人就开始在门外转悠。 晏世清背对着门口,从袖子里拿出药方,问:“大夫能否教我针灸,若是他不喝药,我也好整治他。” 安王离魏老很近,用气声说:“魏老,哪张药方让人逐渐虚弱至死却诊不出来?” 魏老笑呵呵道:“不用教,老夫给你三根针,他若不肯喝药,直接往臀部扎,那儿肉多,扎不坏。” 晏世清忍笑:“好,多谢大夫。” 魏老的意思是,第三副药方可用。 安王可怜兮兮:“我喝药,我真的会好好喝药……” 待药熬好了,晏世清端着药碗扶着安王回客栈,他们房间的窗户开着。 安王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把药倒了,然后对着窗户做出喝药的样子。 喝药后脸皱成一团。 晏世清拿起蜜饯往他嘴里塞,捂住他的嘴:“别皱了,我的易容技术没那么好,面皮要皱坏了。” --- 魏老:年纪大,觉……多?多就多吧,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睡” 晏世清:魏老你…… 安王:感恩魏老,感谢有你~ 第75章 暗卫(抓阄中):看看今天谁背安王 有人将药童的见闻转述给太守。 太守脑中闪过一个人:“莫非是贤王?” 贤王的身子骨不好,就是娘胎里带的。 昨天在客栈,他的注意力在美人身上,其中似乎有个身形消瘦的人。 他知道,贤王身边的随从都是肌肉健硕、精干的练家子。 可,一个随从都能这般狂? “是了!”太守猛地站起来,贤王有个在军中做将军的舅舅! “那几人的画像还没画好吗?!” 画像被拿到太守面前,这几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太守指着安王的画像:“不是贤王,可……” 也有几分相似? 他又点点晏子理易容后的画像,贤王的将军舅舅也不长这样啊。 有人自作聪明的开口:“莫非是,传说中的易容?” 太守:“有可能,但贤王为什么要易容千里迢迢来卫城求医?” “聪明人”:“贤王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成婚多年无子,根本不足为惧,但如果他身子被调好了呢?” “有道理,那时候他就能扮猪吃老虎、隔岸观火,不参与皇位之争,只等……” 太守:“坐收渔利!不行,不能让他治好。就你了,安排人去把那大夫请到府上治病、看管起来,别让他回去了!再让医馆给贤王熬的药减少药材剂量,让他觉得喝了没有用!” 贤王是皇帝的儿子,他不敢杀,至少不能在卫城的地界杀。 至于出了卫城,那,就死哪儿怪哪儿了。 “太守联想的挺多啊。” 安王靠在窗户边,看到两个脸上长着横肉的人把魏老带出医馆,药童一脸得意的跟在后面。 晏世清手上拿着棋子:“王爷布局的好。” 安王和他互夸:“哪里哪里,还是要谢谢五皇兄身子骨不好、晏侍郎易容手艺了得啊。” 原来,晏世清给安王易容的时候,安王有意让他弄的有几分贤王的影子出来。 人嘛,总是会把看到的有几分相似的人、事、物自行补充完全了。 “就是要委屈下魏老了。” 晏世清一边落子一边问:“魏老不是会吃亏的性子,他既能够治病、也能杀人。” 安王棋子差点没能拿稳:“啊?晏家当真是,卧虎藏龙。” 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居然这么厉害?! 晏世清笑了笑:“医者仁心,却也更懂得如何杀人。” 他看了眼街上的行人,心想不知道堂哥是否已经同太守说了晏家出钱加固堤坝的事情。 - “呦,晏大人主动找本官,真是少见啊。” 太守看着立在下首的晏不羁,也不让人看座,就让他这么站着。 晏不羁自然不会在意这点,他故作憋屈的样子开口:“晏家愿意自己出钱,雇佣受灾百姓去加固堤坝,还望太守大人出个面,让底下人别阻拦。” 太守嗤笑:“堤坝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加固,而且本官为何要听你的?” 晏不羁捏紧拳头,满脸愤愤又含着屈辱:“钦天监预言,太守不是不知道!而且,若大人应允……此事功绩,便是大人的,但,钱是由晏家出,监工必须由下官来担任。” 太守眼中闪过算计。 治下县城出了水灾,很可能会影响来年税收。 虽说可以用些粗暴的手段把税收补齐吧…… 多个功绩总是好的。 还能让百姓更加拥戴自己。 太守拿乔:“你先回去,本官要好好想想。” 他叫来人一商议,都觉得此事可行,而且还能从中小小的捞一笔。 很快,招工的告示就被贴出来了,晏不羁亲自挑人,有的一看就不是灾民想开浑水摸鱼的,直接不用。 有人闹事,他掏出匕首抵住对对方的眉心,划出一道血线,直接将人吓退。 每日发钱发粮,晏不羁也亲自盯着,太守的人插不进手,一个个恨的牙痒痒。 安王一边往太守的药汤里下毒,一边小声嘀咕:“这些人真是蚊子腿上的肉都要拿剔骨刀刮下来,这点钱都想伸手贪。” 在外放风的暗卫:……这真是他做的最奇怪的任务——成为王爷给大臣下毒的帮凶。 晏世清:“官字两张口,贪得无厌。” 暗卫:“来人了。” 说完,他自觉的扛着安王翻出去,晏世清紧跟其后。 药被端到太守面前,他喝了后觉得自己威武雄壮,便去找后院的妾室。 “早晚有一天,本官要得到那个美人!” 安王撇撇嘴:“还惦记淼淼呢。” 淼淼以后可能是晏世清的婶婶,也就是他的婶婶。 才不会让一头猪占了便宜!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们再一次上太守的书房、库房转了一圈。 书房依旧没什么收获,库房却是收获满满。 暗卫胸口装着安王硬塞给他的金银珠宝。 每次来给太守下药都是这个流程,去别的官员家里搜证据,也是这个流程。 以至于每次出来,大家都抢着想要背安王,最终选择了抓阄的方式。 就连被派出去保护晏不羁和魏老暗卫,安王都给他们留了一份。 暗卫们私底下交流的时候都觉得安王聪明、大方,颇得人心。 加固堤坝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灾民的生活也得到保障,一切都向好的方向进行。 唯一不满的就是城中粮商和背后的官员了。 灾民每日发钱发粮,买粮食的人就没那么多、他们赚的就少。 有人告到太守面前。 太守想着自己的功绩,打了个太极:“现在的粮价已经是涨过后的,一直没有回落,赚头不少了。 灾民回去继续种田,他们上年留的种子除了种到田里的,其他种粮已经被水淹掉了,他们是不是要买种子?” 梁上君子三人之一的安王冲着之二的晏世清眨眨眼、努努嘴:这狗官,又打上种子涨价的主意了! 晏世清摇头:无妨,晏家可以平价出售。 之三的暗卫:听多了太守和别人的对话,他都想砍太守了…… “大人。” 一个下人步履匆匆的进来:“朝廷派钦差来了。” 梁上三人面面相觑:钦差? 安王指指自己又指指晏世清:那咱俩是啥? 第76章 安王:凭什么抹黑我堂哥! 太守扶着肚子小跑着出去,京城已经来过消息,他其实早就知道钦差人选。 他故作惊讶:“睿王殿下?下官拜见殿下。” 太守恭恭敬敬的行礼,抬眼只见睿王身后跟着宫里太监打扮的人,还有一队士兵。 “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贵干?” 安王做了个口型:本王为何来此,太守当真不知? 睿王:“本王为何来此,太守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安王冲着晏世清扬扬眉毛。 晏世清勾唇一笑。 安王顿时就幸福了。 暗卫:……他有种,不应该在屋顶,应该在屋檐下的感觉。 太守故作不知:“下官愚钝,还请王爷示下。” 睿王坐在上首,端起茶杯闻了闻:“好茶,比本王在宫里喝的还好。” “乡野地方自己炒的野茶,哪里能抵得上宫里的贡品?” 太守十分上道:“能入王爷的眼,是这茶的福气,王爷不嫌弃的话走的时候可以捎上一些,各位大人也都有,就当是为这小地方的茶叶打出个名声。” 睿王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说:“尚书令朱大人刚直不阿、不徇私,他已经向父皇秉明卫城水患的事情,父皇特命本王为钦差,来查此事。” 太守满脸惭愧:“此事是下官御下不严,现在卫城正在紧锣密鼓的加固堤坝,雇佣了受灾的百姓,每日发钱、发粮,以保障他们的日子能过。” 睿王听了满意的点头:“做的不错,不过本王要亲眼见了才信,还有欺上瞒下的那些个蛀虫,本王也要亲自审问。” 太守:“择日不如撞日,王爷可要现在就去瞧瞧?” 睿王想说他舟车劳顿的,这太守也忒不上道。 太守又道:“下官这就安排下去给王爷接风洗尘,瞧完后想必就准备好了。” 睿王这才勉强点点头,话还说的冠冕堂皇:“本官此次前来,是作为钦差,接风洗尘什么的,弄的简单些就成,现在就去堤坝上看看吧。” 一行人出了太守府上了马车。 安王从墙角处探出头来:“老四带了不少兵马来啊……我怎么觉得,这些兵马是为我准备的?不管了,咱们先去把东西装起来再说。” 他一抬手,胳膊上戴了许多金镯子、绕了几道的珍珠链子。 晏世清把他的袖子往下拉了拉:“先回去。” 睿王和太守巡视的情况,晏不羁当天晚上就让暗卫传了消息过来。 两人就走马观花似的绕了一圈,在路上的时间比到堤坝上的时间要长的多。 也不知道两人在马车上说了什么,睿王召见了卫城的一个官员,此人正是安王外家的人。 安王冷笑一声:“不用问,就知道那个欺上瞒下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晏世清点点他们找到的证据:“罪魁祸首是谁,口说无凭,即便信手捏造证据,假的终究是假的,眼下是要弄明白陛下为何派睿王来。” 安王认真的说:“我真觉得这些兵马是父皇让老四送给我的,本来嘛让咱们那么急吼吼的出城,也没让带什么人,就很奇怪啊。” “若真是如此……” 晏世清可以想象,睿王知道后会怎样的跳脚:“先想办法和他身边的宫人搭上话。” 安王想了想:“他身边那个宫人瞧着有些眼熟。” 暗卫提醒:“他是福康公公的干儿子,祥顺。” 安王想起来了,帮自己拿过东西,夸起人来太过用力、过于浮夸的小太监。 入夜后,酒楼雅间内,太守带着卫城的官员给睿王接风洗尘。 睿王环顾四周:“怎么没瞧见晏不羁?” 白日里才见过,所以他印象比较深。 太守面露难色:“下官叫了他的,或许是白天累着了?” 睿王顿时就不高兴了:“合着,累到吃个饭都没力气?” “呸,太守肯定没说。” 隔壁雅间里,安王啐了一口:“太守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抹黑我堂哥!睿王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跟我堂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晏世清:“……” 影卫:“……” 睿王这边,一大桌子人落座,他瞥了眼祥顺公公:“谁让你坐下了,一个阉人也配跟本王同桌?” 祥顺公公脸色难看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自我打趣道:“是奴才不懂规矩了,王爷切莫生气。” 太守看了眼身边的人。 对方立刻起身:“是下官安排的不是,隔壁为公公单独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公公请随下官来。” 到底是宫里来人,睿王可以不拿人当碟子菜,他们还是要谨慎一些。 万一以后人起势了,在圣上面前能说的上话呢。 出了雅间,那人塞了一袋银子到祥顺公公手中:“公公莫恼,一切都是下官的错,这就命人单开一桌。” 祥顺公公在宫中当值,知道有的主子难伺候,底下人也难干。 他也不拿乔,掂了掂荷包:“行,你看着安排。” 一切都安排好后,祥顺公公坐在偌大的桌前,几位穿着纱衣的美人抚琴、跳舞、唱歌。 也是热闹的很。 安王让晏世清给他重新易容,装成喝醉酒推错门的客人,闯进祥顺公公的雅间。 “老福!顺子!” 安王一屁股坐在祥顺公公对面,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咦,怎么就你一个,老福呢?我就去个茅房,怎么这么多姑娘?” 祥顺公公听出来这是安王的声音,不动声色道:“这位兄台你走错地方了。” “嗯?” 安王踉跄着走到祥顺公公身边:“说好的你请客,你莫不是想赖酒钱?” 祥顺公公好言好语道:“你认错人了,我今日才到卫城,住在迎客酒楼天字三号房,你是卫城本地人吧?” 安王晃晃脑袋:“迎客酒楼,那个贵得要死的迎客酒楼?哇,天字号房,那你不是顺子,我家顺子大兄弟呢?” 祥顺公公:“你出去挨个敲门,找找看。” 安王反应了一会,才出门,径直敲开自己的包厢,一头勒进刚开门的晏世清怀里。 “兄弟啊!我丢人啊!刚认错人了啊!丢了卫城人的脸啊!” 跳舞的姑娘见安王进了包厢,才关上门。 真是个醉鬼。 --- 祥顺公公:第十九章出现的,吹捧安王,被安王提醒过不能乱吹捧的小太监 第77章 晏世清:安王真的是有福运在身的 迎客酒楼天字三号房。 祥顺公公看到从窗户跳进来的安王等人,连忙上前行礼。 “王爷、晏侍郎。” “公公请起。” 安王托住祥顺公公的胳膊,态度客气的很。 祥顺公公拿出一道密旨:“王爷,陛下命睿王带兵前来助你,这道便是给睿王的密旨,暂时还没宣读给他听,睿王以为自己是钦差身份。陛下说待会面后,依照王爷的意思择机宣读。” 安王挑眉,对晏世清说:“本王就说,这兵是父皇为本王准备的,哪有钦差那么急吼吼、冷清清的出京?” 晏世清笑着恭维他一句:“王爷英明。” 安王高兴咧嘴笑:“嘿嘿。” 转脸,他又正色对祥顺公公说:“先随老四折腾,我这边还有些证据要搜集,你跟在老四身边多少也能看到些东西,待回京时,如实禀告给父皇便可。” 祥顺公公躬身道:“奴才自当如实禀告陛下。” 安王拍拍他的肩:“该吃吃、该喝喝,给了什么就接着,只要你回去和父皇说了,他就不会说什么。” 祥顺公公:“多谢王爷提点。” 他是打从心眼里感谢安王的,当初他听了安王的提醒,避了一场险些掉命的祸事。 和他一个屋的小太监就是没章程的乱夸,得罪了贵人,在那场祸事里被活活打死。 离开迎客酒楼,晏世清和安王漫步在长长的街道上。 路两边商铺都挂上了灯笼,行人渐少。 两人的身影被拉长,交叠在一起。 安王看着影子,默默许愿:希望能早日和晏世清真正的交叠~ 嘿嘿嘿~ “汪汪汪!” 一阵犬吠声响起。 偏头一看,是一家商铺门外拴着的狼狗。 狼狗冲着两人叫唤着,尾巴摇个不停。 不知怎么的,晏世清看了眼狼狗,又看向安王。 狼狗看着挺凶、叫起来也凶,偏偏尾巴摇着让人一点都不害怕。 就像安王,俊美中透着丝丝邪性,不像善茬,却是个喝醉酒只会可怜兮兮诉说委屈的。 安王不明白晏世清看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张口:“汪!” 晏世清:“……?” 暗处的暗卫:??? 狼狗叫声一顿,往左歪歪脑袋,又往右歪歪脑袋,似乎是不明白怎么听见了同类的声音。 安王一本正经道:“它叫的不够标准,我在纠正它。” 晏世清忍俊不禁:“你懂的真多。” 安王:“那是~” 暗卫:……安王一定没有听过“谦虚”这个词。 - 睿王来后,太守有意想让睿王和“贤王”见上一面。 但他不能开口说“贤王”也在卫城。 太守让人把魏老扣住,药材减量。 医馆的人来报“贤王”抱怨喝了药没有效果,想找别的大夫看看了。 “王爷,这江鲜楼的菜色堪称一绝,这边请。” 太守把睿王带到春园客栈斜对面的江鲜楼,盯着“贤王”的人说,今日“贤王”还没有出门。 一会坐在临街的雅间,半开着窗,正好能看见客栈里面出来的人。 太守哪里知道,“贤王”压根不在客栈,他只是没走正门出来。 他昨天夜里和晏世清直接在太守府空房间睡的。 安王和晏世清照着晏不羁给的官员名单,把每个人家中都搜了一遍,找到了不少有用的证据。 但是,最重要的贪污、分赃的账册没有找到。 在太守府偷听的时候,明确听太守提到过“账册”二字。 用安王的话来说就是:这些人呐,干坏事就干坏事,还非要留下证据——估计也是对同伙不放心,留个把柄。 安王从祥顺公公那里得知太守今天打带睿王去江鲜楼用膳,便直接上太守府住下了。 得好好找一找,他就不信邪了。 两人等打扫的下人离开后,溜进太守屋里一通好找。 安王拍拍手上的灰:“真是奇了怪了,太守府上下咱们都找遍了,总不能掘地三尺找吧?” 这时,听到动静,暗卫熟练的带着安王上了房梁,晏世清紧跟其后。 安王趴在房梁上,看着下人又开始进进出出的忙活。 他无聊的抠了抠横木。 咦…… 做房梁的木头不都是一整根吗? 起皮了? 安王摸索着,在横梁上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凸起,一按—— 木头上出现一个人手能够抠进去的凹槽。 安王眉梢高高挑起。 难道说? 这一波下人离开后,安王把手伸进凹槽往上一拉,没反应,那就往下按。 太守屋里的架子向旁边移开。 晏世清现在真的相信安王是有福运在身上的。 两人进入密室,让暗卫在外守着。 “金山银山也莫过于此了。” 安王穿梭在一排排架子间,上面琳琅满目的摆着奇珍异宝。 地上摆着的木箱里金银财宝多的都盖不上。 安王感慨:“当贪官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当然。”安王郑重其事的说:“我是不会做贪官的。” 晏世清视线扫过安王的胸口:“王爷不做贪官,王爷只是负责搬运贪官财产的能人异士。” 安王抛了个媚眼:“你懂我~” 晏世清:……也不是那么想懂。 最终,两人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箱账册。 上面一笔一笔记录的十分详细。 安王拍拍木箱:“行了,咱们可以去找老四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还要继续给太守下毒么?” 晏世清:“下,我改改方子,不要他的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守坏事做尽,只是斩立决太便宜他了,得先让他遭点罪。 安王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几名暗卫怀里揣着金条,身手利索的提着装了账册的箱子,离开太守府。 “咦?” 太守府的下人揉揉眼睛:“我刚才好像看见一大团黑色的东西飞过去了?” 旁边人:“让你晚上少伺候你那二两肉,伤身!大白天的看东西都发黑了。” 安王让暗卫把账册收好,自己和晏世清把易容洗掉,大摇大摆的往客栈走。 太守是认得安王的。 他看见安王时整个人一愣。 安王是何时来的卫城? --- 所以,安王是真的狗? 第78章 安王:晏世清为了我当面讽刺老四!他爱我! 睿王察觉太守神情有异,扭头看向窗外:“老六?正好!把他一并押送回京!” 他的眼中透着兴奋。 太守交到他手上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出卫城水患、朝廷拨款被贪污一事,背后受利者皆指向安王。 顿时,睿王连酒都不想喝了,放下杯子就下楼。 “老六,你来的太迟了。” 睿王仰起头,得意不已:“本王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现在就命人把你拿下,一并押入京城!” 安王一个眼神都欠奉,他看向紧跟其后的祥顺公公:“还请公公宣读父皇密旨。” 祥顺公公拿出密旨,当众宣读。 睿王得知自己不是钦差,只是来协助安王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本王才是钦差!他贪污受贿的证据本王都已经掌握了!你这没根的玩意,是不是收了安王的银子,伪造圣旨?本王告诉你,伪造圣旨可是要掉脑袋的!” 祥顺公公站在安王身边,摊开密旨:“睿王爷可以亲眼看看,这上头的玉玺是真是假、这笔迹是否为陛下的。” 睿王站在那里,感觉无数异样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气急败坏的拔出剑就要去砍祥顺公公:“你胡说!本王砍了你这个伪造圣旨的阉人!” “镪!” 睿王的剑砍在安王的剑鞘上。 安王语气慢悠悠的,拖长了声音道:“四皇兄,这可是父皇赏赐的尚方宝剑,你要是砍坏了,自己去同父皇解释。” 睿王认出来,这确实是摆在御书房里的那把宝剑。 所以安王才是钦差,父皇口头说他是钦差,实际上就是让他给安王人押送兵马来的? 这个认知让睿王气的脑袋嗡嗡响,眼前都快看不清人影了。 他就像个供人逗乐的丑角似的! 太守才是真的傻了眼。 他一直在防“贤王”知道卫城的情况、防止卫城的消息被人走漏传到京城——安王是何时进入卫城的? 太守示意手下赶紧去找人调动城中兵马,在不清楚安王听到、看到多少,是否已经搜集到证据的情况下,主动权必须在他的手上。 若是安王知道的多了……那就杀了他。 看睿王的样子,若是安王死了,他一定会乐意帮忙遮掩的。 太守的人转个身就被暗卫拦住了。 睿王看清暗卫衣袖上的花纹,又是一阵不可置信、嫉妒之情将他淹没,失声尖叫:“父皇居然将龙鳞影卫交给你了?” 龙鳞影卫只听命于皇帝,父皇他这是几个意思?! 安王掏掏耳朵:“龙鳞影卫?没听说过,父皇说给本王的是暗卫啊,有区别吗?” 暗卫:“没有区别,龙鳞影卫听着好听罢了。” 当暗卫好,跟着安王有金子拿。 晏世清心中暗暗吃惊。 所以,安王明晃晃的给龙鳞影卫塞金子? 这应该不算间接贿赂陛下……吧? 睿王回过神来:“本王有证据!” 安王摊手:“本王也有证据啊,从太守大人房间的密室里刚搬出来,还热乎着呢。” 太守顿时两眼一黑:“怎么会——” 他的密室开关藏的那般深,安王怎么可能会找到? 有内鬼!到底是谁! 眼下不是纠结内鬼是谁的时候,必须调动城中守卫,不过十几个影卫罢了,还能抵挡得住几千兵马么? 安王抬抬下巴,轻描淡写道:“把这些人全都拿下。” 开玩笑,太守那点小心思,他能看不明白? 但凡让太守搬来救兵,算他输。 安王扭头对睿王笑眯眯道:“多谢四皇兄相助,太守煞费苦心的伺候你,陪你吃个饭带的都是心腹,正好一网打尽了。” 睿王憋屈不已,他愤恨道:“你等着,待本王将手头证据交给父皇,他就知道让你当钦差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 安王眨眨眼睛:“四皇兄,你不如先看看那证据是否经得起推敲再说。假使你拿一份漏洞百出的证据给父皇,只怕父皇要打你板子哦~” 睿王确实没有仔细看过太守拿来的证据,只是粗略一看,见矛头指向安王,就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他嘴硬道:“本王拿到的,自然经得起推敲!” 太守及其同党悉数被暗卫捆了起来。 虽说一个个都吃的膘肥体壮的,但暗卫拿他们还是跟小鸡仔似的。 祥顺公公也已经发信号通知一同前来的士兵。 绝计不会叫太守掀起风浪来。 眼见大势已去,太守看向其他人,想示意他们一定要嘴巴够严。 结果他眼前一黑。 安王贴心的把盖在太守脑袋上的布打上结,这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又丢了两碎银子给旁边炸臭豆腐的小摊摊主——这块布是他用来擦锅的。 包臭的。 晏世清见睿王还在怒意冲冲的盯着安王,便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睿王爷这般针对安王,能够得到什么?下官是否可以认为,睿王爷只能、也只敢肆无忌惮的针对安王?” 他会让睿王知道,安王不是能够随意针对的人。 睿王猛地扭头看向晏世清,想也不想就抬手要扇他:“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和本王说话?” 安王一个健步过去,抓住睿王的手腕,手上力道不断加大:“四皇兄,他是父皇钦点的兵部侍郎,是大虞最年轻的侍郎,他身上还有赫赫军功。本王倒是好奇,四皇兄你有什么东西?” 暗卫相互间看了一眼:刚才安王从这边“唰”就到那边了? 这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该有的速度? 唔,可能因为安王腿长,一步跨的远。 不过安王这样子,还真挺有气势的,完全压制住了睿王的气焰。 安王压低声音,轻蔑道:“你算什么东西?” 睿王涨红了脸,半是气的,半是疼的,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 “你放手!” 安王笑的轻松:“本王没使劲,四皇兄这么娇气的?” --- 安王:晏世清替!我!说!话!四皇兄算什么东西!通通闪开!快让我亲一亲这个晏世清! 晏世清:……你冷静点 安王:我现在很冷静!只是感到热血沸腾! 第79章 晏世清:这个问法啊? 睿王疼的忍不住跺脚。 安王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四皇兄,向晏侍郎道歉。” 也就是睿王还没碰到晏世清,否则他定要打的老四满地找牙。 把老四打成老口! 睿王咬牙:“本王为何要向他道歉?是他出言不逊!你堂堂大虞王爷,却跟条哈巴狗似的巴结着晏家,真是丢大虞皇室的脸!” 废话,他当然要巴结晏家了,那是他未来岳家! 岳家不巴结好,打一辈子光棍啊?! 安王勾唇:“丢不丢脸,父皇都没说,你说了不算,本王就乐意跟在晏世清身后,四皇兄就算你给本王黄金万两,本王是看你一眼都嫌多。” 他松开手,似笑非笑:“分明是你打他还骂他了。” 睿王只觉得安王不可理喻:“本王没打到他、也没骂他!” 安王将尚方宝剑推出一点来,剑身的寒光摄入睿王眼中。 “要不,四皇兄问问它,你打没打、骂没骂?” 睿王认为安王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压根不信他敢真的拔剑相向:“你问呐!” 寒光闪过,睿王感觉脖子上一凉。 他动都不敢动,眼睛往下看:老六竟然真的敢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王爷。” 晏世清按住安王的胳膊:“你不会武功,小心伤着自己。” 他自认是个谨慎自持的人,也不知怎么的,就配合起安王来演起来了。 今日的场景,通过暗卫的口传到皇帝耳中,不知会做何反应。 安王这么做,想必有他的用意在。 至于开罪了睿王……睿王本就对安王心怀恶意,他与安王一同面对便是。 睿王睁大了眼睛,伤着谁? 现在,被剑架着的人!是他! 安王握着剑柄呢!怎么可能伤到自己! 这晏世清还真叫老六巴结到了? 安王的手抖了下:“这剑还挺重,四皇兄你还不打算道歉吗?” 睿王只觉脖子一痛,似乎是破了皮。 顿时他说话声音都小了:“本王道歉,你先把剑挪开。” 安王没有说话,只是又不小心抖了下手。 睿王:“……晏侍郎,对不起。” 安王:“听不见,没诚意。” 睿王闭了闭眼睛,屈辱道:“晏侍郎,对不起,本王不该骂你、打你!” “这才对嘛!”安王依旧没有收回剑,而是偏头问晏世清:“原谅他么?” 晏世清笑了笑:“本也不生气,多谢王爷替下官出头。” 安王这才收回剑:“好说好说,也就是尚方宝剑在手,本王才敢这么嚣张。” 睿王捂着自己的脖子,垂下眼皮遮住其中的恼怒。 等回到京城,没了尚方宝剑傍身,他定要叫安王付出代价! 安王摸摸耳朵:“四皇兄你在心里骂本王?” 睿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怎么会呢?” “不会就好。” 安王摸摸尚方宝剑:“好宝,好宝。” 睿王感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头,甩着袖子快步走开。 “四皇兄,你不能走哇。” 安王大声道:“你收了太守不少东西呢!” 睿王矢口否认:“本王没有!” 安王:“哦,你们去睿王住的房间搜一搜,搜出来的东西直接封存了带回京城。” 睿王:“本王看谁敢!” 祥顺公公使了个眼色,一队人马往他们落脚的地方去了。 睿王想阻拦。 安王直接把尚方宝剑横在他面前:“四皇兄?” 睿王气的快要吐血了。 安王直接率兵占了太守府。 而原本住在太守府的人,则被赶到偏院看管起来。 晏世清道:“此番牵连甚广,八成卫城官员都有问题,一并带入京城的话,恐卫城失控生乱。” 安王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那就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回京城,让父皇派些官员来,哦,还要加派军队,卫城城防官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觉得让堂哥先暂太守的位置,怎么样?” 晏世清摇头:“堂哥的资历不足以担此大任,难以服众,而且此事需由陛下准示方可。” 安王却不这么觉得:“是与不是,一问便知。” 问? 问谁? 晏不羁还在堤坝上监工呢。 卫城最热闹的茶馆,安王坐在说书先生的位置,一拍醒木:“乡亲们,今日城中大事,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这太守被抓,城中无主,大家觉得谁来代理太守之位最为合适?” 底下有人怯生生的问:“钦差大人,小的们推举当真管用?” 安王拍拍尚方宝剑,又指指祥顺公公:“那是自然,此乃陛下御赐尚方宝剑,这位是宫里来人,皆能代表圣意。” 祥顺公公淡然的站着,心里却有些发虚,他不能代表圣意啊,他就是个宣旨的,其他的事情陛下也没说啊——不过陛下说了,听安王的就行。 晏世清忍住笑意,没想到安王的问,居然是问城中百姓。 “小的推荐晏不羁晏大人!” 晏世清:……他听出来,这是无疾的声音。 他四下张望,看到了鬼鬼祟祟缩在人群里贴着胡子的无疾。 “晏不羁是谁?” 好家伙,这是三伯的声音。 他们寻找证据的日子里,三伯天天带着淼淼在卫城里看似漫无目的的转悠。 实则将和太守勾结的商户、太守及其党羽的名下的商铺都摸了一遍,整理出一份名单来,还从百姓口中听到了不少真真假假的消息。 “晏不羁我知道啊!他刚来卫城的时候做事情雷厉风行的,是个好官,后来好像就没声儿了。” “太守来了,他跟太守不是一条心,上哪儿能有声?” “那他现在在哪?” 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听说晏家出钱,雇灾民在加固堤坝呢。” 这是淼淼的声音。 “哦!我听说过,招工的时候我还去看过,只雇佣灾民,让他们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不是说,是太守要求的?” “显然是他抢了晏家的功劳啊,估计晏不羁能答应,也是出于为百姓着想,硬生生憋了口恶气!” “我知道晏不羁!有个举人老爷想抢走我的女儿,是他为我主持公道的!我同意晏不羁代理——不!我同意晏不羁当卫城太守!” --- 大虞记者:安王殿下,请问您当时冲冠一怒为蓝颜时,是否已经想好了退路? 安王:没有,哪儿能想那么多啊!他都要打我家恒安了!我能放过他? 晏世清:……我以为你胸有成竹才这么做的——你脱衣服做什么? 安王:我现画个竹子 新春番外短剧场(一) 安王长吁短叹。 晏世清不解:“怎么了?” 安王偏头,眼尾下垂,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过年了,王府冷冷清清、冷锅冷灶的……” 晏世清微微皱眉:“换了一批下人,竟然还是如此怠慢你么?” 安王摸摸鼻子,感觉太抹黑王府里的人也不好。 “也不是,他们当乞丐当惯了,能吃饱就算过节了,也不带会倒腾过年的气氛……” 晏世清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我差人去你府上——” 安王的眼神怎么这般幽怨? “非要我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去你家过年么……” 安王别过头去,耳朵红红的。 晏世清失笑:“想去直说便是,不过是多副碗筷的事。” 安王立马高兴起来:“呐,我当真了啊!你家长辈多,我要准备什么?” 晏世清笑着摇头:“不用准备,你算是小辈,长辈会给你封红包的。” “真的?!”安王搓搓手,期待的问:“我需要准备口袋装么?” 晏世清假意思索:“那,我让长辈把金瓜子什么的换成铜板?这样拿口袋装,正好。” 安王连连摆手:“金瓜子好,金子多好看呐!” 他就当是长辈给倒插门女婿的见面红包了~ - 一般年二十九就开始准备年三十的菜色了。 安王索性二十八就在晏家宿下。 以至于二十九这日,福康公公奉旨召安王入宫去安王府跑了个寂寞。 最终是在晏家厨房里逮到——不是,见着了安王。 只见安王左手一个刚出锅香酥春卷、右手一块焦脆的熏鱼,嘴巴里还在嚼着什么。 “胡康公公吼啊(福康公公好啊),什么?(嚼嚼嚼)你嗦,胡皇找本汪?(你说父皇找本王)?本汪(嚼嚼嚼)太忙了(嚼嚼嚼),你就嗦(嚼嚼嚼),没找到本汪吧。” 福康公公想说什么,安王把春卷塞他嘴里。 “吼不吼呲?(好不好吃)” 福康公公:“(嚼嚼嚼)好脆,吼呲。” 福康公公想,他干什么的来着? 等他想起来、一路上打着饱嗝、匆忙赶回宫里的时候,已经传上午膳了。 隆和帝不等他开口便道:“安王让你说,没找到他人?” 福康公公讪笑一声:“陛下,老奴……” 隆和帝左等不来人、右等不来人,就派暗卫去寻。 得知福康公公和安王在晏家厨房围着锅灶吃的说话的空儿都没有。 他也就没让人催了。 左右今日召安王进宫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让他在晏家当一只大老鼠吧。 - 晏世清视线时不时的在安王腰腹上转一圈,这么吃真的不会撑坏么? “哇,这生姜都好香!” 安王吃了块姜母鸭里的生姜:“你要吃吗?” 晏世清摇头:“吃不下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孩提时那般,围着锅灶守着刚出锅的东西吃了。 今日陪着安王吃了不少,平日里断不会吃这么多。 “那就吃这个。” 安王摸了一把雪球山楂来:“山楂消食。” 晏世清哭笑不得:“再消食,这一把下去,还得多撑一会。” 安王挨着他坐在小矮凳上:“没事,咱俩一起吃。” 晏家还有些小辈也进厨房吃新鲜热乎的,没一会,两人身边就多了几个小孩。 晏家大人找来的时候,两大五小手上拿着吃的、嘴里嚼着,齐刷刷的看过来。 大伯母对着晏母笑道:“今儿一看,差点以为见着恒安小时候了呢。” 晏母上手摸了摸晏世清的肚子:“嗯,吃了不少。” 晏世清面上一热就要站起来。 安王又塞给他一块点心:“听厨娘说这里面加了消食的鸡内金粉什么的,消完食咱们继续!” 他对大伯母和晏母笑着说:“在长辈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是吧~” 大伯母和晏母眼神慈爱:“是啊,不管长到多大,孩子依旧是孩子。” 安王递给晏世清一个:我就说吧,安心坐着吃的眼神。 - 晚上 安王一手扶着腰一手摸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时不时的还打个嗝。 “得多动动,明天还要继续吃呢。” 除了晏家家宴,还得去宫里吃阖宫宴。 但,安王并不后悔吃了这么多,他已经和晏家小辈还有厨房的人打下了深厚的友谊! 最重要的是,晏世清也陪着他一起吃! 晏世清吃了,但没有像安王吃那么多。 此刻也是胃里胀满。 小口喝着消食茶:“长大后,我头一回吃这么撑。” 安王回头冲着他笑:“有没有找回儿时的感觉?” 晏世清半开玩笑道:“找到了带孩子的感觉。” 安王半点没觉得“孩子”指的是自己:“你家小孩都挺有趣的,机灵的很但是不闹腾人。” 晏世清意味深长道:“确实挺有趣的。” - 年三十这日,晏府上下都井条有序的忙碌着。 安王和晏世清带着晏家小辈在贴窗花、挂灯笼。 “我是年兽!让我看看哪个小孩最细皮嫩肉!” “哈哈哈!” “呀!快跑快跑!” “我去拿炮仗!” 没贴一会,安王就带着小孩子们玩起来了。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晏满楼笑呵呵道:“安王殿下在这过年,府里头都热闹了不少。” 晏启看着自家儿子加入“年兽吃小孩”的游戏里,笑着点点头:“是啊,带的恒安都闹腾起来,我真的许久不见他这般活泼了。” 最后,在大门上贴上春联,放上一大挂鞭炮。 团圆饭便开席了。 安王拉着晏世清去小孩那桌吃,他振振有词道:“等咱们成亲了,再去坐大人桌。” 小心思,等“咱们”、“成亲”~ 晏世清没听出来,他无奈的对着晏家老太爷点点头:“太爷,我跟王爷就在这桌吃了。” 老太爷哈哈大笑:“吃吧,算起来你们确实还是个孩子!” 晏世清十五岁上战场后,便坐了主桌,时隔多年他又回到了小孩这桌。 小孩桌吃饭也不错,不用喝酒。 坐主桌的话,他真担心安王会喝多。 安王不知晏世清所想,他正在和一个孩子抢鸡腿吃,关键是还没抢赢。 抢到鸡腿的孩子得意洋洋:“我抢到了!” 安王:“嗯嗯嗯,你厉害。” 他冲着晏世清挤挤眼睛:小屁孩,真好骗。 晏世清哭笑不得:多大人了,还逗小孩——抛开年龄,安王确实和孩子无异。 - 从宫里回来,晏家放起了焰火。 安王在宫里喝了点酒,装作困顿的样子靠在晏世清肩头,时不时的打个哈欠:“这焰火真好看。” 晏世清身上的冷香真好闻~ 晏世清真可靠~ 晏世清低头看他:“困了就去睡吧。” 安王摇头:“不,我要跟你一起守岁。” 晏世清端起茶杯:“喝点淡茶。” “好~”安王懒洋洋的,下巴垫在晏世清肩头,噘着嘴:“师兄喂我喝~” 晏世清差点没端住茶杯,这人到底还是有些醉了。 喝了半杯茶,安王砸吧砸吧嘴:“这酒,真淡。” 晏世清升起捉弄人的心思,拿起油炸花生里的尖椒递到安王嘴边。 安王“嗷呜”一口,动作自然的咬到了晏世清的手指,舌头卷走辣椒。 晏世清还未来得及感到不对劲。 安王的脸就皱成了一团:“好辣!这花生脆脆的、但是好辣!” 晏世清好笑的用安王的袖子擦擦手:“好吃么?” 安王:“好吃!” 特别是晏世清的手,可惜他不敢多嘬一会。 更漏到了子时。 安王坐直了,看着晏世清,笑意融融:“恒安,新年安康,万事胜意。” 晏世清亦笑:“霜辞,新年安康,心想事成,万事胜意。” 【包北萌新年快乐~】 --- 安王:如果,晏世清指的孩子是我,那他说我确实有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已经对我有好感了?一定是~ 新春番外短剧场(二) 背景:安王已重生,二人已成婚(番外内容可能后续剧情点会有不同,管他呢~就是要这个新年快乐~)。 展开视角:无疾(大年初一见无疾,身体健康~有好老板~有好老板夫~钱多事少,还能轻轻松松赚比工资还多的外快~) 年初一。 已经荣升为王府大管家的无疾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完全不担心主子会觉得自己惫懒怠慢了。 因为~ 自从安王和少爷成亲后,只要不用早朝,少爷基本上是要快中午才起的~ 无疾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无疾了,他是经常要替主子们准备热水的无疾~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 无疾在府上溜达了一圈,等到安王和晏世清的院子里时,身后已经跟满了王府的下人。 他带人端着盆和热水进去,伺候好安王和晏世清洗漱更衣。 紧接着早膳被端进屋里。 安王看了眼晏世清,待他点头后,开口道:“行了,先给你们发红包,一大早——大中午的,也不好叫你们在外面等那许久。” 下人们挨个进来说吉祥话。 安王挨个发红包,他对自己人向来出手阔绰,每个红包里的钱数都不会低于下人半年的月银。 下人们高高兴兴领了领了红包,又是一连串的吉祥话。 安王最爱听的就是“祝王爷和少爷白头偕老、永世恩爱。” 成亲后,他让下人还是叫晏世清少爷。 晏世清就是晏世清,不是什么安王妃——主要是叫王夫听着怪怪的。 安王不信轮回,但他希望能够和晏世清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如果可以,他愿意献上自己的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弟、八弟。 相信他的兄弟们不会有意见的~ 大家都领完红包,回各自的岗位上做事情去了。 无疾又额外得了个红包,这分量、这形状,一摸就是金瓜子~ 安王和晏世清吃饭,从来都不用人在旁伺候。 无疾在外面数着金瓜子玩。 等到两人吃完,带着人把碗碟撤下就行。 安王拧干了帕子替晏世清擦手:“东西都准备好了?” 晏世清半是无奈:“我自己可以。” 安王捏捏晏世清的手,晃了晃:“不要剥夺我的乐趣啊~” 无疾眼观鼻鼻观心:“王爷放心,都准备好了,这是礼单。” 礼单上有半数宝贝都是安王从皇帝私库里连抢带骗弄来的,他最喜欢干的就是用皇帝的私库充晏家的库房。 岳家,肯定更亲嘛~ 至于皇帝,那是他亲爹,肯定不会计较这点的~ 大年初一,用完午膳,安王便会和少爷回晏府给各位长辈拜年、给小辈发红包。 无疾跟在后头,又能得到不少小红包。 说句不夸张的话,这些年他得的赏赐加一块,都能充当个小富商了。 申时,两人在晏府吃了个早晚饭。 收拾收拾,还得进宫陪隆和帝用晚膳。 这个无疾就没的可跟了,他把两人送到宫门口,在外头等着。 反正肚子里吃的饱饱的,马车里也暖和,他等的昏昏欲睡。 安王和晏世清上马车时,无疾刚在梦里啃完一个酱肘子。 无疾擦擦嘴角:“王爷,少爷。” 安王神色如常的上了马车,关上车门就搂着晏世清不撒手。 嘴里哼唧着酒喝多了难受。 别说晏世清了,无疾都知道安王这是借酒撒娇。 对,人家借酒撒疯,安王借酒撒娇。 安王眼里泛着水光,特别无辜的看着晏世清,一双手却不老实的缠在人家的腰上,暧昧的摩挲着。 “鹿血酒好喝,为什么不让我喝,嗯?”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尾音上扬,勾人的意味显而易见。 晏世清按住男人的手腕,手上微微用力:“想都别想。” 当初安王喝了两杯鹿血酒又吃了些鹿肉,晏世清被他折腾到第二天天明。 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从那以后,和鹿沾边的东西,晏世清决计不会让安王碰。 “嗯哼哼,恒安,咱们成婚后,你对我好冷漠哦……” 安王把头埋进晏世清的怀里蹭了蹭:“以前我喝醉了……” 晏世清食指抵住安王的额头:“以前不知道你是装醉。” 安王眨眨眼睛:“我没装,真的,你摸摸我的心,它不会说谎的。” 晏世清扯了下嘴角:“你看我会信么?” 第一次的时候,他信了,手刚搭到安王的胸口上。 安王就说是他主动的,第二日他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不要相信安王的话,腰受不住的。 安王眼神忽的充满了侵略性,他抵住晏世清的额头,鼻尖相抵。 暧昧的话语让晏世清眼皮微颤。 “既然晏郎这般不信,我总不能辜负了你的这份坚定的不信任,是也不是?” 男人的手顺着晏世清的腰往下划…… 无疾驱赶着马车,发现车厢里的动静突然消失,他心里默念。 一、二、三……九、十、十一—— “啪!” 不用想,这巴掌肯定是安王挨的。 人呐,不长记性喏~ 晏世清打的不重,但声音不小。 安王笑眯眯的抓住他的手吹吹:“我脸皮厚,手没打疼吧?” 晏世清抿唇,何止是脸皮厚,这是在马车上、在外面! 安王亲亲晏世清的指尖:“我就是手犯贱,不会真做出格的事情,你知道的。” 晏世清斜睨他:“若是在野外,马车外没人呢?” 安王羞涩的抛了个媚眼:“你这是在邀请我么?” 晏世清:“……我想把你踹下马车。” 安王一把搂住晏世清的腰:“那我可得抱紧你了,免得你要踹了我这个糟糠之夫。” 晏世清掰不开安王的手,无奈道:“你既然晕车,就坐好,这样坐又要不舒服了。” “抱着你我才不会晕车。”安王蹭蹭晏世清的颈侧:“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什么晕车?我才不晕车!” 他这句话声音说的有些大。 无疾听了,看见前面一个坑没有刻意避让。 一阵颠簸后,不出意外的车窗里探出来一个安王脑袋。 安王干呕:“呕——我不是晕车,我只是吃多了而已!” 晏世清替他拍拍后背:“行了,这个时候还嘴硬,左右离王府也不远了,下车走走吧。” 两人下了马车。 无疾赶着马车,三步一停的跟在两人身后。 天上时不时有焰火升起,绽放。 安王牵着晏世清的手,慢悠悠的走着。 影子被拉的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安王:“要是每天都这样,也不用上朝,该多好啊。” 晏世清:“不了,我更喜欢上朝。” 上朝的前一日,安王晚上都会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免得晏世清第二日早朝站久了辛苦。 安王:“好吧,虽然我不喜欢早朝,但只要跟你在一起 ,早朝也好、晚朝也罢,我都行!” 晏世清好笑道:“哪里来的晚朝?” 安王偏头在晏世清耳边低声道:“早朝是上朝,晚朝——是夜晚你潮红的脸……啊狒狒狒!我的耳朵!” 晏世清拧着安王的耳朵,皮笑肉不笑:“还胡说八道么?” 安王求饶:“不乱说了,不乱说了!” “汪汪汪!” 巷子里传来一阵狗叫。 安王对着晏世清也“汪”了三声。 晏世清松开手:“下次再乱说,学狗叫我也不松手。” 安王揉揉耳朵,重新牵起晏世清的手,十指相扣,笑眯眯道:“咱们要一直手牵手,不松手。我学狗叫只是想祝福你、也祝福我,新年旺旺旺~” --- 新年快乐~旺旺旺~ 【无疾小声哔哔:王爷,你如果跟少爷一直手牵手,上朝的时候陛下得是啥表情啊?】 第80章 安王:想跪下求他亲亲 就这样,在堤坝上做监工本就疲惫的晏不羁,听闻他要接下卫城这么个大烂摊子后,真真儿是生出要砍了太守的心。 喝了口热茶,吃些东西冷静下来后。 他道:“可以,待新太守走马上任,我就做回我的小官去。” 眼下,卫城群龙无首,安王和恒安不会久待。 信件送去京城、皇帝委任新太守、新太守到位,怎么说也要两三个月。 眼下当务之急是加固堤坝、田区排涝,尽快让农民将种子种下去,确实等不到新太守到任再做这些。 安王笑得意味深长,以他对父皇的了解,因为晏启的缘故,父皇本就对晏家有出息的子弟青眼相加。 在父皇得知晏不羁是由百姓推举出来暂时代行太守职权后,会直接钦点晏不羁为卫城太守。 只是,他自己要挨父皇一顿训,什么有点权力就肆意妄为、代行太守职责这么重要的事情就敢草率决定啦,吧啦吧啦的。 他听着就是了,多大点儿事啊。 眼下的问题是,他们住进了太守府,他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好继续和晏世清住一屋。 晏世清推开房门,转身看着跟着自己进屋的安王:“你的房间不在这里。” 安王神色凝重:“不,咱们还是住一屋的好,我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晏世清不疑有他:“你是担心今日不在宴席上的人,会生出乱子来?” 安王点头:“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咱们住一屋,有什么风吹草动,动作起来会更快。” 没有风吹草动,就同床而眠、一夜到天明~ 安王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他想着剩下些小虾米,应该不至于吧…… 结果,还真就至于。 半梦半醒间,安王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拍门声。 无疾大声道:“少爷!王爷!不好啦!卫城官兵把太守府围起来啦!” 安王猛的睁开眼睛,和晏世清同时坐起来。 “我真的是服了,不围攻太守府,可能祸不及亲属,这一围攻全族都要遭殃,没脑子么这群人!” 晏世清:“真叫你说中了,他们或许想烧了账册,届时查无对证。” “但凡他们有人摸到账册,算我输!” 安王骂骂咧咧的穿好衣服,大家在前厅汇合。 依稀能够听见撞门的声音。 隆和帝派来的士兵有三百人,人数远不及城中守备官兵。 晏世清抬手接过无疾递来的剑:“我先去会会他们。” “慢着。”安王把尚方宝剑放到晏世清手里:“用这个,随便杀。” 紧接着他又召来五名暗卫:“千万不能让不长眼睛的刀剑伤着晏侍郎!” 晏世清哭笑不得:“王爷不必忧心,不过是没经历过战场的守备官兵,不足为惧。” 安王很想和晏世清并肩作战,但正如晏世清所说,他的身手暂时不暴露人前,会是一张不错的底牌。 他只能扒在门框上,看着晏世清身长玉立手持利剑,在夜色中宛如一尊俊美而透着危险的杀神。 安王在晏世清身后,对着门外的卫城官兵道:“今日,乖乖退去,本王可以当做没这回事,否则——” 一支箭矢破空冲着安王来。 晏世清转腕,箭矢撞击到剑身上,掉落在地。 他剑尖挑起箭矢,反手送出,射箭的人应声倒地。 晏世清声音清冷,伴随着夜风,叫敌人不寒而栗:“我手持乃陛下御赐尚方宝剑,如帝亲临。若有藐视帝威者,杀、无、赦。” 安王眼中隐隐含着兴奋,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晏世清的背影,手微微颤抖着。 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这就是! 这样的晏世清,多么耀眼! 想跪下求他亲亲! 卫城官兵被晏世清周身气势震慑住,为首之人悄悄退到人群中,才敢开口:“谁知道你们拿的是真尚方宝剑还是随便拿个破剑糊弄人的!识相的赶紧把太守大人放出来!” 晏世清冷笑一声,足尖点地,纵身飞入人群中,提起说话人的衣领,将他带出来,丢在地上。 其他官兵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晏世清剑尖指着他:“你方才说什么?” 对方两眼一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晏世清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外头的官兵,淡淡的开口:“是何人指使你们在此聚集的,检举有功者,即便与前太守同流合污,只要手上没有人命,死刑可免、且祸不及家人。” 安王帮腔道:“本王是钦差,晏侍郎说的就是本王要说的!死刑可免!祸不及家人!” 卫城官兵相互看着,有人手上的武器一松:“我说!” “不!让我说!” 有人扯着嗓子道:“是太守小妾的父亲!他找到了守备大人!” 其他人不甘落后:“他说卫城附近的山里有土匪,杀了钦差就说是土匪干的!” “很好。” 安王拍拍手,把刚才争相要开口的人点出来:“手上有人命么?” 那几个人齐齐摇头:“没有,哪儿敢啊!” “小的们连汤都喝不上的,不敢犯那事。” “这样。” 安王背着手站在晏世清身边:“本王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只要是太守和其他官员做的触犯大虞律法的事情。 说完了自己在供词上画押,一经查证属实的话,本王还另外有重赏——当然一码归一码,你们呢肯定该罚罚,这赏赐直接送去你们家人。” 就用太守他们贪的钱赏赐,也不心疼。 晏世清见他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便道:“说与不说,你们都会受罚,说了家人还能靠赏赐维持生计。” “我说!” “我也说!” “让我说!我跟太守的长随的媳妇儿的哥哥的儿子喝过酒!” “我知道的多!我媳妇儿在太守府浆洗衣服!” “那我知道的更多!我儿子还给太守倒夜香呢!” “我和太守小妾睡过!我知道的最多!” 晏世清和安王对视一眼:卫城太守圈子好乱啊。 安王让人一个一个给他们录口供,他转身的瞬间又是利器破空的声音。 晏世清头也不抬,射出两枚袖剑,一枚打掉暗器,一枚击中动手的人。 他微微偏头,眼神平静无波。 轻描淡写的语气,是绝对的傲然:“不要妄图在我的眼皮子下,伤到安王。” --- 安王:结婚!马上结婚! 第81章 安王:是谁和晏世清朝夕相对啊~ 安王脚步轻快的和晏世清并肩走着。 晏世清无奈道:“看着路走,别摔着了。” 安王笑眯眯道:“你不会让我摔着的。” “外面在吵什么?” 睿王被吵醒,他现在不是钦差,太守也被抓,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脸色黢黑的盯着安王:“你故意让人闹出动静,不让本王睡好觉的?” 安王不耐烦的看着挡路的睿王:“四皇兄,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睿王几曾何时像今日这般颜面扫地、现在又被安王言语侮辱,顿时气的跳脚,忘了白日被剑架着脖子的事情。 冲上去就要扇安王。 晏世清手上还握着尚方宝剑,他用剑鞘格挡。 睿王一巴掌打在剑鞘上,疼的脸都扭曲了。 “晏世清你!” 他看清晏世清手上拿的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很快他觉得自己抓到安王的把柄:“老六,你把父皇赐的尚方宝剑给晏世清用!” 安王理直气壮道:“那又怎么了?父皇让晏侍郎看着本王,免得本王惹出祸端!他当然能用了!他砍我都行!” “当然我知道你不舍得对我这么狠心的。” 安王扭头对着晏世清憨笑。 睿王说说不过,打打不过,气的转身回到房间里把东西砸了个遍。 安王摇摇头,脱掉外衣钻进被窝里,对晏世清说:“我觉得,一众兄弟里,就老四最傻。” 晏世清掀开被子:“何以见得?” 安王贼兮兮的笑:“回京问问父皇,是不是别人举荐老四的,我觉得他被人当刀使了。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卫城的事情,我是最大受利者嘛,其源头不就是我母妃家那个当小官的亲戚?” 晏世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别的人听见太守把卫城这么大摊子事情推到一个小吏身上,一般人多半会有所质疑。 但睿王不会,他巴不得所有证据都指向安王。 安王叹气:“他对付我,就像是什么执念似的,我都怀疑上辈子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然后他喝的孟婆汤掺了水,所以这辈子好像就只有对付我这一件事情。” 晏世清宽慰他:“以你的才智,睿王不是你的对手。” 安王眨眨眼睛:“我什么才智啊?” 男人一副“会夸多夸求夸”的表情。 晏世清靠在床头,偏头看着他,嘴角噙着笑意:“下官才学不精,恐词不达意。” “来来来,本王教你。” 安王侧卧,单手支着脑袋:“可以用神机妙算、高瞻远瞩、多智近妖、足智多谋、智勇双全……” 直到安王意犹未尽的停下,晏世清粗略数了数,安王用了不下三十个词自夸。 “嗯,王爷确实如此。” 安王嗔怪道:“好你个晏世清,有意引本王不要脸的自夸是吧?!” 晏世清忍笑道:“王爷有自知之明。” 暗处的暗卫赞同的点头:确实不要脸。 “哇!你这个人,你真的是——太了解本王了。” 安王笑眯眯的:“本来想背过身假装生气的,怕你以为我只是睡着了,不哄我。”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晏世清。 “事情已了,还要睡一屋么?” 安王体会到什么叫言多必失,他两眼一闭,胳膊利落缩回被窝里,随即鼾声响起。 好刻意的鼾声。 晏世清哭笑不得:“你喝醉了睡着都不打鼾的。” 鼾声陡然停止。 安王“梦呓”:“大猪蹄子……” 晏世清好笑不已,吹了蜡烛躺下。 罢了,随他去吧。 反正也习惯了。 黑暗中安王睁开眼睛,露出得逞的笑。 这一趟卫城来的可太值了~ 感谢父皇~感恩有父皇~ 是谁日日和晏世清在一起,又是谁夜夜和晏世清同床共枕啊? 是我!大虞皇室老六! - “……这么多供词啊?” 安王比划了下桌子上口供的高度,足足有一米高。 他扭头问晏世清:“罄竹难书,用在这里贴切么?” 晏世清:“贴切。” 安王一张一张的看着,里面有很多和他们从官员家里搜出来的证据都能对上。 一边看一边摇头:“啧啧啧,比他们比京城的官员胆子大多了。” 晏世清只觉触目惊心。 一桩桩、一件件,在大虞律法中,都是杀头的重罪。 安王见晏世清神色凝重,他弹弹手中的纸,半开玩笑:“这些人都是大虞最刑的人。” 晏世清:“何意?” 安王:“按照大虞律例都得上最重刑罚,可不就是大虞最刑的人?” 晏世清沉重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他勾了勾唇,未能笑出来:“王爷所言极是。” 安王握住晏世清的手腕,认真道:“贪官污吏历朝历代都有,鱼肉百姓、视百姓为刍狗者亦是历朝历代都有。不论何时、不论兴亡,苦的都是百姓。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铲除这些脚不沾尘、高高在上、剥削百姓的官员。” 晏世清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勾唇道:“王爷所言极是。” 十五岁那年,边关突发战火,觊觎大虞沃土者相互勾结,试图联手咬掉大虞一块肉。 他主动请缨,随军出征。 为的就是尽自己的一份力,守卫大虞的安宁。 “我知道官员中真正清廉者少,可头一次见一城的官员相互勾结至此,震惊之余、心情有些沉重,多谢王爷开解。” 安王不舍的捏了捏晏世清的手腕,随即松开。 神情坦然:“真要谢我,就请我喝顿酒。” 再醉一回~! 晏世清:“好,待回京复命后。” 晏不羁挠挠头,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说不上来哪里怪。 他私下问晏子理:“三叔,你可觉得安王和恒安之间,气氛怪怪的?” 晏子理莫名道:“哪里怪了?他们相处融洽的很啊!” “这样么……”晏不羁想三叔说不怪,那就是不怪:“我大约是太累,出现了错觉。” 目睹了这一切的淼淼:…… 不愧是晏家男人,在木头这方面是一脉相承的。 安王在查看供词时。 睿王尚不死心,他坚信卫城官员贪墨、瞒报灾情,是因为安王。 于是,他悄悄上街,想要从百姓口中获取些消息。 哪知安王那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亲戚,官职太小,百姓一听名字,压根不知道卫城有这么一号人。 问了许多人都是一样的回答。 睿王气的揪住人家的衣襟:“你怎么会不知道!身为卫城的百姓,你敢说不知道?! “他身为卫城的百姓似乎还没你知道的多。”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颗石子打中睿王的手,叫他痛的松开手:“听口音,你是京城来的,说书的口中那个自以为是‘钦差’的丑角儿,莫非就是你?” “你说谁是丑角儿!” 睿王被戳中痛脚,气急败坏的看向来人:“你是谁?报上名来,本王定要叫你好看!” 女子玩着头发:“姑奶奶本就好看,不需要你叫。” --- 淼淼:在线求一份让木头开窍的秘籍 安王:同求!!! 第82章 刺客:你俩别一唱一和的,害怕! “染染?” 晏世清刚出太守府,就被人拦住去路,定睛一看原来是陈修远的妹妹,陈不染。 陈不染指指脚下踩着的睿王:“他满大街的问人,我听了一会,他似乎是希望有人说卫城的事情幕后牵扯的是你的朋友,安王。” 她哥说过,安王是晏砸的朋友,那就是她的朋友。 睿王的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从脑袋到脖子都是红的——显然是气的。 安王蹲下身,戳了戳睿王的脑袋:“四皇兄,被漂亮姑娘踩着,用不着害羞成这样吧?你红的就像被煮过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睿王显然是气的。 偏偏一个两个都是睁眼说瞎话的。 陈不染收回脚,满脸嫌弃的在地上蹭蹭鞋底:“被踩了还害羞,他莫不是有什么怪癖。” 晏子理:“我听闻有一种人,你越是打他,他会越兴奋。” 安王:“不不不,可不能乱说,万一传到父皇的耳朵里,以为我四皇兄是个变态,就不好了。” 晏世清见睿王开始翻白眼:“睿王殿下眨眼,是赞同安王殿下的话么?” 睿王终于成功的把自己气昏过去了。 晏子理冲着晏世清微挑了下眉:“呦?” 居然也学会气死人不偿命了? 晏世清不太自然的移开视线,方才那话确实不像他会说的。 他转移话题问陈不染:“你怎么来卫城了?” 陈不染耸肩:“我来找魏老的,母亲说哥哥总是不成婚,听说魏老有办法治这个。” 晏世清和晏子理对视一眼。 “有是有,只是……” 不是那种“治”。 - “小辈不成婚,多半是惯的。” 魏老拿出小臂长的针,微微一笑:“扎一扎,就想通了。” 众人齐刷刷的后退。 魏老见状,乐呵道:“开个玩笑罢了,姑娘听说的只是个巧合。老夫给患者开了药,他自己擅自加大了剂量,正巧相看时对着人姑娘流鼻血、心砰砰直跳,他自己也以为是喜欢——其实就是补过了头。” 陈不染嘴角一抽:“那还是算了,我哥就算心脏快从胸口跳出来,他都不会认为那是喜欢,而是哭着喊着求大夫救他狗命。” 她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来的路上看到了星满楼的人,也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被人花钱雇佣星满楼的人暗杀。” 安王闻言有些稀奇:“幸运?” 晏世清见他不了解江湖上的事情,解释道:“星满楼是不入流的杀手组织,但他们特别会造势,不了解的会以为星满楼是江湖顶尖杀手组织,但实际上——” 安王了然:“实际上就是骗钱的,不了解星满楼的多半非江湖人人士。 他们哪怕只拿了定金没完成任务跑路,对方也无可奈何,更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找星满楼的麻烦。” 这个法子好啊…… 安王想到了一条生财之路——就仿照星满楼的路子就行。 这不比他卖话本赚钱来的多? 不过最简单的赚钱法子,还是直接去贪官家里“顺手”劫富济己。 安王打消了仿照星满楼路子的念头。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幸运”的人,是自己。 夜里。 安王十分自觉的跟晏世清一屋。 刚要说话,两人听到了细碎的动静,对视一眼。 晏世清牢记安王“不会武功”的事情,指尖抵住他的嘴唇,示意他别说话。 安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咬住那莹润的指尖。 没一会,暗卫提着两个人进来:“这两人闯入隔壁房间,对着无人的床铺连刺三刀。” 安王起身点燃蜡烛,看着两个跟小鸡仔似被绑着的刺客。 “星满楼的?” “星满楼怎么配和我们新月楼相提并论?” 两人矢口否认,并想也不想就求饶:“大人饶命啊,我们搞错任务对象了!” 安王扭头问晏世清:“他们……” 晏世清看了眼刺客衣襟上的花纹。 颔首:“星满楼的人一旦被抓,第一步栽赃给新月楼,第二步说自己搞错了,上点刑他们就能把雇主卖了。” 安王真的是大开眼界,惊讶不已,扼腕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比我还不要脸的人啊?” 不是,你的语气听上去似乎因为自己不是最不要脸的而有些遗憾? 晏世清:…… 暗卫:…… 安王笑眯眯的看着刺客:“搞错任务对象了是吧?” 刺客点头如捣蒜。 安王笑容突然一敛:“把他们两个剁了埋牡丹花下去做底肥。” 刺客吓的面白如纸:“别啊!你不想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安王歪头,神情困惑而无辜:“你们搞错了任务对象,如何知道是谁要杀本王?” 刺客一哽,不是说安王没什么脑子、心慈手软,被恶仆欺负,家中财产被恶仆变卖,穷到只能雇佣乞丐吗?! 眼前这个阴晴不定,心狠手辣的人是谁啊! 为了活命他们也只能说出实情。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买王爷性命的人是谁,他包裹的太严实了……” 刺客小心翼翼的看着安王:“但我们留了个心眼,派人跟踪他,他从小门进了贤王府邸。” 贤王? 这倒是出乎意料。 晏世清记得前世不曾听闻贤王和安王有什么龃龉…… 而且,贤王如何得知安王在卫城的? 安王站起来,搭着晏世清的肩膀,漫不经心道:“事情变的有趣起来了呢。” 暗卫:哪里有趣了!这么复杂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陛下禀告! 晏世清看着两个诚惶诚恐的刺客,手搭在腰间佩剑的剑鞘上,拇指推开剑柄。 刺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五个孩子嗷嗷待哺!大人饶命啊!” “我上有九十岁阿奶、中有七十岁老母、下有三个孩子嗷嗷待哺啊大人!” “哦,这样啊——”安王慢吞吞的说:“你们家住何方,本王派人去核实。若你们说的是真的,就饶你们一命,否则……” 晏世清拔出佩剑,剑身映照出他的冷峻的表情:“否则,杀、无、赦。” 两名刺客顿时眼泪就收回去了——吓的。 呜呜,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好可怕啊! --- 陈修远:第33章出场,晏世清的朋友 星满楼,行吗喽——行吗,吗喽?吗喽不行~ 第83章 安王:咳咳,好像坑了堂哥一把 遇到蹩脚刺客的事情,晏世清和安王默契的没有对外说。 直接安排一名暗卫把人押送进京。 暗卫用绳子把人一绑,往马背上一放,然后自己骑上去——马不肯动。 可能是嫌重。 没办法,只能买一辆马车。 安王对刺客说:“乘坐马车的费用,本王按一天一两银子收,你们两个就是一天二两银子,鉴于你们现在没法给我,这个银子回头我去找你们楼主要,算利息的。” 刺客睁大了眼睛,被堵住的嘴巴只能“呜呜”两声。 传言至少有一条是对的:安王真的很穷! 这破马车,一天一两银子,和直接明抢有什么区别! 哦,他还让人坐了马车。 安王才不管刺客心里怎么想,他反正算盘珠子打的都是银子碰撞的声音。 送走刺客,两人慢悠悠的走着 安王刚起个话头,晏世清拦住他,两人停住脚步。 前面的树上传来“梭梭”的声音。 突然,一个人倒挂了下来。 陈不染抱着胳膊,维持着倒挂的姿势:“晏砸!那个什么王的,要不要我去把他阉了?” 暗卫:! 晏世清严肃道:“染染,睿王乃皇室子弟,这种想法不可以有、也不能在外面说这种话,明白么? 陈不染眼睛一转,搁平时晏大哥不会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说——所以,这里还有别人,只是她没有察觉? 她荡了一圈跳下树来:“好吧,我就随口一说,这不是觉得他非要害自己兄弟,不像个好人、担心他以后欺压百姓嘛!对不起啦,我以后不乱说了!” 千错万错,都是睿王的错,关她陈不染何事? “晏砸,你们什么时候走哇?我准备去京城看看我哥,瞧瞧他替我赚了多少钱。” 晏世清看向安王。 安王算了算送信去京城的人走了多少天。 “少则七天,多则半个月吧,总要等到京城的回信。” 其实是不想坐船、更不想回京以后上早朝。 而且回京后就没理由天天跟晏世清一起睡了! 陈不染想了想:“那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我先去趟洛城,听说那里出现了陨铁,我看看能不能买下来,让我哥拿去打武器。” 安王忽然想起,江湖中似乎有个陈姓的武器锻造世家。 “那个,陨铁锻造武器很好吗?” 陈不染:“要具体看到了才能说,而且也要依据武器的种类来区分,陨铁并不适合打造所有的武器。” 安王:“长剑呢?” 陈不染:“应该是适合的,我哥也擅长造剑。” “稍等。” 安王跑回去拿来一个钱袋子,里面全是珍珠和金子:“这些打一把长剑够吗?” 陈不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钱袋里金灿灿的金子:“当然是够的,打两把都够了……” 她想说,你是晏砸的朋友,也就是我们陈家的朋友,不用谈钱。 可她说不出口。 太多了,你看这个鸽子蛋大,是不是特别适合镶嵌在她的簪子上?做个耳坠也行、镶嵌在衣服上、腰带上、鞋面上,都行啊啊啊! 安王二话不说把钱袋子交给陈不染:“打就打两把,款式要一样的,我和晏世清一人一把。” 他们在一起就是雄雄双煞行走江湖~ 晏世清微讶:“给我?” 安王点头:“对啊,以后你如果还要上战场,那不得拿一把神兵利器?” 晏世清:“剑足够锋利就行。” 安王:“不不不,你是要当名将的人,那武器也必须响当当能叫的出口。” 晏世清:“即便如此,这费用应该我自己出。” 安王眼尾一耷拉:“师兄你拿我当外人?” 晏世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太贵重了……” 安王眼眶开始有泛红的趋势。 晏世清无奈:“好吧,多谢。” 陈不染眯了眯眼睛,她好像看出来了不得了的事情! “好说好说,我替我哥打个包票,包好看、包大杀四方的!” 哈哈哈!她要亲自画出剑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两把剑是独二无三的! 是一对剑! 陈不染高高兴兴的揣着钱袋子出发去洛城。 安王和晏世清则去找晏不羁。 晏不羁眼下有着深深的乌青。 这些天他一直连轴转,卫城的烂摊子是剪不断理还乱。 也就是眼下百姓的日子还能过,否则非反了不可。 这群人,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不能侮辱狗,狗是很忠心的。 一个个圣贤书都白读了! 晏不羁自案牍中抬起头来:“京城可有回信了?” 安王摸摸鼻子,没想到晏不羁累成这个样子,他好像坑了堂哥。 “还没,我们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晏不羁指着公文张张口,又摆摆手:“算了,跟你们说清楚都要费不少口舌,我还是自己慢慢干吧。” 晏世清打开最上面的公文翻了翻:“我来替你分类。” 他扭头对安王说:“这样不是个办法,也不知道京城那边什么时候才给回话。” 安王也跟着帮忙:“本王叮嘱过送信的人,要快马加鞭速去速回,毕竟卫城的官场人丁凋零。” 晏不羁捶捶肩膀:“希望京城那边快些给回信。” 他想撂挑子,时时刻刻都在想撂挑子。 曾经他想做个好官。 现在他想做个懒官。 在晏不羁的期待中,终于等来京城的回信。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晏不羁傻眼了。 隆和帝命他为新任卫城太守。 晏不羁揉揉眼睛:“我大抵太忙了,老眼昏花看错了。” 再看,圣旨上的字没有变化。 晏不羁两眼一黑。 传旨的宫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高兴的。 “晏大人这般高兴,还希望大人不要辜负了陛下的殷切期望。” 晏不羁笑比哭难看:“臣,谢陛下隆恩。” 好在,随着传旨太监来的,还有皇帝亲自选的一些官员。 其中有很多是在今年春闱中脱颖而出的年轻人。 他们都充满了干劲和朝气。 晏不羁见到这群意气风发的人,也稍稍宽了心。 宫人带来两道圣旨。 一道是奖,另一道则是罚。 要求将所有犯事官员,一并押解入京。 押着这么多犯人,决定回去走陆路。 第84章 安王:晏侍郎聪慧~ 离开这日,晏不羁亲自将他们送出城。 “王爷,恒安,一路顺风。” 晏世清拱手:“愿堂哥在卫城宏图大展,不负当年志。” 晏不羁意气风发,掷地有声:“愿君不负当年志!” 他目送晏世清策马远去,眼里流露出淡淡的不舍。 敛下这丝情绪,晏不羁眼中斗志满满。 他要用自己的能力让卫城人过上好日子,凭借实绩走回京城,成为堂弟坚不可摧的后盾! 晏不羁见晏世清与安王的相处,便猜到晏家多半站在了安王身后。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无论是他在卫城,还是堂弟在京城。 那就战吧! 晏不羁调转马头回城时,两枚玉佩落入怀里。 他举目四顾,没找到丢玉佩的人。 晏不羁把玉佩拿起来,对着光看,每块玉佩上都刻了一个字。 “……好龙飞凤舞的字,不认识,谁啊,不要别乱扔呐。” 晏不羁本想直接丢了,见玉佩质地通透不似凡品,想了想拿盒子装了,贴出失物招领的告示。 如果对方能说出玉佩的细节,便将玉佩还回去。 - 押送一批官员,回去的路走的比来的时候慢的多。 安王骑了一天马,本来只有三分疲惫,到了晏世清面前就演成了九分。 “我觉得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得加钱,这一天下来,我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晏世清将手中的肉汤递过去:“夜间好好休息,若是明日恢复的不好,便改坐马车。” “你不累吗?” 安王把饼子掰开就着汤吃。 晏世清摇头:“不累,以前领兵的时候,彻夜奔袭是常有的事情。” 安王:“这个我知道,都说你擅长偷袭,是只狡猾的狐狸,但我觉得你是足智多谋的狼。” 晏世清笑了笑:“谬赞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 安王还没说他觉得晏世清是机智的狼、勇猛的狮、震山的虎呢。 他担心夸的太诚恳,让晏世清不好意思。 “你明日同我一起做马车吧,虽说腿已经好了,还是暂时别太过劳累。” 说完,安王怕晏世清拒绝,他压低声音说:“就当陪我了,不然显得我好弱。” 晏世清笑着应下:“好。” “呸!什么玩意儿!在判罪前,本官还是大虞的官员!你们不能这样苛待本官!” 是卫城前太守祝对游。 安王闻言嘀咕了一句:“这底气十足的,干脆给他灌点鹤顶红得了。” 其实太守身体的颓势已经初显。 按照晏世清的预计,到京城后,太守的身体才会明显的垮掉、诸多痛楚加身,但不会致命。 但毕竟是头一回下毒,不是很有把握。 安王走到关着祝对游的囚车前:“我发现你越来越嚣张了,是觉得到了京城你岳父肯定会捞你还是想着反正要被砍头了,战战兢兢的过不如嚣张跋扈的过?” 祝对游张嘴就要啐安王。 一块干噎的饼子飞进祝对游的嘴里,顶的他直干呕。 安王偏头对着晏世清笑,转过来语气风凉道:“祝对游,本王瞧你肚子不小,指定是怀了点什么,否则怎么好端端的干呕?” 祝对游确实如安王所说,自知罪责难逃,与其唯唯诺诺的不如给安王添点堵。 如果能激的安王现在就杀了他,也算是为朱家立了功。 就算有尚方宝剑,在押送犯人的途中杀死犯人,这其中可以做的文章就多了。 如此一来,也希望岳父家能够善待他的孩子。 祝对游艰难的把嘴巴里卡着的干粮吐出去。 正要开口他听见安王靠近了低语:“我记得你有六个孩子,一男五女,女儿都被你当成拉拢人脉的物品送出去了。 一个儿子跟着你,就算事情不经他们手,你贪的财可是他们挥霍无度的根源,他们逃不掉的。” 祝对游被戳中死穴:“我的儿子是无辜的!他们没有错!” 晏世清冷声道:“那些或直接或间接因你们而死的百姓,又何其无辜!” 祝对游抓住囚车的栏杆,歇斯底里的吼叫:“那是他们没本事,不会投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曾经他们是鱼肉,现在我是鱼肉,仅此而已! 将来,你们也会是鱼肉!太子登基后,你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哈哈哈!” 安王掏掏耳朵:“我说,你是不是忘了,龙鳞影卫还在呢。” 祝对游惊觉自己失言:“我……” 安王吐出四个字:“你是蠢货。” 晏世清似笑非笑:“不论你今日所言是否会被龙鳞影卫传到陛下耳中,我都会让其传到尚书令耳中。 你的儿子都非尚书令的千金所出,再得知你的言行,你猜他会如何?” 祝对游:“你!你怎么!” 安王:“晏侍郎是好人,你不用夸。” 说完,他也懒得继续陪祝对游啰嗦,让人把祝对游的嘴堵上。 和晏世清走到一旁,他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儿子不是尚书令千金所出的?我记得他儿子是养在朱氏膝下的。” 此事,自然是晏世清前世偶然得知。 祝对游的小妾和朱氏同时生产,他把两人的孩子对调,又当着朱氏的面把“小妾的孩子”活活溺死。 让朱氏信了他所谓的宠幸再多女人,都不会让她们生下有自己血脉孩子的鬼话 当时已经是太子监国,朱光禄得知此事后,直接寻由头灭了祝家,接回自己的女儿。 现在联想到带回来的账册,朱光禄未必是真心为女儿出气,而是为了杀人灭口。 晏世清自然不会说此事乃前世所知,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诈他的,他这般嚣张属实奇怪。 将祝对游的家眷驱至一处看管时,我发现他儿子和朱氏半点不像。” 安王了然,心领神会道:“晏侍郎聪慧~” 树上的暗卫对视一眼,没想到返程路上还能听到这种辛秘。 听说尚书令十分宠爱自己的嫡女,对祝对游多加提携也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和外甥。 让祝对游去卫城,也是因为女儿喜欢江南的风景。 “嘶——我想到一件事儿啊。” 安王也想到尚书令宠爱女儿的传闻:“如果朱光禄当真爱极了他的女儿,当真一点不知道祝对游什么德性?我反正是不信。” 暗卫们点头:我们也不信。 第85章 无疾:突然多了个王爷爹和侍郎爹 晏世清摇头:“在我看来,他不过是打着宠爱女儿的旗号,为自己的人铺路罢了。” “华丽的嫁衣,可能内里裹着刀片,只是不知她是甘之如饴、还是也心怀恨意。” 安王随手摘了片树叶放在唇边一吹:“噗——” 晏世清:…… 他抿抿唇,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架势摆的这般足,我以为你是会的。” 安王又试了一次:“噗!” 他看着晏世清染上笑意的眉眼,眼中缱绻的情意快要藏不住了:“你就说,吹没吹响吧。” 晏世清:“吹响了。” 安王又摘了片叶子递给晏世清:“我记得你是会吹小调的,你给老三做伴读的时候吹过两次,特别好听。” 那时,安王觉得晏世清太厉害了,什么都会。 简单的一片树叶,也能吹出如此婉转的曲调。 晏世清接过树叶,放在唇边:“只是能成调,谈不上好听。” 清脆悠扬的江南小调,清脆悠扬。 安王就地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专心吹奏的晏世清。 一曲毕。 安王笑吟吟道:“闻君一曲,可三日不思肉味。” 恰巧晏子理拿来一只刚烤好的野山鸡。 “多谢三伯。” 晏世清接过穿着野鸡的木棍,递到安王面前:“王爷,吃么?” 安王吸吸鼻子,烤鸡的香味直接往鼻子里钻。 他撕下来一只鸡腿,为自己辩解:“本王是说三日不思肉味,可没说送到面前的都不吃。” 咬一口,油顺着下巴就往下流。 晏世清拿出帕子兜在安王的下巴处:“吃慢些。” 晏子理回到淼淼旁边坐下,越想越觉得奇怪:“恒安真的很像在带孩子,问题是他们年纪只差三岁。” 淼淼不想说话,并且剜了晏子理一眼。 可惜晏子理是铁力木,硬的狠,剜不动。 “怎么这样看着我,不舒服?” 淼淼捂着胸口:“嗯,心口堵的慌。” 晏子理站起来:“来,淼淼站起来,可能是坐了一天马车,没舒展开。” 淼淼:…… 想把晏子理脑壳敲开,灌输一些才子佳人的话本进去。 - 中途遇到城池,安王直接亮明身份,后面带着一串囚车浩浩荡荡的进城。 等到他们全都安顿好,城中已经传开了。 “听说吗?卫城太守被抓啦!” “何止是太守,整个卫城官场几乎都被连锅端啦!” “卫城太守是京城朱家的女婿!” “京城朱家?” “啧,就尚书令的女婿啊!尚书令的女儿是皇后!外孙是当今太子!” “娘哎,那不就是将来的——” “嘘,有些话别说出来,要掉脑袋的!” 晚上安王和晏世清吃完上街转悠时,话已经传成了: “听说没?尚书令被抓啦!” “什么?!为什么啊?” “听说尚书令的女婿在卫城要称帝!尊尚书令为太上皇!” 安王乐了:“此间百姓传讹的能力,竟是比京城还强,强的没边了。” 晏世清也是意外,怎么能传的这般离谱…… “少爷!王爷!” 无疾一路小跑过来,手上还拿了不少街边摊子上买的小玩意。 晏世清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他没拘着无疾,由着无疾自己出去转。 难道说…… 无疾耳边听着百姓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冲着晏世清眨了下眼睛。 晏世清明了。 是无疾啊,那就不奇怪了。 这小子惯会胡言乱语、以讹传讹的。 晏世清抬手轻敲无疾的脑袋,翻手递了块碎银子过去:“去玩儿吧。” “我也随个。”安王也拿了二两银子给无疾。 看着无疾欢快的背影,跟条鱼儿似的钻进人群里。 安王感慨:“感觉就像养了个孩子。” 晏世清偏头看着安王:孩子说谁? 安王全当晏世清默认了自己的话。 无疾就是他和晏世清养的孩子~ 休整一日,第二日要离开时。 晏子理表示准备和淼淼留下来游玩几日。 “事情已了,我就不必再继续陪同了,此间景色不错,我与淼淼逗留几日,一路游玩回京。” 他的身边站着男装的淼淼,身长玉立,眉宇间透着英气,半点不见女装时的妩媚。 晏世清拱手:“那先就此别过,玩的开心。” 安王坐在马车上,撩开窗帘看站在原地目送车队离开的晏子理和淼淼。 “嘶——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安王怎么看怎么觉得男装的淼淼和女装的淼淼出入很大。 可看晏子理的眼神却是一样的。 他趴在车窗上,伸头往回看,忽然发现了问题。 安王缩回车厢里,冲着晏世清招招手,在他耳边低声道:“男装的淼淼变高了,比咱三伯还高一点点。” “什么?” 晏世清探出头去,晏子理和淼淼已经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这一看,还真是。 他迟疑道:“或许是因为淼淼女装的时候,歪着身子站的,没站直?” 安王也觉得奇怪:“没站直也不能差这么多啊,总不能在鞋子里垫了东西吧,没必要啊,淼淼总不至于是男扮女装,男装才是真正的他吧,哈哈哈!” 说着,安王自己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想起来自己在书里看过,有一门叫做缩骨功的功夫。 安王看了眼晏世清,没有说出来。 不管淼淼是什么人,眼中对晏子理的情意都是真的。 先看看再说吧。 多个婶婶或者婶夫,他都能接受。 晏世清也想到了缩骨功,又觉得太扯了。 三伯结交好友无数,自有他的一套辨人之术。 不会有问题的。 中间行了三日,都没有城镇,只有人烟稀少的小村落。 他们这一行人也就没进村打扰了,免得人家害怕。 安王锤锤脖子、锤锤腿:“骑马累,坐马车也累,老喽,老胳膊老腿的遭不住啊。” 无疾“啊”了一声,指着囚车上的官员。 那这些头发胡子都白了的,算什么? 晏世清也是好笑:“下官可还长王爷三岁。” 安王心说:男大三,抱金砖。 他嘴上道:“不是年岁的问题,我就是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惫懒玩意儿。” --- 1、无疾:啊?我? 2、淼淼:自然不会有问题,我只是想做你的婶婶罢了~ 第86章 睿王:抢在老六进宫前告状! 回到京城,已是衣衫渐单。 安王和晏世清各自回府梳洗、换上官服进宫面圣。 在这期间,隆和帝已经从暗卫和祥顺公公那里得知,他们这一行的所见所闻。 恼怒卫城官场之浑浊,又因安王所为而哭笑不得。 听闻安王还没到地方就想先用尚方宝剑砍人时。 隆和帝嗤笑一声:“鸡都没杀过的臭小子,还敢杀人?” 得知晏世清也生过砍了太守念头时,他笑着点头:“不愧是晏启的儿子,有胆色!” 福康公公在一旁听着,心说安王要是在场,肯定要嚷嚷着说陛下偏心了。 暗卫和祥顺公公分别将自己得的金银珠宝列了单子呈了上去。 隆和帝只浅浅的扫了一眼,摆摆手道:“无妨,都拿着吧。” 祥顺公公在福康公公的眼神示意下,一五一十的说完自己的见闻后,便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隆和帝点点暗卫的那份单子:“这小子,惯会借花献佛的,真是半点不担心朕会数落他。” 在祥顺公公见皇帝之前,先和福康公公通过气。 福康公公知道干儿子敢受这些,也是安王示下。 不得不说,在诸皇子中,安王或许是最了解皇帝脾气的。 在一些必须随大流的场合下,钱财你可以拿,但对皇帝不能有所隐瞒。 福康公公将热茶递到隆和帝手边,打趣道:“安王殿下这是随陛下,陛下做皇子的时候从不会亏待身边人,如今更是如此。” 隆和帝端着茶杯揶揄他一眼:“老东西,拍马屁。” “陛下,睿王求见。” 宫人的通传让皇帝的笑意淡了不少:“告状的来了。” 睿王带着祝对游给他的证据,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试一试,他还要告发安王结党营私之事。 安王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他绝对不会让安王好过的! 睿王行礼后。 隆和帝赐座,让福康公公倒了杯茶给睿王。 睿王心喜,他来父皇这里,鲜少得到这样的待遇,顿时对今日要说之事有了八成把握。 他迫不及待的开口:“父皇……” “老四,朕这茶,如何?” 睿王喝了一口,做出如痴如醉的表情:“父皇的茶,自然是顶顶好,儿臣从未喝过如此好的茶叶。” “哦?” 隆和帝淡淡的看过去:“和卫城的‘野茶’相比,哪个更香?” 睿王手一抖,茶水险些洒了出来:“野茶、野茶怎么能和父皇这儿的茶相提并论呢?” 难不成老六先进宫告状了?不应该啊,他回到京城擦了把脸就换上衣服赶进宫了。 老六总不能长了翅膀飞来的吧? “是么?” 隆和帝看了眼福康公公。 福康公公拿出来一个睿王十分眼熟的瓷罐,当着面泡了壶茶。 殿内茶香四溢。 隆和帝端起茶杯,轻嗅茶香。 “好茶,比贡品的茶叶还要好上三分,让睿王也品上一品。” 福康公公也倒了一杯给睿王。 其实不用品尝,单看茶色、嗅茶香,就能比个高低来。 睿王垂着头一声不敢吱。 隆和帝见他这副鹌鹑样子,就烦。 拿了东西的是他,不敢说的是他,要告状的是他,遇着点事就不敢吱声的还是他。 若是安王,要么打个马虎眼耍个赖、要么就直接承认。 反正不会一副敢做不敢当的怂样。 他摆摆手:“行了,若无事便退下吧。” “父皇!” 睿王抬起头来,他还有事情要说呢! 对上隆和帝威严的视线,睿王张了张口,脑海里想起安王羞辱自己的样子。 最终还是顶着压力说了:“父皇!卫城之事其实幕后主使和得利者都是六弟!望父皇明察!” 睿王从怀里掏出薄薄的一张信封来。 福康公公心里叹气,方才,睿王若是直接走了,皇帝对于他在卫城的诸多事情,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睿王偏偏还是开了这个口。 “哦?是么。” 隆和帝面上瞧不出喜怒,随手打开信封,瞧了两眼。 他抖抖纸张:“你自己可曾看过上面的内容?” 睿王:“看过。” 隆和帝:“其中所说安王修建逾制宫殿,在何处、你可曾见过?” 睿王:“儿臣未曾见过,但这份供词是老六母妃的哥哥家的儿子的!他不向着老六,还能替别人敛财不成?” 宫人再次进来通传:“陛下,安王和晏侍郎求见。” 隆和帝抬手:“宣,正好,听听他怎么说。” 睿王闪过一丝心虚,很快又直起腰板。 反正供词不是他刑讯逼供的,倒是老六扒着晏家,结党营私,是板上钉钉的! 安王一点都不意外看见睿王,行礼后,他见怪不怪道:“父皇,四皇兄来告儿臣的了?腿脚真麻利嘿!” 隆和帝让福康公公把睿王的话重复了一遍。 安王古怪的看着睿王:“四皇兄,你要这么说的话,笛醉炀谋害太子一事……” 睿王脱口就道:“他是他,本王是本王!他谋害太子关本王何事?” 安王摊手:“那你呈上来的这份口供,又关本王何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本王还说四皇兄你和祝对游沆瀣一气,造假证坑害本王呢。” 睿王嘴硬:“本王的证据是真的!” 安王耸肩,对隆和帝说:“父皇,既然四皇兄非要说是真的,就让他去找到口供里逾制的宫殿吧。” 隆和帝:“嗯,行,找不到不得回京。” 睿王傻眼了:“父皇,找证据一事不是应该由底下人去做么?” 安王白了他一眼:“你今天说本王有个宫殿、明天说本王有个藏宝库、后天说本王在西域自立为王,合着你上下嘴皮子一搭,底下人就跑断腿啊?” 真以为生在皇室就是享福的啊?皇室子弟受天下供养,应该心怀天下、勤学修身、不负天下人的期望,这么浅显的道理,四皇兄不会不懂吧?” 隆和帝问晏世清:“晏侍郎认为安王说的是否在理?” --- 前情提要:笛醉炀,睿王远房亲戚,实际上是尚书令的人,原本合谋要在籍田礼上谋害安王,最终被反将一军、当场中箭。 第87章 安王: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睿王急了:“父皇!老六他结党营私,晏世清早就是他的人了!你问他是没有用的!” 他的人。 嗯。 安王还蛮喜欢听到这三个字的。 他不紧不慢道:“晏侍郎怎么就成了本王的人了?这无媒无聘的,但你可以说我是他的人,我不在乎名分。” 晏世清:…… 安王胡说八道起来,真的是,漫无边际的。 隆和帝:…… 臭小子真敢胡说啊。 睿王:“这什么跟什么!本王说你结党营私!” 安王主打一个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对啊,你说父皇和晏启晏大人结为姻亲。” 晏世清哭笑不得,越说越离谱了,就不担心皇帝会恼怒么? 隆和帝佯怒:“胡言乱语!” 安王看着睿王:“父皇说你胡言乱语。” 睿王气急败坏:“父皇分明在说你!” 隆和帝真是见不得睿王这副蠢样。 “好了,你若再多言,就自己去找到口供里的宫殿。” 安王得意的挑眉。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你也少逗弄他。” 安王脚尖在地上画圈,噘着嘴道:“四皇兄空口白牙的污蔑儿臣,儿臣逗弄几句都不行么……” 隆和帝:“那当如何?” 安王:“四皇兄太坏了,应该让他去打扫猪圈。” 隆和帝:“嗯,宫中无猪圈,让老四去皇庄里的农庄待上——” 安王:“一个月!” 天热了,猪圈的味道才大。 隆和帝:“嗯,一个月。” 睿王不可置信:“父皇?!” 隆和帝:“再多说一个字,就加一个月。” 睿王指甲掐进肉里,才忍住没有反驳。 父皇偏心! 同样是曾经不闻不问的儿子,凭什么现在为了安王这般折辱他! 隆和帝让睿王退下。 而后点点桌子。 “行了,说说在卫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王一屁股坐下,还不忘拉着晏世清一起坐。 晏世清下意识看了眼隆和帝的脸色。 隆和帝神色如常。 安王老神在在道:“反正父皇都知道了,不如说说父皇有哪些疑问吧。” 晏世清:…… 前世隆和帝病重,太子监国的时候,也不敢这副随意的态度对待隆和帝。 而安王在隆和帝面前的姿态素来是坦然总带着一丝孩子对父亲的依赖和信任。 看似有些没规矩,却又不会真的让人心生不快。 这样的安王,前世怎会落到被贬为庶人的田地? 隆和帝也不生气,他问:“你此番当钦差,感觉如何?” 安王脸一垮:“晕!儿臣真的晕船,回来的时候马车坐多了,还晕马车。” 隆和帝:“朕是问,你的荷包,感觉如何?” 安王晃了晃脑袋:“第一回体会到富人的快乐,怪不得大侠都喜欢劫富济贫。” 隆和帝就知道他会是这副态度,也不意外。 相较而言,睿王畏首畏尾,敢做不敢当。 “你知道朕派了暗卫,还敢给祝对游下毒?” 晏世清抬首:“陛下,这毒……” “朕知道来龙去脉。”隆和帝没让晏世清把话说完,他玩味道:“你素来稳重,怎么也跟着安王胡闹?” 当他得知,安王想毒死祝对游,而晏世清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帮着写毒方的时候。 意外之余,又觉得,晏世清不愧是晏启的儿子。 行事多数时候都是稳重的,偶尔也会跳脱让人摸不着头脑。 晏世清既然敢当着暗卫的面做此事,自然不会不敢承认:“陛下,臣只是担心,坏事做尽的祝对游,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隆和帝肃声道:“晏侍郎是觉得朕会不公?” 晏世清起身跪下,后背挺的笔直:“臣不敢,祝对游一事牵连甚广,一根绳子从卫城牵扯到京城,这根绳子上的人为求自保,或许会拼尽全力为其开脱。” 安王也跟着跪下,如果手上再来杯茶,那就是成婚后,新婚夫夫给长辈敬茶了。 咳咳,想远了。 “父皇,下毒是儿臣的主意,儿臣是钦差大臣,晏侍郎只是不得不听罢了。” “那朕,就把话放在这里。”隆和帝稍缓和了脸色:“都起来吧,朕不过是问问,一个两个的这般小心谨慎做什么?” 安王利落起身,顺手拉了慢一步的晏世清。 “听见没?父皇不是吃人的老虎,在父皇面前有话说话,只要别贪赃枉法、杀人放火,父皇是不会生气的,是吧父皇?” 隆和帝似笑非笑的看着安王:“这就是你敢在朕面前放肆的原因?” 安王满脸莫名:“不是啊,儿臣是父皇的亲儿子,在自己家里放松点、随意点,很正常啊!这不算放肆吧!” 他又没说:爹啊,你龙椅给朕坐坐呗。 隆和帝:“你倒是会狡辩,怪不得能脸皮厚到用三十多个不重复的词自夸。” 安王满脸无语:“暗卫怎么连这话都往外说啊,儿臣本来就聪明,那不算自夸,最多是陈述事实。” 隆和帝露出一丝笑容:“既然你这般聪明, 正好,朕有一事要你去做。” 安王立马谄媚笑道:“父皇,儿臣不是自夸,是不要脸的瞎夸,您千万别当真!” 隆和帝眉梢微挑:“哦?朕原本想着卫城罪员定罪后,让你和晏侍郎一同去抄家——是了,你晕车晕船……” “晕车晕船也不妨碍儿臣为父皇分忧的心啊!” 安王顺溜的跪下,满眼诚挚、孺慕之情。 晏世清为他的变脸速度而惊叹。 隆和帝抬手点点他:“你啊,贪财!” 安王眨眼:“儿臣不贪,不会多拿的,再说了晏家出钱加固堤坝,父皇您看——” 隆和帝:“朕已经任晏不羁为卫城太守。” 安王:“不管是什么官职,不都是给父皇您干事的吗?” 晏世清偷偷拉了下安王的衣角,头微微摇了摇。 出钱加固堤坝为的是百姓不遭水灾、不流离失所,不需要额外补回来的。 晏家本也不缺这点。 安王冲他挤挤眼睛。 隆和帝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那你觉得当如何?” --- 安王:当立马给儿臣和晏世清赐婚! 隆和帝:立功的是晏家 安王:对啊,所以应该尚皇子!儿臣愿意的! 第1章 安王:他是不是克你 【双男主+双重生+hE+双洁+双强】 【本文架空、架空、架空!】 【脑子寄存处,比心】 “世清!你别乱来!”皇帝紧张的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男子:“朕愿为你废后,立你为君后!” 晏世清握紧碎瓷片凄然道:“臣曾为陛下师、将所学倾囊相授,陛下却杀我晏家满门,如今又意图将臣置于后宫为娈宠!君后?笑话!罔顾人伦!陛下杀贤臣亲小人,太后干政、外戚权势滔天,大虞必定亡于你手!”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刎颈自尽。 “世清!” 皇帝扑到床边,大声叫到:“太医!快叫太医!救不回世清,朕要你们的脑袋!” 晏世清只觉可笑,这样一个人成为大虞的君父。 可笑,可悲,可恨! “晏世清!” 意识消散之际,他听见一个沙哑悲怆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捂住他脖子上的伤口,滚烫的泪水落在脸上。 是谁? 晏世清已无力睁开眼睛,就此堕入无边黑暗。 - “少爷、少爷?” 晏世清在一声声熟悉的呼唤中,睁开眼睛。 眼前人面带关切、是他的贴身小厮,无疾。 晏家出事、他被强行押进宫那天,无疾为了护他而迎面撞在士兵的刀刃上,倒在漫天的风雪里,再无气息。 晏世清定定的看着无疾,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哎呦我的少爷哎!再看我你就要着凉啦,仔细又腿疼!” 无疾把红狐毛滚边的大氅盖在晏世清的身上,关上窗户,往碳炉里加碳,嘴巴念念有词:“小的才离开一会,这些个惫懒的家伙,少爷睡着了都不知道关窗、给盖些衣裳。” 晏世清指尖触到温暖的毛绒滚边,起身抬手推开窗户,让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 不是做梦。 无疾急的不行,连忙把被晏世清随手放在躺椅上的大氅拿起来披在他的肩头:“少爷哎,你这是做嘛呢!今儿下雪,风大!” “无疾。”晏世清垂眼看着只到自己肩头的小厮:“现在是什么年号?我做了个梦,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无疾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少爷聪明的脑瓜子吹风吹糊涂了! “现在是隆和十六年,冬月十一日,少爷上月刚过完二十三岁生辰。” 晏世清走到炭炉旁,漫不经心的烤着手。 是重活了一世还是庄周一梦? 一个暖和的手炉被塞进手中,无疾触摸到那冰凉的手,差点尖叫出来:“天爷啊!少爷你的手好凉啊!不行,得让府医给你瞧瞧——” 晏世清叫住他:“无疾,我没事,一会就暖和了,你去替我温一壶酒。” 无疾将信将疑:“当真?行,小的这就去,光喝酒伤胃,得让厨房做点下酒菜,大雪天得喝汤……” 熟悉的碎叨声渐远。 晏世清闭了闭发热的眼眶,抬手抚上皮肤完好的脖颈。 瓷片划过的疼痛尤在。 再睁眼时,眼底的情绪被藏的很好。 何其幸运,有机会重活一世。 这一世,他不再做纯臣。 唯有权势才是安身立命之根本。 明日,便是皇帝提出让他任太子少傅的日子。 他打算直接告病假,先将那日躲过,在家好好思量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 晏世清以冬日寒冷,腿疾复发为由,接连告假五日。 五日里,他将前世种种关系、事件在纸上默写一遍,写完后便在在火上烧掉。 看着火舌舔上宣纸,晏世清眸色沉沉。 他想不出,新帝是何时对他生出那般龌龊的心思。 “少爷!宫里来人啦!” 无疾一路小跑着进来,搀扶着晏世清走到外间。 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装病,但装就得装的像。 晏世清坐定。 无疾在他的腿上盖上厚厚的毯子,又塞了两个手炉在里头。 晏世清好笑又无奈,心中慰贴不已。 来的是隆和帝的贴身太监福康公公,他身后跟着太子和……安王? 太子乃皇帝第八子,为皇后所出,年十三。 安王则是皇帝第六子,为才人所出,即将二十。 三年后会发生一件事情,将他和安王都牵连其中,最终安王被贬为庶人。 “太子殿下、安王殿下、福公公。” 福康公公说明来意:“晏侍郎,老奴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望,并送来两支百年人参,愿大人早日安康。太子殿下心忧大人的身体,听闻陛下旨意便同老奴一同来了,安王殿下则是在路上遇见的。” “谢陛下关心。” 晏世清看了无疾一眼。 无疾接过装着人参的盒子的同时,将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塞进福康公公的手里。 福康公公的笑容更加真切了:“老奴上外头候着。” 晏世清道:“无疾,带福公公上隔壁饮杯热茶。” 门帘一开一合,带来些许凉意。 晏世清心中叹气,无疾给他捂的太多,热的快发汗了。 太子不甚在意:“他一个阉人,晏侍郎无需对他这般客气、以礼相待。” 安王懒散的坐着:“阉人也是人,别把人不作数、张口就作践人。” 晏世清没有回应太子,而是淡淡的说了句:“太子殿下,安王殿下已经看过了,下官并无大碍,怎敢劳得二位殿下亲自上门探望。” 太子瞥了安王一眼,坐到晏世清身边,抓住他的手关心的问:“晏侍郎是为了救孤才落的腿疾,孤理应来探望的。孤还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安王语气凉凉的:“父皇欲令你为太子少傅,来的路上太子已经和本王说了不下五遍。” 太子被抢白,有些生气,他睁大双眼期待的看着晏世清,像是在等他的感念:“这是孤同父皇求来的。” 晏世清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抬手拿起茶杯,垂眼掩饰嫌恶和恨意。 安王注意到晏世清的动作,暗暗挑了下眉。 晏世清语气恭顺:“承蒙殿下垂爱,下官的才学、经历都不足为太子师。” 太子年岁尚浅,遇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时,不大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有些急切的去抓晏世清的胳膊:“晏侍郎你十五岁出征,十七岁封骁骑尉,十九岁封轻车都尉,如今已是大虞最年轻的侍郎,怎么就不足为孤的老师了?” “嘶!” 晏世清手中的茶杯一晃,热气腾腾的茶水瞬间就将他白皙的皮肤烫红。 安王拉开太子的手,按着他坐到一旁:“太子殿下,我的好八弟,想做太子少傅的人很多,你干嘛非要强人所难?” 无疾端了茶点进来,看到晏世清烫红的手又大惊小怪的冲去找府医。 晏世清叫都叫不住,他无奈的摇摇头,故意忽略满脸愧疚的太子。 他并不想虚与委蛇的安慰上一世的仇人。 没有直接捏断太子的脖子,已经是他最大的隐忍, 安王出去抓了团雪,拉起晏世清的手,小心的覆在上面:“本王刚才想了下,晏侍郎几次三番受伤,都跟我这八弟有关。” 他勾了勾唇角:“本王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克你了。” 第2章 晏世清:安王给了个金柿子 晏世清一想,确实,太子克他。 无疾匆匆忙忙的带着府医来。 安王看了眼还想说话的太子,嗤笑一声:“太子不走?等着再烫晏侍郎一次么?” 太子捏紧了拳头:“孤不是故意的!” 安王耸肩:“本王没说太子是故意的,太子这么大声倒是显得心虚。” 太子扭头看向晏世清:“晏侍郎……” 晏世清垂眼看着府医为自己上烫伤药。 太子咬着下唇道:“晏侍郎,孤不是故意的,孤改天再来看你。” 晏世清头也不抬:“臣恭送二位殿下。” 太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安王走到晏世清身边,放下一枚玉坠:“来晏府虽是临时起意,但本王总不能空手来看你,这枚平安扣送你了。” 晏世清余光看见安王放下玉坠宽袖扫过后,桌上似乎少了点什么。 自己喝过的茶杯不见了。 安王这是什么毛病? 晏世清回想起上一世官兵从安王府中搜出的多篇手稿,和自己的字迹一般无二。 无疾收拾桌子,奇怪道:“少爷,你惯用的杯子不见了。” 一套玉制的茶具,杯身分别雕了梅兰竹菊,晏世清惯用雕了了兰花的。 晏世清收回思绪:“许是丢了。” 无疾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刚刚还看见了,他挠着头离开:“小的去库房重新取一套茶具来吧。” “慢着。”晏世清瞥了眼太子用过的杯子、坐过的垫子:“把这个拿出去丢了,还有这个垫子,烧了。” “啊?哦。” 无疾不懂,无疾照做。 他出去把杯子砸碎了丢的,垫子划烂了烧掉。 等风雪小了些,晏世清起身去书房寻自己的父亲晏启。 他不仅不做这个少傅,还要给太子及其党羽埋下一颗明晃晃的钉子。 - 又过了三日,晏世清才勉强起了个早,去上朝。 下朝后,福康公公一路小跑过来:“晏侍郎,陛下有请。” 晏世清跟在福康公公身后,和安王擦肩而过,他的手里被塞进一个东西。 打开一看是,是一颗小小的金柿子。 在福康公公看过来之前,他将金柿子收起。 这是何意? 进入暖阁,隆和帝已经换上常服侧坐在罗汉床上,他面前的矮几上摆着棋盘。 见晏世清来了抬手免了他的礼:“坐,陪朕手谈一局。” 晏世清在对面坐下,心无旁骛的下起棋来。 棋局过半,依旧胶着。 隆和帝用帕子捂住嘴咳了两声,抬手点点晏世清:“你啊,跟你父亲一样,下棋一点都不让着人。” 晏世清的父亲晏启,曾是隆和帝的伴读。 “父亲说过,陛下不喜人让、不喜人骗。而且臣以为下棋如打仗,应当全力以赴,让棋……” 晏世清顿了顿,明白安王为何塞给他一枚金柿子了,原是要他实话实说,别藏小心思。 真是,怎么就笃定他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晏世清低声道:“让棋若是为了讨长辈欢心,自然是可以。但在君臣之间,实乃媚上之举。” 隆和帝闻言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才止住笑意。 “不愧是晏启的儿子,有乃父风范!他是朕的伴读,你曾是老三的伴读,只可惜他……罢了,不提他。” 隆和帝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太子看望你后,同朕说你愿意为太子少傅,朕打算不日便下旨……” “陛下。” 晏世清撩起衣摆跪下:“臣当日同太子殿下说的是,臣的才学、经历都不足为太子师。且臣与太子太傅在很多事情的见解上有所不同,恐难胜此重任。” 隆和帝面上瞧不出情绪:“你是说,朕的太子撒了谎?” 晏世清低头道:“不敢,许是太子殿下年岁尚浅,未能理解臣的婉拒之意。官员中才华横溢、见识颇丰者泛泛,不乏与太傅政见一致者。” 隆和帝拿起棋子把玩着,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愿为太子少傅?他是太子,未来的天子。” 晏世清抬起头来,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道:“臣是大虞的臣子。” “行了,你腿不好,上来坐,陪朕下完这盘棋。”隆和帝面色柔和不少,他冲着晏世清招招手。 晏世清陪隆和帝下完棋后。 隆和帝派人用轿撵将晏世清送回府。 “不乏与太傅政见一致……” 隆和帝将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拾起来,放回棋笥中。 “来人,查下这几日东宫和晏府发生过什么事情。” - 京城冬日的街头依旧人头攒动,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晏世清掀开轿帘,感受着烟火气。 路过一家酒楼,正巧看见安王从里走出来。 四目相对,安王略一颔首,便移开视线。 晏世清心中越发觉得看不透安王。 素来交集不多,却在他告病五日后入府探望,赠佩戴多年的平安扣。 今日早朝散后,又给了他一枚金柿子。 晏世清拿出金柿子放在掌心端详,他不知道的是安王驻足一直看着轿辇,直至不见。 回到府上,晏世清在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将金柿子放了进去,里面静静的躺着安王送的平安扣。 原样送回,自是不妥。 再过些时日是安王的生辰,寻些贵重的物件作为贺礼吧。 刚把匣子放回去,无疾便在屋外道:“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 到了书房,晏世清解下披风交于无疾。 “父亲。” 晏启站在书案后,开门见山道:“我已经托你的三位伯伯,去寻找医圣。另外,你三伯引荐了两位江湖人士,一位擅使暗器、一位擅用毒。 他说你本就有功夫在身,学起暗器来会事半功倍,暗器与毒乃相辅相成,可多学一技。” 晏世清颔首:“多谢父亲。” 顿了顿,晏启叹了口气继而露出欣慰的笑容:“我虽不知道你为何不愿为太子少傅,但我尊重你的选择。自从御医说你不能领兵打仗后,你荒废了武学、也无意再寻医治腿,我是惋惜的。如今你改了主意,我为你高兴。” “多谢父亲。”晏世清还是这四个字,声音却多了一丝哽咽,红了眼眶。 晏家素来尊重孩子的决定,会提建议,但不会干涉。 对于合理的诉求,长辈会无条件给予小辈帮助。 晏家出过很多官员,从未出过大奸大恶亦或者大贪之人。 每逢灾年,晏家必定会开仓放粮、设立粥棚,放贷于贫苦百姓,也只会象征意义的收一点点薄息。 前世,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落了个满门抄斩,家产充了国库、充了新帝私库、充了抄家官员的库房! 晏启惊心于亲子眼中滔天的恨意。 他唤晏世清的表字:“恒安,你……” --- 前世的事情、错过、误会、不长嘴什么的会慢慢讲清楚的哈。 (咸鱼还是那个不擅长取名的咸鱼,勉强取了几个表字,多数时候还是叫名字哈!) 第3章 安王:太子说了五遍,我就说一遍,怎么啦? 晏世清深吸一口气,合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父亲,有些事情我暂时不知该如何向您解释。” 晏启从桌案后走出来,拍拍晏世清的肩膀:“那就等到你知道该如何说的时候,再与我说。记住,你的背后是晏家,遇到事情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扛。” “是,父亲。” 晏世清收拾好心情,将今日在宫中的事情悉数说于晏启听。 晏启点头:“你答的很好。” 几日前,晏世清找到晏启,说了宫里人到访以及太子少傅的事情。 晏启了解隆和帝,他是少数知道福康公公身手了得的人。 即便在隔壁饮茶,只要屋内人不刻意压低声音,说了什么以他的耳力必然能听见。 是以晏启猜测隆和帝定会私下再询问晏世清一次。 拒绝了,这件事情便算是过去了。 但晏世清提出想要让东宫的人栽个跟头。 晏启没问原因,依照晏世清所想,借着别人的口舌在太子党羽面前挑唆了几句。 他低声说了个几个人名:“太子少傅,多半会在这几人之间选出。” 晏世清很期待东宫的人得知太子少傅人选后的脸色。 - 早朝。 隆和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见无人再奏,便缓缓开口:“朕前几日听到了一句民间的俗语,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诸位爱卿对此有甚见地?” 一位大臣站出来说:“禀陛下,此俗语是指做长辈的要宽宏大量,遇事不必过分认真。家中人丁多了,兄弟、小辈、妯娌之间难免有龃龉。一碗水很难端平,因此小事上面,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嗯,不错,寻常人家如此,皇家亦是如此。”隆和帝赞许的点头,话锋突的一转:“只不过,朕仍有一问,若说痴了聋了才能做家翁,那底下人一条心,不和家翁一条心,那不是离了心么?” 先前回答的大臣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这分明是在说某些人有结党营私之嫌啊! “哈哈哈!咳咳!”隆和帝咳了两声,面上带笑只是不达眼底:“朕同你们说笑,你们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大殿上安静的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得见。 隆和帝摆摆手:“行了,就这样。如今太子少傅尚有空缺,朕以为左谏议大夫泰刚学识渊博、为人刚直,是为太子少傅的不二人选。” 说完,留下满朝大臣面面相觑,隆和帝心情颇好的离开。 左谏议大夫泰刚,人如其名,刚正不阿,不论是谁只要被他逮住错处,那必然是一参到底。 太子太傅同他的关系不能说势同水火,只能说是积不相能。 晏启和晏世清对视一眼,笑意微不可察。 一直暗中注意晏世清的安王,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既然他高兴,那就让他再高兴一点。 安王转身去了东宫。 太子年十三,尚未上朝参政议政,他要把这个热乎的好消息告诉八皇弟~ 安王哼着小调进了东宫,又在一片瓷器碎裂声中,哼着小调离开。 还没出宫,便被隆和帝身边的宫人叫了去。 隆和帝批阅着奏折,头也不抬道:“你今日怎么有闲心去东宫报信?” 安王无辜的眨着眼睛:“儿臣顺道去晏府探病那日巧遇了八皇弟,他同儿臣说了不下五遍晏侍郎要做太子少傅,儿臣只跟他说了一遍泰刚是太子少傅。” “你啊。”隆和帝摇摇头:“朕给你的封号错了,应该是闲王,你真是闲的。” 他嫌弃的摆摆手:“行了,滚吧。” 安王利落行礼:“儿臣告退。” 顿了顿,复又抬头问:“父皇不留儿臣吃饭?”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一会皇后就该来哭诉了,你要留便留。” 安王拔腿就跑:“儿臣这次真的告退了!” “这小子。”隆和帝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很快敛去。 他查到,答应太子让晏世清做太子少傅后,太子的舅舅、御史中丞朱万辽曾向太子进言。 声称太子身边的人必须都是自己人,这样才能上下一条心。 皇后进来时,隆和帝正低头批阅奏折。 她从宫人手中的食盒里拿出一碗汤,柔情小意的放在隆和帝手边,温声道:“陛下劳累,天冷了,臣妾炖了些温补的汤羹。” 宫人试过毒后。 隆和帝端起碗喝了一口,神色淡淡:“皇后有心了。” 皇后揣摩隆和帝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陛下,太子方才到臣妾处哭,却又不说明原因……” 隆和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大约是因为朕让和东宫不是一条心、只忠于朕的泰刚任太子少傅。十三岁儿郎,因为一点小事不顺心就哭,未免太过娇气,皇后管理好后宫就行,旁的无需问也不必管。” 皇后攥紧了帕子,这分明是在指责她将太子养的太过娇气,告诫她太子的事、东宫的事,都不是她该插手的。 更令她心惊的是,哥哥同太子说过的话,竟是传到了皇帝耳中! 她低眉顺眼道:“陛下教训的是。” 皇后离开后。 隆和帝合上奏折:“把刚才的事情,传出去。” 他与皇后,共生育三子,大皇子早夭,三皇子原是太子,后因其出事、容貌有所残缺而改立八皇子为太子。 太子将来确实会成继承皇位。 但太子也好、皇后也罢,都是可以废了再立的。 他尚在位,喝了他这杯酒还想去喝太子那杯酒的,是该敲打敲打了。 - 隆和帝训妻的事情在街头巷尾都传开了。 要说这背后没有皇帝的授意,无人会信。 “都说堂前不训妻、人前不训子,陛下所为,着实令人惊讶。” 晏世清抬手为自己和晏启各斟了一杯温热的酒。 窗外北风呼啸,将屋檐上的散雪吹落。 晏启淡笑着摇头:“无需惊讶,这算是温和的。陛下早些年做事,从不顾及人的颜面,这些年手腕越发柔和,以至于朝里老人忘了、新人不知道,陛下曾经的雷霆手段。 我倒是更惊讶于安王,若非他去东宫报信,惹得太子大怒,皇后未必会到陛下面前,自然也就讨不到这一番训斥了。” --- 重生前的安王:不争不抢,默默看着他就好,他开心我就替他开心,他不开心我就替他出气 第4章 安王:我大抵是喝醉了,摸着晏世清的手了 安王,周君川…… 晏世清咀嚼着这个名字,神情有些恍惚。 上一世,这一世,他都未曾深入了解过安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十二岁进宫做三皇子伴读时,还是六皇子的安王总是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三皇子。 每每他觉得六皇子在看自己,扭头看过去时,对方又总是在同三皇子说话。 六皇子聪明,但不好学,整天神出鬼没的。 说起来,他在宫中几次遭遇窘境,六皇子都在场。 晏启见他垂眼不发一言,便问:“在想什么?” 晏世清抬眼:“突然想到,为数不多的几次丢脸,都叫安王瞧了去。” 晏启失笑:“时日久远,想必安王早就忘了。” “说起来,安王生辰在即,宫中没什么动静,想必是王府自行办了。” 晏启放下酒杯,沉吟道:“我听闻太子想要办冬日小宴,恐怕他会将日子选在同一天。” 隆和帝身子骨不好,精神头短。 除了朝政的事情,很多事情他都不大过问。 皇后则是经常以节俭为由,很多该由宫中办的宴席都不了了之了——除了她所出的两位皇子。 宴席自然是隆重奢华。 安王母妃位置不高,自是无从左右皇后的决定,也不敢上隆和帝面前闹。 晏世清颔首:“嗯,多半是同一天。” 上一世便是如此,那时他已是太子少傅,自然是要去参加太子设的宴席。 回来时辰较晚,门房说安王喝醉了来敲过门,片刻后又踉踉跄跄自己走了。 后来听人说了一嘴,安王府门庭冷落,二十岁这般重要的生辰过的冷冷清清。 “父亲可曾听说过安王喜欢什么?”晏世清想不出该送什么贺礼,前世是随意挑的。 晏启思索一番,迟疑道:“他……喜欢什么呢?” 父子两人面面相觑,竟是都说不上来安王的喜好。 晏启点点桌子:“要不,什么都送一些吧?文房四宝、古玩字画……不,送多了太惹眼,会叫人起疑。” 晏世清又想起前世在安王府中搜出的手稿,心中有了成算。 “父亲,我去库房挑几件东西。” 认真挑选好的贺礼用锦盒收好。 晏世清又亲手写了一篇祝寿词,他平时惯用楷书,但鲜少有人知道他行书也写的极好。 第二日,他便得知太子将冬日小宴的日子设在安王生辰这日。 安王生辰前一日的早朝,他便告了病假。 如此一来,第二日太子的宴席他也就顺理成章的不去了。 给安王的贺礼一大早便命人送了去。 晏世清在自己的院子里学习暗器以及分辨毒药。 冬夜,天黑的早。 晏世清脱去外袍准备歇息时,下人通传安王醉醺醺的在敲门。 他本不予理会,转念一想还是让人将安王引了进来。 晏世清披上大氅,未着外袍,想着应付两句便是。 哪曾想安王进来后先是安静的站了一会,似是愣神。 而后忽的扑过来抱住晏世清的腿,可把人吓了一跳。 无疾上前两步想拉开安王,偏这位喝醉了,力气大得很,嘴里嘟囔着:“别碰本王,小心本王把你们都杀了!本王超凶的……” 晏世清摆摆手,让无疾出去:“今晚看到的,不要说出去。” 无疾心说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啊,叫人听了去还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 晏世清双腿被抱住,站都站不起来,他放缓了语气哄道:“安王殿下,地上凉,你先起来。” “晏世清!” 安王忽的叫了一声,脸贴着晏世清的膝盖,声音里透着委屈和悲切:“晏世清……” 晏世清心头一跳,他无端想到了前世自尽意识消散前听到的那泣血呼唤。 那声音沙哑,与安王的不同。 “晏世清!”安王抚摸上晏世清受过伤的那条腿,将他的思绪打断:“晏世清,你如果没受伤多好,本王还想同你赛一次马……” 晏世清做三皇子伴读时,皇子间不止一次赛马、比武过。 “又分不出胜负。”想起那段少年时光,晏世清温柔了眼神:“殿下总是与下官并驾齐驱,名次相同。” 他们总是并列第一。 安王抬起头来,素来深邃冷峻的眸子泛着水光、透着委屈:“你都不让让本王,本王不想……” 不想总是看你的背影,想一直能和你并肩,当时马鞭子都抽出火星子了。 为什么你不是我的伴读? 晏世清拿出哄小侄子的语气来:“那以后下官若是能骑马了,便让让殿下,可好?” “好。”安王伸手来:“击掌为誓。” 晏世清哭笑不得,与他击掌:“击掌为誓。” 安王鸡贼的将自己的手指挤入晏世清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着。 晏世清有些无奈:“殿下……” 安王嘴里嘟囔着:“不松手,本王年岁比你小,你得让让我。” 晏世清正思考该怎么办。 安王自己松开手。 嘴里念念有词:“天冷,不能让你着凉,不然你又要腿疼了。” 说着,他踉跄着起身,将晏世清横抱起来。 晏世清小小的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安王的脖子。 这个醉鬼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殿下,下官自己会走,你这样仔细别摔了。” 安王摔了没事,别连累他也磕着碰着就行。 “不,你今天不舒服,昨日早朝你就没去,今天送贺礼的下人也说你腿疼不方便出门。” 安王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慢吞吞的问:“奇怪,你里屋在哪里?” 晏世清盯着安王的脸,一时分不清这人究竟醉没醉。 最终,他妥协道:“殿下,转身,直走。” 安王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哦,里屋在这儿呢,你屋子里的熏香真好闻。” 安王把晏世清放在床边,低头在他的颈边嗅了嗅:“你也很好闻。” 这话,过于孟浪了。 晏世清皱起眉头:“殿下——” 安王笔挺挺的擦着晏世清的肩头栽进被褥里。 被子里放了三个暖床的汤婆子。 安王不偏不倚撞到了一个,隔着被子都能听见一声闷响。 可见撞了个实在的。 晏世清一愣,继而笑出声来:“活该。” “少爷。”无疾敲门进来道:“太子殿下来了。” 他心里泛着嘀咕,宫门都要落锁了吧,这位别是偷偷跑出来的。 --- 安王:我不是,我没有,我记得可清楚了!那怎么能叫丢脸呢?太可爱了!我记得你—— 晏世清捂住安王嘴巴:闭嘴! 第5章 晏世清:严重怀疑安王蹭吃蹭喝来了 晏世清眉头拧起,想也不想:“就说我已经睡下了,没唤得醒。” 无疾:“是。” 听闻太子到访,刚到家还未歇下的晏启得了信匆匆到前厅陪客。 听了无疾的回话。 晏启歉意道:“望殿下见谅,他这两日腿疼,精神头不是很好,晚上早早吃了便回房休息了。” “孤知道了。” 太子抬手,随从拿来一个锦盒:“今日有人送了方砚台给孤,孤瞧着不错,便给晏侍郎送来了,还望晏大人代为转交。” 不是多么贵重的物品,晏启不好拒绝,只能笑着接受:“下官替犬子多谢殿下挂心。” 太子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上了马车后,一个黑衣侍卫钻进来,单膝跪着:“殿下,晏侍郎并未睡着,安王也没有离开。” 太子脸色阴沉无比:“孤知道了。” 三皇兄坏,比他早出生,当了太子还有晏世清做伴读。 好事占尽。 所以三皇兄少了一只耳朵,半边脸也毁了,难看无比,太子位也落到了自己身上。 六皇兄也坏,不受宠、无权势,还敢往晏世清身边凑。 侍卫被太子眼底的狠毒惊着,他垂下头退了出去, - 屋内。 晏世清注意到屋顶上细微的动静,他从被窝里拿出一个汤婆子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无疾进来小声道:“少爷,太子殿下留下了一方砚台让老爷代为转交。他离开的时候,一个黑衣人进了他的马车。” 晏世清心中了然:“嗯,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无疾看着半边身子在床上,半边身子在床外的安王:“他、他这,少爷我……” 晏世清摆手:“不必管他。” 一会扛到外间软榻上去就行。 无疾应声退了出去。 晏世清冷笑不止,太子这般随意派人打探,真当他是个废人了? “痛……” 安王梦呓了一声,手到处摸索着爬上了床。 晏世清眼疾手快把他的靴子脱了:“外衫都不脱就上我的床——” “碰!” 安王往里一滚,撞到了头。 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小狗般的呜咽:“都欺负我,好痛……” 晏世清到底是没把人掀下床。 堂堂皇子,二十岁生辰过的冷冷清清。 安王也是个可怜人。 在军营里,晏世清和士兵同吃同睡,倒也不会因为床上多一个人就睡不着。 他吹灭蜡烛,上床后见安王还蜷缩着,便拉开被子,与他同盖一床。 好在被子够大,不用另外拿一床来。 第二日,晏世清醒来,扭头看见安王正趴在床上,双手托腮歪头看着自己。 昨晚的记忆回笼:“安王既醒了,便请回吧。” 安王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盯着晏世清看。 好看,想亲。 但不能。 他神色认真道:“晏侍郎的字很好看,你送的贺礼,是本王这二十年来收到最好的。” “殿下喜欢便好。”见安王没有起身的意思,晏世清起身下床。 安王拈起枕头上的两根发丝藏进袖子里,看着晏世清背着自己穿衣。 在晏世清转身时,收回视线,利落的下床:“本王饿了。” ……好生理直气壮,也不知安王若是知道自己昨夜酒后的姿态,会作何表情。 晏世清让无疾多送了一人份的朝食。 “昨日,殿下醉酒睡下后,太子殿下曾到访。”他装作不经意的提起。 安王抬头:“老八来做什么?” 晏世清摇头:“不知,下官让无疾回禀,说下官已经睡下,太子殿下命人潜入下官的院中。” 安王端着碗问:“本王能再盛一碗粥么?” 晏世清接过安王的碗,替他盛满,没再提太子。 安王喝完后,指着桌子上剩下的问:“你还吃么?” 晏世清摇头。 安王拿起筷子:“晏侍郎胃口真小,这么吃太浪费了。” 他在晏世清的注视中,姿态矜贵的将桌上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 连剩下的粥也不例外。 晏世清不禁有些咂舌,犹豫着问:“殿下,昨夜未曾用膳?” 安王用帕子沾沾嘴角,语气幽怨:“用了,王府厨子做的膳食用着不香。” 晏世清没再多言:“王爷今日早朝未去,也不曾告假。” 安王无所谓的摆摆手:“无事,父皇无所谓本王上不上朝。” 晏世清只是想催安王离开,却不能明说。 安王又磨蹭了一会,吃了一小碟子点心才施施然起身:“好了,本王就不叨扰晏侍郎了,告辞。” 晏世清将他送到门口:“下官的腿尚有不适,便送王爷至此。雪天路滑,王爷慢走。” 安王把晏世清往里推了推,自己关上门:“你回去烤火吧,别凉着了。” 晏世清走到窗前,看着安王稳步离开的背影。 安王,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 离开晏府,安王径直去了宫里。 晏世清都主动向他告状了,他自然不能一听了之。 听闻安王来请安,隆和帝有些惊讶。 “宣。” 安王行礼后,坐到椅子上,神色恹恹:“父皇今日可忙?” 隆和帝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折子,咳了几声:“你说呢?” 安王垂下眼,叹了口气:“好吧,本来希望今日父皇能有时间陪陪儿臣的。” 隆和帝几时见过安王这般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放下奏折:“怎么,受了委屈?” 安王撇撇嘴:“昨日是儿臣二十岁生辰,父皇不曾过问也没送礼物。” 隆和帝看了眼福康公公。 福康公公一拍脑袋,连忙跪下:“哎呀,昨儿二十三,确实是殿下生辰。都怪老奴,把日子记岔了忘记提醒陛下,陛下日理万机的。都是老奴的错,求陛下责罚。” 皇子生辰这种事情,自然轮不到一个宫人提醒。 福康公公总不能说是因为安王不受宠,皇帝不在意,皇后也不提醒吧。 隆和帝抬手让他站起来:“不是你的问题,前些日子皇后还向朕提起太子办冬日小宴的事情。” 福康公公向上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犹犹豫豫的。 隆和帝语气微沉:“冬日小宴是何时办的?” 安王盯着自己的脚尖,嘟囔着:“还能是何时,就昨儿呗。” --- 王府的厨子:不是,王爷你用着不香,为什么每次都能吃光? 安王:本王勤俭节约,见不得浪费 后来。 晏世清在安王府用膳:这叫用着不香? 安王:嘿嘿,你下饭 厨子:……想用勺子敲王爷的脑阔 第6章 晏世清:安王为何不挡自己的脸? 福康公公跟着点头。 隆和帝抬手让他起身。 “二十岁生辰是大事,朕身为父亲确实不该忘。” 隆和帝站起身,福康公公连忙取来大氅替他披上。 他走到安王身边抬起手掌心向上。 安王试探着把手搭在隆和帝的掌心,小心翼翼的,完全不似平时的懒散随意。 隆和帝微微使劲。 安王便顺势站了起来,乖的不行。 隆和帝的心柔软了一瞬,对于这个从小就不哭不闹、不争不抢的儿子,他确实忽略太多。 “走,朕带你去库房挑几件你喜欢的。” 安王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向他确认一番:“那,儿臣能搬空吗?” 隆和帝扫了他一眼:“你若是一个人一趟能搬空,亦可。” 安王眉眼舒展,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隆和帝,孺慕之情溢于言表:“那儿臣拿不下就兜着走!” 隆和帝被他给逗乐了:“行,都行!” 福康公公跟在后头,心中泛起嘀咕:安王爷今儿转性了?从未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到了库房,安王东摸摸西摸摸,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拿。 看得隆和帝不禁反思,自己是否过于苛待这孩子了,堂堂皇室子孙,却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安王拿起一方砚台,小声嘀咕:“这方砚台不错,拿回去送给晏侍郎,肯定比老八昨晚送的好,不让他用老八送的。” 隆和帝听的不甚清楚,他好笑道:“拿朕的东西,转送晏侍郎?” 安王紧紧抓着砚台,得意的扬起眉毛:“他昨儿给儿臣送贺礼了,其中还有一副他亲手写的祝寿词。” “这样。”隆和帝拿出一支狼毫:“不如挑一套文房四宝……你刚才说,昨夜老八送了砚台给晏侍郎,你是如何得知的?” 安王脸上闪过一丝赧然:“昨儿酒喝多了,上街头敲了几家人的大门……” 他转过身去,拨弄着架子上的剑穗:“晏侍郎正好在家,把儿臣迎了进去。” 隆和帝脸上笑意淡了不少,其他几家都去赴太子宴了吧。 拜高踩低,跟红顶白。 “醉酒敲人门,别是在晏侍郎家中撒酒疯了。” 安王矢口否认:“没有!” 他又低低了说了句:“应该……没有,后来也是有点清醒的,儿臣听见晏侍郎的小厮说太子到访,留下一方砚台,由此可见儿臣没撒酒疯,没有!” 隆和帝语带笑意:“不大清醒的时候,定是撒了。” 安王半晌不说话,背对着隆和帝佯装挑选宝物。 从隆和帝的角度正巧能看见他赤红的耳朵。 二十岁的年纪,心思还不如十三岁的太子来的深沉。 安王挑了十多件东西,他脱下披风兜着。 隆和帝好笑的摇摇头,他看了福康公公一眼:“福康,让人把这些送去安王府上。那套文房四宝送去晏府,就说朕替安王昨日失礼赔个不是。” 安王嘀咕了一句:“没失礼,真没有。” 他就是看见晏世清送礼,心里高兴。 酒劲上来,就大着胆子借酒装一回疯。 和晏世清同床共枕,这疯装的值! 隆和帝也不戳穿他:“是,没有。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在宫里用个午膳。” 用膳时,安王比隆和帝多了一碗面。 安王吃的很小心,长长的一根面,没有断。 隆和帝看着他这般,心中感慨万千,一眨眼,二十了。 安王离开后。 送文房四宝去晏府的宫人回来了,说昨夜先是醉醺醺的安王进入晏府,而后太子也去了,听闻晏世清已经休息便留下砚台离开。 隆和帝挥退宫人。 暗卫跪在殿中:“陛下,属下查到太子殿下命人监视安王府的一举一动,要求将安王殿下落魄的样子画出来。得知安王殿下离开王府后,太子殿下便出宫了。另外……太子殿下还派人盗走几份晏侍郎的书稿。” 隆和帝面上看不出表情:“安王昨日生辰过的如何?” 暗卫:“送贺礼者寥寥,宾客亦是不多,生辰宴结束的仓促。之后安王兀自喝酒拆礼物,拆到晏侍郎送的礼物后,看着唯一的一份祝寿词,喝了三坛酒,而后便出府了。” “朕知道了,退下吧。” 大殿里,隆和帝一人独坐其中。 半晌,他轻叹一声:“才十三……” 就如此容不得人,定是受身边亲近的人影响。 如果老三没有出事毁了容貌,就好了。 有些人,光敲打起不到作用,得动上一动。 - 皇帝寻着错处,接连动了好几个太子身边的人,或贬或罢。 最严重的当属太子舍人郑冠勉,身背两条人命,证据确凿,判斩立决。 晏世清心中只觉痛快! 前世朝堂上对晏家的处理分两派,一派认为抄家流放即可,一派则坚持应当斩首,以起到震慑的作用。 郑冠勉言之凿凿说晏家罪大恶极,只有满门抄斩方能让天下人臣服。 行刑的时候,晏世清去看了。 身带镣铐枷锁的郑冠勉忽然发疯似的挣脱官兵的手,慌不择路的往外跑:“我没罪,我罪不至死!太子殿下呢?我要见太子殿下!” 围观的人群纷纷让开。 晏世清不动声色的抬脚绊倒郑冠勉,又弯腰扶起他,低声道:“那些罪证是你亲口说的,郑大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前世,喝醉酒的郑冠勉炫耀似的说自己杀过人,连埋在哪都说了。 那时晏世清只当这人喝醉酒胡说的,他重生的时间尚短,很多事情暂时无法一一查证。 便将消息转了间接的透露给郑冠勉的死对头。 加上此前安王一番状告,隆和帝更容不得这种人留在太子身边。 郑冠勉猛地抬头看向晏世清:“是你——” 官兵一把拽住铁链,直接把郑冠勉拖着走。 郑冠勉死死的盯着晏世清:“不是我杀的,那两个人是他杀的!是他!” 官兵骂骂咧咧的一鞭子抽在他身上:“证据确凿,尸骨都在你家挖出来的,死到临头还想攀扯人!有什么要说的,到阎罗殿去嚎吧你!” 晏世清不喜血腥,今日他要睁着眼睛看郑冠勉人头落地。 刽子手刀子高高举起时 晏世清握紧拳头,心中恨意与快意交织翻腾。 忽的,一把折扇在展开挡在他的面前。 折扇上画着一只扑蝶的狸奴,憨态可掬。 晏世清偏头看见一脸害怕却还要从手指缝里看刑场的安王。 “……殿下害怕可以用扇子挡自己的脸,而非下官的。” 安王抬手遮在嘴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他毕竟是老八的人,晏侍郎你一脸期待又愤恨的样子叫人看了去可不好。” --- 有这演技,安崽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7章 安王:惊!晏世清觉得我老? 晏世清抿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再睁眼已是一片清明淡漠:“多谢安王提醒。” 方才,刽子手举刀时,他确实未能控制好情绪。 安王收起扇子,用扇柄抵着晏世清的肩膀示意他转身:“晏侍郎真要谢,就请本王吃顿饭,然后再送上十幅八幅字画吧!” “王爷想吃什么?”晏世清直接忽略安王的后半句话。 安王转着扇子,做沉思状:“本王觉得有些冷,就吃古董羹吧。” 晏世清瞥了眼安王时不时展开扇一下的扇子,心说冬日扇风自然是冷的。 两人进了一品楼,选了窗户临街而开的雅间,相对而坐。 氤氲的热气带着鲜辣的香味,晏世清辣的眼睛泛着水光,脸上也透着些红色。 安王在晏世清低头的时候,才敢放任目光肆意的勾勒着青年侍郎的轮廓。 晏世清抬眼,见安王筷子上夹了块肉放在锅里涮了许久:“殿下,老了。” 安王摸上自己的脸:“才过的二十岁生辰,本王就显老了?” 晏世清哭笑不得:“下官是说,肉涮老了。” “哦。”安王把肉直接放进嘴里。 晏世清阻止都来不及:“殿下——” 安王烫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硬是撑住没有吐出来,可不能在晏世清面前失了仪。 咽下去后,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还行,不算老。” “噗!”晏世清单手握成拳抵在唇上,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双明亮的杏仁眼笑的眉眼弯弯,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直接叫安王看傻了眼。 笑完后,晏世清觉得失礼,告了声罪:“下官失仪。” 安王脱口道:“这种失仪可以多失点。” 在晏世清看过来时,他找补道:“平日鲜少见晏侍郎笑,总是不苟言笑的肃穆样子,像个老学究。” 说完,安王就想抽自己,真会说话!什么叫老学究! 晏世清笑了笑:“在朝为官,应当有为官的威仪,而不是整日没个正形。” 安王偷偷反思自己平日里是怎样的,威仪谈不上,正形还是有的……吧? 吃完后,安王靠在柜台上看着晏世清结账,想起什么又站直了,展开扇子扇了扇。 端的是矜贵自持。 就是有些冷。 晏世清默默和安王拉开些距离。 “殿下,下官准备回府了。” 该分道扬镳了。 安王合上扇子,不容分说:“本王送你,不能白吃你一顿。” 晏世清婉拒:“就不耽误殿下……” 安王摆手:“本王不忙,回去也没事做。” 晏世清只好坐上安王叫的马车。 马车摇晃中,晏世清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安王的脸上。 这是他头一回与安王共乘一辆马车,更遑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古董羹。 似乎从安王顺道探望时,一切的走向便开始与前世不同了。 “停车。”安王忽的叫停马车,丢下一句:“本王去去就来。” 晏世清撩起车帘,看见安王冲进路面的一家点心铺子。 片刻后他又冲上马车,带着热腾腾的糖糕:“本王记得你爱吃这个。” 晏世清一怔,他垂眼拿了一块咬下一口:“多谢王爷。” 甜腻软糯的口感,他曾经确实喜欢。 自从腿受伤后,便没再吃过了。 忽然就不想了。 安王得意的扬了扬嘴角:“以前你给三皇兄当伴读的时候,偷偷带进宫的就是这家的,是不是?” 晏世清回想刚才看到的铺名,依稀有些印象,便点点头:“是。” 安王嘚瑟道:“本王一口就吃出来了。” 只字不提以前不好意思问,一家一家买了吃,吃遍了京城的点心铺子。 马车停在晏府门前时,本就吃饱的两人一共也才吃了三块糖糕。 安王把剩下的重新包好塞进晏世清怀里:“拿回去慢慢吃。” 他嘱咐门房:“扶好你家少爷,雪天路滑,可得仔细着点!” 安王很想赖晏府里,最好能混顿晚膳,吃完找晏启下会棋拖延下时间,再同晏世清同床共枕一次。 可他不敢,他怕泄露了自己的心思,叫晏世清厌恶。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且徐徐图之吧。 晏世清看着马车缓缓驶离,脸上温润的笑意散去。 他问无疾:“父亲可回来了?” 无疾答:“老爷在书房呢。” 晏世清去书房寻晏启。 他将尚有余温的糖糕放在书案上。 晏启有些意外:“倒是许久不曾见你吃这些甜腻的点心了。” 晏世清说:“是安王买的,父亲,儿子有些事情想请您推究一二。” 晏启了解自己的儿子:“你是想问安王是个怎样的人,他与朝臣走的都不近,我对他了解不深,但我认为安王没有野心也没有害人之心。” 晏世清问:“那太子又是怎样的人呢?” 晏启意有所指道:“他年岁尚小,易受人影响,且身边人乏良善之辈,其母亦无容人之胸襟。” 是以,得知儿子不愿意任太子少傅时,晏启反倒松了口气。 他儿子的性格与太子属官们想要平易相处,难。 晏世清颔首,没再多问。 只要安王无害晏府之心便可。 他的心思还是放在太子一方,隆和帝两年后会病重,由太子监国。 晏世清怀疑,太子从那时起就想动晏家了。 两年的时间不长,利用的好也是够的,他知晓太子身边人的很多秘密,也知道将来会发生的重大事情。 “父亲,我想要几间铺面。” 晏启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你想要什么?” 晏世清:“酒楼、茶楼、花楼、赌场,管事的必须嘴严且忠心。” “你这……吃喝嫖赌,倒是齐全了。”晏启不由的多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晏世清目光坚定:“保护晏家。” 若君王不慈、奸佞掌权,晏家的祖业足以令贪者动心。 他需要及时掌握各种消息,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散播一些消息。 晏启只觉儿子连续告病假之后,似乎有什么悄无声息的变了。 “好,家中产业大多是你大伯和二伯在打理,此事需要同他们商议。” --- 注:古董羹:火锅(巴适得板~) 安王:本王命令你,把心思放在本王身上,别逼本王跪下来求你 第8章 晏世清(眯眼):安王果然偷偷模仿我的字 晏世清的大伯二伯听了他的需求,两人一合计,便划拉出四处进项可观的铺子来。 来凑热闹的三伯晏子理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世清侄儿,你是想借此探听、散播消息,是也不是?” 晏世清直言不讳:“是,我想做一些事情,苦于没有可用的人手。” 晏子理一拍手:“这好办啊,人我替你寻也替你训。” 大伯晏满楼长的一副福气团团的样子,他和善道:“赌场和花楼管事的,为人机敏、长袖善舞、嘴严手利,你二伯与他们有救命之恩,是可靠之人。至于茶楼和酒楼的管事,换上一换,更为放心。” 二伯晏林一身江湖之气,声音略粗:“若是有需要打手的地方,我镖局里的人随你挑!” 晏世清站起身,作长揖:“多谢三位伯伯。” 晏子理托着晏世清的胳膊:“见外了不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别作奸犯科就行。” 晏世清三位伯伯做事干净利落,第二日新的两位管事便走马上任。 三人更是亲自陪着晏世清走了个过场。 与四位管事的打过照面,初次交谈下来,晏世清心中便有了数。 这日不用上朝,他早起练了一个时辰暗器后,出门往赌坊去了。 无疾打开马车门道:“少爷,安王在前头。” 晏世清掀开车帘,看见安王扛着一根碗口粗木头迎面走来。 他下马车行礼,视线不住往木头上瞟:“安王殿下。” 安王放下木头:“晏侍郎这是去哪儿?” 晏世清并未言明:“殿下为何不差人将木头送回府上,仔细压伤了肩。” “这算什么。”安王得了晏世清的关心之语,心说来棵参天大树他都能扛的动:“这根木头是本王亲自挑的,准备自己动手做个架子,放置心爱之物。” 晏世清送的那幅字得挂起来天天欣赏。 王府里的架子都是买的,配不上晏世清的心意。 晏世清点头,并未多问,他客气了一句:“可需下官派人送殿下一程?” 安王略做思索便道:“好,那就有劳晏侍郎了。” 晏世清此番出门只带了无疾和一个车夫。 既然安王开了口,他便只好让车夫把木头送去安王府,好在无疾也会赶车。 车夫扛起木头。 安王身手利落的跳上马车,他对车夫说:“本王府上你知道在哪吧?不知道可以问人,多谢了。” 车夫怀里多了块安王抛来的碎银子,问候的话语顿时化为满脸笑容:“哪里哪里,都是小的该做的。” 晏世清愣愣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安王,试图回忆自己方才可曾说过一句邀请安王同乘? “殿下,下官要去的地方,和安王府是两个方向。” 安王捞起自己腰上的玉佩晃荡着:“本王知道,晏侍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必顾及本王。” 晏世清顿觉有些头痛,他要去赌坊,带安王去不合适。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安王手上的玉佩。 安王注意到他的视线,解下玉佩放到晏世清面前:“这是晏侍郎你送的原石,本王亲手雕成了玉佩,好看吧。” 晏世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安王好手艺。” 圆形的玉佩中间雕刻了一个行书的“安”字,四周翠竹环绕。 细看之下,这“安”字,和他的字迹很像。 安王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字,勾唇道:“晏侍郎的字,甚好。” 晏世清淡笑:“殿下谬赞。” 他偏头看向车外,不再言语。 脑中回想着前世从奸细身上搜出,自己字迹的书信,以及从安王府上搜出和他字迹一般无二的手稿。 当初他不认为奸细身上的信是安王所为,现在亦不相信。 因为没有必要,动了他完全损不到当时已掌监国之权的太子分毫。 可是,就玉佩上所雕之字,可以看出安王确实很擅长模仿他的字迹。 为何? 安王察觉到晏世清冷淡下去的态度,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马车在聚宝坊前停下,管事的赵财知晓他今日回来,早早的等在了门外。 待晏世清下车,便递上一个手炉:“公子一路过来,手炉想必已经凉了,且换个新的吧。” 晏世清接过:“多谢。” 安王把晏世清递出去的手炉拿过来:“还热着呢,你不用就给本王用吧。” 赵财认出安王来,忙道:“不知殿下大驾光临,小的这就为您拿一个新的手炉!” “不用,本王用这个就行。”安王摆摆手:“你们有事说事,不必管本王。” 说着,他自己在赌坊里转悠起来。 晏世清低声道:“派个人‘陪同’安王。” 赵财:“是,少爷。” 他将晏世清引到二楼的房间:“少爷,您让小的留意御史中丞家的五公子朱昭嗣,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又是中丞大人的最小的儿子,家中惯的无法无天。” 这些事情,晏世清都知道,太子外祖朱家,本就是京城望族,到这一代出了个皇后,皇后之子又被立为太子,一家之主的朱光禄位极人臣,家中又有多人同朝为官。 权势滔天、风光无限。 也正是如此,其中不乏得意忘形仗势欺人甚至草菅人命者。 第一刀,便从朱昭嗣开始吧。 晏世清眼中泛着冷意。 现在的朱昭嗣还只是嗜赌,再往后对赌兴致不浓便要开始作贱女子了。 前世,朱昭嗣看上晏世清年岁不大的小侄女,当街就要将人抢走。 晏家家丁因护主而被活活打死。 多亏晏启及时赶到,朱昭嗣才勉强收了手。 赵财又确认了无人偷听,才道:“小的已经放出风声,说咱们赌坊来了位赌魁,待这位爷来了,小的改换面容后亲自上,定叫他赢多输少,赢碎输整,欲罢不能。” 晏世清颔首:“好,若确实如此,赢的都算你的,输的算赌坊的。” 他又叮嘱了几句,提了朱昭嗣身边几个需要留意的人。 “切记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赵财躬身笑道:“少爷放心,小的擅长的不止是赌术。” 晏世清没再多说,起身下楼。 他环顾一圈,找到了在围观掷骰子的安王。 陪着安王的伙计小声道:“安王殿下一直在这里,不曾离开。” 安王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伙计溜走,一转身便看到了晏世清:“晏……” “呦,这不是光风霁月的晏侍郎么,怎么来赌坊了?” 一个怀着恶意声音自身后响起。 晏世清记得这个声音,是朱昭嗣。 他转身,一眼就认出朱昭嗣身边乔装过的太子。 --- 赵财通招财,个中实力不用多说了吧~ 朱昭嗣:猪找亖 第9章 安王:一不小心(故意)当众扒了太子的马甲 太子落在晏世清身上的目光阴冷,带着黏腻的寒意。 晏世清想起自己曾经在野外遇到蟒蛇时的感觉,那眼神像是锁定猎物一般,令人背脊发凉。 难道说,才十三岁的太子对他便有那种心思了? 晏世清再看时,太子的眼神恢复如常,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晏侍郎好大的架子,我同你说话呢!” 朱昭嗣比晏世清小上两岁,文不成武不就,家中安排官职也不愿意做,整个一混事恶霸。 他直接上手就要推人。 安王的扇子在朱昭嗣的手背上打了一下:“按照我朝律例,白丁无故对官员动手动脚者,杖二十。” 朱昭嗣长的肥头大耳,细皮嫩肉的,手背挨这一下立马就红了。 他在家无法无天惯了,加上安王母亲位份不高、外祖家权势不大且不在京城,压根没把安王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身边站着的可是未来大虞的君王。 朱昭嗣阴阳怪气道:“白丁又如何?白丁也强过某些爹不疼娘不爱、无权无势所谓的贵人!小爷我想当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我不动手动脚,我揍他!你要是敢拦,小爷我连你一起揍!” 晏世清拉了安王一把,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殿下,下官这几年虽不打仗,但身手尚在。”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晏世清已经改变了在赌桌上做局、慢慢将朱昭嗣拉入泥沼的想法了。 还是以身入局来的更快,结果也会更接近他想要的。 “笑话,身手?就你这副小身板,军功肯定都是抢了别人的!” 朱昭嗣早就看晏世清不顺眼了。 晏世清军功在身又官至侍郎,为世家子弟中之翘楚。 朱昭嗣最烦长辈提起晏世清就赞不绝口。 他直接撸起袖子对着晏世清的脸冲了过去:“今天我就要让世人知道,你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太子没有制止。 朱家的随从一拥而上要和朱昭嗣一同欺负晏世清。 晏世清太不听话了,不愿意做太子少傅还和安王走的近,该罚。 晏世清左手一把推开安王,递给他一个别插手的眼神。 右手接住朱昭嗣的拳头,反手一拧,将他挡在自己的身前。 朱家随从刹不住车,拳头棍棒都招呼在了朱昭嗣的身上。 朱昭嗣疼的脸都扭曲了,气急败坏道:“我要杀了你!晏世清我要杀了你!我要诛你晏家满门!” “朱公子好大的口气!”晏世清想到了前世,手上力道顿时加大了几分,他一字一顿道:“我晏家世代忠良,蒙圣上亲口嘉许,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妄言要诛我晏家满门?” 朱昭嗣疼的如杀猪般叫嚷着,发誓一定要让晏世清好看。 朱家随从拿着棍子绕到晏世清背后,高高的举起棍子—— 晏世清知道有人绕后,他有把握让开要害,看似伤的重实则只是皮肉伤。 安王知道晏世清心中自有成算,可他无法做到袖手旁边,直直的冲过来:“晏侍郎小心!” 晏世清无法,作势松开朱昭嗣,闪身躲开。 朱昭嗣忍着疼用力把晏世清撞到棍棒之下,自己也摔倒在地。 晏世清将计就计,顺势用左肩挨了一下。 “晏侍郎!”安王一脚把朱家随从踹开,冲过去的时候故意在摔倒还未起身的朱昭嗣腿间用力踩了一脚:“晏侍郎你受伤了!本王带你去找太医!” 晏世清问题不大,有问题的是朱昭嗣。 还有太子。 安王小心的护着晏世清匆匆往外走的时候,故意撞到了太子。 将太子的乔装撞掉,安王故作吃惊,大声道:“老八——太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他也不停留,护着晏世清上了马车,直奔宫里。 太子注意到周围窥伺的目光,看也不看在地上哀嚎的朱昭嗣,低声吩咐自己的人:“不能让安王带着晏世清进宫,设法拦下他们;另外让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闭嘴,孤不希望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 他来赌场,又纵着表哥仗着人多意图殴打朝廷官员,这事一旦被父皇知道,少不了一通责罚。 安王让无疾换一条人多的路,一拐弯就抱着晏世清跳了下去:“你自己见机行事,一旦有人拦车立刻弃车混进人流里逃走。” 晏世清叮嘱无疾:“一切以自身性命为首。” 安王抱着晏世清闪身进了一家成衣铺子,不一会儿就有两队人马疾驰而过,引得路人谩骂不止。 两人换了一身衣裳,随手买了斗笠戴上。 重新买了一匹马,安王与晏世清共乘一骑往皇宫赶去。 凛冽的寒风无孔不入。 晏世清的后背紧贴着安王的胸膛,隐隐透出令人安心的热度。 安王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带你走一条小路,保准在老八的人之前进宫。” 进了皇宫不能骑马,安王也不让晏世清下来,就抱着他一路狂奔,有不少宫人和官员都看见了。 晏世清知道安王此举的用意,却还是会有羞耻感,于是把头埋进安王的怀里。 他只有小时被长辈抱过,约莫七八岁后就不曾有过了。 两人到太医院时,隆和帝也已经听到消息了。 说是晏侍郎病危,安王跑的鞋子都掉了一只。 隆和帝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手执白子的晏启。 晏启愣在那里:“你说谁病危?” 宫人:“晏侍郎。” 晏启看着隆和帝:“大虞,有几个晏侍郎?” 隆和帝:“只有一个,晏世清,晏侍郎。” 晏启慌忙起身,不慎打翻棋盘。 “且慢。”隆和帝拉住晏启:“朕与你同去,这其中或许有误会。” 一个人不会好端端的,就“病危”。 看晏启的态度,是全然不知的。 隆和帝与晏启往太医院去时,太子身边的人追到空马车后,便笔直往皇宫来了。 进了宫门得知安王去向后,也直奔太医院而来。 竟是比隆和帝还要快上一步。 隆和帝到时,太医院外有东宫侍卫把守着。 见到皇帝,他们纷纷跪下行礼。 隆和帝抬手:“不许做声。” 说完,他也不说平身,直接走了进去。 第10章 晏世清:没想到安王惯会演戏的 紧闭的门外站了两个人,见到隆和帝也是脸色一变。 隆和帝一个眼神,他们立刻跪下不敢作声。 “卑职就把话放在这里,安王和晏侍郎若是把今日见闻忘了,将来还能有条活路,若是捅到陛下那里,现在能活,将来可就未必了!” 屋内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门口跪在地上的人大冬天的背脊渗出一层冷汗来。 隆和帝认得这个声音, 太子左卫率府副率楚敨廖。 福康公公准备推开门,隆和帝睨了他一眼,福康公公便垂手退到一旁。 “将来怎么就未必能活了?楚副率一口一个卑职,姿态却高傲的很呐!” 安王似是动了怒,声音比平时高上几分:“本王今天真是开了眼!宫外有朱昭嗣口口声声要杀了晏侍郎,还要诛晏家满门! 宫内有你,一个太子属官,二话不说闯进来就威胁本王和晏大人,老八只是去了赌坊,你们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撞见老八谋反意图弑君弑父了呢!” “安王殿下,慎言。”晏世清察觉到有人来,他伸手拽了下安王的衣角,有意道:“若是今日的对话被人曲解了传出去,恐对殿下不利。” 安王哼笑:“怕什么,反正将来不一定能有活路!本王说的对么?楚、副、率。” 楚敨廖抱着胳膊,盛气凌人:“总之,殿下记着卑职所言便可,晏侍郎你说呢?” 晏世清忆起前世晏家出事后,楚敨廖也是此番神态,告诫他:【晏侍郎记着卑职说的话,伺候好陛下还能跟条狗似的活着,若是惹怒龙颜……指不定卑职还能尝一尝惊才绝艳晏侍郎之滋味,晏侍郎你说是也不是?】 “楚副率身为太子属官,一言一行皆代表太子。怎可做出言不逊、以下犯上之举!” 楚敨廖对着东宫的方向拱了拱手:“何为上?太子为上,区区安王……哼,陛下在时,他是安王,若陛下不在了呢?” 安王和晏世清同时呵斥道:“楚副率!你胆敢诅咒陛下!” 楚敨廖不以为意,他抽出佩剑看着寒光闪闪的剑身:“卑职今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自是传不出去的,安王殿下和晏侍郎能否明白卑职的意思?” “朕不明白。” 隆和帝出声时,福康公公便立马推开了门。 楚敨廖回头一看,顿时腿软跪倒在地:“陛、陛下!” 屋里,安王、晏世清、太医也都跪下:“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隆和帝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走到火笼前:“平身。” 楚敨廖撑着地准备站起来。 隆和帝冷言道:“朕让你起来了?” 楚敨廖又跪了下去,陪着笑:“陛下,卑职不知陛下驾临,外头这些个没眼力见的都不知道通报一声,叫陛下吹了寒风。” 隆和帝看到晏世清露出的半边肩头青紫一片,皱眉问:“怎么回事?” 晏世清垂眸道:“回陛下,是臣不小心撞的。” 隆和帝目光移向安王:“当真是不小心?” “当然不是!”安王瞪了楚敨廖一眼,像是忌惮什么似的,又改了口:“也算是不小心。” 隆和帝眼神透着威严:“说实话,什么赌坊、朱昭嗣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安王讷讷:“父皇你都听见了啊……” 隆和帝一拍桌子:“说——咳咳咳!” “父皇您别动怒,我说我说!”安王眼神示意太医赶紧给隆和帝看看。 隆和帝抬手,制止太医的动作:“朕就是给你气的,说实话。” 安王把赌坊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他还不忘告朱昭嗣和楚敨廖一状:“要不是他带着人包围太医院,冲进来屁话连篇,晏侍郎现在都上好药了!父皇你最好给晏家一块丹书铁券,免得父皇……以后,真有人找晏家麻烦——晏侍郎你拉我做什么?” 隆和帝拉下脸来:“你说他拉你做什么,有你这么咒朕的?” 安王频频看向楚敨廖,意思很明显:这还有位咒你的呢。 隆和帝让太医先为晏世清上药。 屋内静可闻针。 太医上好药后,小声叮嘱了几句,拿出一盒药膏交给晏世清。 晏世清穿衣不便,晏启正要上前,被安王抢先了一步。 安王帮着晏世清把衣服穿好。 晏世清:“多谢殿下。” 安王摆摆手:“要谢就写几副字给本王,你那祝寿词写的特别好。” 隆和帝没有多言,起身向外走:“去东宫。” 一行人到东宫时,太子尚未归来。 太子先去了自己的外祖家,他担心今日的事情还会走漏风声,想着提前商量下对策。 尚书令朱光禄狠狠斥责了朱昭嗣:“老夫早就同你说过,在外注意言行。太子在旁,你怎可说出诛人全家的放肆之言!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这是他的意思!” 本就挨了一脚的朱昭嗣又疼又气,这本来就是太子表弟的意思,否则他为何不出言阻拦? 私下里大家这般说笑时,太子表弟也不曾说过不能说。 太子神情阴郁:“不怪表哥,都怪安王,他肯定认出孤来,故意那般的。外祖父,孤等不到籍田礼!” 朱光禄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太子殿下不可,事缓则圆,操之过急易留下了把柄,尤其陛下现有敲打东宫之意。” 太子拿起茶杯摔在地上,恶狠狠道:“孤等着叫安王好看!” “老爷。” 一个小厮领着皇后身边的宫女步履匆匆的走进屋内。 宫女福了福身:“太子殿下,安王带着晏侍郎进入太医院,楚副率带人包围太医院,皇后娘娘不知其中缘由,恐生事端,特派奴婢来寻殿下。” 太子脸色微变:“一群废物!居然没追上安王叫他进了宫!” 朱光禄立刻吩咐下去:“套了最快的马,即刻送太子殿下回宫!且慢,命人将老夫前日得的红珊瑚让殿下带上。” 他对太子说:“殿下切记,楚副率行事你一概不知。陛下若是问起,就说听闻民间有商人得一三尺高、保存完整、无折损的红珊瑚,你此番出宫就是为了寻来献于陛下。 寻到后,昭嗣哄骗你去赌坊,他大放厥词时你担心暴露身份故而没有开口阻止他。殿下切记,万事不得沾己身。” 太子刚进宫又遇见了皇后身边的宫人。 宫人低声道:“娘娘得知陛下去了东宫,特派奴婢前来知会殿下。” 第11章 晏世清:说安王活该,他怎么还高兴上了? 进了东宫,太子全当没看见宫人们紧张的神色,同身边的人朗声笑道:“今日得的这株红珊瑚父皇见了定会高兴,且这是祥瑞之物,定能够保佑父皇龙体安康。” 安王撇撇嘴,嘀咕了一句:“真会演。” “父皇?” 太子看见屋内的人后,惊讶的站在原地,紧接着想起来要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隆和帝没有做声,太子便一直低着头。 见他一直不抬头,隆和帝便心知肚明安王所言多半为真。 以他对太子的了解,若是没做错事,此时定是要抬头用眼光询问为何还不说平身。 隆和帝也知道尚书令定是已经给太子出了主意。 他缓缓道:“太子今日出宫,可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子低着头:“回父皇的话,儿臣不知,儿臣今日出宫为父皇寻红珊瑚去了。” “别说为朕,朕可没说过要什么红珊瑚。” 隆和帝看了眼福康公公。 福康公公立刻让人将楚敨廖带上来。 “此人率东宫侍卫围了太医院,要挟安王和晏侍郎不许将你去赌坊的事情说出去。福康,把他威胁的话,复述一遍。” 福康公公心中叫苦,这番话可怎么说得出口啊! “楚敨廖说,卑职……” 隆和帝皱眉:“大点声,没吃饭么?” 安王接过话:“福康公公胆子小,还是儿臣来说吧,楚副率说‘卑职就把话放在这里,安王和晏侍郎若是把今日见闻忘了,将来还能有条活路,若是捅到陛下那里,现在能活,将来可就未必了’。” 福康公公向安王投去感激的眼神。 太子猛地抬起头,这次他的吃惊和惶恐不是演的,而是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父皇!儿臣不知啊!楚敨廖他、他平日里寡言少语,不像是能说出此番话的……” 隆和帝淡淡道:“他亲口所说,朕亲耳所闻。” 太子冷汗涔涔,他很快做出决定,跪伏下去:“父皇,此人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楚敨廖震惊的看着太子:“殿下,可是你——” 他看见太子瞥来那一眼满是警告的目光,颓败道:“陛下,臣领罪。” 安王奇道:“谁定罪了,你就领罪?父皇你好像一个字没说哦。” 太子真想撕了安王这张嘴。 隆和帝问:“今日同太子出行的人,站出来。” 太子低着头,心中惴惴不安。 隆和帝抬手:“连同楚敨廖一起拖到外面,杖毙——慢慢打,命东宫上下在一旁看着。另,将朱昭嗣带来,还有赌坊管事的以及两名在场的百姓。” 太子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这样可以肆意生杀予夺的权力,要是早些落在他手,就好了。 他要让安王尝尽酷刑! 朱昭嗣被带来时,杖刑仍在继续。 微弱的惨叫声、求饶声,令他心头发寒。 来之前,祖父反复叮嘱他,今日的赌坊的事情、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的事情,只能他一人全力担下,切不可沾染太子分毫。 “草民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昭嗣进了门,头都不敢抬就趴跪于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浑身簌簌的抖着。 隆和帝让他抬起头来。 朱昭嗣胆怯的抬起头来,眼睛一直往下看,不敢直视天颜。 隆和帝笑了起来,像一个和蔼的长辈:“你们瞧瞧,这副怯懦的样子,也不知是怎么说出要诛晏家满门的话。” 朱昭嗣瘫软的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安王指指自己:“父皇,儿臣学给你看啊。”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闭嘴,堂堂亲王别一副鹦鹉做派。” 晏世清抿唇掩去笑意,抬眼便对上安王委屈的眼神。 也不知怎的,晏世清张张口,无声说了两个字“活该”。 这下安王不委屈了,他又高兴起来。 晏世清一头雾水。 朱昭嗣颤声道:“今日之事,千错万错都是草民的错,草民喝了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冒犯了安王殿下和晏侍郎,求陛下责罚!” 这时,赌坊管事的赵财以及两名当时在场的商人被带进来。 隆和帝坐于高位,淡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身上脸上都挂了彩的百姓:“朕命你们将今日赌坊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写下来,包括你们这身伤的由来。来人,让他们一人一间屋子去写。” 太子闻言险些就要站不住了,当时应该叫人直接灭了口的,而不是心慈只让人叫他们闭嘴! 若是他们敢说些不该说的,他日他定要灭了他们全家! 三份供词呈到隆和帝面前。 所述内容相差无两。 最详细的是赵财那一份,将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写了下来,打斗的场景写的跟说书似的,他还写了太子和朱昭嗣离开后,有人将在场的人都“敲打”了一番,告诫今日之事就咽在肚子里带进坟墓。 隆和帝点点供词:“爹不疼、娘不爱无权无势的贵人?” 安王指着自己:“儿臣咯,父皇,他说他想当官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这话的分量有点重哦。” 朱昭嗣吓的几次张口想要辩驳都说不出话来,面上惨白一片,多次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太子。 太子低着头,谁也不看,在心中已是将安王千刀万剐了。 隆和帝问晏世清:“晏侍郎,可有想说的?” 晏世清只是说:“此事需慎重处理,以免有损皇家颜面,另外臣希望能够保全今日在场百姓的性命。”半句不提自己所受委屈。 朱昭嗣是朱家人。 朱家为皇后母族,太子外家。 朱昭嗣纵人殴打朝廷命官、对亲王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当时太子还在场。 旁人听了只会认为他受太子意。 是太子尚未登基就对肱股之臣起了杀心、是太子蔑视兄长纵人出言侮辱。 晏世清此番言论看似是为皇家颜面着想,实则是再次提醒隆和帝太子言行有失。 往大点了说,就是失德失行。 晏世清站的不远。 隆和帝还能闻到伤药的味道,他看了眼垂立一旁,眼中心疼之色难掩的晏启。 他说了一句让太子以及刚到门外的皇后闻声变色的话:“当年若非晏侍郎拼死救下老八,何来今日的太子、何来今日外戚之荣耀?古人云大恩即大仇,诚不欺我也。” 皇后忐忑的看了眼身旁的太后,她好不容易说动早就不理外事的太后出面,哪成想刚来就听到陛下这句话。 第12章 隆和帝:安王是个率直的 太后本就不喜八皇子,她最偏爱的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结果一个早夭一个容颜有毁,与太子之位无缘。 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她就知道皇后说谎了。 说什么安王欺辱太子,都闹到皇帝跟前去了。 荒谬! 太后身边的嬷嬷推开门,她没有进去,只在门外说了一句:“皇帝,今日之事已经传到哀家耳中,你要好生处理,切不能寒了忠臣之心。” 皇后脱口道:“母后!此事——” “此事乃前朝之事,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转过身,头也不回道:“皇后,随哀家走。” 皇后心有不甘一步三回头的随着太后走了。 安王嘴巴努力抿成一条线,悄悄靠到晏世清身边,把头偏向他,眨眨眼睛示意他帮忙遮掩下。 皇后真有意思,好不容易搬来的救兵成了砸脚的石头,门槛都没跨照个面就退场了。 若非场合不对,他真想捧腹大笑。 晏世清还没移动脚步。 隆和帝便看了过来,自然没有错过安王抖动的肩膀和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晏世清悄悄拉了下安王的衣摆。 安王决定这件衣服不洗了,得珍藏! 他收回视线,一句话让想要抬头的太子将头垂的更低:“太子离开时,是如何让赌坊人闭嘴的?” 太子语气茫然:“儿臣离开时,就将所有人都带走了,不知父皇所言何意。” “不知?今日,从太子口中说过太多个不知了。” 隆和帝走到太子面前,语气和蔼:“太子年岁尚浅,只有勤加学习方能补阙,从今日起太子的功课翻倍,若无朕的同意不得出宫,你可有异?” 太子忙道:“儿臣不敢,谨遵父皇教诲。” 他这才抬头,捕捉到隆和帝眼底的冰冷,心头一紧,父皇这是不许他与外祖家走的太近了。 隆和帝回到位置上,这才把注意力给到朱昭嗣。 “朱昭嗣身为白丁尚且如此、若是当了官定会为害一方。” “来人,御史中丞之子、尚书令之孙朱昭嗣犯大不敬之罪,送回府上行脊杖三十,此生不得入朝为官。” 朱昭嗣浑身瘫软,环顾四周无一人有为他求情之意,他趴在地上面如土色:“陛下饶命啊陛下!脊杖三十不死也残!草民的父亲、祖父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而且今日——” “表哥!”太子打断他的话,疾言厉色道:“正因为外祖、舅舅是朝中要员,父皇更要依法严惩、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安王冲着晏世清挤挤眼睛,见人不理会,又努了努嘴,活像个闲不住的小孩。 晏世清无奈,微不可见的摇摇头,眼神示意他在陛下面前注意言行。 安王这才安静下来。 朱昭嗣已经被人捂着嘴带走。 太子的心这才算定了。 隆和帝把众人神色皆收入眼底,又道:“朕决议赐晏府丹书铁券一块,可庇佑全族。那株红珊瑚,就——赐予安王。” 晏启和晏世清俱是一愣。 安王反应快,他撩起衣袍就跪:“儿臣谢父皇赏赐!” 晏家父子回过神来:“臣,谢陛下隆恩!” 隆和帝站起来,淡淡道:“朕,就不追究你们为何会在赌场相遇了,经此一事,朕希望你们日后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另外赌坊中人尤其是进宫的这三人,尔等不得寻由头找他们的麻烦,明白?若是让朕知道谁私下做了什么……哼!” 他说的是“你们”,眼睛却是看向太子。 太子垂首称是。 隆和帝往外走的时候,看了安王一眼。 安王还亦步亦趋的跟在晏世清身边。 福康公公低声道:“安王殿下,陛下示意您跟上呢。” 安王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上,他能猜到父皇叫他要问什么。 福康公公带着宫人跟的稍远些,确保主子有事能及时上前,但听不见主子们的谈话。 隆和帝漫不经心道:“以前倒是没发现你是个机敏的。” 既察觉到太子定会派人堵截,不仅避开了,还将事情闹大传到他的耳中,莫不是起了旁的心思? 安王略带讽刺的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和委屈:“父皇,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 无人护着的蠢人,焉能活到今日? 隆和帝没有应声,宫中如何,他从皇子一路走来切身经历过。 片刻后,他道:“你知道若是撞破太子的身份,他必定会派人追堵你,你为何还要那样做?” 安王撇撇嘴,越说越生气:“儿臣气不过,朱昭嗣嚷嚷要灭晏家满门,还派人打晏侍郎的时候,他动都不动,也不想想当初若非晏侍郎,他哪还有命站在那里!” 隆和帝今日最为恼火的也是这点:太子作为储君,确实应该杀伐决断不能过于仁慈。但晏世清救下太子后,从不以此邀功、挟恩图报,处处尽到为人臣子的本分。太子却纵容外戚欺之辱之,若被言官知道了,定会掺他失德失范。 且朱昭嗣脱口就说要灭晏家满门,稍稍一想,便可知在朱家定是有人提起过晏家。 晏家有什么易遭人惦记?自祖辈积累起来的家财。 江南晏家,富可敌国。 隆和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很多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都是晏启悄悄帮着摆平的,他也是后来才知道。 隆和帝想过赐晏启高官,娶晏氏女为后。 都被晏启拒绝了。 晏启说晏家家大业大,旁枝末节甚多,若是出了皇后、又出了太子,只恐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反观朱家。 呵。 隆和帝暂时没有改立太子的念头,立太子是国家大事,要慎之又慎。 但太子身边这些个乌七八糟的事情和人,必须清理干净。 朱家这些年权势过剩,野心也越太大了…… 隆和帝收拢心绪:“你这般向着晏侍郎,就因为他送了你一副祝寿词?” 安王眉梢吊的老高:“父皇,不是‘就’,他送了好几件东西呢!” “眼皮子浅。”隆和帝嘴角带着些许笑意:“那朕赏你的,你怎么算?” 安王想也不想就答:“那不一样,天家父子那也是父子是一家人。当爹的随手划拉给儿子几样东西,怎么啦,这点也要算吗?” 隆和帝听了是又好气又好笑,合着他要是想算,就是小气。 话说回来,隆和帝见安王在自己面前这般率直的护着晏世清,心中也宽慰些许。 他留了安王在宫中用膳,父子两人笑语晏晏,颇为和乐。 东宫这边却是一派乌云罩顶之势。 第13章 安王: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了捏 晏世清直到出了宫,都未曾缓过神来。 丹书铁券…… 隆和帝竟赐下一块丹书铁券! 前世若有此物,晏家何至于—— “恒安。” 上了马车,晏启执起晏世清的手,轻拍他的手背:“为父不知道这短短的时日,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偶尔流露出的恨意与担忧从何而来,有了这块丹书铁券,你也可以宽一宽心了。” 晏世清定定的看着晏启:“父亲怎么看朱昭嗣之言?” 晏启沉默片刻,才说了五个字:“财帛动人心。” 朱家确为京城望族,要论起家底相差江南晏家甚远。 “贪得无厌。”晏世清垂眸敛下眼中的戾气。 朱家缺钱么?不缺。 可他们依旧贪。 不管是什么事情,哪怕是救灾的银钱,他们照贪不误。 晏启心中叹息,若是隆和帝尚且年轻,朱家断不敢如此。 年轻的隆和帝眼中容不得沙子,他励精图治,亲贤臣而远小人,也曾开创一段百姓安居乐业的清明盛世。 依着他过去的性子,今日之事足以让他动改立太子的念头。 在隆和帝熬坏了身子后,于朝堂之事无法再像过去那般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苍蝇蚊子便慢慢滋生了。 晏世清撩开车帘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今日太子只是受了个小教训,这远远不够。 - 东宫里,隆和帝离开后,行刑仍在继续。 观刑的人在萧瑟的北风中瑟瑟发抖。 太子将人通通赶出去,关上门闷声发了好大的火。 与此同时,朱家人也被迫站在院子里看朱昭嗣被行刑。 朱昭嗣哪里吃过这种苦头,才打到第十下就昏死过去。 他的母亲哭晕在朱万辽的怀里。 朱光禄面色沉沉,看不出心思。 负责行刑的是宫里的掌刑太监,得了授意,三十脊杖下去,这辈子别想再站起来。 待行刑过后。 朱光禄当着所有人的面,言辞掷地有声:“各房都约束好自己、约束小辈,朱昭嗣诱惑太子去赌坊、对安王出言不逊、妄图殴打朝廷命官,他的下场,你们也都看见了。往后再有人生事,老夫定不饶他!” 这一番话是说给宫里人听的。 朱家下人将宫中人送走时,每个人都塞了鼓鼓的小荷包。 关上门来,朱光禄一挥袖子:“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让府医给他瞧瞧!” 他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朱万辽:“看你惯的!陛下显然已经心生不满,接下来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别嘴上没个把门,什么都往外说!” 朱万辽垂首称是,心中却不以为然。 隆和帝的身体摆在那儿,宫中皇子没有出挑的,断不会出现改立太子的事情。 这天下,以后就是他们朱家的天下! 朱万辽十分心疼自己的小儿子,如果小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等太子登基,一个都别想跑! 朱光禄子孙众多,他确实疼爱朱昭嗣,但这个小孙子已经无甚用处了。 他此刻在意的是安王。 - 安王摸摸发热的耳朵,有人说他坏话。 用脚指甲盖想,都知道是谁。 他继续打量着面前的红珊瑚,色泽鲜艳欲滴,触感光滑如玉。 安王思索弄些叉下来,打磨成珠子,给晏世清做个手串。 晏世清肤色偏白,红色一定很衬他。 如果戴在晏世清的脚踝上…… 安王捏住鼻子,默默的仰起头。 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安王冷静下来,找来工具开始切割红珊瑚。 他的母妃不受宠,他自己也不受宠,在宫里长大早就练就了一份察言观色的本领。 虽然不清楚晏世清为何突然对太子、对朱家起了敌意,又或者说杀心。 但,只要是晏世清想的,他就尽力去做。 有点难办,但得办到,嗯! 安王盘算着,父皇训诫皇后、借由头处理太子身边的人、今日更是一番狠狠的敲打。 大臣们一个个都是人精,肯定有人开始琢磨皇帝是不是动了改立太子的念头。 他的兄弟们定是蠢蠢欲动了。 而他,最近已经两次被留在宫中用膳了,估计也会有些摇摆不定的大臣来投诚。 他不能出头,也不能沾这些大臣。 父皇最讨厌结党营私了,父皇喜欢率直、嘴上没把门、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好掌控。 一番思量过后,安王决定自己还是继续当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虫。 让他的兄弟们跟太子去斗,他负责看戏和拱火。 不过,他还是需要有自己的势力,办事会方便很多。 “本王还得防着点老八,他年岁小、心眼也小,肯定记恨着本王呢。” 安王自言自语着,嘴角缓缓上扬。 老八,小心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坏了!”安王想起一件事情来,皇后也是个小心眼的,后宫不得干政,她肯定会寻着由头去折腾母妃! 折腾便折腾吧。 安王眼底一片淡漠,他从记事起就被母妃折腾、折磨直到出宫建府。 母妃因他而被皇后折腾,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红珊瑚想要打磨成手串费时费力,安王时不时的还上街荡悠,试图偶遇晏世清。 他之前究竟是如何克制着与晏世清保持距离的? 一旦靠近过后,那点子被压抑的心思如春日里的野草,疯狂生长、蔓延,再也无法压制。 京城又倒了几场雪,晏世清除了上朝,鲜少外出,平日里都是把管事的叫到府上说话。 安王在街上晃荡了一圈,买了一包糖糕,闷闷不乐的往王府走。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细的雪,渐渐的雪越来越大。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安王身边。 晏世清打开车门:“安王殿下,这是要去哪里,是否需要下官捎您一段?” 话音未落,安王已经拍掉身上的雪,蹿上马车了。 “雪越下越大,本王正发愁呢,晏侍郎你出现的太及时了!” 第14章 安王:嘿嘿,晏侍郎请本王喝酒 晏世清今儿本不打算出门的,忽的想吃糖糕,便出府来买,顺道上书肆买了些书。 下雪后,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安王在雪中逆风而行的身形,无端透出些寂寥来。 晏世清便停车邀请安王上了马车。 安王拿出怀里的糖糕:“这个作为本王乘车的车资好了。” 晏世清指着一旁的纸包:“下官也买了一份。” 安王把两个纸包掉了个个儿:“你这份给本王,本王这份给你,也算是成全了咱们雪天相逢的缘分。” 好牵强的理由。 若非今日相遇确属巧合,他都要怀疑安王是不是在这份糖糕里下了毒——虽然安王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和动机。 安王看到晏世清左手旁的一摞书,第一本是霜安最新的话本《风雪夜归人》。 “晏侍郎也看话本啊~” 晏世清拿起话本,不明白安王为何一脸暧昧揶揄。 “这本书,王爷看过?” 安王可不止看过这么简单,一看晏世清的坦然的神色就知道他买的时候只看了前面没翻到后面。 “你翻到结尾看看。” 晏世清翻到后面,只看了两眼便面红耳赤的合上书:“这!那店家为何会推荐此等淫词艳语有悖人伦之书给我?” 安王摸摸鼻子,也没有到淫词艳语的程度吧。 话本里只是亲亲脸颊、摸摸小手而已。 两个男的也不算有悖人伦吧……? 大虞朝以前还出过男后呢。 晏世清脸红的样子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安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本书确实比较受欢迎,本王卖、买书的时候,店家也曾推荐过,其实内容还行,没有过于露骨的描述。” “王爷看完了?”晏世清买的时候只翻了头两页,以为是略带诙谐的江湖故事,翻到结尾一看似乎是两名男子的龙阳之好。 这让他不免想起前世的事情,屈辱瞬间涌上心头,不由的捏紧了拳头。 安王注意到晏世清情绪不佳,他斟酌着挑了些有趣的说:“看完了,讲的是侠客和想要成为侠客的世家庶子之间的故事。 开篇就是世家庶子用为数不多的月例买了一堆糯米糕充当干粮闯荡江湖,结果数九寒天干粮冻梆硬啃不动,险些饿死街头,被侠客救回去。” 他注意着晏世清的表情,想了想又说:“你往后看就知道了,世家庶子五谷不分、四肢不勤,闹了不少笑话,本王当个乐子在看。” 晏世清从情绪中出来,脸色稍缓和些。 “下官先送王爷回府。” 安王脱口就道:“本王不想回去!” 撞上晏世清微讶的眼神,安王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那就有劳晏侍郎了。” 晏世清思及安王雪中独行,落寞的背影。 莫约知道他为何下意识不想回府。 “庄子上送了十几坛好酒上来,王爷若是不嫌弃……”可以带两坛回去喝。 安王双眼一亮:“晏侍郎邀请本王喝酒,本王岂敢嫌弃?前头停车,本王去买些下酒好菜。” 他心中雀跃,装可怜果然有用! 晏侍郎心软,心里是不是也有本王? 现在没有,将来说不定会有。 安王满是希冀。 晏世清语塞。 罢了,就这样吧。 隆和帝能赏赐丹书铁券,也仰赖与安王在一旁撺掇。 “既是下官邀请王爷饮酒,自是不能让王爷破费买下酒菜,不知王爷在饮食方面可有偏好?” 安王摆手:“本王好养活,什么都能吃顿饱。” 晏世清没说什么,回府后吩咐无疾让厨房拿出看家本领,做上几道好菜。 风雪被阻挡在门外,屋内暖融融的。 安王斜靠在罗汉床上,半眯着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看上去舒适极了。 “晏侍郎这儿好,人气足。上回随福康公公来的时候,本王就觉得你这屋特别暖和。” 晏世清又想起安王顺走自己茶杯的事情。 这件事情自是不便提的,可他也不知怎么的,半是开玩笑道:“下官这儿茶具也不错,安王觉得这套玉兰茶杯,如何?” 安王眼皮一跳,晏世清发现了? 没关系,那天来的还有太子和福康公公,他顺杯子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晏世清肯定没看见。 他张口就夸:“甚好,玉兰花栩栩如生,杯底的玉兰在茶汤之下,仿佛鲜花一般,甚美。” 甚想顺走。 一般人这么问,接下来就是要送了。 安王期待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低头饮茶,全当没看见。 安王二十岁生辰第二日进宫,隆和帝命宫中太监送了套文房四宝到晏府,是为安王前一天夜里醉酒失礼。 太监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安王殿下险些想将宝库搬空了”。 晏世清想,自己若是开口,安王肯定不会客气。 罢了,到时候送一套没用过的茶具给安王。 安王心中惋惜,今天只他一人来,不太好顺。 安王坐起身来:“晏侍郎今日买了哪些书,本王能瞧上一瞧么?” 晏世清把最上头一本书放到一旁:“下官买了些山水游记、诗集,王爷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来看。” 安王瞥了眼被孤零零放在一旁的话本:“这话本挺有意思的,本王看的时候直接把那两人当兄弟关系看,可逗了。” 晏世清拿起话本:“下官闲暇时刻再看。” 他会买这话本,也是看在开头几页写的诙谐有趣。 万没想到…… 两人安静的看了会书。 无疾带着下人将热腾腾的菜品端上桌。 两人温了酒,坐着对饮。 晏世清原以为两人私交不多,无太多话可说,这顿酒会喝的沉闷。 结果,安王频频挑起话题,两人聊的倒也还算投机。 “那,殿下抓到偷你钱袋的乞儿之后呢?”晏世清听的连酒都忘了喝。 安王撇撇嘴:“那小乞儿说的话能气死人,他居然还说本王的荷包太轻,装样!于是本王就提着他去了城郊的破庙,本王不跟小孩计较,直接找丐头理论。怎么教的,小小年纪麻杆细的小孩,偷本王的东西还嫌弃本王穷?!” 晏世清追问:“那,丐头是怎么说的?” 第15章 安王:如果可以的话,来杯合卺酒,谢谢 安王满脸郁闷:“丐头居然让本王给他五十两金子看看实力!” 晏世清明亮的眸子笑意潋滟:“这丐头也是个妙人,王爷给了么?” “晏侍郎,本王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安王指着自己的鼻子,五官皱成一团:“五十两,金子!给他?我莫不是疯了!他还妙人,本王一拳给他打成病猫喵喵叫!” 晏世清笑意更甚:“那,王爷打他了么?” “本王才不跟个乞丐计较。”安王被晏世清的笑晃了眼,掩饰性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本王赏了他五两碎银子,想讹本王的钱?做梦!” 晏世清拿起酒壶替安王斟酒,说不计较的还提着小乞儿找到了京郊的破庙,说不给钱的又给了五两银子,想来也是心软。 “王爷心慈,不愿追究。” 安王心满意足的喝着晏世清亲手斟的酒:“其实那个丐头还不错,收留了无法乞食的愚痴还有一些老弱妇孺,还开耕了一些无主的贫瘠荒地,种些能靠天收的东西。” 晏世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乞丐,是最适合打探和传递消息的,他们的足迹几乎可以遍布各个地方,有谁会在意墙根边缩成一团的乞丐? 晏家施粥的时候,有不少乞丐来领过粥。 今年下了两场大雪后,晏家的粥棚便一直开着,每日施粥两次。 晏世清收敛心神,决定先与三伯商议一番。 他叹息道:“今年冬天见天的下雪,没几日晴的,他们的日子怕是难过的紧。” 安王摆手:“不至于,麻杆从本王这顺走了二十两银子,那破庙破洞漏风的地方都堵上了,买了碳、加上他们平日里自己拾的柴火,吃的有你家施的粥,凑合着过一冬问题不大。” “顺走?想来是王爷心软,故意让他拿走的。” 晏世清举起酒杯:“下官敬王爷一杯。” 安王心说,来杯合卺酒就更好了,他举杯与晏世清碰了碰,触碰到那微凉的指尖时,心中雀跃不已。 嘴上却强硬道:“本王心狠手辣,只是一着不慎叫他偷了去,下次抓着他定要揍他一顿!” 晏世清看到安王泛红的耳尖,只当他是佯嗔。 几杯酒下肚,酒意上涌,屋内暖洋洋的。 晏世清举手投足间带上些微醺的慵懒,不似平日里的端方自持、淡漠疏离。 如玉的面庞浮现似有若无的薄红,淡淡的笑意在眼中流转,沾染酒色的唇瓣微微上扬着。 安王看在眼里,心里直痒痒,想把晏世清揣兜里,不给别人看! 谁要看他就呲谁——不能呲岳父大人。 在酒的作用下,安王也浮想联翩起来。 想象那样的场景,兀自笑出了声。 晏世清单手支着脑袋,歪了歪头:“王爷在笑什么?” 安王立马回过神来:“在笑……本王今日高兴,一桌子好酒好菜,还有人愿意听本王闲话絮叨,平日里本王一个人用膳冷清的很。” 晏世清勾唇:“王爷后院空空,迎回几位佳人,便不冷清了。” 安王面容一僵,不由的握紧了酒杯,声音高上两分:“本王、本王才不要娶妻!” 继而声音又低了下来,透着认真:“本王要娶也是娶心爱之人,一世一双人。多少美人的如花岁月蹉跎在深宫、后宅之中?本王不想那样。” 晏世清顺着安王的话道:“王爷心思至真至纯,相信定会遇到相守一生之人。” 一世一双人,短短五个字,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晏世清只当安王年岁尚浅,将事情想的太过简单、将人心想的太过直白。 真心是有的,可真心也是瞬息万变的。 安王哪里听不出来晏世清其实并不相信? 人生漫长,他自会证明。 不过,也要晏世清给他证明的机会才行。 安王顿时又萎靡了,话本里的人就亲个脸颊牵个手,晏世清都说这是有悖人伦。 他想起在假山后听到的话,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就怕本王想与人相守一生,人家看不上本王!” 安王看着晏世清:“晏侍郎,你认为是一世一双人好,还是三妻四妾好?” 晏世清自己尚未娶亲,领兵打仗时不想娶亲免得遭遇不测,让人年纪轻轻守寡。 说来也是奇怪,他受伤远离战场后,家中先后相中过两名女子,她们都先后出了事。 很快便传出他克妻的风声。 晏世清自己也就不愿意再说亲,万一当真是他克妻的原因,总不好再祸害别的女子。 垂眼看着杯中的酒液,晏世清忽的想到——会不会是太子? 他议亲是去年的事情,太子十二岁…… “晏侍郎?”安王伸手在晏世清面前晃了晃:“喝多了?” 喝多了扛床上去,嘿嘿。 晏世清摇头:“没有,只是在想王爷的问题,下官以为此事无法一概而论。” “也是,一个人一个活法。”安王没有追问下去,他见晏世清的酒杯浅了就提起酒壶满上,抬手碰杯:“人生苦短,过一天是一天,没必要想太多。” 晏世清心中有事,被安王劝着多饮了几杯,往日他都会在醉酒之前停下。 今日察觉到自己有些醉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 对面安王直接一头栽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晏世清撑着桌子站起来,步履有些踉跄。 他走到门口唤来无疾:“找人将安王送回府上。” 无疾往里看了眼:“安王在哪里?” 安王在……安王无声无息的滑到桌子底下,双手还抱着桌腿,听不清嘴里说了什么。 无疾走过去,没敢用力拉:“少爷,小的让人将王爷同桌子一起送回去?” 晏世清试着去掰开安王的手指。 结果安王直接反握住他的手,眯起眼睛凑到晏世清的面前,两人挨的很近。 晏世清不太习惯与人这般近,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语气也冷淡下来:“王爷,你喝醉了。” --- 安王痛心疾首:无疾!你没眼色!听听这叫人话么!还连同桌子一起送回去! 第16章 晏世清:一句话说的不对,安王就掉金豆子(眼泪)了 “晏侍郎,你怎么有两个脑袋?不对,变成三个了……” 安王松开手,他拉着晏世清的袖子,傻笑道:“真厉害,晏侍郎生出三头六臂来了。” “噗!”无疾不由得笑出声,安王哪还有点王爷的样子。 晏世清抬眼:“无疾,今日所见,不要说出去。” 无疾:“少爷放心,小的嘴比河蚌都严。” 晏世清有些头疼,一个不留意,安王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嘴里还念着:“藏猫儿,你们都找不到本王,找不到本王……” 晏世清哭笑不得:“王爷,下官找到你了,你先出来,地上凉。” “你们没找到本王。”安王嘟囔着,眼睛竟然红了起来。 无疾二话不说退出到外头。 安王控诉的看着晏世清:“你们都找不到本王,说好的玩藏猫儿,本王躲了好久你们都没来找,好冷的……” 晏世清一愣,想起来了他刚进宫中做伴读时的一件事情。 那时,正值初春,春寒料峭。 四皇子提议的玩藏猫儿,他捉别人藏。 皇子、伴读、宫人加一起十几个人。 四皇子一圈找完后,就拉着大家去用茶点了。 没有人发现六皇子不在,就连六皇子的伴读也不曾提过一句六皇子还没找到。 晏世清看到六皇子伴读吃的开怀,才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那时,他对各位皇子都算不上熟,也不甚了解三皇子为人,便寻了个借口出去。 晏世清找到六皇子的时候,假山山洞里的人冻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好你找到了本王。”安王绽开一个笑容,透着些傻气:“本王都打算回去,不跟你们玩儿了,老四是个坏蛋!大坏蛋!” 晏世清后来渐渐的察觉出来,四皇子处处针对六皇子——柿子挑软的捏。 一众皇子中,六皇子外家权势最弱、母妃地位最低。 其次便是四皇子。 “王爷,先起来,地上凉。” 晏世清托着安王的胳膊,略微使劲将人拽了起来。 “晏侍郎,你真好。” 安王顺势扑进晏世清的怀里,抽抽鼻子:“你跟他们不一样,从来不跟他们一起欺负本王,三哥不会欺负本王,可他也不会阻止那些人,为什么你不是本王的兄长?” 晏世清哭笑不得:“王爷慎言,此话不可乱说。” 他对安王算不上亲近更算不上好,没想到安王竟是这般看待自己的。 “本王没有乱说,没有……” 安王的声音又委屈上了:“本王要跟兄长一起睡,小太监不好,他把好的炭自己用,本王屋里又呛又冷,不要自己睡,不要……” 晏世清心软之余,也颇为无奈,喝个酒,凭空多了个王爷弟弟。 还真别说,这称呼听着挺新鲜,当然他也不敢应。 “王爷,咱们坐下先擦脸、净手,可好?”晏世清用上哄侄儿侄女的语气。 安王老实坐下,眼巴巴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看着身量比自己还高的安王,叹了口气,喝醉了酒,跟个哭着要糖的孩子似的。 无疾撤了桌上饭食,端来热水和帕子。 “少爷,小的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 晏世清点头:“嗯,先将屋中碳炉点燃——罢了,你再去拿床被子来。” 他侧过身,眼疾手快的捂住安王的嘴,用身体挡着没让无疾看见安王掉眼泪的样子。 无疾离开房间,晏世清手刚拿下,就听见安王委屈的控诉:“兄长,你也不要我。” 晏世清揉揉眉心:“王爷就在下官这里歇下,切莫再哭了。” 安王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和兄长睡!” 晏世清拧干帕子替安王擦脸:“王爷明日醒来,若是记得今晚的事情,可就要羞死了。” 安王仰脸傻笑:“嘿嘿。” 安顿好安王,晏世清自己开始洗漱。 安王乖乖的裹着被子缩在床里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晏世清:“兄长,睡前可不可以念话本听。” “能。” 晏世清可不敢拒绝,他怕安王哭。 他靠在床头,给安王念《风雪夜归人》。 抛开结局是两名男子相携一生,内容写的还是很好的。 轻松有趣,同时也展现了贫苦百姓的艰难。 晏世清渐渐忘了念,自己沉浸在故事里。 等他从书中抬起头时,安王早就睡着了。 晏世清下床将蜡烛吹灭,待他呼吸渐渐平稳后。 黑暗中,安王睁开眼睛。 无半点醉意。 和晏世清睡在一张床上,他可舍不得睡着。 安王小心翼翼的往晏世清身边挪了挪,挨的近了些。 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的冷香。 第二日,晏世清醒来时,看见神色萎靡的安王。 不由一愣:“王爷未歇息好?” 他哪里知道,安王压根就没睡。 安王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一晚上都在做奇怪的梦,在路上走着突然长出翅膀来在水里游,然后蹦出个兔子要抓本王,本王长出六条腿居然跑不过四条腿的兔子?!” 这梦,确实有够奇怪的。 晏世清起身下床:“王爷可还记得昨晚的事情?” “昨晚,什么事情?”安王摸摸鼻子,做出赧然的样子,生硬的转移话题:“本王喝多了,不记得了,本王饿了。” 晏世清回头见他这神情,就明白了,他抿唇浅笑:“王爷酒量不大好,以后在外面要少喝酒。” “本王才不在外面喝酒。”安王小声嘀咕着。 晏世清只当他是在懊恼,也就不再提饮酒的事情。 安王在晏府用了早膳才离开,晏世清让人拿了一套新的茶具和两坛酒,用车把东西和安王一同送回王府。 安王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刚回府不久,宫中便派了人来,说是隆和帝宣他。 安王心知肚明,他知道昨天夜里屋外有人偷听,也是故意说那样的话。 他换了件衣服进宫。 继续去演可怜、率直的儿子咯~ --- 小剧场: 婚后 晏世清恼火的扶着腰,把安王关在门外 安王一声不吭跪在门外掉金豆子(眼泪) 晏世清见门外没有动静,透过门缝看了眼:“……哭也没有用,哭多了不值钱了。” 过了一会,安王眼睛都哭红了 晏世清无奈打开门:“我告诉你——” 安王扑上去抱住晏世清的大腿:“呜呜呜,你别不要我……” 晏世清:“我没有!” 安王:“呜呜呜……” 晏世清:“算了,你进来吧。” 第17章 隆和帝:朕的儿子有点无赖 赌坊一事,隆和帝重新开始审视安王这个被自己忽视已久的孩子,也重新思考起皇位继承人的事情。 太子的处境太过安逸了,认为天下尽在掌握。 这可不是件好事。 隆和帝并不相信,安王会对皇位没有想法,只为晏世清那一点小恩小惠就绕着人转。 如果安王对皇位有兴趣,隆和帝愿意给他和其他有意的皇子一些希望。 听了昨夜暗卫的回禀后。 隆和帝又怀疑起自己对安王的判断来。 要晏世清当兄长? 可真能想! 安王一副醉酒后精神头不济的样子出现在隆和帝面前。 隆和帝挥退宫人:“来,陪朕手谈一局。” 安王打了个哈欠在隆和帝对面坐下:“父皇好兴致,一大早就下棋。” 隆和帝神色温和的打趣他:“你倒是有些萎靡,怎么,昨夜做贼去了?” “没睡好,做了一夜的梦。”安王把自己编的怪诞梦境又说了一遍,他扭扭脖子:“在梦里一直变换形态逃跑,太累了,父皇让一让儿臣?” 隆和帝好笑道:“还没开始,就让朕让你?” 安王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儿臣下棋,只是会下而已。” 隆和帝拿起白棋:“朕让你先手。” 安王不太熟练的抓着黑子,嘴里嘟囔着:“先下手遭殃。” 说着他随便落了一子。 “朕只听说过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隆和帝没有落子:“你若觉得先手不好,朕就让你执白子。” 安王催促隆和帝落子:“算了,好事才轮不到儿臣,父皇你就下吧,反正儿臣赢不了。”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安王眉头拧成一团,干瞪着棋盘。 隆和帝调侃他:“眼珠子瞪出来也扭转不了此局了。” “那不一定。”安王抓起一把棋子,松开手,棋子落回棋笥,发出清脆的声音:“父皇恕儿臣无罪,儿臣就能赢。” 隆和帝略微挑眉:“哦?行,朕恕你无罪。” 他话音未落,安王就伸手在棋盘上搅和一通,白子落下棋盘,黑子留在棋盘上。 “你这……”隆和帝好笑的看着安王:“你管这叫赢了?” 安王理直气壮的:“数空、数子,再减去贴目,父皇你就说儿臣是不是赢了吧!” 隆和帝摇摇头,抬手点他:“你啊,无赖。” 安王扬起下巴:“父皇说了恕儿臣无罪的。” 隆和帝笑着一枚一枚拾起棋子,放回棋笥。 “一众皇子,就数你最没样子,幸亏你不是太子。” 安王把黑子往棋笥里划拉,闻言眼皮都不带抬的:“谁都可能会成为太子,除了儿臣,闲散王爷要什么样子?只要别丢皇家的脸就行了。” 隆和帝笑道:“醉酒撒泼,算不算丢皇家的脸?” 安王避而不答,加快速度把棋子收好:“父皇该批折子了吧,儿臣就不打扰了!” “慢着,朕让你走了?”隆和帝还在慢悠悠的收着白子。 安王跟个小媳妇儿似的看着他:“父皇你今儿拿儿臣消遣来了?儿臣就醉了一次酒,这都过去多久了?” 隆和帝不紧不慢道:“本来想赏赐你点东西,既然你这么着急离开,那就算了。” 安王立马坐直了:“儿臣不急,父皇这棋子重,仔细伤了手,儿臣替你收啊。” 隆和帝格开他的手,自己将最后几颗棋子放回棋笥:“器物、金银,你想要什么?” 安王双手端放在桌子上:“都想要。” 隆和帝没有说话。 安王声音小了一些:“不行的话,儿臣要金银,比较实在。” 最终,隆和帝给了安王一百两黄金,外加些古玩字画。 他让人将这些东西送去安王府上。 宫人回来复命时,说:“安王殿下步履轻快,走路带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隆和帝抬手,宫人躬身退出。 殿内安静下来,一名身着青色朝服的中年男子走出来。 “陛下。” 隆和帝问:“安王做的梦,何解?”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方道:“陛下,就安王殿下的梦境而言,恐非吉兆,殿下或会面临不测。但也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什么事情令他心中惶惶,导致做了疲于逃命的梦。” 隆和帝又问:“安王可有帝王之相?但说无妨。” 中年男子惶恐的跪下,斟酌着说:“回禀陛下,安王殿下命格虽贵,但无非圣人之命,而且陛下与安王对弈时所言,臣以为安王无心帝位。” 隆和帝点了点桌子,挥手让他退下。 心中惶惶…… 难道是担心太子报复? 还说好事轮不到他。 也罢,若安王当真是个安分守己的,他自会保得其做一世闲散王爷。 隆和帝对暗处说:“让暗卫回来,不必再跟着安王了。” 在此之后,隆和帝可以说是雨露均沾的时常招见其他皇子,有时是考问功课,有时是对弈,有时是留着用膳。 朝堂上的大臣背地里纷纷议论起来。 莫非皇帝想要改立太子? 皇后在后宫急的团团转,不敢自己去东宫,免得隆和帝知道了怪罪。 只能派自己身边的人,打着嘘寒问暖的旗号传话,还想方设法与宫外联系。 得到的只有一句话:让太子心无旁骛的学习。 以朱光禄对隆和帝的了解,此番作为是为了鞭策太子。 如果太子表现的慌乱、急躁,对其他兄弟暗中下手。 那隆和帝真的就要改立太子了。 隆和帝此举,让其他皇子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不过这些都和安王没有关系,他依旧不与朝臣走的近——除了晏世清。 红珊瑚手串做好时,也已经是年关将至,他准备将此作为贺岁礼来送给晏世清。 而晏世清则是得三伯指教,隐藏身份让丐头为自己所用。 他知道,隆和十七年,将会是多灾之年,春汛、夏汛、干旱、蝗灾等等,大虞这片土地上天灾频发。 也是这一年,隆和帝殚精竭虑以至于在隆和十八年病重,而后着太子监国。 晏世清要利用乞丐,提前降下对天灾的警醒。 “少爷,老爷那边在催了。” 无疾将晏世清的官帽拿来。 晏世清收敛心神,戴上官帽后,出门上马车,去参加阖宫宴了。 第18章 安王:晏世清祝我心想事成哎 入场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 晏世清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往年阖宫宴,太子都是坐在隆和帝下首。 但今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二皇子。 紧接着是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 似乎是按照年岁排的位置。 隆和帝左手边坐的是皇后,右手边则是二皇子的生母,德妃。 细看可以发现,皇后的笑容透着些勉强。 皇后听着隆和帝与德妃偶有交谈,暗暗的都快要将手中的帕子扯碎了。 以往各种宴席,隆和帝的身边只坐她一人的! 这次不仅让德妃坐上来,居然让二皇子坐在下首的位置。 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晏世清敛眉,这一世的走向与前世的车辙印已经渐渐远了。 他乐见于此。 殿中丝竹声声,舞姬们翩翩起舞。 晏世清怡然自得的自斟自饮着,不似其他人那般思绪万千。 “父亲,我出去透透风。” 殿内暖融融的,加上喝了几杯酒,晏世清觉得有些热了。 悄然离开,晏世清缓步走到湖边。 冷风拂面,让发烫的面颊冷下些许。 晏世清缓缓吸了口气,冰冷的气息盈满肺腑,又缓缓吐出。 宴席上,太子曾几次看过来。 那眼神,令人厌恶。 和前世太子登基为帝后,想将他困于后宫时的眼神很像。 晏世清凝视着湖水里的月亮,似触手可得,实则一碰即碎。 他要让皇位对太子而言就如同水中之月。 身后传来脚步声,晏世清转过身。 看见安王揣着手,踏着月光而来。 “冷死了。” 安王缩缩脖子:“晏侍郎你赶紧回去,别明儿大年初一的就腿疼。” 晏世清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多谢王爷提醒。” 说罢,他往来时路走。 与安王擦身而过时,一串温热的东西被塞入手中。 晏世清听见安王说:“愿晏侍郎心想事成,喜乐安康。” 那是一串红珊瑚手串。 晏世清垂眸道:“多谢王爷,心意下官心领了,此物贵重,下官未曾准备贺礼。” 安王又抽出了他的扇子:“哎,晏侍郎也对本王说些祝福语便是,送出去的礼物本王断不会收回。” 晏世清视线扫过一旁的大树,抬眼看着安王:“那下官,便祝愿王爷岁岁平安、心想事成、万事胜意。” 安王用扇子打在手心里:“好!那本王就借晏侍郎吉言了。” 他心想事成之日,就是与晏世清成亲那天。 两人没有一同回到宴席,而是一前一后。 晏世清坐定后,过了一会安王才慢悠悠的回到位置上。 晏启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方才安王离席后,太子紧跟着就出去了。” 说话间,太子也落座了。 晏世清没说什么,看来躲在树后的人,很可能就是太子。 又是一阵厌恶涌上心头。 晏世清垂眸看着酒杯。 耳旁听到隆和帝在问:“太子方才去了哪里?” 太子恭顺道:“回禀父皇,儿臣在外头吹了会风。” “这样。” 隆和帝转问二皇子:“朕记得成王素来好酒,今日这酒,感觉如何?” 二皇子因着座位的原因,本就高兴,加上阖宫宴用的都是陈年佳酿,此时已经喝的有些上头了。 “回禀父皇,此酒甚好!儿臣每年都念着阖宫宴,为的就是这一口酒。” 隆和帝笑了起来,大臣们也跟着笑。 “你啊。”隆和帝笑着摇头:“朕的儿子们也不知道随谁,一个个的没半分野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富庶人家不思进取的少爷呢!” 这句话说的,大臣们都不敢笑了,不明白皇帝话中所指为何。 隆和帝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全场最怡然自得的要数安王,最冷静事不关己的则是晏世清。 至于他曾经的伴读晏启…… 在专心的拆螃蟹,因为蟹膏肥美而露出满意的笑容。 “哈哈哈!” 隆和帝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人呐,有所图就会受人牵制,无所图便无欲则刚。 大臣们这才跟着笑了起来。 四皇子睿王隔着中间病恹恹的五皇子,小声对安王说:“要说不思进取,还得是六弟你啊,半点本事没有,就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埋头吃东西的样子和农户家养的猪有什么区别?” 安王一个眼神都欠奉。 睿王生气,自从大家出宫建府后,他欺负安王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老四,你们那块在说什么悄悄话?”隆和帝一句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睿王孺慕的看着隆和帝:“回父皇,儿臣同五弟、六弟随意说笑呢。” 安王晃晃酒杯,声音不大不小:“四哥心疼儿臣没见过好东西,吃相像猪。” 睿王脸色一僵,没想到安王会直接说出来:“六弟说笑了,本王可没有这么说。” 隆和帝:“老五,你听见的是什么?” 五皇子贤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儿臣认为六弟吃相无不妥之处。” 睿王恼怒不已,当着众人面又不敢发作,面上挤出真切的笑容:“是本王的错,这个玩笑开的不妥,父皇,都是儿臣的不是。” 隆和帝“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头问起其他皇子。 睿王越想越气,想到自己藏起来的药瓶。 阖宫宴之前,睿王偷听见有人向太子进言,安王恐有争夺皇位之心,应当先下手为强,下药将安王引去后宫。 太子不允,让人将进言之人逐出宫去。 拉扯间,那人手上拿的药瓶掉到雪地里。 睿王等人离开后,悄悄把那药瓶收了起来。 恶从胆边生的睿王悄悄把药粉撒进自己的酒壶里晃了晃,随后他提起酒壶走到安王身边。 “六弟,四哥我为方才的不当之言向你赔礼,来,四哥为你斟酒,咱们喝一杯。” 安王抬眼,一眼就看穿了睿王眼中的恶意,他指了指自己还是满着的酒杯:“四哥方才所言,无甚不妥,赔礼就免了吧。” 睿王板起脸来:“你这是在怪四哥了,快将这杯酒喝了,四哥给你斟酒。” 贤王瞥了眼,并没有作声。 安王嗤笑一声,把酒饮尽,将空杯递出。 既然他的好四哥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他也不好拦着不是? 第19章 安王:赚了赚了赚了! 晏世清没看清四皇子做了什么,直觉酒是有问题的。 他本不欲多掺和,想到安王送的手串和那夜委屈的眼泪,无声的叹了口气。 捻起一粒豆子,悄悄一弹,不偏不倚落入安王的酒杯里。 “呦,这谁玩豆子呢。”安王顺势把酒杯放下,让宫人拿来一个新杯子:“四哥替小弟斟酒,小弟替四哥斟酒。” 睿王倒完酒后,安王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又拿过睿王的酒杯放在桌上用自己面前的酒壶满上。 随后他拿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睿王,期间他的袖子挡了下视线。 睿王机警起来,指着安王另一只手说:“那个杯子才是本王的吧?” 安王迟疑了下,才将酒杯递出。 睿王心中冷笑,想玩花招?呵! 见安王把酒喝完,睿王回到自己位置上,酒壶里的酒正好倒完,查无对证,他等着老六当众出丑! 安王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上晏世清视线时,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睿王焦急的等着,频频看向安王,等他察觉到自己身体异样的时候,已经迟了。 不正常的热度、模糊的视线,让睿王暗道不好。 着了老六的道! 睿王咬牙,该死的老六,可恶!可恨! 他勉强维持着清醒,踉跄起身。 走到殿外无人处,一个陌生的宫人扶住他:“睿王殿下,您看起来有些不适,可要为您请太医瞧瞧?” 睿王推开他:“本王要出宫,即刻出宫!” 宫人很快又扶了上来:“殿下,出宫的路在这边,您那是往后宫去的路。” 听见后宫两个字,睿王一个激灵,顺着宫人指引的方向去了。 药性彻底发作,睿王很快就失了理智,跌跌撞撞的从大殿门口撞了进去。 他摔在了一个太监身上,摸着那人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你凉凉的,好舒服,把本王伺候舒服了,本王会给你银子、给你很多银子……” 宴席上的人被这一幕给惊着了。 隆和帝一眼就看出睿王中了药:“来人,让睿王去雪地里,冷静冷静,唤太医来。” 太医到时,睿王已经稍微清醒了一些。 几针扎下去,睿王彻底清醒。 太医道:“所幸王爷所中之药不重,未曾伤及身体。” 安王暗暗叹了口气,可惜了。 睿王担心下药被看见,当时没放多少药粉,倒也算是救了自己。 “父皇!六弟要害儿臣啊,父皇!” 睿王恨安王换酒陷害自己,担心隆和帝追究自己殿前失仪,先发制人的跪求隆和帝为自己主持公道:“六弟敬了儿臣一杯酒,一定是那个酒有问题!” 安王不疾不徐的到殿中跪下,条理清晰道:“父皇,方才四哥给儿臣敬酒赔不是,一共给儿臣倒了两杯酒,第一杯里酒水脏了儿臣没喝。倒第二杯时,儿臣也给四哥斟了一杯酒,两杯酒是四哥先选的,儿臣喝的是四哥没选的那杯。” 太医在隆和帝的示意下,查看安王桌上的酒。 “回禀陛下,这酒中添加的药物与睿王殿下所中之药,是一样的。” 隆和帝看着跪着的两个儿子。 安王脊背挺直,目光坚定。 睿王趴跪在地上,眼神闪躲。 此事因谁而起,一目了然。 “睿王,你可有想说的?” 睿王怨恨安王居然留下了那杯酒,贤王也在一旁,能够证明是他先找安王喝的酒。 此时,睿王的脑子也冷静下来,刚才不该慌不择路的直接攀咬安王。 太容易被戳穿了。 “父皇!其实这药是太子的!” 眼前的事情,太子早有预料。 睿王会撞见他人献策,本就是太子有意为之。 为的就是借睿王之手除掉安王。 太子起身跪下:“回禀父皇,今日确有幕僚向儿臣进言,说六哥最近颇得圣心,让儿臣早早谋划。儿臣没有采纳他计策,派人将他责罚后逐出宫了。” 他也不担心那人会被找出来。 因为人,已经被杀了,毁去容貌丢进乱葬岗。 隆和帝神色未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定是找不出此人了。 太子身边不干净的人,还是太多。 睿王求助的看向自己的外祖。 对方深知此事难以转圜,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睿王重重的磕了个响头:“父皇!此事都怪儿臣叫鬼迷了心窍,因为嫉妒六弟受宠而做下此等下作之事,还偷鸡不成蚀把米,求父皇责罚!” 安王略一挑眉,呦,四哥长脑子了嘿。 把陷害说成了嫉妒,一下子就变成了家事。 “父皇。”安王也拜了下去,语气轻快道:“父皇,四皇兄说儿臣受宠,这大过年的,您好歹表示一二,以证明儿臣受宠,才能对得起四哥的嫉妒,您说不是?” 隆和帝抬手点点他:“你啊,借着机会向朕讨赏来了?行!既然是过年,朕赏你八件宝贝,凑个吉利数儿,如何?” 安王两眼放光:“儿臣谢父皇赏——父皇,挑些贵重的,儿臣给您磕头啦!” 隆和帝一边咳嗽一边笑,不住的摇着头:“你啊、你啊,哈哈哈!” 因着睿王自食其果、无他人受到牵连,且安王没有追究之意,这件事情就这样揭了过去。 阖宫宴上这点小插曲很快过去。 大臣们也都心照不宣的明面上不提这件事情,至于回到家中如何说道。 将来会传出什么话来。 就不是睿王能够控制的了。 整场阖宫宴,最开心的要数安王,他得了八件值钱的宝贝! 皇帝还额外给了他一袋金瓜子!沉甸甸的一袋!这都是父爱! 安王奉行有钱就是爹,没钱你是谁的原则。 高高兴兴给隆和帝磕了头才出宫的。 宫人抱着装着宝贝的盒子跟在安王身后,会来事儿的小太监一个劲儿的吹捧着安王。 安王听前两句感觉还不错,听到后面就受不了了。 他连连摆手:“你可别乱夸了,夸人也是讲究技巧的,你这天生神力、威武非凡都出来了,以后你想吹捧别人也注意点,别弄巧成拙挨了板子。” 到了宫外,睿王的马车停在那里。 不用猜,安王就知道这肯定是在等自己。 晏府的马车缓缓驶过,晏世清掀开车帘看了安王一眼。 第20章 晏启:一天钓的鱼比一年都多 安王与他对视一眼,掏出一小锭银子塞给小太监,自己则是飞快的蹿上了缓慢行驶中的马车。 车夫被吓了一跳。 晏启也是拍着胸口:“安王殿下。” 突然冒出个人,吓人。 安王对着外面的宫人说:“劳烦几位公公雇个马车把东西送回本王府上,多出来的钱几位拿去买酒吃。” 关上车门前,安王对晏启说:“晏大人,这晚上太冷,本王就厚着脸皮蹭个车了。” 晏启还能说什么? 晏启只能说:“哪里哪里,顺道的事儿。” 他看了眼面色平静的晏世清。 怪不得,方才与别人站在马车前攀谈了好一会,想来是看见睿王的马车,故意拖延时间等安王出来。 你瞅瞅,这安王刚出来,他这儿子就与人告别上了马车。 紧接着安王就蹿了上来。 一气呵成的。 睿王恼火不已,又不好让人直接拦下马车让安王下车。 晏家和哪位皇子走的都不近,一定是安王故意巴结。 哼!蠢货!晏家岂是他能巴结的了的,人家肯定根本看不上他! 自不量力! “阿欠!”安王揉了揉鼻子,不用问,肯定是老四在骂他。 骂吧骂吧,睿王再看不惯他,也干不掉他~ 晏启瞥了眼稳坐如山、一声不吭的儿子,把自己的手炉递了出去:“殿下可能是有些着凉,拿着这个会好些。” 安王摆摆手:“晏大人自己用吧,本王暖和着呢,刚才肯定有人在骂本王。” 晏启干笑一声,没有接话——他总不能问是谁骂的吧。 安王爱屋及乌,一直暗中关注着晏世清,自然也就知道晏启的喜好。 他作不经意提起:“这个天最适合垂钓,出了城东约莫二十里地,有一处小山,山中一个小水潭也不知通的哪里,鱼多还肉质肥美。” 果然,晏启来了兴致:“当真?下官每每垂钓,总是收获寥寥。” 安王惯会装的,其实他地图早就画好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不经意”的说出有这么一个地方:“没想到晏大人也喜好钓鱼,改日本王画个地图给晏大人,待晏大人得了空再去。” 晏启拱拱手:“如此,下官便先谢过王爷了。” 安王摆手:“好说好说。” 他只字不提要和晏启一起去,免得晏启觉得他有结党营私故之心,而投其所好。 马车先将安王送回王府,安王下了马车,注视着马车缓缓离开。 晏启放下车帘:“你有意帮安王,方才为何又一言不发?” 晏世清淡淡道:“不知该说些什么,父亲与安王相谈甚欢也不算冷落。” 两人一直在讨论垂钓心得,他在一旁听着倒也觉得有趣,只是饮了酒有些困顿,懒的开口。 回到房间,晏世清拿出安王送的红珊瑚手串,在烛火下他才发现每颗珠子上都刻了字。 平安顺遂、福禄双全、喜乐安康…… 在不大的圆珠上工工整整的刻下不重样的祝福语,是极其考究人手艺的。 倒是个能工巧匠。 晏世清想着明年祖父过大寿,可以请安王引荐此人,在整块玉石上雕刻万寿图。 他将手串放到床头暗格的盒子里,熄灯睡下。 爆竹声中一岁除。 这一个除夕夜,有人好梦安眠,有人夜不能寐。 按照大虞的惯例,将休朝至过上元节之后。 晏世清依旧每日练暗器、辨药材。 之后多在屋内看书、练字。 每三日,丐头将听到的消息整理后,让人送到约定好的地方。 晏世清得到了两个有用的消息: 一是朱昭嗣废了,躺在床上进食、出恭都需要人帮助,贴身照顾他的人曾说漏了嘴,说朱昭嗣私下谩骂太子。 二是京兆府府丞醉酒后曾说过一句今年的籍田礼,有好戏看了。 丐头派人跟踪了两日,推测可能会在耕牛上动手脚。 晏世清看着树头的雪被风吹的“簌簌”往下落。 朱昭嗣身为太子的表哥,对太子的事情、朱家的事情,肯定知道不少。 想个办法弄两个人去朱昭嗣身边。 至于籍田礼…… 晏世清记得前世籍田礼是由太子代帝亲耕,当时并未发生任何意外。 京兆府府丞是外放官员这两年才归京的,是四皇子的外家的远房亲戚。 前世太子登基后,他才知道原来府丞是太子的人。 所以太子此番是想做什么? 无疾走过来说:“少爷,老爷要外出垂钓,问你是否一同前去。” 晏世清左右无事,与其被他人拉出去饮酒,还不如陪父亲垂钓来的安静舒适。 他带上两本书,踏上马车。 安王闲适的抬手招招:“晏侍郎,新春大吉啊,本王在此恭贺新禧了。” 晏世清眼中意外之情一闪而过,拱手道:“不敢当,恭贺王爷新禧,愿王爷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安王送了地图来,晏启本来想请人进屋喝杯热茶的,结果安王说他要去钓鱼。 晏启这些日子家里的、好友间、同僚中各种宴请不断。 听闻安王要出城,便也起了躲清闲的心思。 安王又顺口提了嘴晏世清。 晏启便差人问了——原以为晏世清不会去的,他素来对此无意。 没想到他干脆的带着书上了马车。 一路上,安王与晏启聊着钓鱼心得。 晏世清偶尔应上两声。 马车停在山脚下,一行人慢悠悠的爬到半山腰处。 “到了,这间小木屋是本王亲手建的,夏日时会上这儿来住上些时日,凉韵韵的,十分舒适。” 木屋里布置的很舒适,点上碳炉后很快就暖和起来。 晏启和安王把冰面凿开,不一会就接连钓上好几条鱼。 “哈哈哈!下官以前钓上一天也钓不到这么多鱼啊!这些鱼拿回去够炫耀一阵子了。” 晏世清在屋中看书,听了觉得稀奇。 他父亲钓鱼,基本杆杆空。 晏世清推开门走出去,看见晏启身边的桶里确实有好几条鱼。 “父亲一年都未必有今日钓的多。” 他伸手戳了下桶中的鱼,那鱼尾巴一摆,水直接溅到了脸上。 晏启看了哈哈哈大笑。 晏世清擦擦脸,嘴角微勾:“父亲这般大声,就不怕将鱼吓跑了?” 晏启正在往鱼钩上挂鱼饵:“我钓鱼的时候自然会安静下来。” 晏世清开玩笑道:“哦,那就是故意吓王爷的鱼了。” 第21章 晏世清:鱼呆,不识江湖险恶 安王正好钓上来一条鱼:“本王钓鱼那是愿者上钩,不信晏侍郎可以在旁边高歌一曲。” “哈哈哈!”晏启笑得开怀,直接揭晏世清老底:“他高歌一曲,咱们都得跳水里跟鱼一起躲清静。” 晏世清自幼学什么都快,但乐理与歌唱,是七窍通了六窍,剩下一窍不通。 五音错乱,鸟兽闻之皆惊。 晏世清听了也不恼,戏谑道:“那父亲做好了跟鱼躲清静的准备了么?” 晏启连连摆手:“你回屋里看书去吧。” 晏世清让人将钓上来的鱼拿去处理,自己回到木屋坐在窗边看书。 安王的悄悄挪了挪位置,钓鱼的同时可以看到晏世清。 他感觉自己是渔夫,晏世清是他的妻,夫夫二人带着老丈人过着田园隐居的生活。 心里那个美呀! 晏世清翻书的动作一顿。 又来了,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他抬起头来,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奇怪。 安王的位置似乎动了? 没感觉到危险,晏世清便随他去了。 沉浸在书本里。 钓上来的鱼做了烤鱼、鱼汤,滋味足、肉质鲜嫩。 晏启连声道以后还要来。 还没回去,他就和安王约定好下次来的时间。 两个差了辈分的人,就这样成为了渔伴。 晏世清感觉在这幽静的地方看书,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是以当安王问他下次来不来时,他点了点头:“若是得空,便来。” 晏启颇感意外,待回到晏府后,他道:“以前唤你,你从不参加的。” 晏世清神色如常道:“今日是想躲个清静,父亲以前钓鱼都是三五成群泛舟江上,看书会头晕。” “合着你是换了个地方看书。” 晏启好笑之余又觉得这确实是他的性格。 带回来的鱼各房一分,也就不剩多少,索性让厨房做了让下人们分食。 晏世清的伯伯们听闻晏启钓了不少鱼,纷纷来求证。 晏满楼:“这真是你爹钓的?” 晏林:“确定不是他买的?” 晏子理:“有人在水下挂鱼?” 晏启:“你们……” 晏世清忍俊不禁:“可能是鱼比较呆,不曾见识江湖险恶。” 晏子理搭着晏启的肩膀:“你以后别钓精明鱼了。” 晏启好不禁有些好笑,这谁能分得出精明鱼和呆鱼? “对了。”晏子理说了件正事:“已经寻着医圣的踪迹了,我已经加派了人手,若是医圣不愿意来,那就直接把人绑来。” 晏林不赞同:“怎么能对医圣动粗?把人塞轿子里抬来便是。” 晏满楼补充一句:“轿子里多放些银票和金锭子,这样医圣或许就不生气了。” 晏启、晏世清:…… “咳,还是先请吧,未曾听闻过医圣脾气怪、不好请。” 说完这些,又闲话了几句。 晏世清关起门来,打开书房内的密室,进入密室待入口彻底合上后。 他才道:“我得到一个消息,籍田礼上可能会有事发生,风声是由京兆府府丞笛醉炀口中吐露出来的,他是太子的人。” 晏启有些意外:“他竟是……” 晏林不以为意:“皇家的事情,管他呢——” 想到了什么,晏林睁大了眼睛:“他不会记恨你不愿意当太子少傅,想让你当众出丑吧?” “二伯……”晏世清摇头:“籍田礼是大事。” 在此等重要的时候动手脚,其目的绝不简单。 晏启神色凝重:“不论什么事情,应当不会牵连到晏家,此事你不要查,就装作不知道。” 太子或许是想使计排除异己。 晏满楼赞同的点头。 晏世清决计做不到佯装不知,如果真是太子所为,即便动不了太子根本,也要进一步利用此来剪掉他的羽翼。 看着晏世清长大的几位长辈面面相觑,看架势,他想搞事情啊。 晏子理率先开口:“我认识笛府的下人,看看能不能打探一二。” 晏启不赞同,此事不像之前的小打小闹,若真是太子要借机铲除异己,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三哥,你就由着他蹚这趟浑水?” “哎呀,恒安想做什么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晏子理摆摆手,让晏启宽心:“你也知道是浑水,咱们当长辈的自然要陪着他蹚,护得他周全了不是?” 晏林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他看向晏满楼:“大哥怎么看?” 晏满楼反复思量后,才开口:“朱家人的真实面目已经逐渐显现,一旦彻底得势,不依靠朱家者,恐举步维艰。” 何止。 晏世清思及前世,他身为太子少傅,从未想过晏家会遭此横祸。 朱光禄的人把一切都做的滴水不漏、密不透风,而后突然发难。 晏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通过赌坊朱昭嗣一事,父亲已经知道了,朱家觊觎我晏家的财产。” 顿了顿,晏世清道:“当着父亲和三位伯伯的面,我今日便把话说开,若太子登基,他必定会对晏家下手。不必说什么晏家行的端做得正,捏造莫须有的罪名,不是件难事。那时候天下都是朱家的,谁管你是否真的有罪?” 晏子理一拳垂在掌心:“我觉得恒安说的很有道理,反正我不喜欢朱家人,尤其是朱家那个老匹夫朱光禄,早晚给他们朱家诛光咯。” 晏启迟疑片刻,问:“恒安,那你想怎么做?” 晏世清反问:“父亲觉得当如何?” 晏启沉吟道:“坐实这件事情,是太子所为,若是不能,就退一步按在朱家头上,剪其羽翼。” 晏子理摸了摸下巴:“给我点时间,我去结识下朱家的下人。” 晏世清这个三伯,用家中长辈的话来说就是最不务正业。 喜好交友,不论是走贩屠夫、妓子戏子、江湖游客、街边乞儿,只要看的顺眼,都能聊成朋友。 晏满楼下了定论:“大家用各自的路子先去打探一番,再行商论。” 晏世清回到院子,他看着墙头,忽然用力纵身一跃跳了上去,身形晃动着差点掉下来。 可把无疾给吓坏了。 “少、少、少爷!” 无疾张开双手在底下接着:“你这是做什么?摔下来可就不好了!” --- 医圣:晏林你也没放过老夫 提示:晏宝只是腿受伤后武功荒废了,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哈 第22章 安王:吃朱家厨房,睡朱家房梁 晏世清叹息,腿伤后荒废武学,跳上这般矮的墙头都如此勉强。 以他曾经的身手,潜入朱家打探消息全然不在话下。 晏世清跳下墙头。 震动透过脚底传上来,加上爬了山、走的路有些许多,伤过的腿隐隐发麻。 无疾急的直跺脚:“少爷哎!你怎么就这样跳下来了?腿没事吧,小的去找府医来——” “我没事。”晏世清拉住无疾:“只是试一试自己现在身手如何。” 无疾劝他:“少爷,你现在学暗器好的很,用不着爬高上低的,抬手布呦布呦就能取人性命多轻松呐!” 晏世清好笑的摇摇头:“我知道了。” 若是能医治好腿,再重拾武功便是。 有些事情自己去做,更加稳妥。 晏世清和无疾的对话被躲在暗处冻了个半死的安王听了去。 等到两人都进了屋子,安王又待了一会,才起身离开。 出城和回来的时候,安王总觉得晏世清似乎有什么心事。 回府后,思前想后,他决定做一回梁上君子偷听。 结果一等等了许久,他都准备离开了,晏世清才回来。 好端端的为什么跳墙试身手? 安王翻墙离开,落在地上时,忽的想到:晏世清是想探听消息还是想偷点东西? 应该是探听消息,偷东西这种小人行径,本王会做,但晏世清肯定不会。 所以……去朱家! 虽然不知道晏世清为什么对太子起了敌意,但要弄太子,肯定绕不过朱家。 朱府。 朱光禄书房。 安王躺在房梁上吃着从朱家厨房偷来的糕点,感叹朱家的奢靡。 一个书房,里面不待人的时候都暖融融的。 这点心吃着比宫里御膳房做的都好吃。 以后朱家要是倒台了,他得把厨子扣下,做给晏世清吃。 安王想好了,反正这几天不用上朝。 他就吃朱家厨房,睡朱家房梁。 “咦,奇了怪了。” 朱家的厨子摸着头,把柜子里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还把厨房帮工的嘴巴都扒开看了一眼。 “这两日厨房的东西莫名的减少,到底是谁偷吃了?” 安王从朱府离开的时候,人肉眼可见的胖了一些。 他连吃带拿的,收获满满,把东西在外面的宅子放好, 他才施施然的回到王府。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几日未归,又不曾留口信,可把奴才急坏了,您这几日去哪儿了?” “徐管家。”安王似笑非笑的瞥了身材臃肿的管家一眼:“你这是在要求本王事事同你报备么?” 徐管家忙道不敢:“王爷,瞧您这话说的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只是随口这么一问,免得娘娘差人问起,奴才无法回答。” 安王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泼在徐管家的脸上:“你是本王府上的管家,是本王的奴才,不是母妃的,明白?” “是是是!奴才自己掌嘴,是奴才说错了话!王爷恕罪!”徐管家假模假样的打起自己的脸来。 安王懒得理他,直接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徐管家看不见安王的踪影后,一抹身,从小门离开。 - 眼看着籍田礼将近,晏世清这边能探听到的消息不多。 晏子理没什么形象的坐在椅子里,抖抖腿道:“笛醉炀的小妾说,他曾经酒后嘟囔过什么耕牛。” “小妾?” 其他人看过来。 晏子理坦然道:“对啊,笛醉炀有个叫淼淼的小妾,经常女扮男装逛青楼,一来二去我就跟她认识了,她还给了我一些笛醉炀贪污受贿的罪证。“ 女扮男装……逛青楼? 真是,别具一格。 晏子理把证据交给晏世清:“淼淼希望能给笛醉炀判个斩立决,我猜她入笛府为妾,是为了报仇。” “她与笛醉炀大约有私仇。”晏世清翻看着证据,时间最早的在五年前。 “或许。”晏子理耸耸肩:”我答应她,若是笛醉炀被判罪,妻妾被发卖,就把她买下来。” 晏启:“三哥切莫亲自出面,找个游商出面。” 晏子理点头:“至于朱家那边,我结识到的人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晏满楼和晏林没查到什么能够联系上籍田礼的事情。 晏启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我知道了,多谢三位伯伯、父亲,至少现有的证据可以废掉一个笛醉炀。” 晏世清点点手上的证据,朱光禄苦心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拔掉一个是一个。 再者,他还让丐头的人盯着朱、笛两家的下人,且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晏世清披上披风,将兜帽拉起来带上,出门去了。 好友约他喝酒,眼看快到约定的时辰了。 地方不远,他便没坐马车,也没带上无疾。 没走多远,一个乞儿撞了过来。 晏世清将他扶正,手心里被塞进一个纸条。 乞儿一溜烟跑没影了。 左右无人时,晏世清看了眼字条。 笛醉炀下人在城中多家药铺抓药。 下面将药铺的名字也写了下来。 晏世清收起字条。 “呦,晏侍郎。” 安王的声音响起。 晏世清转身看见——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安王抱着一摞书,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安王叹了口气:“原本只打算买两本书的,被书肆的老板七忽悠八忽悠的,买了这么多,帮个忙把上面的书拿掉几本。” 晏世清照做,看见最上面一本书的名字《牲畜百药录》。 安王买这个书做什么? “这本是书肆送的,估计卖不掉。反正不花钱,本王就收下啦,说不定哪天还能给猪啊牛啊的看病,你说是不是?” 安王笑得意味深长:“比如,牛为什么会发疯。” 晏世清抬起眼:“牛为什么会发疯?” 安王慢悠悠道:“是啊,为什么呢?本王叫辆马车,劳烦晏侍郎稍等片刻。” 待安王叫来马车,晏世清把手上的书放上马车。 安王笑道:“今日晏侍郎似乎是去赴约,改明儿,本王请晏侍郎喝酒啊!” 晏世清颔首:“王爷慢走。” 方才他在那本书上看到了几个方子,会让性格温顺的牛发疯攻击人。 安王的话,明显意有所指。 晏世清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思索着安王是否知道什么、他该不该开口问、要怎么问。 --- 安王:问!你问!我自会抢答!问我问我吻我! 晏世清:……王爷夹带私货? 第23章 唐瑾礼:安王殿下这本书用不上的话给恒安正好啊! 今日宴请晏世清好友是刑部尚书的嫡孙唐瑾礼。 唐瑾礼不愿意做官,整日只想游山玩水、吟诗作赋。 腰上别着把镶嵌着宝石,华而不实的宝剑。 这种人,原是晏世清不喜的。 可架不住唐瑾礼喜欢追着晏世清后面跑啊。 晏世清在唐瑾礼眼中,就是文武双全的天之骄子。 他打从心眼里崇拜。 一来二去,晏世清发现此人纯粹的孩子心性,也颇有些才情,两人就渐渐成了朋友。 “给你看我的新香囊!猜猜是谁送的?” 唐瑾礼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香囊,上面绣着两条活灵活现的七彩锦鲤。 晏世清只看了一眼便道:“听说你的亲事定了,这位姑娘的女工不错。” “你消息真灵通!”唐瑾礼把香囊挂回腰间,好奇的问:“你都二十三了,真不打算议亲了?” 晏世清摇摇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唐瑾礼有些遗憾:“本来还想,咱们要是能差不多时间成亲,将来就能订娃娃亲了。” “万一都是男孩呢?”晏世清记得,前世唐瑾礼娶妻之后,又纳了三房妾,在晏家出事之前,反正是无所出的。 唐瑾礼想也不想:“那就结为兄弟啊!不过你不成亲,多说无益——你可以给我的儿子闺女当干爹!逢年过节的记得准备大红包!” 晏世清笑道:“好。” 这世只要不蹈前世覆辙,应当能看到唐瑾礼有孩子的那天。 或许,那个时候,他自己也成亲有孩子了。 他的妻子也会为他绣荷包、香囊…… 香囊。 牛,发疯。 晏世清脑中飞快的闪过了什么。 按照大虞的习俗,籍田礼这日,所有参与者都会随身佩戴绣着五福丰登图案的香囊。 香囊中除了香料,还会放入谷物的种子。 “嘿!想什么呢?”唐瑾礼伸手在晏世清面前晃了晃。 晏世清回过神,他起身道:“我去趟书肆。” 拿起披风,他才想起来,不知道安王那本书出自哪家书肆。 他只粗略翻了翻,指不定还遗漏了其他的方子。 “要买书也不急于一时啊,这饭才吃到一半呢!” 唐瑾礼拉着晏世清,把人按在座位上:“明日我要离京去南面寻觅春天的脚步了,今天我最大!你巴结巴结我,我就给你多带点江南特产。” 晏世清不禁有些好笑:“你是不是忘了,我祖籍哪里?” 晏家在江南有很多产业,南面的应时应季的特产,都会快马加鞭的送进京来。 唐瑾礼撇撇嘴:“你这人好没劲。” 晏世清倒了杯酒,温和道:“是我没劲,这就给唐少爷赔不是。” 离开酒楼后,唐瑾礼陪着晏世清去逛书肆。 晏世清接连问了几家店,都说没有《牲畜百药录》。 唐瑾礼好奇不已:“你买这个书做什么?” 晏世清随口编了个理由:“让庄子上负责饲养牲畜的人学。” 唐瑾礼:“这样啊。” 两人转悠了半天,都没有这本书。 其他农学相关的书中,没有晏世清看过的内容。 兜兜转转,晏世清进了推荐他买话本的那家书店。 老板一听,做出遗憾的样子:“哎呀!我今儿才把这本书赠送出去!就一本,没啦!” 晏世清无奈,看来只能去找安王了。 贸然上门,借阅一本书,实在是奇怪的紧。 “咦,安王殿下!” 就在晏世清思索用什么理由借阅书籍的时候,唐瑾礼眼尖的看见提着个蛐蛐笼子的安王,他拉着晏世清过去打招呼。 “安王殿下好啊!” 在唐瑾礼见过的皇子里,他就跟安王熟一点——因为他觉得只有安王正常些。 安王转过身:“晏侍郎、唐公子,这是准备去哪儿?” 唐瑾礼嘴快道:“我跟殿下提过的,今日约了恒安喝酒,现在陪恒安买书,叫什么……百兽谱?” 晏世清哭笑不得:“是百药录。” 安王沉思片刻,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书肆:“这名字有些耳熟,莫非是书肆老板随手送的那本?” 书肆老板冲他挤了下眼睛,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安王“嗨”了一声:“那书本王又用不着,这样吧,明日本王请晏侍郎喝酒,到时把书带给你,本就欠你两顿饭。” 唐瑾礼搓搓手:“我能蹭个饭吗?哦,不行,明天我就要远航去追寻春天的脚步了。反正王爷欠恒安两顿饭,下一顿带我呗?” 安王爽朗道:“好说。” 一下子就约好了两顿饭。 晏世清张张口,想起自己明日无甚重要的事,也就没推拒了。 双方就此别过,安王心情颇好的戳了戳蛐蛐笼里的草编蛐蛐。 第二日。 安王掐准了时间,他先到酒楼,点好了前菜。 酒温上时,晏世清推门而入。 “晏侍郎正好吃两口菜垫垫,再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安王起身,动作自然的接过晏世清刚脱下来的披风,放到架子上。 晏世清愣了愣:“多谢王爷。” “晏侍郎客气了。”安王替晏世清斟酒:“上次在你家喝的是口感绵软的酒,本王想着你应该会喜欢这种酒,你先吃口菜。” 晏世清没有推辞,倒酒的时候他便闻到了酒香,浅抿一口。 眉头舒展道:“口感柔和、清爽,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好酒。” “是吧。”安王脸上透着得意:“这是本王自己酿的酒,名字就叫‘好酒’。” 好直白的名字。 晏世清忍俊不禁:“王爷取的名字,十分贴切。” 点了菜,等菜期间,安王把书拿出来交给晏世清:“其实,庄子上牲畜若是病了问题也不大,知道就行,剩下的顺其自然就好。” 晏世清抬眼看着安王。 安王姿态随意的把玩着酒杯:“阖宫宴上本王祝愿晏侍郎心想事成,本王的祝愿可是很灵的。” 晏世清越发觉得安王知道什么,莫非安王也重生了? 可安王为什么要帮自己? --- 待重生的安王:还没有,在路上,晏宝等我啊啊啊!不要理会这个喜欢打哑谜的傻逼! 现在的安王:傻逼说谁? 待重生的安王:谁吱声说谁! 晏世清:……你们不要再打了? 第24章 晏世清:理都叫安王一个人占了 小二上菜,两人对话中断。 待人离开关上门。 安王才又道:“素闻晏侍郎也有看戏的喜好,本王以为看戏如观棋,不知侍郎大人如何认为?” 晏世清直视安王的眼睛:“观戏无法改变戏剧的走向,但写戏折子,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安王可太喜欢这双清冷淡漠的眸子了,想亲。 他看向窗外正在表演杂耍的人:“万一,戏台子上的人不按照你写的来演,又或者期间出了什么变故呢?你看,他接下来会把缸顶起来,现在他成功了,但本王见过他失败的样子。” 晏世清顺着安王的视线看过去,耳边依稀能听到人们叫好的声音:“至少,能知道哪些人、扮演的什么角色。” 安王收回视线,端起杯子跟晏世清碰了下:“尝尝这家的羊肉,鲜嫩不膻。” 他看着晏世清,很想说:我帮你干掉太子啊!只要你一句话!我去东宫刺杀太子——虽然、可能、大概直接刺杀成功的几率很低。 安王知道,贸然这样说,只会让晏世清更加防备自己。 说自己想争皇位,寻求晏家帮助就更不可能了。 帮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争皇位,不亚于帮瞎子重见光明、让瘸子健步如飞、使哑巴开口唱戏。 愁。 谁能想到晏世清忽然对太子和朱家起了敌意? 这不是晏世清的问题,怪他没能提前察觉,早做打算。 “晏侍郎,你说为何会说替罪羊,而不是替罪猪、替罪牛什么的?” 晏世清:“替罪羊一词,是由外域传来,将人的罪恶转嫁到羊的身上,放逐羊象征罪恶被带走,故称替罪羊——” 他忽然想到笛醉炀在这件事情中,很可能就是替罪羊。 因为众所周知,他太子党羽。 是了,太子的人肯定已经帮他布置妥当,就算揪出笛醉炀也牵扯不到太子。 但,他可以借此来一出祸水东引! 安王看晏世清的神色,就知道他有了主意。 “咳,其实,本王兴致来了也喜欢唱上两嗓子的。” 晏世清并未接话茬:“王爷,我敬您,多谢您慷慨赠书。” 安王眼睛微微眯起,语气拖长佯装抱怨:“晏侍郎与本王这般客气,本王突然不想赠书了,本王要做个抠门的人,哼。” 晏世清无端从中品出些撒娇的意味。 一定是品错了。 安王是不是喝醉了?貌似也没喝多少——安王酒量,确实一般。 晏世清眼皮一跳,安王不会又抱他的腿或者闷不作声的哭吧? 思及此,晏世清放柔语气:“下官只是借阅,抄录过后,便将书还给王爷。” 安王连续喝了两杯酒,才开口:“本王不是抠门,晏侍郎你说,咱们算不算朋友?” 语气带着淡淡的醉意,以及……委屈。 若是晏世清说不算,就立马哭给他看。 安王自认装醉的本事已经得心应手、出神入化、亲娘都分辨不出了。 晏世清确实分辨不出,他只当安王是醉了。 “自然是算的,能与王爷为友,这是下官的荣幸。” “你骗我!”安王嘴巴一瘪,眼眶就红了。 晏世清不禁反思,自己方才说了重话么?没有啊! 安王小声控诉:“谁家好友下官、下官的自称,然后您啊、王爷啊的尊称?” 晏世清哭笑不得,上一次还唤他兄长,现在又改口了。 他试探着唤了声安王的表字:“霜辞?” 安王勾唇,高兴的眉飞色舞:“恒安!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也有朋友了!” 晏世清纠正他:“王爷……霜辞。” 见安王嘴角往下一耷拉,晏世清连忙改口:“霜辞,唐瑾礼也是你的朋友。” 安王皱眉:“只能算相熟吧,我不想带年纪小的鬼头玩!” 晏世清无奈,唐瑾礼只比安王小一岁,就成了小鬼头。 真要这么说,这两人在他这里就都是小鬼头了。 安王指着自己:“我不是小鬼头,因为还有句话叫人小鬼大。” 合着,理儿都叫安王占了。 晏世清也不欲同一个醉鬼争辩,反正安王酒醒之后,该怎么称呼还是怎么称呼。 - “恒安。” 下朝后,安王蹿上晏世清的马车:“捎我一程,今儿风大,迎风走太累。” 晏世清一愣,直勾勾的看着安王。 安王困惑道:“我脸上有东西么?” “没有。”晏世清收回视线,前两次安王酒醒后似乎不记得醉酒时发生的事情,这次居然还记得:“王爷请坐。” 安王坐到晏世清旁边,两人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 他眯起眼睛盯着晏世清,忽的眼尾耷拉下来:“说好了做朋友的,你又叫我王爷,好生见外。” 晏世清移开视线,面对清闲的安王,他有些叫不出口。 车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安王叹了口气,坐到晏世清对面:“到前面路口就把我放下来吧,既然没熟到那个份上,我也不好太过麻烦你。” 晏世清觉得在不确定安王具体意图前,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可看安王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又想起他上次醉酒后吐露的凄苦。 他不太自然道:“下官今日左右无事,送霜、霜辞回府,不麻烦。” 安王抬眼,目光灼灼的看着晏世清:“咱们既然是好友,私下就以你我相称呗?” 他暗搓搓的从朋友一个跨步到了好友。 晏世清也发现了安王用词上明晃晃的区别,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点点头了。 安王眉开眼笑。 晏世清转移话题:“似乎很少见你乘坐马车。” 安王装可怜:“王府穷,买不起马也买不起车。” 晏世清不为所动:“陛下最近赏赐颇丰,如何会买不起?” “好吧,其实我就是觉得走路对身体好。”安王绝口不提自己坐马车、坐船都会觉得晕。 当然,跟晏世清在一辆马车上是绝对不会晕的。 要晕也等下车了再晕。 “停个车,我去买个香囊,籍田礼的时候戴。” 安王看见路边卖香囊的摊子,扭头问晏世清:“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晏世清的香囊都是家中绣娘绣好的,自是不用买,他没多问为什么安王的香囊还要自己买:“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若是不嫌弃,我可以送你一个。” --- 安王在晏世清面前:酒量一般般 实际的安王:酒量一般一般大虞第三 第25章 安王:来日方长~晚上抱着香囊睡~ 安王放下帘子,眸中光彩熠熠:“不嫌弃!那哪儿能嫌弃!还没人送过我香囊!” 而且是晏世清送的!他睡觉都要放怀里! 顿了顿,他小心的问:“我可以拥有跟你相同样式的香囊吗?” 晏世清沉默了一瞬。 脑海中闪过家中的龙凤胎小侄子、小侄女。 吃穿用度,如果不是一样的就会哭闹。 “……这样,你随我回府去选吧,我用的香囊样式你未必会喜欢。” 跟安王用相同样式的香囊,总觉得怪怪的。 又不是小孩子,用东西还得用一样的。 安王满心雀跃。 他有把握挑出来的样式跟晏世清的一样! 到了晏府,晏世清让人把绣好的香囊拿来让安王挑选。 安王一眼就相中了天水碧绣着饱满稻穗的香囊,他伸手去拿的时候,用余光注意着晏世清的神色。 晏世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安王选的这枚香囊,和他自己挑的那枚十分相似。 安王抓紧香囊,语气透着小得意:“我挑中的,这样式肯定也是你喜欢的,是也不是?” 晏世清略带迟疑道:“……是。” 其实谈不上喜欢,就是一眼看过去觉得这个顺眼。 “我就知道~”安王把香囊收起来:“咱们是知己好友,喜好自然也是相近的。” 朋友→好友→知己好友。 安王短时间内强行把自己按在了晏世清知己的位置上。 晏世清张了张嘴,到底没有纠正安王。 就这样吧,只要别认他做兄长就行。 安王本想磨蹭下,在在晏府蹭个饭的。 晏世清的太爷派人来寻他。 安王也就不好久留,揣着香囊脚步轻快的离开。 来日方长~ - 斋戒三日后,大臣们跟随太子一同抵达神农坛祭拜。 祭祀完毕后,太子换上亲耕礼服进入耕田开始亲耕。 太子右手扶着耒耜,左手拿着鞭子,耕完第一个回合的时候。 变故陡生。 温顺的耕牛急躁起来,前蹄不停的刨着地面。 晏世清站在人群里,神情淡漠。 他差人查清楚笛家下人买了哪些药,从中可以凑出来一副只要闻了味道就能让牛发疯的方子。 晏世清按照这个方子,自己趁着夜色去晏家的药铺里抓了一副药。 前世,太子曾献宝似的拿来一枚香囊送与晏世清,说是皇后亲手绣了两枚一样的。 籍田礼上,晏世清瞧过,确实一模一样,样式不算复杂,他至今仍旧记得。 这次,他将样式画下来,找了一样的料子,让人绣了一枚香囊。 前往神农坛祭祀时,晏世清仔细观察了,太子的香囊样式和前世一般无二。 晏世清在太子换亲耕礼服之前,先一步悄悄将香囊进行对调。 不管太子想害的是谁,他想要的都是太子的命。 太子见牛不听话,扬起鞭子就抽,将牛激的更加急躁了。 负责牵牛的人察觉不对:“殿下,这牛不大对劲,您先离开耕田。” 太子高声道:“孤是替父皇亲耕,三推三返尚未完成,你便让孤离开耕田,是何居心?莫非是想诅咒大虞来年风不调雨不顺?!” “小人不敢,只是这牛似乎要——” 话未说完,耕牛调头冲着太子奔去。 太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顶飞出去。 “殿下!” “太子殿下!” “护驾、护驾!保护太子殿下!” 现场乱做一团,有人试图去控制耕牛,有人护着被撞伤的太子离开。 太子身上的香囊掉落,被踩进泥里。 晏世清趁乱将香囊又调换回来。 一条帕子递了过来,安王低声道:“手上有泥,擦擦。” 晏世清接过帕子:“多谢。” 太子被随行的太医围起来,先做紧急处理。 剩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晏世清眼睁睁看着站在人群后面的安王张口发出别人的声音:“让成王代帝亲耕吧!” 诸大臣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成王行二,确实可以。” “不行,不如让三皇子恭王来,他毕竟曾为太子,且是中宫所出。” “成王吧。” “不不不,还是恭王更好。” “要不,咱们派人快马加鞭,进宫请示一番?” 这个主意被采纳。 尚书令朱光禄忧心太子,对于谁代替皇帝继续进行亲耕仪式,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牛为什么会攻击太子而不是…… 朱光禄的视线不动声色的落在安王腰间的香囊上。 晏世清也注意到安王腰上的香囊既不是在街上买的也不是从晏府挑选走的那枚。 安王解下香囊,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语气说:“宫里送来的香囊,本王觉得样式老气横秋的,却又不好不戴。” 晏世清心念一动,他一直在学习辨别草药,闻出来香囊的药香有些熟悉。 安王打开香囊,到了点在掌心里:“老实说,这香囊不好闻。” 晏世清扫了眼,确认了,确实是能让牛发疯的那个方子。 跟太子的香囊里的东西一样。 随行的太医共有二十余人,太子身边用不着那么多人手。 没事做的闻太医揣着手乱转,扫了眼安王掌心的药顿时就走不动道了。 “安王殿下且慢。” 闻太医冲过去,细细一看:“这、这……” 朱光禄走过来想要制止闻太医接下来的话:“太子尚未清醒,你乱晃悠什么——” 闻太医的尖叫声盖过了朱光禄的声音:“这不是能让牛闻了就发疯的‘牛见疯’吗!” 众大臣都看了过来。 安王瞪大了眼睛:“什么?!莫非太子的香囊里也有这个,他的香囊也是宫里统一制作的吧!” 其他几位王爷也都纷纷解下自己的香囊。 闻太医一一看了:“成王殿下的香囊和安王殿下的一样,其他王爷的香囊没有问题。” 成王看过其他人的香囊,里面的香料确实不同,他顿时沉下脸来:“此事,必须告知父皇。” 安王满脸不解:“为何只有本王和二皇兄的香囊有问题,而且若是我们二人受了伤,此事不经查,不是么?” --- 安三岁:昂?giegie你说啥,人家确实还是个孩子鸭 晏世清:…… 第26章 安王:我写的这出戏不错吧~ 成王命人去耕田里寻来太子掉落的香囊。 他轻蔑的看了安王,愚笨无知。 “趁乱再将香囊换回来便是。” 安王恍然:“还是二皇兄聪明。” 宫人将沾满泥的香囊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闻太医拨了两下:“太子殿下的香囊没有问题,奇了怪了……” 籍田礼的耕牛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性格温顺、无疾病。 安王一拍脑袋:“太子此前和二皇兄在一起说了好一会话,是不是沾染到了药味?” “嘶——”安王神色惊恐:“此局究竟是针对本王和二皇兄,还是——太子?!”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有人提出疑问:“那如何能确保太子殿下与成王待够足够的时间,以便沾染药味?” 朱光禄沉声道:“大家都别乱猜测了,此事当奏请陛下。” 安王跟着点头:“尚书令言之有理,在事情查明之前,咱们大家都不能离开这里。” 出乎意料的,恭王也出声道:“我赞同尚书令和六弟的意见。” 恭王到底是前太子,两位王爷都开口了,其他人即便有意见也不好再说。 朱光禄眼神示意自己的人稍安勿躁。 他其实并不希望将人聚在这里,人多眼杂,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的。 太子受伤一事事出突然,成王和安王香囊的问题又当众曝出。 尤其是,他们原本计划只在安王的香囊里动手脚,然后栽赃给四皇子,实一石二鸟之计。 为何成王的香囊也出了问题? 宫里究竟是怎么办的差事! 晏世清捕捉到安王眼底的小得意。 心知安王一定知道什么,甚至动了些手脚。 晏世清想到自己遇到安王、看到那本书、安王赠书…… 会不会这些也都是安王提前计划好的? 细想赴宴拿书那日,安王的话其实是希望他袖手旁观看戏就好的。 方才,安王也是在他之前,开口引起众人注意。 似乎是不希望他牵扯其中。 为何? 安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成王说:“二皇兄,你方才说背后动手脚的人,可以趁乱再将香囊换回来,那这香囊是不是……” “就在这里,或许就在某个人的身上!”成王反应过来,他大声命人对所有人进行搜身,并且将周围每一寸土地都检查一遍。 朱光禄眼皮一跳,却也知道不能出言阻拦。 说的越多,越遭人怀疑。 他再次看向安王,安王一直在说话,引导事情进展。 莫非安王提前知道,并且动手反过来伤了太子? 安王似乎被成王的大声吓了一跳:“还是等父皇的旨意吧?在场的都是王公贵族、朝廷肱骨,贸然搜身……” 成王睨了他一眼,疾言厉色道:“六弟未免太过胆怯、优柔寡断!若是叫包藏祸心的人逍遥法外,日后恐还会对你我动手!” 说罢,成王意有所指道:“父皇多次留你宫中用膳且赏赐颇丰,加上阖宫宴的座位安排,指不定有人动了心思想要铲除异己!” 恭王说:“就依二皇兄的话来做。” 朱光禄频频看向恭王,想不通自从太子之位被废后,恭王整日寡言少语半点事不沾身。 今天为何频频开口,莫非—— 恭王自然注意到自己外祖、朱光禄打量的目光。 心中冷笑。 发现安王香囊有问题后,他就一直在观察朱光禄,推测此事与他的好弟弟太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只要能牵扯上太子,他自然是要推波助澜一番的! “笛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笛醉炀本想趁人不注意,把身上藏的东西丢掉。 结果他刚退两步,就被同僚发现了。 笛醉炀不好意思的说:“内急、内急……” 成王注意到这边:“既然笛大人着急,那便先搜他,再行方便之事。” 笛醉炀肉眼可见的脸色变差。 搜身的人靠近时,他忽然大叫一声,转身逃跑。 “射箭!”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射中笛醉炀的后心,贯胸而出。 这一箭,用了十足的力气,摆明不让笛醉炀有活路。 安王看向射箭的人,是一名面生的禁卫军。 成王大怒:“谁让你射箭的!” 禁卫军单膝跪下:“方才听到王统领大喝一声射箭,属下下意识就……” 晏世清就在王统领身边,他确信方才王统领不曾出声。 “那声音虽然像王统领,但并非是他。” 周边的人也纷纷点头。 成王恼火不已:“搜他的身!” 很快,宫人呈上来一枚染血的香囊,和安王的样式一模一样,里面的香料没有问题。 安王惊讶不已:“真叫二皇兄说中了!可、可他为什么?而且他只藏了一枚香囊。” 其实安王知道为什么只有一枚香囊。 因为成王从始至终都是被他强行拖下水的。 安王在朱府的房梁上悠闲度了几日,弄明白其中的事情。 宫中统一制作香囊,只有安王香囊中的香料被动过手脚。 他们原计划是待安王被牛撞伤后,趁乱将香囊换回来,再偷偷塞进睿王衣裳里。 阖宫宴上,睿王对安王的恶意有目共睹。 证据确凿,睿王百口莫辩。 于是安王在成王的香囊里也动了手脚,至于其他的,他的好皇兄自己会把事情想圆了的。 成王咬牙道:“这你都看不出来?此番主要目的是在本王!太子被攻击受了伤,本王身手很好,若是耕牛攻击你我,那受伤的只有你。事后查起来,只有本王的香囊有问题,这说明什么?” 安王皱眉:“可本王与皇兄无冤无仇啊,而且太子和二皇兄关系也不错。” 成王的外祖缓缓开口:“正是因为不错,所以若是未提前发现香囊的问题,大家只会觉得成王殿下心思深沉,城府颇深。” 安王张了张嘴巴,低声道:“这也太复杂了,那、那会是谁?” 成王目色沉沉:“笛醉炀是老四外祖家的远房亲戚……” 睿王接的极快,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绝对不是本王,本王没那么蠢!起码不会让笛醉炀做这件事情,而且本王又不知道老四香囊是什么样式的!” 第27章 闻太医:我只是搬运瓜的猹 朱光禄看了眼自己的人。 那人会意,嘀咕了一句:“想打听安王挑的香囊样式还不简单?笛醉炀刚跑就被射杀,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和退路。” 睿王指着那人的鼻子:“你胡说!我知道你是老三的人,他已经废了!这辈子都当不了太子了!” 恭王面色如常,他已经不会再为这种话而生气了。 “他从一开始不是本王的人。” 不等睿王开口,恭王说出一件令所有人吃惊的事情。 “他是老八的人,虽然本王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别往本王身上攀扯。” 朱光禄沉声道:“大家都是大虞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 恭王究竟在想什么!他是太子的兄长,将来太子荣登大宝,自当不会亏待他! 就不应该答应太子,为他教训安王! 虽然最后不至于引火烧身,可他们浪费了笛醉炀这一步埋好的暗棋! 而且太子也受了伤,若是落下残疾…… 恭王已经因为面容有损而失了太子位。 眼下八皇子必须得保住! 未来的皇帝身上必须留着朱家的血脉! 这天下,朱家要分去一半! 恭王淡淡的看了朱光禄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安王按着自己的额头:“不行,本王被绕的有些晕。” 所有的人都被搜查完毕,每个人身上都只有一枚香囊,且样式都和安王的不同。 因此,这件事情和笛醉炀定是脱不了干系。 隆和帝知道后,并没有大动肝火。 他坐着听宫人将现场的事情一一说来,目光悠长。 孩子大了,知道要排除异己了。 他还真猜不出,这件事情出自谁手。 有点本事。 “传令下去,严查此事,籍田礼上发生的事情不得透露出去半分。若是有人嘴巴大说出去叫朕知道了,诛九族。另外,命三皇子代朕亲耕。” 最后,籍田礼草草收场。 太子昏迷中被送回东宫。 皇后得知后,直接哭晕过去。 晏世清终究是忍住没问安王,在这出戏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安王注意到晏世清频频看过来的视线,心说他可真能忍,这样都不考虑问? 晏世清只要问,他一定知无不言啊! 你问啊!你快问啊! 晏世清没有听见安王的心声,他敛眉思索着什么。 确认了晏世清不会问,安王顿时有些泄气。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反正晏世清心里肯定是好奇的,好奇就会时常想起他~ 安王所料不错。 晏世清坐在窗前,看着风吹落树枝上的雪。 前世的安王,存在感很低,游走于朝堂的边缘,且不像是有城府、懂谋略的样子。 否则,为何在那件事中,安王几乎没有挣扎的就被定了罪而后被贬为庶人? 籍田礼上,安王三言两语便操控了事情的走向…… 所以安王定是重生的。 前世,他身死时,安王还是庶人,应当性命无忧。 这一世,他称病、拒绝任太子少傅、精心准备安王生辰贺礼…… 诸如此类,安王一定也确认他是重生的。 所以安王是想拉拢他,并且狠狠的报复太子? 其实当年那件事情也可以说是疑点重重,但因太子监国、连同朱家把持朝政,后宫又有皇后把持着,草草的便将安王判了罪。 可那件事情……他也涉及其中。 晏世清低语道:“安王会不会认为,是我以身入局助太子实施此计?” 安王究竟是何心思? 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的安王没有什么心思。 他揉着鼻子高兴着呢。 不用问,肯定是晏世清在念叨~ 老话说的好,常思常念常相守~ 安王喝着茶,欣赏着晏世清送的贺寿词。 他是怡然自得了。 东宫却是一片乌云罩顶。 殿内的宫人垂着头来来往往的忙碌着,大气不敢喘。 皇后焦急的问太医:“太子怎么还没有醒?” 太医垂首道:“太子被耕牛冲撞伤了肺腑,被牛挑飞出去后,后脑着地,颅中恐有淤血……” “本宫是问太子什么时候能醒!”皇后抓起茶杯就往太医的脑袋上砸:“太医院怎么就养着你们这些废物!” 闻太医跪在最后面,心中暗自嘲笑:活该,让你总是向皇后、太子献殷勤,真把自己当太子党啦?人家都不把你当人看! 太医脑袋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陪着小心道:“皇后息怒,下官已经为太子施针,也与同僚商议出一个妥善的药方,相信太子不日便将醒来。” 皇后这才脸色好了一点,她挥挥手:“你先去处理下自己的伤口。” 一众太医顺势跟着退了出来。 闻太医吊儿郎当的跟在后面,寻了个机会,一转身溜达到皇帝那边去了。 隆和帝的平安脉一直都是他在请,请脉的时候偶尔还会絮叨两句。 闻太医跪在桌边,伸手搭在隆和帝的腕上:咦?发生那么大的事情,看脉象陛下似乎没有动怒哎。 “闻太医,籍田礼你也在现场。” 皇上既然开了口,那闻太医自然是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绘声绘色的都说了。 比宫人简明扼要的禀报要详细多了。 隆和帝一直神色淡淡的,瞧不出情绪来。 闻太医说完了,腿也跪麻了。 起身的时候龇牙咧嘴的,索性给自己来了一针,顿时腿也不麻了、腰也不酸了。 隆和帝点了点桌子,问:“依你看,此事最有利于谁?但说无妨,朕数你无罪。” 闻太医眼睛一转,反正殿内也无别人——蹲在暗处的暗卫没关系。 “陛下,依臣这些年阅遍话本无数,这件事情更像是始作俑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隆和帝示意他说下去。 闻太医:“耕牛冲撞太子时,臣注意到有些人的脸上闪过了错愕和惶恐;二皇子的香囊里发现那些药材时,这些人亦是吃惊不已,似乎是想不通为何二皇子的香囊也有问题; 而且还有件奇怪的事情,不知陛下方才听臣诉说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 --- 安王:晏宝,有时候你也能挺能脑补的,想太多不好,来,咱们吃个麻辣猪脑花 晏世清:……你憋嗦发 第28章 无疾:银子比棉衣好使 隆和帝吐出两个字:“恭王。” 他曾经对三儿子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只是可惜啊,容貌有毁者不得为帝。 三皇子太子之位被废立后,日渐消沉,平日里寡言少语。 像籍田礼那般几次三番开口,属实异常。 就像是……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干的,并且希望能够一路查下去。 隆和帝:“你且退下,记住,籍田礼上发生的事情,不可说出去。” 闻太医:“陛下放心,臣可惜命着呢,臣告退。” 走到门外,闻太医听见隆和帝差人宣恭王入宫。 - 籍田礼耕牛发疯一事,交由刑部查证,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并且,隆和帝派恭王负责监督此案。 查到宫中时,提议统一为皇子制作香囊的人因饮酒过多失足坠河,第二日才被人发现。 笛家被差去买药的下人,因惶恐而在牢中活活吓死。 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要说谁最着急,当属睿王。 毕竟笛醉炀跟他有亲戚这层关系在。 他日日往刑部跑,盯着调查结果。 这日下了朝,睿王又目标明确的朝着刑部尚书去了。 刑部尚书被睿王缠怕了,他是拔腿就跑。 安王看着笑出声来。 他走到晏世清身边,乐呵道:“四皇兄和唐大人瞧着,真像话本里写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晏世清低声道:“王爷慎言。” 唐尚书的年纪,做四皇子的祖父都够了。 安王从善如流道:“是是是,本王说的不对,下次一定不乱说。” 前后无人的时候,安王小声告诉晏世清:“老八醒了,为他治病的太医从一群变成了一个,是皇后的心腹,我猜啊老八多半落下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毛病。” 晏世清抬眼看着安王。 安王肯定的点头:“消息保真。” 太子受伤后,东宫在皇后的敲打之下,如铁桶一般,一点消息都透露不出来。 晏世清心想总不能是安王趴太子床底下偷听来的吧? 安王挑眉:“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还知道皇宫的狗洞在哪里呢。” 东宫的宫人受过他的救命之恩,打听点消息还是可以的。 ……这是值得自豪的事情么? 晏世清收回视线,安王觉得是、那就是吧。 “王……你回王府么,可需要我送你?” 安王想了想:“你可有安排?” 晏世清本想推说有安排,转念一想又改口道:“没有,准备回去看书。” “书看多了小心变成书呆子了。”安王背着手晃了晃脑袋:“春意渐浓,不如出城踏青?” 晏世清勾唇:“学唐瑾礼?” 安王皱眉:“不能学他,他太幼稚。” 晏世清敛眉轻笑,有时候安王瞧着比唐瑾礼还要幼稚的。 安王偏头打量他:“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 “对,你说的自然是对的。”晏世清眼中笑意盈盈:“……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安王捂着胸口,脸色骤然就红了。 “没事没事,我就是,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了。” 晏世清:……? 最终,他们没有出城踏青,而是雇了艘船,泛舟湖上。 说实话,湖面上的春风还是很凌冽的。 两人在船头站了没一会,就移到船舱里。 无疾任劳任怨的充当船夫——上船的时候,安王给了船夫二两银子,让船夫自个儿找地方喝酒去。 还能指望这二位爷撑船么? 那必然是不能的。 无疾摸摸怀里,有安王给的碎银子。 有钱,人心里暖暖的,就不冷了。 开船咯! 晏世清打着灌醉安王套话的主意。 两人闲聊着着,就着下酒菜小酌,倒也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哉悠哉。 谈及晏世清在宫中伴读那几年时光,说着年少时做的蠢事。 安王忽的语气顿住了,话锋一转:“挑选伴读的时候,其实我一眼就相中你了。” 他低头转着空酒杯,闷闷不乐:“但那时候老三是太子,他先挑,轮不到我。” 年少的晏世清,穿着青色的衣衫站得笔直,就像竹林里的翠竹。 他的身上既有武将的飒爽也有文人的儒雅。 在一众少年中,安王一眼就看到了晏世清。 那时,他头一回怨恨起自己不会投胎。 也恨自己胆怯不敢相争。 在第一次做春梦梦见的是晏世清之前,安王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慌张无措的他直到换好衣裳,把脏了的亵裤埋起来,才堪堪冷静下来。 原来自以为是的情意早就在不知不觉之中变了味道——又或者从一开始,他便存了沾染明月之心。 晏世清抬手替安王斟酒:“为何相中了我?” 安王喝了口酒,“嘿嘿”一笑:“只有你,像个小大人似的,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很可靠。” 板着一张脸……? 晏世清回忆当时的场景,父亲告诫在宫中当谨言慎行,即便没被选为伴读也无妨。 所以他当时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向别的待选伴读那样期盼的看着皇子们。 “我当时板着脸么?” 安王半垂着眼、嘴抿成一条线,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就这样。” 晏世清哭笑不得:“这样你还能一眼相中?” 安王理直气壮道:“小孩子不都喜欢跟大孩子玩嘛!” 随后,他又撇撇嘴:“大孩子不喜欢跟小孩子玩。” 顿了顿,安王又“哼!”了一声。 跟个孩子似的。 晏世清无奈的摇摇头,安王应当是有些许醉了。 见安王酒杯见底,晏世清又替他斟满。 “你——”安王单手撑在矮桌上,身体前倾,眯起眼睛看着晏世清:“你总是给我倒酒,是不是想灌醉我,然后往我脸上画王八?不,你不是这种人。” 安王往后一靠,摇摇头:“你不会跟着那群坏蛋欺负我。” 他拿起酒杯喝了半杯,吃了几口菜:“来来来,我给你斟酒,喝醉了咱们就一起引吭高歌!” 安王拿着酒壶对了一会儿,才对准晏世清的酒杯:“来,碰杯!让我们满饮此杯!我干了你不许随意!” 晏世清杯子里的酒被安王这么一碰,洒了小半杯出去。 安王是肉眼可见的醉了。 晏世清依旧清醒,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个时间:“隆和十七年,五月二十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 安王:他说520哎! 第29章 安王:他喂我吃哎! “隆和十七年……五月?” 安王歪着头,眉头拧成一团,艰难的思考着:“你问错了吧,还没到五月呢,是不是要问十六年的五月?” 晏世清一直注意着安王的神情:“嗯,说错了,是十六年的五月。” “嗯……”安王想了想:“朝中,没发生大事。民间……我想起来了,五月八日,朱家一个王八犊子骑马撞到了我府上的采买!他撞了人就跑,我找朱家理论,他们居然说是采买不懂得避让!说我想讹钱!欺人太甚!太甚!” 晏世清问:“那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安王神秘一笑,压低声音:“不不不,我可记仇了。那厮不是爱骑马么,我溜进他家往他的吃食里面下了巴豆,让他拉到没力气骑马!后来他喝的药里、水里,都被我下了料。” 说罢,他扬扬眉毛,期待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试探着说了句:“做的……好?” 安王心满意足道:“嗯哼,那是!” 去年,安王十九。 寻常人家孩子都会走路了。 他还在给人下巴豆——不过确实做的好,朱家此番确实欺人太甚。 晏世清手按在酒壶上,又收了回来。 安王已经醉了,若是灌的烂醉,是要伤胃的。 他看着安王透着憨态的脸,不似作伪。 所以,安王并非重生? 那籍田礼上的手笔…… 想了想,晏世清低声问了出来。 安王眨了眨眼睛,脸上笑意扩大了几分:“你终于肯问我了!” 安王起身坐到晏世清旁边,搭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我在朱光禄书房的房梁上睡了好几日,吃朱家的、喝朱家的,他们家的伙食真好!” 所以我这么有本事,你有事就叫我做啊!我可以的!别拿我当外人!拿我当你的猎犬都行啊! 晏世清愣住了,安王……竟有如此身手? “没人发现?” 安王咧嘴笑:“那是自然,他们商议的小九九,全被我听了去。” 晏世清讶然,安王的身手竟然这般好? 安王摊开掌心托住晏世清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你下巴要掉到河里了,河水冰冷,捞上来要冻掉牙齿的。” 说完,他便收回手,不带一丝狎昵。 晏世清瞥了他一眼:“我没有很吃惊。” 嘴上这般说,晏世清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安王拿起一粒花生米抛至半空用嘴去接:“嗯哼,你就嘴硬——嗯?” 花生米落到安王的鼻孔里。 晏世清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安王佯怒:“这花生米忒不懂事了!它这是在行刺!” 心道:好花生,回家就把你供起来。 晏世清偏过头去,笑得肩膀都在颤动。 “好你个恒安,说,这花生米是不是你派来的?”安王装模作样凶巴巴的绕到晏世清面前,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笑意。 或许是有些醉了,又或许是此刻十分放松。 晏世清夹起一粒花生米递到安王嘴边:“喏,刺客交给你自行处置。” 安王一愣,咬住花生米的时候咬住了筷子,磨了磨。 可惜,不是晏世清的手。 松开筷子,安王嚼一粒花生米嚼出了啖人肉的架势,恶狠狠的。 晏世清想起,厨娘养的小狗来。 毛茸茸的小狗被落到头上的叶子吓了一跳,然后对着叶子奶凶奶凶的叫唤两声把叶子给嚼碎了。 真是,一模一样的。 笑闹过后,安王侧躺下来,船舱里铺了厚厚的垫子,躺着十分舒适。 “舒服,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晏世清在安王的影响下,坐姿也不由的随意了些许。 他靠坐着,船舱里暖融融的,酒意渐浓,迷迷瞪瞪的合上眼睛。 安王缓缓睁开眼睛,清明的眼中不带半点醉意。 他知道晏世清是假寐,没有睡着。 正是“自言自语”说“心里话”的时候。 安王轻手轻脚的起身,拿起毯子盖在晏世清身上,低声道:“你想做的,我自会为你达成。士为知己者死,我未必是你的子期,但你是我的伯牙。” 过了一会,安王才重新躺回去。 片刻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晏世清心头震动不已。 安王……竟是如此看待他的? 晏世清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探究变成了——无奈。 安王的睡姿太过扭曲。 船舱不算小,他左腿从右腿膝盖下穿过插到矮桌下面,上半身面向船舱的位置,右手搭在后腰处。 这样居然能睡得着。 “叩叩” 舱门被轻叩两声。 晏世清打开舱门。 无疾摸摸肚子:“少爷,给口吃的呗,干粮太噎人了。” 晏世清让他进来吃喝:“左右无风,便停在此处吧。” “好嘞!”无疾高高兴兴的进来,看着安王瞪大了眼睛,小声道:“少爷,你把安王杀了,要不咱们找个无人的地儿绑上石头丢下水?“ 晏世清:……? “他只是睡着了。” 无疾探了探安王的鼻息:“还真是。” 晏世清注意到安王睡的沉沉——武功好的人,这般不设防? 无疾坐下,把矮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没什么形象的往后一靠:“真舒服啊!” 晏世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声。” 无疾嘴巴用力抿成一条线,做了个缝针的动作。 没一会,忍不住小声说:“少爷,安王睡的跟咱家养的猫儿似的。” 晏世清一想,还真是。 他养的橘色狸奴,取名弥悟,整日里睡姿千奇百怪、仿若无骨。 安王翻了个身,无疾手忙脚乱按住矮桌,没叫安王给掀翻。 更像了。 晏世清嘴角挂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的猫儿睡熟了踢翻桌子上的茶杯也恍若未觉,依旧睡的安稳。 无疾吃饱喝足,又多暖了一会,猫着身出了船舱:“额,少爷……咱们,漂出城了。” 晏世清走出船舱,和无疾面面相觑,陷入沉思。 清风悠悠,船竟漂的这般快? --- 其实安王是酒+晕船,昏古七了(bushi) 后来 晏世清死活不让安王上床:说好的伯牙子期呢! 安王赖皮道: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水到渠成嘛! 第30章 晏世清:……安王太不要脸,怎么办? 天色已经擦黑。 在划船回去和就近靠岸之间,晏世清选择了靠岸。 无疾把船栓好,晏世清进入船舱唤醒安王。 安王睡眼惺忪的走出船舱:“……我还没睡醒,做个梦漂哪儿来了这是。” 说罢,他转身准备再睡一觉。 晏世清拉住他的胳膊,哭笑不得道:“不是做梦,咱们确实漂出城了,是在城外找客栈宿下,还是雇辆马车往回赶?” 安王不动声色的扫过晏世清的手,心里乐开了花,出城好啊,出城妙啊,出城呱呱叫啊~ “找间客栈宿下吧,让无疾也休息休息。” 无疾心里感动不已。 他家少爷好,安王也好! 果然,好人才会跟好人做好朋友! 晏世清没有反对。 左右明日不用早朝,待回去后再向父亲解释为何不归宿。 三人接连找了几家客栈,几乎都是满的。 找到第七家的时候,还剩一间上房和一个通铺的床位。 客栈管事的说:“春闱在即,有的学子嫌城内的客栈贵,便住到外头来了。” 无奈,晏世清只好询问安王:“你我同住一间,可行?” 安王心里大声说:行!!! 他面色淡然的颔首:“可以,好歹有个地方睡,若是在河上漂一夜,那才头疼呢。” 无疾喜提通铺,外加安王悄摸塞的碎银子:“通铺吵闹,委屈你了。” “不不不,小的沾枕头就睡着了。”无疾笑的见牙不见眼。 落脚的地方有了,安王拉着晏世清出去转悠。 “这边入夜以后也十分热闹,还有各色小吃、杂耍。” 晏世清夜间不大出门,除了家人同游之外,鲜少与朋友夜游——除了以前打仗的时候,他喜欢在夜里偷袭敌人。 他接过安王递来的杏仁糕:“我不饿。” 安王:“买的又不多,一人吃个两块,免得夜里饿醒。” 无疾得了三块杏仁糕,吃的不住点头:“殿下说的对!” 晏世清看了眼无疾:“你倒是好收买。” 无疾笑嘻嘻道:“小的不是好收买,小的就是好吃嘴。” 安王吃完自己那份,拍拍手:“冲着咱俩这关系,怎么能叫收买呢?他是你的小厮,也就是我的,你说是吧。”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晏世清偏头看他半开玩笑道:“怎么不见你带小厮给我使唤?” 安王认真回答:“王府里,还真就没有能让我放心带出门的往外传话的小厮,给我点时间,我在处理王府上吃里扒外的东西了。” 晏世清想,或许这就是安王每每外出,都不带人的原因——可,是谁在他身边安插这么多人? 他没开口问,无疾倒是口直心快的问了。 安王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有些人看谁都像对手吧。” 无疾咂舌:“真复杂……” 他触及晏世清的眼神,做了个封嘴巴的动作:“少爷放心,小的是河蚌嘴。” “玩陀螺么?”安王指着卖陀螺的小摊:“我玩这个可厉害了。” 无疾不知道晏世清想不想玩,反正他想玩:“我家少爷抽陀螺也很厉害,不知道殿下和少爷谁更厉害!” 安王果断买了两个陀螺。 晏世清手上拿着陀螺鞭,无奈的看着安王和无疾,他没说要玩啊。 “我已经很久不曾玩过这个了。” 安王抛着陀螺:“试试呗,我也好久没玩过了。” 找了处无人的平地,就着人家门口的灯笼。 两人玩起了抽陀螺。 起初陀螺转的不久,多试几次后,陀螺飞速转动着。 时不时拿陀螺鞭抽上两下,陀螺就一直转动。 晏世清一面觉得这样很幼稚,一面又不服输的抽陀螺。 倒是生出几分久违的童年乐趣。 安王悄摸使坏,反向抽晏世清的陀螺。 被晏世清抓个正着,他握住安王的手腕:“输不起?” 安王眼神游移:“我一时眼花,把你的看成我的了。” “哎呀,陀螺撞一块儿了!”无疾看着干着急。 两个陀螺转着转着撞到一起,碰开后又转到一处,几乎是同时停下。 安王看着挨着的两个陀螺,摸着下巴说:“我赢了?” 晏世清斜睨他,脱口道:“要点脸?” 安王理直气壮:“脸也不是非要不可。” 晏世清:“……行吧,算你赢。” 安王把陀螺鞭递给无疾:“送你了!” 无疾收获两个陀螺,高兴的跟过年似的。 晏世清那个也给他了,今日会玩完全是被安王激的,平日里才不会玩这些小孩子玩的。 时候不早了,街上的人也逐渐少了。 回去的路上,安王又买了三份烤梨。 喝一口热热的甜汤咬一口甜滋滋的梨,晏世清感觉今日过的十分舒心。 无疾则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厮! 回到客栈,简单的洗漱后,便上了床。 安王拍拍床铺:“你睡外面睡里面?” 晏世清想起,这是他头一回和清醒的安王同睡一张床。 之前安王都是醉了自己滚到床里的。 他说:“我都行,看你。” 安王掏出铜板来:“正面睡里面,反面睡外面。” 铜板被抛至半空,落下。 “咦?” 铜板竖起来,卡在桌子缝里。 安王心中大喜:这是让他睡在晏世清身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终将得偿所愿! “咳。不准。” 安王换了个地方,又抛了一次。 这次铜板滚了几圈,靠着桌子腿立住。 安王几乎要喜极而泣的跪了:这是老爷天的指示啊! 晏世清不禁有些稀奇:“莫非,这是让你睡地板?” 安王捡起铜板,飞扑上床,裹住被子,就床一滚,撞到床里。 “碰!” 停下。 “噗!” 晏世清笑弯了眉眼,清冷的眉梢染上暖意:“你的头还好么?” 安王摸摸脑袋,傻笑:“还好,人没傻。” 人没傻,就是笑的傻气。 晏世清原本有的那一点尴尬被冲散,他掀开被子靠在床头。 手上拿着逛街时安王随手买的话本,那摊贩吹嘘此书只因天上人,人间哪得几回闻。 安王边说,这高低得买回去瞧瞧。 买回来了,他又不看。 晏世清看着封面上的书名和作者名:《山间杂异录》霜安。 “咦,是他写的?” --- 安王:别抽陀螺,抽我 晏世清:…… 已查:古代春天也是能吃到梨的! 第31章 晏世清:安王胆小,还是问别人吧 安王早就知道这本书里写的什么。 他蛄蛹着靠坐起来:“咦,他还写这种?看书名感觉带点神神鬼鬼的。” 晏世清翻开第一页:“你买的时候没看?” 安王的眼睛往书上瞄:“没有啊,先买再说咯。” 前面几页大致写的是书生和三五好友去山间垂钓、吟诗作对。 安王打了个哈欠:“有点无聊。” 晏世清翻到下一页。 【鱼篓中的鱼额头睁开一只血色的眼睛,塘中的水逐渐变成了红黑色。 书生用力一提鱼竿,钓上来一颗长满了蛇头的脑袋!】 “什么东西!” 晏世清只听见一声惨叫,旁边的安王已经没了影子,只能看见被子里露出来的一缕黑发。 他颇感意外:“……你,害怕这个?” 安王缩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不怕!我只是困了!” 晏世清起了玩心:“我念给你听,书生——” “不听不听!”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书抢了去。 晏世清低声道:“你把书放进被窝里,里面的鬼怪会不会半夜从里面爬出来?” 安王的被窝里飞出一本书,飞的老远。 然后一只手钻进晏世清的被窝,小心的拉住他的衣角,安王露出眼睛来,凶巴巴的说:“该睡了!你不许笑!不许扭过头去!我知道你在偷笑!” 晏世清下床把书拾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吹灭了蜡烛:“我没偷笑。” 顿了顿,他语气里的笑意更加明显:“我笑的正大光明。” 安王佯怒:“小心我晚上把你踹下床!我睡相很差的!” “哦。”晏世清知道安王睡相如何, 他淡然道:“没有我在床的外侧挡着,你就不怕那颗脑袋——” 安王的语气软了半截:“我错了,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睡觉,要是我乱蹬腿你就把我踹醒。” 晏世清越发觉得安王有趣,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你乱蹬腿,我就给你念书上的内容。” 安王:“……来人,把本王的腿绑上。” 晏世清:“你确定现在要来‘人’?万一来的不是——” 安王在黑暗中准确的捂住晏世清的嘴,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收回手。 心神荡漾间,害怕的语气依旧拿捏到位:“好了好了,该睡了,可不能浪费房费。” 半睡半醒间,晏世清发现有什么在往自己的被子里钻。 他顿时清醒过来,伸手抓住了一只手:“什么人——” “不是本王钓你上来的!” 安王的声音让晏世清想起自己身处何地来。 合着,安王这是做噩梦了? 安王从自己的被窝里往晏世清的被窝里蛄蛹:“杀你的是老八、砍你脑袋的……本王是老六……你找错人了……” 晏世清一个愣神,就叫安王钻进了怀里,不出片刻就被缠的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安王太大只了。 晏世清一时分不清是安王在自己怀里,还是自己在安王怀里。 安王浑身颤抖着,似乎被梦中的场景吓的不轻。 晏世清迟疑了好一会,才轻轻拍着安王的后背:“霜辞,莫怕。” 安王的颤抖渐渐平息,委屈的低声说:“我有人护着的,你们别欺负我了……冤有头债有主……” 晏世清安抚着安王,分神回想着宫里发生过查不出凶手的冤案、命案。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案件。 去年,宫中办宴席,安王出去醒酒时,在井里看到了一颗漂浮的头颅。 经查是七皇子宫中侍弄花草的宫人,已经失踪多日。 井里只有宫人的头颅。 其尸身一直未曾找到。 最后见到他的人,说见到他进入过宫里一座因为闹鬼而被封的宫殿。 安王如何知道是太子杀的人,太子又为何杀七皇子的人? 或许,可以先从闹鬼的宫殿查起。 晏世清在思考时,手上依旧有节奏的拍打着。 安王眼睛睁开一条缝,很快又合上,困意来的很快。 有人哄着睡,就是不一样~ 明天他在晏世清的引导下,说出所闻所见,再卖个可怜。 就能顺势和晏世清商量如何利用好这件事情了~ 安王想的很好,但他没想到的是,晏世清找了别人去查。 晏世清见安王只是看了话本里的寥寥数语,梦里都这般害怕。 担心安王想起来之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会更加害怕。 于是找上了他在军营里结识的好友池冠。 池冠如今在禁军任职,闹鬼的宫殿正好在他负责的区域内。 他随手把佩剑放到桌子上:“呦,想不到你对鬼神也感兴趣起来了?” 晏世清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此事真的与太子有关,池冠知道的越少越好。 “近日看了些志怪话本,无端想起来宫中闹鬼的事情。” “什么?”池冠意外的看着他:“你竟然会看话本这些不学无术、浪费光阴的东西?” 晏世清:“……我是什么老学究么?” 池冠:“你是。” 晏世清这才想起,自己以前确实不会碰这些书,一心只读圣贤书。 重生之事玄之又玄,他反倒对各类话本起了些许兴趣。 “闹鬼的春禧宫是怎么回事?” 池冠摇头晃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我觉得闹的是人,见者心中有鬼罢了。” 春禧宫是隆和帝宠妃住所,一月能有半月都宿在春禧宫。 宠妃肚子争气频频有孕,只是孩子总是保不住、或者生下来也活不过周。 宫中谣言四起。 有说春禧宫风水不好的、也有说宠妃命里福薄,承受盛宠太过,便报应在了孩子身上。 更甚者,说宠妃命里带煞,克皇帝子嗣。 渐渐的,隆和帝不再往春禧殿去。 后来中元节夜,一场大火,春禧宫中上至宠妃、下至粗使宫人,无一生还。 查来查去,得出的结论是火势从小厨房烧起来的,那段时间宠妃生病,药一日喝四次。 或许是晚上熬药的宫人睡着了,才导致这场惨剧的发生。 晚上有人路过春禧宫,经常能听见人的啼哭声、呼救声。 大着胆子进去却空无一人。 自此,大家心照不宣的将春禧宫当成宫中禁地。 池冠:“我进禁军当差的时候,夜探春禧宫,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 安王:失策啊啊啊!不过恒安好贴心哦,他在为我着想唉~ 第32章 安王:我去就山! 晏世清:“你看见的是人,而非鬼怪。” “对头。” 池冠笑容略带讽刺:“我看见京城人人夸赞的好郎君、宠妻非常的见侍卫,正和一个宫女颠鸾倒凤呢。” 那动静,被夜里的风一吹,可不就像是鬼哭狼嚎么。 “如果春禧宫闹鬼,那两人怎么可能现在还好好的?” 晏世清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有人故意让人觉得春禧宫闹鬼,好方便自己行事?当年春禧宫大火,凶手并未找到,你在宫中当差可曾听说过什么?” 池冠压低声音:“你若好奇,我能跟你说,但此事你切莫深究也不要外传。” “这事儿我也是从别人话里拼凑出来的,春禧宫那把火应该是人为的。而且很可能是……那位。” 池冠竖起大拇指。 晏世清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皇后”。 池冠点头。 皇后治理六宫,妃子有孕一般都能顺利生产,孩子也可以平安长大。 所以池冠推测出这点的时候,心中是不信的。 毕竟春禧宫那位主儿是皇后的堂妹。 晏世清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想的是或许正因是皇后所为,此事才得以掩盖下去。 否则朱家的女儿遭此横祸,朱家怎会不追究? 此事倒是个意外收获。 .“若春禧宫闹鬼是假,那去年七皇子宫中被害的宫人,就是人为的了。” 池冠从不信鬼神:“我是这么觉得的,说不定是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被人骗去杀了,你到底看的什么话本,对这些子血腥恐怖的事情感兴趣。” 晏世清:“山间杂异录。” 池冠:“嘶——你看这个啊?这个确实有些恐怖,我拿里面的故事吓唬我小侄子。” 晏世清想起被吓的不轻的安王,勾唇道:“吓唬孩子确实够了,第一个故事让我无端想起去年宫宴,七皇子宫人被害的事情。” 池冠想起来了:“据说安王回去高烧三日,被吓的不轻。” 也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喝醉了,坐在井边吹吹风、醒醒酒,结果往井里一看——嚯! 是个人都得吓出个好歹来。 晏世清对此印象不深,重生之前他不曾关注过安王。 池冠告诫晏世清:“反正今儿你听了便听了,不要外传、不要追究,懂不懂?” 晏世清颔首:“你放心。” 他便是追究也是私下悄悄的查,查不出所以然是不会外传的。 快到了池冠当值的时间,他吃了两块点心又喝了口茶:“我先走了,回聊啊!下次找我喝酒,喝茶没意思!” 晏世清为自己倒了杯茶,摩挲着杯口。 安王撞见了太子杀人,太子应当是没发现安王在暗处。 那么井中的人头,是安王无意看见的还是有意让其“被”看见的? 安王那般胆小,应该是无意的吧…… 七皇子,只比太子大三个月,如今尚未出宫建府。 前世,安王被贬为庶人后,紧接着便轮到了已经被封王的七皇子——被冠上秽乱隆和帝后宫的罪名,圈禁起来。 此事其实并未抓到正形,而是七皇子的贴身之物出现在隆和帝一位美人的床上。 七皇子当时辩解此物在他出宫建府之前便丢失了…… 晏世清垂眼看着清亮的茶汤,宫人被杀是得罪太子还是……太子为了杀人灭口? 他更倾向于后者。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查,从哪里开始查? 或许,可以从七皇子丢失的贴身之物开始查起。 若春禧宫大火是皇后所为,太子已经筹谋陷害七皇子。 连上接下来会发生的几件大事,晏世清有把握隆和帝会废太子。 即便不废太子,为了保下太子,朱家也会元气大伤。 晏世清将温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脑海中闪过一句话:【你想做的,我自会为你达成。】 - 安王很郁闷。 晏世清听到他的“梦呓”居然一点都不好奇! 做人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实在是、是——是太成熟稳重了。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安王咬碎了牙,硬夸。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下了朝,安王便凑到晏世清身边:“晏侍郎,你箭法绝佳,不知可有空陪本王去挑一把趁手的弓箭?春蒐在即,本王这次想要一展身手!” 晏世清淡淡的点头:“若王爷不嫌弃,下官可为王爷参考一二。” “晏大人,安王现在倒是与令郎走的挺近。” 面对同僚的打探之意,晏启只是淡笑:“何为近何为远?若是安王相邀,你王大人会直言拒绝么?” 王大人心里对安王的不屑显露到了脸上,语气谈不上恭敬:“若老夫有要事,身为大虞的臣子,凡事自然是要以公务为主。” 没有公务,那就随口胡编一个公务。 晏启:“哦,那若无要紧公务呢?王大人准备如何拒绝,说来听听,本官正好学习一二,回去教一教犬子。” 再不济,安王也是王爷,是皇子。 王大人可不敢说无事也拒绝。 “没事的话,那自然是要去的,王爷相邀那是给脸了。” 晏启“呵呵”一笑,不再搭话。 王大人自讨了个没趣,放慢脚步跟自己的同窗好友嘀咕:“我瞧着晏启不咸不淡的,好像不大希望安王和晏世清走的近?” 对方回答:“你还看不出来?分明是安王上赶着找晏侍郎,人晏侍郎只是应付一二。” 王大人揣着手,当真如此?好像确实如此。 未曾见晏世清主动找安王说过话。 这个几乎无人在意的小插曲,被人报到太子跟前。 太子面色阴冷,忽的笑了起来。 安王想在春蒐上大展身手? 籍田礼上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春蒐,他要亲自动手! 靠人不如靠己。 当初他念在手足之情,没要三皇兄的命。 安王和他并非一母同胞,无需念情! 跪在下首的人抬头又迅速垂下去。 为太子做了许多阴私的事情,他太了解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了。 饶是他坏事做尽,依旧忍不住暗自心惊。 太子年纪轻轻,其心思便阴毒无比,也不知道是随谁。 尤其是恭王那件事情,谁能想象是出自年仅十岁的太子之手? 第33章 隆和帝:这小子,果然顺杆往上爬 马车中。 晏世清问:“不知王爷可开多少石弓?” 安王竖起三根手指:“在外我只用一石弓。” 晏世清心中了然:“我知道有一种弓,看着是轻便的一石弓,实则是三石,只要不让旁人拉,便可。” 安王坐直了身体,两眼一亮:“给我给我!我还是个孩子!给我!” 晏世清:…… 安王摸摸鼻子,冷静下来:“我可以花钱买。” 晏世清勾唇笑道:“自然是要花钱买的,若是我有,可以直接赠予你。” 他话锋一转:“以往狩猎,你表现平平,这次为什么……?而且即便外形看似一石弓,看射箭的情况,也能辨别出弓的石数。” 安王清了清嗓子:“咳,就是,做了个借口,不是非要大显身手什么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心虚。 晏世清听明白了:“以后不必寻借口。” “那不行。”安王摇头: “让人家觉得我扒着你,而你对我不算亲近,这样比较好——不过,你说的弓我倒是真想见识一番。” 晏世清将安王带到城郊一家打铁铺。 安王好奇的四下张望,锄头铁锹、刀枪剑斧,不论是想下田耕作还是想抄家伙打劫,可以说是一应俱全——但是看不到一张弓。 别说弓了,连根弦儿都见不着。 “陈兄。” 晏世清将路上买的酒和卤肉放到桌子上。 “呦,晏砸。”陈修远擦擦额头上的汗,拍开泥封:“好酒!说吧,要什么兵器?” 晏世清指着安王:“他想见识下你做的庄璧弓。” 陈修远打量着安王:“这还是你头一回带人来我这儿,好说好说,只是想见识还是想买?” 安王:“如果可以的话,买一把。” 陈修远看了眼晏世清,比了个五:“五百两。” 安王爽快答应:“可以,现在要付定金么?” 陈修远摆摆手:“你是晏砸的朋友,定金就不用了,到时候直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安王好奇的问:“为什么叫他晏砸?” 晏世清咳了一声。 陈修远“嘿嘿”一笑:“因为他喜欢砸人,打仗搞偷袭的时候,他总是能冷不丁的从各种奇怪的角落里冒出来不管手上有什么抡起来就砸、砸完就跑。” 安王颇感意外,这可真不像晏世清会干的事情。 晏世清睨了陈修远一眼:“你晚上睡觉睁着一只眼睛,防止被砸。” 陈修远扭头就跟安王坐地起价:“一千两,他砸伤我,我得买药。” 安王目瞪口呆:“啊?” 玩笑归玩笑,陈修远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张破旧的弓,和两根掉毛的箭:“你射两箭,我瞅瞅。” 院子里,安王弯弓搭箭,破空声后,两箭射中同一处。 “可以啊。” 陈修远接过弓,心中已经有数了:“行了,看你的气度不是大官就是宫里人,买弓是为了春蒐吧,保准在那日之前给你做好。” 安王:“多谢。” 陈修远摆摆手:“不用谢,你晚上帮我看紧了晏砸,免得他翻进我家砸我。” 安王求之不得:“好好好,今晚我就在晏府睡了,睡在他床边。” 晏世清好笑的看着这两个人,他对陈修远说:“我们就先走了。” 转而又对安王说:“你就不怕长了蛇头的脑袋——” 安王拉着晏世清调头就走:“走了走了,饿了饿了!” 陈修远歪头:长了蛇头的脑袋,也不知道能不能做羹。 晏家的马车离开铁匠铺。 路边上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殿下,方才小的看见安王上了晏家的马车。” 车内的人撩开车帘,看见路边的铁匠铺。 陈修远正准备关门吃肉喝酒呢,外面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放下一个银锭子在桌子上:“方才,那两人可在你这里买了什么?” - 春蒐、夏苗、秋猕、冬狩。 隆和帝对狩猎并不感兴趣,但每次都会到场。 有心想要在皇帝面前展示的人都会竭尽全力展示自己的实力。 若是得到帝王赏识,一飞冲天也未可知。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出了城。 晏世清不宜长时间骑马,隆和帝特允他乘坐马车。 安王骑着马跟在旁边,他穿着黑色披风,露出玄色佩剑的剑柄。 “坐马车挺好的,长时间骑马累的慌。” 晏世清相信,如果自己开口相邀,安王肯定二话不说就蹿上来了。 除了体弱的五皇子贤王,就连伤体未愈的太子都是骑在马上的,安王若是坐马车,只恐受人诟病。 见晏世清没有说话,安王再接再厉:“哎,本王娇弱,骑了这么会马,就颠的受不了了,这要是一路骑到猎场,估计得劳烦太医了。” 娇、弱。 晏世清放下车帘,他怕自己的表情绷不住。 隆和帝的銮驾虽在前头,对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却也了如指掌。 福康公公一路小跑过来:“安王殿下,奴才谨传陛下口谕:‘若老六当真累了,可与晏侍郎同乘一车’。” 安王斩钉截铁道:“累了!昨夜兴奋的半宿没睡着,早晨也没吃上几口东西,现在是又累又饿!” 说完,马背上便空空如也,晏世清马车的车帘晃动着。 晏世清对面端坐着咧嘴笑的安王。 “……” 福康公公回到隆和帝銮驾旁,如实叙述自己所闻所见。 隆和帝放声大笑:“哈哈哈!这臭小子!” 太子面色苍白的脸透着阴郁之气,他握紧了缰绳。 安王他怎么敢的!晏世清压根不搭理他,他还眼巴巴的往前凑! 父皇也是,素来抓大放小的,怎得管起这种小事来了。 还笑的这般开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 隆和帝:你管我什么意思?儿子还管起老子来了 安王:就是就是! 【这里按照一石六十公斤算哈(查到的每个朝代不同,53、!56、59.2,还看到有说秦是109,震惊了) 还有,查了下,一石和三石弓在外观上区别会比较大,但是在本文由于大虞工匠工艺精湛,它就是有办法区别不大(理不直气也壮)】 第34章 晏世清: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说的 狩猎前的祭祀仪式完成后。 一声令下,马蹄声声、烟尘四起,参与狩猎的人纵马进入树林中。 晏世清坐在位置上,旁边是叽叽喳喳的安王。 最终,还是隆和帝受不了,先开了口:“你这带弓佩剑的,合着就是花架子的摆设?” 你可以说安王长的花,但不能说他是花架子。 尤其是在晏世清面前。 安王倏地站起来:“父皇,你就瞧好了吧!肯定是儿臣拔的头筹!” 隆和帝笑话他:“先进林子的,这会或许都已经抓到猎物了,你想拿头筹,等到夏苗再说吧!” 安王翻身上马:“瞧好了您咧!” 隆和帝笑着摇摇头,一点都不持重。 他同大臣打趣:“这安王都二十了,一言一行半点大人样子没有。” 有大臣说:“待殿下成婚,有了家室,便稳重啦!” 隆和帝没有言语,将这话听进心里。 其实早在三年前,皇后便提过给安王挑选王妃的事情。 当时列举的几个适龄姑娘家世一般,配普通世家公子尚可,但嫁入皇室却是不够看的。 隆和帝随口提了几个大臣。 皇后神色为难,说已经探过口风,适龄的姑娘或已议亲、或已定了亲事。 隆和帝心知,这些人分明是不愿意将女儿嫁给安王。 他私下也曾问过安王。 安王直言有心仪之人,只是一直没追求到——有个锤子! 隆和帝压根没听到过一丝风声。 现在倒是黏晏世清黏的紧,孩子心性。 是该为他挑选一位端庄持重的王妃,改一改他这跳脱不着调的性子了。 晏世清抬眼打量隆和帝的神色,复又垂下眼去。 隆和帝此番出行没有带皇后,带的是德妃。 德妃能揣测出几分帝王心思。 她抿唇一笑,半开玩笑的说:“臣妾瞧着方才安王殿下上马的姿势潇洒利落、矫健如风,若是叫姑娘见了去,指不定就动了芳心呢!” 隆和帝看了眼德妃:“爱妃所言不错,朕这儿子再不着调,容貌、仪态确实数一数二。今年的赏花宴,就辛苦爱妃了。” 德妃迟疑道:“陛下,赏花宴素来由皇后娘娘操持,妾身不才……” “皇后身子骨不好,让她好生歇息歇息。”隆和帝不容置疑。 德妃垂首应是。 晏世清听着帝妃之间的对话,未曾听闻皇后身体抱恙,皇帝此举为何? 他视线扫过未去狩猎的太子。 太子面上平静无波,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怨毒的恶意。 晏世清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安王如何了。 - 安王现在好的很,他感觉有两股势力想要自己的命。 真是前所未有的抢手啊。 真应该让晏世清看一看、增加点危机感,好好珍惜他。 安王勒住缰绳,眼睁睁的看着三只兔子在自己面前蹦哒。 好像在说:来呀来呀,来追我呀! 兔子蹦哒远后,又有一只小鹿慌不择路的跑过来,好像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一样。 安王放任小鹿跑过去,等了一会也没见着猛兽。 “唉!”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别往这边赶猎物了!兔子、小鹿,你哄三岁小孩儿玩呢!有本事给本王放头饿狼来!” 说完,安王调转马头,向着和猎物去向相反的地方走。 躲在暗中的人见暴露了,便直接换了个法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打开盖子。 安王的马忽然躁动起来,调头狂奔起来。 “吁——” 安王用力勒着缰绳,却无法控制住马儿。 躲在暗处的人冷笑一声,收起玉瓶。 安王惊慌失措、扯着嗓子大声叫起来,还呛了几口风。 失策,早知道戴个面罩了。 真稀奇,到底是怎么控制马往他们想要的方向跑的? 连人带马坠入山沟时,安王调整姿势,摔在马的身上。 马儿还想挣动,安王掌心的针扎入马的脖颈。 很快,马儿就不动了。 这麻药效果不错。 安王打量着周围,这山沟里肯定有东西。 他感觉被许多东西盯上了——好家伙。 这么多蛇?! 安王摸摸腰上的香囊,希望有用,别让他动手杀生。 群蛇环伺。 安王瑟瑟发抖——背阴山沟里的风真冷啊! 暗处的人没听到预料之中的惨叫,不由的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这些蛇没有一个上前咬安王的? “嗖嗖嗖” 接连三声利箭破空之声。 暗处的人吃了一惊,伸进怀里的手又缩了回去,按兵不动。 安王趴下去抱紧昏迷的马:“怎么还没有人来救本王啊啊啊!” 就这一趴,躲过了背后射来的三支箭。 安王抬头,两眼发直的看着扎进土里的三支箭:“来人!本王在这里!在这里啊!本王看见你射的箭了!” “是安王殿下的声音?” “好像是,在这边。” “安王殿下!” 安王扯着嗓子嚎:“本王在这里!” 人声越来越近,想要动手的人也只能先行离开。 来的人看见山沟里的蛇,顿时头皮发麻:“这、这,安王殿下你还好吗?” 安王脸色被吹的发白,看上去快吓傻了:“你们再不把本王弄上去,本王就要不好了。” 有人快马回去找太医要驱蛇药。 留下来的人举箭瞄准,准备射中一条是一条。 忽的,这群蛇自动游走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安王被拉了上去:“本王的马,似乎是摔晕了,方才它莫名发疯,得带回去找人瞧瞧。” 先回去拿驱蛇药的人将安王摔进山沟,被群蛇围绕却未受到攻击的事情说了出来。 晏世清将在场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安王受伤了?” “莫非安王跌进了蛇窟?不应该啊,猎场里没有蛇窟。” “幸好那些蛇没有攻击安王。” 晏世清低声道:“蛇不攻击人,实乃稀奇事。” 他旁边的老大臣耳朵不大好,嗓门还大:“晏侍郎你说什么?安王没死很稀奇?” 晏世清见众人看过来,不慌不忙道:“下官方才说,蛇不攻击人,实乃稀奇事,想必安王受到祖宗庇佑,是以平安无恙。” 老大臣:“什么?安王浑身痒痒?他几天没洗澡了?” --- 安王:我洗澡了,恒安你检查下 晏世清:你滚 第35章 隆和帝:怎么哄儿子? 被老大臣这么耳背一打岔,现场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些。 安王是被人抬回来的,说是腿摔伤了。 他一看见隆和帝嘴巴一瘪就要哭,可看见满帐篷的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闻太医。” 隆和帝让闻太医上前查看安王伤势:“尔等先去帐外候着。” 晏世清离开时和安王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太子一眼。 安王会意。 太子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他陷入愤恨的情绪中。 安王怎么如此命大!居然只是摔伤了腿…… 太子紧抿着唇。 无妨,腿伤了总是要医治服药的…… 帐篷里只剩下隆和帝、闻太医和安王。 安王拉着隆和帝的衣摆“嗷”的一声哭出来。 “父皇!儿臣差点见不着你了!儿臣的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掉头往山沟里冲,那山沟里好多蛇!” 闻太医低头处理安王的伤腿,看似血肉模糊吓人的很,其实只是些皮外伤。 隆和帝见安王真的哭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不会哄孩子。 就连他的第一个孩子,也只是抱着逗弄过几回。 哭闹了就让奶娘抱去哄。 隆和帝试探着拍了拍安王的脑袋:“莫哭了,朕会命人彻查,若是人为,朕定不轻饶!” 安王吸了吸鼻子:“当真?” 隆和帝:“当真。” 安王:“那,那拍拍头么?” 闻太医:……安王殿下,演的太过了,你都二十了!陛下怎么可能吃你这套! 隆和帝拍了拍,又揉了一把:“别害怕了,有朕在。” 闻太医惊呆了,还真吃这套啊? 安王破涕为笑。 闻太医处理好伤口后,一板一眼道:“回陛下,安王的腿伤势较重,需要好生将养,若是一个没注意,可能就会和晏侍郎一样落下痼疾。” 安王开玩笑道:“那天冷了,本王就拉着晏侍郎一起告病假,窝在家里烤着火吃肉喝酒,其他人还得苦哈哈的起早上朝。” “出息。”隆和帝又拍了下安王的脑袋,这次稍微用上点力道。 安王笑的无赖:“儿臣就这么点大出息,做个安逸的富贵闲人。” 隆和帝笑着点点他。 安王的声音不小,帐篷外的大臣们也都听到了。 不少人都在心中犯嘀咕:谁花这么大力气,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害安王? “快!让开!太医在哪里?太医呢!睿王殿下受伤了!” 闻太医:……今儿什么情况? 安王会受伤他是提前知道的,睿王是怎么回事? 睿王一看见隆和帝就鬼哭狼嚎:“父皇!六弟要害儿臣!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四皇兄。”安王指指自己刚被处理好的伤腿:“你说的六弟,不会是小弟我吧?” 睿王一噎:“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人不是已经把安王引走并借机偷走了安王的剑吗! “陛下,这是属下在睿王受伤处拾到的剑,剑上还带着血。” 一个侍卫双手捧着一柄剑走进来。 晏世清瞧明白了。 原来,当时去陈修远铺子里的是睿王的人。 他陪同安王去取弓的时候,陈修远说那天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去打听了 陈修远说安王花五百两打造了一柄剑。 对方开口说要一模一样的。 那时,晏世清和安王便留了个心眼。 这柄剑多半会被用来栽赃陷害。 出发的时候,安王特意把剑露出来叫人瞧了去。 晏世清勾唇,这出戏不知道睿王准备怎么唱下去。 睿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现编:“你别装了,方才你与本王争抢猎物,本王不过说你两句,你就举剑刺来!这把剑就是证据!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剑?” “哦,你说剑啊。” 安王慢吞吞的解下披风,指着自己腰上别着的:“本王的剑在这里。” 睿王顶着隆和帝审视的视线,硬声道:“你有两把剑!” 安王无语的看着他:“四皇兄不如说本王脑子有病得了。” 隆和帝淡淡道:“够了,还有哪些人在现场?” 睿王支支吾吾:“就儿臣和六弟……” 他避开别人,偷偷划伤了自己,然后大声呼救的。 隆和帝指着拾到剑的侍卫:“把他拖出去杖责,打到说真话为止。” 那侍卫顿时就吓着了,腿一软跪下来:“陛下!是睿王自己划伤了自己要嫁祸于安王呐!” 睿王傻了眼,这个软骨头!他可是给了五十两银子!居然就这样把他供出来了? 隆和帝冷冷的看着他:“拖出去杖责二十,既然你愿意为睿王做事,就去他府上当差吧!” “至于你。”隆和帝转向睿王:“你既然能划伤自己,想来也能自己疗伤,闻太医去瞧瞧安王的马。” 此时安王的马已经醒了,马儿摔下山沟实打实的摔断了腿,站不起来。 闻太医摸摸马的脖子,他又不是兽医,皇上真有意思,让他来看。 他一本正经的胡诌:“回陛下,这马不像是疯了,或许附近有懂得控制马的人将马引到了山沟里。” 安王一拍脑袋:“父皇!儿臣想起来了,在马儿不听话乱跑之前,曾经有三只兔子和一只小鹿从儿臣面前跑过,往山沟那边跑!现在想想,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晏世清低声道:“恭王,恭王当年受伤,便是有猎物往同一个方向跑,在场有不少人都看见了……” 耳朵不好的老大臣:“什么拱啊?受偿?” 拱…… 有人脱口道:“恭王殿下!” 隆和帝显然也想到了。 恭王脸上戴着面具遮挡住可怖的疤痕,半垂着眼,瞧不出情绪。 隆和帝背着手走到帐篷外:“去将林中的人都召回来,另外派人搜山,若是遇到有异常的人,抓活的。” 晏世清一直留意着太子那边,一扭头对上安王委屈的眼神。 ……怎么了又? --- 安王:你看太子 晏世清:我在看啊 安王:……我是说你在看太子 晏世清:对啊,怎么了? 安王:呜呜呜,你的眼里只有太子! 晏世清:……不是,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 第36章 晏世清:呦,没提前通气啊 朱光禄一听安王的话,视线当下就落在太子脸上。 这手笔……太子也动手了?! 朱光禄顿时感觉不妙,籍田礼的事情他总觉得和安王脱不开干系。 虽然查不到证据,可不好的苗头还是趁早掐掉为妙。 没想到太子也暗中下了手。 隆和帝不喜太子与他们走的太近,因此做这件事的时候,朱光禄没有知会太子。 把安王从山沟里救出来的人说:“陛下,属下发现安王殿下的时候,离他不远处,还有三支箭。” 三支箭矢被呈到隆和帝面前。 安王眨了下眼睛:“对哦,儿臣抱着马脖子嚎叫——嗯,呼救,一抬眼,面前土里扎着三支箭……还好不是三支香,否则儿臣都要以为掉到了什么玄乎其玄的地方,成了祭品。” 老大臣:“安王殿下命真大!有福气!” 晏世清揉了揉被老大臣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发蒙的耳朵,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 他注意到,太子往朱光禄那边瞧了一眼。 晏世清一哂,这是……双方提前没有通气啊。 太子频频意图对安王下手,前世那桩事情,说不定也是他的手笔。 隆和帝轻笑一声:“是挺有福气的,暗中下手之人,一口牙都咬碎了吧。” 睿王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父皇,不是儿臣干的,儿臣受伤了。”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朕知道不是你这个蠢货。” 睿王心中憋气,却也不敢反驳。 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安排引走安王的人。 直到,他看见那人的尸首,一箭贯心,胳膊已经被野兽啃食掉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睿王惊叫出声,恐惧的连连后退:“他、他……” 有人小声说:“这不是睿王的长随么?” 隆和帝淡淡道:“怎么回事?” 睿王此刻是真的害怕了,他一五一十的交代。 自己看到安王和晏世清从铁匠铺出来,便想了一出苦肉计,来陷害安王。 “儿臣就是……就是……” 睿王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总想针对安王。 隆和帝一眼扫过去,大臣们都知趣的往后退。 老大臣左右看看:“你们干嘛都往后——哎,你拉我干嘛?” 隆和帝走到睿王面前,语气不重,却字字砸在他的心头,叫他抬不起头来。 “年少时,你通过欺负安王以维护自己可笑的自尊;现在,你欺负不到他,认为他超出掌控,无法满足你那可笑自尊心,所以你便想毁了他。说到底,是你无知、无用、无能。” 安王鼓掌:“说的好。” 隆和帝轻叹一声:“你被欺负至此,也是朕做父亲的失职。” “也不能说是失职吧。” 安王大喇喇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先君臣再父子,父皇是儿臣的君父也是天下人的君父,哪儿能事无巨细?当然——” 他“嘿嘿”一笑,搓搓手指:“父皇要是觉得愧疚什么的,可以多多给点赏赐, 儿臣一定来者不拒!” “臭小子。” 隆和帝脸色缓和了不少。 睿王所做之事,放在今天不值一提。 当前是要查清楚,谁要对安王下死手。 先有籍田礼耕牛发疯在前,太子受伤,所有线索都断了。 后有春蒐安王受伤,对方是冲着取安王性命的目的来的。 若是查不出幕后之人,放任自流。 皇位之争,将陷入腥风血雨、手足相残之中。 这不是隆和帝想看到的。 究竟是谁……? 去安王受伤处探查的人回来。 “陛下,属下等追寻地上的蛇迹,至一处非常隐蔽的山洞,里面有许多蛇,洞外有人的脚印,看样子是这两日留下的。 但因为洞内蛇太多,属下不敢冒进,在洞外绕了一圈,应当只有这一个出口,已经派人拿着驱蛇药守在洞口外。” 太子眉头快速皱了一下,蠢货,怎么躲进山洞里了? 转念一想,没事的,那人能够驱使野兽,不会让这些人进入洞中的。 隆和帝缓缓道:“既然只有一个入口,那便在洞口放一把火试试,进不去就让里面的人出来。” 太子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不由自主的看向朱光禄。 朱光禄微不可察的摇摇头,若真的被熏死在山洞中,一样死无对证。 晏世清将此尽收眼底。 他站出来:“陛下,若是洞口无别的出口,一个不好只怕会将人熏死在洞中。” 隆和帝:“那,依卿之见,当如何?” 晏世清:“臣以为——” “父皇,反正那蛇不敢靠近儿臣,就让人推着儿臣在前头开道呗。” 安王左右看看:“找两个人高马大、身手好的,若是情况不对可以抬着儿臣跑。” 隆和帝不允:“不可,太危险了。” 晏世清扫过安王腰上的香囊。 说起来还是托睿王的福,他派人去铁匠铺打探消息,让他留了个心眼。 以防万一,晏世清在参加春蒐前一日,请教药师后,抓了一副可使百兽不敢近身的药让安王放在香囊里。 晏世清道:“可先在洞口鸣锣,若无野兽惊动逃出,便在猎物身上撒上驱蛇药,拴上绳子放进去,试探里面是否有危险。” 隆和帝:“就这么办。” 震天响的敲锣打鼓后,一只撒了驱蛇药的野鸡被绑着鞭炮丢进洞里。 野鸡受到惊吓,鞭炮声越来越远。 眼见绳子快到头了,侍卫拽住绳子往回拉。 野鸡的鸡毛掉了不少,被吓的时不时扑棱一下。 安王让人把自己抬到晏世清旁边,小声问:“绑鞭炮这主意谁出的?刚才敲锣声太大,我没听见。” 晏世清也不清楚,锣鼓声一停,紧接着就是绑了鞭炮的野鸡被抱出来,点燃鞭炮丢进去。 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 “这不闹吗,再凶猛的野兽听见鞭炮的动静,就是鸡往它嘴里跳,它也不敢下口啊。” “朕让绑的。” 隆和帝的声音响起。 安王立马改口:“这个主意好,不愧是父皇!果然睿智!” 隆和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是说闹么?” 安王讨好的笑:“闹——热闹啊,是吧,显得山洞都不阴森了。” 第37章 安王:晏侍郎,要背背~ 最终,隆和帝派出士兵举着火把,带着驱蛇药进入山洞。 安王小声叮嘱晏世清离山洞远点,万一那些蛇都跑出来可就吓人了。 结果就转个头的功夫,晏世清不见了。 安王:…… 他应该、可能、大概不会进去了吧? 好像哪里不对劲。 安王摸摸旁边。 “……靠。” 他放在这里的剑不见了。 安王小声问闻太医:“你有什么药能让断了腿的人瞬间健步如飞么?” 闻太医:“……王爷,下官是太医,不是太乙真人,不懂仙术。” 安王:“你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医。” 闻太医:“……你行你上。” 晏世清趁人不注意,摸了摸腰上的香囊,闪身进了山洞。 士兵身上只有驱蛇药,效果未必好。 晏世清很快就追上前面的士兵。 士兵们很惊讶:“晏侍郎?” 晏世清握着从安王那里顺来的剑,拿过一个士兵手上的火把:“跟着我。” 火光所及之处,能够看到蛇仓惶的朝着一个方向逃离。 遇到岔路的时候,晏世清顺着蛇迹往前走。 忽的,他停下脚步,打量着两侧变得光滑的山壁。 晏世清拾起一块石头丢了出去。 石头落地的瞬间,几十支箭矢射向石头! 士兵倒吸一口冷气:“怎么皇家围场的山洞里还有机关?” 晏世清心中有个猜测。 前世,太子曾得到过一大笔金银珠宝,当时太子并未言明从何得来。 晏世清也只在无意中听到了“山洞”、“前朝的宝物”等字眼。 至于机关——他恰巧懂一些。 士兵们在晏世清的带领下,避开了所有的机关。 一个个满眼崇拜的看着晏世清:“晏侍郎你太厉害了!” 晏世清神色淡然:“略通一二罢了。” 走到头,是一扇石门。 晏世清停下脚步,在他抬头向上看的时候: “嗖嗖嗖!” 三枚淬了毒泛着莹莹绿光的飞镖射入晏世清方才站过的地方。 晏世清避让的时候,手心的碎银子也掷了出去,正中对方大腿。 “唔!” “碰!” 上方掉下来一个头发短而微卷的人。 晏世清抬手示意其他人后退,他在对方有动作之前,先行卸掉他的下巴:“躲在此处,我猜你懂机关,但打不开这扇门。” 随后晏世清又将此人的手脚都捆上。 士兵们不放心:“晏侍郎,我们可以把他捆的严实一些么?” 晏世清点头:“可以。” 他研究怎么打开石门,一回头,人被捆成了蚕蛹。 “……” 士兵给绳子打上结:“晏侍郎发现怎么打开石门了么?” 晏世清摇头:“先带他出去,沿途做上标记。” 安王抓耳挠腮的盯着山洞,感觉时间过的特别慢。 就在他忍不住准备单脚跳进去时,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晏侍郎?” “你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不对啊,晏侍郎是何时进去的?” 大臣们围了上去。 安王一个眼神都无法传递给晏世清:“……” 好想一个扫堂腿把这些大臣通通扫开啊! 晏世清向隆和帝行礼后,道:“陛下,臣心中好奇,便跟着进去,臣等在山洞里发现了一间石室,苦于无法打开,便先带此人出来了。” 隆和帝颔首,看向一同进去的士兵。 为首的士兵激动道:“陛下!通往石室的路上全是机关,若非晏侍郎进去,属下恐怕损伤惨重!” “是了,你曾学过机关术。”隆和帝想起来,他看向晏启:“文翰曾抱怨过,你学起劲的时候,在家中布置机关,叫他吃了大苦头。” 晏启闻言想起那段头疼、背疼、浑身疼的时光,不由的摸了摸额头。 还好,光洁平整,没有包。 隆和帝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也想到了过去,爽朗一笑:“若是你都打不开,那该找谁?” “儿臣去!” 安王高高的举起手:“儿臣可以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叫人把自己搬到晏世清旁边:“实在不行,可以炸开啊!叫个炼丹士带上丹炉来。” 隆和帝无奈的摇头:“腿伤着了都不老实,净出些鬼主意。” 安王拉住晏世清的衣角:“晏侍郎背本王进去吧?” 隆和帝虎着脸:“朕同意你进去了?” 安王移开视线:“儿臣可以偷偷单腿跳进去。” 隆和帝没好气的点点他:“摔倒了没人扶你!” 最终,隆和帝到底是允了安王进去,他自己也进去了。 太子没有进去,他趁机走到朱光禄身边,低声道:“外祖父,怎么办?” 朱光禄心里是生气的,太子做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提前同他说。 现在动手的人被抓了,来问该怎么办了! 怎么办?把他这把老骨头放锅里加点盐拌拌得了! 生气归生气,朱光禄还是要为太子谋划的。 “那人,嘴严不严?” 太子:“严的。” 朱光禄:“眼下不适合动手,只要他一直不招,臣会找机会让他永远的闭上嘴——不,不能等。” 现在最怕的,是他受不住刑招认。 朱光禄咬咬牙,决定冒险联系自己安排射杀安王的人,寻机会在审讯之前先行灭口。 山洞里出来两个人:“陛下有旨,将他带进去。” 原来,是安王找晏世清嘀咕:“晏侍郎,你说会不会有人趁机把抓到的那家伙给——了?” 他在脖子上比划一下。 晏世清声音不大,隆和帝恰巧能听见:“王爷多虑了,有士兵看管,无碍的。” 随后,隆和帝就让人把“蚕蛹”也拖了进来。 朱光禄眼皮一跳,陛下这是何意,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太子也是忐忑不已,他不由起了杀心:“外祖父,不若我们——” “殿下!慎言!”朱光禄被太子眼中的杀意吓了一跳,眼下军权牢牢的把持在隆和帝手上,若是他们弑君夺位,便宜的是别人啊! 太子捏紧拳头,在心中咒骂安王。 怎么就这般命大,摔下山沟没事、那些蛇居然也没分食了他! 安王摸摸发热的耳垂:“有人骂本王,耳朵烫的能架锅炒菜了。” 晏世清手指动了动,缩回掌心里。 刚才,他居然想抬手试一试温度。 安王略带遗憾的想:这都能忍住不碰碰?晏世清真的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啊。 第38章 隆和帝:这老六,当真有些气运在身上 山洞里还能够看到游走的蛇,只是这些蛇都避着人走。 走到石门前,安王指挥着人:“把本王抬到这里。” “把本王抬到那里。” “那边没摸过,抬过去。” “你安静点。”隆和帝被安王吵的静不下心来,山洞里的空气很差,他用帕子捂着嘴咳个不停。 安王撑着墙壁站起来,单腿跳到隆和帝身边,替他拍拍后背:“父皇,就你这身子,别凑热闹了,赶紧出去。” 隆和帝瞥了眼安王的伤腿:“到底是谁凑热闹?” 安王指着在墙壁上摸来摸去的大臣和士兵:“这些人在凑热闹,啥也不懂,就乱摸。墙要是会说话,肯定要喊非礼。” 隆和帝:…… 大臣:…… 士兵:…… 晏世清:……这话说的,好像方才安王没有在墙上摸索似的。 “单腿站着累,快来个人扶本王一把。” 安王往晏世清身边跳。 原本想伸手扶他的士兵扶了个空。 晏世清无奈,只好伸出手去—— “唉呀妈呀!” 安王踢到了石头,安王摔倒了。 晏世清用力抓住安王的一只胳膊,用力把他提起来,好在是没让腿二次受伤。 安王手乱划拉着按在墙上。 “咔!” “咦?” 安王的手把墙壁按进去一块:“我勒个亲爹哎!本王力气这么大的?” 晏世清把安王扶正。 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安王后知后觉:“哦,石门的开关啊——哦哦哦!!!本王打开的!本王果然是福星啊!” 晏世清留意安王的神色,那惊讶、惊喜、自恋,不似作伪。 亲爹隆和帝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安王。 他这个儿子,倒是有些气运在身上。 石门打开后,众人发出惊呼:“天啊!” 安王伸头一看:“发达了!” 他扭头问隆和帝:“父皇,是见者有份儿么?如果不是,这门是儿臣打开的。您看——” 隆和帝好笑道:“行啊,你去拿,能拿多少看你的本事。” 他话音刚落,安王就松开晏世清的袖子要往里蹦:“父皇,这可是你说的啊!” 晏世清拉住安王:“王爷且慢,防止里面还有别的机关。” 安王挠头:“应该没了吧?搞那么多机关干嘛,就不怕自己人来拿的时候不小心中招?” “轰!” 晏世清让人丢了块大石头进去。 入口处的地面塌下去,底下布满利刺! 安王移开视线,摸摸鼻子:“我说什么来着?晏侍郎真厉害啊!能文能武还会机关术,实在是大虞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哈哈哈!” 晏世清勾唇:“安王殿下在心虚的时候,似乎总是话很密。” 安王悻悻的看着他:“你别说穿啊。” 晏世清踏进门里,小心的把各处机关都触发一遍。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晏世清才说:“大家可以进来了。” 安王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灼灼的看着晏世清。 隆和帝看明白了:“晏侍郎的本事惊掉了你的下巴?” 安王老实点头:“晏侍郎太厉害了!” 晏世清不由的勾了勾唇。 石室内的空间非常大,一排排的架子上放满了珍贵的瓷器、玉器、木雕、字画、做工精湛的饰品等,地上还摆了许多口箱子,里面满是金银珠宝。 看得人眼花缭乱。 晏世清眼中闪过一丝暗色,这一世这些东西将充入国库,太子失了这笔收买人心的钱财,还能如前世那般在民间收获美誉么? 安王东摸摸西摸摸,发愁不已:“都好值钱啊,晏侍郎你给出出主意呗?” 晏世清回过神来,小声问:“王爷真要拿?” 安王奇怪的看着他:“父皇都应允了,为何不拿?” 晏世清没有回答,他以为隆和帝不过一说而已。 还真叫安王拖着条伤腿捧着一堆金银财宝往外蹦跶啊? 那情形光是想想,就让人想发笑。 “王爷有伤在身,还是不要乱蹦乱跳的好。” 坐在木板上的安王:“本王妹有啊,这木板还有不少空地儿呢,只要不碰着伤腿就行。” 晏世清无言以对,下意识看向隆和帝。 隆和帝摆摆手:“随他去,若是叫金子砸到腿,也甭管他。” 晏世清本来是打算不管的,可他看见安王把金条落成一座小塔,试图搬起来时,还是叹了口气:“王爷,金条太重,你这样坐着手使不上劲,一个不小心还会砸到伤腿。而且,抬着你的人会更加吃力。” 安王这个人,认死理不听劝——晏世清的劝除外。 他当下就放弃了金塔,拿了五根金条揣怀里。 还偷偷瞄了一眼隆和帝之后,给抬着他的人怀里各塞一根:“嘘,别出声。” 目睹了这一切的隆和帝转身去看架子上的古玩。 拿金条打赏人,真败家。 “陛下,这似乎是前朝的藏宝库。” 有大臣翻出一叠来往信件。 是前朝一位贪官与友人的通信。 安王张大了嘴巴:“贪这么多?真是便宜咱们了。” 晏世清看着信件上的名字:“是前朝末年的巨贪,当时我大虞开国皇帝攻入京城后,下令抄其家,史书记载抄家抄了三天三夜,金银财宝之多令人瞠目结舌,没想到他竟然还藏了这么多在此……” 安王感叹:“当贪官真好啊——父皇你打儿臣做什么?” 隆和帝垂眼看他:“你想做贪官?” 安王眨眼:“儿臣要那么多钱没用啊,睡不过一张床,住不过一间屋,金银财宝又不能当饭吃,当然父皇你要是愿意给钱,儿臣也是来者不拒的。” 晏世清每每听安王与隆和帝对话,都忍不住心惊。 担心隆和帝会恼怒责罚与他。 前世他从未见哪个皇子敢这样同隆和帝说话。 隆和帝从架子上拿了块暖玉丢进安王怀里:“朕不愿意。” 安王撇嘴:“哦……没事,儿臣会自己跟你要的。” 隆和帝是又好气又好笑,转头不想理安王。 他命人清点山洞里金银财宝、古玩字画的数目,现场登记造册。 安王拉拉晏世清的衣摆,递了三块金条给他:“赶紧的,登记造册后就不好拿了,就当是帮本王拿的,出去再给本王就是了。” 晏世清抬眼,正好对上隆和帝看过来的视线。 他颇有些无奈,安王就算要拿,说话声儿好歹压低一些。 第39章 安王:天塌了!塌了!了! 隆和帝实在受不了安王想把山洞搬空的架势——就连晏世清都被迫帮安王拿了几件东西。 他揉了揉眉心:“你的腿该换药了,赶紧出去。” 安王又拿了两件,贴心的对隆和帝说:“父皇也出去吧,儿臣瞧着你都咳了好几次了,心疼父皇。” 隆和帝眉头稍稍舒展,至少说的话还算中听。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还有财迷属性? 最终,出山洞的时候,安王脖子上挂了珍珠项链、大金链子、金镶玉的项圈……怀里的东西多到鼓鼓囊囊的,木板上也放了不少宝贝。 很重,非常重。 但是抬着的人一点都不觉得累,怀里的金条让他们力气倍增! 山洞里的清点还在继续,隆和帝亲自审问晏世清抓回来的人。 安王非要旁观,连带他一脖子的链子。 隆和帝看着实在伤眼:“把你脖子上、怀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朕让人替你收着,没人会贪你这点!” 安王这才恋恋不舍的把东西都交出去,还不忘嘱咐宫人:“要轻拿轻放,箱子里垫上软布嗷!” 隆和帝让晏世清留下。 晏世清曾领兵打仗,审问人也很有一手。 隆和帝端着药碗,不疾不徐的喝着。 安王捏着鼻子,眉头紧皱,说话瓮声瓮气的:“闻着好苦。”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没让你喝。” 安王磨蹭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蜜饯,他满脸不舍道:“喏,给你吃一颗。” 隆和帝直接把一包都拿过去。 安王睁大了眼睛看着晏世清,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看他! 晏世清:……我看他也没用啊。 隆和帝没有吃甜食的习惯,他过口的东西也都先有宫人试毒。 他拦住要试毒的福康公公:“无妨。” 隆和帝在安王肉疼的眼神里吃了两个,剩下的包好丢还给他:“出息,朕让你拿了那么多财宝,你怎么不说?” 安王理直气壮道:“这是儿臣亲手做的,无价!” 隆和帝眉头一皱:“你自己做的?” 失策,应该让福康试试有没有毒的。 安王把纸包递给晏世清:“本王特地做了,想着你没胃口的时候可以吃了开胃。” 晏世清犹豫着接过去,小心的打量着隆和帝脸色,似乎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能吃。 “多谢王爷。” 隆和帝喝了口茶,让晏世清把刺客的下巴接回去。 晏世清检查过对方口中没有藏毒囊和暗器后,将他的下巴接好。 “是谁派你刺杀安王的?” 对方意料之中的没有开口。 晏世清将他身上的绳索解开,只留下手腕和腿上的绳子没有解。 安王伸长了脖子,看着晏世清用剑把刺客衣服划开:“晏侍郎你这是做什么?” 晏世清检查刺客衣服里掉落的物品,并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刺青等特殊痕迹。 “看看是不是江湖杀手组织的。” ,再无其他。 刺客身上也没有刺青,倒是有很多伤疤。 晏世清看着刺客的眼睛。 平静无波,亦或者说如一潭死水。 晏世清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鸦荻?” 这个名字他前世从太子口中听过。 一个身怀控兽绝技、无欲无求,愿意为太子拼命的人。 刺客脸色微变。 隆和帝捕捉到这一变化:“晏侍郎如何知晓他的名字的?” 晏世清说出前世所闻:“大虞建国之初,太祖曾收服一个与兽为伍的部落,他认为乌鸦反哺为吉祥之鸟,便赐姓为鸦。 该部落现为我大虞镇守极北之地,对大虞忠心耿耿,据说几年前出了一个叛徒,名为鸦荻,于是臣便出言试探一二。” 安王张大嘴巴:“晏侍郎知道的真多,本王都不晓得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呢。” 隆和帝:“是你书读的少。” 安王:“儿臣书看了不少的!家里话本都放一书房了!” ……这话不如不说。 晏世清见隆和帝脸色微沉,心道不好。 隆和帝沉声道:“待你腿好了,每日到朕面前看两个时辰书,朕会考你功课的。” 安王脸一垮:“啊——儿臣这脑子,学不进去的。” 苍天啊!天塌了! 隆和帝不搭理他:“既然知道是谁,来自哪里,他若是不招,就派人把他们部落的首领叫来。” 听到这话,鸦荻恶狠狠的说:“想让我招也行,杀了首领鸦青!” 安王奇道:“你跟首领有什么爱恨情仇?他是强占了你兄弟姐妹,还是——强占了你?” 鸦荻紧抿着嘴,神情比刚才还要阴郁几分,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安王睁大了眼睛:“你们首领男的女的?你还真被——” “你闭嘴!”鸦荻恶狠狠的瞪着安王:“闭上你胡说八道的臭嘴!” 安王眉梢吊的老高:“呦,被本王说中,恼羞成怒了?” 晏世清冷不丁的问了句:“是谁指使你刺杀安王的?” 鸦荻一顿,冷笑:“我不认识什么安王,在山洞里休息的好好的,是你们一群人闯进来还抓人!” “那你为何未打照面就攻击本官?”晏世清没有等鸦狄回答,又道:“我们已经比对过安王受伤附近的脚印,和你的一致,而且还发现了你衣服上的布料——想来你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树枝挂下来一块吧。” 鸦荻索性就认了:“老子看你不顺眼,就要杀你怎么了?没错,安王也是老子要杀的,没人指使,就是想杀,还有问题么?要杀便杀,随你们!” 安王不高兴了:“你凭什么看晏侍郎不顺眼?他多好的一个人啊!你瞅瞅这张俊美非凡的脸!这苍竹一般挺拔的身姿!他能文能武还会机关术!你凭什么!” 晏世清:…… 隆和帝:…… 鸦荻:“……你激动个什么劲?” 安王:“本王没激动!没有!你应该庆幸本王的腿有问题,否则本王非把你打成猪头不可!” 还说不激动。 鸦荻想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要费劲杀这么个蠢货。 “如果你们把鸦青的脑袋捧到我面前,我就告诉你们背后是谁指使。” 第40章 闻太医:安王!加钱! 安王扯了扯嘴角:“你还提上要求了?父皇,把他给鸦青送过去得了,相信鸦青会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鸦荻面色铁青:“你敢!” 安王:“他急了他急了,父皇,现在就打包把他送走呗!” 鸦荻刚张开嘴。 晏世清就随手塞了块噎死人不偿命的干粮进去:“你现在招,或者让鸦青来审你,你自己选。” 安王哼哼:“看咱们晏侍郎多好,给你吃的还让你自己选。” 鸦荻被噎的两眼直翻:好你爹个头! 隆和帝一锤定音:“速派人八百里加急宣鸦青进京。” “唔!呸呸呸!”鸦荻硬是把干粮全吐了,直接就要咬舌自尽。 晏世清又塞了一块进去:“想自尽,就先招。” 鸦荻:“呜呜呜(我是不会招的)!” 安王神奇的听懂了:“希望见着鸦青,你还能如此嘴硬。” 晏世清对隆和帝说:“陛下,臣建议将他的画像贴出来,悬赏能提供他与谁接触过、出入何地者。” 鸦荻心里冷笑,这张脸他头一回用,别人根本查不到—— “呜呜呜(你做什么)!” 晏世清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鸦荻,见他有恃无恐,便知其中有问题。 鸦荻或许是易容的。 晏世清仔细的在鸦荻的脸侧摸索着。 看得安王一阵眼热,想被晏世清这样细致的摸脸,羡慕。 最终,晏世清在鸦荻的耳后摸到了一个细微的凸起,沿着这个凸起揭下来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 他夸了一句:“做工不错。” 安王目光灼灼:“做工再好也逃不过晏侍郎的法眼。” 福康公公露出惊讶的神情:“你不是……冷宫的小鸭子么?” 小……什么? 安王掏掏耳朵。 福康公公凑近了看:“确实是负责给冷宫中的娘娘们送饭菜的小鸭子,可小鸭子是自幼进的宫啊……” 晏世清又在鸦荻脸侧细细摸索一番,又一寸一寸的将他整张脸按了一遍:“还有一层易容,估计要特殊的药水才能洗掉。” 安王咂舌:“两层皮!他不觉得闷吗?” 晏世清问隆和帝:“陛下,是否用刑?” 隆和帝:“用刑,当着所有春蒐参与者的面,用刑。” 安王:“父皇,用刑的话,就别让晏侍郎来了呗,他一个文人,见不得这些。” 大家看了过来:刚才不还说晏世清能文能武么? 隆和帝似笑非笑,这分明是怕累着晏世清啊。 “朕记得刑部有个善于用刑的,让他来。” -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和浓浓的血腥味。 很多观刑的人都露出不忍的神色,偏过头去不敢看。 太子因为身体原因,得以坐着,无人注意到他藏在袖中的手早就攥的泛白了。 他担心鸦荻会受不住刑,当众招供。 那时真的就回天无力了。 朱光禄希望用刑的人手再重一些,直接让人无法开口最好。 “噗!” 鸦荻吐出一口血来,昏了过去。 紧接着又被一盆加了盐的凉水泼醒。 “呃啊——” 惨叫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晏世清神色淡淡,目光一直注意着太子和朱光禄。 太子面无表情的坐着,朱光禄状似不忍的扭过头去。 晏世清看得出来,鸦荻是不会招的。 想必隆和帝也明白,才会有当众用刑这一幕。 晏世清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摆,一低头,坐在椅子上的安王正用自己的衣摆遮住眼睛。 “……王爷?” 安王:“太血腥了,有点害怕。” 晏世清抬手,用自己的衣袖遮在安王眼前。 隆和帝视线在这二人身上停顿片刻,才移开,落在太子面上。 籍田礼后,他曾招恭王入宫。 询问恭王对于籍田礼上发生事情的看法。 恭王说:笛醉炀与四弟沾亲带故,但儿臣认为四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眼见一定为实么?会不会是有人自作聪明,结果不慎自食其果? 籍田礼上受伤的只有太子。 若要说自食其果,那便只能是他。 后来隆和帝再问,恭王也只推说不知,仅仅只是猜测罢了。 原本隆和帝以为太子会像恭王一样,聪慧、谦逊、胸襟宽广、有容人之量。 可后来他才发现,太子容不下人、报复心重,还是个没担当的。 说谎却是信手拈来。 “老三。” 隆和帝拍拍恭王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他低声问:“你当年坠马受伤,当真只是不小心?” 恭王半垂着眼:“应该是的,可今日看六弟的遭遇,儿臣又不那么确定了。” 隆和帝:“你觉得是谁?” 恭王:“儿臣不知。” 隆和帝:“是不知,还是不能说,或者不愿意说?” 恭王重复了一句:“儿臣不知。” 隆和帝没再逼问他。 对鸦荻用刑时,隆和帝能看出来太子状态不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整个人是紧绷、紧张的。 “咦,父皇咧?” 安王左右看看没看见隆和帝,也没看见恭王。 “难不成父皇也怕看到这些……谁打本王——嘿嘿,父皇,是你啊。” 隆和帝靠近的时候晏世清是知道的,他想着安王肯定也有所察觉。 然后,安王就被隆和帝敲了下脑袋。 很难不怀疑安王是故意的。 安王见隆和帝不笑,也不说话,就拉着晏世清转移话题:“话说,侍卫好像没有发现鸦荻的衣服碎片?” 晏世清:“嗯,下官诓他的。” 安王:“哇!晏侍郎好厉害,父皇你说是吧?” 隆和帝似笑非笑:“是啊,他不怕这些。” 安王干笑一声:“父皇英明神武,怎么会怕这些呢?” 隆和帝抬手,让人停止用刑:“闻太医,治好他,朕还有用。” 闻太医心里叫苦连天,把人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叫他医治。 造孽啊! 他就不该图那一口野味跟来! 都怪安王!说什么可能会需要他帮忙! 他是帮了忙,现在是越帮越忙! 不行,得让安王加钱! 朱光禄眼神微动,鸦荻伤的这般重,若是没挺过去,也只能说闻太医医术不精。 --- 鸦荻:这个福气给你—— 安王:我要我要我要! 鸦荻:…… 晏世清:…… 第41章 晏世清:居然信了安王的邪 入夜。 关押鸦荻屋外的树上蹲着一个暗卫。 树下一个晏世清、一个瘸腿单脚蹦跶的安王。 三人面面相觑,用气声交流。 晏世清:“……王爷,你怎么来了?” 安王:“本王觉得可能会有人要暗杀鸦荻,来捉奸。” 暗卫:“属下奉命保护鸦荻,如有刺客,便顺道捉奸——不,捉拿刺客,晏侍郎怎么来了?” 晏世清:“……捉奸。” 安王:“噗。” 暗卫:“!”晏侍郎居然也会说这样的话?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三人立刻噤声。 闻太医骂骂咧咧的出来,这个点了饭还没吃上,搞了一身血腥气。 他对门外的侍卫说:“一会如果再有人送水送吃食,不许让他们进去!” 真是害人!送进来的水里面都下了活血的药! 等人离开,安王小声说:“闻太医看起来怨气冲天的,本王看到他在往外冒黑气。” 晏世清眯了眯眼睛,盯了闻太医的后背:“真的?” 安王好想掐一下晏世清的脸,他一本正经的信了!好可爱! “嘿嘿,本王想象出来的。” 晏世清收回视线,他居然信了安王的邪。 “王爷还是先回去吧,此处有暗卫守着,若是有刺客定是插翅难飞。” 安王扶着树干,有气无力:“本王一路蹦来太累了,没力气往回蹦了。” 晏世清无奈,只能说:“下官扶王爷回去。” 安王在晏世清耳边道:“我有一计。” 暗卫竖起耳朵: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吗? 晏世清扶着安王,和门外的侍卫打了照面后,进入房间里。 片刻后,暗卫透过窗户看见一个被绑到架子上的人影。 “?” 此计为何? 月上中天。 暗卫握紧腰上的剑,敏锐的看向西南方向。 那边探出一个黑布罩面的人头来,二话不说对着窗户上的人影连射三箭。 暗卫蹿出去抓人。 屋内,安王斜靠在椅子上,冲着晏世清扬扬眉毛:“我这个计策如何?” 架子上绑着一床被子,烛光一打,看着就像是个人被绑在上面似的。 门外的侍卫被惊动,跑了进来。 安王略一抬手:“不必惊慌,鸦荻好着呢。” 侍卫这才放心退出去。 安王扯了下晏世清的袖子,努努嘴,示意他把掉在地上的那支箭拿过来 晏世清将箭交给安王。 安王把箭藏进披风里,冲他招招手。 晏世清弯腰,听见安王在耳边低声道:“别说我藏了一支箭啊。” - 隆和帝的住处灯火通明。 他披着衣裳坐在上首。 暗卫单膝跪在地上,旁边的刺客早已没了气息:“属下无能,此人见逃不掉便直接咬碎了嘴里的毒囊,追上时已无气息。” 刺客长着一张普通到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脸,身上没有别的能够证实身份的东西。 闻太医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壶茶和一点吃食:“陛下,臣给鸦荻处理伤口的时候,就是此人作宫人打扮送了吃食和水进来,他放下东西就跟泥鳅似的跑走了,就连臣净手的水里也下了药!全是活血的!” 房间里满是药味和血腥味,如果他一个不慎,鸦荻若是死了,可就是他的失职! 暗卫垂头:“是属下失职,未能及时察觉送东西的就是刺客,请陛下责罚!” 隆和帝摆手:“不是你的错,退下吧。” 送完东西,没多久又直接下杀手。 背后的人,着急了。 闻太医打了个哈欠,他也想走了。 该睡觉的时间,在这里陪几位爷,苦哦! 隆和帝知道晏世清不是喜欢多事的性子,他竟然也去捉奸——蹲守刺客。 莫非,他知道内情。 “晏侍郎对此,可有猜测?” 晏世清摇头:“微臣不敢妄加猜测,本来已经要睡下了,心中莫名的不安稳,是以去了关押鸦荻处。” “儿臣就是觉得会有人对鸦荻下黑手,蹲了个正着,这人射箭功夫怪厉害的,可惜当了个死士。” 安王叹了口气:“如果儿臣有这样的人,肯定举荐他去军营,在战场上说不定能直接射中敌军将领呢!”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就你,整日不与人打交道的,手底下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安王一噎,干巴巴道:“儿臣……儿臣……没有什么要用人的地方。” 隆和帝:“哦?” 安王瘪着嘴,小表情委屈的很:“儿臣又不懂驭人之术。” 隆和帝淡笑:“无妨,朕教你,伤好之后记得来御书房。” “……” 安王睁大了眼睛:“父皇你还记得这茬啊?” 隆和帝:“朕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 安王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其实,不懂也就不懂了,日子怎么着都能过。” 隆和帝睨了他一眼:“你二十了。” 四十才不惑,二十离四十还早着呢。 晏世清脑海里闪过这句话,他感觉安王多半会这么说。 果不其然的。 安王理直气壮道:“古人云四十而不惑,还有二十年呢!” 隆和帝淡淡道:“嗯,所以朕打个折,用十年的时间来教你。” 安王:……天塌了! 十年。 晏侍郎垂眼,隆和帝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 明年夏日热的很久,冬日又极为寒冷隆和帝的身体变差,而后太子监国—— 晏世清忽的想到,太医日日请脉,各种珍贵的药材将养着,即便是天气异常。 隆和帝的身体也不应该忽的就差到不能临朝。 莫非—— 晏世清看向正在打哈欠的闻太医。 前世,隆和十八年夏日,闻太医醉酒落水,第二日清晨才被人发现。 之后便换了太医为隆和帝请平安脉,照料他的身体。 晏世清垂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刺客刺杀鸦荻一事,并没有声张。 除了看守的侍卫、暗卫、闻太医,就只有隆和帝、安王、晏世清三人知道。 朱光禄那边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复命。 心里止不住打鼓。 那人是专门培养的死士,身手了得、箭术非凡。 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究竟有没有得手? “不好了大人!” 朱光禄的手下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大人!太子殿下遇刺!” 第42章 安王:他有事情愿意和我说了! 太子所中之箭,正是朱光禄安排的死士所用之箭。 箭的力道之大,直接贯穿了太子的右边肩膀。 还没睡下又被叫起来的闻太医简直想骂人。 这一天天的,真是够够儿的! 看清楚箭的构造后,闻太医直接跳起来了。 不想让他睡觉就直说!哪个王八犊子造出来这么阴毒的箭? 箭尖上有倒刺,箭身也满是倒刺。 取箭时,中箭者会痛苦异常——取箭的人也很痛苦啊!除了箭尾没有倒刺,哪里都扎手啊! 真的是服啦! 第二日,晏世清得知太子遇刺一事。 看清楚闻太医取出来的箭后,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安王。 安王冲他眨眨眼睛,随后关切的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太子:“老八,你现在感觉如何了?幕后之人太可恶了!对本王下手不成,居然又反过来刺杀你!你这院里的守卫都是吃干饭的吗?居然叫你遭此大罪,吃尽苦头!” 他扭头对隆和帝说:“父皇!也不知是何人胆大包天频频对皇子下手,说不定是觊觎我大虞江山!若是抓到了,一定要将主使者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八弟,你说六哥我说的对不对?” 太子勉强笑了下:“六皇兄说的是。” 心里却是想拿根针把安王的嘴巴缝上,不会说话就闭嘴! 要满门抄斩也是斩安王的外祖家! 晏世清抿唇压下笑意,他看到朱光禄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虞。 安王是懂得精准戳人肺管子的,而且艺高人胆大。 拖着条伤腿居然还能射伤太子、自己全身而退。 隆和帝没有错过太子眼底的恨意,这是觉得安王的话刺耳了? 春蒐草草结束。 籍田礼,太子受伤。 春蒐,太子受伤,安王受伤。 安王半开玩笑似的说:“本王有理由怀疑,对方是冲着老八去的,刺杀本王就是个障眼法。” 太子气的几乎要呕血了,次次冲着安王去的,却每次都是他受伤——难道说安王? 不,不可能,安王没这个本事。 莫非安王真的有什么气运加身? 不可能,若真有那好气运,安王就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了。 太子的怀疑,朱光禄同样有。 派出去的死士未归,太子却中了箭。 皇帝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让人查找凶手,没有多说什么。 这很不对。 太子身为储君,受了伤,皇帝的态度却这般淡——甚至比不上安王受伤时。 朱光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闻太医。 不,现在还没到兵行险招的时候。 晏世清注意到朱光禄这一瞥,越发坚定心中的猜测。 前世闻太医失足落水,可能不是意外。 要如何提醒呢…… 他与闻太医并不相熟,贸然提醒只会让人觉得奇怪。 “想什么呢?” 安王现在有轮椅坐了,他扯着晏世清的袖子晃了晃:“叫你好几声儿了。” 晏世清回过神来,如果他和安王说,安王会信么? 安王感觉晏世清好像有话想说,他睁大眼睛,露出真诚的目光:有事儿您说话! 晏世清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安王做了个缝嘴巴的动作,意思是自己的嘴很严的! “晏侍郎,麻烦你推本王去那边喝口茶。” 四下无人时,晏世清试探着开口:“霜辞,若是我说,可能会有人想要对闻太医下手你信么?” 安王一阵心神荡漾,晏世清的声音唤他的表字真是宛若天籁~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除掉闻太医后,在父皇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从而……” 晏世清颔首。 安王喃喃:“这个法子不错……父皇本就身子骨不好,得保护好闻太医。这个不难,我有法子,找个身手好的当闻太医的徒弟,时时刻刻跟进跟出就行了。” 说完,他期待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迟疑道:“好主意,真厉害。” 安王眉开眼笑,得意的挑了挑眉梢:“那是~有事情记得找我商量啊!” 晏世清被他感染,唇角也染上笑意:“好。” - 回京后,又过了半月。 隆和帝问起籍田礼一案进展。 刑部尚书满脸难色:“回禀陛下,此案尚无进展,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臣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隆和帝面上瞧不出喜怒:“不论是何人指使,笛醉炀意图谋害皇嗣、贪赃枉法,罪责难逃。” 刑部尚书会意。 很快,笛家上下,男子流放、女子发卖。 晏子理托人将笛醉炀的小妾,淼淼拍下。 晏世清第一眼就觉得笛醉炀这个小妾,身量似乎有些高? 淼淼福了福身:“见过晏侍郎。” 晏世清略一颔首,将晏子理拉到一旁,低声问:“三伯,你让她住在家里?若是爷爷知道了,怕是要责备你。” 晏子理不甚在意:“没事,淼淼可以女扮男装扮做我的长随。将来她若是有看中的男人,我再出一份嫁妆将她嫁出去。” 晏世清微微皱眉。 晏子理敲了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我跟淼淼是好友,没有男女之情、也不会有夫妻之实。她跟在我身边,接触的人更多,更容易遇见如意郎君,懂了没?” 晏世清不是很懂,不过三伯至今未娶,连个通房都没有,祖母曾叹气他情窍未开。 “哦,对了。” 晏子理一拍手,想起件事情来:“本来都要逮着神医了,不知怎的,忽然就失去他的踪迹了。” 晏世清心知此事急不来,找不到或许是与神医无缘吧。 无疾一路小跑过来:“少爷,宫里来人,传少爷进宫。” 晏子理看了眼天色:“这个时辰召你进宫做什么,难不成要请你用晚膳?” 晏世清:“不知。” 见到隆和帝的时候,安王也在一旁,还有闻太医以及一个未曾见过的少年。 待晏世清行礼后。 安王兴冲冲的向他介绍:“此人是神医七厉,与闻太医师出同门。” --- 剧情提示:笛醉炀的小妾偷偷女扮男装出入青楼,结识三伯晏子理,笛醉炀贪污受贿的证据就是淼淼给的,晏子理承诺若是笛家被定罪,他买下淼淼。 第43章 晏世清:王爷,好自为之吧 晏世清惊讶不已:“神医七厉?” 他还以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居然是神医七厉? 闻太医看了眼笑容温和的七厉,语气不善:“笑什么笑,天天顶着一张嫩脸装嫩。” 七厉笑容更深:“并非是我想装嫩,我倒是更喜欢师弟的脸。” 隆和帝神色微凝,晏世清来之前,安王介绍说此人是闻太医的师弟,擅长治疗腿伤,愿意入宫为太医,跟在闻太医身边…… 七厉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他对晏世清说:“一路寻着我踪迹的人,应当是你的家人吧?” 他医人治病全凭心情,见人寻自己寻了那么久,原是准备现身的,结果收到师弟的信件,便直接快马加鞭进京了。 七厉毫无顾忌的问:“是你提醒有人可能想害我师弟的?你人不错,我愿意为你医腿。” 安王:! 晏世清:…… 闻太医干瞪眼:谁让你在皇帝面前问这个的? 隆和帝一下子就想清楚来龙去脉了。 安王出面引荐七厉,是为了让七厉名正言顺的待在太医院,好保护闻太医。 “说吧,为什么认为有人想害闻太医?” 闻太医看向安王,是安王跟他说的。 安王脑子转的飞快:“儿臣——” “陛下。”晏世清撩起衣摆跪了下去:“刺客试图刺杀鸦荻那晚,闻太医察觉到对方送的东西有问题,坏了他们的事。 因此臣担心对方会起报复之心,是以同安王提起此事,希望王爷能够代为引荐一人正大光明的贴身保护闻太医。” 比起臣子在皇帝的人身边安插人手,皇帝更忌惮的是皇子这么做。 隆和帝没有说话,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这话,漏洞百出。 若是晏世清要求安王代为引荐,怎得七厉会不认识晏世清? 安王这臭小子巴巴的跟着晏世清,总算是把人捂热乎,愿意为他着想了。 晏启的儿子,总归是好的。 晏世清见皇帝不说话,才猛然想到这一层,他一颗心沉了下去。 草率了。 七厉莫名其妙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嘛忽然一个个紧张的跟什么似的? 安王着急了:“父皇,晏侍郎腿不好,你赶紧让他站起来说啊,这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干嘛跪着说?” 隆和帝忽的笑了:“晏侍郎平身吧,你再跪下去,有人就要急得跳脚了。” 他对七厉说:“既然神医愿意在宫中,朕自然是欢迎的。晏侍郎是我大虞的肱骨,若非腿疾,他会成为让蛮夷闻风丧胆的将军。有劳神医为他医治,所需药材可由宫中出。” 七厉意外的看着隆和帝:“没想到,你还是个好皇帝,那我就不客气了。” 闻太医在一旁听的额头直冒冷汗,听听这说的叫什么话! 什么叫没想到!在皇帝面前还自称“我”! 隆和帝没有计较,让闻太医带着七厉和晏世清去偏殿,看看如何医治他的腿。 安王也跟着准备走。 隆和帝淡淡道:“朕让你走了?” 原本替安王推轮椅的晏世清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安王心中有些忐忑,七厉的表现完全在意料之外,他吃不准父皇是什么态度。 隆和帝拿起奏折批阅,晾着安王。 安王反倒松了口气。 这是在等他自己招呢。 嗯哼。 招就招。 安王自己滑动轮椅凑到皇帝面前,压低声音说:“父皇,跟你实话实说吧。籍田礼和春蒐的事情,让儿臣忽然想到,万一有人把手伸到父皇这边怎么办? 如果他们想害父皇,最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就是把太医换成自己的人,父皇你本来就是个药罐子,动不动就要喝药,如果他们给你下慢性毒药,你说……是吧?” 隆和帝意味不明的冷笑:“你倒是敢想。” 安王摇摇手指:“敢想没什么,就怕有人敢做啊,父皇。” 隆和帝:“你就不怕,朕怪罪于你?” 安王莫名:“儿臣为父皇好,父皇为何要怪罪?” 隆和帝:“若朕认为你的引荐之举,包藏祸心呢?” 安王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啊?为什么?儿臣哪里包藏祸心了?” 隆和帝瞥了眼安王的腿:“朕瞧着你自己滑轮椅利索的很,明日起来御书房,朕每日给你布置功课。” 安王多么希望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试图挣扎:“父皇,儿臣已经过了要布置功课的年纪——” 隆和帝打断他的话:“叫神医宫里宫外的跑不好,可让晏侍郎进宫,让神医治腿。” 安王立马改口:“父皇,只管布置功课,儿臣一定会好好学,绝对不让父皇失望!” 隆和帝睨了他一眼:“出息,去偏殿找你的‘兄长’吧。” 安王神色一僵:“什、什么兄长?父皇说笑了,呵呵、呵呵呵。” 隆和帝瞧着安王飞快的转着轮椅的轮子,分明是心虚了。 守在殿外的福康公公忙叫人一起把安王连同轮椅抬了出去。 晏世清的腿能治,只是会比较辛苦。 安王到偏殿的时候,七厉已经在为晏世清施针了。 晏世清疼的脸色苍白、嘴唇抿的都发白了。 安王看着心疼不已:“你要是疼,就掐我吧?” 晏世清摇头,勾了勾唇角:“这点疼不算什么。” 闻太医拿出一根小臂长的针:“用上这个才叫疼,晏侍郎是上过战场的,扎针这点疼跟真刀真枪相比,毛毛雨啦。” 安王眉头紧皱,七厉下针,他的脸反倒用上了劲。 晏世清见了露出些许笑意来:“神医说,一会也这样给你扎。” 安王大义凛然道:“如果扎我身上,能让你好起来,那就扎吧!” 闻太医:“扎你,是给你医腿,和晏侍郎无关。” 安王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本王的腿伤的没那么厉害。” 七厉:“你们当王爷的,还怕疼?” 安王幽幽道:“我们当王爷的不怕疼,腿砍还能自己长出来。” 七厉顿时来了兴趣:“当真?” 安王大叫:“你还真信啊?” 闻太医:“王爷你不了解臣这师兄,你要是点头,他真能砍你的腿,观察能不能长出来。” 安王:“……他为什么能成为神医?” 七厉毫不自谦:“因为我医术高超啊。” 晏世清听着他们的对话,眼中笑意浅浅,腿上的疼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第44章 安王:不妙!突然危机将至! 神医入宫和安王每日进宫由隆和帝亲自盯着学习两件事情很快就传了开来。 有些摇摆不定的大臣便开始频频向安王献殷勤。 安王一律不见,东西也不允许收——王府的徐管家却背着他收了不少东西。 这些安王都知道,只等一个发作的时机。 因着安王在宫中由七厉一并瞧了腿,药也是闻太医盯着熬的,太子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心气郁结加上箭伤未愈,一场倒春寒,太子直接病重。 皇后想让七厉替太子医治。 七厉直接就拒绝了。 皇后无奈,求到皇帝这里。 安王正抱着书打瞌睡,被皇后的哭诉声惊醒。 皇后也顾不得安王在旁,苦苦哀求:“陛下!太子已经烧了一日多,太医院束手无策,求陛下命令神医替太子医治!” 隆和帝瞥了眼安王:“看你的书。” 安王收起乱瞄的眼神,竖起耳朵听。 隆和帝淡淡道:“朕问过了,太医说的是太子的症结在于心,皇后不妨问问太子心里的症结为何。” 皇后泪水盈满眼眶,凄声道:“陛下!不论太子心里症结是什么,眼下是让太子退热啊!再烧下去,若是烧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朕曾经高烧三日,都未烧坏身子,太子年纪轻轻,怎就会烧坏?” 隆和帝抬手让人宣七厉,他望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皇后,忽的说了句:“老三坠马后,烧了好几日,皇后似乎没有这么着急。” 安王心说:那时候皇后着急的不是三皇兄没退烧,而是着急他容貌有损,当不了太子。 老大早夭,老三容貌有损,如果老八再出了问题,皇后就没有儿子能当太子继承皇位了。 即便是养别人的孩子,终究不如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放心。 话说,晏世清现在应该已经扎完针了吧?等熬到父皇问完功课,就找他去。 七厉被带来。 隆和帝道:“皇后希望你为太子医治,你可愿意?” 七厉直言道:“不愿意,我刚才在给晏侍郎扎针,她走来就要我即刻去给太子医治,我不愿意,她还想让人把我押过去。 也是我身手好,她带去那几个人降不住我,现在又求到陛下你这儿来了,分明是强人所难不成,又要以权势压人,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皇后没想到此人这般油盐不进,到了皇帝面前还敢这样直言不讳。 她连忙为自己分辩:“陛下,太子病重,臣妾心急才一时间失了分寸……” “神医不愿意,朕也不好强求。”隆和帝知道籍田礼后,太子只让何太医医治。 太子病情加重后,皇后才允许太医院其他太医为太子诊治,但没找闻太医。 隆和帝私下问过其他太医,太医含糊的说太子是心疾。 他便知道,其中或许还有隐情。 皇后屈膝就要跪下去。 隆和帝问:“神医不愿,皇后可曾找过闻太医?他是神医的师弟。” 皇后一惊,他们竟然有这层关系在? 众所周知,闻太医是皇帝的人。 不似其他太医,或施压、或利诱,可以让他们三缄其口。 皇后生出一丝庆幸来,幸好神医没有答应…… “谢陛下提醒。” 皇后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 “我敢打赌,皇后绝对不会去找闻太医。” 安王仰头看着推着轮椅的晏世清:“不管太子能不能好,今天他的烧肯定会退。” 至于真退假退,就不得而知了。 晏世清倒是希望太子就此一病不起,最好药石无医。 安王将晏世清眼底的情绪瞧的真切,他见四下无人,小声说:“其实,那一箭我是冲着太子心窝去的,他命大正好坐下去,避开了致命伤。” 晏世清眼神颤动,没想到安王竟然直接说了出来,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四周开阔无人,他才松了口气。 “有些话,切不可在外随意说出口。” “放心,我确定不会被别人听去才说的。” 晏世清的小心落在安王眼里,就是在为他担忧、为他着想。 安王心情雀跃,眼中满是笑意。 “鸦青不日将抵达京城,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晏世清笑道:“赏花宴在即,倒是好戏都凑到了一处。” “赏花宴能有什么好戏?”安王对此不感兴趣,如果太子没事,皇后或许还会为赏花宴由德妃操持一事而恼火,现在她怕是没那个心情咯。 晏世清想起隆和帝下旨办赏花宴时,安王并不在场。 “你难道没听说,此次赏花宴,陛下有意为你选妃?” “什么?!” 安王惊的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可不想成亲!” 晏世清没想到安王会有这么大反应:“为何不想?” 安王冷静下来,脑海中闪过一双带着轻视的眸子。 他低声道:“我……不想和不喜欢的人成亲,不相爱的人生下来的孩子,太可怜了。” 晏世清以为安王带入了自己,很多人私底下都会用爹不疼娘不爱来形容安王。 他也有所耳闻,安王生母凌美人,只会用安王来争宠。 后来她发现争不来皇帝宠爱,反倒引得其他妃子的敌视与非议,便放任自流,不再管安王。 若是她真心相护,安王出宫建府前,在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你定会找到愿意相守一生的人,说不定就在此次赏花宴上,得遇心仪之人。” 安王撇撇嘴,自嘲道:“两情相悦,何其难?” 他偷偷喜欢晏世清好久。 若非二十岁生辰那日,见了晏世清送的礼物,酒壮怂人胆一回,装醉去敲晏府的门。 后来又装可怜博取晏世清的同情。 死皮赖脸的把自己按在知己的位置上。 他现在还只能偷偷的注视着晏世清。 所以,酒是个好东西。 晏世清自己情窍亦未开,不知该如何宽慰安王。 他只能说:“日子还长,总会遇见的。” 安王伸了个懒腰:是啊,日子还长。” 铁杵都能磨成针——不对! 安王发现他最大的危机即将来临:万一赏花宴上,晏世清对别的女子动心了,他该怎么办?! --- (那轻视不是对安王的!不是!后面会说清楚!) 安王:感谢那一次外向,换来了接近晏世清的机会~让我们一起谢谢酒门! (提示:饮酒需适度,贪杯易伤身) 第45章 安王:看个戏,黑锅突然落背上了 安王陷入晏世清可能会在赏花宴上被尚不知名讳、没有具体样貌的女子勾走的焦虑之中。 隆和帝见他频频走神,合上折子丢到案上:“发什么呆?” 安王愁容满面:“父皇,听说你要在赏花宴上逼婚?” ……逼婚? 隆和帝皱眉:“谁说的?” 安王抱着书,眼巴巴的看着隆和帝:“父皇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隆和帝见他似乎很抵触,放缓了语气:“朕只是说让你们借着赏花宴的机会相看一二,若是没有心仪的,自然不会强行拉郎配。” “那就好,儿臣不想娶不喜欢的女子,两看相厌,日子难过哦!” 安王明面上松了口气,心里担忧更甚。 晏世清那么好!想嫁他的姑娘一大把! 万一人家姑娘又争又抢,可如何是好? 愁啊! 隆和帝考教安王一番后,便让他走了。 御书房里恢复安静,隆和帝批了一会折子后,忽的对福康公公说:“你觉得安王如何?” 福康公公回答的很小心:“老奴觉得殿下心若赤子,直来直去。” 隆和帝点头:“你看的对,也不对,他是懂得藏拙的。” 每次他出题考安王。 安王的回答粗糙直白,但稍作思考,便会发现他的回答其实是书中答案的变通之言。 看似看书没看进去,其实早就融会贯通了。 福康公公揣摩着皇帝的意思,笑了笑:“懂得藏拙总好过半桶水就晃荡的天下皆知。” 隆和帝:“是啊,半桶水总是晃荡的。” 以前太子学会了点什么,便有人在他面前说太子如何如何聪慧,一点就通。 实际考教下来,不甚满意。 - 鸦青进京后,没有停留直接进宫面圣。 安王抱着书,心想这还让他旁听啊? 他瞄了眼隆和帝,既然没开口让他出去,他就勉强、被迫听一耳朵了嗷。 鸦青一路赶来,风尘仆仆。 面部凌厉的线条、如鹰般锐利的眼睛,身上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安王收回视线,不太好惹的样子。 鸦荻被带来,看见鸦青的瞬间,他便挣扎着想要退出去。 “鸦荻。” 鸦青粗犷的声音似一根钉子似的,将鸦荻钉在原地。 鸦荻神色闪过一丝狼狈,偏过头去不看鸦青。 大殿里没有其他人。 隆和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他听。” 安王左右看看,指着自己:我啊? 隆和帝:“难不成,让朕说?” 安王笑的谄媚:“当然不能让父皇受这累了。” 他绘声绘色的把春蒐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还不忘在隆和帝面前再卖一遍惨——最好能别再让他每天都到御书房看书了。 “瞧见本王的腿没?到现在都不能自己走路,还得每天大老远的上宫里学习。” 隆和帝听了,眼皮都不带抬的。 鸦青看到鸦荻脖子上、脸上结痂的伤口,知道他遭了罪,眼底压抑着心疼。 厉声道:“鸦荻,你为什么要刺杀王爷?你可知道,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族人皆会因你而遭罪?!” 鸦荻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一般,他高声道:“因我而遭罪?他们一直在遭罪!就是因为你!因为世世代代的族长而遭罪!就为了守卫那片苦寒之地!为了抵抗侵略者,死了多少族人!” 说到后面,鸦荻的声音哽咽起来:“大虞有军队,为什么不派兵去镇守,为什么要让我们族人的血肉之躯去对抗侵略者的铁蹄?” 鸦青沉声道:“我们是大虞的子民,是太祖皇帝让我们的祖先摆脱茹毛饮血的生活,你说的苦寒之地本就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们难道不该守护它么!” 鸦荻绝望的怒吼,字字都含着恨意:“既然我们是大虞的子民,就应该受大虞军队的保护!我跟你说过,写信让皇帝派兵,可你不写。 如果你写了、大虞派了兵,我阿么、阿姊她们现在肯定还活着!都怪你!这一切都怪你!” 安王听明白了,他摸着下巴揣摩道:“你背后那个人,是不是承诺派兵守护你的族人又或者是在其他地方划一块地儿出来,让你们迁徙过去?” 鸦荻沉默片刻,忽的看向安王:“王爷,你自己承诺过的事情,就没必要拿出来再问我了吧?” 安王:“啊?” 鸦荻说的是大虞话,他每个字都能听得懂,怎么连起来反倒理解不了了呢? “等等,你是说本王是幕后黑手?” 安王一脸呆滞:“本王图啥?” 鸦荻嗤笑一声:“这就要问王爷你自己了,或许是王爷喜欢在御书房看书。” 安王想也不想就说:“本王才不想,最烦看圣贤书了。” 隆和帝:“嗯?” 安王改口:“儿臣是说,圣贤书,甚好!甚好!” 鸦青看着眼前自己曾经的恋人,他们曾经夜夜抵死缠绵,他又怎么看不出鸦荻是在说谎、想要拉安王下水? “陛下。”鸦青跪拜下去:“以小人对鸦荻的了解,他所言并非实情。” 鸦荻扑上去狠狠掐住鸦青的脖子,恨意几乎化为实质:“你对我的了解?你什么都不了解!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鸦青没有反抗,只是哀戚的看着鸦荻。 安王看看他们又看看隆和帝,不把这两人拉开么? 鸦荻最终没有下死手,他一巴掌甩在鸦青的脸上,愤怒、失望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这时,隆和帝才缓缓开口:“他不写信,是因为你们的祖先曾和太祖皇帝有过约定。大虞不派兵,为你们提供种子、农耕用具,教会你们种植。 你们的族人可以维持自己的生活习惯,不必受大虞礼法管教。” 鸦荻不知道这些,现在知道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就受大虞的礼法管教啊!有什么比族人的性命更重要?” 鸦青沉默片刻:“你没听明白,其实不是我们为大虞镇守北境,而是自始至终我们都不是大虞的子民,对外这般自称,只是为了震慑想要侵犯我们土地的贼寇,我们的祖辈不愿意并入大虞。” --- 安王:太好了,是黑锅!本王没救啦! 第46章 安王:他这么坏啊,就罚他扫猪圈吧 鸦荻呆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安王好心提醒他:“鸦青说你们就是扯着大虞的旗子,狐假虎威。” 鸦荻厉声道:“你闭嘴!” “鸦荻!”鸦青略微加重了语气:“王爷说的是实话。” 他一直没有说,是因为这件事情只在族长之间一代一代口传下来,不得说出去。 鸦荻不可置信:“那他为什么答应我——” 他没有说下去。 安王摊手:“晏侍郎通古博今、读书无数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答应你的那个蠢蛋肯定也不知道。” 鸦青让鸦荻说出他究竟在为谁办事。 鸦荻没有开口,整个人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所以不是大虞不顾族人的死活,而是二者本就没有关系? “鸦荻!”鸦青加重了语气。 隆和帝见状,说道:“你说出主使,若是你的族人愿意并入大虞,朕愿意接纳他们,派军队保护你的族人。” 安王:“赶紧的,我父皇说话可是一言九鼎。” 鸦青对着鸦荻点了点头。 鸦荻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太子。” 说完,他直直的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陛下,此事由罪民一人而起,还求您不要伤及罪民的族人。” 隆和帝没有回答,而是问安王:“你怎么看?” 安王挠了挠下巴:“杀了吧——怪可惜的,他犯下的罪挺大的,就罚他打扫一下猪圈吧。” 鸦青悬着的心稍放下些。 打扫……猪圈? 隆和帝看了眼安王的伤腿:“不想杀了他?” 安王耸肩:“听了他的话,儿臣既同情他也佩服他。同情他一心为了自己的族人只身到异国他乡还被骗,佩服他什么都不清楚一身是胆干就完事儿” 话里话外透着阴阳怪气的味道。 鸦荻苦笑,他确实蠢。 安王窥了眼隆和帝的脸色,冲着鸦荻抬抬下巴:“老八还让你做了什么事情?” 鸦荻一一道来:“三年前狩猎时,恭王坠马,是罪民做的;同晏侍郎议亲的姑娘乘坐的马车出事,也是罪民做的;和朱家不对付的那几名谏官遭遇的其实不是意外,罪民参与其中; 七皇子宫里走失的那名宫人,也是罪民引去春禧宫的;另外……籍田礼的事情不是罪民所为,但罪民听太子提起过,想在籍田礼上要安王的命。” 安王敏锐的抬头,脱口道:“老八干嘛对付和晏侍郎议亲的姑娘?” 难不成老八对晏世清——靠!这小王八蛋毛都没长齐吧! 随之而来的,便是暗暗心惊,三年前老八才十岁!这小子,心思真可怕。 荀子说的对,人之初性本恶,说的就是老八这样的。 鸦荻摇头:“不知。” 隆和帝淡淡的点点头:“安王,他犯下这么多事,你还是觉得让他打扫猪圈便可?” 安王皱眉:“不行,坏事做尽,让他睡猪圈。” 隆和帝等他的下言。 安王知道,按照大虞律法,鸦荻肯定跑不脱斩立决。 “杀一个鸦荻,不过刽子手手起刀落的事儿。可儿臣想,还不如以鸦荻为要挟,让他的族人为咱们作战,在战场上控制敌人的战马。 届时,敌人的战马驮着他们的骑兵,去冲撞自己人,不是挺好?” 他没说的是,这些事情都是太子吩咐的。 就算鸦荻不做,还会有王荻、土荻、干荻…… 把太子砍了才是治本。 隆和帝:“若我方的战马也受到影响呢?” 鸦青知道安王是想饶鸦荻一命的:“回陛下,只要提前将大虞的战马训好便可不受影响。” 安王能猜到隆和帝心中忧虑:“那如果你们叛变,好像会很不妙啊。” 鸦青立刻道:“小人可以留在京城为质!恳求陛下饶鸦荻一命!” 鸦荻看着匍匐在地的鸦青,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翻涌,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族人冲锋陷阵的英雄,其实呢?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还险些引来灭族之祸! 最终,隆和帝没有要鸦荻的命。 他让鸦青手书一封,派人送给其族中长老,准备并入大虞。 鸦荻和鸦青被隆和帝的人带走,秘密看管起来。 做完这一切,安王瞧了眼天色:“父皇,没什么事情儿臣就——” “朕还没考教你的功课。” 安王一张脸垮成驴脸:“哦……” 考教完功课,隆和帝依旧没有放安王走。 安王挠挠脸颊:“父皇,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隆和帝看着安王如常的神色:“他招出太子,你似乎并不惊讶。” 安王眨了下眼睛:“父皇也不惊讶啊,其实儿臣挺惊讶的,前头还有二皇兄、四皇兄、五皇兄,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偏偏想对儿臣下手。” 这他没说谎,他是真想不通。 隆和帝心中早有预期此事可能是太子所为。 鸦荻招认其他事情的时候,他心中一股火气还没升上来,安王抓错重点反叫他消了火气——和晏世清沾上点关系,旁的竟是都没听进去。 没心没肺的。 也好。 “你这张嘴,说起话来不管不顾,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安王眉头拧成一团:“说错话得罪人,也罪不至死吧?” 后面一句话,他小声嘟囔。 隆和帝没听清:“大点声说,没吃饱饭?” 安王声音稍微大了些:“儿臣以前受过那么多欺负,要是搁老八身上,父皇你现在就只剩他一个儿子了。” 自始至终,安王都没问过隆和帝要如何处置太子,也没有添油加醋的拱火。 只是提到自己过去时,语气里带上些许委屈。 隆和帝问:“你希望朕如何处置他?” 安王神色坦然:“父皇不会处置他, 至少现在不会。皇室子弟之间,相互倾轧、兄弟阋墙的事情多了去。父皇不也是踏着鲜血一路走到皇权顶端的么?成王败寇罢了。” 隆和帝默然,这个儿子聪慧、通透,心胸宽广。 但,没脾气,心不狠。 他暂时不会处置太子,方才,安王若是要求废太子,他只会命安王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安王勾了勾唇,略带讽刺:“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说出去的。” --- 隆和帝:你怎么看? 安王:我又不是元芳,我只看晏世清~ 晏世清:……勿cue 第47章 晏世清:安王哭的有点凶啊…… “你说,父皇他偏心不?” 安王窝在罗汉榻上,神色恹恹:“罢了,也不算顶偏心,他赏赐了不少值钱的玩意儿。” 晏世清并不意外隆和帝的举动。 说句现实的,隆和帝说不定还乐见太子的心狠。 为帝者,心狠方能立威以震慑宵小。 他提醒道:“你凡事小心,切莫因为陛下的特殊对待就得意忘形。” “我知道。” 安王自嘲:“我现在就是其他皇子的靶子、是鞭策老八努力上进的鞭子,父皇他,心狠呐!” 晏世清沉默,原来安王心里都清楚。 安王看见晏世清眼底的担忧,摆摆手道:“放心,父皇心狠,但我好歹是他的儿子。他利用完了,会替我寻好退路的。” 晏世清想问安王,可有争夺皇位之心。 大逆不道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条路太难走了。 不争或许还有活路。 争的话,若是争不到,待到清算之时恐难自全。 安王脑袋枕在矮桌上,可怜兮兮的看着晏世清:“唉,陪我喝杯酒吧,就在你这喝可以么?” 借酒消愁、愁更愁。 抱晏世清、不撒手。 嘿嘿嘿。 晏世清没有拒绝,他招来无疾叫厨房做几道下酒菜。 无疾端着酒和菜的时候,心想王爷如果喝醉了,八成要在府里留宿的,得先把被子找出来备好。 安王端起酒杯就要灌酒。 晏世清按住他的手:“先吃点菜垫一垫,免得伤胃。” 安王心神荡漾,满脑子都是:他摸我手了、他在为我着想! 别说吃点菜垫一垫了,把碟子生吞了都行啊! 一想到自己醉酒后要做什么,安王的表情就越发可怜起来。 他吃了半碗菜,眼巴巴的看着晏世清:“我能喝酒了吗?” 晏世清倒了两杯酒,举杯道:“我陪你喝。” 安王和他碰杯:“敬知己!” 晏世清一杯酒刚喝了一口,安王三杯都下肚了。 想来是心中憋闷的很了。 不受宠,又看的透彻。 清醒的接受着隆和帝别有用心的另眼相待。 心里肯定很难受。 他举起酒杯:“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安王:“不醉不归!” 醉了更不归~ 晏世清接连喝了几杯,酒劲有些上来,喝酒的速度慢了下去。 安王已经不知道喝了几杯了,他忽的停下来,呆呆的坐在那里。 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都是他的儿子,不说一碗水端平吧,那也不能一碗水都往一个人头上浇,你说是不是?” 晏世清再见安王落泪,已经不像头一回那般手足无措了。 “水浇多了,说不定就溺死了。” 安王愣了愣,歪着脑袋反应一会:“嗯……有道理!那别浇我了,我水性一般般。” 被安慰好的安王在晏世清的提醒下吃了些菜,又抓起酒杯开始喝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就在晏世清以为这顿酒就这么平顺的过去时。 安王突然直不楞登的站起来:“你转过来。” 晏世清不明所以,直接站了起来面向安王:“怎么了——额?” 安王闷头扑进晏世清怀里,死死的抱住他,没有说话,只有肩头微微颤动着。 这是……哭了? 又哭了? 晏世清举着双手,好一会才试探着放在安王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还好么?” 安王的声音带着鼻音:“好着呢,我只是喝多了头晕,没站稳。” “哦,那我扶你坐下。”晏世清说着就要引着安王坐下,方才安王那一扑,他差点没站稳。 安王倔强道:“我不!我站稳了!我不坐!” 声音里的哭腔明显了些。 晏世清无奈,安王几乎是半挂在自己身上,老实说有点重:“好,不坐,咱们站一会。” 安王动了动,脑袋从晏世清的怀里改埋进他的颈窝里。 晏世清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很快,他的颈侧感觉到点点湿意。 这哭的有点凶啊。 晏世清有些愁,安王应该不会流鼻涕吧? 怀里人呼吸渐渐平稳,甚至开始打起鼾来。 晏世清:…… 他轻轻推了推安王的肩膀,没动静、没声音。 把人脑袋抬起来一看,闭着眼睛睡的很香,还会咂吧嘴。 行、叭。 晏世清认命的把安王扶上床,让无疾端来热水,替他净脸擦手。 无疾帮着把安王的外袍和鞋靴脱了,看着自己少爷伺候人的样子,“噗嗤”直笑。 “少爷难得几次照顾人,都是给了醉酒的安王。” 他家少爷在府上同辈中是最小的,从小到大根本轮不到他照顾人。 安王可倒好,次次来府上都喝醉。 晏世清叹了口气:“记得——” “少爷,小的不会说出去的。”无疾嬉皮笑脸道:“不会落了安王殿下的面子,放心放心。” 堂堂王爷,总是在臣子家喝醉酒,知道的说他酒量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酒喝,到臣子家逮着酒喝个没度呢。 晏世清摆摆手让无疾出去:“别贫了。” 安王裹着里衣蜷成一团,缩在床里。 明明是俊逸潇洒中透着些玩世不恭与邪气的样貌,偏哭红了鼻子,睡着了眉头都紧皱着,透着可怜。 身姿挺拔健硕,却蜷缩成一团,像是极为不安。 晏世清拉开被子替安王盖好,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安慰一般。 时辰尚早,晏世清就着烛光靠在床上看书。 安王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蹭了过来,挨着晏世清又睡熟了。 晏世清翻书的手指微顿,萌生出一种老父亲带稚子的错觉来。 ……大约是酒喝多了,居然觉得安王哼唧的样子有些许可爱。 又看了几页书,有些许困意。 晏世清熄了蜡烛,躺下后很快便睡熟了。 安王眼睛睁开一条缝,悄咪咪的把手伸进晏世清的被子,轻轻的勾住他的手指。 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晏世清醒来时,发现安王抱着自己的胳膊睡的正香。 ……安王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在晏世清思考要如何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时。 安王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 安王嗓音沙哑而慵懒:“早啊~” 晏世清动了动胳膊。 安王像是才注意到两人的睡姿,猛的坐起来,又把掀开的被子给晏世清盖好。 “对对对不起!” --- 晏世清(扶额):相差不过三岁,带安王有种带孩子的感觉 安王(扭捏):我也可以一秒长大~ 第48章 安王:但凡让你跟晏世清搭上话,算我输 晏世清不禁失笑:“看样子,是酒醒了。” 安王跪坐在床上,跪的端端正正:“对不起啊,昨晚是不是喝醉酒又闹腾你了?” 晏世清眉梢微挑:“这个‘又’字用的很微妙。” 安王低头认错:“下次我一定少喝两杯。” 少喝两杯也能醉,酒不醉人人自醉。 用早膳的时候,安王想起一件事情来,他叮嘱道:“昨日与你说的那几件事情,你都别去查。” 鸦荻招出那些事情后,父皇那里没有下文。 如果这件事情由他或者晏世清来捅破,隆和帝就知道他的嘴上没把门,说了出去。 这样反而会连累晏世清。 “我知道。”晏世清放下筷子:“七皇子的人被太子所杀,若是他知道了,再查出其他的东西,也就顺理成章了。” 安王指着汤包:“不吃了?” 晏世清将碟子推到安王面前:“吃吧。” 安王美滋滋的吃起来:“老七那边你别管,交给我来做就行。” 晏世清问:“你要如何做?” 安王把汤包里的鲜美的汤汁喝掉,压低声音道:“我曾经为了练胆,夜探春禧宫,恰巧碰见那个宫人给了老八什么东西,老八给了他一锭金子——然后冷不丁拔剑就把人砍了! 老八让人把宫人没了脑袋的尸身埋进老七的院子!那么大动静老七都不知道,我估摸着老七身边都是老八的人!” 其实不是练胆,他是为了志怪话本的环境描写更加真实才去的。 谁知道就撞见这么一幕。 安王缩缩脖子,装作害怕还不忘上眼药:“以后再练胆我就是狗,到现在我都做不到杀人不眨眼,老八小小年纪心真狠啊!” 他可以当晏世清的狗~ 晏世清若有所思的看着安王,害怕成这样,还看完全程还没有被太子发现? “那要如何让七皇子知道?” 安王眼睛转了转,计上心头,他冲晏世清招招手。 耳语几句后。 晏世清不由的挑了下眉。 “真是……颇有巧思。” 安王心中得意,这样一来赏花宴的时候晏世清心里装着别的事情,肯定就无心关注那些女子的。 - 赏花宴这日,天气极好。 德妃别出心裁的命人在花园里摆放一排排架子,上面摆放了各式各样的花。 架子顶端放着长度垂地的藤蔓,花和藤蔓成为屏风,适龄的未婚男女分列两席。 晏世清对这类宴席本就不感兴趣,他来都不想来,架不住家里人劝说。 长辈还是希望他能够成亲,有个知冷热的可心人在身旁。 晏世清端坐着,旁人吟诗作对好不热闹,他脑子里想的是七皇子那边的事情。 “安王殿下。” 德妃冲着安王招招手,轻声道:“可有心仪的女子,本宫可将她唤到一旁,让你们说会话。” 安王头摇成拨浪鼓:“多谢德妃娘娘好意,实话告诉娘娘,本王喜欢身手好的,能压着本王打的那种。” 德妃端庄的笑容一顿,她听到了什么? 安王这是什么喜好? 德妃语带暗示:“王爷,正所谓成家立业,先成家方能立业,陛下对王爷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要成家也得找自己喜欢的啊。”安王提起德妃的儿子:“娘娘,你看二哥,他与王妃琴瑟和鸣,不就是因为娶的是心仪之人么?” 德妃笑容淡了些,她的皇儿娶的是心仪之人,却不是她相中的人家。 小门小户的,一点都帮不到他。 “王爷总要与人家姑娘接触,才能知道是否喜欢,不是么?” 安王摇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不喜欢。” 德妃又劝了两句,见安王坚持也就没再多说。 到时候皇帝问起,她如实说便是。 德妃又将注意力放在晏世清身上,她知道他克妻的传言。 可她更看重晏世清背后的晏家。 晏家说一句富可敌国不为过,且晏启曾经为皇帝伴读,在皇帝面前能够说的上话。 只要能结为姻亲,为她的皇儿提供助力,即便牺牲了一个姑娘又何妨? 安王见德妃注意力落到晏世清身上,顿时产生了危机感。 他走到晏世清身边,挡住德妃的视线,在她身边的嬷嬷走过来之前,先一步把人带离宴席。 嬷嬷无功而返。 德妃柳眉轻拢,她怎么觉着安王是故意的? “德妃估计是受父皇的意,巴不得我在赏花宴上看中一个女子,明日就成婚。” 安王舒了口气,随手扯了个草芯咬在嘴里:“我提了嘴成王,她立马不高兴了。” 晏世清知道德妃不高兴的原因,成王当年为了娶心仪之人,和德妃之间闹的很僵。 安王瞧四下无人,凑到晏世清身边说:“我跟你说,德妃应该是打了在家族里寻个姑娘嫁你都念头。方才席上,她母家适龄的姑娘来了好几个。” 晏世清笑了笑:“你想多了,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你是。”安王认真道:“你生的一副好样貌,待人谦和有礼,上阵杀敌为国、入朝为纯正直臣,我要是老丈人,就喜欢你这样的。” 安王心里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老丈人,我就是自己喜欢你。 晏世清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出来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 安王撇嘴:“回去被拉郎配?”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跟着晏世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一会,一个宫人神色匆匆的走来,在德妃的耳边低语几句。 德妃脸色微变。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寻了个借口,提前结束赏花宴。 晏世清和安王对视一眼。 估计是七皇子那里发生了事情,担心传开后,宴席上的人都听了去,再传出宫就不好了。 安王和晏世清慢悠悠的往宫外走。 四下无人,安王挤挤眉毛:“想不想去看热闹?” 晏世清摇头:“若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安王自然有把握不被发现,只不过得钻狗洞。 算了,还是打听清楚后,说给晏世清听吧。 出宫多转悠几圈,多让些人看见。 能让他多疑的父皇放下怀疑~ 安王以此为由,拉着晏世清去茶馆听了书、看了杂耍、玩了套圈——还套中了一只大公鸡。 他决定养在府里,就养在徐管家隔壁。 第49章 晏世清:有几分默契在的 入夜。 狗洞里冒出来安王的脑袋。 他有些费力的钻了出来,拍拍手,庆幸没带晏世清钻。 不雅,太不雅了。 安王一路上避开宫中守卫,如鬼魅般进入七皇子的住所。 院子里有个新鲜的坑,应该是今天白天挖的。 到处都黑洞洞的,屋里的东西也少了许多。 安王摸着下巴想:老七吓的搬地方了? 可怜的老七,对不住了。 不过,这也是在救他。 安王猜测七皇子宫人交给太子的东西,将来可能会反过来要他的命。 毕竟除了老八,父皇最宠爱的就是聪慧的老七了。 老八这个小心眼能容得下老七? 安王撇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知道七皇子搬去了何处,安王溜达着准备回去。 “听说没?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呢!” 安王停下脚步,躲进阴影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不就听着墙根儿了~ “听说了,七皇子宫里的宫人被打死了半数!”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七皇子宫里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还不知道呢?今儿七皇子一时兴起要在院子里埋东西,十年后再挖出来。结果啊,一堆下人拦着不让,七皇子恼火啊! 直接一状告到陛下那里,陛下开口,谁还敢拦?结果啊,挖出具无头尸体!七皇子当下就吓晕过去了。 那拦着不让挖的下人肯定有问题啊,陛下命人去审。结果,一个个都是嘴硬的, 被活活打死都没开口招!” 安王才不信这些人都是嘴硬的,审问的人八成有问题,这不是在审问,分明是杀人灭口。 啧啧啧,老八身上沾染这么多条人命,也不怕善恶终有报——虽然他也不太信。 宫里作恶的人多了去了,世上作恶的人也多了去。 报了几个? 靠天报不如自己替天行道了。 也不知道晏世清睡了没。 安王摸到晏世清墙根底下,屋里头还亮着。 “叩叩” 晏世清起身下床,推开窗户低头一看: 安王蹲在那里,仰头冲着自己笑,脸上不知在哪儿蹭到了灰。 晏世清把窗户彻底打开,让安王进来。 他拿了张帕子递给安王:“怎么没走大门?脸上有灰,擦擦。” 安王攥着帕子,嘿嘿一笑:“我想着你要是屋里没点灯,就明儿再找你。” “看样子,你已经打探到消息了。” 晏世清摸了下茶壶,还是温热的,便拿起杯子倒了一杯给安王。 安王接过茶杯,简明扼要的说:“老七要挖坑,他宫里人不让,老七就找父皇告状去了。这一挖,他院子里埋的那个就露出来了。父皇让人审问老七宫里人,审问的人动了刑,打死不少人。” 晏世清敏锐的察觉,审问的人定有问题。 只是不知,隆和帝是有意让那人审,还是随意指派的。 “你的法子,倒是真管用。” 安王连续几天晚上都会去七皇子宫里,点上一支外域奇香,在熟睡的七皇子耳边不断的轻声念:“赏花宴那天是个好日子,上院子里埋点东西,十年后再挖出来。” “也不能算我的法子。”安王摆摆手,难得谦逊一回:“拾人牙慧、拾人牙慧而已。” 他写话本,经常会看些稀奇古怪的书,用在老七身上的法子,他在以前试过两回,都挺管用的。 “若是陛下不发落审问的人,那么此事多半到此为止……” 晏世清轻点桌面,抬眼看着安王。 两人异口同声道:“七皇子(老七)丢失之物。” 顿了顿,晏世清含糊道:“太子拿走的,可能是七皇子的贴身之物,否则用处不大。” 安王寻思着,老七受宠,赏赐不断,贴身的东西可不少。 他去老七耳朵边上念叨的时候,顺手拿走过几样值钱的小物件。 “我有法子了。” - 隆和帝被七皇子的事闹得头疼不已。 七皇子哭在他面前哭,其生母娴妃在太后面前哭。 娴妃在宫中素来不争不抢,端庄大方,平日多陪伴在太后身边。 太后十分喜欢她,连带的七皇子在太后面前也较其他皇子更受宠一些。 “皇帝,你给哀家交个底,此事你是否知道内情?” 太后端着茶杯,浅抿一口。 她当初从美人一路爬到妃位,费尽心思筹谋,将自己的儿子推上皇位。 自己则成为太后。 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哪有人审问时,将人打死过半的? 隆和帝态度含糊,没有追究审问之人,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太后见皇帝不语,重重的放下茶杯。 “你既不愿说,那哀家就自己去查!若是查出了什么,哀家也不好再为皇帝掩饰一二了!” 隆和帝这才开口:“应该是太子做的。” “果然是他,哀家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众多皇子中,就他的眼神最叫人生厌!皇后可以废了再立、太子也是一样。” 太后冷哼一声,她知道皇帝为何遮掩。 他的身子骨不好,皇子中无出类拔萃者,担心自己没时间再培养一个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太子有小的错处,皇帝会大张旗鼓的斥责处罚他。 而大的错处乃至罪行,皇帝反倒闷不作声起来。 “你担心废太子之后,自己的身子骨撑不到培养出一个好的储君,皇子之间为争夺帝位而导致江山不稳。 可是皇帝你有没有想过,八皇子的品性、还有他那权势滔天的外家,他若是登基,这江山焉能稳固?” 隆和帝默然:“太后所言,朕也思量过,可是……” “可是朱家已经在你的放任之下,一家独大,其他皇子的外家都不足以与之相争。” 太后手中转动着佛珠,目光锐利:“现在你想剪除朱家的羽翼,却又不敢一剪刀剪的太狠,担心他们鱼死网破。” 隆和帝拿着帕子捂住嘴巴不住的咳嗽,神情里透露出一丝狼狈。 太后叹了口气:“皇帝,既然神医在宫中,你可以请他为你调理身体。哀家知道你不放心他,你瞧瞧哀家气色如何?” 隆和帝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老人来:“母后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瞧着年轻了几岁,莫非……” 第50章 安王:慈父多败喵 “不错,哀家让神医帮忙调理了身子,也算是提前为你试了一试,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皇帝如果担心他有异心,开出的药方可以先让别的太医过目一二。” 太后言尽于此,她起身道:“宫中许久不进新人,皇帝若是调理好身子,正好开启新的选秀,为后宫注入新的血液。” 隆和帝将所有奏折批完后,让福康公公请来七厉。 七厉为隆和帝诊脉后,提溜着闻太医的后襟:“这你都瞧不好?” 闻太医腿空蹬了两下:“干嘛?整个太医院都瞧不好!不是我学艺不精!” “就是你学艺不精!”七厉翻了个白眼,当下写了张方子。 闻太医乍一看觉得没什么,跟他开的没什么区别:“咦?妙啊妙啊!这味药用的好!妙——啊!你踹我干嘛?” 七厉收回腿,哼了一声:“妙个头,你属猫啊?喵喵喵的。” 闻太医拍拍身上的脚印:“在陛下面前还这样,你真放肆。” 七厉傲然道:“我是有真本事的,陛下不会治我的罪!” 闻太医小心的瞧了眼隆和帝的脸色,心道你还真敢自夸,忒不要脸了。 隆和帝问:“晏侍郎的腿,如何了?” 七厉答:“再施针三日,坚持服药半月,就可以活蹦乱跳上阵杀敌了。不过陛下的身体调理起来会比较慢,方子也需要时时调整,毕竟中毒时间已久,不可操之过急。” “什么?” 闻太医怪叫一声,然后压低音量:“你说……中毒?” 隆和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七厉奇怪的看着闻太医:“你没诊出来?整个太医院都没人发现?” 闻太医愧疚的低下头——他愧疚个什么劲儿?大家都没发现! “师兄,你确定?” 七厉拧着他的耳朵:“你在质疑我?” 闻太医有些委屈:“那不是因为只有你诊出来了么……” 七厉松开手,哼道:“一堆子学艺不精的,陛下这毒中了有些年头,如果我没猜错此毒应该是来自西域的‘欢梦’,毒下在女子身上,行房事的时候过到男子身上。 此毒会慢慢的消耗人的阳气,中毒之人逐渐变的体虚,却诊不出原因。” 隆和帝近几年因为身体原因,已经鲜少踏入后宫。 他回忆着自己是何时开始感觉身体变差的。 闻太医也在掰着手指头算:“陛下似乎是七八年前开始,较以往更容易生病的……” - “七八年前?” 晏世清听着安王打探来的一手消息,脑中飞快的闪过什么:“春禧宫的大火是在九年前。” 这二者是否有关联? 安王一拍巴掌:“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话说的不假。” 晏世清心中有了算计。 太后出面并不在他的预料中,却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和收获。 若是朱家那么早就开始布局,隆和帝知道后,还能容得下他们么? “父皇肯定会查是谁对他下毒的,这件事情咱们别查了,他的人肯定更比咱们的好使。” 安王自认对隆和帝还是了解的,下毒一事他绝对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他的身体还有治愈恢复的可能:“负责审问的官员已经被罢免了,老七宫里丢的东西太多,他正闹着要满宫搜查呢。” 晏世清想到安王展示从七皇子宫里拿出来的物件,说是“几件”,其实有一箱之多。 七皇子想不发现丢东西都难。 “那些东西,你准备如何处理?” 毕竟是宫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御赐之物,若是被人发现是从安王这里流出去的,可就不好了。 安王龇牙一笑:“送给老八。” 东宫守卫森严,一般人潜进去难度有些大。 但他是二般人。 晏世清不太放心:“不,这样太冒险了。” 他沉吟片刻,商议道:“可以给朱昭嗣,我安插了人在朱昭嗣身边。” 朱昭嗣现在几乎就是个废人,他本就对太子心怀怨恨,加上晏世清的人话里话外的引导,他现在恨毒了太子。 眼下的问题是,如何把这些东西给朱昭嗣。 晏世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桌面。 安王的视线就跟着晏世清的指尖晃动着,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皮肤莹白如玉。 “有了。”晏世清抬眼,笑道:“朱昭嗣生辰在即,他为太子担下所有罪名,其生辰太子定会送上贺礼。” 安王一下子就明白了:“把老七的东西混到老八送给朱昭嗣的贺礼中,这个简单,我来就行。” “这点小事自然不劳你动手……” 晏世清对上安王哀怨的眼神,语气一顿,思索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话。 安王:“你这是在剥夺我做坏事的乐趣。” 晏世清:“……那,那就有劳你去做了?” 安王弯腰抱起在自己腿边蹭的猫儿,呼噜着它的毛:“好说好说,等我好消息!” 猫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小爪子在安王的腿上踩个不停。 晏世清伸手挠挠它的下巴,他是真的不明白安王想要什么了。 难道,只是单纯的想为他做事? 堂堂王爷…… 不得不承认,与安王商议这些事情,他觉得很轻松。 有时候不需明说,一个眼神就能够领会对方的意思。 面对安王,他总是不由的就卸下了防备。 很神奇。 “喵嗷~” 猫儿前爪抱住晏世清的手指,轻轻的咬着。 “小调皮。” 晏世清另一只手点点它的鼻子,面色柔和,语气透着淡淡的笑意。 安王恍惚间觉得,这小胖猫就是他和晏世清的孩子。 他是严父,晏世清是慈父。 慈父多败喵。 “噗嗤!” 想着想着,安王兀自笑了起来,对上晏世清询问的眼神,他摸摸鼻子道:“刚才想,要是小弥悟能变成孩子,肯定是个胖娃娃。” 那可不。 晏世清捏捏弥悟的白色的爪子:“无疾说,弥悟压塌个炕,不是问题。” 弥悟抽出自己的爪子按在晏世清手背上:“喵喵!” “呦,你说它胖,它不高兴了。” 安王捏着弥悟的前爪轻轻拍晏世清的手。 晏世清握住弥悟的爪子:“今晚吃鱼。” 弥悟在安王的怀里挣扎着用脑袋蹭晏世清的手:“喵喵喵!嗷嗷嗷!” 晏世清这边慈父多败喵,场面温馨有趣。 东宫、皇后宫里、朱家可就不好过了。 皇后捏着帕子在宫里来回踱步:“当真没有办法了么?” --- 晏宝家猫就叫“弥悟”,谐音梗不扣钱,嘿嘿 第51章 晏世清:跟着安王前排吃瓜去 太医跪在地上,擦了擦额上的汗,后悔自己跟错了人。 谁能想到太子尚未成亲,现就不能人道了啊! 籍田礼踢着那处,好不容易快养好了。 又中了一箭,之后因为心气郁结,病情加重,伤到了根本。 若是皇帝知道了,肯定会废太子,另立他人的。 太医哆嗦着嗓子说:“太子尚年轻,细细调理或许还有转圜之地,只是、只是太子殿下不能再受伤了,千万要放宽了心,臣能医病但不能医心啊!” 皇后深吸一口气,保养姣好的面容几乎扭曲起来:“这件事情,若是传了出去——” 太医忙道:“娘娘放心,臣知道轻重……另外,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你说。” 太医:“若是能够让神医为娘娘所用,定能治好太子。” 一提到神医二字,皇后就恼火。 区区一介布衣,仗着就几分本事就敢拒绝她! 太医:“娘娘,臣听见闻太医私下唤他‘师兄’。” 皇后眼神闪了闪,同门师兄弟么……? 她让太医先退下,转而问身边的嬷嬷:“七皇子那边还在吵着要搜宫?” 嬷嬷点头:“是的,太子已经将七皇子的贴身玉佩摔碎,丢进御花园的湖里了。” 皇后抬手划过鬓角,冷笑一声:“那就顺了他的意,让他搜吧。” 七皇子搜宫自然是搜不到东西的,太子已经将玉佩处理掉了,安王偷拿走的那些,压根不在宫里。 他这般一闹,隆和帝已是有些不耐烦。 直接下旨禁了七皇子的足。 七皇子一禁足,太子就高兴了。 “老七上蹿下跳的,孤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并不担心,实在不行借一下三皇兄的种便是。 只要皇位是他的,他就能够得到想要的。 晏世清。 “殿下,明日是朱昭嗣的生辰,皇后娘娘提醒让殿下差人送些贵重的贺礼去。” 太子无所谓的摆摆手:“你们看着办,要送什么去库里拿便是,他一个废人能用的上什么?送个轮椅他都用不上!” - 朱昭嗣的生辰压根没有办,只有一碗长寿面。 “这些个拜高踩低的!”伺候朱昭嗣的小厮满脸嘴上骂骂咧咧的。 小心翼翼的把朱昭嗣扶起来:“主子,咱们来吃长寿面,注意别咬断了。你千万别灰心,奴才听说有个神医在宫里,说不定能治好你!” “神医?”自从瘫在床上,朱昭嗣无时无刻不想着站起来。 父母长辈几乎不来他的院子,院子里那些个吃里扒外、跟红顶白的东西,居然敢怠慢他! 现在只有面前这个小厮真心待他。 朱昭嗣发誓,只要他能站起来,一个一个,都别想好过! 小厮点头:“只是这个神医似乎不好请,皇后娘娘想让他医治太子,他都拒绝了。” “拒绝的好!” 朱昭嗣磨牙道:“我巴不得太子病的越重越好!” “嘘!” 小厮伸头看了眼外面,紧张道:“哎呦我的爷,你可小点声。叫外头那些个黑心肝的听了又要去告状,再恨咱们也不能说给外人听。” 朱昭嗣心里记挂着神医:“你替我去寻父亲,告诉他让神医来替我医治。” 小厮等朱昭嗣吃完长寿面才出去,过了许久才回来,脸上还带着巴掌印。 眼神闪躲:“主子,老爷让你放心,说一定会请来神医的……” 朱昭嗣一眼就看穿他心虚的样子:“你给我说实话。” 小厮关上门,垂头丧气道:“对不起少爷,小的没见着老爷。大少爷拦着问小的要干嘛,小的直说了,然后他打了小的一巴掌……还、还让小的在外头跪了一个时辰。” 其实是摸进厨房偷吃偷喝,完事了找个地方晒晒太阳。 时辰差不多了,自扇一巴掌。 反正朱昭嗣下不了床,院子里的下人早就受够他了,什么消息都传不到他耳朵里的。 朱昭嗣气的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着。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要打我的脸么! 好,很好,你带上值钱的东西,去找一个人……” - 小厮按照朱昭嗣说的去做了。 接下来就等着七皇子解除禁足后,不经意间看见自己丢失的物品,再顺藤摸瓜,让太子百口莫辩。 “老七终于解除禁足了。” 安王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脖子:“准备好瓜子花生,去看戏咯~” 晏世清拉住他:“咱们若是在现场,恐怕陛下会多想。” 安王挤挤眼睛:“咱们两个是去找神医的,又不是去看热闹的,再说了老七也不是咱们引去的啊。” 两人到时。 七厉正斟酌着给隆和帝改药方。 “神医,你快给晏侍郎看看,他是不是能停药了?” 安王按着晏世清坐在七厉对面。 七厉给晏世清把脉:“嗯,可以提前停药了,但还是要注意不可过凉,尤其是夏日,不要抱着冰块睡。” 安王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嗤嗤”的笑出声来。 “碰!” 门被人一脚踹开。 七皇子带着宫人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他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七厉身上,他抬手露出掌心的玉佩:“听说这个是你送出去的?” 七厉瞥了一眼,瞧着眼生:“这不是我的东西。” 七皇子侧身,让出一个人来:“可他说是你送的!” 那人是太医院的太医。 七厉想了想:“哦,之前有人送我一堆东西,让我给人看病,我没答应。他把东西拿回去一半,另一半丢在我这,我就让其他太医看中什么自己拿了。” 七皇子追问:“谁送你的、给谁看病?” 七厉不喜欢七皇子逼问的态度,又懒的跟小孩子计较:“记不清了,说什么朱遭撕?” 七皇子立马反应过来:“朱昭嗣!你跟我去同父皇说!” 七厉抽出一根长针:“我不喜欢跋扈的小孩,你再不出去,我就要扎人了。” 安王幽幽道:“神医,你别用这种从人脑袋顶上往下扎的针吓老七了。” 从、从人脑袋顶往下扎? 七皇子吓的倒退一步。 第52章 安王:今天是个好日子 最终,事情还是被七皇子闹到隆和帝那里。 隆和帝的身体经过七厉的调理,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头好些了。 因此,他对七厉也多了几分重视。 隆和帝的视线扫过站在后面的安王和晏世清。 晏世清明显是想离开,不淌这趟浑水。 安王却是一脸瞧好戏,拉着他的手不放。 隆和帝脸色语气不善道:“真是哪儿有热闹,哪儿就有你啊。” 言下之意,是在责问安王七皇子的事情,是不是他闹出来的。 安王满脸无辜:“儿臣陪着晏侍郎找神医呢,七弟突然就带着一堆人来踹门——这热闹都找上门来,儿臣就陪晏侍郎看一看嘛!” 七厉颇有些不痛快:“本来我在替陛下改方子,给晏侍郎诊脉时,有个不错的想法。被这小鬼头一脚门踹的,想法飞了。” 他记性不好,想到了什么如果当时不记下来,事后很难再想起来。 隆和帝一听,也有些不高兴,对着七皇子语气稍重:“朕就是这么教你的?堂堂皇子,一点样子都没有!和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 安王:“就是就是!” 隆和帝:“你闭嘴!” 安王缩到晏世清身边找安慰。 晏世清拍拍他的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看热闹还拱火,这不是找呲么。 七皇子虽然害怕隆和帝此刻严肃的脸色,但他一想到自己院子里埋的东西还有丢失的物品,就觉得有个巨大的阴谋。 有人要害他! 一定要抓到幕后黑手! “父皇!儿臣的宫里丢失的东西在朱昭嗣那里!他让人送给神医,求神医出面为他医治!” 朱昭嗣? 隆和帝:“他瘫在床上,如何从你宫里盗取物品?” 七皇子:“自然是有人为他盗取,又或者盗取的人有意送出宫,免得被儿臣发现!” 安王摸出一把瓜子。 晏世清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 开玩笑,当着皇帝的面嗑瓜子,真当是来看戏的? ——确实是来看戏的,但不能表现的太过。 安王又把瓜子塞了回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晏世清摸了他两次手。 隆和帝看到安王手指里掉出来一粒瓜子。 “……老六,你怎么看?” 安王心说,还能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了。 他摊摊手:“父皇与其问儿臣,儿臣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还不如把朱昭嗣抓来问呢。” 隆和帝没好气道:“不清楚你还跟来?” 安王理直气壮:“不清楚才想跟来弄清楚啊!” 七皇子附和道:“父皇,六哥说的对,把朱昭嗣抓来一问便知!” 朱昭嗣是被抬进宫的,如今他再看见皇帝,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害怕了。 他已经这样的,最多不过一死,就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皇帝招自己进宫的原因,他让小厮拿东西去找自己在禁军任职的朋友,托朋友去请神医。 小厮拿的正是太子送的贺礼。 朱昭嗣一点都不稀罕太子的贺礼,他现在听见“太子”二字,都压不住心里的怨恨! 七皇子急不可耐的问:“你可认得这些东西?” 太子送的东西,朱昭嗣看都没看一眼,根本不认识。 他脱口就道:“这是表哥送我的生辰贺礼,我托人拿去送给神医,希望他为我医治。” 七皇子得到答案,撩起衣摆跪下:“父皇!求父皇查明此事!” 事已至此,隆和帝摆手让人唤太子来。 七皇子在太医院闹的动静早就传到他那里了,但他没想到怎么还会找上自己。 看到朱昭嗣的时候,太子的眼皮不由的一跳。 隆和帝看着跪在下首的太子:“这些东西,老七说是他宫里丢失之物,朱昭嗣说是是你送的贺礼。” 贺礼不是太子亲自准备的,他根本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但绝对不会有老七丢的东西。 太子确定道:“父皇,这些并非儿臣所送!不信,儿臣可以让人将礼单拿来!” 安王捋了捋袖子,七皇子瞥了他一眼,恰巧看见他的手势像是比了个“二”。 七皇子脑中飞快的闪过了什么:“父皇!礼单一式两份,应该把送到朱府的那一份也一并拿来!” 太子毫不在意:“父皇,既然七哥这么说了,那正好一并比对了,免得他魔怔似的,总觉得有人想害他。” 安王心中感慨,太子小小年纪,倒打一耙的功夫练的可真好啊! 猪八戒来了,也得拜太子为师。 两份礼单,隆和帝只看了一眼,便丢到太子面前:“你自己看。” 太子拿起一看顿时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安王装模作样的凑过去看了眼,瞪大眼睛,悄摸的又坐了回去。 装作一脸震惊的冲着晏世清挤了挤眼睛。 晏世清频频看向太子,似是好奇又不好像安王那样起身去看。 七皇子看了一眼,把礼单抢了过去:“太子还有什么想说的?!证据确凿!你偷我宫里的东西,那个无头尸体肯定也是你埋的!是不是在行巫蛊之术?” 安王偏过头去对着晏世清,脸上表情古怪的很。 老七还不知道那就是他宫里出事的宫人? 这脑瓜子也不灵光啊。 太子又把礼单抢了回来,两份礼单的字迹一模一样、纸张材质也是一致,可内容却有出入。 东宫拿来的那份比朱家拿来的少了十几件东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 太子猛的看向朱昭嗣:难道是他?不,他没有这个能力,外祖也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究竟是谁? 是老七? 太子环顾四周,看到一脸看好戏的安王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此事会不会是他做的? 隆和帝看得出来太子意外的神情不是作伪,老七的愤怒也是真的。 这件事情背后,究竟有没有安王的手笔? 若是有,那他可真是低估了安王的能力……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太子重重的磕了个头:“儿臣宫里不缺赏赐,没必要盗取七皇兄的东西!” 安王心说,你是不缺赏赐,你缺的是害人用的东西。 晏世清若有所思的看着太子。 隆和帝出声道:“晏侍郎在想什么?” 第53章 隆和帝:让你看戏 晏世清似是被皇帝的声音惊着一般,他抬起头来,语气迟疑:“臣……” 隆和帝:“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晏世清:“臣只是想,方才太子殿下似乎没有回答……” 七皇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太子对儿臣院子里的无头尸体避而不答!” 太子没想到晏世清居然会帮七皇子,气恼和怨怼划过心头,他定了定心神:“父皇!七皇兄说儿臣偷了他的东西,从而推出儿臣在他院中埋无头尸体。儿臣没有偷他的东西,后面的事情自然无从说起!” “陛下。” 福康公公走到隆和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七皇子的宫人还活着的,依旧关押在审。 有个叫顺子的宫人承认,七皇子院子里的尸体是他埋的。 被杀的叫黄全,二人因为赌资分赃不均,顺子一时火上心头杀了黄全。 事后将黄全的脑袋割下来丢进井里,尸体则埋在院子里。 一个宫人杀人分尸、埋尸,没惊动任何人,谁信? 七皇子第一个叫起来:“他定是被人收买了,去查查他的家人!” 太子毫不畏惧:“那便查!” 他心中有数,肯定是外祖父为他摆平了。 至于顺子的家人,定是找不到的。 外祖父做事素来滴水不漏。 查自然是查不到东西的,顺子一口咬死就是自己干的,他入宫前家里杀猪的,小时候便帮着家里抓猪,有的是力气。 后来遭了灾,家里人逃荒走散,他自己卖身入宫。 顺子的住处还翻出几件七皇子宫里的东西。 安王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不愧是尚书令,连带的把七皇子宫东西失窃的事情也一并按在了这人头上。 可惜啊,朱光禄不知道太子的贺礼被他动了手脚,此事就算了了,终究会是个疙瘩在那里。 晏世清心里也在揣摩眼下的局势。 眼下,往下查,是查不出什么东西了。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没再做声的朱昭嗣,其眼中对太子的恨意如有实质。 若是能让朱昭嗣开口,咬上太子一口就好了。 如此,七皇子定会咬住不放。 此事要是伤不到太子分毫,或许能激的朱昭嗣开口。 “陛下,臣观太子殿下神色坦然,思及殿下此前两次受伤,或许……” 晏世清话中的未尽之言,大家心知肚明。 这或许是针对太子的一场阴谋。 安王无脑附和:“晏侍郎说的对,搞不好有人想弄老八。” 虽然不知道晏世清为什么要这么说,反正跟着点头就对了。 太子扭头看着晏世清,心中高兴他为自己说话,又厌恶安王跟个学舌鹦鹉似的黏着晏世清。 七皇子急了:“院子里有无头尸体的是我!东西丢了的也是我!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帮起太子来了?两份礼单、东西都在这里,证据确凿!” 太子反问:“怎么就证据确凿了?你如何证实这不是一场栽赃陷害!” 七皇子大声道:“肯定是你!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隆和帝被吵的头疼。 “都闭嘴。礼单一事,着人去查,这期间有何人经手,经手之人与叫顺子的宫人是否有接触。老七和太子都回自己宫里待着,事情查明之前不得随意与外界接触。 老六,你别闲的到处乱蹿,从今日起去户部报道,踏踏实实为朕分忧。” 安王“噗通”一下跪的结实:“父皇!儿臣觉得工部甚好!” 隆和帝指着他:“你是觉得甚好,日日点个卯都做不到!也就是工部尚书脾气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户部尚书是个急脾气,你做的不好,自有他来告状!” 安王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他试图商量:“儿臣去兵部,行不?” 隆和帝微笑:“行啊。” 安王的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听见一句:“都去,朕会让两位尚书给你安排事情。” 天塌了! 他就是来看戏的! 不是来找活干的! 大虞是没人了吗! 隆和帝见他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心情好了不少。 “都退下吧。” “陛下!”朱昭嗣眼见这件事情不疼不痒的就要被揭过去,心一横,把从小厮那里听来的消息喊了出来:“太子伤了根本,不能人道!不信你可以让神医为他诊脉!” 朱昭嗣恨太子,恨自己父亲、祖父,恨所有行刑的时候没有站出来制止的人。 他已经这样了,不怕拖人下水! 哪怕是朱家陷入万劫不复! 反正,他们把他当一个没用的废人! 只是想请个神医,大哥居然打他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活! 太子倏地抬头看向朱昭嗣,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极少,他是如何知道的? “父皇!儿臣若是有问题,太医怎么可能不说?” 安王在晏世清耳边“轻声”说:“太医说了就没命了,不过我估计这事是朱昭嗣乱咬的,太子才十三而已。”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手,示意他别出声。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对七厉说:“有劳神医为我儿诊断一二,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七厉站着没动:“不用诊,有问题,但能治。” 太子的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升起希望来,被当众戳穿不能人道的事情是他没想到的,但只要能治,父皇就不会废他的位子! “那边有劳神医了。”隆和帝没有多说。 七厉淡淡的点头,他是说能治,但没说要怎么治、多久能治好。 皇后之前派人对他师弟威逼利诱的,这笔账,他记着呢。 隆和帝看着七皇子,缓缓道:“今天的事情,朕不希望有风声传出去。” 七皇子不服气,太子身上嫌疑没洗清,还被神医断言不能人道,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坐在储君的位置上? 面对隆和帝威严的眼神,七皇子只能把所有的不服气都咽下去。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 “都退下吧,宣朱光禄进宫,安王和晏侍郎留下。” 大殿里很快就只剩下三个人。 安王直接滑跪到皇帝面前:“父皇!儿臣就愿意待在工部!” 隆和帝看都不看他:“你要愿意跪,就跪。记得去户部和兵部报到便是,朕还以为你很乐意和晏侍郎共事。” 安王当然愿意跟晏世清共事,但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两位老大人,是真的会使唤人啊! 他要是忙成狗了,还怎么给晏世清当狗? 第54章 安王:本王发个威 “那儿臣只去兵部行么?” 安王试图挣扎。 隆和帝直接不搭理他,转而对晏世清说:“你的腿已经彻底好了?” 晏世清颔首:“是的,臣决定重拾武艺,希望将来能够重上战场,打的外敌不敢来犯!” 如竹一般的青年目光如炬,言辞激昂,身上似有光芒一般,令人移不开眼。 隆和帝赞赏道:“朕知你是个有大抱负,不愿意困于朝堂之上的雄鹰——不像有的人,贪图富贵、享乐。” “有的人”压根没听出隆和帝的画外音,他的眼里只有意气风发的晏世清。 隆和帝感觉安王看晏世清的眼神有些怪。 待他再要看时,安王已经收回视线,不服气道:“儿臣没有贪图富贵!贪图享乐是有的。” 隆和帝是知道有大臣向安王示好,还送了不少东西的。 “不贪图享乐,怎么收了人家的东西?可是有人告到朕这里来了。” 安王知道这件事情早晚会被捅到皇帝面前,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呢。 “啊?什么东西,谁送的?” 隆和帝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你当真不知?” 晏世清开口道:“臣听闻,有大臣送了重礼到王爷府上,王爷不知?” 以上“听闻”来自于安王口述。 口述者安王作出茫然的神情:“啊?府上收下了?不应该啊……我不是吩咐徐管家,谁送的都别收,什么拜帖也都回了吗?” 晏世清眉头微皱,似有话要说。 隆和帝:“但说无妨。” 晏世清斟酌着开口:“臣听到的是,徐管家称王爷让他全权处理,因为他是王爷生母安排到王府的,所以外界都……” 安王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私自昧了许多值钱的东西?!” 这是重点么? 隆和帝板着脸说:“当真是他私自昧的,不是你授意的?” 安王指天发誓:“真不是啊父皇!什么东西能收、什么东西不能收,儿臣心里门儿清!如果是父皇赏赐,那儿臣眼睛不眨就收,如果是晏侍郎所赠,那儿臣抢着收。别的,儿臣可就不敢乱收了!” 晏世清:……? 隆和帝挑眉:“倒是朕送的,不如晏侍郎送的好了?” 安王谄媚的笑:“不不不,父皇送的最好,儿臣就是提醒下晏侍郎,看到好东西,可以顺带想着我。” 这和张口要,有什么区别? 隆和帝心说也就是晏世清脾气好,能受到了他这狗皮膏药似的无赖儿子。 说来,真是一物降一物,这臭小子偏就服晏世清。 “行了,都退下吧。” 隆和帝摆摆手,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安王,补充一句:“你多像晏侍郎学习学习,别每天没个正形!” 安王垂头丧气道:“父皇放心,儿臣哪有时间学习啊,又是户部又是兵部的!人家农户养的驴,也没这么使的啊!” 晏世清抿唇掩下笑意。 隆和帝挥手让安王滚了。 两人离开时,半道遇见了步履匆匆的朱光禄。 淡淡的打了声招呼。 走出去一段路,安王道:“父皇肯定要敲打朱光禄,让他想办法使朱昭嗣闭嘴,如此一来,朱家也就吃了颗定心丸了。” 晏世清知道将来皇帝若是要定太子和朱家的罪,今日之事便是罪证。 是与不是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他想,皇帝让安王去户部,或许已经存了动朱家的念头。 户部就是大虞的钱袋子,户部尚书是朱光禄的至交好友。 朱家多名子弟以及朱光禄的学生都在户部供职。 “户部的水很深,明日我请户部员外郎郝仞在秋月酒楼小聚,大约酉时左右,我路过王府的时候捎上你。” 安王:“好好好,还是你可靠~” 晏世清这担心他在户部玩不转,要给他引荐人、开小灶呢~ 安王的脸都笑成一朵花了。 - 安王进户、兵两部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有更多的大臣送上拜帖。 安王佯装要出远门,实则在能看到王府大门的茶楼里喝茶。 徐管家开门时,他放下茶钱,晃悠过去。 门房看见安王露出见鬼似的表情。 安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漫不经心道:“别出声,否则,本王下手可没个轻重。” 门房从来没见过身上透着肃杀之气的安王。 平日里安王都是个好脾气的,下人惫懒他也不会多言。 今儿这是怎么了? 门房眼睛一直往里瞟,徐管家才把人引进去,此刻估计才坐下,得想个办法—— “想通气?看样子徐管家给你的好处挺多啊,多到你都忘了谁是主子了。” 安王一句话,叫门房吓的腿软。 “奴才、奴才……” “老实在这里待着。” 安王掸了掸袖子,信步走向正厅。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会转告王爷的。” “徐管家,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小的会交到王爷手中。” “徐管家。” 安王走进正厅,似笑非笑的看着徐管家:“本王说过,所有拜帖、物品,都不得收。你要转告谁?又转交给谁?” 徐管家没想到安王这么快就回来了:“王爷,你不是要出城……” “本王不这么说,怎么能抓个正着呢?” 安王对前来拜访的官员笑了笑:“抱歉,本王这管家吃里扒外、瞒上欺下。若非父皇说,有人告本王有结党营私之嫌,本王还不知道自己的管家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些东西还请大人带回去。” 官员干笑着,安王“结党营私”四个字都说出来了,他哪里还敢把东西留下,拿着东西快步走了。 安王坐上主位,摸着扶手:“徐管家想当王府的主人?本王瞧着你方才坐在这个位置上,怡然自得的很呐!” 徐管家擦擦额头上的汗,赔着笑:“娘娘差人吩咐奴才,您不愿意结交大臣,让奴才代为转圜一二,免得大臣们觉得王爷性子古怪,不与人相交。” “本王前二十年都不大与人相交,没人觉得本王古怪,怎么现在就古怪了?” 安王打开茶壶,里面泡着的是上好的茶叶,闻着味儿是贡品级别,应当是宫里头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个官员送的。 “这么好的茶叶,本王只在宫里喝过,咱们王府何时阔绰至此,用来待客了?” 第55章 晏世清:带安王赚钱 徐管家窥视着安王的神情,小心的说:“这是、是娘娘今日差人送来的,老奴便用来待客了。” “哦——这茶不错,本王进宫找母妃再要一些。” 安王起身就往外走。 徐管家不过是胡诌的,他心说安王那个不受宠的母妃,哪里用的上这么好的茶。 忙道:“王爷、王爷,是老奴记错了,这是、是一位大人送来的,老奴记着王爷爱喝茶,便自作主张收下来了。” “本王爱喝茶?” 安王冷笑一声,真把他当傻子哄呢。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贴在徐管家的颈侧:“这段时间,谁、什么时候、送了什么,现在就写下来,若是有遗漏—— 本王不打你也不杀你,毕竟你是母妃的人,本王会直接把你带到父皇面前,朱昭嗣的下场想必你有所耳闻。” 徐管家吓的尾音都颤起来:“老奴写,老奴这就写!” 他留了个心眼,写的时候,贵重的不写、官职高的不写,反正安王无从得知。 徐管家写的时候,安王把府上的人都召集到前院,他的手上拿着一个荷包,里面是满满一袋金瓜子。 “你们把这段时间,来府上拜访过的、送过东西的、徐管家前去赴宴的,知道的都说出来,只要是不重复的,一件事情赏一粒金瓜子。” 大多数人都不会和金子过不去。 安王把他们说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 徐管家拿着纸找到安王。 安王两边一比对,把纸转过来对着徐管家,皮笑肉不笑:“徐管家记性不大好啊。” 徐管家没想到安王还有这么一手,这份详细的单子,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愣了愣,徐管家道:“老奴写少了,年纪大,一时间确实想不起来这么多。” 安王抖了抖纸:“行了,把东西都交出来吧,或者你更希望本王把你移交给官府?” 徐管家哪里能照单拿出来?金银他挥霍了不少,还有贿赂王府上下的,否则怎么能瞒的过安王去? 不能变卖的,他拿去自己家中和外室那里放着。 能变卖的早就换成银子花了! “王爷……” 安王冷下脸来:“呦,全叫你花掉了?” 徐管家咬牙,决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正所谓法不责众。 他把收了他银钱的下人全部都供出来。 安王记录后,让徐管家画押。 随后便转身出门。 徐管家心中忐忑,决定收拾东西先出城躲一躲。 他没注意到,回房间的路上下人们看见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徐管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从小门离开。 “徐管家,准备去哪儿啊?” 刚出小门,就看见安王。 徐管家暗叫糟糕,看见安王身后的官兵更是腿直接一软:“王爷!饶命啊王爷!” 安王对官兵说:“有劳了。” 官兵把徐管家抓起来,又冲进王府抓了许多下人。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传遍京城了。 说安王府上的奴才们勾结起来欺瞒主子,背着主子收受、瓜分官员送来的孝敬。 安王完全不知情,还在皇帝面前担了个结党营私的名声。 “唉,没想到,王府上下最后只有厨房的两个厨子、一个哑巴婆子和她的孙女没有和徐管家沆瀣一气。” 安王抱着酒坛子,灌了一口酒,长叹一声:“我活的好窝囊啊!” 晏世清把安王手上酒坛拿过来,如果他不知道安王把徐管家收下来没变卖的、没来得及花掉的金银悄悄留下,他或许会真心实意的安慰上几句。 “王爷仁厚,是下人不识好歹。” 安王此刻分明是做给外头人看的。 店小二敲门后,推门进来上菜。 他们一顿饭还没吃完,京城又传开了:安王失意买醉,觉得自己被一群奴才欺瞒,活的窝囊。 待吃完饭,两人去茶楼喝茶,已经传成了安王寻死觅活的想寻短见,晏侍郎苦口婆心才把人劝回来。 “什么?你说晏侍郎为什么在?” “好像是偶遇,晏侍郎本来和安王就不熟,他见安王失魂落魄的往河边走,出于好心才上前安慰的。” “安王往河边走?!” “对啊!不然怎么说他寻短见呢!你是不知道啊,安王府上那些个恶仆,给王爷上菜之前,自己先吃个饱,王爷吃的都是残羹冷炙!” “啊?那安王也太没脾气了,这都不整治他们?” “你是不知道啊,安王从小就是个受气包,估计也想不起来拿出王爷的架子。我觉得啊,就算他拿出来,那些恶仆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说不定还反过来打他呢!” “搞不好真打过,不然安王能忍这么久?这次肯定是忍无可忍,才借着证据确凿把人交给官府。” “你说的对,谁家处理下人是报官啊!家丑还不外扬呢!” 没有影的事情被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晏世清哭笑不得,他算是领会了百姓传谣的能力。 只要给他们一句话,一圈传下来,他们就能给你一个完整的故事。 安王这次酒喝的不算多,他端着茶杯斜靠着,听着雅间外头的议论声。 “哎,还得添置几个下人,又得花钱。” 晏世清:“你现在应该不缺钱才是。” 安王心里嘀咕,是不缺钱,晏家太有钱了,万一以后能和晏世清成亲,他不管是嫁是娶,彩礼也要、嫁妆也罢,总不能太磕碜吧! “缺是不缺,就是不会钱生钱,还担心买的下人又吃里扒外。” 晏世清想起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咱们去里间说话。” 这间茶楼正是家里伯伯给他的,他们所在的雅间有个暗门。 在里面说话,外头听不见。 “有些事情,我无法和你说消息的来源,但你如果愿意信我,就把手上的钱拿去北方买粮食,买到后即刻运回卫城。 发生灾情的时候,每斤粮食可加价一到二文,不可加多,每人最多卖十斤,免得有人从你这里买了再高价卖出。” 买粮的事情,晏世清也早早的和大伯说了。 前世,南方春汛发水灾,粮商一起涨价,官商勾结,粮价高企。 春汛后百姓还没缓过来,又是夏汛,很多人手中的余钱不足以再去购买价格高昂的粮食,受灾的百姓饿死无数。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56章 安王:晏世清当朝为、我、说、话! 安王想起自己装醉的时候,晏世清曾问隆和十七年五月发生了什么。 莫非——晏世清能够预测未来? 一定是! 晏世清可太厉害了! 安王想也不想就说:“好好好,我把钱给你。” 晏世清:“……给我?” 安王:“你大伯肯定会买,顺带帮我也买了卖了呗,我不懂这些。” 晏世清思及大伯说过不日将遣人乘船再去北方一趟:“行,我替你问问。” 面对安王信任的眼神,晏世清不禁想问:“你就不担心,钱打水漂?” 安王毫不在意道:“打水漂的话,我就吃你家住你家,多双筷子的事儿。” 晏世清打趣他:“以你的胃口,不是多双筷子的事。” “我吃的很多吗?”安王开始反思,不多,真不多。 其实每次扫尾的时候,他都很撑了。 就是想多磨蹭会。 吃撑了再自己悄摸的去买消食丸。 “咳,我可以少吃点,饿不死就行。” 晏世清笑眯眯道:“一天三个馒头够么?” 安王点头:“再给点咸菜就够。” 晏世清:“那下官太苛待王爷了。” 安王:“哪里苛待了?人家穷苦人家,一天三顿稀粥,晏侍郎宽厚还给三个馒头呢。” 两人相视一笑。 安王说:“我准备问丐头,他那有没有愿意上王府做事的。” 晏世清思量片刻:“乞丐的话,很多规矩都不懂的。我可以替你寻两个得力的,帮忙训一训,教教规矩。当然,若是能从宫里来人教,就更好了。” “算了吧,宫里来的,指不定是谁的人。比如徐管家,看似是我母妃的人,其实是皇后的人。” 安王摇头,晏世清给他指派人是最好的,这样两人的关系又多了一层联系。 “你找人,我放心。有郝仞带着,我在户部也不至于抓瞎,好多事情多亏有他在旁提醒。” 徐管家是皇后的人? 晏世清又想起前世那桩事情来,有人告发在奸细身上发现了通敌的信件。 信件上的字迹和他的一般无二。 随后就有人把安王攀扯出来,说他在府上模仿晏世清的字迹。 事后也确实找出来很多字迹几乎一般无二的手稿来…… “偌大的王府,你需要一个信得过、得力的管家来帮你打理。” 安王摆摆手:“我得的值钱的东西,都没放在王府里,要去我的藏宝地瞧瞧么?” 赏赐前脚从正门进,他后脚当晚就把东西搬走。 王府里的下人还以为王府有密室,徐管家旁敲侧击的问过几回,安王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晏世清摇头:“算了,若是叫有心人瞧了去,趁着无人进去打探就不好了。” “那就有机会再去。”安王也不强求,晏世清替他着想,他高兴还来不及:“那,陪我去趟破庙?” 晏世清:“好。” - “听说没?安王弄了一堆乞丐到王府里头当差!” “啊?乞丐?乞丐能做什么?” “不知道啊!安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我听说了一个原因,安王的家财被那群恶奴偷偷变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什么?!安王也太可怜了!” “谁说不是呢!说好听点是个王爷,你瞧瞧他那过成什么样子了!出门没个马车、长随也没有,肯定是没钱请!” 晏世清放下车帘,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穷光蛋”。 安·穷光蛋·王老神在在的掏出一沓子银票交给晏世清:“钱生钱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晏世清接过来:“真不怕亏本?” “不怕。”安王想好了,反正现在外面都传他穷,他趁机再去找父皇哭哭穷,要点钱来。 把他当诸皇子的靶子、还要他刺激太子上进,不多给点,他就罢演!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吃草! “我还是那句话,真要亏,我就上你房里打地铺,估计再过个两天,父皇就该问我了。” 隆和帝知道的比安王预想的还要早。 他到御书房才请了个安,隆和帝没像往常那般布置功课,而是问:“听说你弄了一堆乞丐去府上?” 安王起身:“没弄一堆,就挑了些好手好脚,干事利索、聪明伶俐的。大多是别处闹了灾,逃荒过来的。找谁干事不是干呢,他们还便宜。” 隆和帝不赞同:“堂堂大虞的王爷,怎就拮据至此,你知不知道外头是怎么传你的?” 安王一点儿都不在意,人家爱说什么说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就都别活了。 “父皇,好多人自己日子过的稀烂,还整天嚼别人家舌根呢!爱怎么传怎传呗,舌头长在人家身上。” 隆和帝:“事关皇室颜面。” 安王:“儿臣给了乞丐一份正经的活,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连带的还能多些钱来供养破庙里那些老弱病残,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隆和帝微微皱眉,他看出来安王是真心用这些乞丐,而不是卖惨装样子。 “朕从宫里拨几个人给你。” 安王一脸不情愿:“父皇多给点赏赐就行了,徐管家不就是从宫里出去的,结果呢?” 隆和帝严肃道:“朕给的人,能一样么?” 安王小声嘀咕:“那谁知道呢,父皇怎么就确定你的人肯定对你忠心,而不是吃两家饭的呢?反正儿臣现在信不过这些人,那些个乞丐视我为衣食父母,宫里头出去的说不定打从心底瞧不起儿臣呢。” 这话乍一听,是有些道理。 歪理。 隆和帝没再提给人的事情。 第二天早朝,又有大臣提起,说安王此举有损皇家颜面。 安王挑眉:“乞丐难道不是我大虞的子民么,为何本王用他们就有损皇家颜面了?” 大臣道:“乞丐上不了台面,脏污下作,怎么能入王府做事?” 晏世清站出来,目光如炬:“范大人怎么不问他们为何成为乞丐?若本官没记错,济善堂归户部管,且就是范大人负责,敢问济善堂每年朝廷拨款多少,为何还有那么多乞丐流落街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 安王:大伯努努力,我要去晏世清房间里打地铺 晏大伯:……你这叫的也太不见外了 安王(羞涩):我都是晏世清房里人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呐! 晏世清:……你够了 第57章 晏世清:已经做不到袖手旁观了 安王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站直了身体,他没想到晏世清会当朝为自己说话。 呜呜,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晏世清! 好好好,他要开启唇枪舌剑模式,让范大人后悔长了一张嘴! “晏侍郎所言在理,来人,把户部的账册拿来,朕要瞧瞧拨了多少款项。” 隆和帝开口,打断安王往上提的气。 皇帝刚登基的时候,时常会有当朝查账之举,那时大家都绷紧了弦,在账目上不敢出任何差错,也不敢造假。 后来皇帝抓大放小,不查了,渐渐的大家也就松懈起来。 知道自己在大事上别出错就行。 范大人头皮一麻:“回陛下,账册较多,一时间可能找不到……” 隆和帝打断他:“派人去找,朕等着。” 安王附和:“还不赶紧去,支支吾吾一看就有问题。” 宫人去找账册,朝堂上的事情继续。 隆和帝笑道:“范童你当真是久居朝廷之高,不染凡尘分毫。认为乞丐下作登不得台面,却不想想他们为何会成为乞丐,如何才能让他们过上安稳不用乞讨的日子。” 范大人吓的直接跪下:“陛下, 臣、臣只是,只是考虑到皇家颜面……” 安王嗤笑一声:“遍地乞丐,皇家颜面就好看了?” 范大人下意识反驳:“没有遍地乞丐,没有那么多的!” “没有那么多,范大人觉得自己做的很好,要朕夸奖,是么?” 隆和帝一句话,让范大人连连磕头:“臣不敢,是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安王语气凉凉:“先别着急,等账册来了,说不定还要数罪并罚呢。” 隆和帝瞥了安王一眼。 安王老实站好,龇牙笑。 隆和帝摇摇头,没个正形。 账册被拿来时,范大人的视线一直盯着拿账册的宫人,心悬的高高的。 他虽做了手脚,自认为滴水不漏,可真要查起来 晏世清看着范大人。 前世,太子监国时,郝仞掺范大人做阴阳账册,将国库之财划为私利。 还说出,真正的账册,就在户部摆放往年账册的库房里,最里头一个架子倒数第三格后面的暗格里。 当时随便一查,便说没有,而上折子掺的人反被寻了由头下大狱。 后来晏世清去狱中探望时,郝仞还告诉他一些其他尚未完全查明的东西。 晏世清垂眼,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要怎么开口。 若找不到账本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安王一看晏世清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有踌躇的事情。 隆和帝翻看账册,点着上面的数字:“拨了这么多银子。” 他又打开济善堂记录开销流水的账册。 宫人拿了算盘在一旁算:“陛下,都对的上。” 范大人松了口气。 安王奇道:“范大人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怎么之前在担心什么?莫不是——做了假账?” 他说这话时,眼睛余光却看向晏世清。 晏世清抬眼看过来,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他不希望安王出头。 若真有假账本,不知要牵连凡几,其后果无法估量,他担心朱家会对安王下死手。 安王眼睛一转,张口就开始胡编乱造:“父皇,儿臣在户部时间不长,听到的墙根不多,听说户部有一阴一阳,两本账。” 他摊手:“但儿臣暗中找了找,没找到,就以为是听错了呢。” 户部尚书立马出列道:“陛下,户部的账都是据实记录,绝无假账!安王定是听错了。 且安王进入户部后,整日无所事事,连带户部的年轻人都想清闲不想做事,老臣以为,安王不适合待在户部!” 户部多位大臣都站出来附和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轻蔑地看着安王:“陛下,恕老臣直言,安王胸无点墨、没有半点真本事,不如就在工部磨磨洋工的好。” “依下官看来,马大人才不适合待在户部、或者说不配为官!” 听户部尚书这般当朝贬低安王,晏世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依照前世的记忆,一直在暗中搜集太子党羽的罪证。 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户部尚书的罪证——有很多都是前世郝仞在狱中告诉他的。 原是想再多搜集一些之后,以匿名信的形式,将证据交到谏官手中。 如此,便将晏家摘出来了。 安王没有必要对上户部,与这么多人为敌。 可安王偏就不问原由的为了他站出来。 他不能袖手旁观。 好在,匿名信、证据,他都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一处。 晏世清的声音掷地有声:“其一,马大人出生微末,娶了清河王氏嫡女,高中之后勾结稳婆让王氏女一尸两命,贪其嫁妆用来作为聘礼攀高枝娶了豪门闺女。 其二,隆和十年七月三笔旱灾赈灾款、十二年十一月两笔雪灾赈灾款、十三年南方十八县修建河堤、十五年皇宫修缮,马大人这条绳子上拴着的硕鼠一共贪墨白银五百余万两!未查到的还不知凡几! 其三,马大人任户部尚书这些年,户部有五位大人病故、一位落水、一位醉酒而亡,都不是意外!只因他们发现了马大人掌控户部,将国库视为自家私库,意欲告发而被先下手灭了口!” “一派胡言!”马大人几乎要跳起来了,晏世清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安王阴阳怪气道:“呦!马大人怎么汗都出来了?这般激动,莫非桩桩件件都对上了?” 马大人矢口否认:“没有的事!老臣行的端坐的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安王挑眉:“那,怕不怕夜半鬼敲门?” 隆和帝咳了两声,大殿上安静下来,他问:“晏侍郎可有证据?” “有。” 晏世清已经想好了说辞:“这些证据并非是臣搜集的,去年冬月臣连续告病五日,其实是有人将马大人的罪证塞进臣的马车。 信件里还写明去哪里找当年和马大人谋害王氏女的稳婆、谋害几位大人的杀手,至于他们贪墨的账册——” 郝仞站出来说:“账册就在户部摆放往年账册的库房里,最里头一个架子倒数第三格后面的暗格里。” 第58章 安王:今天真好,吃饭免费 这一世,郝仞依旧站出来了。 时间节点比前世早,朝政未被太子一党把持。 晏世清定不会叫郝仞被人暗害了去。 户部很多人神色各异,都忍不住的去看马大人。 马大人脸皮一颤,放着账册的库房,他从不让心腹以外的人进去,郝仞是如何得知的? 他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视线扫向朱光禄。 今日之事,也完全在朱光禄意料之外。 户部做两份账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朱家在户部任职的子弟都牵涉其中。 分给朱家子弟的,其实就是变了相孝敬他这个尚书令的。 账册不能公之于众。 朱光禄给方才去取账册的人使了个眼色,再去取的时候,就说没找到。 “福康公公。” 隆和帝抬手:“你亲自带人去找,若有人阻拦,就地斩杀。” 朱光禄脸色微变。 以马大人为首,户部参与分赃的人,脸色都不大好。 个别扛不住事的,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了。 晏世清目光凛然,站的笔直。 安王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隆和帝坐在上头,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近年来,户部的税收一年比一年少,账目上都瞧不出问题来。 隆和帝心知里面有问题。 既然今日被当朝捅出来,那就查个彻底。 户部也该洗牌了。 福康公公去了许久,才带着人回来,后面跟着的人抬了足足三大箱账册。 安王睁大了眼睛:“嚯!这么多呢!” 福康公公向皇帝复命后,抬手擦擦额头,露出沾了灰尘的袖子:“奴才也没想到会这这么多,那暗格打不开,索性让人砸开。没想到里面有个暗室,架子上面齐齐整整的放着账册,全装下居然有三箱之多。” 有的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马大人也跪下,高声道:“陛下!是罪臣一时鬼迷心窍,被钱财眯了眼睛,拉户部其他同僚下水,求陛下降罪! 只是罪臣中老母亲尚在,她年岁高了受不得惊吓,求陛下不要殃及罪臣家人!” 此事,他想一力担下肯定是不能够的,想活命也是不能够。 出声也是为了提醒朱光禄,他不会咬出旁的人,希望朱光禄能够代为照拂他那一家老小。 有的人反应过来,也纷纷跪下认罪,祈求皇帝不要殃及家人。 “呵!” 一声冷笑,在一种求饶声中格外明显。 隆和帝:“安王,你笑什么?” 安王玩味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他们贪了银子,家里人过着奢靡的生活,东窗事发了还求不要殃及家人?” 晏侍郎附和道:“陛下,若是只罚贪者,不足以让人引以为戒。以后的人会觉得,自己一人贪了,可以保得全家富贵乃至子孙后代的富贵。” 安王点头:“一人贪钱,全家享福,牺牲他一个,财富代代传。” 隆和帝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回忆起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时,坚定站在自己身边的晏启。 “朕没答应饶过他们的家人,大虞律法也不会饶过受利者,急什么。” 心中有鬼者,闻言面如死灰。 朱光禄给自己的人递了个眼神。 对方站出来:“陛下,臣以为,既要论过,那也该论功,功过相抵之后,再行定罪。” 安王摸着下巴道:“那,本王先立个大功,然后把朱大人当街砍杀了,能否功过相抵?” 朱光禄眼皮一跳,他上了年纪,最忌讳这些,平时说话都注意避谶,安王走来就说要当街砍杀他! “王爷慎言!杀人乃是重罪!” 安王一字一顿的质问:“贪墨就不是重罪了?他们赚的盆满钵满,百姓饿死街头!他们就是杀人凶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晏世清沉声道:“大虞律法明文规定不得功过相抵,否则会破坏律法的公正和威信。历史上因为功过相抵逍遥法外的权臣,肆意妄为,导致国家衰败乃至灭亡之事,不胜枚举!臣以为,此事不能功过相抵!” 安王点头如捣杵:“对!” 朱光禄皱眉,晏世清怎么回事?今日竟和安王站到了一处,还有这个郝仞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看了眼晏启,发现晏启一脸意外和头疼的表情。 晏启确实很意外,想不通晏世清为何今日频频开口。 那,儿子都开口了,他当老子的也不好一直揣着手干站着。 “陛下,臣以为,眼下应当先算清账目,将这些人分别关押、录取口供。” 隆和帝:“嗯,就在这里算,另外派人去将晏侍郎口中的证据取来。” 时至午时,隆和帝索性让御膳房把午膳端到大殿里来。 大臣们事不关己的,在算盘声中安然用膳。 担心牵连到自己的,食不知味。 安王蹭到晏世清身边坐下:“有些人的脸色,就像午时三刻就要被问斩了似的。” 晏世清不用抬眼,也知道安王指的是哪些人。 这些蛀虫、硕鼠,有的是朱家大树的树根,有的是攀附其上的藤蔓。 想要推倒朱家大树,就得一点一点的剪其枝叶、断其根。 用完午膳,桌子、碗碟等都被收走。 隆和帝让人给所有人赐座,坐着等。 晏世清口中的证据被呈到皇帝面前,随着证据进宫的还有一位年迈的老妪。 老妪招认了和马大人一同谋害王氏女,导致一尸两命的事情。 贪墨的证据,和账册能对得上。 杀人的证据则尚不完全,但就目前所掌握的,够把马大人杀个三回了。 安王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最终整个人一歪,靠在了晏世清身上。 晏世清只觉肩上一沉,侧头一看,安王已经发出轻轻的鼾声了。 “……”吃饱了就睡,挺好的。 算盘声声,一直到众人用完晚膳,才停下。 记录了每个人、什么时间、什么事由、贪了多少的证据呈到隆和帝面前。 厚厚的一本。 隆和帝没有着急翻开,他点了点封面,似笑非笑道:“还有要自己招认的么?” 安王打了个饱嗝:“坦白从宽啊,想活命的就趁早开口。” 隆和帝:“显着你了?” 安王:“撑着儿臣了。” 第59章 安王:烂摊子走开!快走开! 被分别关押官员的证词也一并呈上。 终于有人受不住,跪下说出自己的罪行。 隆和帝面上不见怒色,身上的气势却越发压的人抬不起头来。 他忽的笑了起来:“真不错,单你们招认的、账册上算出来的,已经是大虞五年的税收之和了! 好!好啊!京城的风水养人,养出了一堆硕鼠!” 依照账册上的名字、自己招认的、被招出来的,林林总总涉及大小官员八十八人! “陛下!” 朱光禄摘下帽子跪了下去:“臣未教导好家中后辈、未能察觉到他们的贪墨之举,是臣的罪过,望陛下责罚!” 晏世清垂眼看着下跪的朱光禄,真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如此大的账目、这么多条目、这么多人招供,居然没有一件事情攀扯上他本人。 “咦?”安王歪了歪头:“朱大人是要辞官以表心迹么?” 朱光禄没有回答安王的话,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想以退为进,让皇帝不往后深究罢了! 怪不得太子总想除掉安王,安王这张嘴真该缝上! 隆和帝没有搭理朱光禄,任由他跪着,环视下侧一众官员。 缓声道:“贪墨一万两以上者,斩立决。行刑时,诸卿务必到场送你们的同僚一程。 依照他们所贪数额,若家中拿不出的,抄没家产补上,依旧补补不上的,便将其府上的人发卖了,补上一二。 另外,由于户部牵连者人数众多,暂由郝仞和安王共同主理户部大小事宜,缺人就找吏部要人。” 安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站直了身子:“父皇?这、这,儿臣不行啊!那么大一个户部!那么多银子,儿臣、儿臣怕自己会贪啊!” 开玩笑,户部这么大个烂摊子,他才不接手!打死也不能接!打不死也不能接! 隆和帝板起脸:“你若不接,朕就让你去边关待着。” 安王脸一垮,不情不愿道:“儿臣……接。” 去边关就看不到晏世清了,他不在一旁守着,晏世清还可能会被人骗去成亲。 不行,绝对不行! 隆和帝这一日下来也倦了,起身离开。 安王叹气声一声接一声,他看见郝仞踌躇满志的样子,十分不理解:“郝大人,这么大个烂摊子,你还笑的出来?” 郝仞目光坚定道:“读书为的就是铲奸除恶、造福百姓!今日为朝廷铲除如此多的贪官污吏,户部百废待兴,下官与王爷一同协力整肃,以还陛下一个清明谨严之户部!” 安王嘴角一抽,他年纪大了,没有干劲了,他求助的看向晏世清,眼尾耷拉着看上去活像被人欺负了一般。 晏世清掩下笑意,同郝仞说:“安王殿下对户部事宜不甚了解,你做事不必操之过急,凡事事缓则圆,稳扎稳打即可。” 郝仞干劲满满:“嗯,你说的对,我现在去梳理下,找吏部要人去!” 安王松了口气,捶捶有些发软的腿。 抱怨道:“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本王哪儿能挑的动这么重的担子?不行,本王得多找父皇哼唧,这事儿让郝大人干就行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期间收到不少打量的目光。 今日之事,多数人都认为晏家已经站到了安王身后。 有人旁敲侧击的问起晏启来。 晏启神色坦然:“今日之事,对事不对人。即便安王不站出来,恒安也会站出来的。有人往他马车里塞匿名信件和证据的事情,本官是知道的。 原以为那些东西都假的,谁知道一查之下,触目惊心。诸位也瞧见了,杀人的证据尚不完整,若是都查清楚了,自当会拿着证据当朝掺上一本!这是咱们为人臣子的本分,不是么?” 打听的人讪笑一声,连道:“是是是,晏大人说的是。说起来,安王倒有些意思,陛下让他和郝仞主理户部,这么好的差事,他还一脸不乐意。” 晏启淡淡道:“人各有志,追求不同罢了。” 到了宫外,晏启掀开车帘就看见安王笑眯眯的冲自己打招呼:“晏大人,不好意思,本王蹭个马车。” 这话晏启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他原本想问匿名信一事,安王在场,不好问。 谁知安王直接开口道:“送匿名信的人真是帮了大忙,郝仞也是个厉害的,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户部这群人啊真是大虞的蛀虫!” “匿名信是我准备的。”晏世清没有隐瞒,他没有提自己是如何知道马大人有问题的。 “匿名信和证据,我原本想悄悄送去言官府上的,今日事发突然,好在东西我提前准备好,拿出来也像那么回事。” 安王瞠目结舌:“我的天爷啊,你到底是哪路神仙?嘿嘿,晏侍郎能不能算一算本王能不能和心仪之人修成正果?” 晏世清奇怪的看着安王:“王爷有心仪之人?” 整日里四处游荡,一点都不像有心上人的样子。 安王答的蹦脆:“有!本王正在徐徐图之!” 行、叭,安王说有就有吧。 晏世清前世反正没看见安王身边出现过姑娘,面对他期待的目光,违心道:“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假使以后安王没能修成正果,晏世清也能说:心不够诚,怨不得人。 安王喜滋滋的,晏世清说能,那就肯定能~ 晏启瞧着这二人,心说他们怎么熟到这个程度了?什么话都能说。 难不成恒安想要扶持安王上位? 晏启很为难,安王根基几乎没有,扶起来难度有些大啊。 今日一事,不论他如何回答的。 朱家肯定已经把晏家归为安王党羽了。 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让太子登基了。 晏启很愁,又隐隐有种要起事的兴奋。 安王上位的难度,比他当初帮助隆和帝上位难度还大。 很有挑战。 回到府上,晏启把晏世清叫到书房:“说说你的想法。” 晏世清:“什么想法?” --- 安王:如果你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会讶异,里面都是都晏世清~ 第60章 晏世清:……总不能叫我违抗圣旨吧? 晏启:“安王啊,你难道不是想扶安王上位?” 晏世清:“……我不是,我没有。” 他想做的只有让隆和帝废太子,铲除朱家。 扶安王上位……他都怕安王登基后在宫宴上喝醉了掉眼泪。 晏启反复确认:“真没有啊?” 晏世清肯定道:“这个,真没有。” 晏启叹气:“虽然咱们没有,别人会认为有。” 这个问题,晏世清在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我会上战场,用军功换取权力。” 晏启沉默,在书房里转了两圈:“反正我有从龙之功,你要多大权力,我去跟皇上要吧? 尚书令估计不行,朱光禄是三朝老臣了,他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的。吏部尚书如何?春闱结束,正好将不错的苗子收为己用。” 晏世清:“……父亲,你想的有些多。” 晏启:“不多,你如果想扶安王上位,那我这脑子真的就得转冒烟儿了。” 安王……也没差到这么难扶吧? 晏世清听晏启这么说,还真就升起点扶安王上位的想法。 但很快又止住了。 他真的担心安王大小宴会喝多了哭。 一国的君王,动不动就哭唧唧,实在是有损国威。 - 隆和帝让郝仞和安王共同主理户部的第三天,安王就在发疯的边缘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的有精力?忙成陀螺了,还能够条理清晰、一样不落。 反正安王不行,但郝仞逼着他做这做那。 安王觉得郝仞一点都不好,就是个纯恶人! “父皇!别让儿臣去户部了、父皇!” 安王进了御书房看都不看就“噗通”一下跪地上了,结结实实、板板正正。 正要往外走的晏世清:“……” 他默默的侧身站到一边。 刚才安王直接跪他面前了,这可不是他能受的起的。 安王指着自己眼下乌青道:“父皇,儿臣就是个扶不上墙的,别硬扶了成么?那郝仞就是农户家的骡子,能没日没夜的拉磨! 夜里儿臣都睡着了,他居然还带着公文敲门!儿臣说了有事明天说、明天说!他说今日事今日毕,他不是今日毕,他是要儿臣的命啊!父皇!” 晏世清想起下朝时安王避郝仞如毒蝎的样子,偏头强掩笑意。 隆和帝点点桌子:“为了国事,鞠躬尽瘁,是当臣子的本分,你还叫起苦来了?” 安王苦哈哈道:“父皇,儿臣真不是那块料啊!牛不喝水为何非要强按头呢?那样喝水会呛到鼻孔里的。” 晏世清躬身准备告退,他担心再多待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隆和帝开口问他:“晏侍郎觉着,安王是否适合待在户部?” 晏世清看了眼安王。 安王发出求救的眼神。 晏世清:“回陛下,臣以为此事可遵从王爷意愿。户部便是大虞的钱袋子,王爷他王府的账目都不清楚,被下人蒙骗了去……” “是啊父皇!”安王连忙接道:“儿臣都被人欺瞒的那么惨了,真不是管钱的料啊!” 隆和帝问:“那你觉得自己是哪块料?” 安王心说当然是晏世清家的料。 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的对权势不在意,父皇越不信。 爱信不信,反正他不要当骡子。 安王的神色无比认真:“儿臣,是当个富贵闲人的料。” “皇室受天下人供养,不是让你做富贵闲人的。” 隆和帝确实不信安王内心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你想去哪里?” 安王期盼道:“儿臣可以只在兵部么?” 隆和帝没有正面回答:“晏侍郎在兵部已有三年,可想去别处历练历练?” 安王忙道:“儿臣跟着晏侍郎一起历练。” 隆和帝微微挑眉:“可朕,想让他去户部。” 安王无语的看着他:“……父皇,你上辈子一定是个渔夫,这是把儿臣当鱼钓呢!” 晏世清想,那他是什么,鱼饵? 隆和帝望着安王:“说吧,去哪儿?” 安王抓到了漏洞,他得意道:“父皇,晏侍郎可还没同意去户部呢!” 晏世清对上安王的视线:……难不成,还想让他抗旨? 安王不住的眨着眼睛,和郝仞共事真要命啊! “哈哈哈!” 隆和帝单手支着下巴,笑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还是皇子时,和晏启相处的场景。 晏启看着稳重,其实肚子里鬼主意一堆,天不怕地不怕的。 结果他们二人的孩子,性格却掉了个个。 安王颇有晏启少年时的样子。 “行了,不愿意去就不去,你老实在兵部待着。” 安王夸赞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听的隆和帝直皱眉头,摆手道:“行了行了,别说了,退下吧。” 两人离开后,隆和帝摇摇头:“这小子怎就这般喜欢黏着晏世清?” 福康公公笑呵呵的,皇帝还是皇子时,他就在皇帝身边伺候着。 那个时候,皇帝对晏启也很是依赖。 “从这方面来说,安王殿下倒是最随陛下。” “老东西。”隆和帝点点福康公公,眼底带着笑意。 忽的又问:“你说,安王当真不喜权势?” 福康公公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在安王眼中看不到对权势的渴望。 “老奴想,陛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隆和帝:“你啊,油滑。” 福康公公躬身一笑。 隆和帝站起身来,背着手站在大殿门口,瞧着安王和晏世清渐行渐远的身影:“朕留他宫中用膳、让他在御前看书教他驭人之术,又让他去户部、兵部做事。 换做旁人,早就想入非非了,他却宠辱不惊。” 福康公公在隆和帝身边,无声的叹了口气,轻声说:“或许是因为从来不抱希望。” 不受宠的孩子,往往是最懂事的。 隆和帝没有说话,想起自己曾经如履薄冰的日子。 他自认比先帝做的要好些,一碗水端的不平,但也不至于全倾向一人。 现在看来,也不比先帝强。 福康公公知道自己说的话在皇帝心中起了涟漪。 随着皇帝身体逐渐好起来,思考和处理事情的方式,会有所改变的。 --- 安王:你听我解释,我可以不哭的!相信我! 晏世清:好好好,我相信我相信 内心:【得哄好,免得他哭。】 安王:……我有读心术,我真的不会随便喝多了就哭! 第61章 安王:摸摸小手 “朱光禄一口牙估计都要咬碎了。” 安王窝在晏世清房里的矮榻上,怀里抱着个软枕,旁边的矮几上摆了茶点。 晏世清的屋子阳光极好,打开窗户正好晒到矮榻上。 安王没一会就有些昏昏欲睡。 弥悟趴在安王怀里,团成一团。 一人一猫都眯着眼睛,看上去惬意极了。 说来也稀奇,弥悟愿意亲近的人不多,对安王却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直接睡胸口。 晏世清坐在窗边,手头摆了一本书。 气候渐暖,就像他和安王的关系,日渐熟络,除了重生的秘密,很多时候都可以无话不谈。 一如安王当初几句话的功夫,上下嘴皮一搭,就把他们二人的关系从朋友到好友再升到知己。 晏世清低头笑了笑:“可,如此一来,你我便都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朱家在户部当差的,悉数被判了斩立决,依照账册上的要吐出来白银六百余万两。 这么多银子,是他们日积月累下来贪的,奢靡的生活、打点各方、各项开支,早就花出去许多。 一下子要吐出来,定会伤到元气。 朱家变卖了不少东西、甚至连铺子都卖了不少。 二伯和三伯趁机狠狠的杀了个价,买下几间大伯眼馋许久、市口好的铺子。 晏世清知道,朱家应当是不需要变卖物品和铺子的,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表现出家中没有那么多银钱,在努力的七拼八凑。 若是轻轻松松拿出六百万两白银,定会有人说道。 “管他呢。”安王无所谓的摆摆手:“反正老八瞧我不顺眼,他若是登基,我才没好日子过呢。” 确实。 上一世,安王就被贬为了庶人。 没当成富贵闲人。 晏世清关上窗,走到矮榻边坐下,垂眼凝视着安王。 安王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难道说……晏世清忽然就爱上我、要亲我? 中午,还好中午没有吃大蒜。 安王浮想联翩中听见晏世清清冷的声音:“昔太甲被伊尹放逐,终复其位;重耳流亡,终成霸业。殿下天潢贵胄,对‘守成继业’,可有看法?” 好吧,是他想多了。 别人文邹邹的说话,听着就想打瞌睡。 晏世清文邹邹的说话时,安王只觉宛如仙乐。 如果是晏世清督学,他能学个昏天黑地、废寝忘食——想跑偏了。 安王清清嗓子,端起一碟点心递到晏世清面前:“说真心话,以前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看法。” 他如果不和晏世清在一起,那这辈子都不会成亲。 如果在一起,那注定不会有子嗣。 他若登上皇位,那大臣们要排着队撞柱子了。 话锋一转:“但,如果是你希望的,我愿意尽全力一试。” 大臣们撞就撞吧——哦,不行,不能成全他们死谏美名而污了晏世清的名声。 把要死谏的大臣通通派去养猪、睡猪圈,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当官。 安王不信他们会在猪圈死谏——给猪看啊? 晏世清看着碟中精致的点心,没有伸手去接:“并非我希望,只是……” “只是担心,即便有父皇铺路,别的兄弟登基,我会落个糟糕的境遇。” 安王没有错过晏世清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忧虑。 真好,晏世清在为我的未来担心,好想就这样亲上去! 安王强行把心底躁动的想法压下去。 不可不可,现在亲就是一顿饱。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的清的。 安王勾唇,将碟子往前送了送:“所以,我愿意为了自己的将来尽全力去争,不知侍郎大人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 晏世清指尖在触及点心之前,问:“我还担心,若是你登上高位后,大小宫宴上会因为喝多而哭么?” 安王笑容一僵,他在晏世清眼中已经成了喝醉酒就会落泪的哭包么? 哭包就哭包吧,能在晏世清怀里哭的,可就他一个! 叉腰! 骄傲! 安王竖起三根手指:“我在外人面前肯定不会喝多的,我发誓。” 他发誓只哭给晏世清看! 他又不需要别人心软,他只求一人心软~ 晏世清拿了块点心:“愿王爷,终得所愿。” 安王也拿了一块,笑吟吟道:“所愿皆得。” 两人相视一笑。 弥悟在安王胸口踩了踩,伸了个懒腰,尾巴勾住晏世清的手腕。 慵懒的“喵”了一声。 晏世清挠挠弥悟的下巴,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事情他认为可以和安王说了。 “今年江南恐水患严重,但我不知该如何提醒陛下重视。” 安王想了想:“这个不难,交给我,未来的事情,由钦天监来说便是。当初副使想把正使推下水,我顺手把正使救上来,把副使踹下去。” 晏世清微讶:“所以钦天监副使不是失足落水而亡?” 安王摇摇手指:“正使把副使‘救’上来,趁其还在吐水直接灌了一壶酒下去,又把他踹下去了,你知道的副使沾酒就醉。” 晏世清因为吃惊而嘴唇微张,钦天监正使瞧着儒雅温和,没想到…… “副使自找的,他明里暗里的给正使下绊子想要取而代之。” 安王摊手:“正使又不是泥人,副使几次三番想害他性命,他就一次而已。” 亲不到晏世清,摸摸小手还是可以的。 安王牵起晏世清的手,拍拍他的手背,一本正经道:“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你,这可是正使的把柄,千万拿捏好。” 晏世清哭笑不得,他犯不着拿捏钦天监正使,井水不犯河水的。 “正使就当着你的面害副使性命?这不是直接将把柄递到你手中么。” “主意是我出的,他们两人都喝了酒,正使搬起石头就想砸水里的副使,我告诉他这样很容易查到他身上。” 安王摸摸鼻子,转而一本正经的说:“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千万不要在外面乱喝酒。” 晏世清好笑道看着他。 安王抱起弥悟,用它的爪子去戳晏世清的脸:“你笑话我!我没在外面喝酒,你又不会害我。” 晏世清始终不明白,安王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你为何如此笃定?” --- 晏启:儿砸,你不是说妹想扶安王上位么? 晏世清:……一时一个想法 晏启:行、叭,虽然有些挑战,但为父就喜欢挑战~ 安王(超大声):谢谢我岳父大人! 第62章 安王:师兄好~ “我看人很准的。” 安王指着自己的眼睛道:“这是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弥悟转了个身,尾巴扫过安王的眼睛。 安王下意识闭上眼睛。 晏世清忍俊不禁道:“弥悟觉得你说的不对,并且帮你闭上了眼睛。” 安王挑眉:“难道不是觉得我说的对,害怕被我看穿么?” 晏世清:“弥悟怕被你看穿什么?” 安王努努嘴:“怕我看穿它想用我的茶杯洗脚。” 弥悟已经跳上矮桌,前爪小幅度拨弄着杯子。 安王得意道:“看吧——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干什么?” 弥悟忽然就把杯子推了下去,茶水直接把安王的衣裳打湿了。 大半杯茶水,直接一路湿到底。 晏世清忍笑:“它是想帮你洗澡,而不是自己洗脚。” 天气还算不上暖和,晏世清起身找来自己的衣裳:“你身量比我高一些,穿着可能有些紧,先凑合下,我让无疾去你府上取衣裳来。” “高吗?不高,这衣裳一看就很合身。” 安王戳戳弥悟脑袋,好弥悟下次一定给你带好吃的! 他也是穿上晏世清的衣裳了! 从里到外一整套! 晏世清的里衣! 这和直接睡过有什么区别! 安王心里荡漾不止。 毫不避讳的当着晏世清的面儿脱掉上衣。 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胸肌结实而饱满,腹部肌肉垒块分明,腰肢紧致,没有一丝赘肉。 晏世清的视线落在安王的手臂上,手臂肌肉紧实有力,套上衣裳的瞬间背脊微微隆起。 怪不得能拉得动三石弓。 “你的功夫是在宫中学的么?” 晏世清记得自己去边关打仗之前,安王身手平平,只是小打小闹差不多能自保。 安王缓慢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利索的套好衣服。 哎,晏世清的关注点真的是…… 行、叭。 “半是自学、半是偷师吧。宫里藏书不少,我翻到许多武功秘籍,挑了几本能看得明白、没有缺页的,免得走火入魔了。 宫中武师之间也时常相互切磋,我就在旁边看着,功夫好的侍卫有时候也会加入进去,着看他们实战,也能有很多收获。” 晏世清不禁有些惋惜:“如此看来你在武学上颇有天赋,可惜了,若是有武学大家指点一二,定是比现在还要强上几分——不如,我们比试一二?正好看看身手恢复了几成。” 安王自然求之不得:“好啊,你下手可得轻点。” 以前晏世清做伴读的时候,武师让他们相互对练。 晏世清一招一式不带虚的。 安王想起来:“说起来,武师把你和老四分到一块对练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下手更重。” “嗯,我故意的。”晏世清就是看四皇子不顺眼。 要说起原因,还和安王有关。 四皇子处处针对、欺负安王,在晏世清看来是一种欺负弱小的卑劣行径。 安王听了晏世清的话,指着自己:“我,弱小?下次能换个委婉点的词么。” 其实他背地里都会偷偷还回去,只是老四不知道,以为单纯是倒霉、巧合。 晏世清抬手敲了下安王的胸口:“弱小只是曾经,现在你不仅有了自保的能力,还有还击之力。” “那倒是。”安王挑了下眉,以前有些想法他还没能力实现。 现在完全可以把给他挖坑的人一脚踹坑里去。 晏世清带着安王去府上的练功台。 把院子的门一关,只有他们两个,别人看不到。 安王身手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晏世清抬手道:“请。” 安王心说:这和邀请我入洞房有什么区别! 只是从床上“打架”改到练功台上! 反正都是打! 安王:“刀剑无眼,咱们就赤手空拳来吧。” 晏世清自然无异议。 两人先开始只是一触即离,都在摸对方的底细。 渐渐的都展开手脚,你来我往的打起来。 晏世清的眼睛越发的明亮,感觉到许久未有的酣畅淋漓。 他一条腿别住安王的腿,抬手袭向他的胸口。 安王挡住晏世清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坏笑,假意被绊倒,自己后背朝下,抓着晏世清的肩头一起摔倒在地。 双腿死死夹住晏世清的腿:“我这叫蛤蟆缠,你挣不脱~” 名字是顺口取的,蛤蟆跳脸上确实难扯掉, 晏世清挣了挣,确实很难使上力气,他若有所思道:“原来这叫蛤蟆缠?” 这名字取的,直截了当。 安王不敢缠太久,心里不舍的松开劲:“这招你别对别人用,看上去会像两个无赖扭打成一团。” 他可不想晏世清跟别人抱作一团。 晏世清爬起来,伸手把安王也拉起来:“能赢就行,不在乎招式如何。” “不不不,别用这招,不雅,太不雅了。”安王急忙打消晏世清的念头:“我用也是因为四下没外人在,有外人在我也不会用的。” 晏世清没真想用,他给安王看自己袖中的暗器:“方才你若是我的敌人,这枚暗器就会穿过你的脖子,这招式用不上的,放心。” 安王拉着晏世清的袖子,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教我,晏老师,这个我不会,教我!” 晏世清哭笑不得:“我也不算精通,现在还在学习中,你若想学,可以和我一起。” 安王立马改口:“晏师兄好~” 安王确实有武学天赋,他学习暗器,上手很快。 就连教暗器的武师都惊叹于他上手速度之快。 安王日子过的极为滋润,他现在可以说和晏世清是朝夕相对。 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时常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安王摇头晃脑的念了句:“润物细无声呐~” 就像他和晏世清的关系,悄然改变着——什么时候能变成夫夫关系,就更好了。 春雨绵绵,接连下了数日。 钦天监正使向隆和帝进言,声称自己通过夜观天象、以及八卦推演,今年南方恐有水灾。 地点就在卫城一带。 --- 安王想的:小样,这样都迷不到你? 晏世清看到的:是个练家子,安王韬光养晦藏的够深 安王:……我不恨你是块木头,只恨自己魅力不够 第63章 成王:……鸡同鸭讲了一番 今年开年籍田礼就闹了这么一出,不论是意外还是人为,终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因此,钦天监这么一说,隆和帝当即下旨拨款到地方,要求加固堤坝、通沟渠。 晏世清得知此事后,松了口气。 堤坝不破,疏通沟渠,或许就不会发生前世那般大的灾情。 他想起来件事情,如此一来,他没能让安王赚到钱。 应该……不至于亏本吧? “?”安王读不懂晏世清此刻的眼神。 晏世清试探的问:“若是,本金……” 安王反应了下:“本金?哦,没事,我多上你家吃上几顿,全当把利息吃掉了。” 一方面,他希望亏,亏了就上晏世清房间打地铺。 但另一方面,亏了的话,他拿什么来当聘礼或者嫁妆? 唔,实在不行,入赘他也是很愿意的! “说起来,我听到个有趣儿的事情。” 安王招招手,示意晏世清附耳过来:“七厉在替太子医治,据说每次不是扎针疼掉太子半条命,就是药难喝的要人命,太子偷摸着传信要朱家替他找别的大夫。” 晏世清立刻有了想法:“或许……” 安王颔首。 闻太医和七厉均是师从医仙谷,而江湖上,打着医仙谷名号的骗子也有不少。 安王在晏世清耳边低语几句。 晏世清神情有些微妙,他生出一种安王凭借一手打听消息的本事外加稀奇古怪的点子,一个人就能让其他皇子无缘皇位的感觉。 “怎么样?”安王期待的等着晏世清的反应。 晏世清神情莫测:“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扶摇直上。” 如果晏世清不在身侧,扶摇直上对安王来说毫无意义。 安王扶着额头:“不行,站在高处往下看我会头晕,都说高处不胜寒,我体虚怕冷。” 浮夸。 晏世清笑着摇摇头:“难道我助你,你就不晕、不冷了?” 安王笑放下手、眯眯道:“你陪我说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就注意不到高度、也不会觉得冷了。” “六弟,晏侍郎。” 一个声音远远的横插进来。 安王微微皱眉,老二干嘛隔那老远的还要过来打招呼? 成王走近了,笑问:“二位这是去兵部?” 安王注意到成王的视线在晏世清身上停顿了一会,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他要做什么? 晏世清注意到安王情绪的转变,似乎突然变的紧绷起来。 难道安王与成王私下有什么龃龉? 安王没有回答,而是直截了当的问:“二皇兄有什么事情?” 成王听出安王语气里的不欢迎,他不禁有些意外,自己好像没得罪过六弟吧? 思及母妃的再三叮嘱、外祖的抽丝剥茧的分析,成王露出了然的神色。 六弟果然在巴结晏家,他只是来打个招呼,六弟便如临大敌似的。 他不像六弟,只能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晏世清。 成王有成竹在胸:“六弟这话说的,就跟本王无事不登三宝殿似的。本王只是觉着天气难得放晴,邀请六弟一同去游湖罢了。” 直接说邀请交集不多的晏世清,反倒会让人觉得奇怪。 他先开口邀请六弟,六弟定会叫上晏世清一起。 安王眼珠子一转:“这样,倒是弟弟我小人之心了,晏侍郎你去兵部替本王跟尚书大人告个假,有劳了。” 嗯哼,让你单独和晏世清搭上话,算我输! “好。” 晏世清冲成王点点头,便往兵部去了。 成王:“……” 他清清嗓子:“晏侍郎有事情要忙啊?” 安王奇怪的看着成王:“当然啊,也就本王一个闲人而已,走吧,二皇兄。” 成王觉得老六在嘲讽他也是个闲人,但是他没有证据。 话已经开口,总不好再改口说不去。 “走吧,马车在宫外等着。” 安王上了马车:“一会走王府过一趟,本王要带上爱鸡。” “爱姬?”成王不由多看了安王一眼:“你何时纳的妾?” 安王古怪道:“纳妾?没有啊。” 成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你找到能打的了?” 安王肯定道:“那是相当能打。” 马车停在安王府门外。 成王坐在马车上,一直盯着安王府的大门。 结果看到安王抱着一只大公鸡出来。 爱姬……爱鸡? 成王的脸色古怪了一瞬,合着方才鸡同鸭讲了一番。 “二皇兄,本王这只鸡可非同一般。” 安王摸摸鸡冠子,他把跟晏世清一起套圈套中的公鸡放在王府里养着。 这鸡战斗力非凡,王府里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上了马车也不安生,在安王的怀里虎视眈眈的盯着成王。 总是伸长了脖子想要啄他。 成王不由的往门口靠了靠:“游湖你带个它做什么?” 安王理所当然道:“带它长长见识啊!身为本王的爱鸡,它得开阔眼界、不能见识短浅!” “……” 成王:“做你的爱宠,还挺难的。” “还好吧。”安王自认为是个好主子,瞧瞧这毛养的,油光水滑的。 成王聊不下去了。 只能硬聊:“你选王妃,为何要选能够打的过自己的?现在你院里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吧,她们也得是能打的过你的么?” 安王奇怪的看着成王:“有王妃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通房和侍妾,二皇兄你自己琴瑟和鸣、一世一双人,怎么还劝人家娶小?” 成王笑了笑:“一世一双人人的,终在少数,本王不过是按照大多数人的说法来的。” 他确实只有一个王妃,可他院里伺候的丫鬟都是他的通房,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出了他的院子,就连王妃都不知道。 “哦。” 安王点头:“本王还以为二皇兄是生了想要纳侧妃的想法呢。” 成王笑意一僵,母妃确实多次向他提及,一是娶一个晏家庶女做侧妃、二是将她母家适龄的姑娘嫁与晏世清。 再暗示晏家,如果他们愿意站到成王这一边。 将来的后位只会是晏家女儿。 现在的成王妃,小门小户的,随便寻个由头便能“暴毙”。 他到时在众人面前哭上三日,成全了深情的名声。 当年成王选王妃的时候,适龄姑娘中,门第最好的只有朱家的女儿。 与其选个上不上下不下的,不如直接挑个最好拿捏的。 成王演了一出戏,世人皆道他情深义重,不在意门第。 第64章 晏世清:装醉? 成王的眼前突然出现公鸡的红冠子和尖锐的喙,若不是他躲闪的快,就被鸡啄了脸。 “六弟,你这是做什么?若是叫它啄伤了本王的眼睛,可如何是好?” 安王收回抱着公鸡的手:“叫了二皇兄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本王想着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呢。” “青天白日的,瞎想什么?” 成王皱眉,他决定等上了船,随便寻个由头提前离开。 他现在觉着整个车厢里都是公鸡身上的味道。 上了游船,安王抱着公鸡吃吃喝喝,好不惬意:“二皇兄,以后得了闲,没人陪你游湖的时候,记得找本王啊!” 安王吃的开怀,要在晕船之前吃饱,如果成王安了不好的心思,一会就吐他身上。 成王就算没人陪,也决计不会再叫安王了。 一桌子的菜,安王自己吃,还拿个小碗给公鸡吃。 堂堂王爷,和公鸡在一张桌子上吃吃喝喝! 一点样子都没有!成何体统! 成王按了按额头,总觉得自己被气的忘了什么事情。 “表舅?” 船划出去一段后,旁边一艘船靠近,一道莺啼婉转的声音响起。 成王想起来了,今日原是想制造一场偶遇,若是晏世清不动心,他这外甥女就会假意落水。 只要晏世清下水救人,这桩亲事,便成了。 安王夹菜的动作一顿,原来安的这个心。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晏世清啊。 哼! 安王险些把筷子都捏断了,总有王八犊子窥伺他家晏世清! 他把公鸡放在一旁,自己踉跄起身,走到船头,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直直的撞到成王身上:“我听见百灵鸟的声音了,在哪儿呢?” 呦!找了这么个水灵的小姑娘? 都能叫晏世清叔叔了吧。 好二哥,下去吧你! 安王:“哎呀~!” 成王:“啊!” 成王外甥女:“呀!” 成王落水:“噗通!” 安王四下张望:“咦,二皇兄呢?” 成王外甥女:“救人呐!快救人呐!” 成王其实会水,只是春日的河水依旧刺骨,他心中恼怒:老六定是故意的!他要向父皇告状—— 咦? “噗通!” 安王也直不楞登的跳了下来。 他跳下来后,成王的几个随从也跳了下来。 成王:“……” 安王狗刨扑棱着:“二皇兄!本王来救你了!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在船上还站不稳?” 成王:“……” 他那是站不稳吗!分明是安王直接把他撞下去的!这个醉鬼! 安王居然是最先扑棱到成王身边的,他死死箍住成王的脖子:“二皇兄别害怕!本王这就把你拖上岸!” 成王被勒的直翻白眼,他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先、上、船!” 等安王把他拖上岸,他就被勒死了! 安王:“放心!一定上岸!” 成王的随从看出来他脸色不对,手忙脚乱的把人从安王手里救出来:“王爷!先上船王爷!” 安王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休想害本王的二皇兄!” 随从:“安王殿下!上船!岸边太远了!” 安王手脚并用的拨水:“船?哦,对,我们坐船来的。” 一番折腾后,大家都上了船。 安王呆坐着,大公鸡跑来跳他怀里。 他看着一群人围着成王,又是给他擦脸、擦头发,又是生炉子给他烤火的。 忽然道:“二皇兄,咱们上岸了?” 成王没好气的看着他:“上船!酒量差就少喝点酒!” “哦……”安王低下头,摸着怀里的大公鸡不说话。 成王冷静下来后,又想起安王发现自己落水后想也不想就往下跳的场景。 自己的随从跳的还没安王快。 罢了,没必要跟个醉鬼计较。 “找干的帕子替安王擦擦,六弟,你过来烤会。” 安王“哦”了一声,抱着公鸡到火炉旁蹲着,突然说了句:“二皇兄真好。” 成王心说真是没见过好的。 这就叫“真好”了? 成王忽然想到,安王扒着晏世清,是为了晏家还是因为晏世清不会因为其不受宠就敷衍、轻视他? 又或者二者都有。 这般想着,成王看安王的眼神带上些怜悯。 也是,安王要真想怎么样,就不会千方百计的不愿意在户部待。 户部掌管大虞的钱袋子,其他各部想花钱,多少是要看些户部脸色的。 就算皇帝批了,不紧急的事情,户部一句没钱,钱要紧着困难的事情先用。 能有什么办法? 还不是干瞪着等着。 两人都落了水,这湖也没游的必要。 回去的时候,路过晏府,正巧晏世清下了马车往里走。 “晏侍郎~” 安王抱着大公鸡跳下车,一个跌咧直接跪在晏世清面前,他抬头傻笑:“嘿嘿。” 晏世清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把安王扶起来:“怎么衣裳都是湿的……” 他抬眼看见马车里的成王,衣裳似乎也是湿的。 这两人不是去游湖了? 游,湖? 人游啊? 成王的神色有些许尴尬:“本王就把六弟交给晏侍郎了,劳烦寻件干的衣裳给他换上,对了,再熬一碗解酒汤。” 说完,他拱拱手便让车夫离开。 透着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晏世清无奈,扶着安王进去。 “不是说不在外面喝酒?” 安王傻笑:“我就喝了三杯~” 晏世清不信,三杯不至于让人醉成这个样子。 进到晏世清院子里,才脸色一正不带半点醉意。 “我知道成王今儿安的什么心了。” 晏世清眉梢微扬:“装醉?” 安王把公鸡放在院子里,进屋开始脱外袍:“那是,我怎么可能在外面喝醉呢?” 他把成王的算盘、自己把人撞河里、又跳河演了一出救皇兄的事情眉飞色舞的说了出来。 对上晏世清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一脸求夸的神情:“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嗯哼,他还想算计你?得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晏世清收回视线,拿了套自己的衣裳来:“厉害,演技真好,骗的成王团团转。” 安王得意的换着衣裳:“那是,毕竟是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还能没点子演的功夫在身上?” 他还不忘再踩成王一脚:“我今儿从成王的语气里听出点不对味来,估计他和王妃伉俪情深是演给外人看的,等我打探清楚了再跟你细说。” 第65章 安王(羞涩的?):咱们就寝叭~ “成王和成王妃?” 晏世清记得,成王和王妃成亲一年多,未能有所出。 太医诊断王妃无法生育。 即便是这样,成王也不肯纳侧妃、也不收通房。 一时间,京城的女子都十分羡慕成王妃嫁得良人。 前世,晏家出事之前,成王依旧安稳的做着王爷,膝下无子嗣——或许这正是他能够安稳度日的原因。 安王已经换好衣裳了,他的头发还没干透,便披散开来,惬意的窝在矮榻上:“你这真舒服。” 弥悟竖着尾巴跳到安王的怀里,趴好。 安王点点它的脑袋:“你把我当猫窝了?” 院子里,大公鸡扑扇着翅膀跳到窗框上。 安王指着大公鸡的尾巴:“你缺扇子不?” 晏世清又想起安王大冬天还喜欢别着把扇子的事情:“不缺,我没有用扇子的习惯。” 安王捏着弥悟的胖爪子:“缺的时候和我说,我就在你这蹭一顿饭了,不介意吧?” 扇子和蹭饭,有联系? 没有。 晏世清早就习惯安王时不时来蹭饭的举动了。 有时候饭刚端上桌没多久,窗户那边冒出来一个人头。 无疾被吓过两回,后来就习惯了。 好在晏世清不喜欢人多,他在院子里的时候,一般只有无疾在一旁伺候。 否则堂堂一国王爷,不让人通传,直接翻墙进官员家里蹭饭的事情,很快就能传遍京城。 吃完饭,安王还是赖着不想走。 来都来了,他想和晏世清睡——一张床。 “我就在这睡了行不?” 安王拍拍矮榻:“给我一床被就行,冻不着我的。” 晏世清哪儿能看不穿他那点小心思? 自己小时候想和兄长一起睡的时候,也是这样迂回着来的。 只不过他十岁以后就不会这么幼稚了。 不像某些二十岁的人,还这般。 “行,我让无疾给你抱床被子来。” 安王:“?” 难道不应该邀请他抵足而眠、彻夜长谈么? 唉,矮榻上睡也行,四舍五入就是一起睡了。 安王抱着弥悟,晚上抱着猫睡应该很暖和。 无疾多抱来一床被子,放在床上铺好。 安王一双眼睛不停的瞄着晏世清,见他始终没有开口让无疾把被子抱到软榻上,眼神越发的亮了。 好啊,晏世清也学会唬弄人了。 好好好,非常好~ 安王想把弥悟放在软榻上,可弥悟直接蹿到他的肩头站着。 他看着晏世清:“它可以上床不?” 晏世清点头:“它可以,你不行。” 安王满脸震惊:“我为什么不可以?咱们不是知己吗?知己不应该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你这两个词,它,矛盾。” 晏世清伸手,弥悟跳到他的怀里:“秉烛夜谈如何抵足而眠?” 梦呓么? 安王摸着下巴道:“咱们一起蛐蛐别人,就从父皇开始。” 晏世清心中好笑,安王真跟小孩子似的。 他小时候,也喜欢在被窝里跟兄长抱怨武师严厉、抱怨老师布置的功课太多等等。 转念一想,又或许这些安王小时候不曾体验过吧,所以才会这般在意。 但晏世清可不敢妄议皇帝,他随手拿了两本书:“看书么?” 安王把帕子放在盆边,伸头看了眼书名:“一页没看完,我就睡着了。” 他脱掉外衣钻进被窝,就露出个脑袋来:“来来来,咱们躺下,不蛐蛐父皇,从二皇兄开始蛐蛐,我蛐蛐你听着就行。” 这一晚上,从成王开始,每位皇子都接二连三的喷嚏不断。 晏世清听完后,都要无法直视各位皇子了。 什么二皇子喜欢食用臭味的食物、三皇子有夜游对着墙角蛐蛐人的毛病、四皇子喜欢闻人的脚、五皇子房里伺候的小厮得光着膀子露出健硕的肌肉——因为他自己体弱没有、七皇子喜欢吃生肉不止一次拉到爬不起来、至于八皇子…… 他的奇怪癖好一只手数不过来。 “那,六殿下呢,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问题?” 安王裹紧被子,不要脸的自夸:“六殿下样貌英俊、武功非凡,他能有什么问题?” 断袖不算问题,而且他喜欢的男人只有一个晏世清,多么专情! 此处应该有夸奖和掌声。 晏世清偏头看着安王。 安王仰头无辜的眨眼。 晏世清缓缓开口:“喝醉了爱哭,算不算问题?” 安王矢口否认:“不可能,六皇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喝醉了不可能哭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晏世清挑眉:“哦?” 安王移开视线:“时候不早了,咱们就寝吧。” 这话听着怪怪的。 晏世清没有多想,吹灭蜡烛躺下。 他忽的想起,这还是安王头一回清醒状态下留宿。 黑暗中响起安王的声音:“这种感觉好新奇,有记忆以来——前几次喝醉的不算,不是一个人睡,今晚就算打雷我也不害怕了。” 如果能日日都能和晏世清出双入对、同床共枕就好了。 信男愿把自己的兄弟当贡品敬献出去,二、三、四、五、七、八随便挑、随便选! 晏世清侧过身来:“你害怕打雷?” 安王的声音听上去无所谓:“昂,胆小,没办法。” 要说安王不胆小吧,他看个话本能做噩梦。 要说安王胆小吧,他受着伤还敢去射太子一箭。 晏世清问:“那雨夜你都怎么度过的?” 安王把脑袋也缩进被子里,闷声闷气道:“就这么过,夏日比较麻烦,一动就热没法裹被子,只能硬扛,等雷声歇了再睡。” 晏世清:“今年夏日,你害怕的话可以抱着公鸡睡了。” 安王:“……我怕它在我耳边打鸣。” 顿了顿,安王小声问:“如果夏日有下雨的意思,我能来你这儿睡么?” --- 1.大公鸡:……你说的是人话不? 安王:我说的话,你听着像鸡叫? 大公鸡:我要每天天不亮就在你床头打鸣 安王:恒安,要不要吃红烧鸡? 晏世清:……你为什么跟一只鸡在说话? 2.二、三、四、五、七、八皇子:??? 第66章 安王:人家金屋藏娇,晏世清挖坑埋我 “可以,让弥悟睡在你的脑袋上。” 晏世清想安王害怕打雷应当是有原因的,不敢贸然开口问,担心会触碰到安王的伤疤。 “喵~” 听到晏世清叫自己的名字,睡在两人中间的弥悟叫了一声。 安王摸索着摸摸弥悟的后背:“好主意,这样不会太热,还能挡住一部分雷声。 这些年对雷声我的害怕已经好很多了,就是到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止不住的害怕。 小时候不肯好好读书,母妃一气之下把我关了起来,恰巧那天电闪雷鸣的,屋里没有蜡烛、也没有人,雨下了一夜、我也一夜没合眼。” 晏家的父母长辈都是慈爱的,从不会强求孩子做什么。 若是想玩不想读书,那便先玩个够,再看能不能静下心来学。 实在学不进去的,总有别的路子可以走。 再不行,家中养着也是可以的。 只要不出去为非作歹便可。 “圣人有云……罢了,不说这些虚的。” 晏世清隔着被子拍了拍安王:“受到那样的惊吓,你只是害怕打雷而不怕黑,已经很好了,以后若是天有雨意,你便来寻我。” 那要这么说。 安王巴不得天天打雷下雨。 让暴雨、让电闪雷鸣来的更猛烈些! “其实我也怕黑,但是你和弥悟在这,我就不怕,毕竟不是一个人,在王府里睡觉我都点着蜡烛的。” 安王往晏世清那边靠了靠,弥悟睡觉的位置受到挤压,它不满的用爪子按住安王的脸。 “喵。” 安王拉开被子让弥悟钻进去:“我日日往你府上跑,叫人看了去对你不好。这样吧,我每天翻墙进来,你记得替我准备一床被子就行。” 别人是顺杆爬,安王不需要杆子直接跳。 晏世清:“……啊?” 安王振振有词:“不是说天有雨意就来找你吗?这一阵子雨几乎下个没停,虽说打雷的日子不多吧,但也不少。” 晏世清听出来了,安王就是不想一个人睡,他语气里隐隐含着笑意:“那我在屋底下挖个坑,你睡在里面就听不见雷声了。” 安王伸手拍了下晏世清:“好你个晏世清,人家是金屋藏娇、你可倒好,挖坑埋我?” 说着,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两人的笑声里夹杂着弥悟不满的叫声,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大晚上的两个人不睡觉笑个不停。 - 时至立夏,正是农忙的开始时。 晏世清的大伯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卫城一带,多地发生水患,地里的庄稼才发芽,就被淹了。 晏世清皱眉:“陛下不是拨款要求疏通沟渠、加固堤坝?” 晏满楼摇头,愤愤道:“这一路下去,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手,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只够请几个老翁去做做样子!十个老翁嘴里的牙加起来还没有我一个人的多!” 人家田前脚淹,后脚城中粮商就开始涨价。 城中百姓遭了殃,粮食涨价了也只能买。 “卫城的粮商、官府都是黑心肝的!我的粮食便宜他们便想将我的全部买下,我不卖,官府就上来查我!他们想强抢! 而且他们居然还派人去农户家强行收粮!真是官字两张口!” 晏满楼把桌子拍的直响,气得不行:“他们不是赚钱,他们是害人性命!亏得我有皇商的名号在、老二家的娃儿又在府城供职再加上去的时候老二从镖局派了一队人跟着,才没叫那些人抢了粮食!” 晏世清万没想到今时今日,这些官员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瞒报灾情、层层盘剥:“我这就进宫,禀告陛下。” 晏满楼喝口茶缓了口气:“要我随你一同进宫么?我担心写信会被他们截胡,干脆带着人强行冲出城门。 回来这一路上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人甩掉,估计他们也抵达京城在想办法了。” 晏世清垂眸,晏家有不少人在江南做官,没想到那些人还敢如此…… 大伯归京他们才得到消息,想必此前上报水患的折子都被半道劫下来了。 卫城太守乃是朱光禄的女婿,底下人敢这么做,少不了他的授意。 安王端着茶杯思量着:“我估摸着,如果朱光禄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应该会大义灭亲、掺卫城太守了,然后再找个顶罪的担下所有的罪责,卫城太守最多落个失察之罪。” 晏满楼:“那咱们……” 晏启听明白了:“大哥你不用出面,恒安进宫一趟便可,正好将你带回来的东西献于陛下,不用说江南的事情。” 晏满楼很快也想通了:“好好好,就这么办。” 晏世清收拾收拾,便和安王一同进了宫。 一出府两人便察觉到有人在暗中注视着这边。 上了马车,安王轻笑一声:“尚书令若是知道咱们压根没打算说,不知道会是什么神情。” 晏世清从吹起的车帘处看到两个神情有异的人,一人继续跟着,另一人调头去的方向正是朱府。 他勾了勾唇:“大约,会气的胡子都翘起来。” 晏世清让无疾马车不必赶的太快,免得朱光禄一把年纪了还得紧赶慢赶。 要尊老。 两人前脚进宫见了隆和帝,话才起个头,便有宫人通传尚书令朱光禄求见。 隆和帝瞧着眼前两人,似乎在打着什么小九九——尤其是安王,听见宫人通传时笑的有些贼。 朱光禄进来后,匆匆的看了眼神情严肃的晏世清和安王。 撩开衣袍就跪下:“陛下,臣有本奏!卫城太守祝对游御下不力,其辖内县城突发水灾,下属官员胆大包天瞒报实情。 又官商勾结,哄抬粮价,致使民生困苦,怨声载道。而祝对游竟迟迟未能察觉,实在是有负圣上厚望!恳请陛下明察,治其失察之罪,以正纲纪,安民心!” 隆和帝合上奏折,脸色沉了下去:“你说什么?朕不是命令加固堤坝、开挖沟渠么,怎么还会发生水患?” 朱光禄一听,觉出不对味来。 皇帝不知道? 再看晏世清和安王也是一脸惊讶的神情。 他们也不知?! 朱光禄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下人分明说晏满楼回了晏府,之后晏世清和安王带了个木盒子神色匆匆的往皇宫的方向来。 难道不是来呈上证据的? 卫城来人可是说晏满楼查到了什么证据,一路上护的死死的! 朱光禄的视线落在安王手上的木盒上。 第67章 晏世清:给陛下看孩子(安王) 隆和帝点了点桌子:“回答朕的话。” 看到朱光禄的神色,他便知道朱光禄很可能被安王戏耍了。 朱光禄将事情避重就轻的说了,看似在斥责卫城太守,实则话里话外都在为他开脱。 什么到任不满一年,手段太软不能服众,底下官员相互勾结欺下瞒上、沆瀣一气、贪墨朝廷拨款,官商勾结…… 安王抱着胳膊,冲着晏世清撇撇嘴。 瞧瞧咱们朱大人这张嘴,直接把卫城太守描述成一个和善、心系百姓、真心待人却反受蒙骗的可怜虫。 不要脸。 朱光禄这个女婿圆滑的很,贪财好色,吃喝嫖赌是样样沾、样样精。 能坐到这个位置,全靠朱光禄的运作,为朱家在江南一带敛财。 朱光禄说完。 隆和帝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折子继续批阅,朱光禄只好一直跪着。 安王摸着盒子,决定让他多跪一会,自己再开口。 隆和帝头也不抬的问:“你说寻了好东西来,是什么?” 安王屁颠屁颠的把盒子放到案上:“儿臣托晏侍郎大伯去寻了些珍贵药材来给父皇补身子,嘿嘿。” 隆和帝不懂药材,他看到里面还有个小金蟾。 “这,也是药材?” 安王把小金蟾拿出来:“父皇,这可是稀罕物,你平时吃的喝的,弄一点点汁水浇上去,金蟾不变色便是无毒,变色的则是有毒。而且啊,如果两样单着无毒,但合到一起便有毒,一前一后浇上去,也会变色。” 隆和帝来了兴致:“哦?福康公公,寻些毒药来。” 福康公公苦哈哈的:“陛下,这宫里哪儿来的毒啊?” 他看了眼跪着的朱光禄,转移话题顺带卖他一个好:“陛下,朱大人还跪着呢。” 隆和帝好似才想起来一般:“爱卿请起,此事朕知道了,届时会派钦差去查,你先行回去。” 朱光禄起来后,冲着福康公公略点了下头致谢。 “老臣告退。” 他往外走的时候刻意放缓脚步,听见安王说:“父皇,儿臣听说你现在需要上好的药材——” “谁说的?”隆和帝不悦的声音打断安王的话。 听到这里,朱光禄加快速度离开。 殿门关上后。 隆和帝冷脸看着安王,等他一个解释。 安王一点都不害怕,嬉皮笑脸道:“父皇果然是懂儿臣的,在关键的地方打断儿臣的话。其实我们进宫前,晏大伯已经告知了江南水患的事情,他回来一路上都有人围追堵截,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人甩掉。 儿臣猜测,朱大人知道女婿治下出了这么档子事肯定急死了,一听儿臣和晏侍郎要进宫,最妥当的法子就是大义灭亲,先告自家女婿的状。” 他指指木盒:“儿臣特意拿着个木盒上的马车,朱大人定是以为里面是什么罪证呢,虚惊一场后又从儿臣这里听说父皇需要上好的药材,那不得想尽办法搜罗好东西来献给父皇好让你高抬贵手啊~” 安王一副“我多为你着想啊”的表情。 隆和帝没好气道:“朕怎么就需要上好药材了,你这明晃晃的咒朕!” 安王直呼冤枉:“父皇日理万机,这么辛苦了,当然需要上好的药材补一补身子啊!再说了,又不用自己掏银子,有小金蟾在,谅他也不敢在药材上动手脚。父皇你就算自己不用,赏人也是好的啊!” 晏世清十分怀疑,安王口中的“赏人”就是他自己。 隆和帝也这么觉得:“赏你?” 安王羞涩一笑:“也行。” 隆和帝拿起本批过的折子丢他:“想的美,你收拾收拾,去卫城。” “啊?”安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扶着额头作头晕的样子:“哎呀,儿臣晕马车、晕船,一想到要跑那么远,现在就想吐了。” 隆和帝冷冷道:“吐了再咽下去。” 安王不可置信:“……父皇,儿臣是你亲生的吗?!” 他扶着头,虚弱的靠在晏世清的肩头,趁机吸一口冷香。 气若游丝:“父皇,儿臣当不了钦差这么重的担子啊!儿臣啥也不懂,儿臣是不是那块料,父皇你心里还不清楚嘛……” 隆和帝淡淡的丢出一句:“晏侍郎同你一起去,你担不担的起?” 安王:? 安王:! 他一下子就站的笔直,目光如炬、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大声道:“担得起!” 晏世清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陛下,臣……” 隆和帝被震的耳朵疼,他揉揉眉心:“你就当替朕分忧了,看住这臭小子,别让他为非作歹就行。” 安王摆出一副难管教的样子:“对啊,晏侍郎你不看着本王,本王是什么性子你了解的。” 晏世清:……? 安王能是什么性子? 是喝醉酒就可怜兮兮的性子。 清醒的时候这张嘴确实容易惹事。 “臣遵旨。” 安王高高兴兴的跟着晏世清告退。 “臭小子,倒是有几分聪明,让朱光禄吃了个哑巴亏。” 隆和帝嘴上抱怨着,眼底却透着点点笑意。 福康公公笑呵呵端上热茶:“安王殿下是陛下的孩子,自然继承了陛下聪慧睿智,加上有陛下点拨,自然是不会差的。” 隆和帝喝了口茶:“你倒是会拍马屁。” 福康公公笑着俯首。 很快隆和帝的笑意又敛了下去,朱家这一根绳子上的蛀虫,太多了。 朱光禄回到府上,面上带着明显的怒气。 不等朱万辽开口问,便直接抬脚把报信的人踹翻在地:“晏满楼压根没有证据,他带回来的是安王要的献给陛下的珍贵药材!若非你说的紧急,老夫本可以想出更加周到的法子!” 朱万辽连忙扶着朱光禄坐下:“父亲,你是说安王和晏世清进宫,并不是说水患的事情?” “对!”朱光禄咬牙切齿,对着朱万辽兜头就骂:“你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么!事情都查不清楚就咋咋呼呼、听风就是雨!” 朱万辽也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被这样劈头盖脸的骂,面上多少有些下不来。 忍不住顶了一句:“父亲,说到底,这件事情难道不是你的好女婿做下的么?” --- 安王:我这张嘴也会惹~火~哦~ 晏世清:? 安王因为太烧而被拖走 第68章 安王:……没吃上岳母大人留的饭,恨! 朱光禄气还没消,被他这么一顶顿时火冒三丈。 抓起茶杯就掼在地上:“你还有脸说?我怎么说的,最近这段时间都给我把尾巴藏好咯!眼睛别总盯着银子!就算手头日子紧巴,最多拿点过日子的! 你给我句实话,底下人那么干,是不是你示意的?” 朱万辽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很快又挺直了腰板:“父亲,咱们吐出去那么多银子,又处处都是要使银子的地方,哪儿是一点点就能补上的? 再说了,谁知道年年只是小打小闹的淹点田地,结果今年就成水患了呢?要我说就怪晏家,听风就是雨,钦天监说有水患他们就买了粮运过去卖。 卫城出来的信件、折子,涉及水患的都被截下来了。如果不是他们,这件事情根本捅不出来。” “缺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捞钱!户部那么多官员被行刑的时候,你也在场,竟是一点触动都没有?” 朱光禄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自己老了,儿子翅膀硬了,翅膀再硬能硬得过陛下的手腕、能硬的过刽子手的刀? 他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现在自己的主意正了,不愿意听我这老人言了,可基本的审时度势你要有吧?做人不能贪图眼前之利,不顾长远的道理,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要我教么?” 朱万辽最烦父亲的说教,从小听到大,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烦死了。 嘴上敷衍着:“父亲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做事情三思而后行,不会授人以柄。” 朱光禄知道儿子没有听进去,长叹一口气。 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自以为是的犟种儿子? 青年一代出类拔萃者寥寥无几。 朱光禄眼中徒生出一股悲戚来。 朱万辽不耐烦他这副神色,出言道:“安王给陛下献药材,是否说明……” 他的未尽之言在座的都听的明白。 朱光禄神色凝重:“有神医调理,陛下的身子骨应该越发的好了才是,他瞧上去精神头好了不少。” “我看未必。” 朱万辽轻蔑道:“天晓得那是神医还是助安王谋反、谋害陛下的凶手呢!他给太子瞧了那么久都没有起色,还不如咱们找到人来的见效快。” “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朱光禄捋了捋胡子:“眼下首要的,是去卫城的钦差,必须得是咱们的人,但外人不知此人立场。若是运作得当,可以进一步在江南一带更多的安排上咱们的人。” 朱万辽却不这么觉得:“还不如让睿王去,安王母家有人在卫城做官,咱们从中动些手脚,睿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拉安王下水的机会,我总觉得安王有些邪乎。” 朱光禄思索着他的话:“不,安插我们的人手更为重要。安王母家的地位摆在那儿,他搅不起多大的风浪。” 朱万辽:“让睿王去,和安插自己的人手,不冲突。” 朱光禄:“睿王难道不知道安插他的人?” “大人。” 父子两人相执不下时,一个下人走到朱光禄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的买通晏世清的小厮,他说晏满楼确实和晏启、晏世清说了水患的时候,但晏启说此事没有证据,即便是真的也不能由晏家在陛下面前开这个口,免得将来太子登基,对晏家开刀。” 朱光禄一听,还没消的气“腾”的又窜了上来,好一通骂,怪他们不早打听清楚。 朱万辽听着心里也直冒火,强忍着没有顶回去:“父亲,还是先商议钦差人选吧。” 他心说,晏家已经避其锋芒了,根本不需要小心。 只等太子登基,瓜分了晏家的财产便是。 朱家父子还在细细商议,安王和晏世清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了。 “钦差?” 晏启想不到儿子进了趟宫,就得了个新身份:“既是陛下所派,便做好这份差事,朱家为了逐步蚕食、替代晏家在江南的地位,卫城便是起点,去了卫城先与你堂哥联系,万事小心。” 晏世清颔首:“是,父亲。” 晏子理转着扇子:“我陪你去,四弟你放心,我定会护好他二人。” 晏母得知儿子要出远门,拿着两枚香囊来:“天气渐热,江南多毒虫,这两枚香囊你与安王一人一枚,里头放了避虫的草药。” 安王没有客气,接过来嘴甜道:“多谢伯母,伯母手艺可真巧,这上面的花绣的栩栩如生。” 晏家男人齐齐看向笑容灿烂的安王:他怎么看出来是花的? 晏母不善女工,她是武将之女,晏世清的功夫启蒙师父便是她。 晏家男人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就是晏母要他们猜绣的是什么图案。 晏母笑容爽朗:“安王殿下眼神真好,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兰花。” 晏家男人:安王什么时候说这是兰花了? 安王把香囊和玉佩挂在一块,爱不释手的摸了摸:”这绣工真好,伯母真有一双巧手!” 晏子理不解的看着晏世清:安王眼神有问题? 晏世清也很费解。 晏母当即拍板,要留安王在府里用饭。 “老爷。” 下人走过来:“宫里来人了。” 福康公公带着隆和帝的密旨和尚方宝剑来了,一看见正厅里的众人便乐了:“看来您几位都知道晏侍郎接下来要去哪儿了,此事切勿声张出去。” 隆和帝密旨,要求两人即刻动身前往卫城,尚方宝剑如帝亲临,如有阻拦之人可先斩后奏。 另外他还派出二十名暗卫,暗中保护两人。 “……这么急,干嘛在宫里不说,还劳烦公公跑一趟。” 安王心不甘情不愿,岳母大人留他用饭!还没吃上就要即刻动身? 父皇真是的,一把年纪净添乱! --- 安王:今天得岳母大人赐香囊,开心~ 晏世清:……岳母? 安王:婆母大人,说错了,嘿嘿 晏世清:……不是,什么时候快进到这一步了? 安王:将来时态嘛! 第69章 安王、淼淼:晏家男儿是木头做的! 去卫城, 他们走的水路,顺水而下,速度很快。 船不大,二十名暗卫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依旧把自己隐藏起来。 导致安王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有人。 ……早知道就弄艘大点的船了。 “有点晕。” 安王站在船头,看着湍流的河水,神色恹恹:“好奇怪,我为什么会晕船?” 航程太长他没办法憋住等下船再晕,得装成头一回晕船的样子。 晏世清没想到安王竟然会晕船,他哭笑不得道:“既然头晕,就别在船头看水流了,咱们去船舱里。” 进了船舱,晏世清让安王把胳膊伸出来,替他按了合谷和内关。 “怎么样,好些么?” 安王试探着把头靠在晏世清身上:“让本王靠会儿,这样舒服些,行么师兄?” “王爷……罢了。”晏世清放弃纠正安王的称呼:“既然靠会舒服,要不要躺下?” 安王语气虚弱的很:“不想动了,一动就想吐。” 晏世清只好就这样给安王靠着。 晏子理喝着淼淼端来的茶水,调侃道:“恒安也算是当上哥哥了,多了个这么大的弟弟。” 师兄也是兄。 淼淼柔柔一笑:“说不准,将来晏侍郎真的会多个‘弟弟’。” 晏子理听着这话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偏头看着淼淼:“你本是江南人,此去江南我看看能不能替你觅得一良人。” 淼淼眼神闪了闪,半开玩笑道:“三爷这般替奴家着想,奴家瞧着你便是良人。” 晏子理“哈”的一声笑起来:“我?良人?哈哈!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淼淼佯嗔:“都说物以类聚,你我既然能成为朋友,你莫不是在暗骂我?” 晏子理:“哈哈哈!不敢不敢,淼淼姑娘若是男子定会大有所为,不像我是个游手好闲的。” “恒安,我觉得这个淼淼怪怪的。”安王小声说:“她是不是想当你婶婶?” 晏世清看向甲板上坐着的两人,不确定道:“是这样吗?我瞧着她与我三伯相处并无半点亲昵之举啊。” 安王嘴角一抽。 淼淼的那眼神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时不时的想勾一下晏子理。 偏偏晏子理看不出来,晏世清也看不出来。 晏家男儿莫非都是木头做的? 晏世清记得前世三伯不曾成过亲,身边也没有关系亲密的女子。 晏家出事,他被强行带进宫中。 曾听人提起,晏家满门被行刑时,曾有人试图劫法场,结果被当众射杀…… “怎么了?” 安王敏锐的察觉到晏世清情绪的变化,他抬起头来问:“不舒服?” 晏世清摇头,收敛情绪:“无事,只是在想此去卫城要从何查起。” 安王指着尚方宝剑道:“第一步,冲进太守府,第二步,把太守砍了。然后卫城群龙无首,查起来就容易了。” 这话他也不怕暗卫听了去:“反正朱光禄这个女婿只要查,那一个脑袋肯定是不够砍的,本王去砍,免得他的血脏了你的手。” 晏世清哭笑不得:“咱们是去查水患,不是去砍人的。” 安王撇嘴:“朱光禄那女婿坏事做尽,本王就想砍他,当初朱光禄想方设法把他送去卫城做太守,就是担心他在天子脚下犯太多事被人捅到父皇那里去。” 晏世清问:“他做了哪些事情?” “他就是朱家笼络别人的龟公。”淼淼走进船舱,听见晏世清的问题,装作不知道船上有暗卫,恨声道: “奴家的姐姐便是被他强行掳走送给了笛醉炀,笛醉炀就是个变态,他在床上尽是折磨人的招式。姐姐她第二天便疯了,跳井自尽,奴家找到的只有乱葬岗的一卷草席!“ 晏子理也是头一回听淼淼提起这些,微微皱眉,语气透着心疼:“所以你为了给姐姐报仇,才卖身进的笛府,与他虚与委蛇?” 淼淼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勾唇道:“奴家会制香,笛醉炀不曾真的欺过奴家。本想直接将他勒死,然而奴家又想这样太便宜他了,要让他身败名裂! 奴家还想找寻他与朱家勾结的证据,只可惜未能找到切实可作为证据的东西。” “你做的很好了。”晏子理将帕子递给淼淼:“我知道你帮助好几位不愿意顺从笛醉炀的女子悄悄离开笛府。 淼淼接过帕子的时候,眼尾上挑、楚楚可怜的盯着晏子理。 安王心道:媚眼抛给瞎子看。 果不其然,晏子理压根没看见其中的情意,而是真情实感的夸她:“你有侠女风范。” 淼淼:“……” 不难怪晏子理当伯伯的年纪还没成亲、屋里也没个人,这个半点风情不解的! 晏子理虽比淼淼年长许多,但面上不带半点风霜。 端生的一副风流样貌。 淼淼瞧着晏子理带笑的眸子就生不起气来。 不生气,自己喜欢的,慢慢磨,总有心意互通的一天。 实在通不了,可以先在身体上通一通。 日久生情。 淼淼暗暗磨牙。 安王:噗。 他觉得淼淼比自己还惨。 自己好歹和晏世清同床共枕过。 安王猜测,淼淼最多也就是跟晏子理把酒言欢的程度。 躲在暗处的暗卫相互看了一眼,没想到一个护卫任务刚开始就听到这么多辛密,安王应该不会真的到地方就直接砍卫城太守吧? 无疾挠着头,他有事情想和少爷说,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先开始主子们在议事,后来宫里来人宣旨,紧接着就避人眼目出城上船一路顺水而下。 他听见安王嘀咕过一句:暗卫真能藏,藏的哪儿都是。 也就不敢再说了。 无疾摸摸怀里的银票:“少爷,钓鱼么?” 晏子理好笑道:“船开着能钓到鱼?” 晏世清起身:“说不定甩个钩子就能钓着呢。” --- 1.淼淼:家人们谁懂啊,喜欢的人是个木头…… 安王:我懂,我可太懂了 2.淼淼:你还骄傲上了? 安王:咋了,我抱着晏世清睡过!(虽然是靠装醉和扮可怜来的) 淼淼磨牙 第70章 晏世清:……安王这么能吃酸? 安王知道无疾定是有事要和晏世清说,也就没有跟上去,而是虚弱的躺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的,父皇真是给了本王一个‘好’差事啊!” “什么事情?” 船头空旷,无可藏人之处,晏世清能感觉到周围没有别人。 无疾拿出鱼竿替晏世清挂饵,小声道:“少爷,你和安王在宫里的时候,有人给小的塞了一百两银票,小的胡诌了一番说咱们老爷觉得没有证据不能乱告状,怕太子继位会报复晏家。” “很好。”晏世清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随意甩下鱼竿。 无疾是他的小厮,外人都以为无疾是个见钱眼开、随意卖主的。 却不知无疾每次都是拿钱不办事,信口开河、瞎胡咧的。 每次无疾都会和晏世清说,晏世清便配合表演一二。 所以外人深信不疑。 鱼钩甩下去没多久,就往下沉。 晏世清有些惊讶,连忙收杆——居然真钓到鱼了! 晏子理看到晏世清出去没多久就提了条约莫五斤左右的鱼进来,撑着下巴的手一滑:“真钓到了!有人在水下给你挂鱼吧?” 安王指着自己,恹恹的说:“有人在这里晕着呢,没法下水挂鱼。” 晏世清把鱼交给无疾去处理,出来的匆忙,带的多是些耐放的干粮,炖个鱼汤吃干粮正好。 无疾的厨艺就那样,好在鱼够鲜。 大家吃着都香。 除了安王。 他闻着鱼味胃里更难受了。 但!这是晏世清亲手钓的鱼。 鱼汤也是晏世清亲手为他盛的! 安王咬了口干粮,就要喝汤—— “晏侍郎,你怎么把本王的汤端走了?” 晏世清看出在鱼汤端上来后,安王的脸色似乎更差了,便猜测他闻着难受。 “王爷晕船,或许并不适合喝鱼汤。” 安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本王想喝口热乎的。” 无疾利落的端来烧热的水:“王爷请!” 安王:“……多谢。” 算了,喝不到就喝不到吧,晏世清能看出来他闻着鱼汤不舒服,这说明什么? 说明晏世清十分关注他! 船靠岸休整时,朱光禄还在等隆和帝在朝堂上问钦差之选的事情。 上朝时,他发现安王和晏世清都不在,心里一沉。 难道说陛下派他们二人去了? 朝堂上,隆和帝也没提过卫城的事情,朱光禄心中越发忐忑。 下朝时,他故意走在晏启稍后的位置。 听见有人问晏启:“令郎今日怎么告假了?” 晏启无奈的说:“不是告假,是……哎,此事不便提,以后你就知道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莫非和安王被陛下下旨禁足有关?” 晏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莫问,莫提,此事全当不知。” 朱光禄若有所思,安王被禁足? 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朱光禄派人去查,费了不少周折才查到。 安王不知道什么原因惹怒了皇帝,晏世清为其求情,被一并斥责了。 据说皇帝当时摔了一个木盒子…… 莫非,皇帝不满安王在人前说他需要珍贵药材的事情? 朱万辽斩钉截铁道:“陛下的身体定是不大好了,现在的好状态不过是用药材吊着的!” 朱光禄心中不放心,他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他背着手来回走着:“陛下早朝不曾提过水患一事,不对,不对不对!即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去卫城!” 朱万辽不以为然:“父亲你也太谨慎了,陛下不可能悄悄派人去的,他肯定在酝酿钦差人选。” 朱光禄气得用力拍着桌子:“我让你去你就去!是为父老了,叫不动你了是么?” 朱万辽见他真的动了怒,这才松了口:“行行行,儿子这就去找人。” 下人敲门后快步进来:“大人,宫里来人说陛下召见。” 朱万辽脚步一顿:“肯定是找你商议钦差人选,父亲你千万记得推举睿王啊!” 朱光禄不放心,往外走的时候还不忘说:“派人去卫城,现在就派。” “好好好,放心放心。” 朱万辽十分不耐烦,待朱光禄走后,他直接去了爱妾的院子。 皇帝的身体都要靠药材吊着了,晏家也不敢和他们家正面对上,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偏不去叫人,等父亲回来若陛下确实是商讨钦差人选,他定要好好劝劝父亲放宽了心。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喜欢瞎操心。 朱光禄进了趟宫,出来时,神色轻松了不少。 皇帝召见他确实是为了定下钦差的人选。 朱光禄出于种种考虑,最终推荐了一人。 - 船靠岸休整。 “脚踏实地的感觉可太好了!” 安王感慨万分,一口气将碗中的鸡汤喝完。 晏世清想阻拦都来不及:“这是下官的碗,而且王爷喝的这般油腻,不怕上了船就吐了?” 安王僵住:“啊?会吐啊?” 他只是想假装喝错碗了而已。 晏世清让无疾去要一碗酸爽解腻的汤来。 “一会去趟医馆,开些止晕止呕的药。” 安王从小就不爱喝药,在晕船和喝药之间,他选择了——哼唧。 “药好苦……” 但如果晏世清亲手喂,那就不苦了。 晏世清没能领会到安王未尽之意:“可以让大夫开些不苦的。” 安王:“……行、叭。” 其实晕船没什么不好的,晕乎乎、弱弱的靠在晏世清的肩头。 就像一对渔民夫夫,坐在船上,看日出、看日落,夜里还可以“随波逐流”。 嘿嘿嘿~ 最终,大夫没有开药,而是开了几贴膏药,让安王贴在耳后即可。 “这样真的行么?” 安王摸摸耳后的东西站在船头:“好像有点用,看到这湍急的河流,本王想赋诗一首——晏侍郎,快来扶本王,好像有些晕。” 他虚弱的靠在晏世清肩头:“没有想吐的感觉,但还是晕乎乎的。” 晏世清扶安王回房间躺着,拿出在街上买的酸梅粒。 安王躺下后,两眼无神道:“我感觉打了一个浪,哦,又来了一个浪,船是不是要散架了?你看房间的顶在晃哎……这个酸梅不错。” 晏世清吃了一颗,舌尖触及酸梅的瞬间,他险些吐了出来。 安王这么能吃酸? --- 安王(幽幽的):我爱拈酸吃醋,当然能吃酸了,你说是吧,晏郎? 晏世清:是什么? 安王:……你个木头 第71章 安王:晏侍郎,套我的麻袋要香薰过哦~ 船在卫城靠岸时,安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没有吐,但晕乎乎的实在是吃不下多少东西。 由于整日躺在床上,整个人也白了很多。 安王看着岸上的官兵,语气幽幽道:“一会就说咱们来求医问药的。” 他现在这副样子,说是病了,一点都不违和。 易容的时候都不需要改变肤色,直接往病秧子的方向稍微改动下眉眼就行。 晏子理曾经到过卫城,全然没有现在这副严进严出的样子。 想必是为了不让水患的事情被传到京城、传到皇帝耳中。 “你们是什么人?” 官兵打扮的人走过来,打量着船上下来的几人,视线掠过几个男人,粘在淼淼明艳的脸上。 晏子理挡住官兵的视线,上前拱手:“小人一行前往卫城寻医问药来的,我这位小兄弟身子骨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孱弱,听闻卫城有位名医,非常擅长调理此类问题。” 他也不是说谎,名医就是晏家医馆的大夫。 土生土长的卫城人士,十分有名。 官兵比晏子理矮了一截,他不满的伸手把晏子理扒拉开:“问你了么?小娘子,你说说,此行为何?” 淼淼福了福身,格开官兵伸过来的手时顺势塞了锭银子在他手中,语气轻柔:“回官爷的话,老爷的朋友来寻医,奴家祖籍是卫城的,老爷便将奴家带来看看能否寻着亲人。” “这样啊。” 官兵闻着甜甜的香气,只觉心神荡漾,手中的银子沉甸甸的,一抬手:“去吧,你们说的神医在城东生尘医馆,医馆对面是春园客栈,打尖住店都行,住那儿看病也方便。” “多谢官爷。” 淼淼又福了福身,抿唇一笑晃了官兵的眼。 一行人走远了,那官兵才回过神来,当真是个美人啊…… 他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跟上,确认他们的落脚地。” 晏子理神色不善:“贪财好色的狗东西!” 淼淼柔柔一笑:“没什么好生气的,这种人太常见了,谁叫奴家生的这般美呢?” 晏子理纠正她:“你生的美不是错,错在这些穿了层官皮就仗势欺人、胡作非为的狗东西!不过,他接下来是没好日子过了。” 官兵把他推开的时候,他顺势弹了一粒很小的香丸到官兵的衣襟里。 那香丸遇到人体的温度就会化掉渗进皮肤里。 没多大功效,只是会让男人不举罢了。 这是江湖上的朋友送给他的缺德玩意专用药。 藏在船上的暗卫潜入水里,借着岸边水草做掩护,悄无声息的爬上岸,四下分散开来,悄悄跟上安王一行人。 在春园客栈要了三间房。 晏子理和淼淼一间,他能感觉到一路上都有人在跟着,担心对方的目标在淼淼。 晏世清和安王一间,原因无他,安王走路腿都打软,两人住一间,正好有个照应。 而无疾则一人一间,他扑到床上美美的打了个滚。 安王侧躺在床上:“真好,这床不会摇晃,今天我要把所有的菜都点一遍、全部吃掉!” 唯一不好的,就是暗卫来的也太快了,他们才定好的房间,怎么就有暗卫藏着了?! 不累吗! 晏世清倒了杯热茶走过来:“喝口热茶,这段时间你吃的都不多,贸然胡吃海喝恐胃会消受不了。” 安王起身喝了口茶:“我就那么一说,一个来‘寻医’的人,吃多了也不合理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回去可怎么办哦。” 坐船,晕。 坐马车,晕。 骑马,路途太远,屁股受不住。 晏世清开玩笑道:“我将你打晕了,带回去?” 安王起了兴致:“麻袋先用冷香薰一薰,再装我,这样才符合我尊贵的身份。” 晏世清:“那,我是不是还能和陛下要赎金?” 安王:“多要点,我到底是个王爷,要少了失面子,但也不能太多,防止父皇觉得我不值这个价。” 躲在暗处的暗卫:……安王的语气好认真啊,晏侍郎不会当真吧? 晏世清:“咱们商议下赎金要多少。” 安王:“我想想啊……” 暗卫:真当真啊? 吃完午饭,一行人去了生尘医馆。 安王仰头看着牌匾:“是取自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上人无病么?” “不错。”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背着药箱走过来,他的身后还跟了个小药童。 老人看见晏子理,刚要开口。 晏子理先出声道:“大夫,我们是从北面儿来求医的,请您为我这小兄弟瞧瞧。” 老人捋着胡子,听出晏子理的声音来。 他仔细打量着安王的神色,微微皱眉:“请随老夫来内室。” 进入内室,老人关上门压低声音道:“这位公子瞧着非寻常人家的,三爷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水患一事?” “魏老所言不错。” 晏子理颔首:“我瞧着卫城严进严出,只是因为水患么?” “先坐。” 魏老让安王坐下,为他诊脉,语气恨恨道:“不,那太守都快成卫城的土皇帝了!具体的我无法说太多,你们要见二爷家的大公子切记不要从正门去,最好入夜了直接去他屋里,我有他府上的布局图。” 他从自己药箱的隔层里取出一张纸来,交给晏子理。 “叩叩” 药童见听不到里面说什么,一边敲门一边推开门:“师父,瞧好了么?” 魏老的手搭在安王的手腕上,眉头紧锁:“换只手。” 安王照做,紧张的问:“大夫,我还有救么?” 魏老冲着药童不悦道:“关门,老夫说过,在内室诊脉时,不要随意打扰。” 药童没看见什么有问题的,便又关上门,继续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屋内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晏子理半开玩笑半是嘲讽,扬声道:“大夫,你一直把脉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医术不到家,怪不得身边的药童都这般无礼,想必是没教的好。” 魏老不快道:“这位公子,老夫正在诊脉,请你闭嘴。” “哼!若是治不好,我烧了你的铺子!” 晏子理像是被激怒了,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药童没来得及躲,直接被打开的门拍了出去。 --- 暗卫:啊?不累啊,一路上顺风顺水的不用打架,多轻松啊 第72章 晏世清:……坏了,他觉得安王的歪理在理 药童一个屁股墩给摔懵了,脱口就骂:“瞎了你的狗眼——啊!” “你说瞎了谁的狗眼?” 晏子理盛气凌人的走到药童身边,一字一顿的又问了一遍:“你说,瞎了谁的狗眼?” 药童被晏子理的气势给吓着了,他就是奉命盯着魏老,若是被外人打了,上头人也是不会管的。 他连忙爬起来:“小人一时口快说错了,贵人莫怪。” “哼!” 晏子理直接踹了他一脚:“狗东西!” 药童被踹的半点不敢吭声,站起来一瘸一拐的缩到角落里。 魏老半点不同情太守的走狗,他只觉得解气。 晏子理恶声恶气的问:“能不能治?” 魏老慢条斯理道:“能治,但老夫也可不治。” 晏子理脸色一变,又好言好语起来:“是我脾气太坏,老大夫莫怪,这是赔礼。” 他放了锭金子在桌子上。 魏老抬手开始写方子:“用不着这么多,我只收诊金,若你们在此抓药,那就再收个药钱。” 晏子理把金子往前推了推:“我们就住在对面春园客栈,我这兄弟身子骨调理怕是需要些时间,待看好时,多出来的钱您再退我便是。”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晏世清状似无意的问:“大夫,在下成亲后,夫人一直未能有所孕,遍寻名医、药也吃了许多仍旧没有动静,不知大夫……” 魏老摆摆手:“老夫不擅此道,不会同你离开卫城的,你另寻他人吧。” 晏世清会意,有人盯着魏老,且不会允许他随意离开卫城的。 魏老运笔如飞,写了两张纸。 一张是药方,一张则是简洁明了的写了卫城的现状。 晏世清背对着门外,接过方子时,顺势将另一张纸收入袖中,拱手道:“多谢。” 安王在晏世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药童低眉顺眼的走过来:“小人去为您抓药。” 他接过药方往外走,仔细看过药方,确实是调理先天不足的。 抓完药,晏子理带着淼淼上街。 晏世清和安王在医馆里,等人把药煎好再回去。 至于无疾……他早就揣着安王给的银子,在卫城里开心的到处乱转了。 熬好的药被端到安王面前,刚闻到药味儿,他的脸就皱成一团,看上去更白了。 “这药好苦,比我的命都苦啊……” 晏世清哄他:“喝完,回去吃蜜饯。” 安王噘嘴:“先回去吃蜜饯,再喝。” 晏世清哭笑不得:“你每次都这样,蜜饯吃了半罐才肯喝。” “吃多少?” 魏老走过来:“蜜饯一天不得超过三颗,多了对调理身体只坏不好。” 安王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三颗?那压根盖不过味道啊!” 魏老:“你先吃再喝,只可能是药味盖过蜜饯的味道。” 安王磨磨唧唧、不情不愿的跟着晏世清回客栈,一路上都在嘀咕:“三颗,吃不到味道,太少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安王二话不说把药倒进花盆里:“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怎么会有这么苦的药?是药三分毒,这一碗都是毒啊,这是毒药啊!” 晏世清见他越说越离谱了:“生病的人喝药,若是对症便会好,你说的太夸张了。” 安王摇摇手指:“你可以理解为,以毒攻毒。” 晏世清:…… 他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被安王带偏了。 晏世清拿出魏老写的字条,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自从现任太守走马上任后,用金银财宝和美女、甚至样貌姣好的男子收买人心。 渐渐的,卫城有很多官员都倒向太守一方、沆瀣一气,盘剥百姓。 晏世清二伯的儿子晏不羁不肯同流合污,遭到排挤,晏家的产业也被强行安插了太守的人。 太守不敢赶尽杀绝,派人时刻盯着晏家人,防止他们将卫城的情况传回京城。 随着太守对卫城的掌控越来越深,城门、码头开始宽进严出。 晏满楼强行闯城门离开后,才开始严进严出。 “岂有此理!” 安王拔出尚方宝剑:“我这就去砍了他!” “冷静。”晏世清按住安王的肩膀。 安王身手不凡一事,知道的人甚少,不宜在暗卫面前展露。 “要去,也是我去。” 晏世清曾领兵打仗,杀人这种事情,他更适合。 安王才不舍得让晏世清去:“咱们先收集证据吧,让大虞律法砍了他。” 原本想现身阻止两人的暗卫又趴了回去。 没想到晏侍郎还真就要顺了安王的意去砍太守。 晏世清看着窗外又开始下的雨,心中升起焦虑来。 前世,从入春后,雨断断续续下了许久,春汛受灾范围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夏日梅雨季节一到,暴雨如注,接连多县出现决堤。 百姓的房屋、粮食皆被洪水淹没。 来之前没想到卫城官场居然到了这般境况。 杀一个太守也无法让他们现在就去加固堤坝。 “怪不得……” 晏世清点燃蜡烛把字条烧毁。 怪不得前世灾情到了那般田地才被传至京城。 是他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晏世清陷入自责之中。 安王可看不得晏世清这样,他试探着问:“你可是梦见了什么?” 他握住晏世清的手腕,紧张的问:“昨日我就觉得你神色不对。” 安王知道晏世清知道一些将来的事情,但他不会问晏世清是如何得知的。 晏世清明白安王的意思,可……把这些都推说是梦境,是否太过牵强? 安王眨了下眼睛。 晏世清略带迟疑的开口:“我梦见梅雨时节,多地决堤,百姓民不聊生——可,这是只梦。” “不,你的梦不只是梦!” 安王恳切道:“还记得我与二皇兄游船么?前一日你不是说梦见我落水了,结果第二天不就应验了!” 晏世清摇头:“这只是巧合。” 他不是,他没有,他没说过。 安王加重语气道:“不管是不是巧合,你这话提醒了我。那群蛀虫把银子贪了,开挖沟渠、加固堤坝一样都没做好,春汛已经叫百姓受了灾,咱们得防患于未然!” 暗卫听的连连点头。 谁说安王不好是个草包了?他觉得安王可太好了。 --- 安王:咱们什么时候成亲的? 晏世清:…… 安王:咱俩就是把天底下的药都吃了,也怀不了啊! 晏世清:…… 安王:爱卿为何不发一言? 第73章 安王:堂哥好~ 摆在面前的问题是,若是要加固堤坝,由谁来加固、怎么加固、银子从哪里来。 晏世清沉声道:“晏家可以出钱,雇佣受灾的百姓,每日五个铜板、一斤米,但……” 只怕会受到阻挠。 若是夏粮也种不及,百姓一年到头没有收成,就只能够买粮。 没钱的甚至会卖儿卖女、贱卖赖以生存的田地。 晏世清思量再三道:“我去砍了太守吧。” “别别别,今晚先想办法和你堂兄见一面,看看他怎么说。” 安王借机拍着晏世清的后背替他顺气:“莫气莫气,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让暗卫去暗杀他。” 暗卫:……? 让谁杀? 他们杀人只听皇帝的命令好吧! 夜里,他们还没来得及动身,就听见暗卫提醒:“太守来了,在晏子理东侧的房间里,似乎在偷窥什么。” 安王眯了眯眼睛:“就知道官兵指名道姓让咱们住这个客栈有问题。” 他还记得要掩饰身手,便让暗卫带着上了屋顶。 淼淼和晏子理都发现了隔壁的异样。 明晃晃打量的视线让人难以忽略。 晏子理不知道淼淼身手不错,他示意道:“先休息吧。” “是,老爷。”淼淼脱鞋上床,随手放下床帘,她是知道晏子理身手的。 太守见惯了美人,淼淼这般明艳、娇媚入骨难得一见的美人,让他眼前一亮。 随着床帘放下,太守看了眼身边的人。 对方会意,直接推开门去敲晏子理的房门。 晏子理施施然的打开门。 门外两名彪形大汉伸手就要推晏子理。 没推动。 晏子理肩膀一撞,推人的大汉直接飞了出去,撞碎栏杆掉到一楼。 “二位是不是找错人了?” 另一个大汉见状没敢再直接上手,粗声粗气道:“我家老爷看上你屋里的姑娘了,识相的就把她交出来给我们老爷享用,否则……” 晏子理抬脚就把大汉踹飞出去,一楼的大汉才爬起来,又被压趴下去。 他朗声道:“我不知道你家老爷是谁,但他要动我的人之前,先了解了解本老爷是谁!” 安王挑眉,冲着晏世清挤挤眼睛:你三伯厉害啊! 晏世清勾唇,拿出一枚碎银子对准太守的脖子——脖子在哪里? 好吧,太守胖到找不到脖子。 肥头大耳的,感觉暗器都打不穿。 先打再说。 碎银子射出去,把太守右边耳朵打穿。 安王利索的把瓦片盖上。 顿时,杀猪声响起。 太守身边的人纷纷起身:“谁?什么人!还不速速出来!” 安王撇撇嘴:好傻的喊话,有脑子的才不会出去。 一群人围在太守身边,生怕冒出来个人把他给砍了。 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晏世清推开门,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晏子理冷笑一声:“没什么,教训了两个不长眼的走狗。” 晏世清惊讶的说:“都没弄清楚您的身份,就敢贸然找上来?也不怕卫城就此变了天。” 晏子理语气狂的很:“变天?再敢惹我,我亲手屠了他九族,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晏世清点头:“也是,时候不早,您也别生气了,早些歇息。” “嗯。”晏子理傲慢的点点头,回到房间。 另一边,太守的伤势已经有人替他做了简单的处理。 听到晏子理提及皇帝,张口闭口一副自己就是天王老子的架势,太守做了个先赶快离开的眼神。 回到太守府,府医替太守仔仔细细的处理伤口。 太守在卫城是个土皇帝,不代表他不害怕真皇帝。 “这人莫非是朝廷派下来的?” “若是朝廷所派,京城不应该没有一点风声传来。” “先派人摸摸底细吧。” “要我说,直接杀了!” “不可,若是上头……” “若真是上头的人,那更要杀了!造成意外假象就是了!” 太守连美人的手都没摸到,耳朵就被打掉一块肉,此刻底下人吵吵个没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想杀便能杀了?前脚把人门敲开,后脚我就险些叫人给杀了!肯定是传说中的暗卫!必须查清楚此人的身份,若真是上头来的,想杀他还得杀保护他的暗卫!” - 晏世清摸进堂哥晏不羁家,参照魏老画的图,找到堂哥的屋子。 里头还亮着灯。 安王示意暗卫把他放在半掩着的窗台外边。 暗卫一路把安王背过来,任劳任怨、轻手轻脚的把人放下。 晏世清看清屋内只有堂哥一人。 他悄无声息的跳进去,单手捂住晏不羁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堂哥,是我,恒安。” 晏不羁放在腰间匕首上的手收了回去。 安王在暗卫的帮助下也翻了进去。 暗卫则在外盯梢。 晏不羁放下手中的书,三人进了里间。 他把蜡烛吹灭,在外头守着的下人见屋里暗下去,便打了个哈欠靠着门开始打瞌睡。 晏世清道:“堂哥,这位是安王。” 安王跟着唤道:“堂哥好。” 晏不羁顾不上他称呼的问题:“陛下派你们来的?” 晏世清简明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晏不羁松了口气:“终于……” 紧接着他就说:“既然陛下赐了尚方宝剑,咱们现在就去把太守砍了吧!” 安王:“堂哥威武,这事让暗卫干正好。” 晏世清:……? 暗卫:??? --- 暗卫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太守,你说,谁要杀你,你又要杀谁? 第74章 安王:想原地和晏世清成婚~ 冷静下来后,晏不羁细细将卫城的事情说与晏世清听。 他说的比魏老写的要细致。 太守的所作所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为非作歹、坏事做尽,很多事情他都是让手底下人出头。那些人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是决计不会出卖他的。 我能收集到的证据有限,若是要断他们的罪,卫城的百姓皆可为证人!” 晏世清提出希望晏家出面、出钱雇佣受灾百姓加固堤坝的事情。 “不知堂哥有何意见。” 晏不羁沉吟片刻:“此事若想顺利推行,恐怕只能暂时让太守来担此美名。” 安王:“如果砍了太守呢?” 晏不羁:“会全城戒严,到了那一步,太守的同党会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他们的事情只要捅出去轻则诛满门、重则诛九族。” 安王松了口气,摸黑握住晏世清的手腕:“幸亏本王拦住了,没让你去砍太守。” 晏世清:“……一开始提出要砍太守的人,貌似是王爷。” 安王:“本王那是年纪小,年轻气盛不懂事。” 晏不羁张了张口,他如果没记错,安王有二十了吧? 晏世清早就习惯安王的不着调:“那加固堤坝的事情就由堂哥去运作,你有卫城官员的名单么?” “有。”晏不羁在床上摸索了会,拿出来一颗夜明珠:“太守强硬送了个下人给我,说是下人实则是监视我的,我便养成了重要的东西在屋里用夜明珠看的习惯。” 他举着夜明珠趴在地上,在床底摸索一番,打开一个暗格:“这是我所掌握的,倒向太守的官员名单。” 晏不羁又跳上房梁,取下来厚厚的一个信封:“这是我所收集到的各种证据。” 安王:“堂哥身手真好。” 晏世清将两样东西都收起来,多看了安王一眼,演的真像个不会功夫的。 安王叫来两个暗卫:“你保护堂哥,顺便帮忙传递消息。” 暗卫:……安王用起他们来,真顺手啊。 两人没有多寒暄便离开了。 晏不羁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名暗卫,迟疑道:“有劳二位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用上暗卫。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要在哪里休息?” 暗卫:“我叫暗影,他是暗越。” 暗越:“我去屋顶守着。” 暗影:“我在房梁守着。” 说完,两人便没了踪影。 晏不羁躺在床上,一想到房梁上有个人,就感觉怪怪的。 回去的时候,安王问背着自己的暗卫:“你们有没有能让人变虚弱慢慢就没命了,但是大夫诊不出来的毒药?” 暗卫:“……王爷,属下是暗卫,不是毒师。” 晏世清想起来,他学过用毒:“我可能有。” 暗卫:“!” 不是,什么叫可能有? 安王:“哇,你会的真多,真厉害!” 暗卫忍不住说:“王爷、大人,回京后属下要同陛下禀报发生的所有事情。” 安王:“太守该不该死?” 暗卫:“证据……嗯,该死。” 晏世清回到房间开始写方子,他学过用毒,但没有真的用过毒。 各种毒药方子都在他的脑子里。 他一口气写了五张不同的方子:“我去找魏老参谋一二,你先休息。” 安王拍拍床:“都这个时辰了,咱们先睡吧,魏老一把年纪了,觉多,你别扰了他的美梦。” 第二日,医馆一开门,两人去找魏老了。 晏世清满脸担忧:“大夫,为何他昨日喝了药,今日早晨起来浑身无力,闻见荤腥就犯恶心?” 安王眨眼:说的好像他有了似的。 魏老替安王诊脉,眉头紧皱:“你昨日喝药了?” 他知道安王肯定不会喝药,本来就没病。 安王视线游移:“喝了……” 晏世清捏住他的下巴,目光锐利:“当真?你看上去有些心虚。” 魏老起身:“随老夫来。” 药童亦步亦趋的跟在三人身后,那个脾气大的不在,他今儿得盯紧了,如果能摸清楚这一行人的来头,肯定会得到不菲的奖赏! 他状似无意的问:“你们从哪儿来的,当地没有厉害的大夫么?” 晏世清停下脚步,偏头看着药童,周身温和的气息收敛起来,目光冷冽:“知道的人,已经在乱葬岗了。” 药童被他周身气势吓的浑身一颤,不敢继续往前凑。 安王只觉晏世清这样太夺目了,不愧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瞅瞅这气势!这凛冽的目光! 真想和晏世清原地成婚啊! 魏老让安王脱了上衣,取出一包针长针来。 安王吓的整个人都白了:“我喝药!!!” 魏老瞥了眼药童:“去熬药,就昨天的方子。” 药童原本还不愿意走,晏世清一记眼神过来,他就灰溜溜走了。 晏世清没有关门,免得叫人疑心更重,对魏老不利。 果不其然,药童离开,另一个人就开始在门外转悠。 晏世清背对着门口,从袖子里拿出药方,问:“大夫能否教我针灸,若是他不喝药,我也好整治他。” 安王离魏老很近,用气声说:“魏老,哪张药方让人逐渐虚弱至死却诊不出来?” 魏老笑呵呵道:“不用教,老夫给你三根针,他若不肯喝药,直接往臀部扎,那儿肉多,扎不坏。” 晏世清忍笑:“好,多谢大夫。” 魏老的意思是,第三副药方可用。 安王可怜兮兮:“我喝药,我真的会好好喝药……” 待药熬好了,晏世清端着药碗扶着安王回客栈,他们房间的窗户开着。 安王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把药倒了,然后对着窗户做出喝药的样子。 喝药后脸皱成一团。 晏世清拿起蜜饯往他嘴里塞,捂住他的嘴:“别皱了,我的易容技术没那么好,面皮要皱坏了。” --- 魏老:年纪大,觉……多?多就多吧,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睡” 晏世清:魏老你…… 安王:感恩魏老,感谢有你~ 第75章 暗卫(抓阄中):看看今天谁背安王 有人将药童的见闻转述给太守。 太守脑中闪过一个人:“莫非是贤王?” 贤王的身子骨不好,就是娘胎里带的。 昨天在客栈,他的注意力在美人身上,其中似乎有个身形消瘦的人。 他知道,贤王身边的随从都是肌肉健硕、精干的练家子。 可,一个随从都能这般狂? “是了!”太守猛地站起来,贤王有个在军中做将军的舅舅! “那几人的画像还没画好吗?!” 画像被拿到太守面前,这几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太守指着安王的画像:“不是贤王,可……” 也有几分相似? 他又点点晏子理易容后的画像,贤王的将军舅舅也不长这样啊。 有人自作聪明的开口:“莫非是,传说中的易容?” 太守:“有可能,但贤王为什么要易容千里迢迢来卫城求医?” “聪明人”:“贤王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成婚多年无子,根本不足为惧,但如果他身子被调好了呢?” “有道理,那时候他就能扮猪吃老虎、隔岸观火,不参与皇位之争,只等……” 太守:“坐收渔利!不行,不能让他治好。就你了,安排人去把那大夫请到府上治病、看管起来,别让他回去了!再让医馆给贤王熬的药减少药材剂量,让他觉得喝了没有用!” 贤王是皇帝的儿子,他不敢杀,至少不能在卫城的地界杀。 至于出了卫城,那,就死哪儿怪哪儿了。 “太守联想的挺多啊。” 安王靠在窗户边,看到两个脸上长着横肉的人把魏老带出医馆,药童一脸得意的跟在后面。 晏世清手上拿着棋子:“王爷布局的好。” 安王和他互夸:“哪里哪里,还是要谢谢五皇兄身子骨不好、晏侍郎易容手艺了得啊。” 原来,晏世清给安王易容的时候,安王有意让他弄的有几分贤王的影子出来。 人嘛,总是会把看到的有几分相似的人、事、物自行补充完全了。 “就是要委屈下魏老了。” 晏世清一边落子一边问:“魏老不是会吃亏的性子,他既能够治病、也能杀人。” 安王棋子差点没能拿稳:“啊?晏家当真是,卧虎藏龙。” 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居然这么厉害?! 晏世清笑了笑:“医者仁心,却也更懂得如何杀人。” 他看了眼街上的行人,心想不知道堂哥是否已经同太守说了晏家出钱加固堤坝的事情。 - “呦,晏大人主动找本官,真是少见啊。” 太守看着立在下首的晏不羁,也不让人看座,就让他这么站着。 晏不羁自然不会在意这点,他故作憋屈的样子开口:“晏家愿意自己出钱,雇佣受灾百姓去加固堤坝,还望太守大人出个面,让底下人别阻拦。” 太守嗤笑:“堤坝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加固,而且本官为何要听你的?” 晏不羁捏紧拳头,满脸愤愤又含着屈辱:“钦天监预言,太守不是不知道!而且,若大人应允……此事功绩,便是大人的,但,钱是由晏家出,监工必须由下官来担任。” 太守眼中闪过算计。 治下县城出了水灾,很可能会影响来年税收。 虽说可以用些粗暴的手段把税收补齐吧…… 多个功绩总是好的。 还能让百姓更加拥戴自己。 太守拿乔:“你先回去,本官要好好想想。” 他叫来人一商议,都觉得此事可行,而且还能从中小小的捞一笔。 很快,招工的告示就被贴出来了,晏不羁亲自挑人,有的一看就不是灾民想开浑水摸鱼的,直接不用。 有人闹事,他掏出匕首抵住对对方的眉心,划出一道血线,直接将人吓退。 每日发钱发粮,晏不羁也亲自盯着,太守的人插不进手,一个个恨的牙痒痒。 安王一边往太守的药汤里下毒,一边小声嘀咕:“这些人真是蚊子腿上的肉都要拿剔骨刀刮下来,这点钱都想伸手贪。” 在外放风的暗卫:……这真是他做的最奇怪的任务——成为王爷给大臣下毒的帮凶。 晏世清:“官字两张口,贪得无厌。” 暗卫:“来人了。” 说完,他自觉的扛着安王翻出去,晏世清紧跟其后。 药被端到太守面前,他喝了后觉得自己威武雄壮,便去找后院的妾室。 “早晚有一天,本官要得到那个美人!” 安王撇撇嘴:“还惦记淼淼呢。” 淼淼以后可能是晏世清的婶婶,也就是他的婶婶。 才不会让一头猪占了便宜!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们再一次上太守的书房、库房转了一圈。 书房依旧没什么收获,库房却是收获满满。 暗卫胸口装着安王硬塞给他的金银珠宝。 每次来给太守下药都是这个流程,去别的官员家里搜证据,也是这个流程。 以至于每次出来,大家都抢着想要背安王,最终选择了抓阄的方式。 就连被派出去保护晏不羁和魏老暗卫,安王都给他们留了一份。 暗卫们私底下交流的时候都觉得安王聪明、大方,颇得人心。 加固堤坝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灾民的生活也得到保障,一切都向好的方向进行。 唯一不满的就是城中粮商和背后的官员了。 灾民每日发钱发粮,买粮食的人就没那么多、他们赚的就少。 有人告到太守面前。 太守想着自己的功绩,打了个太极:“现在的粮价已经是涨过后的,一直没有回落,赚头不少了。 灾民回去继续种田,他们上年留的种子除了种到田里的,其他种粮已经被水淹掉了,他们是不是要买种子?” 梁上君子三人之一的安王冲着之二的晏世清眨眨眼、努努嘴:这狗官,又打上种子涨价的主意了! 晏世清摇头:无妨,晏家可以平价出售。 之三的暗卫:听多了太守和别人的对话,他都想砍太守了…… “大人。” 一个下人步履匆匆的进来:“朝廷派钦差来了。” 梁上三人面面相觑:钦差? 安王指指自己又指指晏世清:那咱俩是啥? 第76章 安王:凭什么抹黑我堂哥! 太守扶着肚子小跑着出去,京城已经来过消息,他其实早就知道钦差人选。 他故作惊讶:“睿王殿下?下官拜见殿下。” 太守恭恭敬敬的行礼,抬眼只见睿王身后跟着宫里太监打扮的人,还有一队士兵。 “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贵干?” 安王做了个口型:本王为何来此,太守当真不知? 睿王:“本王为何来此,太守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安王冲着晏世清扬扬眉毛。 晏世清勾唇一笑。 安王顿时就幸福了。 暗卫:……他有种,不应该在屋顶,应该在屋檐下的感觉。 太守故作不知:“下官愚钝,还请王爷示下。” 睿王坐在上首,端起茶杯闻了闻:“好茶,比本王在宫里喝的还好。” “乡野地方自己炒的野茶,哪里能抵得上宫里的贡品?” 太守十分上道:“能入王爷的眼,是这茶的福气,王爷不嫌弃的话走的时候可以捎上一些,各位大人也都有,就当是为这小地方的茶叶打出个名声。” 睿王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说:“尚书令朱大人刚直不阿、不徇私,他已经向父皇秉明卫城水患的事情,父皇特命本王为钦差,来查此事。” 太守满脸惭愧:“此事是下官御下不严,现在卫城正在紧锣密鼓的加固堤坝,雇佣了受灾的百姓,每日发钱、发粮,以保障他们的日子能过。” 睿王听了满意的点头:“做的不错,不过本王要亲眼见了才信,还有欺上瞒下的那些个蛀虫,本王也要亲自审问。” 太守:“择日不如撞日,王爷可要现在就去瞧瞧?” 睿王想说他舟车劳顿的,这太守也忒不上道。 太守又道:“下官这就安排下去给王爷接风洗尘,瞧完后想必就准备好了。” 睿王这才勉强点点头,话还说的冠冕堂皇:“本官此次前来,是作为钦差,接风洗尘什么的,弄的简单些就成,现在就去堤坝上看看吧。” 一行人出了太守府上了马车。 安王从墙角处探出头来:“老四带了不少兵马来啊……我怎么觉得,这些兵马是为我准备的?不管了,咱们先去把东西装起来再说。” 他一抬手,胳膊上戴了许多金镯子、绕了几道的珍珠链子。 晏世清把他的袖子往下拉了拉:“先回去。” 睿王和太守巡视的情况,晏不羁当天晚上就让暗卫传了消息过来。 两人就走马观花似的绕了一圈,在路上的时间比到堤坝上的时间要长的多。 也不知道两人在马车上说了什么,睿王召见了卫城的一个官员,此人正是安王外家的人。 安王冷笑一声:“不用问,就知道那个欺上瞒下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晏世清点点他们找到的证据:“罪魁祸首是谁,口说无凭,即便信手捏造证据,假的终究是假的,眼下是要弄明白陛下为何派睿王来。” 安王认真的说:“我真觉得这些兵马是父皇让老四送给我的,本来嘛让咱们那么急吼吼的出城,也没让带什么人,就很奇怪啊。” “若真是如此……” 晏世清可以想象,睿王知道后会怎样的跳脚:“先想办法和他身边的宫人搭上话。” 安王想了想:“他身边那个宫人瞧着有些眼熟。” 暗卫提醒:“他是福康公公的干儿子,祥顺。” 安王想起来了,帮自己拿过东西,夸起人来太过用力、过于浮夸的小太监。 入夜后,酒楼雅间内,太守带着卫城的官员给睿王接风洗尘。 睿王环顾四周:“怎么没瞧见晏不羁?” 白日里才见过,所以他印象比较深。 太守面露难色:“下官叫了他的,或许是白天累着了?” 睿王顿时就不高兴了:“合着,累到吃个饭都没力气?” “呸,太守肯定没说。” 隔壁雅间里,安王啐了一口:“太守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抹黑我堂哥!睿王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跟我堂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晏世清:“……” 影卫:“……” 睿王这边,一大桌子人落座,他瞥了眼祥顺公公:“谁让你坐下了,一个阉人也配跟本王同桌?” 祥顺公公脸色难看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自我打趣道:“是奴才不懂规矩了,王爷切莫生气。” 太守看了眼身边的人。 对方立刻起身:“是下官安排的不是,隔壁为公公单独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公公请随下官来。” 到底是宫里来人,睿王可以不拿人当碟子菜,他们还是要谨慎一些。 万一以后人起势了,在圣上面前能说的上话呢。 出了雅间,那人塞了一袋银子到祥顺公公手中:“公公莫恼,一切都是下官的错,这就命人单开一桌。” 祥顺公公在宫中当值,知道有的主子难伺候,底下人也难干。 他也不拿乔,掂了掂荷包:“行,你看着安排。” 一切都安排好后,祥顺公公坐在偌大的桌前,几位穿着纱衣的美人抚琴、跳舞、唱歌。 也是热闹的很。 安王让晏世清给他重新易容,装成喝醉酒推错门的客人,闯进祥顺公公的雅间。 “老福!顺子!” 安王一屁股坐在祥顺公公对面,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咦,怎么就你一个,老福呢?我就去个茅房,怎么这么多姑娘?” 祥顺公公听出来这是安王的声音,不动声色道:“这位兄台你走错地方了。” “嗯?” 安王踉跄着走到祥顺公公身边:“说好的你请客,你莫不是想赖酒钱?” 祥顺公公好言好语道:“你认错人了,我今日才到卫城,住在迎客酒楼天字三号房,你是卫城本地人吧?” 安王晃晃脑袋:“迎客酒楼,那个贵得要死的迎客酒楼?哇,天字号房,那你不是顺子,我家顺子大兄弟呢?” 祥顺公公:“你出去挨个敲门,找找看。” 安王反应了一会,才出门,径直敲开自己的包厢,一头勒进刚开门的晏世清怀里。 “兄弟啊!我丢人啊!刚认错人了啊!丢了卫城人的脸啊!” 跳舞的姑娘见安王进了包厢,才关上门。 真是个醉鬼。 --- 祥顺公公:第十九章出现的,吹捧安王,被安王提醒过不能乱吹捧的小太监 第77章 晏世清:安王真的是有福运在身的 迎客酒楼天字三号房。 祥顺公公看到从窗户跳进来的安王等人,连忙上前行礼。 “王爷、晏侍郎。” “公公请起。” 安王托住祥顺公公的胳膊,态度客气的很。 祥顺公公拿出一道密旨:“王爷,陛下命睿王带兵前来助你,这道便是给睿王的密旨,暂时还没宣读给他听,睿王以为自己是钦差身份。陛下说待会面后,依照王爷的意思择机宣读。” 安王挑眉,对晏世清说:“本王就说,这兵是父皇为本王准备的,哪有钦差那么急吼吼、冷清清的出京?” 晏世清笑着恭维他一句:“王爷英明。” 安王高兴咧嘴笑:“嘿嘿。” 转脸,他又正色对祥顺公公说:“先随老四折腾,我这边还有些证据要搜集,你跟在老四身边多少也能看到些东西,待回京时,如实禀告给父皇便可。” 祥顺公公躬身道:“奴才自当如实禀告陛下。” 安王拍拍他的肩:“该吃吃、该喝喝,给了什么就接着,只要你回去和父皇说了,他就不会说什么。” 祥顺公公:“多谢王爷提点。” 他是打从心眼里感谢安王的,当初他听了安王的提醒,避了一场险些掉命的祸事。 和他一个屋的小太监就是没章程的乱夸,得罪了贵人,在那场祸事里被活活打死。 离开迎客酒楼,晏世清和安王漫步在长长的街道上。 路两边商铺都挂上了灯笼,行人渐少。 两人的身影被拉长,交叠在一起。 安王看着影子,默默许愿:希望能早日和晏世清真正的交叠~ 嘿嘿嘿~ “汪汪汪!” 一阵犬吠声响起。 偏头一看,是一家商铺门外拴着的狼狗。 狼狗冲着两人叫唤着,尾巴摇个不停。 不知怎么的,晏世清看了眼狼狗,又看向安王。 狼狗看着挺凶、叫起来也凶,偏偏尾巴摇着让人一点都不害怕。 就像安王,俊美中透着丝丝邪性,不像善茬,却是个喝醉酒只会可怜兮兮诉说委屈的。 安王不明白晏世清看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张口:“汪!” 晏世清:“……?” 暗处的暗卫:??? 狼狗叫声一顿,往左歪歪脑袋,又往右歪歪脑袋,似乎是不明白怎么听见了同类的声音。 安王一本正经道:“它叫的不够标准,我在纠正它。” 晏世清忍俊不禁:“你懂的真多。” 安王:“那是~” 暗卫:……安王一定没有听过“谦虚”这个词。 - 睿王来后,太守有意想让睿王和“贤王”见上一面。 但他不能开口说“贤王”也在卫城。 太守让人把魏老扣住,药材减量。 医馆的人来报“贤王”抱怨喝了药没有效果,想找别的大夫看看了。 “王爷,这江鲜楼的菜色堪称一绝,这边请。” 太守把睿王带到春园客栈斜对面的江鲜楼,盯着“贤王”的人说,今日“贤王”还没有出门。 一会坐在临街的雅间,半开着窗,正好能看见客栈里面出来的人。 太守哪里知道,“贤王”压根不在客栈,他只是没走正门出来。 他昨天夜里和晏世清直接在太守府空房间睡的。 安王和晏世清照着晏不羁给的官员名单,把每个人家中都搜了一遍,找到了不少有用的证据。 但是,最重要的贪污、分赃的账册没有找到。 在太守府偷听的时候,明确听太守提到过“账册”二字。 用安王的话来说就是:这些人呐,干坏事就干坏事,还非要留下证据——估计也是对同伙不放心,留个把柄。 安王从祥顺公公那里得知太守今天打带睿王去江鲜楼用膳,便直接上太守府住下了。 得好好找一找,他就不信邪了。 两人等打扫的下人离开后,溜进太守屋里一通好找。 安王拍拍手上的灰:“真是奇了怪了,太守府上下咱们都找遍了,总不能掘地三尺找吧?” 这时,听到动静,暗卫熟练的带着安王上了房梁,晏世清紧跟其后。 安王趴在房梁上,看着下人又开始进进出出的忙活。 他无聊的抠了抠横木。 咦…… 做房梁的木头不都是一整根吗? 起皮了? 安王摸索着,在横梁上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凸起,一按—— 木头上出现一个人手能够抠进去的凹槽。 安王眉梢高高挑起。 难道说? 这一波下人离开后,安王把手伸进凹槽往上一拉,没反应,那就往下按。 太守屋里的架子向旁边移开。 晏世清现在真的相信安王是有福运在身上的。 两人进入密室,让暗卫在外守着。 “金山银山也莫过于此了。” 安王穿梭在一排排架子间,上面琳琅满目的摆着奇珍异宝。 地上摆着的木箱里金银财宝多的都盖不上。 安王感慨:“当贪官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当然。”安王郑重其事的说:“我是不会做贪官的。” 晏世清视线扫过安王的胸口:“王爷不做贪官,王爷只是负责搬运贪官财产的能人异士。” 安王抛了个媚眼:“你懂我~” 晏世清:……也不是那么想懂。 最终,两人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箱账册。 上面一笔一笔记录的十分详细。 安王拍拍木箱:“行了,咱们可以去找老四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还要继续给太守下毒么?” 晏世清:“下,我改改方子,不要他的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守坏事做尽,只是斩立决太便宜他了,得先让他遭点罪。 安王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几名暗卫怀里揣着金条,身手利索的提着装了账册的箱子,离开太守府。 “咦?” 太守府的下人揉揉眼睛:“我刚才好像看见一大团黑色的东西飞过去了?” 旁边人:“让你晚上少伺候你那二两肉,伤身!大白天的看东西都发黑了。” 安王让暗卫把账册收好,自己和晏世清把易容洗掉,大摇大摆的往客栈走。 太守是认得安王的。 他看见安王时整个人一愣。 安王是何时来的卫城? --- 所以,安王是真的狗? 第78章 安王:晏世清为了我当面讽刺老四!他爱我! 睿王察觉太守神情有异,扭头看向窗外:“老六?正好!把他一并押送回京!” 他的眼中透着兴奋。 太守交到他手上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出卫城水患、朝廷拨款被贪污一事,背后受利者皆指向安王。 顿时,睿王连酒都不想喝了,放下杯子就下楼。 “老六,你来的太迟了。” 睿王仰起头,得意不已:“本王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现在就命人把你拿下,一并押入京城!” 安王一个眼神都欠奉,他看向紧跟其后的祥顺公公:“还请公公宣读父皇密旨。” 祥顺公公拿出密旨,当众宣读。 睿王得知自己不是钦差,只是来协助安王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本王才是钦差!他贪污受贿的证据本王都已经掌握了!你这没根的玩意,是不是收了安王的银子,伪造圣旨?本王告诉你,伪造圣旨可是要掉脑袋的!” 祥顺公公站在安王身边,摊开密旨:“睿王爷可以亲眼看看,这上头的玉玺是真是假、这笔迹是否为陛下的。” 睿王站在那里,感觉无数异样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气急败坏的拔出剑就要去砍祥顺公公:“你胡说!本王砍了你这个伪造圣旨的阉人!” “镪!” 睿王的剑砍在安王的剑鞘上。 安王语气慢悠悠的,拖长了声音道:“四皇兄,这可是父皇赏赐的尚方宝剑,你要是砍坏了,自己去同父皇解释。” 睿王认出来,这确实是摆在御书房里的那把宝剑。 所以安王才是钦差,父皇口头说他是钦差,实际上就是让他给安王人押送兵马来的? 这个认知让睿王气的脑袋嗡嗡响,眼前都快看不清人影了。 他就像个供人逗乐的丑角似的! 太守才是真的傻了眼。 他一直在防“贤王”知道卫城的情况、防止卫城的消息被人走漏传到京城——安王是何时进入卫城的? 太守示意手下赶紧去找人调动城中兵马,在不清楚安王听到、看到多少,是否已经搜集到证据的情况下,主动权必须在他的手上。 若是安王知道的多了……那就杀了他。 看睿王的样子,若是安王死了,他一定会乐意帮忙遮掩的。 太守的人转个身就被暗卫拦住了。 睿王看清暗卫衣袖上的花纹,又是一阵不可置信、嫉妒之情将他淹没,失声尖叫:“父皇居然将龙鳞影卫交给你了?” 龙鳞影卫只听命于皇帝,父皇他这是几个意思?! 安王掏掏耳朵:“龙鳞影卫?没听说过,父皇说给本王的是暗卫啊,有区别吗?” 暗卫:“没有区别,龙鳞影卫听着好听罢了。” 当暗卫好,跟着安王有金子拿。 晏世清心中暗暗吃惊。 所以,安王明晃晃的给龙鳞影卫塞金子? 这应该不算间接贿赂陛下……吧? 睿王回过神来:“本王有证据!” 安王摊手:“本王也有证据啊,从太守大人房间的密室里刚搬出来,还热乎着呢。” 太守顿时两眼一黑:“怎么会——” 他的密室开关藏的那般深,安王怎么可能会找到? 有内鬼!到底是谁! 眼下不是纠结内鬼是谁的时候,必须调动城中守卫,不过十几个影卫罢了,还能抵挡得住几千兵马么? 安王抬抬下巴,轻描淡写道:“把这些人全都拿下。” 开玩笑,太守那点小心思,他能看不明白? 但凡让太守搬来救兵,算他输。 安王扭头对睿王笑眯眯道:“多谢四皇兄相助,太守煞费苦心的伺候你,陪你吃个饭带的都是心腹,正好一网打尽了。” 睿王憋屈不已,他愤恨道:“你等着,待本王将手头证据交给父皇,他就知道让你当钦差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 安王眨眨眼睛:“四皇兄,你不如先看看那证据是否经得起推敲再说。假使你拿一份漏洞百出的证据给父皇,只怕父皇要打你板子哦~” 睿王确实没有仔细看过太守拿来的证据,只是粗略一看,见矛头指向安王,就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他嘴硬道:“本王拿到的,自然经得起推敲!” 太守及其同党悉数被暗卫捆了起来。 虽说一个个都吃的膘肥体壮的,但暗卫拿他们还是跟小鸡仔似的。 祥顺公公也已经发信号通知一同前来的士兵。 绝计不会叫太守掀起风浪来。 眼见大势已去,太守看向其他人,想示意他们一定要嘴巴够严。 结果他眼前一黑。 安王贴心的把盖在太守脑袋上的布打上结,这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又丢了两碎银子给旁边炸臭豆腐的小摊摊主——这块布是他用来擦锅的。 包臭的。 晏世清见睿王还在怒意冲冲的盯着安王,便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睿王爷这般针对安王,能够得到什么?下官是否可以认为,睿王爷只能、也只敢肆无忌惮的针对安王?” 他会让睿王知道,安王不是能够随意针对的人。 睿王猛地扭头看向晏世清,想也不想就抬手要扇他:“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和本王说话?” 安王一个健步过去,抓住睿王的手腕,手上力道不断加大:“四皇兄,他是父皇钦点的兵部侍郎,是大虞最年轻的侍郎,他身上还有赫赫军功。本王倒是好奇,四皇兄你有什么东西?” 暗卫相互间看了一眼:刚才安王从这边“唰”就到那边了? 这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该有的速度? 唔,可能因为安王腿长,一步跨的远。 不过安王这样子,还真挺有气势的,完全压制住了睿王的气焰。 安王压低声音,轻蔑道:“你算什么东西?” 睿王涨红了脸,半是气的,半是疼的,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 “你放手!” 安王笑的轻松:“本王没使劲,四皇兄这么娇气的?” --- 安王:晏世清替!我!说!话!四皇兄算什么东西!通通闪开!快让我亲一亲这个晏世清! 晏世清:……你冷静点 安王:我现在很冷静!只是感到热血沸腾! 第79章 晏世清:这个问法啊? 睿王疼的忍不住跺脚。 安王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四皇兄,向晏侍郎道歉。” 也就是睿王还没碰到晏世清,否则他定要打的老四满地找牙。 把老四打成老口! 睿王咬牙:“本王为何要向他道歉?是他出言不逊!你堂堂大虞王爷,却跟条哈巴狗似的巴结着晏家,真是丢大虞皇室的脸!” 废话,他当然要巴结晏家了,那是他未来岳家! 岳家不巴结好,打一辈子光棍啊?! 安王勾唇:“丢不丢脸,父皇都没说,你说了不算,本王就乐意跟在晏世清身后,四皇兄就算你给本王黄金万两,本王是看你一眼都嫌多。” 他松开手,似笑非笑:“分明是你打他还骂他了。” 睿王只觉得安王不可理喻:“本王没打到他、也没骂他!” 安王将尚方宝剑推出一点来,剑身的寒光摄入睿王眼中。 “要不,四皇兄问问它,你打没打、骂没骂?” 睿王认为安王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压根不信他敢真的拔剑相向:“你问呐!” 寒光闪过,睿王感觉脖子上一凉。 他动都不敢动,眼睛往下看:老六竟然真的敢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王爷。” 晏世清按住安王的胳膊:“你不会武功,小心伤着自己。” 他自认是个谨慎自持的人,也不知怎么的,就配合起安王来演起来了。 今日的场景,通过暗卫的口传到皇帝耳中,不知会做何反应。 安王这么做,想必有他的用意在。 至于开罪了睿王……睿王本就对安王心怀恶意,他与安王一同面对便是。 睿王睁大了眼睛,伤着谁? 现在,被剑架着的人!是他! 安王握着剑柄呢!怎么可能伤到自己! 这晏世清还真叫老六巴结到了? 安王的手抖了下:“这剑还挺重,四皇兄你还不打算道歉吗?” 睿王只觉脖子一痛,似乎是破了皮。 顿时他说话声音都小了:“本王道歉,你先把剑挪开。” 安王没有说话,只是又不小心抖了下手。 睿王:“……晏侍郎,对不起。” 安王:“听不见,没诚意。” 睿王闭了闭眼睛,屈辱道:“晏侍郎,对不起,本王不该骂你、打你!” “这才对嘛!”安王依旧没有收回剑,而是偏头问晏世清:“原谅他么?” 晏世清笑了笑:“本也不生气,多谢王爷替下官出头。” 安王这才收回剑:“好说好说,也就是尚方宝剑在手,本王才敢这么嚣张。” 睿王捂着自己的脖子,垂下眼皮遮住其中的恼怒。 等回到京城,没了尚方宝剑傍身,他定要叫安王付出代价! 安王摸摸耳朵:“四皇兄你在心里骂本王?” 睿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怎么会呢?” “不会就好。” 安王摸摸尚方宝剑:“好宝,好宝。” 睿王感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头,甩着袖子快步走开。 “四皇兄,你不能走哇。” 安王大声道:“你收了太守不少东西呢!” 睿王矢口否认:“本王没有!” 安王:“哦,你们去睿王住的房间搜一搜,搜出来的东西直接封存了带回京城。” 睿王:“本王看谁敢!” 祥顺公公使了个眼色,一队人马往他们落脚的地方去了。 睿王想阻拦。 安王直接把尚方宝剑横在他面前:“四皇兄?” 睿王气的快要吐血了。 安王直接率兵占了太守府。 而原本住在太守府的人,则被赶到偏院看管起来。 晏世清道:“此番牵连甚广,八成卫城官员都有问题,一并带入京城的话,恐卫城失控生乱。” 安王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那就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回京城,让父皇派些官员来,哦,还要加派军队,卫城城防官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觉得让堂哥先暂太守的位置,怎么样?” 晏世清摇头:“堂哥的资历不足以担此大任,难以服众,而且此事需由陛下准示方可。” 安王却不这么觉得:“是与不是,一问便知。” 问? 问谁? 晏不羁还在堤坝上监工呢。 卫城最热闹的茶馆,安王坐在说书先生的位置,一拍醒木:“乡亲们,今日城中大事,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这太守被抓,城中无主,大家觉得谁来代理太守之位最为合适?” 底下有人怯生生的问:“钦差大人,小的们推举当真管用?” 安王拍拍尚方宝剑,又指指祥顺公公:“那是自然,此乃陛下御赐尚方宝剑,这位是宫里来人,皆能代表圣意。” 祥顺公公淡然的站着,心里却有些发虚,他不能代表圣意啊,他就是个宣旨的,其他的事情陛下也没说啊——不过陛下说了,听安王的就行。 晏世清忍住笑意,没想到安王的问,居然是问城中百姓。 “小的推荐晏不羁晏大人!” 晏世清:……他听出来,这是无疾的声音。 他四下张望,看到了鬼鬼祟祟缩在人群里贴着胡子的无疾。 “晏不羁是谁?” 好家伙,这是三伯的声音。 他们寻找证据的日子里,三伯天天带着淼淼在卫城里看似漫无目的的转悠。 实则将和太守勾结的商户、太守及其党羽的名下的商铺都摸了一遍,整理出一份名单来,还从百姓口中听到了不少真真假假的消息。 “晏不羁我知道啊!他刚来卫城的时候做事情雷厉风行的,是个好官,后来好像就没声儿了。” “太守来了,他跟太守不是一条心,上哪儿能有声?” “那他现在在哪?” 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听说晏家出钱,雇灾民在加固堤坝呢。” 这是淼淼的声音。 “哦!我听说过,招工的时候我还去看过,只雇佣灾民,让他们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不是说,是太守要求的?” “显然是他抢了晏家的功劳啊,估计晏不羁能答应,也是出于为百姓着想,硬生生憋了口恶气!” “我知道晏不羁!有个举人老爷想抢走我的女儿,是他为我主持公道的!我同意晏不羁代理——不!我同意晏不羁当卫城太守!” --- 大虞记者:安王殿下,请问您当时冲冠一怒为蓝颜时,是否已经想好了退路? 安王:没有,哪儿能想那么多啊!他都要打我家恒安了!我能放过他? 晏世清:……我以为你胸有成竹才这么做的——你脱衣服做什么? 安王:我现画个竹子 新春番外短剧场(一) 安王长吁短叹。 晏世清不解:“怎么了?” 安王偏头,眼尾下垂,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过年了,王府冷冷清清、冷锅冷灶的……” 晏世清微微皱眉:“换了一批下人,竟然还是如此怠慢你么?” 安王摸摸鼻子,感觉太抹黑王府里的人也不好。 “也不是,他们当乞丐当惯了,能吃饱就算过节了,也不带会倒腾过年的气氛……” 晏世清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我差人去你府上——” 安王的眼神怎么这般幽怨? “非要我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去你家过年么……” 安王别过头去,耳朵红红的。 晏世清失笑:“想去直说便是,不过是多副碗筷的事。” 安王立马高兴起来:“呐,我当真了啊!你家长辈多,我要准备什么?” 晏世清笑着摇头:“不用准备,你算是小辈,长辈会给你封红包的。” “真的?!”安王搓搓手,期待的问:“我需要准备口袋装么?” 晏世清假意思索:“那,我让长辈把金瓜子什么的换成铜板?这样拿口袋装,正好。” 安王连连摆手:“金瓜子好,金子多好看呐!” 他就当是长辈给倒插门女婿的见面红包了~ - 一般年二十九就开始准备年三十的菜色了。 安王索性二十八就在晏家宿下。 以至于二十九这日,福康公公奉旨召安王入宫去安王府跑了个寂寞。 最终是在晏家厨房里逮到——不是,见着了安王。 只见安王左手一个刚出锅香酥春卷、右手一块焦脆的熏鱼,嘴巴里还在嚼着什么。 “胡康公公吼啊(福康公公好啊),什么?(嚼嚼嚼)你嗦,胡皇找本汪?(你说父皇找本王)?本汪(嚼嚼嚼)太忙了(嚼嚼嚼),你就嗦(嚼嚼嚼),没找到本汪吧。” 福康公公想说什么,安王把春卷塞他嘴里。 “吼不吼呲?(好不好吃)” 福康公公:“(嚼嚼嚼)好脆,吼呲。” 福康公公想,他干什么的来着? 等他想起来、一路上打着饱嗝、匆忙赶回宫里的时候,已经传上午膳了。 隆和帝不等他开口便道:“安王让你说,没找到他人?” 福康公公讪笑一声:“陛下,老奴……” 隆和帝左等不来人、右等不来人,就派暗卫去寻。 得知福康公公和安王在晏家厨房围着锅灶吃的说话的空儿都没有。 他也就没让人催了。 左右今日召安王进宫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让他在晏家当一只大老鼠吧。 - 晏世清视线时不时的在安王腰腹上转一圈,这么吃真的不会撑坏么? “哇,这生姜都好香!” 安王吃了块姜母鸭里的生姜:“你要吃吗?” 晏世清摇头:“吃不下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孩提时那般,围着锅灶守着刚出锅的东西吃了。 今日陪着安王吃了不少,平日里断不会吃这么多。 “那就吃这个。” 安王摸了一把雪球山楂来:“山楂消食。” 晏世清哭笑不得:“再消食,这一把下去,还得多撑一会。” 安王挨着他坐在小矮凳上:“没事,咱俩一起吃。” 晏家还有些小辈也进厨房吃新鲜热乎的,没一会,两人身边就多了几个小孩。 晏家大人找来的时候,两大五小手上拿着吃的、嘴里嚼着,齐刷刷的看过来。 大伯母对着晏母笑道:“今儿一看,差点以为见着恒安小时候了呢。” 晏母上手摸了摸晏世清的肚子:“嗯,吃了不少。” 晏世清面上一热就要站起来。 安王又塞给他一块点心:“听厨娘说这里面加了消食的鸡内金粉什么的,消完食咱们继续!” 他对大伯母和晏母笑着说:“在长辈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是吧~” 大伯母和晏母眼神慈爱:“是啊,不管长到多大,孩子依旧是孩子。” 安王递给晏世清一个:我就说吧,安心坐着吃的眼神。 - 晚上 安王一手扶着腰一手摸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时不时的还打个嗝。 “得多动动,明天还要继续吃呢。” 除了晏家家宴,还得去宫里吃阖宫宴。 但,安王并不后悔吃了这么多,他已经和晏家小辈还有厨房的人打下了深厚的友谊! 最重要的是,晏世清也陪着他一起吃! 晏世清吃了,但没有像安王吃那么多。 此刻也是胃里胀满。 小口喝着消食茶:“长大后,我头一回吃这么撑。” 安王回头冲着他笑:“有没有找回儿时的感觉?” 晏世清半开玩笑道:“找到了带孩子的感觉。” 安王半点没觉得“孩子”指的是自己:“你家小孩都挺有趣的,机灵的很但是不闹腾人。” 晏世清意味深长道:“确实挺有趣的。” - 年三十这日,晏府上下都井条有序的忙碌着。 安王和晏世清带着晏家小辈在贴窗花、挂灯笼。 “我是年兽!让我看看哪个小孩最细皮嫩肉!” “哈哈哈!” “呀!快跑快跑!” “我去拿炮仗!” 没贴一会,安王就带着小孩子们玩起来了。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晏满楼笑呵呵道:“安王殿下在这过年,府里头都热闹了不少。” 晏启看着自家儿子加入“年兽吃小孩”的游戏里,笑着点点头:“是啊,带的恒安都闹腾起来,我真的许久不见他这般活泼了。” 最后,在大门上贴上春联,放上一大挂鞭炮。 团圆饭便开席了。 安王拉着晏世清去小孩那桌吃,他振振有词道:“等咱们成亲了,再去坐大人桌。” 小心思,等“咱们”、“成亲”~ 晏世清没听出来,他无奈的对着晏家老太爷点点头:“太爷,我跟王爷就在这桌吃了。” 老太爷哈哈大笑:“吃吧,算起来你们确实还是个孩子!” 晏世清十五岁上战场后,便坐了主桌,时隔多年他又回到了小孩这桌。 小孩桌吃饭也不错,不用喝酒。 坐主桌的话,他真担心安王会喝多。 安王不知晏世清所想,他正在和一个孩子抢鸡腿吃,关键是还没抢赢。 抢到鸡腿的孩子得意洋洋:“我抢到了!” 安王:“嗯嗯嗯,你厉害。” 他冲着晏世清挤挤眼睛:小屁孩,真好骗。 晏世清哭笑不得:多大人了,还逗小孩——抛开年龄,安王确实和孩子无异。 - 从宫里回来,晏家放起了焰火。 安王在宫里喝了点酒,装作困顿的样子靠在晏世清肩头,时不时的打个哈欠:“这焰火真好看。” 晏世清身上的冷香真好闻~ 晏世清真可靠~ 晏世清低头看他:“困了就去睡吧。” 安王摇头:“不,我要跟你一起守岁。” 晏世清端起茶杯:“喝点淡茶。” “好~”安王懒洋洋的,下巴垫在晏世清肩头,噘着嘴:“师兄喂我喝~” 晏世清差点没端住茶杯,这人到底还是有些醉了。 喝了半杯茶,安王砸吧砸吧嘴:“这酒,真淡。” 晏世清升起捉弄人的心思,拿起油炸花生里的尖椒递到安王嘴边。 安王“嗷呜”一口,动作自然的咬到了晏世清的手指,舌头卷走辣椒。 晏世清还未来得及感到不对劲。 安王的脸就皱成了一团:“好辣!这花生脆脆的、但是好辣!” 晏世清好笑的用安王的袖子擦擦手:“好吃么?” 安王:“好吃!” 特别是晏世清的手,可惜他不敢多嘬一会。 更漏到了子时。 安王坐直了,看着晏世清,笑意融融:“恒安,新年安康,万事胜意。” 晏世清亦笑:“霜辞,新年安康,心想事成,万事胜意。” 【包北萌新年快乐~】 --- 安王:如果,晏世清指的孩子是我,那他说我确实有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已经对我有好感了?一定是~ 新春番外短剧场(二) 背景:安王已重生,二人已成婚(番外内容可能后续剧情点会有不同,管他呢~就是要这个新年快乐~)。 展开视角:无疾(大年初一见无疾,身体健康~有好老板~有好老板夫~钱多事少,还能轻轻松松赚比工资还多的外快~) 年初一。 已经荣升为王府大管家的无疾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完全不担心主子会觉得自己惫懒怠慢了。 因为~ 自从安王和少爷成亲后,只要不用早朝,少爷基本上是要快中午才起的~ 无疾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无疾了,他是经常要替主子们准备热水的无疾~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 无疾在府上溜达了一圈,等到安王和晏世清的院子里时,身后已经跟满了王府的下人。 他带人端着盆和热水进去,伺候好安王和晏世清洗漱更衣。 紧接着早膳被端进屋里。 安王看了眼晏世清,待他点头后,开口道:“行了,先给你们发红包,一大早——大中午的,也不好叫你们在外面等那许久。” 下人们挨个进来说吉祥话。 安王挨个发红包,他对自己人向来出手阔绰,每个红包里的钱数都不会低于下人半年的月银。 下人们高高兴兴领了领了红包,又是一连串的吉祥话。 安王最爱听的就是“祝王爷和少爷白头偕老、永世恩爱。” 成亲后,他让下人还是叫晏世清少爷。 晏世清就是晏世清,不是什么安王妃——主要是叫王夫听着怪怪的。 安王不信轮回,但他希望能够和晏世清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如果可以,他愿意献上自己的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弟、八弟。 相信他的兄弟们不会有意见的~ 大家都领完红包,回各自的岗位上做事情去了。 无疾又额外得了个红包,这分量、这形状,一摸就是金瓜子~ 安王和晏世清吃饭,从来都不用人在旁伺候。 无疾在外面数着金瓜子玩。 等到两人吃完,带着人把碗碟撤下就行。 安王拧干了帕子替晏世清擦手:“东西都准备好了?” 晏世清半是无奈:“我自己可以。” 安王捏捏晏世清的手,晃了晃:“不要剥夺我的乐趣啊~” 无疾眼观鼻鼻观心:“王爷放心,都准备好了,这是礼单。” 礼单上有半数宝贝都是安王从皇帝私库里连抢带骗弄来的,他最喜欢干的就是用皇帝的私库充晏家的库房。 岳家,肯定更亲嘛~ 至于皇帝,那是他亲爹,肯定不会计较这点的~ 大年初一,用完午膳,安王便会和少爷回晏府给各位长辈拜年、给小辈发红包。 无疾跟在后头,又能得到不少小红包。 说句不夸张的话,这些年他得的赏赐加一块,都能充当个小富商了。 申时,两人在晏府吃了个早晚饭。 收拾收拾,还得进宫陪隆和帝用晚膳。 这个无疾就没的可跟了,他把两人送到宫门口,在外头等着。 反正肚子里吃的饱饱的,马车里也暖和,他等的昏昏欲睡。 安王和晏世清上马车时,无疾刚在梦里啃完一个酱肘子。 无疾擦擦嘴角:“王爷,少爷。” 安王神色如常的上了马车,关上车门就搂着晏世清不撒手。 嘴里哼唧着酒喝多了难受。 别说晏世清了,无疾都知道安王这是借酒撒娇。 对,人家借酒撒疯,安王借酒撒娇。 安王眼里泛着水光,特别无辜的看着晏世清,一双手却不老实的缠在人家的腰上,暧昧的摩挲着。 “鹿血酒好喝,为什么不让我喝,嗯?”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尾音上扬,勾人的意味显而易见。 晏世清按住男人的手腕,手上微微用力:“想都别想。” 当初安王喝了两杯鹿血酒又吃了些鹿肉,晏世清被他折腾到第二天天明。 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从那以后,和鹿沾边的东西,晏世清决计不会让安王碰。 “嗯哼哼,恒安,咱们成婚后,你对我好冷漠哦……” 安王把头埋进晏世清的怀里蹭了蹭:“以前我喝醉了……” 晏世清食指抵住安王的额头:“以前不知道你是装醉。” 安王眨眨眼睛:“我没装,真的,你摸摸我的心,它不会说谎的。” 晏世清扯了下嘴角:“你看我会信么?” 第一次的时候,他信了,手刚搭到安王的胸口上。 安王就说是他主动的,第二日他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不要相信安王的话,腰受不住的。 安王眼神忽的充满了侵略性,他抵住晏世清的额头,鼻尖相抵。 暧昧的话语让晏世清眼皮微颤。 “既然晏郎这般不信,我总不能辜负了你的这份坚定的不信任,是也不是?” 男人的手顺着晏世清的腰往下划…… 无疾驱赶着马车,发现车厢里的动静突然消失,他心里默念。 一、二、三……九、十、十一—— “啪!” 不用想,这巴掌肯定是安王挨的。 人呐,不长记性喏~ 晏世清打的不重,但声音不小。 安王笑眯眯的抓住他的手吹吹:“我脸皮厚,手没打疼吧?” 晏世清抿唇,何止是脸皮厚,这是在马车上、在外面! 安王亲亲晏世清的指尖:“我就是手犯贱,不会真做出格的事情,你知道的。” 晏世清斜睨他:“若是在野外,马车外没人呢?” 安王羞涩的抛了个媚眼:“你这是在邀请我么?” 晏世清:“……我想把你踹下马车。” 安王一把搂住晏世清的腰:“那我可得抱紧你了,免得你要踹了我这个糟糠之夫。” 晏世清掰不开安王的手,无奈道:“你既然晕车,就坐好,这样坐又要不舒服了。” “抱着你我才不会晕车。”安王蹭蹭晏世清的颈侧:“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什么晕车?我才不晕车!” 他这句话声音说的有些大。 无疾听了,看见前面一个坑没有刻意避让。 一阵颠簸后,不出意外的车窗里探出来一个安王脑袋。 安王干呕:“呕——我不是晕车,我只是吃多了而已!” 晏世清替他拍拍后背:“行了,这个时候还嘴硬,左右离王府也不远了,下车走走吧。” 两人下了马车。 无疾赶着马车,三步一停的跟在两人身后。 天上时不时有焰火升起,绽放。 安王牵着晏世清的手,慢悠悠的走着。 影子被拉的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安王:“要是每天都这样,也不用上朝,该多好啊。” 晏世清:“不了,我更喜欢上朝。” 上朝的前一日,安王晚上都会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免得晏世清第二日早朝站久了辛苦。 安王:“好吧,虽然我不喜欢早朝,但只要跟你在一起 ,早朝也好、晚朝也罢,我都行!” 晏世清好笑道:“哪里来的晚朝?” 安王偏头在晏世清耳边低声道:“早朝是上朝,晚朝——是夜晚你潮红的脸……啊狒狒狒!我的耳朵!” 晏世清拧着安王的耳朵,皮笑肉不笑:“还胡说八道么?” 安王求饶:“不乱说了,不乱说了!” “汪汪汪!” 巷子里传来一阵狗叫。 安王对着晏世清也“汪”了三声。 晏世清松开手:“下次再乱说,学狗叫我也不松手。” 安王揉揉耳朵,重新牵起晏世清的手,十指相扣,笑眯眯道:“咱们要一直手牵手,不松手。我学狗叫只是想祝福你、也祝福我,新年旺旺旺~” --- 新年快乐~旺旺旺~ 【无疾小声哔哔:王爷,你如果跟少爷一直手牵手,上朝的时候陛下得是啥表情啊?】 第80章 安王:想跪下求他亲亲 就这样,在堤坝上做监工本就疲惫的晏不羁,听闻他要接下卫城这么个大烂摊子后,真真儿是生出要砍了太守的心。 喝了口热茶,吃些东西冷静下来后。 他道:“可以,待新太守走马上任,我就做回我的小官去。” 眼下,卫城群龙无首,安王和恒安不会久待。 信件送去京城、皇帝委任新太守、新太守到位,怎么说也要两三个月。 眼下当务之急是加固堤坝、田区排涝,尽快让农民将种子种下去,确实等不到新太守到任再做这些。 安王笑得意味深长,以他对父皇的了解,因为晏启的缘故,父皇本就对晏家有出息的子弟青眼相加。 在父皇得知晏不羁是由百姓推举出来暂时代行太守职权后,会直接钦点晏不羁为卫城太守。 只是,他自己要挨父皇一顿训,什么有点权力就肆意妄为、代行太守职责这么重要的事情就敢草率决定啦,吧啦吧啦的。 他听着就是了,多大点儿事啊。 眼下的问题是,他们住进了太守府,他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好继续和晏世清住一屋。 晏世清推开房门,转身看着跟着自己进屋的安王:“你的房间不在这里。” 安王神色凝重:“不,咱们还是住一屋的好,我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晏世清不疑有他:“你是担心今日不在宴席上的人,会生出乱子来?” 安王点头:“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咱们住一屋,有什么风吹草动,动作起来会更快。” 没有风吹草动,就同床而眠、一夜到天明~ 安王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他想着剩下些小虾米,应该不至于吧…… 结果,还真就至于。 半梦半醒间,安王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拍门声。 无疾大声道:“少爷!王爷!不好啦!卫城官兵把太守府围起来啦!” 安王猛的睁开眼睛,和晏世清同时坐起来。 “我真的是服了,不围攻太守府,可能祸不及亲属,这一围攻全族都要遭殃,没脑子么这群人!” 晏世清:“真叫你说中了,他们或许想烧了账册,届时查无对证。” “但凡他们有人摸到账册,算我输!” 安王骂骂咧咧的穿好衣服,大家在前厅汇合。 依稀能够听见撞门的声音。 隆和帝派来的士兵有三百人,人数远不及城中守备官兵。 晏世清抬手接过无疾递来的剑:“我先去会会他们。” “慢着。”安王把尚方宝剑放到晏世清手里:“用这个,随便杀。” 紧接着他又召来五名暗卫:“千万不能让不长眼睛的刀剑伤着晏侍郎!” 晏世清哭笑不得:“王爷不必忧心,不过是没经历过战场的守备官兵,不足为惧。” 安王很想和晏世清并肩作战,但正如晏世清所说,他的身手暂时不暴露人前,会是一张不错的底牌。 他只能扒在门框上,看着晏世清身长玉立手持利剑,在夜色中宛如一尊俊美而透着危险的杀神。 安王在晏世清身后,对着门外的卫城官兵道:“今日,乖乖退去,本王可以当做没这回事,否则——” 一支箭矢破空冲着安王来。 晏世清转腕,箭矢撞击到剑身上,掉落在地。 他剑尖挑起箭矢,反手送出,射箭的人应声倒地。 晏世清声音清冷,伴随着夜风,叫敌人不寒而栗:“我手持乃陛下御赐尚方宝剑,如帝亲临。若有藐视帝威者,杀、无、赦。” 安王眼中隐隐含着兴奋,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晏世清的背影,手微微颤抖着。 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这就是! 这样的晏世清,多么耀眼! 想跪下求他亲亲! 卫城官兵被晏世清周身气势震慑住,为首之人悄悄退到人群中,才敢开口:“谁知道你们拿的是真尚方宝剑还是随便拿个破剑糊弄人的!识相的赶紧把太守大人放出来!” 晏世清冷笑一声,足尖点地,纵身飞入人群中,提起说话人的衣领,将他带出来,丢在地上。 其他官兵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晏世清剑尖指着他:“你方才说什么?” 对方两眼一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晏世清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外头的官兵,淡淡的开口:“是何人指使你们在此聚集的,检举有功者,即便与前太守同流合污,只要手上没有人命,死刑可免、且祸不及家人。” 安王帮腔道:“本王是钦差,晏侍郎说的就是本王要说的!死刑可免!祸不及家人!” 卫城官兵相互看着,有人手上的武器一松:“我说!” “不!让我说!” 有人扯着嗓子道:“是太守小妾的父亲!他找到了守备大人!” 其他人不甘落后:“他说卫城附近的山里有土匪,杀了钦差就说是土匪干的!” “很好。” 安王拍拍手,把刚才争相要开口的人点出来:“手上有人命么?” 那几个人齐齐摇头:“没有,哪儿敢啊!” “小的们连汤都喝不上的,不敢犯那事。” “这样。” 安王背着手站在晏世清身边:“本王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只要是太守和其他官员做的触犯大虞律法的事情。 说完了自己在供词上画押,一经查证属实的话,本王还另外有重赏——当然一码归一码,你们呢肯定该罚罚,这赏赐直接送去你们家人。” 就用太守他们贪的钱赏赐,也不心疼。 晏世清见他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便道:“说与不说,你们都会受罚,说了家人还能靠赏赐维持生计。” “我说!” “我也说!” “让我说!我跟太守的长随的媳妇儿的哥哥的儿子喝过酒!” “我知道的多!我媳妇儿在太守府浆洗衣服!” “那我知道的更多!我儿子还给太守倒夜香呢!” “我和太守小妾睡过!我知道的最多!” 晏世清和安王对视一眼:卫城太守圈子好乱啊。 安王让人一个一个给他们录口供,他转身的瞬间又是利器破空的声音。 晏世清头也不抬,射出两枚袖剑,一枚打掉暗器,一枚击中动手的人。 他微微偏头,眼神平静无波。 轻描淡写的语气,是绝对的傲然:“不要妄图在我的眼皮子下,伤到安王。” --- 安王:结婚!马上结婚! 第81章 安王:是谁和晏世清朝夕相对啊~ 安王脚步轻快的和晏世清并肩走着。 晏世清无奈道:“看着路走,别摔着了。” 安王笑眯眯道:“你不会让我摔着的。” “外面在吵什么?” 睿王被吵醒,他现在不是钦差,太守也被抓,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脸色黢黑的盯着安王:“你故意让人闹出动静,不让本王睡好觉的?” 安王不耐烦的看着挡路的睿王:“四皇兄,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睿王几曾何时像今日这般颜面扫地、现在又被安王言语侮辱,顿时气的跳脚,忘了白日被剑架着脖子的事情。 冲上去就要扇安王。 晏世清手上还握着尚方宝剑,他用剑鞘格挡。 睿王一巴掌打在剑鞘上,疼的脸都扭曲了。 “晏世清你!” 他看清晏世清手上拿的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很快他觉得自己抓到安王的把柄:“老六,你把父皇赐的尚方宝剑给晏世清用!” 安王理直气壮道:“那又怎么了?父皇让晏侍郎看着本王,免得本王惹出祸端!他当然能用了!他砍我都行!” “当然我知道你不舍得对我这么狠心的。” 安王扭头对着晏世清憨笑。 睿王说说不过,打打不过,气的转身回到房间里把东西砸了个遍。 安王摇摇头,脱掉外衣钻进被窝里,对晏世清说:“我觉得,一众兄弟里,就老四最傻。” 晏世清掀开被子:“何以见得?” 安王贼兮兮的笑:“回京问问父皇,是不是别人举荐老四的,我觉得他被人当刀使了。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卫城的事情,我是最大受利者嘛,其源头不就是我母妃家那个当小官的亲戚?” 晏世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别的人听见太守把卫城这么大摊子事情推到一个小吏身上,一般人多半会有所质疑。 但睿王不会,他巴不得所有证据都指向安王。 安王叹气:“他对付我,就像是什么执念似的,我都怀疑上辈子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然后他喝的孟婆汤掺了水,所以这辈子好像就只有对付我这一件事情。” 晏世清宽慰他:“以你的才智,睿王不是你的对手。” 安王眨眨眼睛:“我什么才智啊?” 男人一副“会夸多夸求夸”的表情。 晏世清靠在床头,偏头看着他,嘴角噙着笑意:“下官才学不精,恐词不达意。” “来来来,本王教你。” 安王侧卧,单手支着脑袋:“可以用神机妙算、高瞻远瞩、多智近妖、足智多谋、智勇双全……” 直到安王意犹未尽的停下,晏世清粗略数了数,安王用了不下三十个词自夸。 “嗯,王爷确实如此。” 安王嗔怪道:“好你个晏世清,有意引本王不要脸的自夸是吧?!” 晏世清忍笑道:“王爷有自知之明。” 暗处的暗卫赞同的点头:确实不要脸。 “哇!你这个人,你真的是——太了解本王了。” 安王笑眯眯的:“本来想背过身假装生气的,怕你以为我只是睡着了,不哄我。”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晏世清。 “事情已了,还要睡一屋么?” 安王体会到什么叫言多必失,他两眼一闭,胳膊利落缩回被窝里,随即鼾声响起。 好刻意的鼾声。 晏世清哭笑不得:“你喝醉了睡着都不打鼾的。” 鼾声陡然停止。 安王“梦呓”:“大猪蹄子……” 晏世清好笑不已,吹了蜡烛躺下。 罢了,随他去吧。 反正也习惯了。 黑暗中安王睁开眼睛,露出得逞的笑。 这一趟卫城来的可太值了~ 感谢父皇~感恩有父皇~ 是谁日日和晏世清在一起,又是谁夜夜和晏世清同床共枕啊? 是我!大虞皇室老六! - “……这么多供词啊?” 安王比划了下桌子上口供的高度,足足有一米高。 他扭头问晏世清:“罄竹难书,用在这里贴切么?” 晏世清:“贴切。” 安王一张一张的看着,里面有很多和他们从官员家里搜出来的证据都能对上。 一边看一边摇头:“啧啧啧,比他们比京城的官员胆子大多了。” 晏世清只觉触目惊心。 一桩桩、一件件,在大虞律法中,都是杀头的重罪。 安王见晏世清神色凝重,他弹弹手中的纸,半开玩笑:“这些人都是大虞最刑的人。” 晏世清:“何意?” 安王:“按照大虞律例都得上最重刑罚,可不就是大虞最刑的人?” 晏世清沉重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他勾了勾唇,未能笑出来:“王爷所言极是。” 安王握住晏世清的手腕,认真道:“贪官污吏历朝历代都有,鱼肉百姓、视百姓为刍狗者亦是历朝历代都有。不论何时、不论兴亡,苦的都是百姓。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铲除这些脚不沾尘、高高在上、剥削百姓的官员。” 晏世清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勾唇道:“王爷所言极是。” 十五岁那年,边关突发战火,觊觎大虞沃土者相互勾结,试图联手咬掉大虞一块肉。 他主动请缨,随军出征。 为的就是尽自己的一份力,守卫大虞的安宁。 “我知道官员中真正清廉者少,可头一次见一城的官员相互勾结至此,震惊之余、心情有些沉重,多谢王爷开解。” 安王不舍的捏了捏晏世清的手腕,随即松开。 神情坦然:“真要谢我,就请我喝顿酒。” 再醉一回~! 晏世清:“好,待回京复命后。” 晏不羁挠挠头,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说不上来哪里怪。 他私下问晏子理:“三叔,你可觉得安王和恒安之间,气氛怪怪的?” 晏子理莫名道:“哪里怪了?他们相处融洽的很啊!” “这样么……”晏不羁想三叔说不怪,那就是不怪:“我大约是太累,出现了错觉。” 目睹了这一切的淼淼:…… 不愧是晏家男人,在木头这方面是一脉相承的。 安王在查看供词时。 睿王尚不死心,他坚信卫城官员贪墨、瞒报灾情,是因为安王。 于是,他悄悄上街,想要从百姓口中获取些消息。 哪知安王那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亲戚,官职太小,百姓一听名字,压根不知道卫城有这么一号人。 问了许多人都是一样的回答。 睿王气的揪住人家的衣襟:“你怎么会不知道!身为卫城的百姓,你敢说不知道?! “他身为卫城的百姓似乎还没你知道的多。”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颗石子打中睿王的手,叫他痛的松开手:“听口音,你是京城来的,说书的口中那个自以为是‘钦差’的丑角儿,莫非就是你?” “你说谁是丑角儿!” 睿王被戳中痛脚,气急败坏的看向来人:“你是谁?报上名来,本王定要叫你好看!” 女子玩着头发:“姑奶奶本就好看,不需要你叫。” --- 淼淼:在线求一份让木头开窍的秘籍 安王:同求!!! 第82章 刺客:你俩别一唱一和的,害怕! “染染?” 晏世清刚出太守府,就被人拦住去路,定睛一看原来是陈修远的妹妹,陈不染。 陈不染指指脚下踩着的睿王:“他满大街的问人,我听了一会,他似乎是希望有人说卫城的事情幕后牵扯的是你的朋友,安王。” 她哥说过,安王是晏砸的朋友,那就是她的朋友。 睿王的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从脑袋到脖子都是红的——显然是气的。 安王蹲下身,戳了戳睿王的脑袋:“四皇兄,被漂亮姑娘踩着,用不着害羞成这样吧?你红的就像被煮过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睿王显然是气的。 偏偏一个两个都是睁眼说瞎话的。 陈不染收回脚,满脸嫌弃的在地上蹭蹭鞋底:“被踩了还害羞,他莫不是有什么怪癖。” 晏子理:“我听闻有一种人,你越是打他,他会越兴奋。” 安王:“不不不,可不能乱说,万一传到父皇的耳朵里,以为我四皇兄是个变态,就不好了。” 晏世清见睿王开始翻白眼:“睿王殿下眨眼,是赞同安王殿下的话么?” 睿王终于成功的把自己气昏过去了。 晏子理冲着晏世清微挑了下眉:“呦?” 居然也学会气死人不偿命了? 晏世清不太自然的移开视线,方才那话确实不像他会说的。 他转移话题问陈不染:“你怎么来卫城了?” 陈不染耸肩:“我来找魏老的,母亲说哥哥总是不成婚,听说魏老有办法治这个。” 晏世清和晏子理对视一眼。 “有是有,只是……” 不是那种“治”。 - “小辈不成婚,多半是惯的。” 魏老拿出小臂长的针,微微一笑:“扎一扎,就想通了。” 众人齐刷刷的后退。 魏老见状,乐呵道:“开个玩笑罢了,姑娘听说的只是个巧合。老夫给患者开了药,他自己擅自加大了剂量,正巧相看时对着人姑娘流鼻血、心砰砰直跳,他自己也以为是喜欢——其实就是补过了头。” 陈不染嘴角一抽:“那还是算了,我哥就算心脏快从胸口跳出来,他都不会认为那是喜欢,而是哭着喊着求大夫救他狗命。” 她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来的路上看到了星满楼的人,也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被人花钱雇佣星满楼的人暗杀。” 安王闻言有些稀奇:“幸运?” 晏世清见他不了解江湖上的事情,解释道:“星满楼是不入流的杀手组织,但他们特别会造势,不了解的会以为星满楼是江湖顶尖杀手组织,但实际上——” 安王了然:“实际上就是骗钱的,不了解星满楼的多半非江湖人人士。 他们哪怕只拿了定金没完成任务跑路,对方也无可奈何,更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找星满楼的麻烦。” 这个法子好啊…… 安王想到了一条生财之路——就仿照星满楼的路子就行。 这不比他卖话本赚钱来的多? 不过最简单的赚钱法子,还是直接去贪官家里“顺手”劫富济己。 安王打消了仿照星满楼路子的念头。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幸运”的人,是自己。 夜里。 安王十分自觉的跟晏世清一屋。 刚要说话,两人听到了细碎的动静,对视一眼。 晏世清牢记安王“不会武功”的事情,指尖抵住他的嘴唇,示意他别说话。 安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咬住那莹润的指尖。 没一会,暗卫提着两个人进来:“这两人闯入隔壁房间,对着无人的床铺连刺三刀。” 安王起身点燃蜡烛,看着两个跟小鸡仔似被绑着的刺客。 “星满楼的?” “星满楼怎么配和我们新月楼相提并论?” 两人矢口否认,并想也不想就求饶:“大人饶命啊,我们搞错任务对象了!” 安王扭头问晏世清:“他们……” 晏世清看了眼刺客衣襟上的花纹。 颔首:“星满楼的人一旦被抓,第一步栽赃给新月楼,第二步说自己搞错了,上点刑他们就能把雇主卖了。” 安王真的是大开眼界,惊讶不已,扼腕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比我还不要脸的人啊?” 不是,你的语气听上去似乎因为自己不是最不要脸的而有些遗憾? 晏世清:…… 暗卫:…… 安王笑眯眯的看着刺客:“搞错任务对象了是吧?” 刺客点头如捣蒜。 安王笑容突然一敛:“把他们两个剁了埋牡丹花下去做底肥。” 刺客吓的面白如纸:“别啊!你不想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安王歪头,神情困惑而无辜:“你们搞错了任务对象,如何知道是谁要杀本王?” 刺客一哽,不是说安王没什么脑子、心慈手软,被恶仆欺负,家中财产被恶仆变卖,穷到只能雇佣乞丐吗?! 眼前这个阴晴不定,心狠手辣的人是谁啊! 为了活命他们也只能说出实情。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买王爷性命的人是谁,他包裹的太严实了……” 刺客小心翼翼的看着安王:“但我们留了个心眼,派人跟踪他,他从小门进了贤王府邸。” 贤王? 这倒是出乎意料。 晏世清记得前世不曾听闻贤王和安王有什么龃龉…… 而且,贤王如何得知安王在卫城的? 安王站起来,搭着晏世清的肩膀,漫不经心道:“事情变的有趣起来了呢。” 暗卫:哪里有趣了!这么复杂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陛下禀告! 晏世清看着两个诚惶诚恐的刺客,手搭在腰间佩剑的剑鞘上,拇指推开剑柄。 刺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五个孩子嗷嗷待哺!大人饶命啊!” “我上有九十岁阿奶、中有七十岁老母、下有三个孩子嗷嗷待哺啊大人!” “哦,这样啊——”安王慢吞吞的说:“你们家住何方,本王派人去核实。若你们说的是真的,就饶你们一命,否则……” 晏世清拔出佩剑,剑身映照出他的冷峻的表情:“否则,杀、无、赦。” 两名刺客顿时眼泪就收回去了——吓的。 呜呜,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好可怕啊! --- 陈修远:第33章出场,晏世清的朋友 星满楼,行吗喽——行吗,吗喽?吗喽不行~ 第83章 安王:咳咳,好像坑了堂哥一把 遇到蹩脚刺客的事情,晏世清和安王默契的没有对外说。 直接安排一名暗卫把人押送进京。 暗卫用绳子把人一绑,往马背上一放,然后自己骑上去——马不肯动。 可能是嫌重。 没办法,只能买一辆马车。 安王对刺客说:“乘坐马车的费用,本王按一天一两银子收,你们两个就是一天二两银子,鉴于你们现在没法给我,这个银子回头我去找你们楼主要,算利息的。” 刺客睁大了眼睛,被堵住的嘴巴只能“呜呜”两声。 传言至少有一条是对的:安王真的很穷! 这破马车,一天一两银子,和直接明抢有什么区别! 哦,他还让人坐了马车。 安王才不管刺客心里怎么想,他反正算盘珠子打的都是银子碰撞的声音。 送走刺客,两人慢悠悠的走着 安王刚起个话头,晏世清拦住他,两人停住脚步。 前面的树上传来“梭梭”的声音。 突然,一个人倒挂了下来。 陈不染抱着胳膊,维持着倒挂的姿势:“晏砸!那个什么王的,要不要我去把他阉了?” 暗卫:! 晏世清严肃道:“染染,睿王乃皇室子弟,这种想法不可以有、也不能在外面说这种话,明白么? 陈不染眼睛一转,搁平时晏大哥不会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说——所以,这里还有别人,只是她没有察觉? 她荡了一圈跳下树来:“好吧,我就随口一说,这不是觉得他非要害自己兄弟,不像个好人、担心他以后欺压百姓嘛!对不起啦,我以后不乱说了!” 千错万错,都是睿王的错,关她陈不染何事? “晏砸,你们什么时候走哇?我准备去京城看看我哥,瞧瞧他替我赚了多少钱。” 晏世清看向安王。 安王算了算送信去京城的人走了多少天。 “少则七天,多则半个月吧,总要等到京城的回信。” 其实是不想坐船、更不想回京以后上早朝。 而且回京后就没理由天天跟晏世清一起睡了! 陈不染想了想:“那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我先去趟洛城,听说那里出现了陨铁,我看看能不能买下来,让我哥拿去打武器。” 安王忽然想起,江湖中似乎有个陈姓的武器锻造世家。 “那个,陨铁锻造武器很好吗?” 陈不染:“要具体看到了才能说,而且也要依据武器的种类来区分,陨铁并不适合打造所有的武器。” 安王:“长剑呢?” 陈不染:“应该是适合的,我哥也擅长造剑。” “稍等。” 安王跑回去拿来一个钱袋子,里面全是珍珠和金子:“这些打一把长剑够吗?” 陈不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钱袋里金灿灿的金子:“当然是够的,打两把都够了……” 她想说,你是晏砸的朋友,也就是我们陈家的朋友,不用谈钱。 可她说不出口。 太多了,你看这个鸽子蛋大,是不是特别适合镶嵌在她的簪子上?做个耳坠也行、镶嵌在衣服上、腰带上、鞋面上,都行啊啊啊! 安王二话不说把钱袋子交给陈不染:“打就打两把,款式要一样的,我和晏世清一人一把。” 他们在一起就是雄雄双煞行走江湖~ 晏世清微讶:“给我?” 安王点头:“对啊,以后你如果还要上战场,那不得拿一把神兵利器?” 晏世清:“剑足够锋利就行。” 安王:“不不不,你是要当名将的人,那武器也必须响当当能叫的出口。” 晏世清:“即便如此,这费用应该我自己出。” 安王眼尾一耷拉:“师兄你拿我当外人?” 晏世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太贵重了……” 安王眼眶开始有泛红的趋势。 晏世清无奈:“好吧,多谢。” 陈不染眯了眯眼睛,她好像看出来了不得了的事情! “好说好说,我替我哥打个包票,包好看、包大杀四方的!” 哈哈哈!她要亲自画出剑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两把剑是独二无三的! 是一对剑! 陈不染高高兴兴的揣着钱袋子出发去洛城。 安王和晏世清则去找晏不羁。 晏不羁眼下有着深深的乌青。 这些天他一直连轴转,卫城的烂摊子是剪不断理还乱。 也就是眼下百姓的日子还能过,否则非反了不可。 这群人,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不能侮辱狗,狗是很忠心的。 一个个圣贤书都白读了! 晏不羁自案牍中抬起头来:“京城可有回信了?” 安王摸摸鼻子,没想到晏不羁累成这个样子,他好像坑了堂哥。 “还没,我们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晏不羁指着公文张张口,又摆摆手:“算了,跟你们说清楚都要费不少口舌,我还是自己慢慢干吧。” 晏世清打开最上面的公文翻了翻:“我来替你分类。” 他扭头对安王说:“这样不是个办法,也不知道京城那边什么时候才给回话。” 安王也跟着帮忙:“本王叮嘱过送信的人,要快马加鞭速去速回,毕竟卫城的官场人丁凋零。” 晏不羁捶捶肩膀:“希望京城那边快些给回信。” 他想撂挑子,时时刻刻都在想撂挑子。 曾经他想做个好官。 现在他想做个懒官。 在晏不羁的期待中,终于等来京城的回信。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晏不羁傻眼了。 隆和帝命他为新任卫城太守。 晏不羁揉揉眼睛:“我大抵太忙了,老眼昏花看错了。” 再看,圣旨上的字没有变化。 晏不羁两眼一黑。 传旨的宫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高兴的。 “晏大人这般高兴,还希望大人不要辜负了陛下的殷切期望。” 晏不羁笑比哭难看:“臣,谢陛下隆恩。” 好在,随着传旨太监来的,还有皇帝亲自选的一些官员。 其中有很多是在今年春闱中脱颖而出的年轻人。 他们都充满了干劲和朝气。 晏不羁见到这群意气风发的人,也稍稍宽了心。 宫人带来两道圣旨。 一道是奖,另一道则是罚。 要求将所有犯事官员,一并押解入京。 押着这么多犯人,决定回去走陆路。 第84章 安王:晏侍郎聪慧~ 离开这日,晏不羁亲自将他们送出城。 “王爷,恒安,一路顺风。” 晏世清拱手:“愿堂哥在卫城宏图大展,不负当年志。” 晏不羁意气风发,掷地有声:“愿君不负当年志!” 他目送晏世清策马远去,眼里流露出淡淡的不舍。 敛下这丝情绪,晏不羁眼中斗志满满。 他要用自己的能力让卫城人过上好日子,凭借实绩走回京城,成为堂弟坚不可摧的后盾! 晏不羁见晏世清与安王的相处,便猜到晏家多半站在了安王身后。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无论是他在卫城,还是堂弟在京城。 那就战吧! 晏不羁调转马头回城时,两枚玉佩落入怀里。 他举目四顾,没找到丢玉佩的人。 晏不羁把玉佩拿起来,对着光看,每块玉佩上都刻了一个字。 “……好龙飞凤舞的字,不认识,谁啊,不要别乱扔呐。” 晏不羁本想直接丢了,见玉佩质地通透不似凡品,想了想拿盒子装了,贴出失物招领的告示。 如果对方能说出玉佩的细节,便将玉佩还回去。 - 押送一批官员,回去的路走的比来的时候慢的多。 安王骑了一天马,本来只有三分疲惫,到了晏世清面前就演成了九分。 “我觉得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得加钱,这一天下来,我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晏世清将手中的肉汤递过去:“夜间好好休息,若是明日恢复的不好,便改坐马车。” “你不累吗?” 安王把饼子掰开就着汤吃。 晏世清摇头:“不累,以前领兵的时候,彻夜奔袭是常有的事情。” 安王:“这个我知道,都说你擅长偷袭,是只狡猾的狐狸,但我觉得你是足智多谋的狼。” 晏世清笑了笑:“谬赞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 安王还没说他觉得晏世清是机智的狼、勇猛的狮、震山的虎呢。 他担心夸的太诚恳,让晏世清不好意思。 “你明日同我一起做马车吧,虽说腿已经好了,还是暂时别太过劳累。” 说完,安王怕晏世清拒绝,他压低声音说:“就当陪我了,不然显得我好弱。” 晏世清笑着应下:“好。” “呸!什么玩意儿!在判罪前,本官还是大虞的官员!你们不能这样苛待本官!” 是卫城前太守祝对游。 安王闻言嘀咕了一句:“这底气十足的,干脆给他灌点鹤顶红得了。” 其实太守身体的颓势已经初显。 按照晏世清的预计,到京城后,太守的身体才会明显的垮掉、诸多痛楚加身,但不会致命。 但毕竟是头一回下毒,不是很有把握。 安王走到关着祝对游的囚车前:“我发现你越来越嚣张了,是觉得到了京城你岳父肯定会捞你还是想着反正要被砍头了,战战兢兢的过不如嚣张跋扈的过?” 祝对游张嘴就要啐安王。 一块干噎的饼子飞进祝对游的嘴里,顶的他直干呕。 安王偏头对着晏世清笑,转过来语气风凉道:“祝对游,本王瞧你肚子不小,指定是怀了点什么,否则怎么好端端的干呕?” 祝对游确实如安王所说,自知罪责难逃,与其唯唯诺诺的不如给安王添点堵。 如果能激的安王现在就杀了他,也算是为朱家立了功。 就算有尚方宝剑,在押送犯人的途中杀死犯人,这其中可以做的文章就多了。 如此一来,也希望岳父家能够善待他的孩子。 祝对游艰难的把嘴巴里卡着的干粮吐出去。 正要开口他听见安王靠近了低语:“我记得你有六个孩子,一男五女,女儿都被你当成拉拢人脉的物品送出去了。 一个儿子跟着你,就算事情不经他们手,你贪的财可是他们挥霍无度的根源,他们逃不掉的。” 祝对游被戳中死穴:“我的儿子是无辜的!他们没有错!” 晏世清冷声道:“那些或直接或间接因你们而死的百姓,又何其无辜!” 祝对游抓住囚车的栏杆,歇斯底里的吼叫:“那是他们没本事,不会投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曾经他们是鱼肉,现在我是鱼肉,仅此而已! 将来,你们也会是鱼肉!太子登基后,你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哈哈哈!” 安王掏掏耳朵:“我说,你是不是忘了,龙鳞影卫还在呢。” 祝对游惊觉自己失言:“我……” 安王吐出四个字:“你是蠢货。” 晏世清似笑非笑:“不论你今日所言是否会被龙鳞影卫传到陛下耳中,我都会让其传到尚书令耳中。 你的儿子都非尚书令的千金所出,再得知你的言行,你猜他会如何?” 祝对游:“你!你怎么!” 安王:“晏侍郎是好人,你不用夸。” 说完,他也懒得继续陪祝对游啰嗦,让人把祝对游的嘴堵上。 和晏世清走到一旁,他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儿子不是尚书令千金所出的?我记得他儿子是养在朱氏膝下的。” 此事,自然是晏世清前世偶然得知。 祝对游的小妾和朱氏同时生产,他把两人的孩子对调,又当着朱氏的面把“小妾的孩子”活活溺死。 让朱氏信了他所谓的宠幸再多女人,都不会让她们生下有自己血脉孩子的鬼话 当时已经是太子监国,朱光禄得知此事后,直接寻由头灭了祝家,接回自己的女儿。 现在联想到带回来的账册,朱光禄未必是真心为女儿出气,而是为了杀人灭口。 晏世清自然不会说此事乃前世所知,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诈他的,他这般嚣张属实奇怪。 将祝对游的家眷驱至一处看管时,我发现他儿子和朱氏半点不像。” 安王了然,心领神会道:“晏侍郎聪慧~” 树上的暗卫对视一眼,没想到返程路上还能听到这种辛秘。 听说尚书令十分宠爱自己的嫡女,对祝对游多加提携也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和外甥。 让祝对游去卫城,也是因为女儿喜欢江南的风景。 “嘶——我想到一件事儿啊。” 安王也想到尚书令宠爱女儿的传闻:“如果朱光禄当真爱极了他的女儿,当真一点不知道祝对游什么德性?我反正是不信。” 暗卫们点头:我们也不信。 第85章 无疾:突然多了个王爷爹和侍郎爹 晏世清摇头:“在我看来,他不过是打着宠爱女儿的旗号,为自己的人铺路罢了。” “华丽的嫁衣,可能内里裹着刀片,只是不知她是甘之如饴、还是也心怀恨意。” 安王随手摘了片树叶放在唇边一吹:“噗——” 晏世清:…… 他抿抿唇,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架势摆的这般足,我以为你是会的。” 安王又试了一次:“噗!” 他看着晏世清染上笑意的眉眼,眼中缱绻的情意快要藏不住了:“你就说,吹没吹响吧。” 晏世清:“吹响了。” 安王又摘了片叶子递给晏世清:“我记得你是会吹小调的,你给老三做伴读的时候吹过两次,特别好听。” 那时,安王觉得晏世清太厉害了,什么都会。 简单的一片树叶,也能吹出如此婉转的曲调。 晏世清接过树叶,放在唇边:“只是能成调,谈不上好听。” 清脆悠扬的江南小调,清脆悠扬。 安王就地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专心吹奏的晏世清。 一曲毕。 安王笑吟吟道:“闻君一曲,可三日不思肉味。” 恰巧晏子理拿来一只刚烤好的野山鸡。 “多谢三伯。” 晏世清接过穿着野鸡的木棍,递到安王面前:“王爷,吃么?” 安王吸吸鼻子,烤鸡的香味直接往鼻子里钻。 他撕下来一只鸡腿,为自己辩解:“本王是说三日不思肉味,可没说送到面前的都不吃。” 咬一口,油顺着下巴就往下流。 晏世清拿出帕子兜在安王的下巴处:“吃慢些。” 晏子理回到淼淼旁边坐下,越想越觉得奇怪:“恒安真的很像在带孩子,问题是他们年纪只差三岁。” 淼淼不想说话,并且剜了晏子理一眼。 可惜晏子理是铁力木,硬的狠,剜不动。 “怎么这样看着我,不舒服?” 淼淼捂着胸口:“嗯,心口堵的慌。” 晏子理站起来:“来,淼淼站起来,可能是坐了一天马车,没舒展开。” 淼淼:…… 想把晏子理脑壳敲开,灌输一些才子佳人的话本进去。 - 中途遇到城池,安王直接亮明身份,后面带着一串囚车浩浩荡荡的进城。 等到他们全都安顿好,城中已经传开了。 “听说吗?卫城太守被抓啦!” “何止是太守,整个卫城官场几乎都被连锅端啦!” “卫城太守是京城朱家的女婿!” “京城朱家?” “啧,就尚书令的女婿啊!尚书令的女儿是皇后!外孙是当今太子!” “娘哎,那不就是将来的——” “嘘,有些话别说出来,要掉脑袋的!” 晚上安王和晏世清吃完上街转悠时,话已经传成了: “听说没?尚书令被抓啦!” “什么?!为什么啊?” “听说尚书令的女婿在卫城要称帝!尊尚书令为太上皇!” 安王乐了:“此间百姓传讹的能力,竟是比京城还强,强的没边了。” 晏世清也是意外,怎么能传的这般离谱…… “少爷!王爷!” 无疾一路小跑过来,手上还拿了不少街边摊子上买的小玩意。 晏世清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他没拘着无疾,由着无疾自己出去转。 难道说…… 无疾耳边听着百姓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冲着晏世清眨了下眼睛。 晏世清明了。 是无疾啊,那就不奇怪了。 这小子惯会胡言乱语、以讹传讹的。 晏世清抬手轻敲无疾的脑袋,翻手递了块碎银子过去:“去玩儿吧。” “我也随个。”安王也拿了二两银子给无疾。 看着无疾欢快的背影,跟条鱼儿似的钻进人群里。 安王感慨:“感觉就像养了个孩子。” 晏世清偏头看着安王:孩子说谁? 安王全当晏世清默认了自己的话。 无疾就是他和晏世清养的孩子~ 休整一日,第二日要离开时。 晏子理表示准备和淼淼留下来游玩几日。 “事情已了,我就不必再继续陪同了,此间景色不错,我与淼淼逗留几日,一路游玩回京。” 他的身边站着男装的淼淼,身长玉立,眉宇间透着英气,半点不见女装时的妩媚。 晏世清拱手:“那先就此别过,玩的开心。” 安王坐在马车上,撩开窗帘看站在原地目送车队离开的晏子理和淼淼。 “嘶——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安王怎么看怎么觉得男装的淼淼和女装的淼淼出入很大。 可看晏子理的眼神却是一样的。 他趴在车窗上,伸头往回看,忽然发现了问题。 安王缩回车厢里,冲着晏世清招招手,在他耳边低声道:“男装的淼淼变高了,比咱三伯还高一点点。” “什么?” 晏世清探出头去,晏子理和淼淼已经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这一看,还真是。 他迟疑道:“或许是因为淼淼女装的时候,歪着身子站的,没站直?” 安王也觉得奇怪:“没站直也不能差这么多啊,总不能在鞋子里垫了东西吧,没必要啊,淼淼总不至于是男扮女装,男装才是真正的他吧,哈哈哈!” 说着,安王自己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想起来自己在书里看过,有一门叫做缩骨功的功夫。 安王看了眼晏世清,没有说出来。 不管淼淼是什么人,眼中对晏子理的情意都是真的。 先看看再说吧。 多个婶婶或者婶夫,他都能接受。 晏世清也想到了缩骨功,又觉得太扯了。 三伯结交好友无数,自有他的一套辨人之术。 不会有问题的。 中间行了三日,都没有城镇,只有人烟稀少的小村落。 他们这一行人也就没进村打扰了,免得人家害怕。 安王锤锤脖子、锤锤腿:“骑马累,坐马车也累,老喽,老胳膊老腿的遭不住啊。” 无疾“啊”了一声,指着囚车上的官员。 那这些头发胡子都白了的,算什么? 晏世清也是好笑:“下官可还长王爷三岁。” 安王心说:男大三,抱金砖。 他嘴上道:“不是年岁的问题,我就是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惫懒玩意儿。” --- 1、无疾:啊?我? 2、淼淼:自然不会有问题,我只是想做你的婶婶罢了~ 第86章 睿王:抢在老六进宫前告状! 回到京城,已是衣衫渐单。 安王和晏世清各自回府梳洗、换上官服进宫面圣。 在这期间,隆和帝已经从暗卫和祥顺公公那里得知,他们这一行的所见所闻。 恼怒卫城官场之浑浊,又因安王所为而哭笑不得。 听闻安王还没到地方就想先用尚方宝剑砍人时。 隆和帝嗤笑一声:“鸡都没杀过的臭小子,还敢杀人?” 得知晏世清也生过砍了太守念头时,他笑着点头:“不愧是晏启的儿子,有胆色!” 福康公公在一旁听着,心说安王要是在场,肯定要嚷嚷着说陛下偏心了。 暗卫和祥顺公公分别将自己得的金银珠宝列了单子呈了上去。 隆和帝只浅浅的扫了一眼,摆摆手道:“无妨,都拿着吧。” 祥顺公公在福康公公的眼神示意下,一五一十的说完自己的见闻后,便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隆和帝点点暗卫的那份单子:“这小子,惯会借花献佛的,真是半点不担心朕会数落他。” 在祥顺公公见皇帝之前,先和福康公公通过气。 福康公公知道干儿子敢受这些,也是安王示下。 不得不说,在诸皇子中,安王或许是最了解皇帝脾气的。 在一些必须随大流的场合下,钱财你可以拿,但对皇帝不能有所隐瞒。 福康公公将热茶递到隆和帝手边,打趣道:“安王殿下这是随陛下,陛下做皇子的时候从不会亏待身边人,如今更是如此。” 隆和帝端着茶杯揶揄他一眼:“老东西,拍马屁。” “陛下,睿王求见。” 宫人的通传让皇帝的笑意淡了不少:“告状的来了。” 睿王带着祝对游给他的证据,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试一试,他还要告发安王结党营私之事。 安王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他绝对不会让安王好过的! 睿王行礼后。 隆和帝赐座,让福康公公倒了杯茶给睿王。 睿王心喜,他来父皇这里,鲜少得到这样的待遇,顿时对今日要说之事有了八成把握。 他迫不及待的开口:“父皇……” “老四,朕这茶,如何?” 睿王喝了一口,做出如痴如醉的表情:“父皇的茶,自然是顶顶好,儿臣从未喝过如此好的茶叶。” “哦?” 隆和帝淡淡的看过去:“和卫城的‘野茶’相比,哪个更香?” 睿王手一抖,茶水险些洒了出来:“野茶、野茶怎么能和父皇这儿的茶相提并论呢?” 难不成老六先进宫告状了?不应该啊,他回到京城擦了把脸就换上衣服赶进宫了。 老六总不能长了翅膀飞来的吧? “是么?” 隆和帝看了眼福康公公。 福康公公拿出来一个睿王十分眼熟的瓷罐,当着面泡了壶茶。 殿内茶香四溢。 隆和帝端起茶杯,轻嗅茶香。 “好茶,比贡品的茶叶还要好上三分,让睿王也品上一品。” 福康公公也倒了一杯给睿王。 其实不用品尝,单看茶色、嗅茶香,就能比个高低来。 睿王垂着头一声不敢吱。 隆和帝见他这副鹌鹑样子,就烦。 拿了东西的是他,不敢说的是他,要告状的是他,遇着点事就不敢吱声的还是他。 若是安王,要么打个马虎眼耍个赖、要么就直接承认。 反正不会一副敢做不敢当的怂样。 他摆摆手:“行了,若无事便退下吧。” “父皇!” 睿王抬起头来,他还有事情要说呢! 对上隆和帝威严的视线,睿王张了张口,脑海里想起安王羞辱自己的样子。 最终还是顶着压力说了:“父皇!卫城之事其实幕后主使和得利者都是六弟!望父皇明察!” 睿王从怀里掏出薄薄的一张信封来。 福康公公心里叹气,方才,睿王若是直接走了,皇帝对于他在卫城的诸多事情,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睿王偏偏还是开了这个口。 “哦?是么。” 隆和帝面上瞧不出喜怒,随手打开信封,瞧了两眼。 他抖抖纸张:“你自己可曾看过上面的内容?” 睿王:“看过。” 隆和帝:“其中所说安王修建逾制宫殿,在何处、你可曾见过?” 睿王:“儿臣未曾见过,但这份供词是老六母妃的哥哥家的儿子的!他不向着老六,还能替别人敛财不成?” 宫人再次进来通传:“陛下,安王和晏侍郎求见。” 隆和帝抬手:“宣,正好,听听他怎么说。” 睿王闪过一丝心虚,很快又直起腰板。 反正供词不是他刑讯逼供的,倒是老六扒着晏家,结党营私,是板上钉钉的! 安王一点都不意外看见睿王,行礼后,他见怪不怪道:“父皇,四皇兄来告儿臣的了?腿脚真麻利嘿!” 隆和帝让福康公公把睿王的话重复了一遍。 安王古怪的看着睿王:“四皇兄,你要这么说的话,笛醉炀谋害太子一事……” 睿王脱口就道:“他是他,本王是本王!他谋害太子关本王何事?” 安王摊手:“那你呈上来的这份口供,又关本王何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本王还说四皇兄你和祝对游沆瀣一气,造假证坑害本王呢。” 睿王嘴硬:“本王的证据是真的!” 安王耸肩,对隆和帝说:“父皇,既然四皇兄非要说是真的,就让他去找到口供里逾制的宫殿吧。” 隆和帝:“嗯,行,找不到不得回京。” 睿王傻眼了:“父皇,找证据一事不是应该由底下人去做么?” 安王白了他一眼:“你今天说本王有个宫殿、明天说本王有个藏宝库、后天说本王在西域自立为王,合着你上下嘴皮子一搭,底下人就跑断腿啊?” 真以为生在皇室就是享福的啊?皇室子弟受天下供养,应该心怀天下、勤学修身、不负天下人的期望,这么浅显的道理,四皇兄不会不懂吧?” 隆和帝问晏世清:“晏侍郎认为安王说的是否在理?” --- 前情提要:笛醉炀,睿王远房亲戚,实际上是尚书令的人,原本合谋要在籍田礼上谋害安王,最终被反将一军、当场中箭。 第87章 安王: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睿王急了:“父皇!老六他结党营私,晏世清早就是他的人了!你问他是没有用的!” 他的人。 嗯。 安王还蛮喜欢听到这三个字的。 他不紧不慢道:“晏侍郎怎么就成了本王的人了?这无媒无聘的,但你可以说我是他的人,我不在乎名分。” 晏世清:…… 安王胡说八道起来,真的是,漫无边际的。 隆和帝:…… 臭小子真敢胡说啊。 睿王:“这什么跟什么!本王说你结党营私!” 安王主打一个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对啊,你说父皇和晏启晏大人结为姻亲。” 晏世清哭笑不得,越说越离谱了,就不担心皇帝会恼怒么? 隆和帝佯怒:“胡言乱语!” 安王看着睿王:“父皇说你胡言乱语。” 睿王气急败坏:“父皇分明在说你!” 隆和帝真是见不得睿王这副蠢样。 “好了,你若再多言,就自己去找到口供里的宫殿。” 安王得意的挑眉。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你也少逗弄他。” 安王脚尖在地上画圈,噘着嘴道:“四皇兄空口白牙的污蔑儿臣,儿臣逗弄几句都不行么……” 隆和帝:“那当如何?” 安王:“四皇兄太坏了,应该让他去打扫猪圈。” 隆和帝:“嗯,宫中无猪圈,让老四去皇庄里的农庄待上——” 安王:“一个月!” 天热了,猪圈的味道才大。 隆和帝:“嗯,一个月。” 睿王不可置信:“父皇?!” 隆和帝:“再多说一个字,就加一个月。” 睿王指甲掐进肉里,才忍住没有反驳。 父皇偏心! 同样是曾经不闻不问的儿子,凭什么现在为了安王这般折辱他! 隆和帝让睿王退下。 而后点点桌子。 “行了,说说在卫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王一屁股坐下,还不忘拉着晏世清一起坐。 晏世清下意识看了眼隆和帝的脸色。 隆和帝神色如常。 安王老神在在道:“反正父皇都知道了,不如说说父皇有哪些疑问吧。” 晏世清:…… 前世隆和帝病重,太子监国的时候,也不敢这副随意的态度对待隆和帝。 而安王在隆和帝面前的姿态素来是坦然总带着一丝孩子对父亲的依赖和信任。 看似有些没规矩,却又不会真的让人心生不快。 这样的安王,前世怎会落到被贬为庶人的田地? 隆和帝也不生气,他问:“你此番当钦差,感觉如何?” 安王脸一垮:“晕!儿臣真的晕船,回来的时候马车坐多了,还晕马车。” 隆和帝:“朕是问,你的荷包,感觉如何?” 安王晃了晃脑袋:“第一回体会到富人的快乐,怪不得大侠都喜欢劫富济贫。” 隆和帝就知道他会是这副态度,也不意外。 相较而言,睿王畏首畏尾,敢做不敢当。 “你知道朕派了暗卫,还敢给祝对游下毒?” 晏世清抬首:“陛下,这毒……” “朕知道来龙去脉。”隆和帝没让晏世清把话说完,他玩味道:“你素来稳重,怎么也跟着安王胡闹?” 当他得知,安王想毒死祝对游,而晏世清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帮着写毒方的时候。 意外之余,又觉得,晏世清不愧是晏启的儿子。 行事多数时候都是稳重的,偶尔也会跳脱让人摸不着头脑。 晏世清既然敢当着暗卫的面做此事,自然不会不敢承认:“陛下,臣只是担心,坏事做尽的祝对游,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隆和帝肃声道:“晏侍郎是觉得朕会不公?” 晏世清起身跪下,后背挺的笔直:“臣不敢,祝对游一事牵连甚广,一根绳子从卫城牵扯到京城,这根绳子上的人为求自保,或许会拼尽全力为其开脱。” 安王也跟着跪下,如果手上再来杯茶,那就是成婚后,新婚夫夫给长辈敬茶了。 咳咳,想远了。 “父皇,下毒是儿臣的主意,儿臣是钦差大臣,晏侍郎只是不得不听罢了。” “那朕,就把话放在这里。”隆和帝稍缓和了脸色:“都起来吧,朕不过是问问,一个两个的这般小心谨慎做什么?” 安王利落起身,顺手拉了慢一步的晏世清。 “听见没?父皇不是吃人的老虎,在父皇面前有话说话,只要别贪赃枉法、杀人放火,父皇是不会生气的,是吧父皇?” 隆和帝似笑非笑的看着安王:“这就是你敢在朕面前放肆的原因?” 安王满脸莫名:“不是啊,儿臣是父皇的亲儿子,在自己家里放松点、随意点,很正常啊!这不算放肆吧!” 他又没说:爹啊,你龙椅给朕坐坐呗。 隆和帝:“你倒是会狡辩,怪不得能脸皮厚到用三十多个不重复的词自夸。” 安王满脸无语:“暗卫怎么连这话都往外说啊,儿臣本来就聪明,那不算自夸,最多是陈述事实。” 隆和帝露出一丝笑容:“既然你这般聪明, 正好,朕有一事要你去做。” 安王立马谄媚笑道:“父皇,儿臣不是自夸,是不要脸的瞎夸,您千万别当真!” 隆和帝眉梢微挑:“哦?朕原本想着卫城罪员定罪后,让你和晏侍郎一同去抄家——是了,你晕车晕船……” “晕车晕船也不妨碍儿臣为父皇分忧的心啊!” 安王顺溜的跪下,满眼诚挚、孺慕之情。 晏世清为他的变脸速度而惊叹。 隆和帝抬手点点他:“你啊,贪财!” 安王眨眼:“儿臣不贪,不会多拿的,再说了晏家出钱加固堤坝,父皇您看——” 隆和帝:“朕已经任晏不羁为卫城太守。” 安王:“不管是什么官职,不都是给父皇您干事的吗?” 晏世清偷偷拉了下安王的衣角,头微微摇了摇。 出钱加固堤坝为的是百姓不遭水灾、不流离失所,不需要额外补回来的。 晏家本也不缺这点。 安王冲他挤挤眼睛。 隆和帝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那你觉得当如何?” --- 安王:当立马给儿臣和晏世清赐婚! 隆和帝:立功的是晏家 安王:对啊,所以应该尚皇子!儿臣愿意的! 第88章 晏世清:……尚、尚什么? 安王眼睛一转:“先欠着呗,如果接下来真如钦天监所说,夏日里会发生汛情,那晏家自己出钱真材实料的加固堤坝,可就是立了大功了。” 隆和帝其实还挺好奇自己这儿子会为晏家求些什么。 “若是立了大功,当如何?” 安王:“要不,尚皇子?” 反正宫里没有适龄的公主,安王也不怕这么说真叫皇帝起了尚公主的意。 他离开卫城之前,私下拜托了晏不羁一件事情,等这件事情达成了再谈赏赐可就不一样了。 尚……什么? 隆和帝素来不显山露水的面上出现片刻愣忡。 再看晏世清,也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福康公公最先回过神来,他笑呵呵道:“老奴听闻晏侍郎家的厨子是江南名厨,看似简单的一道菜其实处处藏着巧思,色香味俱全,令人食之难忘。” 隆和帝顺着福康公公的话往下说:“说到这,朕想起来有人说你往晏府跑的勤,还连吃带拿的,合着晏侍郎立了宫,朕的赏赐就是让他们家每日多添副碗筷、多张能吃的嘴?” 安王面色一僵,干巴巴道:“儿臣,没跑的勤吧,更没有连吃带拿——真不算,你说是吧,晏侍郎?” 他是跑的勤,但知道的人少,别以为他听不出来父皇是就坡下驴、往夸张了说。 晏世清正色道:“王爷奉陛下之命进入兵部供职后,确实来过几次,为的是公事,不曾有过其他。” 安王连连点头:“父皇,儿臣对兵部的事情可上心了。” 若非说粗话有损威严,隆和帝真想骂一句“你上心个屁”。 真当他不知道,只要晏世清离开兵部,这臭小子就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他只是懒得说! “行了,上不上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隆和帝摆摆手,说归说,他对安王在卫城的行事还算满意。 不像睿王,大张旗鼓的、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甚至想也不想的就要构陷自己的亲弟兄,一点脑子都没有! “就事论事,先就你们此次卫城之行加以赏赐。” 隆和帝见安王要开口,直言道:“你先闭嘴。” 安王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隆和帝不紧不慢道:“今日的赏赐,是朕私下所赏,余下的待到所有在押卫城官员审问结束之后,当朝封赏。至于晏家自行出钱雇人加固堤坝一事,只要平稳度过今夏,朕自当另行加赏。” 他看着安王:“你可还有要补充的?” 安王眨巴眨巴眼睛:“父皇英明,父皇思虑向来周全,哪儿轮得到儿臣补充啊。” “臭小子。” 隆和帝摇摇头:“天色不早了,你二人在宫里用了膳再出宫吧。” 安王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父皇!父皇,今儿晚膳有同心生结脯么?” 隆和帝:“你还点上菜了?这个时辰御膳房早就开始备菜了,想吃让自己家厨子做去。” 说归说,他对福康公公道:“去问问今儿可做这道菜。” 福康公公心知这“问问”其实就是让抓紧时间做。 尚未到用膳的时辰,隆和帝案上还有一堆折子。 安王就拉着晏世清上宫里转转。 谁知走了没多久,就见着睿王了。 安王停住脚步,站在晏世清前面:“四皇兄在这等着弟弟我呢?” 睿王双目充血,恶狠狠的瞪着安王:“你记着,今日的羞辱,本王日后定会加倍奉还!” “我的好四哥哎!” 安王长叹一声:“你也不瞧瞧这是哪里,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怪不得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你真以为是父皇让你去的卫城?” 睿王:“本王当然知道此事是尚书令为了避嫌,故而举荐本王去的!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果然是朱光禄这个老东西。 安王心中了然。 “本王那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子冒出来的远房亲戚,你且等他的口供出来,就知道了。” 睿王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人都是你押回来的,他们嘴巴里会吐出来什么,定是你事先授意的!” 听到这里,晏世清自安王身后走出,声音清冷:“睿王殿下,若是安王有这个能力,今日你的惩罚就不是打扫猪圈这般简单了,试想若是你拿出那样的证据攻讦太子,会是何下场?” 睿王张口就骂:“是何下场轮不到你来说!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 后面的话,在触及安王冷若冰霜的视线时,睿王的脖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般。 瞬间冷汗涔涔。 安王怎会有这般可怕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父皇在看自己。 晏世清偏过头时,安王又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 睿王这才舒了口气,却又恼怒自己被安王一个眼神就压制住了。 “总之,这件事情没完!” “睿王殿下。” 晏世清叫住想转身离开的睿王:“还请殿下想一想,若是旁人这般污蔑你,你会如何处置对方。” 睿王脱口而出:“自然是挫骨扬灰!” 安王一拍脑袋:“啧,本王还是太善良了,应该让父皇按照大虞皇室宗法来惩罚四皇兄的。” 若真按照皇室宗法,睿王屡次三番针对安王之举,至少是杖二十、罚奉一年、禁足一年,两年内不得入朝听政。 这宗法还是开国皇帝为了防止兄弟阋墙所立,只是鲜少被人提起。 毕竟,像睿王这般做事尾巴藏不好、拿着假证据自己硬要往前上的是极少数。 睿王根本听不进晏世清的话,他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拂袖而去。 安王笑出声来,他偏头对晏世清说:“我这四哥可真有意思,在外头等了这许久,就是为了放句狠话,再瞪咱们一眼。” 晏世清无奈道:“你好歹等人走远了再说。” 果不其然,没走远的睿王听见这话,又回头瞪了一眼。 安王耸肩:“无所谓,反正他没脑子。” --- 安王:儿臣对兵部的世清可上心了! 隆和帝:……谐音梗扣月俸 安王(欢快的):晏侍郎求收留!父皇不给我发月俸!我没钱吃饭啦! 隆和帝:朕是说扣,没说一点不给!你小子——人呢?跑的真快…… 【“同心生结脯”是烧尾宴上的一道菜,在这里就取字面意思哈。】 第89章 安王:谁话多? 以安王对皇帝的了解,就算睿王拿出来的证据足以以假乱真,他爹也只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只要不影响江山稳固、家里没有翻出私自绣的龙袍、没有造反的心思。 说句不好听的,就像自家的猫猫狗狗打碎了贵重物品,最多打一顿得了。 “以前老四是背着人欺负我,阖宫宴那次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春蒐自作聪明以身入局来陷害我不成反而自己丢了大脸。卫城这次又狠狠的丢了次脸,几次三番的,他脑子那根弦多半是拧巴了。” 安王背着手沿着地砖的缝走,语气轻松:“等他回去,想清楚了,肯定会觉得后怕。” 晏世清淡笑:“在陛下面前,有他做对比,也是不错。” - “到底是朕忽略了几个孩子,没想睿王长成这副样子,愚蠢而不自知。” 隆和帝批阅着奏折,忽的叹了口气。 这话福康公公可不敢顺着往下接,他打了个哈哈:“陛下,老奴想不通,安王殿下为何如此喜欢用打扫猪圈来作为惩罚手段。”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自然瞧出来福康是不敢跟着评价、又不好让话掉地上。 “你当真没看出来,安王压根没起惩罚睿王的心思?又没安排人盯着,睿王到了皇庄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报到朕的前面。” 都被人兜头泼脏水了,还气定神闲的不生气,也不知是性子软还是养气功夫好——又或者,压根没看在眼里,更别提上心了。 接下来这一个月,朝堂或许会有动荡,把睿王支开了也好,免得他上蹿下跳的吵的人头疼。 福康公公做出恍然的样子:“安王殿下心胸宽广呐!” 隆和帝提笔蘸墨:“朕倒觉得,他根本没把睿王看在眼里,不过他确实不爱记仇。” 若是反过来,睿王只怕巴不得把安王抽筋扒皮再斩首示众。 福康公公笑着说:“安王仁厚。” 隆和帝提笔在奏折上写下“依议”二字,面上带笑:“安王劝慰晏世清的那句话,朕听了很欣慰。” 【贪官污吏历朝历代都有,鱼肉百姓、视百姓为刍狗者亦是历朝历代都有。不论何时、不论兴亡,苦的都是百姓。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铲除这些脚不沾尘、高高在上,剥削百姓的官员。】 重新回到自己位置蹲守的暗卫们相互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句话皇帝听了会印象深刻。 他们摸着良心(金条),也认为安王这句话说的太好了。 福康公公笑呵呵道:“老奴忽的想到,安王殿下让乞儿在王府做事这件事情来,或许并不是因为囊中羞涩。” “好歹是大虞的王爷,即便有恶仆悄占家产,又怎会穷到连个下人都雇佣不起?” 隆和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或许只是借此机会,让那些人多条活路罢了。京城如此繁华,角落里尚有如此多的乞丐靠乞讨为生,京城之外天高皇帝远,若当地的父母官一心只想着如何中饱私囊,百姓的日子之难……” 福康公公没有错过隆和帝眼中闪过的凛冽杀意。 他垂下头去:“好在虽有贪官,但亦有一心为民的好官。” 隆和帝抿直的唇角又微微上扬:“变了相的提醒朕,晏家出好官,晏家子弟确实都不错,不贪财、不慕权势,行了差人去叫安王和晏世清,差不多该用晚膳了。” - “晏侍郎尝尝这个同心生结脯,可好吃了。” 安王用自己没吃过的筷子夹了块给晏世清,又夹了一块放在自己的碗里。 吃了同心生结脯,夫夫二人同心同德同床渡~ 晏世清不知安王心中所想,咬了一口:“确实不错。” 隆和帝微微皱眉:“有宫人布菜。” 安王看了眼自己和晏世清身边拿着筷子的宫人:“吃顿家常便饭,儿臣和晏侍郎自己来就行,相互夹菜吃饭,别搞食不言的那一套才热闹嘛!” “歪理。” 隆和帝抬手挥了挥,家常便饭四个字听着属实新鲜。 福康公公拿来公筷,眼神示意布菜的宫人退下。 安王拿着公筷夹了炸佛手卷放到隆和帝碗中:“儿臣记得父皇爱吃这个。” 晏世清抬眼,虽说大虞并没有明文规定皇帝饮食需事不过三,但帝王大多忌讳被揣测出饮食方面的喜好。 隆和帝扫了眼碗里的食物,看向安王:“哦?” 安王正悄悄把同心生结脯的碟子往自己面前挪。 见皇帝看过来,又默默收回手,装做什么都没发生。 隆和帝夹起碗里的食物:“出息,想独占就直说,还说什么朕爱吃这个。” 安王又夹了个给晏世清,理直气壮说:“儿臣没想独占啊。” 隆和帝挑眉。 安王气短,举箸夹起一块准备放到皇帝碗里。 “父皇也吃。” 隆和帝这才放过他:“罢了,搞得跟朕同你抢似的,都是你的,自己吃吧。” 话音没落呢,安王就把伸出去的筷子转个弯放到自己碗里。 隆和帝一副“朕就知道”的神情。 除了同心生结脯,其他的菜安王只要吃了觉得好吃,就会给两人都夹上。 一顿饭吃下来,他倒成了布菜的那个。 隆和帝习惯了被人伺候着用膳,亲儿子忙前忙后的布菜,倒是头一回。 他问晏世清:“寻常人家吃饭,都有这么个话多闲不着的?” 安王:“父皇?” 谁话多?谁闲不着了? 他那不是担心晏世清拘谨,为了他们二人相处的怡然自得一些么! 父皇这个以后要当公公的人,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 晏世清委婉道:“安王殿下性子活泼,心中藏不住事,有什么就说什么。” 安王跟着点头:“听到没,晏侍郎夸儿臣待人热情、做事坦诚、说话真诚。” 晏世清:……? 隆和帝:“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愧是能用三十多个不重样词语自夸的人。” --- 古代很早就有公筷了哈。 前情提要:阖宫宴睿王被太子的人引导对安王下药结果自己中了药,春蒐睿王想假装自己被安王所伤被当众拆穿。 安王上一次提议惩罚人打扫猪圈是刺客鸦荻,出场在四十几章 安王的话在81章 第90章 晏世清:安王好像有些虚? 两人用完晚膳准备离开时,一个宫人快步走到福康公公耳边说了句什么。 福康公公低声对隆和帝道:“陛下,睿王殿下往皇庄去了。” 安王耳朵尖,扭头盯着福康公公:“谁去皇庄了?看不出来四皇兄这么着急,他肯定是想多闲不早起、不上早朝!” 隆和帝睨了他一眼:“那你也去?” 安王笑嘻嘻道:“晏侍郎去,儿臣就去。” 隆和帝:“去打扫猪圈?” 安王:“他去看书,儿臣打扫猪圈就行,他的猪圈儿臣包了!” 晏世清小声道:“下官不想去猪圈里看书。” 隆和帝看好戏似的看着安王,想看看他如何回答。 安王不紧不慢的食指抵着鼻子往上一推,“哼哼”叫了两声。 “儿臣的房间就是猪圈。” 隆和帝:……万万没想到。 晏世清:安王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福康公公在一旁把自己刚入宫时遇到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没有笑出声来。 隆和帝糟心的摆摆手:“滚回你的猪圈去。”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安王是猪,那他是什么? 这臭小子! 安王行礼:“得嘞,儿臣告退,父皇也早些休息。” 殿内恢复安静。 隆和帝却觉得有些不习惯,他看了眼安静垂首站在一旁的宫人,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皇帝单手支在脸侧,闭上眼睛似在休息。 福康公公思索着什么时候开口问要不要翻牌子,忽的听见皇帝开口: “朕一直在等他开口问星满楼刺客的事情。” 刺客被送入京城,不论怎么审问,都说和他们接头的人进了贤王府。 通过外貌描述画出来的画像,与贤王府管家大儿子的样貌对上了。 秘密审问管家大儿子,得知他在赌坊输了钱,对方让他把一封信和一盒银票送到指定地方、指定的人,如此便能免去他的赌债。 管家大儿子指认让他做事的人,拿着画像,翻遍京城也找不出来。 福康公公思量着答道:“陛下,老奴愚见,安王殿下派影卫将刺客先送回京城,许是本就不打算追究。就好比睿王殿下一事,他只是将睿王殿下收受之物搜出来封存了带回京城,若老奴没猜错,若是睿王殿下不拿着那份所谓的口供向陛下告状,安王殿下未必会主动提起。”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但老奴觉得,安王殿下会去追究星满楼欠下的车马费还有利息钱。” 隆和帝睁开眼睛,笑了起来:“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今儿讨价还价要了那么多东西去。” 福康公公笑的福气团团:“安王殿下敢开口讨价还价,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陛下是个慈父啊。” 他半个字不提用晚膳时,安王张口讨要一连串的赏赐时,自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安王是真敢开口啊! - “这些东西都送去你府上吧。” 安王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长长的一排宫人。 晏世清摇头:“这些是陛下赏赐你我二人的。” “咱们还分什么你我啊,放我那又不会生钱,放你那还能钱生钱。” 安王心里算盘打的响,先把赏赐放晏府,慢慢的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搬去晏府。 细水长流的,晏世清慢慢就习惯了。 而他,则顺理成章的完成入赘! 晏世清哭笑不得:“不可,御赐之物本就不可用来生钱啊。” 安王叹了口气:“好吧。” 那就只能放到聘礼或者嫁妆单子里了。 “今天星星好亮。”安王看着天上闪烁的星子:“等查到星满楼的地点,我要去找他们楼主要钱。” 晏世清看了眼身后的宫人,靠近安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今日为何不问刺客审问的如何了?” 安王揣着手,喜滋滋的和晏世清挨着肩膀走,把宫人甩在后面:“问也没用,真有结果的话父皇肯定会旁敲侧击的提起,然后看我的反应,不问还能多讨要点东西。 不过你若是好奇,我可以告诉你这事应该就是老五做的,他最擅长自己冤枉自己,然后让别人觉得他是被栽赃陷害的那个人,这家伙本就身子骨弱,如此一来更遭人怜爱。” 晏世清不解:“他为何要对你动手?” 安王耸肩:“不是对我,谁做这个钦差,他就对谁动手。” - “王爷,睿王去了皇庄、安王被陛下留在宫中用膳。” 贤王斜靠在软榻上,下人正动作轻柔的替他捶腿。 眼尾上挑的凤眼睁开一条缝,看着跪在下方的人:“本王知道了,都下去了吧。” 屋里只剩下贤王,以及自幼同他一起长大的侍卫连峰。 连峰单膝跪下:“王爷,是属下办事不力。” 贤王伸出一只手:“起来吧,办事不力的是星满楼,还敢自称天下第一杀手楼。” 连峰收着力道握住那只苍白的手:“属下应该亲自去的。” “你去了,谁护着本王?” 贤王挠挠连峰的掌心,不以为意道:“此事本就是临时起意,成便一石三鸟,不成不过是费了些银子罢了。本王倒庆幸没让你去,听闻父皇安排龙鳞影卫暗中护着安王,你若去了怕是也回不来。” 当时,安王和晏世清同时没上朝。 他观朱光禄神色不佳,便留了个心眼。 打听之下得知卫城出了事情,而后睿王便带着人出了京城。 贤王细细想来,认为安王和晏世清定是奉旨去卫城,而不是被禁足。 连峰夜探安王府,确定安王不在府内。 他便让连峰去寻杀手刺杀安王。 若安王折在卫城,去卫城的睿王、卫城太守老丈人的朱家或多或少都逃不了干系。 祝对游是朱家举荐去的卫城,安王出事,朱家必须有所表示。 如此间接的也会影响到太子。 只可惜…… “总之,你无需自责,此事也就此作罢,本王不是非得要安王的命,只是因为他恰巧在卫城,你切记不可擅自行动,你的命是本王的,懂么?” 连峰温顺的垂首:“是,王爷。” 贤王揉揉眼睛:“本王累了。” 连峰弯腰抱起贤王,动作轻柔的放在床上,起身时袖子却被拽住。 贤王笑吟吟的看着他:“被窝里凉,本王冷。” - “冷冷的。” 一阵风起,安王挨晏世清挨的更紧了:“早知夜风冷,就不选择自己走着顺便消食了。” 晏世清只觉晚风凉爽,他偏头看着安王,委婉道:“下次进宫,让神医替你把个脉?” 看看是不是虚了。 安王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无辜道:“我不虚,虚的是老四。” --- 安王(狗狗眼):我虚不虚,你试试就知道了 晏世清:让魏老给你扎针 魏老(拿着针出现):谁虚? 安王:我壮的能斗牛! 【那啥,提一嘴哈:前文提到贤王娶了王妃,但!王妃不是同妻,原因后面会讲清楚的哈~】 第91章 晏启:这皇位越来越有争头了 睿王确实心虚。 他一肚子怒气回到王府。 睿王妃端来茶点,温声细语的问他怎么了。 睿王强压下怒火,把事情都说了一通,他期盼的看着自己的王妃,希望她能跟着一起骂安王。 睿王妃依旧是温柔似水,只是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一下。 心里骂了句这个没脑子的炮仗。 她抬手替睿王按按头,柔声道:“王爷,妾身倒是觉得,安王殿下此举反倒是帮了王爷。” 睿王不悦,一扭头吓了睿王妃一跳——她的手差点戳进睿王的眼睛里。 “你怎么帮安王说话?” 睿王妃好言好语道:“王爷,您今日在陛下面前表现的太过急躁,接下来一个月不在陛下面前出现,慢慢的陛下也就忘了今日的事情。 加之,卫城罪员被押入京城听候审问,王爷离的越远越好,不是么?” 睿王不服气:“本王又没做什么——” 他想到自己收的、被安王叫人搜去封存起来的东西,顿时气短。 睿王静下心来细想,也觉得自己今日做的不妥。 何止是急躁,就差没嚷嚷要父皇杀了安王。 可他一口气从卫城憋到京城,难道就这么算了么! “本王咽不下这口气!” 睿王妃闭了闭眼睛,把嘴边上那句“咽不下就撞墙去”给咽了下去。 心里无数次后悔嫁给睿王这么个脑袋空空敲了还有回声的草包! 早知他是这样的,还不如去尼姑庵当个尼姑! “王爷,您此次受的委屈,虽与安王有关,但妾身以为您确实是被人利用了。” 睿王妃耐着性子解释给他听:“卫城官场多数官员都与祝对游沆瀣一气,祝对游是尚书令的女婿。试问安王那个远房亲戚又如何能够只手遮天将卫城水患的事情掩饰下去、又怎样才能贪了朝廷拨款?” 说完了,还得捏着鼻子夸一夸睿王:“妾身知道王爷不喜安王,旁人也知道,正是因为王爷性子率真,不喜欢弯弯绕的掩饰,才叫有心人借机把王爷推出去做杀人的刀子。” 睿王被她这么一说,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睿王妃叹息着落下一颗泪来:“王爷受了委屈,回京也不说一声直接就去了宫里,是妾身这个枕边人不值得做王爷的解语花么?” 睿王手忙脚乱的拿袖子替王妃擦眼泪:“本王就是气昏了头,下次有什么事一定提前同你说。” 睿王妃把头埋进睿王怀里,脸颊被袖子上的金线蹭的生疼。 这个莽夫!可千万记得有事先同她说,一次两次偷摸着犯蠢! 她就一次因为身子不适没参加阖宫宴,他就整出幺蛾子! 后面用苦肉计陷害安王也没同她说! 蠢货! 心里骂的一声比一声响,嘴上却娇滴滴的说:“王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睿王:“嗯!” 安抚完睿王,王妃“贴心”的替他收拾好行囊,直接把人哄(轰)去了皇庄。 走好吧你个蠢货! - 安王归京,动静很大。 尤其是那一排囚车,晏世清回到晏府时。 晏启仍在会客,其实心里已经在骂人了。 这一个个老东西打太极似的东扯西拉,不就是为了等他儿子回来好打听消息么。 他特地吩咐下去,让人告诉晏世清回府后直接回自己院子,偏要叫这些老东西什么都打听不到! “父亲。” 晏世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正厅里的几位大人皆是坐直了身子往门口望去。 晏启不由得皱了下眉。 “父亲,儿子有要事相商……” 晏世清推门进来,看见在座的几位老大臣后,语气一顿:“诸位大人好,下官有要事需与父亲商议,事后还需回禀陛下,不知几位大人……” 他都搬出皇帝了,人精似的老大臣自然不好再继续坐下去。 纷纷起身告辞。 有位大臣作不经意的开口:“今儿老夫瞧见晏侍郎与安王自城外归来,一段时间不见晏侍郎,瞧着似乎清减了些许?” 晏世清笑答:“多谢大人关心,今日陛下还说下官似乎是胖了。” 大臣一哽,他可不敢和皇帝的话反着来,把后头那句“因何公干劳累至此”生生咽了下去。 不甘心的大臣还想开口。 晏世清对着晏启一边说话,一边在袖子里摸索着什么:“父亲,有件东西……” “恒安。” 晏启看了眼还频频回头不肯离去的几个人:“你先去书房,为父送送几位大人。” 晏世清:“是,父亲。” 几位大臣喝了一肚子的茶,什么都没打听到。 晏启把人送出门拱拱手便干脆利落的转身,门房也直接关上大门。 大臣们面面相觑。 “什么人!” “晏启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年纪大沉稳了。” “晏世清回来就说有要事,也不知陛下吩咐了什么。” “且看明日早朝,会不会拿到朝堂上说吧。”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吧。” 晏启来到书房,揶揄道:“去了趟卫城,回来就敢用陛下做由头逐客了,我要是不阻止,看你能掏出什么来。” 晏世清拿出一张清单:“这是陛下今日赏赐的东西。” “哦?”晏启接过来一看:“嗯?!” 怎么赏了这么多! 晏世清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咳,陛下说了要赏赐的东西后,安王讨价还价……” 赏赐就翻番了。 晏启仔细看着礼单,脸上笑意渐渐加深:“安王深谙与陛下的相处之道,分寸拿捏的极好。” 这皇位越来越有争头了。 父子二人坐下,晏世清细说卫城一事。 晏启听完,说了一句:“朱光禄这老东西,要急死了。” 自以为聪明,举荐睿王去卫城。 哪知道皇帝棋快一招,直接派了安王去。 让睿王去,不过是使朱光禄心安的虚晃一招。 “先有户部的事情,后有卫城的事,朱光禄肯定知道,陛下对他心生不满,且看他如何应对。” 晏世清不想就这样静观其变:“父亲,我想……” 再添一把火。 “不用。” 晏启低声说了一句话。 晏世清不由睁大了眼睛。 太子竟然…… 晏世清:“就没人拦着点?” 晏启:“陛下没管,皇后拦了,太子明面上消停了。” 第92章 安王:我还是个孩子啊 朱光禄确实着急。 尤其在得知安王和晏世清被留在宫中用膳后,还带着一堆赏赐离宫。 他逼问朱万辽:“我让你派人去卫城,你究竟派没派?” 朱万辽有些心虚:“派了。” 朱光禄追问:“何时派的、传的哪些话?” 朱万辽破罐子破摔道:“定下睿王是钦差时派的,就告诉他们钦差人选,父亲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重点是卫城带回来的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房梁上的安王简直要笑出声来,他看见朱光禄的气的嘴巴吹出来的气把胡子吹的一翘一翘的。 就知道今晚在朱家有好戏看。 朱光禄气的眼前阵阵发黑。 “好,好!这件事情老夫不管了,你自己处理!” 说着,朱光禄便要拂袖而去。 朱万辽拦在门口,不赞同的看着他:“父亲,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 “我让你做的事情你不做,出了事又要我想办法?” 朱光禄气得不行,抬手就给了朱万辽一巴掌:“行啊!办法就是明日你当朝请辞!” 朱万辽捂着脸,抬高了嗓音:“父亲?!” 朱光禄喘了口气,坐下喝了口冷茶:“我说的不是气话,祝对游是经由你举荐去的卫城,你必须主动站出来。” 朱万辽不可置信:“是你让我举荐的!” 朱光禄被他的声音震的头疼,用力拍着桌子说:“那你坐到今天的位置还是我一手提拔的呢!你不请辞,我请辞,行了吧!” 安王点点头,朱光禄这招以退为进好。 朱万辽不可能真让他去请辞,朱光禄可是朱家的主干。 他倒了,朱家就树倒猢狲散咯。 朱万辽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父亲言重了,朱家离不开父亲这根主心骨。” 朱光禄见他能好好说话了,才缓和了语气:“若你不主动请辞,而是等到陛下动手,那动的可就不止你一人了。” 他为了避免皇帝忌惮,没有把自己的儿子提拔到太高的位置。 朝中要职,多是朱家党羽,但不是朱家嫡系子弟。 安王摸着下巴,朱光禄的话提醒他了。 他想起来一个人,尚书令右仆射是朱万辽的老丈人。 此人平日里存在感很低,平时最多就是说一句“臣附议”。 尚书令左仆射是“钱派”的,谁给的银子多,他就为谁说话。 朱光禄没少给他塞银子。 不到要动太子的那一步刻,他父皇都不会主动去动朱光禄的位置。 但其他的可以先动一动嘛~ 朱万辽心有不甘:“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了么?” 朱光禄叹气:“这是损失最小的法子,再者你主动请辞,陛下未必会允。但是咱们的态度得摆足了,势必要与祝对游划清界限,而且——卫城的事情必须以他为结点,不能再往上延伸。” 他站起来,面色沉沉:“派人传话给祝对游,我知道他掉包孩子的事情,但他的孩子我会想方设法保下。” 安王挑眉,这老家伙还真知道啊。 朱万辽只好在心里希望皇帝不应允他的请辞,等到太子登基…… 哼! 见儿子神色阴郁,朱光禄皱眉道:“放下你心中所想,夹起尾巴做人,明白么?”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翻起旧账:“户部的事情后,我千叮咛万嘱咐的,结果转头卫城就出了这么个事。若只是简单的水患,没有贪墨一事,瞒报了也就瞒报了,陛下不至于安排钦差去! 而且,我们现在都没查出来,到底是谁在暗中搜集那些证据,送到晏世清面前的,敌在暗、我在明,谨慎啊!” 安王撇撇嘴,那可不一定。 他大伯在卫城受了委屈,他必定要去讨个公道的。 至于暗中搜集证据的,朱光禄肯定想不到是晏世清随口胡诌的吧~ 朱万辽听了眉头直皱,到底是忍住没有顶回去,只是说:“儿子知道了。” 朱家父子夜谈到此为止。 待书房的蜡烛熄灭后,安王翻身跳下房梁,从朱家库房里顺了“一点”金条走了。 - “你瞅瞅,朱家之前掏出那么多银子,库房里还有许多金子。” 安王把金条摆到桌子上,当积木垒着玩。 他来的时候,晏世清刚洗浴完,只着了里衣,身上还带着丝丝水汽。 安王扼腕,他不该在朱家库房逗留的,应该脚程再快点,来早些就好了。 晏世清将擦拭头发的帕子搭在架子上:“我听到一个消息。” 他在安王耳边道:“听闻太子那儿‘治好’了,初尝云雨后,瘾大的很。” 安王勉强定住心神,不去看晏世清脖子上滚落的水珠。 “要不怎么是‘神医’呢。” 太子找到的“神医”是被医仙谷逐出师门的半吊子,有点医术,喜欢下猛药。 当初收人钱财替人谋财害命而被驱逐。 离开医仙谷后,他以医仙谷谷主自称,只要不是要命的病,几剂猛药下去都是活蹦乱跳的,至于以后的事情,他早就离开了,管不着。 安王特意放出风声,让朱家的人找到这位“神医”。 “神医”拿两份钱,何乐而不为? 其实也就是一份钱,安王易容找上“神医”,给的钱也是从朱家库房来的。 而且他没要“神医”害人,只是让“神医”好好的、医治好,太子罢了。 晏世清笑容清冷:“太子身边不乏想怀上孩子一招飞上枝头的,即便是皇后三令五申要他爱惜身子,他私下依旧我行我素、不知节制。” 安王玩味道:“这不叫不节制,年轻气盛嘛!” 晏世清看了过来。 安王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我还是个孩子啊!美色在我眼里还不如金子来的实在!” 晏世清不是美色,晏世清是主人~ “旁人似王爷这般年纪,孩子都能上学堂了。” 晏世清将安王摆的不正的金子扶正:“王爷却还是个孩子。” 安王理直气壮:“还没活明白的年纪就当爹,能教好孩子吗?” 他知道晏启二十一才成的亲,否则也不敢说这话。 不然,连未来丈人都说进去了。 第93章 晏世清:无边风月不及你半点风情 晏世清知道,讲道理肯定是讲不过安王的。 此人惯会没理也要搅出三分理来。 “天色不早了……” 安王顺着话往下说:“那咱们去床上躺着说吧。” 晏世清:? 安王相当自来熟,他到门口给了无疾一根金条:“劳烦打些热水来。” 无疾:! 金砸! “好嘞!王爷稍等!” 晏世清无奈的看着他:“合着不是自己的,给出去半点不心疼?” “心疼的。”安王捂着胸口,满脸肉疼:“晏府的热水太金贵了!怕不是金子熔的!” 随即,他又嬉笑起来:“无妨,就当给自家小孩拿去买糖葫芦了。” 越说越离谱。 那糖葫芦才是金子做的吧。 得了金子的无疾浑身都是干劲,他几进几出弄了满满一浴桶的水。 安王原本只是想简单洗漱一下的。 他扭头看着晏世清:“这么多水,洗头猪都够了,我沐个浴?” 晏世清调侃他:“是沐浴还是洗猪?” 安王见晏世清不反对,便开始宽衣解带:“我自己洗就是沐浴,你帮我搓个后背,就是洗猪。” 晏世清拿着书本打算去一旁看的,听见这话放下手中的书,拿起帕子。 安王坐在浴桶里,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晏世清:“真洗猪啊?” 晏世清笑着拿帕子在安王的肩头随意蹭了两下:“洗猪。” “好你个晏世清,好你个恒安,你说本王是猪。” 安王嘴上夸张的叫唤着,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他握住晏世清的手腕不松手,挑眉道:“有本王这么俊美的猪?” 晏世清微微皱眉作思考状:“猪妖?” “坏人。” 安王指尖蘸了一点水弹晏世清,眼尾上挑、笑意盈盈:“本王如此玉树临风,即便是妖,那也是狐狸精啊!” 专门引诱晏世清的狐狸精~ 晏世清拇指揩去脸上的水珠,挑眉道:“男狐狸?” 安王收回手,双臂交叠摆在浴桶口,下巴垫在手臂上歪头看着晏世清:“专门骗单纯书生的坏狐狸。” 也不知怎么的。 晏世清无意识抬手曲起手指,眼见就要触碰到安王的眼尾,他心中觉得异样,又收回手来。 “书中引诱书生的狐狸,皆是体态曼妙、妖娆妩媚,王爷……嗯,也颇有一番风情。” 安王盯着晏世清的手指,心跳加速。 刚刚!晏世清是不是要摸他脸了! 狐媚术初成! 晏世清还说他颇有风情! 一个木头的嘴里说出“风情”二字! 这两个字千金不换呐! 晏世清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妥:“抱歉,我方才措辞……” “这措辞可太好了!” 安王摸摸自己的脸:“终于有人发现本王这张风情万种的脸了。” 晏世清哭笑不得:“是是是,无边风月不及你半点风情。” 安王洋洋自得:“那是,晏侍郎有眼光~” 待安王洗的差不多了,晏世清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里衣来。 他的衣柜里安王的衣服占据了一个小角落。 安王放的时候振振有词:夏日多雨,动不动就打雷,你说的我可以来找你的,那我放几件衣服不过分吧! 穿上里衣后,安王熟门熟路的爬上床。 开始细说自己在朱家书房房梁上的所见所闻。 晏世清若有所思道:“尚书令右仆射……” 安王拍了下巴掌:“咱们两想到一处去了。” 眼下的问题是,如何让皇帝动右仆射。 晏世清沉思片刻:“要动右仆射还需从长计议,至于继任人选,我倒是有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左谏议大夫,泰刚。” 泰刚成为太子少傅后,在太子的教学上频频与太傅起争执,太子被他管的是烦不胜烦。 安王若有所思道:“你说泰大人知不知道太子的事情?” 晏世清摇头:“我认为他不知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安王拖长了音:“哦~泰大人身为太子师,这件事情他该知道的~” 晏世清看着他:“如何告知?” 安王吐出四个字:“早睡早起。” - 两人起了个大早,安王坐在马车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有一次差点滑跪下去。 晏世清只好和他坐在一侧,用手扶着。 没一会,安王的脑袋就在晏世清的肩头安了家,睡的可香可美了。 宫门还没开,宫门外只有晏家的马车。 安王揉揉眼睛跳下马车,眼睛余光看见泰刚的马车缓缓驶来。 他靠在马车边上面朝着宫门的方向,打着哈欠:“好困,许久不早起,起床真痛苦啊!” 晏世清拿出还温热的点心:“马车上你一直在睡,吃两块垫垫。” 泰刚下马车看见安王和晏世清就要过来打招呼。 安王拿了一块塞嘴里,口齿不清道:“你听说没,老八现在沉迷女色,把东宫的宫女都霍霍了个遍。” 晏世清摇头:“不曾听闻,太子殿下年岁不大,想来是谣言,这话王爷在外切莫乱传。” 安王摆摆手:“本王就同你随口一说,怎么可能拿出去讲,本王又不是那种爱嚼舌根子的人。” 无疾伸头道:“小的能插句话么?” 晏世清:“什么话?” 安王:“你说。” 无疾:“好像不是谣言,别个大人家的随从在宫外候着的时候聊天,小的听到过一耳朵。” 其实压根没听过,但他一听两位主子的对话,就知道他们是要说给外人听的。 泰刚出声道:“安王殿下,晏侍郎。” 安王和晏世清转身,拱手道:“泰大人。” 三人随口说了几句,谁也不提太子的事情。 之后,泰刚回到自己的马车上等待宫门开。 晏启到的时候,宫门外已经有不少人了。 他走到晏世清身边:“今儿怎走的这般早?” 晏世清小声说了原因。 晏启一下子就明白打的什么主意:“下次记得带上为父。” 他不是为了凑热闹,只是让谣言变的更真实。 嗯,没错。 --- 鱼(亮出记者证):晏侍郎,请问你当时为什么想要摸安王的脸? 晏世清(略尴尬):当时……当时…… 安王(抢答):拜托!本王这样一张风情万种的脸,谁不想摸? 鱼(还想追问) 安王拿出金条:边儿玩去啊 鱼(双手接过):遵命! 安王同晏世清吐槽:真有意思,还问为什么,本王这张脸就是答案! 第94章 安王:学个变脸术 早朝。 朱万辽在朱光禄的眼神催促之下,心不甘情不愿的站出来。 他摘下官帽跪下道:“陛下,卫城太守祝对游,欺下瞒上、中饱私囊,臣为当初的极力举荐之举倍感羞愧,臣识人不清、导致卫城百姓受灾受苦,今日臣自请辞官!还望诸位大臣能以臣为戒,擦亮眼睛切莫识人不清!” 安王斜眼向下看着朱万辽,演技不如他爹朱光禄,说的是陈词激昂、痛心疾首的,表情不到位,还透着些不情愿。 就差被把“陛下,臣就说说而已,您可千万别当真”写在脸上。 反正朱万辽脸大,字多也能写的下。 隆和帝点了点扶手,意味深长道:“卫城在押罪员尚未审讯,且知人知面不知心,爱卿不必如此自责。” 朱万辽松了口气,皇帝不允就好:“陛下,臣——” 隆和帝话锋一转:“但你有一点说的对,确实要引以为戒,应当选贤任能而非任人唯亲。” 安王咧着嘴无声的笑。 隆和帝将话引到他身上:“安王,你认为是否应当准许朱中丞辞官?” 安王笑容一敛。 不是,正看戏呢,干嘛突然把他赶上台开嗓唱戏啊? 安王故作沉思:“父皇,儿臣以为人嘛,总有看走眼的时候,那祝对游一看就是会装的。父皇你如果真想起到警戒作用,给中丞大人挪个位置便是,小惩大诫嘛!” 隆和帝:“挪去哪里?” 安王:“父皇,这事得由您定啊!” 隆和帝:“朕要听你的意见。” 朱万辽心都悬到嗓子眼,生怕安王说出什么去打扫猪圈的话来。 安王故作为难的想了半天,视线从朱万辽扫到朱光禄,最终落回到皇帝面上。 “父皇,中丞大人学识渊博,不如去国子监做太学博士吧!” 素来不常开口的贤王,低语了一句:“如此倒是没有浪费中丞的学识。” 安王略挑了下眉毛。 呦,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太学博士,正六品上。 朱万辽瞬间捏紧了手中的玉笏,官职降了不说,还要归晏启管? 他立马看向自己的父亲。 朱光禄闭上眼睛,皇帝问安王意见的时候,他就知道安王的决定就是皇帝的决定了。 好在只是让出一个御史中丞的位置。 他门生众多,随便让一人顶上便是。 隆和帝略一思索,便道:“可。” 随后,他当即提拔了一个今年春闱选拔出来的人才,此人是晏启的学生。 朱光禄面上不显,心中腾起忧虑来。 朱万辽的脸色很难看,国子监说白了就是晏启的地盘,他在别处的话,旁人因着父亲的关系定会客客气气的、甚至可能还会奉承巴结他。 但晏启肯定不会,尤其是他现在站到了安王一方! 下了朝,朱万辽走到朱光禄身边,想要说些什么。 福康公公小跑过来:“朱大人,陛下有请。” 安王拉了下晏世清的袖子,冲他努努嘴:父皇要去安朱光禄的心了。 宽大的袖子挡住了手,晏世清悄悄拍了下安王的手背,示意他别表现的太明显,免得陛下见了又把火往他这儿引。 方才朱万辽辞官一事,晏世清看的分明,隆和帝本要开口的,结果视线落在安王脸上后,顿了顿,才问安王意见的。 “安王殿下留步。” 福康公公又略提高了声音叫住安王,跑过来笑容满面:“王爷,陛下有请,陛下说若是晏侍郎无事,也可一同前往。” 晏世清:…… 安王拉住晏世清的袖子笑眯眯的问:“晏侍郎无事吧?” 晏世清看着自己袖子上的手,无奈道:“无事。” 安王和朱万辽迎面相遇,擦身而过时。 朱万辽的眼神像是想将安王的肉剜下来似的。 安王恍若未觉,大声道:“朱中丞——哦不,朱博士,你怎么这样看着本王?瞧着眼睛似乎有些问题啊!” 朱万辽反应不及,周围听见声儿的都看了过来。 朱光禄见了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说了多少次,在外切勿喜怒于形色! 朱光禄感觉一阵疲惫,他这儿子年轻的时候尚且沉稳,原来都是装的。 这些年皇帝身子见差,朱家权势渐盛,便忘了形! - 御书房。 隆和帝给三人赐座、看茶。 “有件事情,朕认为应当告知爱卿。” 安王竖起耳朵,好奇是什么事情。 他听见皇帝说:“安王,你将祝对游孩子的事情,说于尚书令听。” 安王想了想:“父皇你是说,朱大人外孙其实不是亲外孙的事情?” “什么?!” 朱光禄反应很大,坐直了身子:“王爷此话何意?” 装的真像那么回事嘿。 安王心说朱万辽但凡有朱光禄一半会装,朱光禄做梦都能笑醒吧。 朱光禄装,安王也跟着装:“尚书令还不知道呢?你女儿养在膝下的孩子不是她和祝对游的!她给别人养孩子呢!” 朱光禄张了张嘴,震惊、震怒、痛心疾首,面上的神情复杂到安王都数不出来。 安王心中暗下决心,他也要学会朱光禄的变脸术! 以后可以变给晏世清看,逗他开心~ 朱光禄抖着嘴唇半晌才说了一句话:“他、他……陛下!老臣请求见他一面,当面质问他为何要如此对老臣捧在手心里的珍珠!” 还捧在手心里的珍珠。 安王撇了下嘴,谁家好人把自己的珍珠嫁给一头真猪啊? 隆和帝颔首:“可以,尚书令年纪大了,切勿动大怒,祝对游所作所为自当由大虞律法来处置他。” 他转而对安王和晏世清说:“此事不要外传。” 安王无所谓的点头:“放心吧父皇,儿臣和晏侍郎都不是爱嚼舌根子的,说白了此事最无辜的就是替人养子的朱氏,她不知情反而是好事。” 朱光禄一副老泪纵横、感恩戴德的样子:“老臣多谢陛下、谢过王爷、晏侍郎。” 隆和帝抬手:“你去见祝对游吧,天牢阴冷,切莫久待,另外宽慰宽慰朱万辽,且在国子监好生做太学博士、磨磨性子,来日朕还有重用。” 朱光禄:“是,谢陛下。” 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 皇帝私下说这事,还不许外传,其实就是在告诉他。 卫城的事情不会追究到朱家。 同时也在提点他,朱万辽目前的性子难当大用。 朱光禄刚退到门口,泰刚就怒气冲冲的冲了过来,粗声粗气道:“劳烦公公通报,臣泰刚求见!” 第95章 闻太医讲坛开讲啦 朱光禄一看见泰刚就头疼。 泰刚人如其名,过于刚直。 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规矩大过天”。 自从泰刚成为太子少傅,东宫做什么事情都要避着他。 太子更是烦他烦的不行。 “陛下!” 泰刚进入御书房,直接跪下开口道:“太子殿下白日不能专心治学,青天白日的竟与宫人行淫乱之事!老臣说了几句太子殿下便不耐烦,只好来请陛下出面,严加教诲、以正其行!” 朱光禄两眼一黑。 他明明叮嘱过,让东宫的人看着点太子别太胡来! 太子怎么白天就……还被泰刚撞了个正着! 安王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晏世清看了他一眼:不走? 安王摇头:看着呗,又不收钱。 隆和帝一眼就看穿安王看好戏的心思:“兵部无事?” 太子近日来的行事,他是知道的,只是懒得去管。 经过七厉的调理,他的身子比之前好了许多。 若太子真的自甘堕落,那就重新培养一个。 眼下不过是先稳着朱家,等待一个将脓疮彻底剜掉的机会罢了。 安王利落的站起来:“有事儿,儿臣和晏侍郎这就去干活。” 真是的,为了宽朱光禄的心,连热闹都不给看。 不看就不看——是不可能的。 晏世清看着趴在门缝上往里看的安王,小声道:“别看了,走吧。” “行吧。” 安王装作不情愿的跟着晏世清走了。 门外的动静,隆和帝心里门清。 晏世清和安王走出一段路。 前后无人,安王笑眯眯道:“泰大人运气不错,居然真就撞见了,我看他一下朝就步履匆匆的,想来是直接去了东宫,感觉有种捉奸的气势。你说,‘神医’的药当真这么好?让太子大白天的就忍不住。” 晏世清不通男女之事,也不好意思谈论此事,含糊道:“或许,年轻气盛吧。” 两只童子鸡对视一眼,默默跳过这个话题。 安王摸摸鼻子:“回头我打听打听,咱们离开御书房之后的事情。” 晏世清:“父亲应该会知道。” 结果,当天下午,闻太医就提着酒来找安王唠嗑了。 旁的事情,他听了也就罢了,今儿这事他得和人说道说道,不能就他知道。 有热闹听,安王肯定不会忘了晏世清。 晏启一听有热闹,索性提议就在府里备下菜色。 边吃边喝边听。 “前因我不太清楚,但是后果我知道。” 闻太医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却说陛下召了我的神医师兄七厉替太子把脉。” 太子推说自己在同宫人玩摔角,并不像泰刚所说的那般白日宣淫。 结果,七厉见到太子,还没把脉,就先说了一句“不知节制、身体亏空”。 “太子才多大?才十三!先是说伤了根本,后又身体亏空,这还得了?尚书令整个人都傻了!就像是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似的!” 隆和帝的反应倒是没那么大,只是问七厉太子的身体还能不能调理好。 七厉直言“能调理好,前提是太子能谨遵医嘱,而不是私下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开了药方就乱喝药。” 太子这般纵欲无度,就是因为吃错了药。 那药下的太猛,药性在身体里乱窜找不到出口。 导致太子色欲熏心,不思治学,满脑子床笫之事。 隆和帝便让太子每日都到御书房来,当着自己的面接受针灸以及喝药。 闻太医食指和拇指一比:“两个这么长的针,七厉直接把太子扎成了刺猬,保准这么一扎,太子至少三天不想近美色,一近就想起针扎之苦。” 安王端着酒杯听的直乐,他提醒道:“你转告七厉,让他在宫中万事小心,太子心眼小着呢。” 闻太医“嗨”了一声:“他知道,上前替太子医治的时候,太子就记恨七厉用药太苦,派人对七厉下过黑手,只是没成功罢了。” 开玩笑,他师兄,七厉哎! 厉害的不止是医术好吧! - 太子确实恨毒了七厉。 他看得出来,七厉是故意用苦药、也是故意哪儿疼扎哪儿的。 他非常熟悉这种恶意。 无非就是因为他母妃曾经起了要动闻太医的心思,七厉报复不了他母妃,就报到了他的身上。 “外祖父。” 太子面色阴沉的开口:“孤要泰刚和七厉的命。” 朱光禄被太子阴鸷的眼神吓到:“殿下慎言!如今你的身体还需要神医调理,暂且不能动七厉,你且耐着性子忍一忍,以后自有你能做主拿捏人性命的时候。” 太子捏紧的拳头:“孤等不了!这口气,孤咽不下去!” 白日他不过是抱着宫人,又没有脱衣服做那档子事,泰刚直接硬闯进来,张口就是一通说教。 打从泰刚成为太子少傅的那一天起,他就看泰刚不顺眼了。 外祖父却总是让他忍。 忍的结果就是泰刚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还将他的事情捅到父皇面前! 不过是宠幸个宫人,怎么了?! 朱光禄暗暗心惊,太子似乎变了,变的暴戾阴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从神医治好他的隐疾开始的。 神医治好后,拿了钱便离开京城—— “殿下,咱们或许被人罢了一道。” 朱光禄神色凝重起来:“那神医或许有问题。” 太子现在浑身还疼着,整个人烦躁不已,不耐道:“神医可是外祖你差人寻来的,有问题的是他,还是你?” 说完,太子又觉得不妥,找补了一句:“孤没别的意思,外祖不必多想,既然认为神医有问题,便抓来一审便知。” “是。”朱光禄被太子的话刺到,心里生出一个想法,不知道神医七厉能否将三皇子脸上的伤疤去掉。 至于缺失的那只耳朵,用头发遮挡住便是。 只要将来登上帝位的皇子身上流着朱家的血,即可。 - “口气不小,泰刚不过说了几句,七厉也是尽心为他医治,他一个不高兴,就想要人家的性命,半点不知反思。” 隆和帝听着暗卫的复述,神色晦暗不明。 “可查出来太子找的所谓的神医是怎么回事?” 暗卫道:“此人曾是医仙谷的弟子,后因行事不端被逐出师门,在外打着医仙谷的名号行医骗人。” 隆和帝垂眼:“自作聪明,吃不了苦头便找了个赝品。” --- 接下来安王会逐渐恢复前世记忆,感情线也开始往上抬了哈~ 安王:赶紧的,温水煮恒安煮的够久了! 鱼扭头就告状:晏崽,老六说你是青蛙! 第96章 晏世清:王爷和我爹都跟我要毒药…… 这天,安王在晏府同晏世清说卫城那些人审讯的情况。 官员皆指认自己听命于祝对游。 祝对游也认下了所有的事情,半点不往京城牵扯。 安王抓着一把瓜子嗑着:“审问的人是朱光禄的门生,朱光禄又提前见过祝对游,这个结果一点都不稀奇。” 晏世清微微皱眉:“那带回来的账册……” 安王撇了下嘴:“封条都没撕,父皇就差人拿去给朱光禄了,不过——” 他偏头在晏世清耳边低声道:“我摸进朱家找到了装账册的箱子,里头能牵扯到京城的账册都提前被拿出去了,父皇好鸡贼啊。” 朱光禄不知道这些啊,他看了账册松了口气,又对皇帝感恩戴德起来。 寻了由头敬献了不少宝贝给隆和帝。 朱万辽又横了起来,认为皇帝这样,皇位是太子的跑不了。 在国子监里频频找晏启的不快活,每次都被晏启不着痕迹的怼了回去。 晏世清勾唇:“陛下英明。” 那些账册确实能动摇朱家,但不足以一击毙命。 边关时有战事发生,朱家尚有两位将领在前线。 此时不宜生变。 “叩叩” 晏启推门进来,神色瞧着不大好。 晏世清站起身:“父亲。” 安王也跟着起身,拉开凳子,倒了杯茶:“晏大人从哪儿来?似乎心情不大好。” 晏启喝了口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一会才开口:“我在宫中陪陛下下棋,宫人来禀说太子忽然吐血晕倒。” 事发突然,皇帝匆匆赶去东宫。 晏启也跟过去瞧了一眼。 原来,七厉给太子开的药中,包含清心败火的功效。 太子觉得自己不如之前威风,偷偷命人寻来补药。 补药的药性与七厉开的药,药性相冲,加上太子与人欢好,气血翻涌之间忽的就吐了血。 晏世清和安王对视一眼:太子吐血是好事,怎么父亲(晏大人)脸色这般差? 晏启看着晏世清,认为此事不应瞒着他。 “太子房里有一个穿了女装的太监,那太监——” 晏启咬牙切齿,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太监样貌与恒安有六分相似!” 晏启看清那太监脸的时候,一剑杀了太子的心都有了。 隆和帝也没有想到太子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 天子震怒发问,东宫之人不敢隐瞒。 这个太监是尚书令右仆射送到太子身边,讨他欢心的。 太子也确实喜欢这个太监,让他换上宫女的衣裳做女子打扮,放在房中日日相对。 后来太子服用“神医”的药,便与那太监…… 太子勒令东宫上下不得将此事传出去,只许说他的身体已经治好了,时常宠幸身边伺候的宫女。 “啪!” 安王手中的茶杯应声裂开,力道之大竟是叫碎瓷片扎入掌心,鲜血直流。 惯会扮无辜的安王,此刻面若寒霜:“他竟然——” 太子竟敢肖想晏世清,还以这种方式折辱! “王爷。” 对于太子所为,晏世清并不意外,他更在意的是安王情绪。 安王给他一种,可能随时会冲进宫里砍了太子的感觉。 晏世清握住安王的手腕:“松手,我替你止血。” 安王缓和了表情,他松开手:“抱歉,吓着你了。” “在王爷眼里,我就这般胆小?” 晏世清淡笑着摇摇头,让无疾去取药箱来。 他用杯子里的凉茶先替安王冲洗伤口,点了两处穴位帮助止血。 晏启见儿子神色淡然,并没有往心里去的样子:“你居然不生气?我当时差点没忍住就要行刺储君了。” 晏世清平静无波道:“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下最该生气的是朱光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全都是自己人捅出来的篓子。 晏启受晏世清的影响,情绪也平稳了些:“陛下当时也很生气,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晏世清替安王包扎伤口:“我也是头一遭见王爷发这么大的火。” 安王一哂:“父皇动怒,众人皆惧,我动怒,就碎了个杯子,这套茶具不全了。” 晏世清心说,算上安王当初顺走的那个,他家已经有两套不全的茶具了。 “何止,王爷动怒,还会伤着自个儿。” 安王扯了下嘴角,笑不出来。 他知道晏世清是故意打趣,想宽慰他,可他此刻有种自己很没用的无力感。 心上人受此屈辱,他却只能拿杯子撒气。 干脆进宫杀了太子吧,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晏启只是冷静了一会,很快火又烧上来了,他一拍桌子道:“恒安只是拒绝做太子少傅,太子竟然用这种方式羞辱于他?” 晏世清:……父亲这么想,也挺好的。 安王低沉的情绪被这一巴掌拍散了不少。 太子这么做肯定不是因为晏世清拒绝任太子少傅,定是存了那种心思。 他早就觉得太子看晏世清的眼神不对,因着两人相差十岁,便没往那处想。 “恒安,你给祝对游下的毒给我一份。” 毒死他丫的! 晏启好奇的问:“这毒好用么?有用的话,我给朱万辽下点,他太聒噪了,你给我调一副哑药也行。” “王爷,父亲。” 晏世清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人:“不论太子屋里那个人和我有几分相似,终究不是我。他存的什么心思我也没兴趣知道,咱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安王看着包扎好的手,忽然问道:“晏大人,父皇动怒是在得知太子吐血昏厥时,还是看清那太监容貌之后?” 晏启肯定的说:“在看清太监容貌之后。” 安王心中了然,父皇多半是发现了太子对晏世清暗藏龌龊的心思。 晏世清身上有战功傍身,又是太子的救命恩人。 而太子做了什么? 狎昵一个样貌和晏世清相似的小太监。 此事若传出去,定会使皇室颜面扫地。 安王轻描淡写道:“东宫上下,因着太子的肆意妄为,又要平添许多冤魂了。” 以他父皇的性子,是不会留下帮着太子隐瞒的知情者的。 “我们还在想如何换下尚书令右仆射,这下不用费脑筋了。” 第97章 安王:做噩梦了,要恒安抱抱才能睡着 商议完事情,晏世清开口留安王在府中用膳。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开口留安王——主要是担心安王一抹身就溜进东宫,杀太子事小,他不希望安王惹祸上身。 安王察觉到晏世清眼中的担忧,他抹了把脸,将不好的情绪压下。 勾唇道:“晏侍郎相邀,本王自当不会客气。” 说着,他眨眨眼:“可以点菜么?” 晏世清亦笑:“可以端个凳子在厨房现点现吃。” 安王摸着下巴苦恼不已:“若是我吃的太快,厨子一转身看到个空盘子,会不会以为自己压根没烧?” “哈哈哈!” 旁边爆发出一阵大笑。 两人扭头看着晏启。 晏启笑了好一会才停下,困惑的看着两人:“看着我做什么,这话不好笑么?” 一个转身就空盘,岂不是刚出锅就全倒嘴里了。 这嘴得多大、多耐烫啊! 安王:“哈哈哈!好笑好笑!” 不能让岳丈大人的话掉地上。 晏世清移开视线,安王笑的好假。 吃完饭,晏世清让无疾拿出棋盘:“手谈两局?” 安王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棋盘。 晏世清这个时候找他下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留、宿! 晏世清担心他脑子一热做傻事,所以用这种方式留他! 天底下没有比晏世清更好了的人了! 安王感动的眼睛里都冒泪花了。 晏世清捏着棋子,安王似乎不想下棋,眼泪都冒出来了。 大约是困了? “若是困了……” “不困!决战到天亮!” 安王一撸袖子坐到晏世清对面。 一局下来,安王眉头拧成麻花。 下棋好难。 一难他就犯困。 晏世清开始收拾棋子:“既然困了,那便睡吧。” 安王瞥了眼床,扭捏道:“你在邀请我啊?” 晏世清奇怪的看着他:“你都打了十几个哈欠,不是困了?” 安王抿抿嘴,不要妄图和木头调情。 没事,他好歹能和木头睡一张床。 想到这里,安王又想起太子的事情来。 暗暗磨牙。 太子是吧,早晚把他打成大子! 老八是吧,给他打成老丿! 三条腿给他剩个一条腿,已经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没下狠手了! 安王想着要如何整治太子,渐渐睡了过去。 梦里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有个干哑的声音在催促他:快点、再快一点! 他被催促着不停的奔跑,两边的景色飞快闪过。 他似乎在宫里奔跑。 这是往父皇寝殿的方向。 一扇门挡在面前,外面的侍卫看不清楚脸。 安王直接将阻拦的侍卫打飞,冲了进去。 龙床边站着一个穿着龙袍的人,不是父皇。 比父皇矮。 小矮子,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 这人谁啊? 很快,安王发现龙床上的人。 那是! 晏世清! 他放在心尖上、只敢小心注视着的人,双眼紧闭,脖子上一道刺眼的血痕。 “晏世清!” 安王大叫一声,想也不想一剑刺入穿着龙袍人的身体。 扑到晏世清身边,不论他怎么唤,那双清澈的眼睛都不曾睁开。 “晏世清!晏世清!晏世清啊!” 晏世清被安王悲怆的声音叫醒,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自尽的那一刻。 也是这样凄厉泣血的声音。 很快,晏世清清醒过来。 那个声音粗粝不堪,和安王的声音不同。 晏世清轻轻推了推安王的肩膀:“王爷,醒醒,王爷……霜辞?醒醒。” 黑暗中,晏世清的手碰到了安王的脸,面上潮湿一片。 竟是哭了? 晏世清不由提高了嗓音:“霜辞!醒醒!是梦,你快醒醒!” 安王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他试探着开口:“晏世清,恒安?你在吗?” “我在。” 晏世清往他那边靠了靠,轻拍他的后背:“梦见了什么?” 安王喉头滚动,梦里的场景令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我梦见了血……” “梦见你在龙床上,脖子上、胸前的衣衫都是血,我怎么唤你你都不肯睁眼看我……” 安王的声音哽咽起来:“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为什么……是因为我跑的太慢了吗?我真不知道,都是我的错,恒安,都是我的错啊……” “那只是梦。” 晏世清伸手拥安王入怀,轻轻的拍抚着他的后背:“我好好的在这里呢,解梦一书曾说,梦到鲜血是要发财了。王爷,苟富贵、勿相忘啊。” 安王将耳朵贴在晏世清的胸口,隔着薄薄的里衣,听着那沉稳、有规律的心跳声。 他吸了吸鼻子,理智回笼,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吵醒你了,咳,我、我就是……” “只是做了个梦。” 晏世清反复在他耳边轻声说:“一个梦而已,别害怕,咱们现在都好好的。” 安王鼻音有些重,他感觉自己脸贴着的地方凉凉的:“你衣服汗湿了,换一件吧,别着凉了。” 晏世清当然知道自己衣服湿了,不过不是汗湿的。 是安王的眼泪打湿的——或许还有些鼻涕。 “嗯,我起来换一身。” 晏世清起身点燃蜡烛,背对着安王脱下胸口被泪水打湿的里衣,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换上。 安王的梦连着自己的前世。 晏世清垂眼系着衣带。 所以他前世最后听见的声音,是安王的…… 安王的声音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晏世清很想问清细节。 转身对上安王通红一片的眼睛以及红红的鼻头,又问不出来了。 怕他伤心。 “别吹蜡烛。” 安王制止晏世清吹蜡烛的动作:“就点着吧,亮点好。” 亮点他能看清晏世清的脖子,确实没有一丁点伤口。 那是梦,是梦。 安王也不停的对自己这般说着。 晏世清上床躺下,半开玩笑想要缓和安王的情绪:“小孩子做了噩梦,才要点蜡烛。” “我只是比小孩子高一点而已。” 安王扯了下嘴角,笑的有些勉强。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晏世清的脖子,光滑细腻的手感让人放下心来。 晏世清眉睫轻颤,一丝异样的情绪爬上心头,他握住安王的手腕,低声道:“我没事,睡吧。” 安王抿抿唇,小声问:“我能抱着你睡吗?” 第98章 安王:仰个头就能亲上的距离! “可以。” 晏世清话音刚落,就被安王抱了个满怀。 这次,换做他的脸贴着安王的胸膛。 耳畔是杂乱无章心跳。 是不是跳的太快了? 安王感受着怀里的热度,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 梦可能是想要警示什么。 他绝对不会让梦境成真。 绝不。 “……霜辞,松着点劲。” 晏世清感觉安王的双手不断收着劲,力道之大,他感觉自己都快被揉进安王的骨血里了。 安王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咳,没弄疼你吧?” 哎呦,这话好暧昧。 安王咧着嘴偷偷笑。 晏世清浑然不知:“没事,睡吧。” 安王的心跳怎么越发快了? 这还怎么睡? 晏世清这般想着,耳边听着那急促的心跳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两人早晨醒来时,皆有些茫然。 记忆回笼之后,安王后知后觉的想起昨晚晏世清的里衣应该是被他哭湿的。 一张脸瞬间红透。 装哭他心安理得。 真哭他无处搁脸。 晏世清抬眼就看见安王泛红的脖子。 “发烧了?” 他抬手摸摸安王的额头,入手滚烫:“真发烧了!我去叫府医。” “没事。” 安王拉住晏世清,神色尴尬道:“就是刚反应过来,昨晚把你里衣哭湿了,还以为是汗湿的。” 晏世清勾唇,低头靠近安王,笑道:“所以,王爷这是觉得哭鼻子,很不好意思了?” 这距离…… 仰个头就能亲上。 晏世清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嘴唇看起来有多么的可、口! 这嘴唇一看就很软,亲一亲会变的更红吧! 安王一阵晃神,勉强移开视线,嘴硬道:“没有!哭鼻子怎么了?说明、说明本王真性情!” “是,真性情的安王殿下,该起床了。”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脑袋,起身下床。 安王摸摸被拍过的地方。 他现在很想高歌一曲!还想跳个舞! 高兴! 想学猿猴在树上荡漾嚎叫! 安王亦步亦趋的跟着晏世清。 晏世清漱口,他漱口。 晏世清擦脸,他擦脸。 就连吃饭都挨着晏世清坐。 晏世清只当安王还没完全从昨晚的梦境里走出来。 用完早膳,两人闲闲的一同往兵部去。 到了兵部,原本聚在一起说话的人忽的停顿了下。 不用问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安王似笑非笑道:“今儿诸位大人来的真早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想到东宫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出来了。 平日里点卯都懒得来的老家伙今儿到的可真齐。 多半是想看看晏世清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何反应。 想瞧热闹是吧? 笑意未达安王的眼底,谁敢上前找晏世清的不痛快,他就记下来,找回去。 人精似的老大臣们敏锐的察觉到安王的气势变了,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观晏世清神色坦然,想来并没有受到影响,且此事本就与他无关,一句话说的不对,说不定还与安王、与晏家结怨。 便都默契的选择不开口了。 偏有个本来就和晏启不对付的老大臣还是阴阳怪气的开脸口:“不早,只是比晏侍郎早一点,怎么,晏侍郎昨天夜里睡的迟了?” 这是在暗暗的拿太子屋里那个小太监挤兑晏世清呢。 这些话对晏世清来说无关痛痒。 安王一听,那可不能忍。 “谁有刘大人睡的早啊!毕竟刘大人老眼昏花的晚上也瞧不了书,想拥着软玉温存一番也没那能耐啊!” “噗!” 有大臣偷偷笑了起来,刘大人早年贪图酒色,喜好用药助兴,三十几岁便有心无力。 后来寻医问药,遇见庸医,吃药把那处吃成了摆设。 这件事情有不少人知道,但一般不会拿出来说,毕竟刘大人年岁也大了,给他留几分薄面。 刘大人气的脸红脖子粗:“安王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安王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乱吃饭会闹肚子,乱吃药会……” 他的视线往下扫了扫,玩味道:“本王不是个喜欢乱说话的。” 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刘大人想骂安王都无从开口。 生怕哪句话传的不对,传到皇帝耳中就变了味道。 刘大人只能咬住一句话:“本官好的很!” 安王为自己出头,晏世清自然不会干看着。 他轻叹一声,关切道:“我听药馆管事的说,大人经常拿着张不知道什么书上撕下来的药方去抓药,刘大人,切莫讳疾忌医、自己乱抓药啊。” 刘大人一噎,他明明戴了斗笠,怎么还被认出来了?他可没有乱抓药,那都是古书上壮阳的名方! 偏偏安王还不放过刘大人:“刘大人、刘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咱们俩再唠上几句啊,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本王陪你。” 他视线扫过在场的大臣:“谁觉得无聊,想说话,都可以来找本王,本王奉、陪、到、底。” 言下之意,谁敢往晏世清跟前凑,找不痛快,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大臣们四散开来,各做各的事情。 刘大人因为年纪大了,在兵部就挂个闲职,手头压根没有事情。 他干站在原地,兀自生气。 安王漫不经心的拍了拍刘大人的肩膀,声音不大,但竖着耳朵听的人都听得见:“刘大人,人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自会有人替他管。有些的人脑子总是爱浮想联翩、想的太多,一不留神啊——咔嚓!” 他随手拿起一支毛笔,随手折断,丢在地上。 刘大人 猛的想起来,他听闻东宫上下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换了!他不禁庆幸自己没有说不该说的。 安王转身,对上晏世清的视线,屁颠屁颠凑了过去:“我先帮你把公文分门别类的放好啊。” 晏世清勾唇:“好。” 安王背对着自己的时候,像是一只凶狠的狼,一转身就变成了摇着尾巴的狼狗。 晏世清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他低声道:“下次别随便动怒,同这种人,不值当。” 传出去,可能会对安王的名声不好,说他不尊重朝中老臣。 安王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眯眯道:“好,我知道了。” 有了今天这一出,下次这些个人精也不敢再当着面随便乱说。 谁还没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不想要脸的就尽管往前凑,他不介意帮忙把遮羞布都给扯了。 第99章 安王:父皇,儿臣今儿这头发梳的如何? “微臣参见陛下。” 晏启恭恭敬敬的行礼。 隆和帝仅凭这六个字就知道,晏启还气着呢。 “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晏启垂首应是。 隆和帝让宫人远远的候着,从袖子里拿出油纸包着的两块点心,递了一块给晏启。 “还气着呢。” 晏启捏碎点心往锦鲤池里丢,他面无表情道:“微臣不敢。” 隆和帝哂笑:“天底下还有你晏文翰不敢的事情?” 当年夺嫡之争,危机重重,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晏启身为他的伴读,却敢只身赴大皇子的鸿门宴不仅全身而退,还叫大皇子在先帝那里失了圣心。 晏启看着水里争先恐后抢夺点心碎的锦鲤,语气平平:“微臣年岁大了,早没了当年的心气。” 隆和帝佯怒:“文翰,你就这态度与朕说话?” 晏启作势就要跪下:“听凭陛下发落。” 隆和帝把点心丢了,抬手托住晏启的胳膊:“好了,差不多得了,给朕点时间。” 晏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臣正是在给陛下时间。” 隆和帝眯起眼睛,多年的默契让他瞬间明白晏启的意思。 他收回手,任由晏启跪下去。 宫人离的远,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晏启长话短说:“陛下,臣想为安王求得实权,他是真心护着恒安的,而且臣认为他是有能力和手腕的。” 一颗真心是珍贵的,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又显的十分渺小。 隆和帝颔首,语速很快:“若他愿意要,朕给便是,地上凉,你别久跪,演的差不多就得了。” 说完,隆和帝拂袖而去。 福康公公一看皇帝面上隐隐透着怒意,脚步迈的还快,心道不好。 陛下和晏启多年好友,从未起过争执,这是因为东宫的事情翻脸了? 晏启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板着一张脸出宫了。 半天不到的功夫,全京城都传遍了。 晏启惹怒了皇帝。 知道东宫事情的人,不可避免的把这两件事情联想起来。 朱光禄终于松了口气。 朱万辽得意倒了杯酒递过去:“父亲,我就说陛下把东宫的人上下都换了一遍,就是为了太子的名声着想吧! 晏启肯定是为了给他儿子讨个说法,所以才惹怒的了陛下的。” 朱光禄对皇帝暗中先派安王去卫城的事情仍心有戚戚。 总担心皇帝又来一招暗度陈仓。 他一把将朱万辽手上的酒杯打掉:“太子还没醒你怎么还有心情喝酒!” 朱万辽“啧”了一声:“父亲,你真是越老越胆小了,朝野上下、京城内外,大大小小多少官员在咱们朱家这棵树上? 军中也有咱们朱家的人,前方战事正酣,咱们家人屡屡建功。你看陛下的态度就知道了,他离不开咱们朱家!” “你可闭嘴吧!” 朱光禄几乎要被朱万辽最后一句话吓的魂都飞了:“小心祸从口出!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朱万辽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敷衍道:“是是是,我不说话,行了吧!” 朱光禄不放心的叮嘱他:“陛下身边有龙鳞影卫,会掉脑袋的话都不许说!” 朱万辽连连点头,心中不屑。 龙鳞影卫要真在他们家探听消息,朱家早就被诛九族了,还能等到今天? - “朕离不开朱家?” 隆和帝漫不经心的挑了下眉梢,嘴角挂着凉薄的笑:“朱光禄小心谨慎,怎就生了朱万辽这个狂妄自大的儿子?” 影卫心道安王听了肯定会说:朱家出了个尚书令够可以的了,总不能祖坟一直冒青烟吧? 想到这里,他把头埋低了些,咳,有些话安王能说,他可不能乱说。 隆和帝半垂着眼,思量着。 这些年,西北驻军的将领一直都是朱家子弟,且西北时有战事发生、每次也都打了胜仗。 不好临阵换将。 啧。 隆和帝抬手让影卫退下,对福康公公说:“差人召安王进宫。” 福康公公派了干儿子祥顺去,他小声吩咐:“先去晏侍郎家。” 祥顺公公表示了解,找安王认准晏府,准没跑。 安王正窝在晏世清房里抱着弥悟打瞌睡呢。 被笑容满面的祥顺公公唤起来。 “王爷,陛下有请。” 安王挠挠头,轻手轻脚的把弥悟放到一旁。 “走吧。” “等等。” 晏世清放下手中的书,拿来一把梳子:“你的头发乱了。” 安王乖乖的坐到铜镜前,眼巴巴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安王这是不打算自己动手梳? 祥顺公公很没有眼力见的准备伸手去接过梳子,结果他看见—— 晏世清解开安王的发冠,开始替他梳头。 这二位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也是,不好也不至于十次找安王有九次是在晏府找到的——还有一次是在去晏府的路上。 安王看着铜镜里为自己梳发的晏世清,笑的一脸不值钱。 这可是晏世清亲手梳的!今晚不散开头发睡了! 安王直到进宫,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 隆和帝:“今日心情这般好。” 安王凑过去:“父皇,儿臣今日有什么变化没有?” 隆和帝细细打量着他:“没有。” 安王指着自己的脑袋:“父皇你往这儿看!” 隆和帝:“长出了聪明的脑子?” 安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皇帝:“儿臣这头发梳的如何?” 隆和帝果断道:“不如何,梳的不平整。” 安王顿时没了笑容:“明明就很好,这可是晏侍郎亲手梳的!” 隆和帝:“……多大人了,还要别人替你梳?” 安王眉梢吊的老高:“晏侍郎可不是外人,晏侍郎是我师兄!” 而他,则立志要成为自己的师兄夫。 隆和帝心里那点子郁躁消散,他现在只想抽安王一顿。 出息! 不过,安王确实真心待晏世清的,他那么多兄弟,偏就真心拿晏世清当兄长敬着、护着。 怪不得晏启想为安王求些实权,也算是为晏世清求得一份保障。 隆和帝点点桌子,板着脸严肃的看着安王:“你挺有本事的,一声不响为自己找了座靠山。” 安王羞涩一笑:“儿臣这般明目张胆的缠着晏世清,不算一声不响吧?不过儿臣确实很有本事,父皇眼光毒辣。” 隆和帝:“……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安王:“那是。” 隆和帝懒得继续试探安王的态度,直言道:“晏启希望朕能交些实权到你手中。” --- 文翰是晏爹的表字哈,不是打错了 第100章 隆和帝:朕何时退位的? 安王两眼放光:“实权好啊!父皇你给,儿臣就接着!” 如果父皇现在让他坐皇位,他也坐得! 然后立马把太子先阉后斩! 隆和帝睨着他:“既这般想要权,当时为何不愿意接手户部?” 安王摸摸鼻子:“此一时彼一时嘛,那时候儿臣年岁轻,不知道权力是个宝啊。现在想想,如果儿臣手上权力够大,谁敢惹儿臣不快,儿臣就直接上手扇!对方敢反抗就让人架起来,儿臣拿鞋底抽他!” 隆和帝揉揉眉心:“权力不是这么用的。” 安王眨巴着眼睛:“可是这么用很解气、很爽啊,父皇你想啊,如果谁惹你生气,你让别人把他打的吱哇乱叫,哪有自己上手抽来的痛快?” 没错,他就是想把太子的脑袋扇飞咯! 隆和帝:“……” 这话有些耳熟。 晏启年轻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不是安王眉宇间有五分像自己、晏世清和安王又相差三岁。 隆和帝都要怀疑这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被调包了。 “陛下。” 福康公公走进来,低声在隆和帝耳边道:“神医说,太子殿下快要转醒了。” 安王立马坐直了,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跟着隆和帝转。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去东宫。” 见皇帝没说不让跟。 安王立马跟了上去,他摸了摸袖子里揣着的一小包黄豆粉,老八沾到黄豆就会浑身起疹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洒到老八床上去。 - 东宫。 太子醒来时浑身酸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他闭上眼睛又躺了一会,脑海中的嗡鸣声小了些,才睁开眼睛打量四周。 围在床边的宫人看着都十分陌生,他躺着的床似乎是在东宫时的那一张。 “朕怎么在这儿?” 宫人吓了一跳,一个个的都不敢吱声。 太子不悦的盯着跪了一地的人:“回答朕的话!朕为什么会在这里,晏世清救回来没有,安王关在哪里?” 晏世清在他面前自尽,也不知道安王是如何闯进宫里,又突破守卫进入寝殿的。 当时他被晏世清自尽的举动给吓坏了,安王冲进来直接一剑自他后背贯穿。 剑尖自胸口穿出。 太子摸了摸胸口,一点都不疼,仿佛没有被刺伤过。 难道他昏迷了许久,伤口已经长好了? 太子起身下床,腿一软,险些跪倒。 他斥责道:“没长眼睛的东西,过来扶朕!你们不是御前伺候的人,谁让你们来的?” 安王在太子问晏世清救回来没有的时候,就到了。 他在心里骂了太子一通,这家伙做的什么狗屁梦,晏世清好着呢!乌鸦嘴!呸呸呸! 骂完后,安王神色怪异的看了眼隆和帝。 太子好像自称“朕”? 哇哦。 隆和帝信步进来,神色淡淡:“是朕让他们来的,原本的人伺候不利都换了,朕很好奇——朕何时退位的?” 安王挠头:“不知道啊,太子啥时候登基的?” 太子看见隆和帝的时候不由的倒退了一步,碰到床沿一屁股坐了下去:“先帝!你是先帝?!” 安王嘀咕了一句:“太子怎么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还先帝,这不明晃晃咒父皇呢!” 太子脑子里乱成一团,先帝看起来好的很、不带半点病容,还有安王,他不是命人毁了安王的容貌和嗓子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定是在做梦!这肯定是梦! 安王抽出侍卫腰间的剑:“听说剑可以把不干净的东西砍走……” 太子脱口道:“安王!你不能杀朕!你已经刺杀朕一回了!来人护驾!护驾!” 安王扭头看隆和帝:“父皇,老八疯了?” 疯了正好,废了关起来呗。 隆和帝看向七厉。 七厉手上拿着三根银针:“需要我先让他冷静下来么?反正我用的药没问题,他就算是疯了,也是自己乱吃药吃的。” 隆和帝没让七厉动手,他一抬手。 一名影卫出现在太子身边,一声不吭按住太子的后颈将人压在床上。 太子认出这是龙鳞影卫,他挣扎道:“先帝已经将你们交给了朕!你怎敢对朕动手!” 安王摸着下巴:“老八,父皇身体好着呢,你别一口一个先帝的,你才十三,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别急啊。” 有影卫在,算了,今天不撒黄豆粉了。 十三?! 太子停止挣扎,他怎么可能才十三!他明明—— 【承蒙殿下垂爱,下官的才学、经历都不足为太子师。】 【太子,我的好八弟,想做太子少傅的人很多,你干嘛非要强人所难?】 【……】 太子的脑海里出现许多声音和画面交织在一起,头痛欲裂。 “啊啊啊——” 太子惨叫着晕了过去。 安王瞅着七厉:“他吃药把脑子吃坏了?” 七厉给太子把脉:“脉象还算平稳,让钦天监瞧瞧,是不是被脏东西上身了。” 安王赞同的点头:“父皇,儿臣觉得七厉说的有道理,瞧太子那疯癫的样子。试想儿臣就算脑子不清醒了,也绝不敢说那话啊!” 隆和帝让人叫钦天监正使来。 他对安王道:“今日的事情……” “别说出去。”安王做了个把嘴巴缝上的动作:“父皇放心,今儿这事也没法说啊,太子那些话儿臣可不敢重复。” 关起门来悄咪咪学给晏世清听不算说出去。 隆和帝对七厉说:“也劳烦神医不要宣扬此事。” 东宫上下现在都是他的人,只要安王和七厉不对外传,太子胡言乱语之事就传不出去。 朱家只要知道太子还“好好”的,就行。 七厉无所谓道:“我才不说,说了人家还以为我的医术有问题。” 隆和帝摆手,让两人先离开。 安王背着手边走边道:“闻太医是个大嘴巴,不太能憋住事情,今天的事情你连他都别说,说了他可能真的要掉脑袋的。” 七厉颔首:“我知道,多谢提醒。” 两人分道扬镳,安王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消散的一干二净。 太子的话让他想起先前做的那个梦。 他知道晏世清知晓一些将来的事情,原以为是江湖卜术。 或许,那是晏世清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包括那个梦。 太子说自己已经刺杀过他一回。 梦中那个被他一剑贯穿的或许就是太子,是已经当上皇帝的太子。 不,那不是梦,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安王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用力攥紧。 所以,他才会那般的心痛、后悔。 第101章 厨子:王爷的解药就是晏侍郎 安王想起,晏世清安慰他的时候,说了一句【咱们现在都好好的】。 他当时没有说自己在梦里如何。 咱们,现在,好好的。 那曾经的曾经呢? 一想到那个梦境。 安王垂在袖子里的手,就止不住的颤抖着。 恐惧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要去见晏世清、不,不能去。 他要好好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 晏世清看了眼天色,心道莫非皇帝留安王在宫中用膳了? 无疾探头问:“少爷,传菜么?” 晏世清想了想:“再等等吧。” 又过了一会,无疾进来:“少爷,安王府的人来了。” 来的是之前帮忙传递过消息的小乞儿:“晏侍郎,我家王爷不知道为什么,从宫里出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酒,谁也不让进,你快去看看吧!” 在安王府做管家的丐头让小乞儿来的。 他觉得晏世清的话,安王一定会听。 晏世清立刻起身:“走。” - 这是晏世清头一回进到安王府的里,之前都是安王往他那里跑的勤。 安王的房间门紧闭着。 晏世清还没靠近,就听见东西撞击到门上、落地碎裂的声音。 安王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本王说过!谁都不许来打扰!” 晏世清毫不犹豫的推开房门:“进了趟宫,谁惹咱们安王殿下不快了?” 安王拿起空酒壶就准备砸,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手一松,酒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没想到晏世清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外。 手忙脚乱的站起来,酒喝的有些多,站都站不稳:“你先别进来,小心踩着碎片、扎着脚!” “无妨。” 晏世清避开地上的碎片走到安王身边,抬手蹭了蹭他的眼尾:“眼眶还红着,躲起来偷偷哭,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恒安!” 安王到了真的难受想哭的时候,反而不想被晏世清看见。 他低头抱住晏世清:“就让我抱一会会,一会会就好。” 安王很想问,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话哽在喉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晏世清抬手抱住安王的肩头:“只许抱一会,看情形你在宫里也没吃东西,空腹饮酒伤胃的,收拾好情绪,该用晚膳了。” 安王声音带上了鼻音:“王府里没备晚膳。” 想去晏府吃,晚上想在晏府睡。 不能让晏世清离开视线。 上茅房也要跟着。 晏世清:“去我院里吃。” 安王屁颠屁颠跟着晏世清走了。 得知安王喝闷酒的事情,王府厨子撸起袖子,卯足了劲做了一大堆美味,想让安王一吃解千愁。 结果得知安王去晏府了。 厨子:“……我算是知道了,王爷的解药就是晏侍郎,这些菜大家伙一起吃吧。” 一路上,安王都挨着晏世清坐,东扯西拉的,绝口不提自己喝闷酒的原因。 晏世清看着安王做着夸张的神情,察觉到安王心中那份不安。 回到自己的院子,两人在饭桌前坐定。 晏世清等安王吃了一会,才开口问:“陛下为何召你进宫?” 安王嘴巴里塞满了食物,口齿不清道:“胡皇嗦窝拌上了靠三(父皇说我傍上了靠山)。” 他抻着脖子把食物咽下去:“他问我要不要权,我说我要,这样以后想扇谁就扇谁、想抽谁就抽谁。” 晏世清笑问:“王爷想抽谁?” 安王想也不想就说:“抽太子!” 他咬牙切齿的:“往死里抽!把鞋脱下来用鞋底死命抽!只要抽不死、就往死里抽!” 晏世清:“所以,你进宫后,太子醒了?” 安王眨了下眼睛,糟糕,酒喝多了,说话没过脑子。 算了,直接说吧,这样晏世清也好有个防备。 他起身把半掩着的窗户关好,双手窝起来,凑在晏世清耳边小声的说:“老八好像疯了,他居然自称朕,称父皇为先帝,还问……你救回来没有。” 原本他只想把太子先阉后斩,现在他决定要自己亲手片了太子! 晏世清捕捉到这短暂的停顿。 便也知道安王今日为什么关起门来喝闷酒了。 安王通过太子醒来后的话语联系之前的噩梦,已经有所猜测了。 他什么也不问,就是把自己关起来哭着喝酒。 晏世清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被一只手捏了一下。 有些酸涩、有些痛。 “霜辞。” 晏世清定定的看着安王:“你梦境里的事情不会发生。” 安王重重的点头:“嗯!绝对不会发生的!我会一直盯着你!” 任何心怀不轨的,直接一鞋底抽飞! 晏世清:? - 入夜。 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 手腕被一只手握着。 晏世清明白了安王说的“一直盯”着是什么意思。 他犹豫该不该和安王说自己重生的事情、要怎么开口说。 重生一事,他连父亲都不曾说过。 此事太过离奇。 有时候醒来,他会有片刻恍惚,分不清如今发生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真实。 眼下,他需要想办法确认,太子是重生了还是像安王一般只是做梦,梦见了前世的片段。 安王忽然哼唧了两声,好像受到了什么委屈。 晏世清轻拍着安王的手臂,渐渐的,他也进入梦乡。 安王在梦里跌跌撞撞的走着,走到熟悉的大门前。 有个声音告诉他:晏世清去赴太子的冬日小宴,你敲不开这扇门的。 周君川,你二十岁的生辰宴,无人在意的。 安王不信:“不可能,晏世清给我送了贺礼的!” 梦里,也不知道拍了多久,晏府的大门始终没有打开。 周君川,认清现实吧,晏府的大门不会为你而开。 安王额头抵在门上,低声道:“晏世清……你为什么不开门?” 心里的声音讥讽道:“他是太子少傅,为何要给你开门?” “他不是太子少傅!” 安王抓到了话里的漏洞,又重复了一句:“他不是太子少傅!他根本不想和太子牵扯上关系!该死的老八,在梦里还想膈应我!休想!太子少傅是泰刚!” 终于,安王挣扎着醒了过来。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掌心还握着那人的手腕。 安王一动。 晏世清搭在他肩上的手又无意识的轻拍了两下。 安王无声的咧嘴笑了。 看到没?晏世清睡着了都还在哄他睡觉呢。 是哪个大宝宝在被晏世清哄睡啊? 是我哎~ --- 晏世清:你够了,不许跟! 安王:呜呜呜 晏世清:…… 安王:呜呜呜哇啊啊啊 晏世清:……随你 第102章 隆和帝:多了两个孙子? 太子再次醒来。 他下床命人拿来一把匕首。 接过匕首,他没有犹豫在掌心划了一道。 宫人吓的连忙跪下:“殿下!” 太子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宫人,掌心的疼,清晰的告诉他。 这不是梦。 他回到了自己十三岁的时候。 但这一次,晏世清不是他的少傅,东宫上下的人被换了一遍,朱家的势力也不如过去强盛。 宫里来了个脾气不好的神医,父皇的身子骨也好了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和前世不同。 太子瞥了眼宫人:“替朕、替孤处理伤口。” 宫人连忙起身:“是。” 太子闭上眼睛。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情势? 太子细细想来,认为一切都与安王有关。 晏世清因天冷腿疾发作,而告假多日。 他前去探望,安王也跟着去了。 他记不清前世晏世清是否因腿疾告假过,但他记得自己绝对没有和安王一起看望过晏世清! 安王不配与他同行! 这一世,泰刚任太子少傅,安王就忙不迭的到宫中告诉他这件事情,明显的示威之举。 之后的事情就开始处处与前世的轨迹相背离。 所以,安王重生了,而且比他重生的时间还要·早。 他重生时,当着父皇的面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 眼下装作忘记了最为稳妥。 太子看着包扎好伤口的手,抬脚就把宫人踹倒在地:“孤伤着手了,你只知道跪下,孤不说你就不知道要处理伤口么?蠢货!小竹子呢,今日不是他当值?去把他给孤叫来!” 宫人对视一眼,小竹子原本是在太子身边贴身伺候的。 太子吐血昏迷后,陛下将东宫上下的人都换了一遍。 小竹子这会子指不定都喝完孟婆汤投胎去了。 太子当然知道小竹子不在了,头疼昏迷前父皇说的话他还记得。 现在只是装出记忆还在吐血昏迷前的样子。 “一个个的,都聋了是吧!一群没用的东西!” 说完,他拂袖往皇后宫里去。 宫人对视一眼,想着隆和帝的吩咐,没有加以阻拦。 按照前世的轨迹,今年冬月父皇的身体情况会急转直下,而他会顺理成章的监国。 太子心知,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父皇体内积累的毒被激发出来。 神医一直在为父皇调理身体,他担心再这样下去,即便激发了毒素,也要不了父皇的命。 眼下东宫这些下人,想必都是父皇的耳目。 他想做事都没有人可以用。 索性借口宫人不得力,找母后要些人手来。 - “陛下,太子割伤自己的手后,往皇后宫里去了,他似乎不记得昏迷之后的事情了。” 隆和帝将批好的奏折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本来:“嗯,朕知道了,继续盯着太子。” 钦天监正使说太子并未沾染邪祟,皇宫为龙气所笼罩,外邪也不敢轻易入内。 只是太子的面相和星象都发生了变化。 后面的话,钦天监正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隆和帝心中清楚,简而言之一句话,八皇子不适合再作为储君。 太子醒来言语癫狂,但隆和帝看得出来,他并非疯癫。 太子的眼神变了,周身的气势也变了,带着上位者的的气息。 或许,有些玄之又玄的事情,发生在太子身上。 隆和帝起身看向殿外的澄澈的天空。 回忆起太子那双眼中尽是看见“先帝”震惊。 他问晏世清有没有救回来、又说安王已经刺杀他一回。 若安王对太子动手,隆和帝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晏世清。 本来只是太子失德、朱家专权贪污渎职,费些时日将脓疮挖去就行。 而现在…… 隆和帝紧抿的薄唇勾画出一抹凌厉的弧度。 事情变的有趣起来了。 太子晕厥后再次醒来便去寻皇后,多半是为了要些可用的人手。 且看看他还能翻出怎样的水花来。 隆和帝抬手想召晏启进宫下盘棋,又想起他们君臣现在正在“翻脸”中。 既如此召晏世清也是不妥。 “叫安王来一趟。” 安王棋艺一般,胜在够闹腾。 接下来有些重要的事情,他要逐步放手叫安王去做。 也确实该多多召见安王。 - 安王苦恼的坐在隆和帝对面。 隆和帝被他抓耳挠腮的样子逗乐了,抬手将安王脑袋上的猫毛捻下来:“下个棋,这般费劲,怎么身上沾了这些猫毛?” 安王悄咪咪挪了个子:“这我小儿子弥悟的毛。” 隆和帝是知道晏家有只猫叫弥悟的——这猫曾经抓过老鼠放在晏启的鞋子里。 “那你大儿子是谁?” 安王笑眯眯道:“叫无疾。” 隆和帝:…… 无疾是晏世清的小厮。 “你真自作主张的把自己尚给晏家了?” 安王嗔怪道:“父皇这说的什么话?儿臣是那样随意的人么!” 隆和帝上下打量着他:“在晏世清的事情上,朕认为你是。” 安王羞涩的低头笑:“父皇真了解儿臣。” 隆和帝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安王的脑袋上:“堂堂王爷,别整这扭捏的样子!” 他话锋忽的一转:“如果太子真的疯了,你当如何?” 安王脱口道:“真的?那儿臣就偷摸去扇他大嘴巴子,反正他疯了,认不出人来。” 隆和帝闭了闭眼,就不能指望从安王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话。 “昨日他的疯话,你听了作何感想?” 安王眨巴下眼睛:“那感想当然是疯了好,疯了儿臣就偷摸去扇他大嘴……” “行了。”隆和帝抬手止住安王的话:“你已经悄悄移了五颗子,还想动几颗?” 安王被抓包了也不紧张,笑嘻嘻道:“动到赢为止。” 最终,安王又悄摸移了几回棋子,还是没能赢。 他抱着胳膊盯着棋盘生闷气。 隆和帝好笑道:“输不起?” 安王满脸郁闷:“不应该啊,儿臣跟晏侍郎下棋,向来都是有输有赢的,差不多五五开。” 隆和帝是知道晏世清棋艺如何的,和安王五五开? 晏世清起码放了一个西湖的水。 当初,他答应太子,让晏世清做太子少傅,也是存了将来太子能护一护晏世清的念头。 毕竟晏世清曾救过太子的命。 当时伤的极为凶险,太医说伤口再偏一点,那血就止不住了。 谁知太子一面说希望晏世清做太子少傅,一面任由朱昭嗣言语相辱、当众就要殴打晏世清,甚至出言不逊要灭晏家满门。 “你日日将晏侍郎挂在嘴上,若是有朝一日,权势比你大的人对他不利甚至害他性命,你会豁出一切替他报仇么?” “嗒!” 安王手上的棋子落回棋笥。 他抬眼看着隆和帝,玩世不恭的笑容里透着决绝:“报仇?不会,只要儿臣活着,没有人能害晏世清的性命。” 他不会让梦里的场景发生,绝对不会。 即便是死,他也要拉着想害晏世清的人一起去见阎王! 隆和帝未做评断。 只是淡淡道:“那你便护好他。” 安王抬起下巴:“这个自然。” --- 朱昭嗣的事情在第八章还有后面几章哈 第103章 晏世清:为什么安王的嘴唇软但嘴硬? “晏大人留步。” 一个小宫人趁着四下无人,快步走到晏启身边,塞给他一个木盒:“陛下说,这是他给两个孙子的礼物。” 晏启拿着木盒,还没来得及问,小宫人已经拔腿跑远了。 孙子? 还两个? 晏家什么时候尚公主了? 晏启打开木盒。 里面有一串黄金小鱼干,一大一小两块纯金的长命锁,还有一对金元宝。 晏启真的很想去问皇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去问问安王吧,他或许会知道。 - 安王趴在桌子上,看着晏世清涂涂改改的修改毒方。 祝对游身上的毒已经发作了,皮肤溃烂、喉咙无法出声。 晏世清想不明白是哪一味药致哑的。 “安王殿下,恒安。” 晏启拿出木盒:“陛下差人送了这个给我,说是给两个孙子的礼物。” 晏世清:“孙子?” 安王一听就明白了:“本王和父皇说,无疾是本王的大儿子,弥悟是小儿子。” 晏启、晏世清:…… 安王真是什么话都敢在陛下面前说啊。 晏启没忍住,问了句:“他们娘是谁?” 安王指着自己:“本王啊,他们爹是晏世清。” 晏世清:? 晏启:?? 弥悟:“喵?” 晏家父子都只当安王是玩笑话,他说话向来没边儿的。 黄金小鱼干放进弥悟的猫窝,小的长命锁戴在它的脖子上。 金元宝和大的长命锁就都给了无疾。 无疾捧着金元宝和长命锁,感动的叫了声:“爹娘在上,请受孩儿一拜——啊狒狒狒!” 晏启一记板栗敲在无疾的脑袋上:“乱叫什么呢?现在我就告诉你爹娘,你乱认爹娘。” 晏世清和安王可生不出无疾这么大的儿子。 弄清楚东西是怎么回事,晏启就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安王弹了下弥悟脖子上的长命锁:“既然父皇认下这两个孙子,那本王就可以经常打着他们的名号讨赏了。” 晏世清笑道:“说不定,陛下想要抱真的孙子,给你赐婚……” 本是开玩笑的话,晏世清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不想说下去。 安王可怜巴巴的看着晏世清:“夫君,你好狠心,妾身都为你生了一人一猫,你竟然要将妾身推给别人?” 晏世清:…… 两个男人怎么生一人一猫? 安王的话让晏世清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快消散。 晏世清也不再开赐婚的玩笑。 安王拉着晏世清的袖子,娇滴滴道:“晏郎~你可要好好哄哄妾身,否则妾身就不留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晏世清呆若木鸡。 安王拍着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晏侍郎是不是在想,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晏世清单手握拳抵在唇上咳了一声:“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他担心安王留宿一晚,明日就说肚子里有双胎了。 安王双手捧心,哀戚的看着晏世清,他控诉道:“晏郎!你好狠的心!一日夫夫百日恩,咱们同床共枕这么多日子,你今天竟然要赶妾身走?” 门外的无疾伸头,脖子上的长命锁跟着晃了晃:“少爷,做人不能这么狠心呐!” 晏世清:…… 他揉了揉额角:“王爷……” 别演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啊! 安王瘪瘪嘴:“亲密的时候,唤人家霜辞,赶人家走又改成王爷这般生疏的称呼了?” 晏世清抬手捂住安王的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他又扭头对扒在门口,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专心看热闹的无疾:“传膳,多上些糯米的食物。” 把安王的嘴巴黏上。 安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晏世清。 这手心!他可以舔吗! 晏世清收回手,在安王开口之前塞了块茶糕进他嘴里。 面色如常的拿着书在窗边坐下,摆在书页上的手微微蜷起。 安王的嘴唇触感好软——嘴唇这么软的人,怎么那般嘴硬?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热热的风吹在脸上,晏世清半点没有察觉自己的脸是自己发烫,而不是天气热的。 安王则是回味着晏世清捂住自己嘴时的场景。 这能叫捂嘴吗? 不,这叫他吻过晏世清的掌心! 天哪!晏世清的掌心也太好亲了吧! 安王内心激动的呦,一个没留意嘴巴都忘了咀嚼,直接把整块茶点咽了下去。 然后哽住了。 晏世清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安王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 他连忙倒了杯茶水递到安王嘴边,另一只手拍着安王的后背,帮着往下顺。 安王喝了口水,脖子抻了抻终于把东西咽了下去。 “好吃的,就是没尝出味道来。” 晏世清颇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没尝出味道怎么会好吃?” 安王晃了晃脑袋:“就是好吃。” 晏世清亲手喂的,那必须好吃~ 晏世清没有多说,只是把装着茶点的碟子推到安王手边。 无疾端上饭菜时,对晏世清说:“少爷,安王府那边来人传话说,睿王找上门了。” 安王给晏世清盛好汤,抬头道:“咦,老四这么快就从皇庄回来了?” 他掐指算了算,刚好过去一个月的时间。 和晏世清在一起,时间过的好快啊,希望能快点到他们两个成亲的日子~ 安王慢悠悠的吃着饭:“反正明日上朝能碰见,没必要专门去见他。” 回王府被说成了专门去见人。 晏世清细想发现,回京后安王在他这住的日子越发的多了。 不过,安王基本都是翻墙进来,外人不知。 第二日早朝,安王在宫门外看见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睿王。 他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四皇兄,许久不见,光彩依旧啊。” 睿王咬牙切齿道:“昨天你为什么没有回府!你可知本王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他扫了一个月猪圈! 一个月! 他回府泡了三桶水依旧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子猪圈的味道! 安王怜悯的看着睿王:“四皇兄,你不会真的打扫猪圈里吧?” 晏世清声音不大,足够让睿王气炸:“不打扫也不会有人传到陛下面前的。” 睿王气急败坏道:“老六!你耍本王!” --- 1.晏世清:论抽象,还得是安王 安王:有时候我都想跪下求自己别演了 2.安王(羞涩的,脚尖在地上画圈的):人家更希望你亲口让我闭嘴~ 晏世清捂脸,耳朵红透 第104章 安王:谁啊,居然夹带私货! 安王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四皇兄,弟弟我可是为了你好。谁知道你看着精明,做事这么老实?” 睿王指着安王的鼻子,怒气冲冲:“好个屁!你怎么不去打扫猪圈!” 安王莫名其妙道:“本王又没有拿着假证据诬告亲兄弟、更没有收受有罪之臣的贿赂。” 晏世清注意到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他有理有据道:“殿下所做之事,陛下若不加以惩罚,势必会有人有学有样,安王殿下让此举只是起到小惩大诫的作用。” “小惩?” 睿王把矛头指向晏世清:“打扫猪圈只是小惩?你怎么不去打扫?!” 安王把晏世清拉到身后,垂眼冷冰冰的看着睿王:“四皇兄,若是希望请出皇室宗法,弟弟我也只好兄友弟恭、顺了皇兄的意。” 睿王缩了缩脖子,又不愿意落了下风,僵着脖子道:“那你去——” “王爷!” 睿王妃昨儿去庙里,晚上宿在山上。 她算了日子,睿王应该是今天或者明天才回来。 结果半夜王府管家派的人爬上山,告诉她睿王回来了,而且去安王府等了半天没等到人。 睿王妃无奈,只能连夜下山往回赶。 紧赶慢赶在上朝前逮住了睿王。 不过他好像已经和安王对上了。 睿王妃扑上去抱住睿王,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王爷,你终于回来了,妾身听闻王爷回来,等不及到下朝再见王爷,如此赶来王爷不会怪罪吧?” 这回轮到安王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看见了什么? 老四这个炮仗居然瞬间脸色就转晴,还温声细语的同睿王妃说起话来。 睿王妃歉意的冲着安王点了下头,挽着睿王的胳膊走到一旁去。 跟哄孩子似的,哄的睿王向她保证不随便和人吵架。 安王挨着晏世清,小声道:“一物降一物,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怪不得以往宫宴等场合的,老四都老老实实坐着,话也不多。 合着是睿王妃的功劳啊。 晏世清也有些意外,他对睿王妃的印象不深刻。 “她很聪明。” 知道如何说话能让睿王心甘情愿的信服。 安王意有所指道:“怪不得人家都说,家有贤妻丈夫无横祸、家有贤妻夫复何求什么的。” 晏世清颔首:“娶妻当如此。” 安王:“……” 可别说的晏世清也想娶妻了。 安王连忙转移话题:“宫门开了,咱们进去吧。” 早朝快要散朝时,宫外传来消息。 卫城送来一把万民伞。 安王两眼一亮,终于到了~ 他找晏不羁说希望卫城百姓能送一把万民伞时。 晏不羁还不愿意,认为这些事情都是该做的。 安王劝他这些事情应该是朝廷做的,而不是晏家自行掏钱做。 事情既然做了,那就要想办法利用到极致。 一把万民伞,从卫城千里迢迢送到京城。 一同送来的,还有江南士族的一封信,信上如实说了晏家出钱加固堤坝、出钱出粮帮助灾民加固堤坝、无息赊种粮给农户的事情。 没有华丽的辞藻赞颂,薄薄的一张纸、一把万民伞,便是最好的赞美与歌颂。 晏家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讶。 晏启:怎么回事? 晏世清:不清楚,难道是安王? 怪不得安王说赏赐的事情先欠着,是在等这个么? “咦,还有张字条。” 福康公公读完信准备收起来,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不大的字条。 上面用隽秀的小楷写着:【幸得钦差救卫城百姓于水火,若王爷不弃,小女子愿入京长伴王爷左右。】 隆和帝眉梢微挑,伸手接过字条,玩味的看着安王:“卫城一行,收获良多啊。” 安王傻了眼:“不是,这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子啊?儿臣可没有沾花惹草啊!晏侍郎可以作证!” 安王偏头看见晏世清眉头微皱,心里“咯噔”一下:“晏侍郎,你可得为本王作证啊!” 晏世清尚未品出心里那丝不痛快是因何而起,看见安王焦急的神情,那点不快便消散了。 “禀陛下,在卫城时,王爷一直同下官一起行动,不曾与他人有过越矩之举。” 隆和帝一眼就看出来安王是真的慌了,这就耐人寻味了。 “若是人家姑娘对你一见倾心呢?正好你尚未娶亲,房中也没个真冷热的……” 安王直接跪了下去:“父皇!儿臣只会娶自己心仪的人!也只会和心仪的人相守一生!” 这是真急眼了。 隆和帝抬手让安王站起来:“行了,朕不过随口一说,你的婚事朕让你自己做主便是,待你有了心仪之人,告诉朕,朕为你们赐婚。” 安王整日跟着晏世清,莫非是看中了晏府的哪位姑娘? 所以在晏启和晏世清面前才这般着急表明心态…… 安王大喜:“父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儿臣谢父皇!” 说完,“咣咣咣”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隆和帝心中更加确信,安王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只是尚未获得佳人芳心罢了。 一个小插曲,很快就揭过,隆和帝对晏家大加赞赏,赐下赏赐无数,更是提出要给晏世清封侯。 赏赐之丰,令人瞠目。 隆和帝眉头舒展,递出“反目”君臣和好的台阶:“晏家皆是好儿郎。” 晏启:“陛下谬赞。” 散朝后。 安王在马车上后怕的拍拍自己的胸口:“也不知道是谁要害本王,居然在信里夹带私货!” 晏启不明白安王为何这么大反应:“有女子倾心,难道不是好事?” 晏世清忽的开口:“父亲,这话若是母亲知道了,不好。” 晏启奇怪的看着他:“关你母亲何事?咱们是在说安王殿下。” 不对,他儿子的话里好像带着点威胁? 一定是他听错了。 晏世清淡淡道:“若有女子倾心于父亲呢?” 晏启如临大敌:“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他儿子就是在威胁他吧! 为什么? 他说错话了? --- 安王:父皇,儿臣是看中了晏府的儿郎,不是姑娘哈! 隆和帝:佳人竟是…… 晏启:……竟是我儿子 两位父亲对视一眼 隆和帝难得心虚,自家好大儿竟然拐走了好友家的儿子 第105章 晏世清:王爷想遇桃花了? 安王直接跟着马车去了晏府。 刚下马车,另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晏子理和淼淼下了马车。 “这么多赏赐?”晏子理转着手中的扇子,开玩笑道:“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下辈子我还要生在晏家,继续吃喝不愁。” 晏启爽朗一笑:“三哥这话要是叫父亲听见了,逃不了一顿说。” 晏子理摊手:“不怕,母亲会为我揪着父亲的耳朵,把他提溜走。” 一行人往里走,晏启同晏子理说万民伞的事情。 晏世清让无疾给宫人赏钱。 淼淼落后一步,低声对安王说:“王爷,那字条可被发现了,晏侍郎听了可有反应?” 安王猛的转过头来,压低声音:“是你?” 淼淼颔首,返京路上遇见了卫城出来的信使,她夜里摸进信使的房间,在信里加了张字条。 “木头要着,总得有些火星子。” 安王心说晏世清皱眉的时候他都快吓死了好吗! “多谢未来婶婶的好意,但我不想用这种吃味的方式让晏世清开窍,我不希望他不开心,你与三伯如何了?” 淼淼叹气:“晏世清只是木头,好歹会不开心,晏子理就是块石头。” 安王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实在不行,用火烧吧。” 淼淼:“确有此意。” 安王在晏世清转身的时候屁颠屁颠凑了上去,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刚刚打了听下,婶婶在路上没能拿下三伯。” 晏世清:……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叫婶婶没拿下三伯? 晏子理和晏启已经走的有些远了。 晏世清偏头看着淼淼莲步轻移追上晏子理。 他低声问:“淼淼当真喜欢我三伯?” 安王:“比真金还真,她说你三伯是块石头。” 晏世清颇感意外:“我怎么没看出来?” 淼淼和三伯之间,并没有亲昵的话语和举动啊。 安王哀怨的看着他:“可能你也是块石头。” 晏世清自认在洞悉人心这块,尚可。 安王拍拍晏世清的肩膀:“晏侍郎,人情与情爱,是两种情,你还年轻,体会不到个中滋味,也是正常的。” 晏世清偏头看着安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小三岁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安王心说,那能一样么?我开窍早啊! 当初选伴读的时候,他一眼就相中晏世清了! 后来越发觉得晏世清好,只可惜晏世清没觉得他好。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晏世清也没觉得别人好。 人啊,木头点,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 虽然自己想拐走难,别人也一样拐不走啊! 安王挑眉:“我小的只是年岁罢了。” 其他的,可都,嗯哼! 晏世清颔首:“嗯,人高马大的,就是喝醉了爱哭。” 安王:“……好你个晏世清!笑话我!” 他佯怒,扑上去勾住晏世清的肩膀:“你晚上睡觉记得睁着一只眼睛!” 淼淼回头看了眼安王和晏世清打闹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瞥了眼晏子理。 啧。 算了,还是想办法硬撬吧。 晏子理摸摸后颈,奇怪道:“这个天,我怎么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淼淼收回势在必得的视线,温柔笑道:“许是出了些汗,风一吹便觉得凉爽。” 晏子理没多想:“嗯,你说的有道理。” - 晏世清看了眼日子,边关战事的捷报应该就在这两日能抵达京城。 朱家子弟立功,不知陛下会作何反应。 好在皇帝在此之前寻了个错处,将朱万辽的老丈人给罢免了,直接把泰刚升到尚书令右仆射。 泰刚本就是太子少傅,现在又擢升为任尚书令右仆射。 明面上,是太子的人得到的了重用。 实际上,朱光禄和太子都十分头疼,泰刚是个纯臣、直臣,完全忠于隆和帝。 泰刚一上任,就和尚书令左仆射吵的不可开交,更是把朱光禄顶的肺叶子疼。 “在想什么?” 安王手上抱着自己的爱鸡,一人一鸡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晏世清。 人眨巴眨巴眼,鸡也跟着眨巴眨巴眼。 晏世清没忍住笑出声来:“没想什么,王爷的爱鸡毛色养的越发鲜亮了。” 安王摸摸鸡冠:“那是,这家伙可是王府一霸,看谁不顺眼就叨谁,厨娘还专门把菜里的虫子挑出来给它吃。” 今日有灯会,两人无事便上街转转。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街上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安王棋艺一般,猜灯谜的本领不小。 他一口气猜中十个灯谜,摊主的脸色都不大好了。 “挑一个?” 安王指着款式各异的灯笼,让晏世清挑。 晏世清随手挑了个桃花灯。 安王丢了两碎银子给摊主:“我们只要这一个,不白拿你的。” 摊主立马眉开眼笑,又拿了一盏走马灯给安王:“祝二位爷心想事成、万事顺遂!” 安王提着灯,索性让大公鸡站在自己的肩头,他把自己的灯和晏世清的碰了下:“这叫马上走桃花运。” 晏世清偏头看他:“王爷想遇桃花了?” 安王挑眉:“桃花灯在你手上,本王还需要‘想’么?这不是桃花就在身边么~” 晏世清勾了勾唇,嘴上却说:“王爷惯会胡言乱语的。” 安王眼尾上挑,伸手握住晏世清的手腕:“本王——嗯?本王觉得后背热热的。” 天热,衣服料子轻薄。 安王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太妙。 晏世清偏头一看,顿时笑出声来:“王爷的爱鸡许是觉得这衣衫颜色太过单一,为其添了些色彩和……味道。” 安王:…… 他木着脸道:“本王再也不带它出来散心了!” 晏世清双眸弯弯,直叫安王看直了眼。 安王心想,带着也不是不行。 虽然他的衣裳脏了,但晏世清笑的开心啊! 临街酒楼,一扇半掩着的窗户里,太子死死的盯着笑语晏晏的两人。 “太子殿下?” 坐在太子对面的朱光禄顺着视线望去,脸上笑意也淡了:“不知道安王使的什么手段,竟真的攀上了晏家。” --- 安王的大公鸡是跟晏世清套圈套到的哈(第48章) 第106章 安王:名为晏世清的毒,他先吞为敬! 太子看着晏世清面上的笑,语气冰冷:“狗皮膏药似的极尽阿谀奉承罢了,没想到矜贵清冷的晏世清也吃这一套。” 前世,他以皇后之位相许,晏世清竟然当着他的面自尽! 他屠尽晏家满门,不就是为了两人相守不受阻碍么! 等着吧,待捷报传进京城,他一定要趁着朱家势头正盛的时候,除掉安王! 安王是重生的又如何?还不是无权无势! 扒上晏世清又如何?他自然有办法让晏世清厌弃安王! “楼上好像是太子。” 安王感觉到一股恨意强烈的视线,抬头看见窗户后人影闪过。 他摸着下巴道:“太子视线强烈到掩盖了本王爱鸡留下的痕迹。” 晏世清也感觉到不怀好意的视线,他扫了眼已经关上的窗户:“先回去换身衣服,我有件事情同你商议。” 回去,自然是去晏府啦~ 安王熟门熟路的放下大公鸡,让它跟弥悟去玩。 当着晏世清的面就宽衣解带,找到自己的衣服就要换上。 晏世清拦住他:“且慢,我让无疾送热水来,你洗一洗吧。” 他总觉的安王身上残留着鸡粪的味道。 安王乖乖的等来热水洗澡。 无疾贴心的扯了点花瓣放在水里,捏着鼻子把安王换下来的衣裳拎走。 安王拉住转身准备离开的晏世清:“帮忙浇个水呗,我感觉头发也有味道。” 晏世清拿起胰子:“行。” 安王舒舒服服的泡进浴桶里,拿起一片花瓣仰头道:“堂堂兵部侍郎帮忙洗,这待遇放眼整个大虞,也只有我有了~” 晏世清:“我只替你洗个头发,余下的你自己洗。” 安王用嘴咬住花瓣:“这个自然,免得你替我洗了会自卑~” 咳,如果晏世清真替他洗,他的反应肯定掩饰不了。 还没把晏白菜给拱回家,可不能提前暴露了他的猪崽野心。 “闭眼,免得水进眼睛。”晏世清舀水浇在安王的头发上,随口问:“自卑什么?” 安王闭上眼睛,水划过面颊,一时分不清鲜艳欲滴用来形容花瓣的颜色还是比拟安王的唇色更为妥当。 晏世清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那薄唇上。 他还记得捂住安王嘴巴时,掌心的触感。 安王眼睛睁开一条缝,舌尖一卷,将花瓣咬进嘴里:“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开全花宴,今日一尝,原来花瓣也有甜味。” 晏世清回过神来:“这花瓣……” 安王语调上扬:“嗯?” 有没有诱惑到你~ 晏世清:“这花瓣有你的洗澡水、还有洗头发的胰子。” 安王:…… 很好,木头还是那个木头。 木木的让人很安心(咬牙切齿)。 安王擦着头发,刚坐下弥悟叼着公鸡的尾羽跳到他的怀里。 大公鸡在院子里昂首阔步的走着——如果它的尾巴毛没少两根,看起来会更加威风。 晏世清在安王对面坐下:“这两日,边关的捷报会送入京城。” 安王揉揉弥悟软乎乎的肚子:“呦,朱家要得意了,不行,不能让他们太得意——他们是把敌人打退了么?” 晏世清颔首:“嗯,你……不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的?” 安王抬眼看他:“说好奇也不好奇,说不好奇也好奇。你希望我好奇还是不好奇?我可以好奇也可以不好奇。” 在晏世清开口前。 安王又道:“等你想说了再说,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晏世清回忆着前世的事情:“是大捷,但……” 隆和帝对朱家大加赏赐,可仅仅几个月后,敌人又卷土重来。 那时隆和帝身体急转直下,朱家再次打了场漂亮的胜仗。 太子顺理成章的监国,且无人敢提出异议。 安王摸着下巴道:“莫非,赢了,但赢的不彻底,后面还会打?说起来,朱家那两去了边关,赢倒是经常赢,就是……” 晏世清接道:“就是始终没能将敌人打服,打退后最多过个一年半载敌人又——” 两人异口同声道:“卷土重来!” 晏世清忽然就想到了前世那封将自己和安王都牵扯其中的通敌信件。 会不会,通敌一事为真。 真正通敌的人,拿了假的通敌信件做局,最终导致安王被贬为庶人?! 晏世清越想越觉得可能,他看着安王。 若他们二人同时陷入困局,安王定会想办法先助他脱困,哪怕安王自己会深陷其中…… 安王眨了下左眼:“本王知道自己很聪明,晏侍郎不必这样看着本王~” 晏世清从安王怀里抱起弥悟,随后将弥悟的肚皮贴在安王脸上。 “我原本想见一见太子。” 试探太子是像安王一样,只是梦见了片段,还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回来。 安王立马把弥悟扒拉下来,表情活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见他做什么?” 弥悟:“喵?” 晏世清解释道:“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下,我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静观其变。” 太子若是重生,应当会想办法私下见一见他或者安王。 “若是太子私下约见你,你定要同我说。” 安王龇牙:“给我毒药,他只要约我私下会面,我非毒死他不可,要无色无味的。” 晏世清无奈的看着他:“你看我像毒药么?我学用毒也才学了皮毛,哪有本事弄出无色无味的毒药?” 安王:“你要是毒药,那太子可没资格中毒。” 名为晏世清的毒,他先吞为敬! 安王忽然皱起眉头,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握住晏世清的手腕:“本王忽然觉得心口难受的紧,是不是你以身投毒?” 晏世清也起了玩心:“既然知我身上有毒,王爷还握着我的手不放,小心毒入骨髓。” 安王眨眨眼睛,手上用力把晏世清拉进怀里:“怕什么,反正本王也中了毒,现在也是个老毒物了,现在轮到我来毒你了~” 弥悟“喵”了一声弹起来,落到一旁。 晏世清一个不察,落入安王怀里。 四目相对间。 安王听见晏世清说: “你心跳的好快。” 安王眼神缱绻:“是挺快的,为什么会这样?” 晏世清眼神清明:“不清楚,我去叫府医来替你诊脉吧。” 安王:…… --- 弥悟:家人们谁懂啊,家里的两脚兽突然抽风啦! 第107章 晏世清:论脸皮厚度,安王不遑多让 这么暧昧的姿势! 晏世清就一点都不多想吗! 安王拉住起身要去叫府医的人:“我没事,就是没想到真的会把你拉下来,吓了一跳。” 晏世清不太放心,将手放在安王的胸口:“还是跳的好快。” 安王:…… 你手都搭我心上了,跳的慢才奇怪吧! “我真没事!” 安王打了一套拳,面不改色气不喘:“你看,我好着呢。” 晏世清将信将疑:“可不能讳疾忌医。” 安王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惜命着呢。” 他还要和晏世清成亲拜堂入洞房呢,嘿嘿嘿~ 晏世清奇怪的看了眼安王——总觉得他笑的有些猥琐。 应该是看错了。 - 第二日,捷报便传回京城。 隆和帝好好的褒奖朱家一番,并下命待两位将军归京后,设庆功宴。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 太子心中稳定了不少。 他要借着庆功宴,狠狠罢泰刚一道。 有泰刚在,他和外祖父行事都得避着些,颇受掣肘。 至于安王…… 前世那封“通敌信”可以提前出现了。 至于晏世清……用些手段叫他不得不从便是。 先把泰刚这个碍眼的东西解决了再说。 太子对贴身宫人耳语几句,对方躬身退出太子寝殿,一路上避开人往皇后宫里去了。 - 庆功宴的事情,隆和帝交由安王去做。 安王心说父皇真放心,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啊。 “哎,父皇现在就是把我当骡子啊,今儿让我做这个、明儿让我做那个。” 月上梢头,安王才得以休息,熟门熟路的摸进晏世清的房间。 他也知道,父皇此举是逐渐放权于他。 所以只是口头抱怨几句,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的做事。 有大臣向他示好,他也选择性的接受。 明显的墙头草又或者与朱家有关联的,一律闭门不见。 一碟水果被推到安王手边。 晏世清笑道:“吃饱了好上磨。” 安王美滋滋的吃着,还不忘递到晏世清嘴边:“真甜,我现在就能磨他个一百斤面粉!” 晏世清伸手接过:“那还是算了,我还想睡觉,你动静太大,我没法睡。” 安王又想偏了。 动静大、没法睡什么的,嘿嘿嘿…… 晏世清伸手在安王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笑的如此……” 猥琐。 安王回神:“笑的英俊帅气?” 晏世清:“不,是猥琐。” 安王大惊失色,扑到铜镜前:“哪里猥琐了?” 他咧嘴笑了笑,不猥琐啊,这样一张天怒人怨好看的脸,怎么就迷不倒晏世清呢? “镜子里这个丰神俊朗、俊美非凡的男子是谁啊,是我啊!” 晏世清:…… 论样貌,安王确实拔尖。 论脸皮厚度,安王更是不遑多让。 安王扭头期待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只能夸道:“嗯,王爷器宇轩昂、龙章凤姿。” 安王心满意足的抱起弥悟,现在不能抱着晏世清,但可以抱他们俩的小儿子~ - 安王不会傻到在庆功宴上动手脚。 庆功宴展示皇室对功臣的态度,自然要极尽声势。 至于朱家那两个功臣——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既然回了京,那就来个瓮中捉鳖。 庆功宴上,隆和帝落座后,先是大加赞扬了此次回京的将领,而后又夸奖了安王,称他此次庆功宴办的很好。 安王谦虚,把其他参与庆功宴准备事宜的官员都提了一遍。 “正是有了诸位大人的帮助,这宴会才能办的这般成功。” 隆和帝赞赏的看着安王,私下里自大的很,到了人前却也知道要谦虚、不大包大揽的领功。 睿王嘀咕了一句:“嘁,真会装。” “王爷。”睿王妃素手搭在睿王的手背上,语气娇柔:“王爷你答应妾身,今儿少喝些酒的。” 睿王注意力被转移,面对自己的王妃,他向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好,本王就喝一杯,最多不超过三杯。” 宴会开始后,舞姬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安王提着酒壶溜达到晏世清身边坐下。 睿王一看,刚要出言讽刺。 睿王妃夹着一块鱼肉递到睿王嘴边:“王爷,这鱼腹做的很好,尝尝?” 睿王收回视线:“多谢爱妃。” 睿王妃面上笑容柔情小意,心里骂骂咧咧,每次这种场合她都累的不行。 吃吃不好,喝喝不好,全心全意盯着睿王,防止这个蠢货乱说话! “老四人不行,对我这四嫂却还不错。” 安王端起酒杯遮住嘴唇,低声道:“我觉得四嫂想砍了老四。” 晏世清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睿王和睿王妃:“他们相处的挺好,一派琴瑟和鸣的样子。” 安王移开视线,就知道晏世清看不出来。 太子看着安王和晏世清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藏在袖中的手不由的攥紧了。 他想杀了安王。 “太子的眼神真吓人,我好怕怕哦。” 安王故意坐的离晏世清更近了,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他嘴上这般说着,却冲着太子得意的挑了下眉。 看到太子脸色一黑,他更得意了。 最好能把太子再气吐血一次。 晏世清早就习惯了安王的亲近,并没有觉得两个的距离有何不妥:“不必理会。” 安王心说,他是可以不理会太子,但太子多贱呐,朱家人也贱,他们会自己往前凑的。 几杯酒下肚,太子和朱家人都安安静静的吃吃喝喝看歌舞。 安王垂下眼,感觉不大对劲。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小人静悄悄,肯定要作妖。 “你看那边。” 晏世清一直注意着满场的动静,他看到泰刚身边伺候的宫人是祥顺。 祥顺是福康公公的干儿子,这种场合一般不会让他来做这伺候人的事情。 离得稍远些,有个宫人频频看向祥顺,借着上酒的机会将祥顺的衣衫泼湿了。 他们自然不会大声喧哗,祥顺瞪了宫人一眼,不好湿着衣衫在前伺候。 祥顺左右看看,想叫个人来顶替下自己。 上酒的宫人已经眼疾手快的替泰刚倒了一杯酒。 泰刚拿起来就喝,祥顺想阻拦已是来不及。 祥顺看了眼倒酒的宫人,真是打着灯笼进茅房——找死。 祥顺看向自己的干爹福康公公。 福康公公眼神示意他先去换衣裳,其他的不用管。 --- 在小本子上拿笔划拉划拉,晏宝快彻底开窍了,嗯(咱尽快哈)。 第108章 安王:他是不是有病 安王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今儿,有好戏看啊。” 若是在酒里动手脚,无非就是那些个腌臜手段。 晏世清十分瞧不上这样的手段。 泰刚为人刚直,在朝堂上没有他不敢开口说的事、也没有他不敢骂的人。 就连隆和帝都挨过泰刚的骂,只是那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也就捏着鼻子忍了泰刚。 但泰刚私下里,对年轻的后生却是和颜悦色、与自己的发妻琴瑟和鸣。 这么多年来,除了发妻,连个通房都没有。 若是泰刚被肮脏下作的手段污蔑,只怕他真的会做出以死明志的事情。 泰刚起身离席时,晏世清与安王也紧跟着一前一后离席。 太子见晏世清离席,自己坐了没一会,喝了杯酒,也跟着离开。 隆和帝端着酒杯,看似在欣赏歌舞,实则对底下的动静一清二楚。 晏启吃完东西一抬头茫然四顾:咦,我那么大一儿子呢? 隆和帝嘴角的笑意被酒杯挡住,晏启还是老样子,吃东西总是特别认真、旁若无人的。 他看了眼福康公公。 福康公公借着上前倒酒的机会,低声道:“陛下放心,派人跟着呢。” 太子要设计泰刚的事情,早就被暗卫听了去,传到隆和帝耳中。 因此,今天才会安排祥顺近身伺候泰刚。 既然太子不依不饶不肯饶过泰刚,那他就顺势让朱家用军功来功过相抵了。 赏赐,他不会给,其他的加官进爵更是想都别想。 只是有劳泰刚一把年纪了,还要挨针扎,赐他夫人个诰命吧。 泰刚喝完酒没多久,就浑身燥热。 他没多想,只当是酒太烈,出来吹吹风散散酒劲。 谁知没走多久,视线越发模糊、神志也渐渐不清晰起来。 “泰大人,这边走。” 两个宫人走来,不分由说的架着泰刚往西边走。 晏世清和安王本想上前制止,忽的察觉到暗中还有别人,似乎一直在跟着泰刚。 安王张嘴,做了个“静观其变”的口型。 两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太子当然知道泰刚会被带去哪里,他不能让这两人跟去。 “六皇兄、晏侍郎。” 太子出声叫住两人。 晏世清脚步微顿。 安王捏了下他的手,直接拉着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只当没听见。 太子眼中快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把安王的手给剁了。 他提高了嗓音:“六皇兄!晏侍郎!” 搀扶着泰刚的宫人听见身后的动静,也都加快了脚步。 一个转弯,不见了踪影。 安王“啧”了一声,这才懒洋洋的回过头,垂眼看着太子:“呦,这不是太子么,怎么不在宴席上多吃点,好快些长高?” 太子不愿意在晏世清面前失了风度,没有对安王出言相讥,耐着性子问:“六皇兄和晏侍郎这是去哪儿?” 安王偏头看晏世清:“他这算明知故问么?” 晏世清点头:“就是明知故问。” 安王揽住晏世清的肩膀,嘴巴贴着他的耳朵,眼睛挑衅的看着太子:“哎呀呀,我这八弟似乎是喝醉啦,脸有些红。” 太子的脸确实有些红,在大殿里他看着晏世清和安王有说有笑亲密的样子,气的喝了不少酒。 现在他的酒量不如前世,一路跟来,酒气已经开始上涌。 加上安王这般故作挑衅、晏世清还不抗拒安王的靠近。 看的太子气血和着酒劲一并往脑子涌。 晏世清抬手抵住安王的额头,被安王贴着的那侧耳朵一阵发烫,叫他有些无措:“你方才吃了蒜蓉虾,离我远点。” 安王不依,脑袋和晏世清的手做对抗:“我把蒜蓉撇掉了,而且我就吃了两只虾,剩下的剥了壳不都放你碗里了?” 晏世清想起自己面前那小半碗虾,不太好意思的将头偏到一边:“咳,那我离你远点。” “不用,蒜蓉我撇干净了,没味,信我。” 安王得寸进尺的从身后环住晏世清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头,勾唇道:“哎呀,我好像喝多了有点醉要站不稳了,你借我扶一下哈。” 晏世清心说这哪里是扶一下,安王这是暗示自己背他吧? 晏世清不明白安王的用意,但还是双手托住安王的屁股,往上抬了抬,把人背起来。 安王:…… 不是,干嘛背他啊? 他只是想激一激太子,人嘛喝醉酒再一激,指不定说出什么不为人知的话呢。 安王猜测暗中跟着的人,应该是皇帝的暗卫。 他还指着太子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借着暗卫的嘴传到父皇耳中呢。 虽然晏世清没能理解安王的意思。 但太子确实气的不清,加上喝了酒,脑子越发的不清醒了。 “放我下来,我重,若是累着你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安王拍了拍晏世清的肩膀,落地后夸张的指着太子:“哎呀呀,你看太子,他好像快冒烟了!” 太子忍无可忍的低吼了一声:“够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安王应该被贬为庶人、毁去容貌、毒坏了嗓子才是! 晏世清是他的太子少傅!是他的人!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太子冲上前去要拉晏世清:“不对!不是这样的!朕是天子!晏世清是朕的少傅!这天下都是朕的!” “你!安王,你已经被朕贬为庶人了!怎么还敢出现在朕的面前?朕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心软只是让人弄坏了你的嗓子、毁了容貌了之,朕应该直接杀了你!” 安王对太子的话恍若未觉,他一巴掌把太子的手拍掉,拉着晏世清后退好几步。 “他是不是有病?” 晏世清颔首:“嗯,病的不轻。” 太子越发恼怒,一双手胡乱凭空抓着:“晏世清,你要的朕都能给你!你快到朕的身边来!” 安王问:“我可以揍他么?” 晏世清:“得师出有名,太子殿下癔症了,需要有人帮他清醒清醒。” 安王撸起袖子:“我是他皇兄,此事我义不容辞!” 晏世清理了理袖子:“我是大虞的臣子,太子殿下是储君,理应为陛下分忧。” 暗卫对视一眼:要现身劝架么? 随即他们齐齐摇头。 他们的任务是盯着太子,别的陛下也没吩咐。 相信安王殿下和晏侍郎下手是知道轻重的。 --- 安王:……屁大的小孩讲风度?把你打成几度 第109章 安王:责任全在太子 “你别动手,我来就行。”免得脏了晏世清的手。 安王对着太子的右眼就是一拳:“老八,你醒醒啊!老八!我是你四哥啊!记住我是你四哥!” 暗卫:四哥? 晏世清有些迟疑,他看着太子只是青了一边眼眶,觉得有些难受:“打脸不太好吧?太子殿下,快些清醒过来,睿王殿下你下手轻点!” 紧跟着,他一拳击中太子的左眼。 暗卫:睿王? 暗卫:……好一场明目张胆的栽赃,不愧是安王殿下,晏侍郎也是近墨者……嗯。 “你说的有道理!老八!速速醒来!” 安王出去的拳头方向一转,改为抓住太子的肩膀,提膝踢他的最脆弱的地方。 太子两眼睁的快要凸出来:“!” 暗卫不由的夹紧双腿:嘶——安王这一下,有点狠啊。 趁着太子躬身的时候,安王将藏着的黄豆塞进太子口中。 晏世清一拳打在太子下巴上,太子仰头正好将黄豆吞了下去。 其实他也没看清安王动了什么手脚,应该不是塞毒药吧? 塞了也不承认,反正他没看见。 而且他挡住了安王的手,暗处的暗卫应该是看不见的。 太子脑子再不清醒,也疼的清醒过来了。 脑子刚清明,就看见安王高高抬起的手,紧接着自己的脸上一痛,头偏到一边。 再回头,就看不见人了。 暗卫在心里赞叹晏世清身手真好,扛起安王轻轻松松两个起落就失去了踪影。 太子捏紧双拳,目眦欲裂:“安、王!” 他要将安王碎、尸、万、段! “啊欠!” 安王揉揉鼻子:“老八在骂我。” 晏世清放下安王,劝的不是很走心:“说了打脸不好,你那一巴掌,太子定是记恨上你了。” 安王甩甩手,老八的脸皮挺厚,一巴掌下去手疼:“不打,他也一样记恨我,没什么区别。” 他今天就是故意刺激太子的,人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很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情和决定。 相信暗卫会把太子的话传递给父皇的~ 安王一点都不在意太子说的什么毁容、毒坏嗓子,只是默默记下,将来还给太子。 不是他记仇,只是他还指着这张英俊潇洒、俊美无俦的脸,把晏世清拐回家呢。 如果他没猜错,上辈子肯定没能拐成。 安王敢肯定,没有拐成的责任一定全在太子。 晏世清握住安王的手腕,将他的掌心摊开,捏碎杯子导致的伤口结了痂,还没有彻底好。 “还好,没有流血。” 安王说话不着调已经成习惯了,他笑眯眯道:“太子脸皮厚,本王扇的手心疼,晏侍郎给吹吹?” 晏世清当真托着安王的手,冲着他的掌心轻轻吹了吹。 安王呆若木鸡。 真吹啊,早知道就问能不能亲一下了。 晏世清的声音很轻,只有安王能听见:“我确实想要太子的命,但不是建立在身边人受伤的前提下,我是真心希望王爷能够喜乐安康的。” 太子的话结合安王的梦,晏世清知道为何前世自尽前,听到的安王声音是那般的粗哑、陌生。 因为安王被太子毁去容貌、毒坏了嗓子。 晏世清猜测,前世安王虽有一身本事,却不曾主动接近自己,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他身为太子少傅,二则是安王在二十岁生辰宴那天鼓起勇气去敲晏家的门,但他却去赴太子的冬日小宴。 晏世清抬眸,定定的望进安王深邃的眼睛:“霜辞,我知你事事为我着想、不愿我受半点委屈,我亦如此。希望你思虑和行事时,切莫不顾自身,好么?” “好。” 安王翻掌握住晏世清的手:“我亦希望你喜乐安康,凡事我都会与你商量,你也不可冲动行事。” 晏世清勾唇:“放心,我并非冲动的人。” 否则,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太子,他便直接取其性命了。 他要太子的命,也要身边的人安好,安王一颗赤诚之心待他,他自然回馈以真心。 安王眼睛一转,扶着头倒进晏世清怀里:“头晕,晏侍郎你不要晃来晃去的。” 晏世清扶住安王:“酒劲上来了?” 安王点头,声音不大:“嗯,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 两人都感觉到有人在往这边走。 安王整个人靠在晏世清身上,脚步不稳走的东倒西歪的:“本王还能喝!还能喝十坛!” 晏世清有些招架不住“醉酒”的安王,连声道:“王爷,这边走、这边——哎!王爷!” 安王单手抱住一棵树:“嘿嘿,我抓到你了~把酒交出来~” “晏侍郎,需要帮忙么?” 贤王拨开树枝,走过来:“六皇弟似乎醉的不轻。” 晏世清不知贤王来这里是巧合,还是刻意寻着他们的踪迹而来,他扶着安王婉言谢绝:“多谢贤王殿下,下官能够应付。” 贤王没有坚持,他抬手指向右方:“在这不远处,有个凉亭,先带他去那里坐片刻吧。” 晏世清感觉自己的腰上被轻轻捏了下,他偏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多谢殿下指路。” 他带着安王往右方走,贤王也跟在一旁。 贤王缓步跟着两人,时不时咳上两声:“虽然到了夏日,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的。” 晏世清不清楚贤王是何用意,只能应和道:“是啊,殿下若是觉得凉,便让人送件衣裳来,或者回大殿里,免得吹了风不舒服。” 贤王咳嗽的时候,连峰已经为他披上了披风。 他拢了拢披风,淡笑道:“无妨,坐久了乏得很,一同走走吧。” 一行人在凉亭里坐下。 安王靠在晏世清的肩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晏世清则垂眼看着花丛间飞舞的萤火虫。 贤王看着两人,轻声道:“此道难行,还是稍作遮掩的好。” 晏世清不确定贤王的话有何深意,含糊道:“世上没有好走的路,哪怕长辈已经铺好了路,走起来还是会遇到各种坎坷。” “原来……” 贤王低头笑了笑,原来安王尚未得偿所愿啊。 他以为是晏世清坦然不懂得遮掩,谁知道安王根本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什么人在那边?” 一队禁军举着火把走过来,为首者行礼道:“原来是贤王殿下、安王殿下、晏侍郎,几位快些归席吧,出事了。” --- 安王:嗯哼,捅破窗户纸,我们也比你坦然 第110章 晏世清:安王一惊一乍的 回去的路上,贤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泰刚被人扶到偏僻宫殿的时候,“恰好”被闻太医和七厉见着了,两人一眼就看出来泰刚中了药。 七厉不仅会医术,还颇有些拳脚。 扶着泰刚的两名宫人三招不到就被打趴下。 七厉给泰刚扎了几针,解了药性。 泰刚现在正在御前跪求皇帝查明是谁下手的。 七厉给泰刚扎完针,又换上长针给太子扎。 太子被人发现的时候,整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浑身都是红疹,说话都大舌头。 扎针的同时,还塞了一瓶子药到太子嘴里,太子差点被药丸给噎的晕过去。 装醉的安王眼珠子在眼皮下滴溜溜的转,没想到黄豆这么好使啊。 早知道多塞两颗,直接送太子去见皇爷爷。 大殿里歌舞已停,朱家凯旋的两位将领朱武劳、朱百词正跪在御前,大声道:“恳请陛下处置安王,还太子以公道!” 晏世清扶着安王回到位置上,一路上各方打量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 太子哭着,口齿不清的说:“父皇!儿臣不知道六皇兄为何要下这般狠手,打了不过瘾,还要对儿臣下毒!” 七厉“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我说了几遍了,你这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不是中毒,你可以质疑我的为人但不能质疑我的医术。” 闻太医小声说:“师兄为人很好的。” 七厉脸上的不耐散去,还是他师弟有眼光。 隆和帝没有理会太子,他看向走在后面的贤王:“去哪儿了?” 贤王恭敬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与六弟、晏侍郎在凉亭中吹了会风。” 朱武劳高声道:“陛下!太子殿下说安王打了他,贤王却说他与安王在凉亭吹风,说明贤王定是与安王一伙的啊!” “咚!” 晏世清一个没看住,安王呲溜的倒了下去,他连忙伸手去托安王的后脑勺。 安王的后脑勺护住了,他的脚却把面前的矮桌给踢翻了。 正小声给晏世清说发生了什么的晏启吓了一跳:“没摔着吧?” 晏世清摇头:“无事。” 他索性将垫子放在安王脑后,就这样躺着吧。 隆和帝又问:“可曾看见安王打太子?” 贤王摇了摇头:“不曾,儿臣见着六弟时,他已经醉的人事不清。” 晏世清知道暗卫肯定会将他们殴打太子的事情告诉皇帝,思索着皇帝问起自己要如何应对。 朱武劳重重的磕了个响头:“陛下,战士们在前浴血奋战,为的是家国稳定。今日竟有人胆敢在陛下的眼皮子下,殴打储君,这是没把陛下看在眼里啊!” 隆和帝看着晏世清:“把安王叫醒。” 晏世清伸手推了推安王的肩膀:“殿下,醒醒。” 唤了几声后,晏世清道:“陛下,殿下今夜得了夸奖,酒喝的有些多。” “谁说本王酒喝多了!” 安王突然睁眼,连同晏世清都惊着了:“本王还能喝!” 他躺着左右看看:“你们干嘛都躺着?起来喝酒啊!咦,酒呢?” 晏世清伸手把安王扶起来:“殿下,你醉了。” 安王摇头:“本王没醉,告诉你个秘密!” 他搭着晏世清的肩膀,“小声”的说:“本王刚看见老八了,他真的是喝醉了,居然敢自称——哦,这称呼我不能说,太大逆不道了。” 太子记不得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说了什么,听安王这么一说心顿时提了上来。 “父皇——” “哎呀!坏了!赶紧把老八嘴堵起来,可不能让他胡言乱语!” 安王一拍大腿,顺着声音看向太子:“这个猪头是谁?晏侍郎你跟本王去找太子,可不能让他胡言乱语,天下都是他的这种话都敢往外说!” 太子矢口否认:“孤没有!” “咦?” 安王歪了歪头:“为什么猪头会说人话,还是老八的声音,坏了!老八被猪妖吃了!你这猪妖——” 他踉跄着起身,左脚绊到右脚,整个人往前扑去。 晏世清连忙拽住他的衣服,安王又向后倒,摔进晏世清怀里。 他仰头对着晏世清傻笑:“晏侍郎,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太子有些着急:“父皇,儿臣没有说这样的话!安王他才是胡言乱语污蔑儿臣!” 朱百词拱手道:“陛下,末将以为即便这话是太子所说,也不算胡言乱语,他本就是储君。” “朱百词!” “慎言!” 朱光禄和太子异口同声的呵斥朱百词。 这话关起门来能说,怎可当众说出口! 朱百词还有些不服气,他们在前面抛头颅洒热血,不就是为了太子么!为什么不让说? 朱武劳拉了他一下。 朱光禄跪下道:“陛下,朱将军喝了些酒,加上打了胜仗,便得意忘形起来,请陛下责罚。” 说是“请陛下责罚”,却还不忘提醒隆和帝,他们刚打了胜仗。 隆和帝只是抬手作罢,没有追究朱百词言行不当。 “安王,你可曾殴打过太子?” 晏世清想要开口。 安王不动声色的捏了捏他的手。 晏世清的手,真好摸~ “父皇?” 安王歪了歪头,反应了一会,重重点头:“打了!不过是为了他好!” 隆和帝挑眉:“怎么说?” 安王装作没发现自己躺在晏世清的怀里,摆摆手,一脸为难:“他——他乱说话啊!明显是猪妖上身得了癔症!儿臣得打醒他、免得他祸从口出啊!” 太子担心安王继续说出什么更加不利于他的话,想要出言打断安王的话。 隆和帝看出他的心思,先一步开口问:“除了你方才说的,他还说了什么?” 安王拧眉,重复了一遍:“说了什么?唔……儿臣想想……” 晏世清沉声道:“太子殿下说,要将安王殿下贬为庶人、毁去容貌、毒坏嗓子,还说要直接杀了安王。” 此言一出,大殿里寂静无声。 大臣们相互看着,一句话不敢说。 太子底气不足的大声道:“孤没有说过这种话!更不会做出兄弟相争、手足相残的事情!” “呵。” 恭王轻笑一声,抬手抚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放下手提起酒壶,自斟自酌,对于各方看过来的眼神,视若无睹。 第111章 安王(真诚):我是真的睡着了呦 隆和帝问:“老三,你可有话要说?” 恭王放下酒杯:“儿臣认为太子和安王的事是家事,应该先放一放。当下,需要做的是查清楚是对泰大人下药者,是谁。” 他一句话,一如当初睿王想害安王不成,推说是因为嫉妒,将事情的严重性下降到“家事”。 成王想起自己被安王撞下水的事情,帮腔道:“父皇,儿臣认为三皇兄说的对,老六他喝醉了脑子就不大听使唤,但不会有心做坏事。” 他乐见太子被打,如果父皇不追究,那他还能看到太子吃瘪。 甚好。 朱光禄看了眼皇后,怎么恭王偏帮起安王来了? 太子倒是有恃无恐,外祖肯定早就安排好了,倒酒的宫人、搀扶泰刚的宫人,肯定已经都被处理掉了。 他更在意的是三哥竟然为安王说话,明明他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当三名宫人被押上来,跪在大殿中央时。 太子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底下人怎么办的事! 紧接着,又有两名蒙着头脸的人被押上来。 隆和帝抬手,侍卫上前拉下两人的面罩。 太子见朱光禄脸色不大对劲,心又悬了起来。 莫非—— 押送两人的侍卫单膝跪下:“陛下,刺杀这三名宫人的两名刺客已被拿下,经过核实身份,在禁军中供职。” 隆和帝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抱着晏世清胳膊呼呼大睡的安王脸上稍作停顿,又收了回来。 “朕倒是好奇,究竟是谁,使唤了朕的禁军。” 安王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侧躺在晏世清怀里。 晏世清一双手都不知道该搁哪好。 晏启夹了个鸡腿放在安王鼻子前面,看看能不能把人给香醒。 安王鼻头耸动,闭着眼睛张开嘴,“嗷呜”一口咬到了空气。 晏世清无奈的看着起了玩心的父亲。 好歹注意下场合。 不过安王和父亲这样,倒是让他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原本打了太子,他心中还是会紧张皇帝怪罪的。 “呜呜,我的大(鸡)腿啊!” 安王委屈的声音将视线都吸引过来。 晏启装做什么都没发生,把鸡腿放进自己的碗里。 晏世清抓住安王乱挥的胳膊,按进怀中。 隆和帝曲起食指叩了叩桌子:“回答朕的话,是谁,使唤了朕的禁军?” 方才跪下为太子讨公道的朱武劳和朱百词还跪着,他们两个相互看了一眼,皇帝是不是忘了叫他们起身? “唐爱卿。” 刑部尚书连忙站起身来:“陛下。” 隆和帝略一抬手:“有办法让这五人现场就开口么?” 刑部尚书:“应当可以,只是……” 隆和帝淡淡道:“只要能撬开他们的嘴,若有是见不得血腥的,可以闭眼不看。” 晏世清半垂着眼,不去看审讯的场面。 他伸手碰了碰安王的睫毛。 安王眼皮颤了颤,吸吸鼻子,抱住晏世清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睡。 嘴巴还小小的哼唧两声。 晏世清:…… 安王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他摸索着碰到安王的鼻子,捏住。 安王自然是装睡,但他能让晏世清知道么? 那不能够啊!他还想继续把脑袋埋晏世清怀里呢! “唔……谁把本王扔水里了?” 安王嘟囔了一句,伸手就要划拉。 晏世清忙收回手,免得动静太大,引人注目。 刑部尚书审问人很有一套,五人陆续松口招认。 他命人将五人分开录口供,免得有串供之嫌。 拿到供词看了两眼,刑部尚书不由的一愣,将供词呈给隆和帝。 三名宫人,一人招认受安王指使,两人招认受太子指使。 两名禁军则招认受前尚书令右仆射贺奇缪指使。 “有趣。” 隆和帝问指认安王的宫人,此人正是为泰刚倒酒之人:“你说是安王指使。” 又看向另外两名宫人,他们则是搀扶泰刚往偏僻宫殿去的:“你们却说受太子指使。” 隆和帝颇有兴味的笑了:“这二人又说是贺奇缪指使,诸卿有何看法?” 指认太子的两名宫人一听,跟着改口:“陛下,奴才们也是受安王指使。” 朱光禄端坐着,半垂着的眼里惊疑不定。 他为了防止万一,明明告诉他们若是被抓都说受贺奇缪指使。 贺奇缪被罢免后,朱光禄给他支招,让他先出城“散心”,再派人将他绑了去。 届时找不到贺奇缪,只会让人觉得他畏罪潜逃。 到那时,他可以让儿子顺理成章休了“罪臣”之女,另娶他人。 可为什么会宫人会说是安王指使的? 前后不一,还临时改口供,任谁都会觉得里面有问题! 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差池? 晏世清想把安王放下,起身质问这三名宫人。 安王双手把他的腰搂的很紧,动弹不得。 晏世清轻轻拍了拍安王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道:“霜辞,你先把手松开。” 安王脸蹭了蹭,打起鼾来。 晏世清:…… 刑部尚书问:“你们说是安王,那安王是何时、何地,交代你们做这件事情的?” 三人齐声道:“三日前未时三刻,在冷宫。” 三日前安王确实进了宫。 晏世清不禁有些着急。 晏启瞧出些门道来,微不可察的摇了下头,示意晏世清别着急。 今日这一幕,有些眼熟。 要说里面没有皇帝的手笔,他是不信的。 贤王“咦”了一声:“三日前?本王和安王一同从御书房离开出宫的,他后来又折返回去了?” 刑部尚书道:“陛下,此事查一查安王殿下何时离宫、是否又再度进宫便知。” 一查出宫记录,贤王和安王出宫已经是申时一刻,且出宫后不曾再进过宫。 不存在未时三刻在冷宫见三位宫人。 贤王咳了几声,缓了口气道:“儿臣想不出,六弟害泰大人,能够得到什么。” 隆和帝似笑非笑的看着太子:“是啊,他与泰少傅素无交集。” 从两名宫人改口供开始,太子便察觉出不对劲来,外祖父不会做这种画蛇添足的事情。 此刻皇帝这般看着他,让他有种落入陷阱的感觉。 --- 安王:老八,大虞驰名双标 晏世清:想把他打成商标 另:前情提要:成王(二皇子)和安王游湖,安王看穿成王想和晏家联姻,装醉把成王撞下水,又下水把成王救了起来 第112章 晏世清:安王可别当众哭出来啊 难道父皇事先就知道了? 不,父皇若是知道,定不会允许在庆功宴上发生这种事情。 一定是安王! 安王先他一步重生,他的身边、朱家里面肯定有安王的人! 太子一扭头,就看见安王无赖的抱着晏世清上下其手(?)。 一口牙几乎要咬碎了。 安、王! “啊欠!” 安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从晏世清怀里抬起头来,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 “晏侍郎?” 他看了眼两人的姿势,无辜的眨眨眼睛:“你抱着本王做什么?” 晏世清:“……王爷,是你喝醉了抱着下官不撒手。” 安王甩甩脑袋:“脑袋嗡嗡的,谁打本王了?” 晏启:“或许刚才那个喷嚏太大。” “哦,打喷嚏。”安王点点头:“那就是有人骂本王了。”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安王不舍的爬起来,戏唱到这个份上,他该醒了。 隆和帝看过来:“安王,这三人说受你指使,谋害泰刚。” “啊?儿臣?” 安王人傻了:“父皇,你说的是大虞话么?儿臣怎么听不明白呢,杀了泰大人对儿臣没有任何好处啊!” 晏世清小声提醒:“是有人对泰大人下了催情助兴的药。” 安王一个猛回头,一惊一乍的大声道:“什么?!泰大人都一把年纪了!什么人这么缺德啊?就不怕报应到自己身上,以后都不举啊?” 缺德太子、朱光禄:…… 隆和帝轻点桌面的手指也是一顿,他已经让人把药调包成对身体无害的了。 不过,好像是有些缺德。 咳。 晏启观隆和帝神态,他就知道皇帝肯定从中做了手脚! 嘿!被安王这么一说,心虚了吧! 隆和帝面不改色道:“他们说三日前未时三刻,你在冷宫见了他么,但贤王为你作证,说与你一同离宫的。” 安王满脸无语:“儿臣这般没用么,想暗中动点手脚还要自己亲自接头啊?” 朱百词一直跪着也不见皇帝让他起来,听了安王的话,忍不住开口道:“万一王爷是反其道而行呢?” 朱武劳忍不住拉了他一把,还听不出来这事似乎与他们朱家有关系么! 皇帝刚才看着太子说的那句话,满是深意啊! 朱百词看他:“你拉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打仗讲究兵行诡道,官场不也是如此?” 朱光禄真想冲上去堵上朱百词的嘴,什么时候能开口,什么时候不能,心里没点数么! “好一个兵行诡道。” 隆和帝抚掌而笑:“不愧是朕的好将军、大虞西北的定心丸。” 朱百词见皇帝都赞同自己,他还记着安王打太子的事情,连忙道:“陛下,既然是安王所为,他之前又殴打了太子,是不是该家事国事一并算了?” 安王装作酒还没全醒的样子,站起来晃悠了两下才站稳:“白痴(百词)将军,你把话说清楚了,父皇哪句话说是本王所为了?” 朱百词:“你骂谁白痴?!” “安王殿下叫的是百词将军,只是醉了口齿不甚清晰罢了。” 晏世清淡淡的开口:“倒是将军对王爷,直接你我相称,实乃不敬。” 朱光禄抢在朱百词之前开口:“晏侍郎所言不错,朱将军喝了点酒就忘了出言无状、言语不敬,该罚!” 朱武劳又拉了朱百词一把。 朱百词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不该随意开口,他方才的话,简直就是在命令皇帝做事! “末将喝多了,说话不过脑子,望陛下恕罪。” 隆和帝笑了笑:“爱卿在战场浴血奋战,朕自当不会为这些小事责罚与你。” 朱百词松了口气,不敢再继续开口。 刑部侍郎问:“陛下,还要继续审么?” 隆和帝点点桌子:“安王,你认为呢?” 安王甩甩头,眯了眯眼睛:“如果父皇认为是儿臣,那就审,审到他们说实话。如果父皇相信不是儿臣做的,那就爱审不审——哦,不行,还是得审,儿臣可以受点委屈,可不能让泰大人受委屈。” 隆和帝:“若他们咬死是你呢?” 安王摊手:“那总要拿出证据吧?” 晏世清站起身来,他想起前世灭了晏家满门的、所谓的罪证,语气微冷:“供词可以作假,证据也一样可以作假。 安王殿下这些日子除去进宫面圣的时间,余下的都与下官在一起,下官敢为安王殿下做保。” 安王转身看着晏世清,心中一片柔软。 他知道晏世清此刻站出来说这样的话,无异于当众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晏世清就是这样很好很好的一个人。 安王眨了下眼睛,把眼中的湿意眨掉:“晏侍郎……” 晏世清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安王别是要哭。 这当众哭出来,以后可就没有威严可言了。 两人站的近,他悄悄握住安王的手,捏了捏。 晏启坐着仰头看看自己儿子,又看看安王。 他好像看见安王眼眶湿润了?肯定是被冤枉,心里委屈了。 “陛下。” 晏启站起来:“臣以为此事应当彻查,究竟是何人意图谋害朝中老臣的同时,还意图挑起皇子间的隔阂。” 他分析道:“三名宫人,一名指认安王,两名先是指认太子后又改口指认安王。反推,也可以认为,是太子而非安王。 这样容易造成太子和安王之间的龃龉,都认为是对方想要陷害自己。除此之外两名禁军还指认了贺奇缪,臣的建议是,搜一搜这五人的住所,再了解他们和谁接触过,不能偏听偏信。” 隆和帝点头,吩咐人按照晏启所说的去做。 “父皇。” 七皇子站了出来,他还记恨着太子呢,听晏启的意思既不是安王,也不是太子,那他可就不乐意了: “儿臣觉得,就是太子所为,谁不知道他讨厌泰大人的约束?贺奇缪是朱万辽的岳丈,有些事情互通有无方便的很,如今换成泰大人,可不就是碍了某些人的眼嘛!” --- 安王:这回真不是我啊 隆和帝拍拍安王的肩膀:吾儿,辛苦你背锅了,以后朕给你和晏世清赐婚 安王(power版本):这锅儿臣背定了,谁都别抢! 【七皇子和太子间的矛盾从49章起(严格意义来说,从31章就有涉及)】 第113章 贤王:活该你追不到晏侍郎 安王摸了摸下巴,老七挺有脑子的嘛! 话说,老四居然肯放过这个可以踩自己一脚的机会? 这时,他才发现睿王不在现场。 原来,睿王妃在听到太子说安王无故殴打他的时候,就借口不舒服,提前拉着睿王离开了。 果然家有贤妻夫少祸啊。 安王看向晏世清的时候,眼神无比柔和,他是家有贤夫~ “不是孤!” 太子矢口否认,他这几个兄弟向来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怎么今天各个都偏帮安王? 等他继位,都别想好过! “泰刚大人学识渊博、为人正直,孤向他学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讨厌他?” 安王笑眯眯道:“哦?不如问问泰刚大人,太子平日是如何向他学习的?” 泰刚板着一张脸:“太子殿下有自己的主意,老夫可管教不动!” 太子抿唇,不悦道:“泰大人这是何意?” 泰刚跪下道:“陛下,老臣年岁已大,不堪重用,且太子平素不愿意受臣的约束,太子少傅一职还望陛下另行指派他人!” 太子再不喜欢泰刚,也不会在人前表露出来,他出言挽留:“泰大人,孤哪里做的不对,孤可以改,少傅一职,孤非你不可啊!” 安王被这话肉麻的直接一个哆嗦。 晏世清小声问:“怎么了?” 安王偏头在他耳边道:“鸡皮疙瘩起来了,有点犯恶心,太子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晏世清:“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闹腾么?” 安王:“唔……说不准,是孩子被太子恶心到了。” 晏启:? 这两孩子在说什么? 隆和帝道:“此事容后再议,先查证究竟是何人要谋害于你,更为重要。” 两名禁军住在宫外,去他们家中搜查需要些时间。 但三名宫人都住在宫里,搜查起来容易的多。 三人的物品在大殿上摆开。 隆和帝像是才发现朱武劳和朱百词还在跪着似的,让他们起身。 两人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又要跪了下去。 相互搀扶着走到旁边。 朱百词嘀咕了一句:“庆功宴明明是嘉奖咱们的,结果咱俩跪的最久。” 朱武劳示意他别说话了,老老实实闭嘴。 刑部尚书一一查验后,拿出做工精致的三颗金核桃:“陛下,他们每人的物品中都有一颗金核桃,此物似乎是御赐之物。” 安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皇帝曾经赏赐给太子的,纯金核桃树上的核桃。 老实说他曾经打过把核桃树上的金核桃全给偷走的主意。 转念一想,给晏世清的东西必须是正大光明来的——虽然那时候他和晏世清话都说不上两句。 在场认出来的人不在少数。 七皇子大声说:“这是父皇你赏赐给太子的!就是太子干的!” 隆和帝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苦恼和烦躁。 他挥挥手道:“太子、尚书令留下,其余人先回去吧。” 七皇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隆和帝:“父皇?” 安王已经拉着晏世清的袖子走到大殿门口了。 七皇子气不过,觉得他没骨气:“六皇兄!太子都这样骑到你头上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王转过身来,他挠挠头:“也不算骑到本王头上吧,反正已经证明本王的清白了,父皇都让走了,你不走啊?” 七皇子气的直跺脚,见其他人都往外走,也只能恨恨的一甩袖子跟着离开, 太子压根不记得东宫还有这样一件御赐之物,可看外祖父的脸色,他便知道事情不妙。 此物,应当就是从东宫出去的。 他抬头看着皇帝:“父皇……” - “老六你能有点用吗?!” 七皇子追上安王的脚步:“这么好的机会!” 安王奇怪的问:“有多好?你没听见父皇让清场么。” 七皇子恨铁不成钢道:“你对不起晏侍郎为你说话!在那样的场合,如果有人这般为我作背书,我就是冲上去生撕了太子也行啊!” 安王顿时警觉起来,老七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也喜欢晏世清?! 老七要是对晏世清动心思,他就把老七打成老十! “晏侍郎才不会为你说话,你自己就是个炮仗,声音大着呢,哪里需要有人为你发声。” 安王这话说的…… 若是换做七皇子被冤,晏世清确实不会站出来,但也没必要明晃晃的说出来,七皇子看着快急眼了。 “七弟。” 贤王走过来,温声道:“父皇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很多时候做事不是想当然的坏人即刻就会被绳之以法。” 这个道理,七皇子也明白,他脱口道:“如果三皇兄没出事就好了。” 走在后面的恭王听了,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世上没有如果。” “三皇兄……”七皇子讷讷的看着恭王,尴尬的随便寻了个理由,脚底抹油跑了:“我突然想起来昨天移栽的花还没有喂食,池子里的鱼也该晒晒太阳了,我先走了!” 安王掏掏耳朵:“老七刚才说什么?” 晏世清抿唇,笑意浅浅。 安王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恭王对着几人略一颔首,快步先走了。 贤王走在晏世清一侧,意有所指道:“晏侍郎,上了赌桌,想下来就难了。押错了宝,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安王揣着手,插进两人中间,斜睨着贤王:“谁上赌桌了?晏侍郎清正自律,从不沾那些子邪门歪道的东西。” 连峰不动声色的扶着贤王的肩,将他往旁边带了点。 安王不由多看了连峰一眼,嗯? 贤王拍拍连峰的手,笑道:“对六弟来说,晏侍郎无可挑剔之处。” 安王挑眉:“你想挑剔我家晏侍郎?咱们过两招来。” 来,挑一个试试嘿,别以为你身体不好,我就不敢打你。 贤王:……倒也不难怪晏世清没发现安王的心意,说话没个正经,容易被人当成玩笑话。 活该。 算了,帮一帮安王吧。 在他看来,晏世清对安王并非无心,只是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他想知道,若是二人相爱,能否像现在这般在人前坦然相处、又能够走到多远。 出了宫门,上了各自的马车。 贤王解下披风,此时风将车帘吹起,他偏头看了眼车外。 连峰伸手接过披风的时候,被贤王拉住衣襟,紧接着唇上一软。 他不禁有些讶异,在王府以外,贤王从来不会与他有任何亲昵之举:“王爷……” 晏世清放下车帘,满脸诧异。 安王问:“怎么了?” 第114章 晏启:陛下就是身子好了作妖了 晏启也看了过来,他从未在儿子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神色。 晏世清又拉开车帘,确认周围没有别的人,才压低声音道:“你们听了别大声喧哗,我看见贤王亲吻他的侍卫。” 在他看来,亲吻是爱侣之间才会有的行为。 这难道就是贤王前世一直没有子嗣的原因? 晏启:“啊?” 安王:“咦?” 晏启意识到不能大声说,他有一肚子的问题,小声道:“男人跟男人还能……呢?贤王不是身子骨不好,没那个能力么?” 晏世清:“啊?” 这事他前世和今生,都是才听到这个说法。 安王更在意的是晏世清的态度,他看见男人亲吻,似乎只有震惊,没有厌恶和轻蔑。 日子更有盼头了! “我想起来以前听到的一个说法,贤王求娶贤王妃,私下里达成了什么约定。” 晏启和晏世清同时看向安王:“什么约定?” 安王挠头:“我当时没在意,也没深究,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罢了,别人家的私事。”晏世清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晏启倒是兴趣颇浓:“我来打听,想我年轻的时候,我可是大虞京城包打听。” 晏世清看着父亲,什么时候开始,父亲没了以往的沉默严肃的? - 受到关注的贤王,此刻正靠在连峰怀里,闭着眼睛轻笑:“本王知道了,为何三日前父皇召本王入宫,说那些无关要紧的话。” 连峰坐的端正,手扶在贤王腰侧:“因为安王?” 贤王仰头捏捏连峰的耳朵:“聪明。” 宫人招供,一提到三日前,他就察觉出不对来。 “父皇要动太子和朱家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日这一出,朱家的战功算是抵掉了。 赏赐、加官进爵,想都别想。 相反,他们得夹起尾巴做人。 连峰:“那王爷……” 贤王淡笑:“静观其变吧。” 他对皇位兴趣不浓,只是不希望坐皇位的是老八。 哪怕是老四坐那个位置,有四嫂在,再坏也坏不过老八做皇帝。 他和连峰这层关系,当了皇帝,就避免不了后宫冷清和子嗣的问题。 贤王不想和连峰为这些事情起隔阂乃至争吵。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长年累月的琐事磋磨。 连峰垂眼,忍不住搂紧贤王的腰。 贤王拍拍他的手,偏头亲吻他的脸颊:“别想太多,嗯?” 连峰:“是,属下明白。” - 安王靠在车厢上,慢悠悠道:“朱家的军功要打水漂咯~父皇真是的,绕这么大一圈,干嘛不直接把朱家端了?” 晏启:“大约是起了玩心。” 安王和晏世清看过来:“玩心?” 晏世清以为皇帝在听到太子“胡言乱语”后,没有一下子除掉朱家,是考虑到朱家势大,外加西北战事,为了朝堂稳定和边关安稳。 晏启猜到儿子心中所想,他摆摆手:“陛下若是身子还跟以前似的不好,那确实会隐忍不发。现在纯粹是身子好了,有劲了,开始折腾了,说白了就跟弥悟抓到老鼠不吃溜着是玩一个道理——就是闲的。” 安王语气平平:“哇,同情老八。” 在父皇把老八玩死之前,他申请片了老八。 晏世清淡淡道:“可怜的太子。” 所以,把太子杀了吧,这样太子就不可怜了,如果可以他愿意做刽子手。 晏启奇怪的看着两人:“这里又没有外人,干嘛言不由衷的?” 安王“嘿嘿”一笑:“我们就是猫哭耗子,可惜,不能现场围观。” 晏启点头,明天进宫问问皇帝现场发生了什么,回来说给儿子和安王听。 - 隆和帝坐在上首,目光淡淡的扫过太子和朱光禄的面上,神色平静,叫人瞧不出情绪来。 太子跪下,神色惶惶,一副被冤枉的苦闷:“父皇!此事绝非儿臣所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隆和帝让人把太子从皇后那儿要的人带上来。 太子担心引起皇帝不满,所以只要了四个,贴身照顾的两个、一个负责洒扫同时盯着其他皇帝安排的人,还有一个则是替他打理私库。 带上来的正是打理私库小夏子。 太子神色坦然,宫人和禁军都是祖父找的人,不可能从他私库出东西。 小夏子带着出入私库的记录还有账册来的。 上面明明白白的记录着太子于二十日前进入私库,拿出三颗金核桃。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 太子站起来一脚将小夏子踹翻在地,怒气冲冲道:“你究竟受何人指使!是不是安王!说!” 朱光禄连忙叫住太子:“太子殿下!” 皇帝还在,怎可殿前失仪啊! 今日之事,处处都透着古怪,他安排人的时候,明明都提前为他们好说辞。 结果三个人都没按照说辞来。 朱光禄知道小夏子是皇后的人,不应该做出背叛太子之事啊…… 隆和帝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太子越发有帝王的气势了,你为何认为是安王所为?” 太子冷静下来,尝过了成为君王主宰一切的滋味,他现在无法时时刻刻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伏低做小。 “父皇,儿臣骤然被身边人陷害,一时间失了理智,望父皇恕罪。” 太子重新跪下:“三名宫人都指认安王,所以儿臣才认为是六皇兄所为。” 隆和帝点点扶手:“哦,这样,是安王让你在记录上造假的么?” 小夏子挨了一脚,重新趴跪好,瑟瑟发抖道:“回陛下,奴才是如实记录的,那日太子殿下穿着浅灰色直裰,奴才头一回见殿下穿的这般素,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东宫的人悉数被叫来,包括在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多数人都说确实见太子穿过一件浅灰色直裰,具体日子记不清了,但可以确定就在这段时间。 太子头一回体会到百口莫辩的滋味。 朱光禄听着冷汗直流,他听出来宫人并非说谎,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冒充太子,在东宫转了一圈! 什么人,有这种能耐? 莫非是——恭王? 今日宴上,恭王的态度着实耐人寻味。 诸皇子中,他认为也只有恭王有这个能耐。 恭王曾经也是东宫之主,手下能人颇多。 他记得其中有个懂得易容术的江湖人士。 糊涂啊!怎么能在大军凯旋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呢! 隆和帝见太子和朱光禄都不说话,挥手让人把这些人都带走。 就连福康公公都去殿外候着了。 “还要查么?” --- 贤王:……你的观后感就是思考本王前世没有子嗣的原因? 安王:老五,你不行哦 贤王(亲一口连峰):谁不行? 安王:…… 第115章 晏启:应该是外孙 太子想要查,究竟是谁在陷害自己,他还是认为是安王。 因为安王是重生回来的,除了安王还会有谁想要害他? 太子忍住开口的冲动,看向朱光禄。 朱光禄担心是恭王所为,不想再继续往下查。 而且,这件事情本就是他们所为,只是被人横插一杠,将水搅浑罢了。 朱光禄冲着太子轻轻摇了摇头。 太子也想起来,除掉泰刚本就是他们的计划,就算父皇愿意不张扬此事,这罪名也他不愿意担,他的身上不能有一丁点污点。 是让外祖父背还是…… 太子心中有了决定:“父皇,都是儿臣的不是。舅舅们刚回京,儿臣就在他们面前抱怨泰大人管教过于严厉,还、还说了六皇兄的坏话……” “哦?” 隆和帝微挑眉梢:“这事,是朱家两位将军做的?” 太子都这么说了,朱光禄也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此事老臣不甚清楚,但确实见他们把玩过这金核桃。” 朱光禄原是希望太子自己认下,皇帝今日既然让其他人都离开,也就是存了包庇的意思在里头。 可太子把事情推到朱武劳和朱百词身上,这次的胜仗算是白打了! 庆功宴后皇帝没再提给朱家赏赐和晋封的事情,也就是说泰刚的事情真的是太子或者朱家人做的。 朱家人用军功,功过相抵了。 泰刚依旧是太子少傅,朱光禄也不敢随便触泰刚霉头。 而且,他们还要保护好泰刚。 若是泰刚再出事,别人只会认为是他们做的。 - 晏启直接把整块点心丢进鱼池:“陛下这是秉持了招式虽老,好用就行的原则。” 隆和帝看到一条鱼被点心砸到脑袋,好笑道:“你是喂它还是害它?朕就知道瞒不过你。” 晏启把皇帝手上的半块点心拿来,掰下一点,剩下的又还回去:“这主意,当初还是臣想出来的。” 隆和帝:“是是是,还得是你晏文翰。”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隆和帝还是皇子时,类似的手段,他们用过不止一次。 叫对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原来,朱光禄安排的三名宫人,他们收到的消息和酬劳是被暗卫调包过的。 同时,隆和帝也有意趁机试一试安王的应变能力。 至于小夏子所看见的“太子”,是暗卫易容的,故意穿了一件太子不常穿的衣裳。 那日太子先去了皇后宫里,后又被皇帝叫去,这期间暗卫便扮作太子的样子,穿着他离开东宫时的那件衣裳回到东宫,再换上不常穿的衣裳,在东宫转了一圈进入库房拿走金核桃,又把衣裳换回来离开东宫。 隆和帝知道恭王曾经有个门客擅长易容,朱光禄稍加一想便会怀疑到恭王身上,从而不愿意继续往下查。 至于太子,隆和帝清楚他肯定不愿意自己承担错处。 太子不会推给身为尚书令、已经位极人臣的朱光禄,随便推一个人出来又没有说服力,在那样短的时间里,他多半会想到刚回京的朱武劳和朱百词。 隆和帝也就顺势免了赏赐和晋封。 太子不会再信身边的人,朱光禄忧心恭王、太子二人兄弟相争,朱武劳和朱百词心中肯定会对太子有了成见。 晏启感叹:“不愧是陛下,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隆和帝看了他一眼:“你在心里在骂朕老狐狸?” 晏启:“不,臣只是觉得陛下洞察人心、老谋深算。” 隆和帝:“嗯,你说朕老。” 晏启:“孙子都有了,不老么?” 隆和帝又想起安王来:“确实,还有个猫孙子。” 晏启也想起安王的话:“安王殿下说他是娘,应该是外孙。” 隆和帝陷入短暂的沉默,他决定不接这个话茬:“朕倒是没想到,几个皇子都出来替安王说话。” 晏启随口道:“或许因为安王打了太子,他们觉得过瘾?” 隆和帝把手上的点心全丢水里,拍拍手道:“知道么,你家恒安也动手了。” “哦——嗯?” 晏启吃惊的扭头看着皇帝:“啊?” 隆和帝整暇以待:“他还带着安王潜逃。” 晏启想象不出自己克己守礼的儿子,能干出殴打储君的事情。 “嗯——怎么说呢,这大约就是血脉亲情吧!” 没错,晏启也干过殴打储君的事情。 “倒也是。” 隆和帝从暗卫那里得知安王和晏世清殴打太子的事情,半点不生气。 他想起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和晏启趁着夜色给大皇子套麻袋,一顿胖揍的事情。 隆和帝生气的是太子说的那些话,将安王贬为庶人还要毁了容貌、毒坏了嗓子。 将来安王若是要对太子做什么,只要他自己面上能圆过去,隆和帝将听之任之。 “恒安这孩子不错。” 晏启开始互夸:“安王殿下也不错。” 隆和帝:“他?混小子一个。” 晏启:“重要的事情上不混,不就行了?” 隆和帝“嗯”了一声。 庆功宴上众人百态。 安王打了太子,还当众抛出话来让太子忌惮的同时,引得朱百词说错话。 后在泰刚的事情上,适时醉,适时醒。 晏启感叹道:“投胎真是门学问,这些锦鲤生来就在皇家花园里,吃喝不愁的。” 隆和帝哪里听不出来晏启是在为安王抱不平? 八皇子因为托生在皇后肚皮里,所以即便样样都不行,却还是成为了太子。 他那么多儿子,也不是各个都是皇后生的。 龙椅就一张,只能一个人坐。 再说了,他以前也不知道安王是个能力强的。 “再会投胎,也架不住心大过胃口,有的锦鲤你喂它就吃,吃到撑破肚皮了都不知道停止。” 就好比朱家,好比太子。 把自己看的太重,真以为大虞离不开他们。 “不说这个了,你该打听的也都打听的差不多了,回去和恒安也有的说。” 隆和帝话锋一转:“朕向你打听件事情,安王在晏府可曾对哪位姑娘,格外上心过?” - “啊?父皇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安王紧张起来,父皇不会以为他喜欢上晏家的姑娘了吧? 晏世清也微微皱眉,陛下莫非是起了赐婚的念头? 可陛下不是说,安王的婚事让他自己做主么? 晏世清放在腿上的手不由的攥紧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紧张:“父亲是如何回答的?” 晏启说了一通话,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说安王对弥悟格外上心。” 弥悟以为晏启在叫自己,“喵”了一声,甩了下尾巴。 安王捏捏弥悟的爪子:“晏大人说的不错,弥悟毕竟是本王的儿子嘛!” 他扭头看晏世清:“是吧,孩儿他爹?” --- 弥悟:喵!(这个家没我得散呐!) 第116章 安王:晏世清梦里唤我的名字?! 晏世清勾唇:“嗯,是啊,孩儿他娘。” 晏启睁大了眼睛,他儿子说什么? 老了老了,人不服老不行。 居然把安王的声音听成他儿子在说话。 他儿子不可能说这种话。 意识到说了什么后,晏世清脸色微赧,这话他竟是脱口而出。 晏家父子惊讶,安王就不一样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拿着笔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晏家族谱。 晏世清给我名分了! 安王极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导致面部的表情有些扭曲。 晏启默默后退一步,用胳膊肘碰了碰晏世清,使了个眼色:儿啊,安王这是生气了? 瞧着也不像啊,怎么表情这般怪异? 晏世清摇头,他能感觉到安王此刻心情很好——虽然不知道原因。 他也跟着心情好了不少。 晏启摇摇头,是他不懂年轻人了。 他言归正传道:“西北这一仗打完,估摸着短时间内战事不会再起,我看陛下没有放朱武劳和朱百词回西北的意思。” 晏世清抬眼:“不,年底降雪后,战事会再起。” 晏启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笃定,沉思片刻道:“那,我们要在此之前逼的朱家主动交出兵权。” 安王笑道:“这个不难。” 晏世清看了他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先造势。” 晏启明白他们的意思:“嗯,就这么办。” 儿子跟安王好有默契,怪不得能玩到一处去。 将细节推敲完善后,晏启摇着扇子道:“天真热,不行,我得去催催陛下,赶紧去夏宫,上午在宫里忘了同陛下说。” 晏世清看着晏启离开,他记得前世这一年的夏天,皇帝因身体的原因,经不起舟车劳顿,没有去夏宫。 如今皇帝的身体好转,听闻后宫已经有两位娘娘怀有身孕了。 “去夏宫好啊。” 安王坏笑,以前他就是个闲散王爷,当皇子的时候、出宫建府后,都没去过夏宫。 但太子是年年都会去。 今年,他说什么也要去夏宫,如果父皇不答应,他就天天在父皇寝殿外打地铺。 晏世清捕捉到安王眼中的那丝狡黠:“王爷有何成算?” 安王笑容奸诈:“成算没有,只有一肚子坏水。” 他在晏世清耳边低语了几句。 晏世清一言难尽的看着安王,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干笑一声:“好主意。” 不知道安王哪儿来的这些……嗯,略显幼稚但确实能让人恼火的主意。 - 当天下午,隆和帝召安王进宫。 晏世清合上书道:“晚膳要等你么?” 安王摆摆手:“你照常吃,给我留一碗粥,防止父皇不留我用膳。” 祥顺公公跟在安王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小声道:“王爷,陛下已经吩咐御膳房,晚上加两道王爷爱吃的菜了。” 安王塞了块银子到祥顺公公手里:“多亏公公方才没说,否则晏侍郎就不给我留饭了。” 祥顺公公笑眯眯道:“陛下今儿召王爷进宫应该是为了去夏宫的事情,原本陛下准备迟些再去的。” 安王又塞了块银子给他:“多谢公公。” 计划提前,很多事情肯定还没准备好,父皇此时叫他就是抓壮丁了。 不出安王所料,隆和帝开门见山的丢了一堆事情给他。 并在他开口前说:“办好了有赏。” 一听说有赏,那安王可就有劲了,他搓搓手指,期待的看着皇帝:“这个赏,是口头的还是——?” 隆和帝睨着他:“你就这么好财?” 安王理所当然道:“对啊,儿臣要攒点家底,以后成亲用啊!” 见他主动提了,隆和帝顺势问:“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安王摇头:“没看上哪家姑娘,攒家底这种事情总要提前准备吧!” 隆和帝审视的看了安王两眼,见其一脸坦然,难道是他想岔了? “行了,你先和礼部商议随行人员名单,时辰不早了,用了晚膳再走吧。” 安王:“好嘞!” 用膳时,安王还是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就会用公筷给皇帝也夹上一点:“父皇,这道鱼不错,没吃完的儿臣带回去用清水涮了,给弥悟吃?” 隆和帝好笑的看着他:“你儿子吃鱼还要吃人剩下的?” 安王嗔怪道:“父皇瞧您这话说的,有好吃的想着家里的孩儿,这是人之常情。” “哦,人之常情。”隆和帝恍然,他似笑非笑道:“朕怎么听晏启说,你自称是弥悟的娘亲,弥悟是朕的外孙,而不是亲孙?” 安王理不直气也壮的没有正面回答:“弥悟跟儿臣那般亲,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他总不能在晏启面前说晏世清是弥悟娘吧? 说了怕不是要被岳丈大人轰出去。 最终,安王带了一个五层食盒回去,里面都是御膳房重新做的菜。 隆和帝摇摇头:“这小子,连吃带拿的,一点都不客气。” 福康公公笑呵呵的把热茶摆到隆和帝手边:“民间常有一种说法,说孩子回家后再离开,总觉得空落落的——仔细一看,哦,原来是孩子把家里东西都搜罗搜罗带走了,可不就是空落落的么。” 隆和帝忍俊不禁,与安王相处,确实让他有一种自己就是寻常人家父亲的感觉。 轻松愉悦。 安王提着食盒哼着歌推开晏世清的房门,声音骤然顿住。 他原本觉得自己回来的迟了。 不迟,一点都不迟,他回来的时间点可太好了! 晏世清一只手摆在浴桶上,脑袋枕在臂弯上,合着眼睛正睡着呢。 安王轻手轻脚的把食盒放下,将浴桶旁边的书拾起来,摆到桌子上。 目光肆意的一寸寸抚摸过晏世清露在水面外的皮肤。 喉头上下滚动,安王抬手虚空描绘着晏世清的五官。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晏世清的嘴唇。 “安王殿下……?” 带吃惊的声音让安王倏地收回手,心脏差点从嘴巴里蹦出来。 晏世清眼睛并没有睁开,睡梦中他眉头轻拢。 安王松了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晏世清梦到了他,还皱着眉头——梦里的他在干嘛? --- 梦里的安王:我啥也没干啊! 无奖竞猜:晏宝梦见了啥? 第117章 唐瑾礼:你还说不是情窦初开? 晏世清梦回庆功宴散场的那天晚上。 离开的时候,他准备上马车。 旁边的马车车帘被风吹起,他看见马车上一个人拽住安王的衣襟,吻了上去。 吻住安王的人偏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 晏世清睁大了眼睛,亲吻安王的人,怎么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眼前一晃,他看到自己站在浴桶旁,浴桶中安王眼尾上扬、笑吟吟道:“我啊,是专门骗单纯书生的坏狐狸,要一起沐浴么?晏、侍、郎~” 晏世清只觉心如擂鼓,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伸手抚上安王的脸侧。 缓缓低下头:“殿下,霜辞……” 安王捏捏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晏世清究竟梦到了什么? 沙哑的低喃带着灼热的温度,低沉而缠绵…… 难道说? 安王很想把晏世清摇醒了问他梦见了什么。 但如果晏世清真的做了旖旎的梦,肯定不好意思说出来吧? 安王陷入纠结中,没有注意到晏世清什么时候睁开双眼。 晏世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安王,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王爷……” 一开口,晏世清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着,抿抿唇,没有继续说话。 安王连忙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刚准备把你吓醒来着。” 晏世清没有注意到安王心虚的表情,他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给你留的粥在桌子上。” 安王转身同手同脚的走到桌前:“哦哦,好,我去吃。” 身后一阵水声,紧接着是穿衣服时,衣裳布料摩擦的声音。 安王扼腕,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只是跟你说粥在桌子上,又没让你现在就吃! 错过晏世清出浴图了吧! 安王悄咪咪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晏世清已经套好里衣了。 安王在心里捶胸顿足,视线落在刚才自己拾起来摆在桌面上的书。 《湖光山色两相宜》。 他明知故问:“这不是我买的游记——咦?居然是霜安的新话本,哎呀,买的时候没注意,讲的什么故事啊?” 晏世清穿衣裳的手一顿,含糊道:“没看两页就睡着了,不太清楚。” 安王心中窃笑,晏世清也是说上谎了,话本倒数第二页还有水渍呢,是湿手拿过的痕迹。 这话本看名字像是山水游记,其实是——书生山间偶遇狐狸精的故事,还是个男狐狸。 没错,安王就是故意的,时不时买些话本回来,美其名曰看着当个消遣。 效果好像还不错哦~ 晏世清故作镇定的走到桌边坐下:“怎么提了个食盒回来?” 安王装模作样的翻着话本:“哦,父皇让带回来给他外孙吃的。” 外孙…… 晏世清又想起之前开的玩笑来,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反复出现。 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安王了。 安王进宫后,他随手翻了这本《湖光山色两相宜》,开头描写的景色确实引人入胜。 后来书生遇到狐狸的故事也写的丝丝入扣,他想着话本页数也不多,沐浴的时候一并看完。 结果到了后面,那狐狸居然幻化成人,还与书生——书中虽未有直白的描写,可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描写,更让人面红心跳。 晏世清捏了捏眉心,以前不小心看见比这孟浪的内容,他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怎么就想到了安王,还梦见—— “恒安?” 安王见晏世清兀自想着什么,脸色有越来越红的架势,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泡澡的时候着凉了?不应该啊,这大热天的,好烫!我去叫府医!” “我没事!” 晏世清连忙拉住安王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他垂眼重复了一遍:“我没事,大约是热的,你……你先喝粥,我去找弥悟!” 安王感觉手里一空,晏世清拿着话本跑没影儿了。 “喵?” 弥悟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从矮榻上抬起头来叫了一声。 安王眨了下眼睛,错愕之后,走过去抱起弥悟闷闷的笑出声来。 “乖儿子,告诉我恒安梦见了什么,好不好?” 晏世清方才都不敢拿正眼瞧他。 这梦,嗯~? 弥悟甩了下尾巴,从安王的怀里跳到桌子上,开始喝晏世清给他留的那碗粥。 安王坐在凳子上,摸着弥悟的后背,时不时的发出猥琐的奸笑。 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等等,晏世清怎么还不回来? 今晚他不会要独守空房吧? 晏世清人呢? 安王急了:我那么大一个晏世清呢? 不是,晏世清到底梦见了什么,家和媳妇、儿子都不要啦? 晏世清出府了,他觉得自己愧对安王。 实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安王 安王拿他当兄长、当挚友,他怎么能做那样的梦轻贱了对方? 晏世清在街头漫无目的的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恒安!”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只手拍在晏世清的肩膀上。 晏世清转过身来:“瑾礼。” 唐瑾礼背着手绕着晏世清正转一圈、反转一圈:“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晏世清抿唇,他记得唐瑾礼已经定了亲,那姑娘是他的青梅。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两人去了晏世清名下的茶楼。 雅间里,晏世清捏着杯子,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唐瑾礼眯起眼睛打量着晏世清,总觉得他这样很像—— 像什么呢? 唐瑾礼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要如何形容:“啊!你现在就像情窦初开、踌躇不前、不知道该如何的毛头小子!” 晏世清微讶的张着嘴巴:“情窦初开?” 唐瑾礼点头:“嗯呐!” 晏世清笃定的摇头:“不可能。” 安王与他皆是男子,平时相处也无半点亲近,虽不知他为何会做那样的梦,绝对不可能是唐瑾礼所说的情。 唐瑾礼挑眉,啧啧啧,嘴硬。 “你不是有事要问我么,什么事情?” 晏世清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看了个话本,就梦见、梦见和安王亲吻。 这话他说不出口。 “你……你有梦见过跟,跟你未来的妻子——算了,我先回去了!” 晏世清站起身来,因为一个梦,就这样打听别人的隐私,属实越矩了。 唐瑾礼一下子就听出门道来了,他拍着桌子大笑:“哈哈哈!你还说不是情窦初开!” 梦里都跟人亲昵上了,还否认? --- 1.安王:晏世清的梦里有两个晏世清?那梦里的我可太幸福啦! 2.安王:这叫轻贱啊?来吧!晏侍郎!尽情的轻贱本王! 弥悟:喵……(两脚兽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唐瑾礼,晏宝的朋友,前文已经定亲要去追寻春天的那位~】 第118章 晏世清:他果然对我无情(大雾) 晏世清站在那儿,看着唐瑾礼笑的前俯后仰的样子,不确定道:“只是做个梦……” 唐瑾礼揶揄道:“除了你梦里的这个人,你还梦见过别人?” 晏世清摇头,那般旖旎的梦,他两世只梦到过这一回。 唐瑾礼一拍手:“你看看,这已经很明显了啊。别的人或许是因为色心,但你晏恒安不一样啊,你素来清心寡欲的,男女之事压根入不了你的眼,不是么?” “可……” 晏世清心中震荡不已,可他梦里的,是安王啊! 他想说可对方是男子,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可若,若他对我无意呢?” 这个想法让晏世清眼神黯淡下来。 “你单相思啊?” 唐瑾礼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去追求她啊!你若迟迟不动,佳人叫别人娶走了,那你可就后悔一辈子了。” 晏世清有些踌躇:“若是,追求了以后,连朋友都没的做了呢?” 唐瑾礼语重心长道:“还没追,说什么泄气话呢!你可以先试探对方的态度,还可以温水煮青蛙,叫人家离不开你、对你倾心啊!” - 回府的路上,晏世清想了很多。 他试图推翻自己对安王有情的说法。 【佳人叫别人娶走了,那你可就后悔一辈子了。】 安王不会被人娶走,但……他会娶妻生子。 一想到这里,晏世清心底滋生出一个阴暗的想法,想把安王关起来、锁起来,不让他与别人接触。 这个想法让晏世清惊出一身冷汗来。 他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晏世清停下脚步,自嘲的笑了笑:“晏世清啊晏世清,生出这般阴毒的心思,你怎敢说自己……”对安王没有旁的心思的? 安王这般信任他,是他的不对。 晏世清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中带着坚定。 即使不对,确认了心中的情感,他还是想试一试。 若安王能接受,他会用余生来爱护安王。 若不能接受…… 晏世清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暗色,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晏侍郎,你找儿子找丢了?” 安王抱着弥悟迎面走来。 月色柔和了安王略显凌厉的眉眼。 他一笑,眼中似盛着盈盈月光。 月色如酒,叫人不饮自醉。 晏世清心头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想拥他入怀。 这只是晏世清眼中所看到的安王。 其实安王紧张的不行,他担心木头开错了窍,长腿跑了。 从此,他追,他跑。 他已经习惯了和晏世清朝夕相对,由奢入俭难呐! 晏世清走到安王面前,伸手接过弥悟时,指尖蹭过他的手背后,不动声色的收回来。 这是晏世清在话本里看到的,那狐狸总是这样似有若无的撩拨书生。 只是蹭了下安王的手背,晏世清便一阵心跳加速,好在夜色掩盖了他的面上的微热。 原来,他面对安王时,偶尔出现的心跳加速是心动,难受的情绪是吃味、是占有欲在作祟…… 晏世清眼角余光留意着安王的神色。 安王疑惑的摸了下自己的手背,刚才晏世清好像故意摩挲了下? 扭头看晏世清,只见他神色如常。 安王抓耳挠腮的,想知道晏世清到底梦见了什么、又为什么跑出去。 他主动挑起话题:“咳,今天父皇召我进宫,是抓壮丁来着,他让我同礼部商议,先拟订去夏宫的随行人员名单,他准备提前出发去夏宫。” 晏世清挠了挠弥悟的下巴,凝滞的思绪活络起来:“如此,正中咱们下怀,待回去——” “两位英俊的哥哥,买花么?” 穿着粗布衣裳小姑娘踮起脚举起手中的篮子:“可以送给心上人、也可以送给家里的娘亲哦。” 安王掏出一两碎银子递到小姑娘手中:“看在你嘴甜叫哥哥的份上,这花我都要了,你家在哪里,哥哥们送你回去。” 他担心小姑娘拿了银子,被人抢了去。 小姑娘指着不远处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说:“那是我爷爷!谢谢两位哥哥!” 看着小姑娘跑过去和老人汇合,两人才放心的继续往回走。 安王随手拿起一朵花倒扣在弥悟的脑袋上:“给我的爱子。” 他又挑出一朵莲花,装作不经意的递给晏世清:“花中君子,最衬晏侍郎。” 晏世清接过莲花,意味不明道:“这是并蒂莲。” 安王半开玩笑道:“对啊,佳偶天成、永结同心,孩儿他爹~” 弥悟一仰脑袋:“喵?” 安王板着脸,佯装严肃:“没叫你呢,别瞎应啊!” 晏世清心中叹息。 能够肆意的说这种玩笑话,安王果然对自己无意。 无妨,他相信自己定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回到晏世清的房间里,安王顺溜的脱了外衣,拿上扇子直接滚到床上,他拍拍床道:“来吧,咱们躺着说,我给你打扇子 。” 晏世清将并蒂莲放进花樽里。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吹了蜡烛再上床,而是直接在外侧躺下。 安王视线在莲花上转了一圈:“这花真好看。” 晏世清勾唇:“是啊,异色并蒂莲不常见。” 安王美滋滋的想,这都叫他买到了,说明他和晏世清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随行名单,我不准备加朱百词和朱武劳。” “我也是这般想到,他们留在京城,会更方便我们行事,我有个想法……” 晏世清靠近安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安王分神听着晏世清的话,努力不让自己亲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晏世清似有若无的在与自己亲近。 不能够吧? 木头做了个梦就开花了,还化形成人啦? “霜辞,你在想什么?” 晏世清见安王走神, 捏了下他的手,很快又收回来。 心又是一阵擂动。 话本上写的这种小打小闹的亲近,真的能拉近两人的距离么? 或许是书生的定力太差? 安王盯着自己的手背:晏世清是在撩拨他吧? 是吧是吧是吧?! --- 1.安王:请苍天!辨真心!我对你怎么可能没有情啊!我接受啊啊!快来关我啊啊啊! 2.话本:你说呢?对,就是你,晏侍郎,你最有发言权了 晏世清:我也是头一回尝试,我不知道啊 话本:……有没有可能,你是被尝试的那个 第119章 安王:因为晏郎是妾身的夫啊~ 安王一边说这话,一边贴近晏世清,两人距离近到说话若是不注意,便能唇瓣相触。 他轻摇扇子,佯装漫不经心的问:“我在想,晏侍郎今日做了什么梦,梦里唤我的名字?” 晏世清喉头滚动:“我……” 太近了…… 安王语气上扬:“嗯?” 晏世清脑子越发的空白,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安王知道他的梦境:“我……我梦见你变成了一只方脸狐狸。”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安王连扇子都忘了摇。 狐狸就狐狸,方脸是怎么回事? 所以晏世清不敢看他,是一看他就想到了方脸狐狸? 晏世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懊恼的抿了抿唇,他下床将蜡烛吹灭:“不是方脸狐狸,我、我记不清梦见什么了。” 免得自己因为安王靠的太近,而失去思考能力,说出不中听的话来。 安王满脑子都是:方脸、狐狸,方脸、狐狸…… 他干巴巴的问:“我的脸,方么?” 晏世清歉意道:“方才是我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安王深谙顺杆爬之道,他指尖抵着晏世清的胸口,不依不饶道:“晏郎,你好狠的心!咱们孩子都两个了,你竟嫌弃妾身脸方!” “我不是……”晏世清有些无措的握住安王的手腕,认真的道歉:“我,我方才说话没过脑子,你别生气。” 安王觉出不对来,平时晏世清知道他在开玩笑,一般都是听了罢了。 现在好像很担心他会生气? 安王眼睛一转,“哼”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转过身去。 “霜辞。” 晏世清有些慌,他轻轻推了下安王的肩膀:“你,你生气了么?你若是生气,可以……可以打我一顿。” “哎呀,妾身怎么敢打晏郎呢~” 安王又不是真生气,翻个身和晏世清面对面。 哦,不,是面碰面。 安王的脑门碰到了晏世清的鼻子 “没事吧?” 安王慌忙伸手去摸晏世清的脸:“撞疼了么?” “不疼。”晏世清任由安王在自己的脸上摸着:“只是有些酸,咳,或许……或许吹一下就好了。” 后面几个字,声音低到安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试探着说:“我给你吹吹?” 晏世清声音微颤:“嗯。” 安王心中雀跃不已,摸索着捧起晏世清的脸,轻柔的吹了吹。 “还疼么?” 晏世清抿唇,面颊微微发烫:“不疼了。” 安王恋恋不舍的收回手:“不疼就好,咳。其实,我刚才开玩笑的,我跟谁生气,都不可能真的跟你生气的。” 晏世清轻声问:“为什么?” 安王语气羞涩:“因为晏郎是妾身的夫啊~” 晏世清眼眼睫一颤,黑暗将他眼底的暗色隐藏。 “我也不会同你生气,若是惹你不快,一定要告诉我。” 情字一事,晏世清此前从未了解过。 如今,既已对安王生了情,便要好好待他,不让他受委屈。 安王扇子扇的飞快,就像他此刻飞扬的心情一般,他语气轻快:“你才不会惹我不快。” 他只要看到晏世清,心情就很好~ 安王感知到晏世清细微的变化。 晏世清初次察觉到自己的感情。 两人都不愿意就此睡去,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安王听出晏世清语气里的困意:“我会摸骨算命,你把手给我,我给你算算?” 晏世清伸出手来:“好。” 安王故意装作摸了几下才摸到手,从晏世清的胳膊一路往下摸,最终握住他的手。 晏世清呼吸一滞,只觉得被安王摸过的地方,丝丝的酥痒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脏,轻轻一捏,心脏便止不住的急速跳动起来。 安王细细摸着晏世清的手,学着神棍说话:“晏侍郎骨骼清奇,乃大福之相。定会福运亨通,家宅和气,将来也会姻缘美满,琴瑟和鸣。” 晏世清虚握住安王的手:“当真会姻缘美满?” 安王肯定道:“当真!” 在他的努力之下,木头都有发芽的迹象了! 开花结果指日可待! 他定不会辜负晏世清,只要他们两情相悦,可不就是姻缘美满吗! 假模假式的摸骨算命后。 安王没有松开手。 晏世清也没有将手抽回来。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渐入梦乡—— 才怪。 晏世清睁开眼睛,悄悄的向安王挪了挪,又靠近了些,才闭上眼睛真的睡去。 待他睡着。 安王又睁开了眼睛,他没有错过晏世清的小动作,咧开嘴无声笑,他也挪了挪,两人的肩头挨上后,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睡了。 大夏天的,靠这么近睡,热醒是自然的。 两人相继醒来,也只是睁开眼睛随即又闭上了。 热点就热点,又不是不能睡。 第二天开始,安王便忙活起去夏宫的准备事宜。 晏世清兵部的事情忙完之后,便会去给安王帮忙、出主意。 安王将事情办的妥善,还不忘将办事尽心尽力、能力不错,但不懂得讨好上司、嘴笨不讨巧的官员在皇帝面前都夸上一遍。 隆和帝放下茶盏淡淡道:“安王倒是会收买人心。” 晏启瞥了皇帝一眼,觉得安王不错就直说呗,不了解皇帝的人听了去,还以为他不喜安王呢。 “总比事情安排下去就当个甩手掌柜的,然后功劳都自己占的好。” 隆和帝看着好友,勾唇道:“他变了法的催朕给你儿子封侯的事情,对于封号,你可有想法?” 晏启:“真给封啊?” 隆和帝:“且不说卫城一行他决意自行出钱修堤的功劳,单以他的军功、舍命救下太子的功劳,就足以封侯了,当初是你说晏世清不愿意,朕才没有在朝上提的。” 那时,晏世清得知自己的腿不适合再骑马上战场,虽没有意志消沉,锐意的锋头却是淡了,封侯什么的,他并不感兴趣。 晏启提起皇帝有意封侯时。 晏世清便让晏启在私下婉拒,不要放到明面上说。 晏启掰着手指头:“我儿睿智、勇武、忠诚……” “打住。” 隆和帝抬手止住他,担心晏启像安王一样不带重样的吐出三十多个词来:“封号没有那么长。” --- 方脸狐狸:藏狐 1.晏世清:安王对我无情…… 安王:? 2.安王:晏世清终于有一点点松动的迹象了! 晏世清:? 第120章 安王:请看正版教学 安王一直忙到出发前夜,才歇了口气。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晏世清:“明儿一早就要动身,我觉得自己起不来。” 要晏侍郎亲一口才能起得来~ 晏世清重新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回头认真道:“无妨,你且睡着,我把你扛上马车。” 安王:……他申请用抱的。 他走过去提了提晏世清的行李:“你带了什么,这么重?” 晏世清含糊道:“带了几本书。” 安王知道是什么书,嘿嘿。 书肆老板告诉他,晏世清去了几次,买了一堆正经书里,总会夹杂了几本话本——多数都是霜安写的。 安王可太知道霜安的话本写的是什么了。 主角雷打不动的都是两名男子。 这说明晏世清开始好奇男子之间的情意了! 安王搓搓手,争取在离开夏宫前,为自己求一个名分。 他哪儿知道晏世清买话本不是好奇,而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去看的。 晏世清一板一眼的按照书中人引诱心上人的步骤来做——不过,那些露骨、放浪的言语和肢体动作,他说不出口、也学不来。 或许因为学的不到位,效果不尽如人意。 安王把自己的行李和晏世清的放在一起:“你带书,我就不带了。” 晏世清一愣:“你……你也要看么?” 安王奇怪的看着他,明知故问:“咱们不是经常一起看书?” 是这么回事,可这次带的书全都是…… 晏世清抿唇,也好,一起看顺便试探下安王的态度。 两人各怀心思的躺下。 冰鉴里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气。 安王翻了个身,挨着晏世清躺,脑袋放到他的枕头上:“里面那块叫我躺热了,我过来给里面散散热,不介意吧?” 晏世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会。” 求之不得。 安王侧躺着,笑眯眯道:“咱们要不要带上弥悟一起去?他毕竟是父皇的外孙。” “喵~” 弥悟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叫了一声跳上床,转了个身,前爪踩在安王的脸上。 安王:“……儿子,一边玩去啊。” 弥悟直接整只猫都团到安王身上。 安王冲着晏世清眨眼:“求晏侍郎救本王于猫火!” 弥悟好大儿,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皮毛有多热! 晏世清伸手从弥悟的肚皮穿过去,准备将它托起来。 弥悟站起来踩着安王的脸起跳,跃至半空后脚蹬在晏世清后脑勺上。 晏世清被它蹬的头一低:! 安王只觉唇角的柔软一触即离:?! 晏世清磕磕巴巴道:“它、它……我……” 安王眨眨眼睛回过神来,今天一定是黄、道、吉、日! 敲锣!打鼓!吹喇叭! 载歌载舞! 晏世清的嘴唇果然很柔软! 弥悟真是本王的好大儿! 哈哈哈! 安王娇羞的把脑袋靠在晏世清怀里:“多谢侍郎大人相助,小王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晏世清浑身一僵,失落涌上心头,安王全然不在意…… 他随即放松下来:“咳,我……我……嗯,睡吧。” 晏世清顺势躺下,胳膊搭在安王的后背上。 安王听着晏世清胸膛略显慌乱的跳动声,回味着方才那不能称之为亲吻的吻。 直到耳边的心跳声恢复规律的跳动,安王才抬起头来,他轻手轻脚、跟做贼似的将晏世清虚搂在怀里。 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偏头碰了碰晏世清的唇。 随即,他又做贼心虚的闭上眼睛躺好。 片刻后,睁开眼睛,又偷偷亲了好几下,才心满意足的睡下。 第二天晏世清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安王的怀里。 夏日炎热,两人的里衣都是宽松轻薄的。 此刻,他的脸正贴着安王的胸膛…… 晏世清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爬起来。 安王睁开眼,看见同手同脚走路的晏世清。 ? 怎么了这是? 咦?晏世清拿着裤子往胳膊上套是怎么回事? 安王下床走过去:“睡糊涂了?这是裤子——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低头用额头贴着晏世清,顿时紧张起来:“你的额头好烫,好像还越来越烫了?” “我没事,就是,热的。” 晏世清脖子稍往后仰,被安王的气息笼罩着,让他刚睡醒的脑子无法转动。 安王紧张过后,看到晏世清游移的视线,就是不看向自己。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薄唇会意的勾起。 会害羞了好啊~ “这样。” 安王直起身,扯出衣摆:“出了点汗,我准备擦一擦身子,你要擦么?” 晏世清抿唇,后退一步,视线看向别处:“不用,我不热。” 以前安王也多次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为何知道自己的心意后,只多看一眼都觉得面红心跳? “脸红成这样,还不热?” 安王手背在晏世清的额上蹭了下:“喏,都出汗了。” 晏世清:“我……” “叩叩” 无疾敲了敲门,在外说:“少爷,王爷,该起了,现在洗漱么?” 晏世清松了口气,扬声道:“进来吧,端些温水来。” 安王挑眉:“现在让他进来啊?” 晏世清不明所以:“洗漱后,差不多该走了。” 无疾推开门,看见自家少爷靠着桌子,安王里衣敞开着,两人靠的很近。 关键在于,他家少爷脸好红啊! “少爷,你们……小的进来的不是时候?” 安王伸了个懒腰:“来的正是时候,你家少爷热醒了,一身汗呢。” “哦,小的这就打水来。” 无疾转身往外跑,心中狐疑,热醒的人脸会这么红吗? 怕不是脸在锅上烫过哦。 无疾准备了两盆温水。 安王擦完前身,偏头对晏世清道:“晏侍郎帮个忙呗?” 晏世清迟疑的看着安王递过来的汗巾。 安王催促道:“咱们得快点了,要到出发时间了。” --- 安王指着话本上的【狐妖双手环住书生的肩膀,气吐如兰:“书生哥哥,你看我一眼嘛~”】问:这个,露骨? 晏世清点头:还孟浪。 安王:……那,你学了什么? 晏世清:增加肢体接触,言语引诱 安王:比如? 晏世清:递东西的时候蹭下手,经常夸一夸你 安王:…… 晏世清:你脑袋上三个倒过来的勾是什么? 安王:是问号 【安王的是正版教学,晏世清的是……嗯,晏家木头人版本。】 第121章 晏启:这两孩子吵架了? 晏世清只好接过汗巾,胡乱在安王的后背上擦拭了几下。 安王暂时放过晏世清,他一边穿衣一边道:“你也擦擦,我替你擦后背。” 晏世清硬着头皮,背对着安王脱去上衣:“我真没出多少汗……” 安王指尖划过晏世清覆着一层薄肌的后背,随后拧了帕子替他擦背:“嗯嗯,不多,咱们擦了身子清清爽爽的出门。” 晏世清浑身一颤,难以言喻酥麻感,顺着脊梁蔓延至全身。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后,变的急促起来。 安王看着晏世清不设防的后颈,舌尖舔了舔尖牙。 想咬。 只是擦一下,后颈就红了。 若是咬一口…… 安王擦拭的动作放缓,指尖有意无意的划过晏世清的皮肤:“晏郎,妾身这力道可还行?” “时间不早,可以了!” 晏世清担心再擦下去,他的心思就要藏不住了。 他转身抢过安王手上的汗巾,快速擦了两把,拿起衣服就套。 只片刻的功夫,就穿戴完毕。 晏世清松了口气,可以出门了。 安王施施然的跟上晏世清的脚步,心中盘算着夏宫之行,或许会收获不小啊~ 他们带上行李和吃食上了马车。 晏启起的早,已经吃过了,他原本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见两人上车,睁开眼睛打了个招呼,就闭上眼睛。 很快他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儿子今儿瞧着怪怪的,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 好像人有点红? 晏世清上了马车坐在晏启身边。 安王总不能再挤过去,只好坐在对面。 他将手上的包子递过去。 晏世清道了声谢,安静的吃着包子。 晏启心里琢磨着。 他俩吵架了? 昨儿还好好的啊。 安王嘴上吃着,眼睛时不时的瞟到晏世清的脸上,确切的说是晏世清的嘴唇上。 昨天应该提前和弥悟商量好的,它跳之前先打个信号。 这样他把脑袋再偏点,就能亲个正着了。 晏启见安王总是偷瞄自己儿子。 所以……是安王惹儿子生气了? 这事挺新鲜啊,他俩关系这么好,什么事能气成这样啊? 安王吃完,拿出帕子递给晏世清,随后又拿出水囊:“擦完手漱漱口。” 晏世清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神色如常的擦了手,接过水囊:“此番中途会有一段水路,你可受得住?” 安王拿出一个瓷瓶:“找七厉要的,说吃了就不晕船。” 说完,安王掏出一颗吃下。 晏世清奇怪的看着他:“需要这么早吃么?” 安王打了个哈哈:“顺手就吃了颗,味道还行。” 其实很苦,嘴巴里都是苦味。 没办法,他也晕马车啊! 当着岳父大人的面,他又不好跟晏世清装可怜说苦要糖吃。 免得岳父大人觉得他娇气,不是个可以托付之人。 晏启看了看安王又看看晏世清。 好像没吵架。 年轻人,搞不懂。 - 走陆路的时候,避开最热的中午,选择在清晨和傍晚动身。 上了船就舒服多了,一路顺水而下。 安王吃药的时候,专门挑皇帝能看见的地方,倒一颗、上抛、用嘴接住。 隆和帝见了两次,问:“你吃的什么?” 安王扬扬手上的瓷瓶:“七厉给的,吃了不晕船,父皇要么?” 隆和帝收回视线:“朕不晕船。” 安王收起瓷瓶:“以前没同父皇一起乘过船,还以为父皇和儿臣一样晕船。” 隆和帝看着湍急的水流:“怪朕忽视了你?” 安王耸肩:“儿臣身在皇室已经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好很多了,父皇是君王,殚精竭虑的。加上身子骨不好,哪有那么多精力? 父皇现在身子大好,这不就有精力使唤儿臣了?”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你好意思说使唤,哪次让你白干活了?” 安王嬉笑道:“要不怎么说父皇是明君呢?做事赏罚有度,从不让人白干活,让人心甘情愿的干事啊!” 隆和帝心情不错:“拍马屁。” - “献殷勤。” 太子看见安王凑在皇帝身边,面露不屑。 再献殷勤也没用,皇位落不到安王头上。 泰刚的事情后,太子不敢再贸然用宫中的人,传递消息只能亲力亲为,做事束手束脚的。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整治安王的法子。 朱光禄小声提醒:“殿下,你也应该多与陛下亲近亲近才是。” 太子知道,但他做不到。 若是真的十三岁,让他去同父皇装乖卖巧,他可以做到。 可他做过帝王,拥有过绝对的权力和不容轻慢的威严。 他做不到像安王那般谄媚的献殷勤。 太子看了眼皇帝,在朱光禄掌心写下“欢梦”二字。 朱光禄脸色微变。 太子低声道:“该做准备了。” 朱光禄却有些犹豫,皇帝身边有神医,还有安王送的据说可以试出毒药的金蟾。 太子拍拍朱光禄的手:“外祖,时至今日,早就没有退路了,早作准备、事缓则圆。” 朱光禄缓缓点头:“是,殿下。” 暗处的暗卫对视一眼:太子长脑子了?写的啥啊,没看见。 太子和朱光禄离开后过了一会,晏世清自暗处现身。 两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只是不知太子在朱光禄掌心写的什么字。 晏世清看见安王四下张望着,想来是在寻自己,便迎了上去。 安王笑眯眯道:“我刚拍完父皇马屁,他现在跟晏大人去看下网网鱼了,你要去么?” 晏世清左右无事:“去吧。” 到船尾上这段路,晏世清低声把自己听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安王摸着下巴道:“能让朱光禄如此谨慎的,不是逼宫就是——” 晏世清脑中闪过了什么,低声道:“弑君。” 如今已经知道皇帝曾被人下毒,前世皇帝身体急转直下,或许就是太子一党动了手。 安王摇摇头:“啧,老八胆儿真肥,都是从小孩子过来的,偏他这般狠毒,最毒老八心呐!” 两人到船尾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大张渔网被撒下去。 安王指着渔网骄傲的说:“我跟你说,就这渔网,让我抡圆了甩出去,肯定一下子就被带下水。” 晏世清无奈的看着他:“这很值得骄傲么?” --- 前情提要:欢梦是隆和帝中的毒哈(50章) 第122章 成王:六皇弟……六妹妹? 安王挑眉:“只要是我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那都值得骄傲。” “是啊,能把自己兄长撞下船的,也只有你能做到。” 成王摇着扇子,语气风凉:“六弟,你觉得骄傲么?” 隆和帝抬眼看过来。 安王挠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晏世清知道是哪次,他佯装好奇的问:“二位王爷是起了争执么?” 成王:“本王邀你游湖那次,老六你别是一句醉了就当没这事吧?” 晏世清略一思索:“就是两位王爷衣裳都湿了的那次?安王殿下撞了成王殿下,成王殿下顺道把安王殿下拉下水的么?” 成王开口提这事,就是看安王最近春风得意、颇受父皇重用,心中不爽,故意含糊其辞。 晏世清问的这般仔细,他也只好说:“不是本王拉的,是他自己跳下水。” 安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二皇兄说游湖的时候本王把你撞下水,然后本王也跳下水?” 他指着自己的脑子问晏世清一唱:“本王脑子有病?” 晏世清一和:“这其中,或许有误会,许是二位王爷喝了酒,在船头没站稳。” 安王摸着下巴揣测道:“该不会,是二皇兄你自己没站稳,怪到本王身上吧!” 成王气结:“是你喝醉了没站稳把本王撞下水,然后又跳下水要救本王!本王可没喝醉,醉的是你!” 安王不确定道:“本王喝醉酒,是这副傻不愣登的样子?” 晏世清点头。 安王看过来。 晏世清又违心的摇摇头。 隆和帝这才开口:“你不喝醉,也挺傻的。” 安王满脸受伤:“父皇?这是一个当爹的形容亲儿子用的词么?!” 隆和帝似笑非笑道:“朕可以用三十个不重复的词,来形容你。” 安王扶着额头,娇弱的靠在晏世清肩头:“……儿臣现在对三十这个数字晕船,求父皇开恩别说了,谢谢——不过父皇如果愿意赏赐点什么,比如三十件珍稀古玩什么的,儿臣就不晕了。” 隆和帝面色一沉:“伸手要到朕面前来了?” 成王见状收起扇子,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父皇摆脸子的时候叫人大气都不敢喘。 老六要遭殃喽! 安王把脸埋进晏世清的颈窝:“哎呀,头晕!” 晏世清微不可察的僵了僵,安王的嘴唇贴在了他的颈侧…… 安王稍稍别过脸,一只眼睛瞅着皇帝,理直气壮道:“当儿子的手不伸到亲爹面前,那还能伸到谁面前?再说了,伸了手又不是撒泼打滚非要不可!” 隆和帝又笑了起来,抬手点点他:“出息,朕赏你三十条鱼。” 安王抬起头来,搓搓手:“黄金小鱼吗?虽然有点少,但只要是父皇给的,那都是极好的。” 隆和帝指着水面:“现捕的、鲜活的鱼。” 安王备受打击:“啊?那吃到夏宫放臭了,儿臣也吃不完啊!” 蹲守渔网的晏启转身道:“晒成鱼干,回去给弥悟吃。” 隆和帝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外孙”:“给弥悟吃鲜鱼,鱼干给安王吃。” 安王眨了下眼睛,直接往地上一躺:“头晕,没有三十块小金鱼起不来。” 成王目瞪口呆。 父皇冷着脸,安王还敢讨价还价,最后直接放赖? 安王受宠,他现在不嫉妒了。 反正他不敢这样对父皇说话。 当众放赖,脸都不要了?! 隆和帝垂眼看着他:“再躺下去,就一条小金鱼都没有了。” 安王麻溜起身。 成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父皇真给啊? 原来父皇吃这一套…… 不行,他做不来,他要脸的。 晏世清抬手替安王将身后的灰尘拍掉。 安王扭头冲着晏世清咧嘴一笑:“小金鱼拿回去给弥悟存着。” 成王忍不住问:“弥悟是谁?” 安王扬起下巴:“我儿子。” 成王大吃一惊:“你何时儿子都有了?” 而且看父皇的态度,分明是知道这个孙子的存在,而且已经承认了。 安王坏笑:“不告诉你,嘿嘿,想知道?自己打听去。” 渔网拉上来时,里面有不少鱼。 安王虽说吃了药,不晕船,闻见鱼腥味还是会犯恶心。 他虚弱的靠在晏世清身上:“快,快扶本王离开,肚里的娃娃受不了这个味道,在闹腾呢。” 晏世清动作小心的扶着安王离开。 成王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震惊。 娃娃? 肚子里的? 成王不可置信的问皇帝:“父皇……老六其实是……是皇妹?” 隆和帝好笑的看着他:“老六瞎胡吣你也行?” 成王张了张嘴,这种玩笑,也是能随便在自己身上开的? 晏启抱着一条大鱼路过,见成王一脸震惊和不解,笑呵呵道:“安王殿下的话,分辨着听就好啦,正经事上他是不会乱说的——哎呦!王爷小心!” 大鱼挣扎着,尾鳍扇在在成王脸上。 晏启抱着鱼:“额……” 成王捂着脸:“……” 隆和帝忍俊不禁:“这么重,怎么不让人帮忙?来人,带成王去看看,有没有伤着。” 晏启讪讪道:“想让恒安把臣抱着大鱼的威风样子画下来,回去给媳妇儿看。” 隆和帝挑眉:“威风?朕劝你最好别去,还能保住你身为父亲的威严。” 晏启的脸上被尾鳍扇了好几下,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不是威风,像抽风。 “好吧。” 晏启只能作罢,他换好衣服后去和晏世清分享成王被扇的事情。 安王一听就乐了:“扇的好啊!” 晏世清拿出药膏:“父亲,我替你擦药。” 晏启摆摆手:“无妨,陛下让人给我上过药了。” 他关上门,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拿出纸笔,提笔写道:【从船尾回房间更衣时,我遇见朱光禄,他看上去心事重重。】 晏世清在下面写:【太子让他早作准备,事缓则圆,只是不知准备何事。】 晏启眯了眯眼睛,写下两个字:【谋逆。】 要说胆大,把持朝政、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等等朱光禄都轻松淡然的能干出来。 能让朱光禄这般犹豫,多半就是谋逆了。 安王点燃蜡烛,晏世清将纸张烧掉。 晏启欣慰的看着两人如此默契的样子:“既然王爷晕船,恒安你就多陪陪王爷,说说话或许就不晕了。” 安王扶着头靠在晏世清肩头:“对啊,多说说话就不晕了。” 晏世清偏头看着安王,装的有点假了。 晏启没在意,背着手离开。 安王的脑袋就跟黏在晏世清的肩头似的,晏世清坐下他也跟着坐下。 脑袋是一点没挪位置。 晏世清无奈的动了动肩膀:“这样不累么?” 安王一骨碌,躺下,脑袋枕在晏世清腿上:“不累了,哎呀~本王发现躺下就不晕了哎~” 他无赖的看着晏世清,一副“你不让我枕,我就晕给你看”的架势。 晏世清垂眼看着笑容肆意的人,曲起手指蹭了蹭他的额角:“那便躺着吧。” 安王呆了呆,随即顺杆爬:“咱们一起躺吧~好不好~” 晏世清勾唇:“好。” --- 安王:亲一口? 晏世清:好 安王:抱一个? 晏世清:好 安王:睡一个? 晏世清:好 安王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好像不是梦?!此时不顺杆爬更待何时啊?! 第123章 晏世清:安王怎么咬人? 两人并排躺着。 晏世清闭上双眼,脑子里在回忆看过的话本,一本正经的进行每日必定会有的思考:接下来要如何引诱安王。 安王侧身躺着,盯着晏世清的脸,食指和中指悄咪咪的向晏世清放在身侧的手进发。 先碰碰晏世清的小指,见对方没反应,食指钻进他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晏世清早就习惯了安王时不时的小触碰,他脑子里还在一步一步的列计划。 等到了夏宫,他和安王的房间应该会挨的比较近…… “恒安?” 晏世清耳边传来安王的声音,他感觉掌心的手指抽了回去。 本想睁开眼,晏世清感觉安王似乎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安王觉得自己真的是出息了,在知道晏世清只是闭目养神的情况下,还敢贴这么近。 自从晏世清“出门找小儿子”之后。 安王明显的感觉到,晏世清对自己有所不同。 那是一种略显笨拙的接近和试探。 安王心中雀跃,却也不敢贸然袒露心迹。 他和晏世清的接触越发的亲近大胆起来。 晏世清总是会纵容他。 现在,时(胆)机(子)成(肥)熟(了)——万一,万一是他理解错了,他就跳船谢罪。 安王“自言自语”:“睡着了?” 晏世清眼皮下的眼睛转了转,没睁开,他感觉安王的气息离的更近了——安王该不会想在他的脸上画乌龟吧? 安王视线落在晏世清紧抿的唇上,他低下头去,最终落在了脸颊上。 他的嘴唇贴着晏世清的脸颊,晏世清的眼睫不停的扇动着,却一直没有睁开。 绯色已经悄然爬上小侍郎的脸颊。 安王胆子越发的肥了,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又忍不住咬了一口。 想把晏世清吃下去…… 晏世清惊诧的睁开眼睛,前面的亲吻让他以为安王也对自己有意。 咬一口是什么意思? 安王饿了? 安王期待的看着晏世清,等他开口。 晏世清捂着被咬的地方说:“你若是饿了,咬我也不能裹腹的。” 安王:…… 这口开的(咬牙切齿)! 他是饿了!只有吃了晏世清才能填补腹中的饥饿! 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实在不行三跳船谢罪得了! 安王这是什么表情? 晏世清都听见安王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的声音了。 他紧张的问:“是晕船难受么——” 晏世清双眼睁到了极致,紧贴的双唇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安王见晏世清没有反抗,得寸进尺的将人拉进怀里,压在床上细细亲吻着。 起初还有些不得要领,好在他博览群书,很快便轻车熟路起来。 晏世清双手不由的拽住安王的衣袖,震惊过后,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态度给了安王极大的鼓舞。 安王声音微哑:“恒安,唤我的名字。” 晏世清张口唤道:“霜……” 安王低笑一声:“呐,这是你邀请我的。” 小侍郎微张的唇。 给了男人肆意的机会。 晏世清从来都不知道,亲吻会是这样令人面红心跳却又欲罢不能的感觉。 安王拇指蹭了蹭晏世清被亲到有些发红的眼尾,气息不稳道:“恒安,你不问我为何这样做么?” 今日的事情完全在晏世清的预料之外,他一直以为安王对自己没有朋友之外的感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够有机会袒露自己的心声。 “我……” 晏世清垂下眼复又抬起,清亮的眼睛看着安王,心中的犹豫和忐忑消散,事已至此倒不如将话都说开:“这正是我想对你做的,霜辞,我心悦你。虽然你对我无意,我也不知你这样做是觉得有趣还是——” 一滴滚烫落在脸颊上滑落。 晏世清手足无措起来:“你怎么哭了,若是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 安王顾不上抹去不识相、止不住往外涌的泪水:“我很欢喜!恒安,在宫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对我来说就是不同的了! 你很好,很好很好,可我只是个没什么存在感、宫里稍有权势的都敢踩上一脚的皇子……” 太丢人了啊!激动就激动,哭个什么劲啊! 该死的眼泪,本王命令你自己憋回去! 晏世清指尖轻轻按住安王的嘴唇:“你也是个很好的人,不要妄自菲薄。说句自大的话,我心仪之人,怎会不好呢?” 也不知道那句话说的不对,安王的眼泪掉的如断了线的珠子。 晏世清生疏的仰头吻去安王的眼泪:“若是心中有委屈,宣泄出来也是件好事,放心,我不会说于外人听的。” “不是委屈,我就是高兴。” 安王擦了把碍事的眼泪,弄的他都看不清晏世清了:“这份喜悦来的太突然了,我知道你没睡着,我都做好你若生气我便跳船谢罪的准备! 早知道你心里也有我,我还磨叽个什么劲儿啊,努努力现在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说完,安王反手抽了自己一巴掌:“破嘴,又胡言乱语,我是说——” 晏世清勾住安王的脖子,将他拉下来笨拙的吻住那张“破嘴”。 “软软的,不破。” 顿了顿,他抚摸着安王的鬓角,柔声道:“我喜欢的。” 安王眨眨眼睛,吸了吸鼻子:“你抽我一下吧?” 晏世清:? 安王:“我有种在梦里的感觉。” 晏世清抿唇笑了笑,轻轻咬了下安王的下巴:“疼么?” 安王心神荡漾,他指着自己的嘴巴,撅起来凑过去:“不疼,你再用力点咬。” 晏世清看着安王脸上未干的泪迹,虽然知道他是装的,却也还是轻咬了下安王的下唇。 安王用力搂紧晏世清:“我感觉自己飘飘忽忽的,好像快要飞起来了!” 晏世清艰难的从熊抱中抽出胳膊,摸摸安王的脑袋:“刚才应该是打了一个浪,船晃了下,不是要飞起来,可能是你要晕船了。” 安王:…… 怎么有人开窍了还木木的啊? 是我家的木头啊! --- 安王知道晏世清内心想法后:我究竟是哪一步做的不对,让你觉得我能干出,在你脸上画乌龟的事情? 晏世清:我、我只是随意一想 安王:伤心了,要一个亲亲才能好 第124章 安王:木头,俺稀罕你 晏世清打湿了帕子替安王擦拭脸上的泪痕,他刮了下安王的鼻尖:“眼睛和鼻子都还红红的,一会可怎么见人?” 安王握住晏世清的手腕,咬住他的指尖,用牙齿细细磨着。 笑眯眯道:“我就说,肚子里的孩子闹腾。” 晏世清抽回手,无奈道:“别什么都咬,饿了的话,我让人送些吃食来。” 他视线扫过安王精瘦有力的腰腹:“你再乱说,当心陛下让七厉给你扎针。” 安王眨眨眼睛:“我在跟你调情,你觉得我饿?” 确实饿了,要把晏世清吃掉! 晏世清惊讶:“咬人也是调情么?” “咬人可不是这么轻的。”安王坐下,拉着晏世清坐在自己的腿上,认真的问:“你觉得我对你无意,我的刻意靠近、撩拨、亲昵,在你看来是什么?” 晏世清嘴巴微张:“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王有些挫败:“……天天都有发生的事情。” 晏世清老实说:“我没察觉。” 安王试图挣扎:“旁的不说,出发那日我们互相帮忙擦后背,你明明就很害羞。” 晏世清想起那日,耳朵又红了起来:“相互擦后背在军营里这种事情很常见,那日我不好意思,是因为已经知晓对你的心意。” 安王炸毛:“别人也替你擦过?” 晏世清拍拍他的头:“没有,凡事我更喜欢亲力亲为。” 安王瞬间被安抚了,他蹭蹭晏世清的脸:“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对我有意的?” “陛下召你进宫,让你接手去夏宫的准备事宜时,我做了个梦……” 晏世清脸色越发的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却还是坚持把话说清楚:“我梦见庆功宴散场的那晚,在马车中亲吻的两人变成了你和我,然后、然后画面转到你邀请我共浴…… 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你那般信任我我却做了这般下流的梦。出去的时候我遇见了唐瑾礼,他说做这样的梦,分明是动了情。 回府的路上,我想我似乎不能接受你与别的人亲昵、成亲、甚至有孩子。 那个时候我才真的确定,我心里是有你的。 或许这就是情深不知何所起……” 安王脱口道:“谁说这梦下流了?我都羡慕梦里的自己!” 晏世清:“……啊?” 安王抬头亲亲晏世清的唇角:“我只会与你亲昵、与你成亲,孩子你若想要,咱们就让弥悟多生几个。 这辈子,如果成亲的对象不是你,我宁可终身不娶——我入赘晏家也可以的,只要是你,我怎么着都行!” 晏世清失笑:“陛下怎么会让你入赘晏家呢?你可是大虞的王爷——”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贤王说的那句【此道难行,还是稍作遮掩的好。】 是啊,安王是大虞的王爷,或许将来还会坐上皇位、继承大统。 到那时,他们当如何? 安王察觉到晏世清情绪的转变,轻抚他的后背。 不甚在意道:“大虞的王爷怎么了?谁规定王爷不能入赘了。反正父皇答应过,若我有了心仪之人,他要为我赐婚的。 我更愁的是你爹,他要是我知道我把他儿子拐走了,会不会灭了我啊?” 安王缩缩脖子:“感觉晏大人会指使父皇追杀我哎。” “不会。” 晏世清笑道:“父亲最多把你绑在鱼钩上钓鱼。” 安王笑嘻嘻道:“我可以下水抓鱼,挂在他的鱼钩上。” 岳父大人要钓虾,他绝对不会挂螃蟹! 要一斤的鱼他绝对不会抓一斤一两的! 晏世清被安王的话逗乐了:“第一次同你去钓鱼的时候,父亲满载而归,家里人都以为有人在水下替他挂鱼。” 安王抱着晏世清站起来,往床边走:“我去替他作证,这些都是他亲手钓的,晏大人钓鱼本事一流!”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肩:“不能再睡了,一会该用膳了。” “没想睡,就是想缠着你~” 安王抱着晏世清倒进床里,手脚并用的搂紧怀里人,把头埋进晏世清怀里,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真的,我感觉像做梦一样,特别不真实。” 晏世清与他便如天上的皎月、白玉京中的仙人。 心里想要的再多,也始终有一份不确定和不自信。 晏世清抚摸着安王的后颈,轻声道:“不是梦,正如贤王所说,此路难行,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安王闷声道:“不离不离,绝对不离,再亲个好不好?” 晏世清:“好。” 安王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异样明亮的光采,炽热无比。 这样予取予求的晏世清!是我的! 安王扣住晏世清的后颈,温柔中略带急切的吻住今日已经厮磨过的唇瓣。 微张的唇任由他索取。 呼吸间的温度逐渐攀升,气息越发的不稳。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晏世清眼皮一颤,睁开眼睛。 安王贴着他的唇,低声道:“无妨,门栓插着的。” 门外的人接连敲了几下,没听见动静,又拍了拍门:“安王殿下在么?陛下有请。”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肩膀,示意他先停下。 安王松开手,懒洋洋道:“先别理他,咱们现在出不去。” 晏世清这才发现自己的变化,不由的面上一热。 原来只是亲吻也能让人起意。 安王拇指蹭过晏世清的唇,笑容暧昧:“有点肿。” 晏世清忧愁道:“你的嘴唇也是肿的,一会还要面圣,这可如何是好?” 安王:“……我在跟你调情。” 晏世清:? 哪个字有调情的意味了,难道不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安王亲亲晏世清的嘴角:“虽君为木,但我心匪石。” 晏世清不解:“我如何为木了?曾有人为我算命,我为金命,且命中不缺木。” 安王短暂的沉默了片刻:“这句话的重点在于‘我心匪石’。” 晏世清目光温和道:“我亦如是。” 安王抱着晏世清,开心的不停用脑袋蹭他。 啊啊啊!木头不经意间的话真的好戳人啊! 木头虽木,可开了窍真的好坦诚啊! 晏世清不明所以,不知道安王又抽的什么疯——此举该不会也是在调情吧? 他要蹭回去吗? --- 1.不知道几年后 安王:五皇兄说此路难行? 贤王:……谁知道你自己修了条路啊 2.弥悟:喵?(ber主意都打到猫身上啦) 【“白玉京”出自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中的:天上白玉京】 第125章 安王:聘礼宫里出嗷 等到宫人离开后,晏世清拿出一盒药膏涂在安王的嘴唇上:“这是伤药,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他习惯出门在外随身带一些伤药。 安王感觉嘴唇上冰冰凉凉的,他噘着嘴说话:“父皇不会注意到这个的,万一他问起,我就说不小心撞的。” 晏世清无奈的摇摇头,没撞到鼻子反倒把嘴唇撞肿了,说出去谁信? “不用这样噘着嘴说话,不影响的。” 安王噘着嘴:“我也不想噘,一想到嘴巴上涂了药,不由自主就噘起来了,你不涂吗?” 晏世清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转念一想,自从和安王有了交集,乐趣确实多了起来。 他拿来扇子替安王的嘴唇扇风:“若你涂了有用,我再涂。” 这药效果不错,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安王的嘴唇便消肿了,只是看上去还有些红。 安王嘟着嘴凑近晏世清:“来来,正好嘴巴上还有药,我替你涂。” 晏世清抵住他的额头:不可,这样涂不均匀,还可能会把药吃到嘴里,你不是怕苦么?” 安王双手捂住胸口:“我更怕亲不到你,心里苦。” 晏世清打湿了帕子替安王把嘴唇上的药膏细细擦去,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这样就不苦了。” 安王心情激动,真想就这样把晏世清亲晕过去! 可惜他要去见父皇。 啧,父皇也太不懂事了。 - “你这是什么表情?” 隆和帝自奏折中抬起头来,去夏宫的途中,他依旧有公务需要处理。 一抬眼就对上安王幽怨的眼神。 安王长叹一声:“今儿是儿臣大喜的日子,却被父皇叫来,还能有什么表情呢?” 隆和帝合上奏折:“你当时在屋里,能有什么喜事,总不至于水里爬上来个成了精的姑娘,要同你结为夫妻吧。” 宫人说没找到安王,他便没再继续让人找。 安王摆摆手:“没那么玄乎,儿臣正要和晏侍郎结为夫夫呢。” “尽瞎扯。” 隆和帝压根没当回事:“此番去夏宫,你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 安王挑眉。 呦,想来是老八想害他,但被暗卫听了去。 之前庆功宴做局都不提前跟他说一声,现在倒是知道提前知会了,咋地,良心发现了? 隆和帝:“朕给你安排个暗卫。” “不用。”安王头摇成拨浪鼓:“儿臣跟着晏侍郎就好啦!” 开玩笑,有暗卫盯着他还怎么跟晏世清亲亲抱抱? 安王着重强调:“父皇,儿臣一定不会一个人到处乱跑,真的用不上暗卫!” 隆和帝打量他:“你用不上暗卫,是不需要保护还是……背地里想做些什么?” 安王咧嘴一笑:“都有,都有,嘿嘿,父皇真了解儿臣。” 隆和帝以为安王想在背地里动些手脚对付太子,他哪里知道安王是想在背地里对晏世清“做”些什么。 他点点桌子:“记得把尾巴藏好,若叫人抓了把柄,朕不会替你圆。” 安王神色莫名的看着皇帝:“父皇,儿臣没打算干坏事。” 隆和帝敷衍的“嗯”了一声,摆摆手:“你可以走了——做什么?” 安王扑到桌案前,不可思议的看着皇帝:“父皇,你叫儿臣来就为了说这个?就这?” 隆和帝微微皱眉:“你还想听什么?” 安王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宽慰自己:这是亲爹,以后还指望他赐婚呢,冷静、冷静,别人打老父亲最多是不孝。 这位亲爹打了有弑君之嫌。 “亲爹啊!” 安王痛苦的看着隆和帝:“你搅了儿臣的好事啊!为了弥补,以后儿臣成亲的时候,聘礼从宫里出,父皇你没意见吧?” 隆和帝:“……你在晏世清房里,朕能搅了你什么好事?诓人也挑个像样点的理由。” 安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太浮夸、太不找四六了,所以晏世清一点都没觉得他是在有意接近、试图引诱? 啧!蠢货竟是我自己! 安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留下了红红的印子。 福康公公吓了一跳:“哎呦喂王爷,您怎么对自个儿下这狠手啊?” 安王摆摆手:“无事,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罢了。” 他还不忘跟隆和帝强调:“儿臣成婚的聘礼宫里得出啊!要是少了、磕碜了,丢了皇室的脸,父皇你可不能怪儿臣!” 说完,他急吼吼的要去找晏世清。 隆和帝看着安王猴儿一样的蹿走,思忖道:“他一口一个成婚、聘礼,莫非人家姑娘已经松口了?” 福康公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没听说过王爷和哪家的姑娘走的近啊。” 总不能是…… 福康公公心里想到了晏世清。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够。 那两人在人前坦荡的很。 安王回房间的途中遇到了贤王,他高高兴兴的鞠了一躬:“谢谢五皇兄!” 贤王还没开口问什么事情。 安王就蹿出老远了。 贤王:“好端端的,他谢本王做什么?瞧他这春风满面的样子,莫非……” 晏世清的反应要这么长时间? “晏侍郎~快来让本王亲——” 安王推开门冲进去,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转了个道儿:“亲口告诉你,父皇叫我去做什么。” 原来安王离开后没多久,晏启就抱着棋盘来了。 晏启看见晏世清嘴唇上敷着药还觉得奇怪。 晏世清只能含糊的说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咬破了。 晏启笑话他这么大人还能咬到自己。 随后两人便开始下棋。 下着下着,安王就回来了。 晏启抬头看过来,他是听出来安王大喘气了,难道陛下说的话,他不能听? “陛下召你做什么?” 安王回答很快:“父皇让我去夏宫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 晏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了,夏宫的宫人和守卫,有不少和朱家沾亲带故的。” 夏宫天高皇帝远的,皇帝有时候一年都不会去,那里的差事闲散舒心的很。 安王笑的邪性:“我巴不得老八自己找上门呢。” 晏启不赞同道:“王爷不可以身犯险。” 安王不会反驳岳父的话,他乖乖点头:“晏大人放心,我寸步不离的跟着恒安,他的身手你了解的。” “嗯,恒安的身手确实没的说。” 晏启看自家儿子,那是半点缺点都没有。 身手好,会暗器,还会用毒,学问还好,样貌佳,身材高挑。 这么完美的儿子是谁的啊? 是他晏启的,这么多优点可都是随他这个亲爹啊! 安王等两人下完棋等的心焦,面上半点不显,还时不时夸一句“好棋”。 心里其实已经给晏启跪下了,想求他快点下完走人。 第126章 安王:哥哥~ 好不容易等这盘棋下完,晏启又叫两人一起去用膳。 晏世清收好棋子,摇头道:“父亲,你先去吧,我还不饿。” 安王也跟着点头:“不饿。” 晏启也没多想,抱着棋盘就走了。 门一关,安王就整个挂到晏世清身上:“终于可以抱抱你了。” 晏世清偏头看着安王笑道:“我感觉你似乎不想去用膳。” “呜呜,恒安,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恒安!” 安王蹭蹭晏世清的脖子,撅起嘴:“来,咱们亲一个——” 安王的嘴巴被抵住。 安王的索吻被拒绝。 晏世清安抚的亲亲他的脸颊:“一会还要出去,不可乱来。” “好、叭!” 安王勉勉强强的答应了,刚互通心意,他现在只想和晏世清腻歪在一起,吃饭什么的那不重要! 可他不能饿着晏世清。 安王将爪子放在晏世清的肚子上,另一种方式的不饿着是不是也~ 嘿嘿嘿~ 晏世清摸着安王的嘴角,真诚发问:“你在想什么?” 安王眨眼:“在想你啊~” 晏世清不解:“既是想我,为何会笑的如此——猥琐?” 安王大惊失色,晏世清已经不止一次说他笑的猥琐了! 他双手按住嘴角:“我不笑了,以后我都不笑了,我要做一个面若冰霜的男人!” 晏世清忍俊不禁:“倒也不用,我没说这样不好,只是好奇你想了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安王眼睛眨个不停,他想的事情说出来,现在的晏世清肯定接受不了。 “我……咳,我在想和你一起沐浴、亲吻。” 晏世清又想起自己的梦境来,耳朵微红:“在恰当的时候,可以的。” “呜呜,恒安,我好爱你的坦诚!” 安王抱着晏世清,脑袋不停的蹭他。 害羞又坦诚的晏世清,他真的好爱好爱好爱! 话说,恰当的时候,什么时候? 晏世清被安王的头发蹭的颈窝有些痒,他笑吟吟道:“你我既心意相通,自当相互坦诚,若我领会不到你的意思,你可直接说于我听。” 说到这个。 安王抬起头来:“是我不着调,所以你体会不到我的感情么?” “你没有不着调。” 晏世清笑着戳了下安王的嘴角:“你是个很可靠的人,真要说起来,或许是因为我总拿你当弟弟、当孩子看待。” 安王想起自己为了接近晏世清,装醉时说的蹩脚理由。 晏世清真拿他当弟弟。 而他想当自己的嫂子。 “我确实该唤你一声……” 安王勾唇,声音轻柔而低沉,满是旖旎与暧昧的在晏世清耳边道:“哥哥~” 晏世清捂住耳朵,面染红霞的看着安王,情意缱绻的两个字,让他有种被安王吻过的感觉。 安王挑起晏世清的下巴,用鼻尖蹭蹭他的:“哥哥,在你不知我对你有意时,是怎么想的,有想过要如何让我对你情根深种么?” 晏世清移开视线,语气里透着心虚:“我……我想到你会娶妻生子,便想将你关起来、锁起来,不叫别人看见你,抱歉是我心思太阴毒了。” 顿了顿,他低声道:“后来我买了些话本,看看哪些手段可以借用……” “不不不,这不叫心思阴毒,这心思可太好了!” 安王听的两眼越发的明亮,甚至有些期待,他语气雀跃:“你想好把我关哪儿了么?最好屋子里有温泉,锁链我要金子做的,衣服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不穿,咱们正好把话本里写的姿势都试一遍~” 晏世清脸色的红晕刚退下,因着安王的话又爬了上来,心中又莫名觉得安王说的有些耳熟:“霜安的新话本,你看过了?” 他带来的话本,都是趁安王被皇帝叫去的时候,偷偷看的。 照理来说安王没看过才对。 安王由于心情太过飞扬,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何止看过,那就是我——” “我——” 安王心道不好,坏了,嘴巴秃噜了。 “我,确实看过。” 晏世清看出安王的不自然,脑海中忽的闪过什么。 霜、安。 霜辞,恒安? “你就是霜安?” 安王干笑一声:“哈哈,是、是不是呢?” 死脑子!快把话圆回来啊! 面对晏世清清澈的双眼,安王垂头丧气的实话实话:“好吧,确实是我。以前总是没机会跟你说上话,就自己写些话本,主角就是咱俩,你也看到了最后都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那个时候人也穷,卖了话本既能多赚些钱,又让更多的人知道‘霜安’这个名字,就好像知道咱们俩在一起似的。” 他小心的看着晏世清:“你要是生气,可以打我的,我跳船谢罪也行,但别不理我可以么?” 晏世清自然不会生气,只觉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似的。他心疼的抚摸安王的脸:“若我早些知你心意就好了,定不会叫你踽踽独行。” 安王蹭蹭晏世清的手,心满意足道:“现在这样就很好啊,你和我在一起是喜欢而不是同情怜悯。” 晏世清看着安王,笑容清浅。 两人相拥片刻。 晏世清忽的开口道:“既然话本是你写的,为何你还怕鬼?” 安王羞涩挠头:“我装的,好接近亲近你。” 晏世清“哦”了一声:“怕打雷,也是装的?” 安王心虚的摸摸鼻子:“这个不能算装吧,被母妃在雷雨夜关起来是真的,怕打雷也是真的,长大后自己克服了……你会生气么?” “不会。”晏世清摇摇头,更多的还是心疼。 安王喜滋滋的抱紧晏世清:“你不生气就好,我以后都不会骗你了,有什么事咱们都敞开了说,免得猜来猜去,还猜错了。” 晏世清莞尔:“好。” 安王:“我去把膳食端来吧,咱们就在屋里吃。” “叩叩” 安王以为是晏启,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摆出标准的女婿笑容去开门。 是祥顺公公。 祥顺公公笑容满面:“王爷,陛下召您和晏侍郎一同用膳。” 安王:…… 他抹了把脸,总不能迁怒不知情的宫人,塞了块银子给祥顺公公:“好的,我们稍后就来。” --- 1.安王:这马甲掉的猝不及防 2.安王:爹啊,你多少有点不懂事了 隆和帝:召你一同用膳,是给你脸面 安王: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儿臣不要脸啊! 第127章 隆和帝:朕担心你被人嫌弃 坐在桌前,隆和帝指着安王对晏启道:“文翰呐,你看看这臭小子,下午朕召他时,就是一副臭脸,现在又是。” 晏启视线正跟着宫人手上的碟子移动,闻言收回视线:“啊?” 哪里摆臭脸了? 安王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看向晏启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明显的恭敬与讨好。 隆和帝目睹儿子变脸的过程,眉梢微挑,他还是觉得安王看上了晏家的姑娘。 这讨好的小表情。 晏世清桌下的手轻轻拍了下安王的大腿,示意他在皇帝面前收敛一点。 安王顺势握住晏世清的手,捏了捏,不肯松手。 晏世清抿唇看着安王,心跳都加快了。 他面不改色的拿起筷子,反正他的右手是自由的。 安王咧嘴一笑,用左手拿筷子,他左手使筷子不是很熟练,但夹个菜还是可以的。 隆和帝奇道:“怎么今日用左手?” 安王不慌不忙道:“今儿让右手休息,免得用多了,右手有意见。” 隆和帝笑着摇摇头:“从你嘴里,就听不到正经话。” 安王不服气:“父皇这话说的,儿臣多正经一个人啊?整个大虞就没有比儿臣更正经的人了。” 晏世清低头吃饭,争取不笑出声来。 安王正经的时候确实很正经,只是这种时候比较少。 隆和帝问:“晏侍郎,你觉得安王正经么?” 被点到名字,晏世清只好抬起头来,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回陛下,臣觉得安王殿下在关键的时候,都是正经的。” 晏启对隆和帝说:“就是说除此之外都不正经。” 他又对安王说:“这话恒安说的。”不是我说的。 晏世清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父亲?” 安王点头,沉声道:“这一定是一个心地善良、风姿绰约、文韬武略……等人说的。” 晏启掰着手指头数:“五十二个词,王爷夸人的词确实多。” 隆和帝爽朗的笑道:“多是多,就是在自夸这方面略逊你晏文翰一招。” 晏世清闻言抬头,父亲还会自夸呢? 晏启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大约还有两日,便能下船了吧。” 安王贴心的附和:“是的,还有两日。” 隆和帝偏头对晏世清说:“你父亲曾经写过一篇千字赋,全篇都是在夸自己,从外貌夸到为人、学识等等,不带重样的。” 晏启有些着急:“陛下?” 他在儿子面前素来是严肃而慈祥的父亲形象,皇帝这么一说,他儿子该如何看他? 晏启年轻的时候确实不如现在稳重,说句不夸张的,叫一声京城小魔王也不为过。 他为人讲义气,鬼主意还多,非常喜欢一些很有挑战的事情。 后来年纪大了,隆和帝皇位稳固,晏启自己也有了孩子,没了年轻时的心气和闯劲。 才慢慢的变成严父的样子。 晏世清惊讶之余,又觉得不必太过讶异。 自他重生后,父亲偶尔会呈现出不同于往日沉稳的样子,现在细细想来,似乎是在他与安王走近,父亲问他想不想扶安王上位之后。 其实父亲在有些时候和安王在言行上是有些许相似的。 “没想到父亲还有这样有趣的一面。” 安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隆和帝碗里:“父皇,吃菜、吃菜,这个好吃。” 差不多该换话题了,他岳父的面子可得留好了。 隆和帝挑眉:“若非你与晏侍郎年岁不同,朕都要以为抱错了。” 安王笑嘻嘻道:“那父皇把儿臣尚给晏家不就得了?” 晏世清咳了一声。 晏启愣了愣:尚什么? 隆和帝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说辞,他见怪不怪道:“朕倒是想,可你这性子……“ 他摇摇头,面带戏谑,意味深长道:“若是尚出去了,人家嫌弃想退而不敢退可如何是好?” 安王扭头问晏世清:“你会嫌弃我么?” 晏世清被问的心头一颤,安王就这样子当着皇帝面说了? 他缓慢而坚定的摇头:“不会。” 安王一拍巴掌摊手道:“父皇,你看看,人家不嫌弃。” 晏启“哈哈”一笑:“陛下又没说要把王爷尚给恒安。” 隆和帝也没把安王的话当回事:“晏侍郎只是不好意思当面说嫌弃你罢了,这是在给你留面子。” 晏世清想,或许将来他和安王的关系摊开来说,父亲和陛下都会以为他们在开玩笑。 他甚至隐隐期待看到他们的反应。 被安王带的,也爱看起热闹来了。 里面聊的正欢,福康公公走到隆和帝身边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隆和帝一挥手:“不见,让他半个时辰后再来。” 安王高高兴兴给隆和帝夹了一整碗菜。 隆和帝扫了眼堆成小山的碗:“朕不见太子,你似乎很高兴?” 安王无辜的眨眼:“儿臣是那样的人嘛?老八可是儿臣的亲弟弟,儿臣就是觉得这些菜味道极好,想父皇多吃点,身子倍儿棒罢了。” 隆和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没有回去,而是硬生生在外面等。 他知道安王在里面。 父皇居然叫安王一同用膳,而把他这个太子拒之门外! 太子提着食盒,手越攥越紧。 福康公公劝了两句:“太子殿下,您不如让老奴代为转交,陛下会知道您的一片孺慕之心的。” 太子冷冷的看着福康公公:“孤给父皇的心意,你这个阉人配沾么?” 福康公公拍了下自己的嘴:“瞧老奴这张嘴,是老奴多嘴了,还望殿下莫怪,老奴先进去伺候着了。” 说完,福康公公转身推开门进入房间,在太子看清里面之前,又将门关上。 阉人怎么了? 就如安王殿下说的,阉人也是人。 事到如今,太子还没看清楚形势,呵。 用完膳,宫人又端来水果。 没有人告诉皇帝,太子还在外面候着。 安王慢悠悠的吃着水果,突然看着更漏道:“半个时辰差不多了,老八是不是快来了?” --- 安王:父皇,请您为儿臣和晏侍郎赐婚! 隆和帝:晏世岚是晏家哪房的姑娘? 安王:是晏世清! 隆和帝:晏诗情? 安王:……就晏恒安啊! 隆和帝:晏衡谙?你究竟招惹了几位晏家姑娘? 安王:男的!晏世清!晏恒安!晏侍郎! 隆和帝:又说没边的话,一边玩去 安王:……? 第128章 安王:晏侍郎,人家好受伤哦! 晏启捧着茶杯:“听说这几日,太子殿下日日都会送亲手做的点心给陛下。” 隆和帝颔首,告诉福康公公若是太子来了,可直接引进来。 安王把剥好皮的半碗葡萄摆到晏世清手边,一下子就猜到父皇今儿找他来用膳的原因了。 啧啧啧,真是无事不请他登三宝殿啊。 他飞快的剥了几颗葡萄放在空的茶盏中。 “父皇,吃点葡萄,甜。” 太子进来时,正好看见安王在献殷勤。 隆和帝顺势接过安王递过来的勺子:“有心了。” “父皇!” 太子双手捧着食盒走上前,想用肩膀撞开安王。 安王在他快撞上来时,伸了个懒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太子一个没站稳,食盒险些撞到桌案上。 他暗暗瞪了安王一眼。 从食盒中拿出一碟其貌不扬的绿豆糕。 “父皇,天气炎热,儿臣亲手做了清热解暑的绿豆糕,十分爽口,请父皇品尝。” 安王“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八怎么把人家妃子的活都抢了?” 太子心中恼怒,安王竟然敢将他与后宫中争宠的妃子相提并论!分明是讥讽他女子作态! 见太子不说话,安王笑嘻嘻道:“父皇,儿臣能吃一块么?” 隆和帝抬眼:“吃了那么多,还有胃吃这个?” 安王拍拍自己的肚子:“儿臣有三个胃,一个吃饭,一个吃水果,一个吃糕点。” 隆和帝摆手:“你若能吃下,都拿去便是。” 太子没想到皇帝会这般不给自己脸面,之前几次都还会吃上一块意思意思,今日这是何意?! 他已经在努力伏低装乖,做一个好儿子了。 父皇这是在打他的脸啊! 安王高高兴兴直接整碟端走,还不忘跟太子道了声谢:“多谢八弟便宜哥哥我了,今儿父皇吃的有些多。但你放心,本王会全部吃光,不会浪费你的心意的!” 隆和帝端起茶盏,把里面的葡萄吃干净。 太子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一团,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今日是我来的迟了,绿豆糕的做法有些复杂,试了几次才成功做出这几块。” 晏世清看着绿豆糕的颜色,出声道:“绿豆糕的制作工艺确实很复杂,单泡水去豆皮就很麻烦。” 太子见晏世清替自己说话,顿时表情缓和了不少:“是啊,但孤想着父皇吃了会喜欢,便不觉得麻烦了。” 安王捏起一块咬了一口,随口道:“去了豆皮的绿豆糕不是黄色么?你这又没去皮,老八你确定这个是你亲手做的?心意这种东西,可不兴掺水分啊。” 太子心里对安王的恨又加深了一层,绿豆糕是他亲手摆进去的,如何不是他亲手所做?! 试问后宫那么多嫔妃,给父皇送东西的时候都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实际上哪个不是下人做的? 隆和帝顺势道:“以后别送来,不要把心思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好好学习,方为正道,别跟你六皇兄似的整日不干正事。” “父皇?!” 安王捂着胸口受伤不已:“儿臣兢兢业业做了那么多事情,父皇一件都没看在眼里么?” 隆和帝摆摆手:“一点小事就说的这般夸张,没事就都退下吧——晏启留下,陪朕手谈一局。” 太子得意的看了安王一眼,这般献殷勤半点用不起,一点都没让父皇看进眼里—— “晏侍郎,人家好受伤哦!” 安王整个人趴在晏世清的肩头,委屈巴巴的。 晏世清拍拍他的胳膊,就这样身上挂着一个安王向外走去。 太子死死地盯着安王的后背。 安王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去哼唧:“唉!本王不想努力了,反正父皇看不见,今晚去你屋里看话本呗,反正本王也过了要学习的年纪。” 他在晏世清耳边低声道:“太子气的脑袋上要冒烟了。” 晏世清颇有些无奈:“你又何必这般惹他的眼,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安王“嘿嘿”一笑:“我听说的是,明骚易躲,暗贱难防。” 晏世清:? 安王挠挠后背:“太子还在盯着我呐,感觉后背刺挠的很。放心吧,父皇的人盯着太子呢,不过他利用了我,这报酬我得记着。” 回京就去要,得加快攒聘礼的速度了~ 晏世清回头的时候,太子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怒气冲冲的推开朱光禄的房门,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挥在地上。 朱光禄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今日殿下去送点心,回来的格外迟,可是陛下留膳了?” 太子特意挑在用膳的时辰去,为的就是让皇帝留膳。 结果他在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父皇还将他的点心给了安王! 凭安王也配吃他做的点心?! 太子咬牙道:“父皇召了安王一同用膳,他不仅把我的点心给了安王,还让我以后别再做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朱光禄皱了皱眉头,又松开了。 太子送点心,其目的在送成习惯后,必要的时候在点心里动一些手脚。 其实他并不希望这件事情由太子去做,做这件事情的最好明面上和朱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好。 但他说不动太子,好在皇帝开了口。 朱光禄也是松了口气。 太子出过气后,想起皇帝的话,又扯了下嘴角:“父皇还批评安王整日不做正事,安王这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朱光禄嘴上附和,心里却想皇帝这么说未必就是批评。 皇帝已经不止一次让安王去做一些要紧的事情。 这并不是什么好苗头。 朱光禄将太子安抚好送走后,招来自己的手下:“打听清楚神医喜欢什么东西了么?” “回老爷,没有,神医根本不搭理小的。小的借口身体不适,他也只说了一句‘你配让我看么’?” 朱光禄不禁有些头疼,他不好自己亲自去找七厉,他需要的是能够治好陈年伤疤的药。 只要他开了口,是个人都能想到这药会用到谁的身上。 一个不好,就会引得皇帝猜忌。 第129章 安王:老八的手段上不了台面 安王靠在床上,晏世清靠在他的怀里。 两人同看一本书。 晏世清看的认真。 至于安王嘛——他只想动手动脚。 他说回房间看话本,目的不是看啊! 奈何晏世清看到入迷,安王只好一手举着书,拇指起到了书签的作用,另一只手环在晏世清的腰上。 时不时的捏一下。 晏世清怕痒,虽然聚精会神的看着,安王捏一下,他就会不由自主的闪躲一下。 在安王的怀里,他还能闪到哪里去? 不过很快,安王就不捏了。 晏世清闪一下等于蹭一下。 安王自认不是君子,他做不到坐怀不乱啊! 二十年的陈年干柴,天干物燥的,一个不留神真能蹭出火来啊! 晏世清快速翻了两页。 安王又翻回去了:“怎么跳页?哦~” 他亲了亲晏世清微红的耳廓:“你先前跟着话本学习如何引诱人,结果关键时候都是这样跳着看的?” 晏世清合上书,不好意思去看书里的内容:“没到这一步,看了也没用。” “没到哪一步?” 安王把书放到一旁,在晏世清的颈侧轻轻咬了一下:“嗯?” 昏黄的烛光下,绯色顺着晏世清修长脖颈一路向上蔓延。 安王偏头看着晏世清的侧颜,在那透着红色的面颊上浅啄一下:“晏侍郎,怎么不说话?” 晏世清哪里经历过这些,他羞的说不出话来。 却见安王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晏世清心中升起一丝不快,面上红晕退去:“你……书中写的这般活色生香,亲吻也很熟稔的样子,似乎深谙此道?” 安王松开手,移到晏世清面前跪好,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举起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这辈子没跟别人有过任何亲昵的举动!第一次心动对象是你,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是你,第一次亲吻对象是你。” 说完这些,安王一口气说了不下百本书的书名:“当然我看的肯定不只这些,俗话说的好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我第一次做梦梦见的就是你,别说亲吻了,鱼水之欢我都幻想过许多回——” 晏世清捂住安王的嘴:“你别说了,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安王抓紧机会舔了下晏世清的掌心,他咧嘴笑道:“之前你捂我嘴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晏世清收回手,握着自己的手腕,直愣愣的看着安王说不出话来。 安王亲亲他红透的脸颊,下床将蜡烛吹灭,躺下后他拉着晏世清的手说:“如果我的一些举动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随时和我说,我会改的。” “无妨,我只是尚不习惯。” 顿了顿,晏世清说:“但是在人前,你切不可做的太过。” 做的太过? 做的什么太过? 安王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放心,你面红羞涩的可爱模样,只有我能看。” 黑暗中,晏世清好一会才开口,声音低的像蚊子哼哼:“嗯,只给你看。” 安王:! 他伸手把晏世清搂进怀里一阵揉搓:“天啊,恒安!你怎么这么坦诚、这么可爱!好想一口把你吃进肚子里!” 晏世清认真的说:“不可以吃人。” 安王语气里满是笑意,低声在晏世清耳边说:“我说的吃是指……” 晏世清睁大了眼睛,面红心跳,他慌乱的转过身去:“该歇息了,我困了。” 安王胸口贴着晏世清的后背,两人贴的严丝合缝:“好好好,我不闹你了,睡吧。” - 到了夏宫。 安王拿着行李和晏世清一同往住处去。 安排住处时,他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房间和晏世清的安排在相邻的房间。 结果推开门一看,里面已经有人了。 “万大人,这间屋是本王的。” 万大人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好了:“王爷,老朽腿脚不利索,原本安排的院落太过偏远,是以就近挑了一间,还望王爷恕罪。” 腿脚不利索? 安王挑眉,不利索还跑的这般快,都赶在他前头了。 他意味深长道:“这样啊,那万大人便好生住着吧。” 一间院子,除了晏启和晏世清的屋,其他里面都已经住了人。 一个个,腿脚麻利的很。 安王也不恼,他把自己的行李放了大半在晏世清的屋里:“我去找个房间住,要一起转转么?” 晏世清抬脚跟上:“只怕这附近都已住满。” 安王背着手慢悠悠的溜达:“把只怕去掉,老八这手段着实上不了台面。” 不出三日,他敢打包票,万大人会屁滚尿流的哭着喊着要换房间。 夏宫这般大,以晏世清院子为中点,周围的院子竟是都住满了。 有些是原本就这样安排的,至于安排以外的嘛,就是太子的手笔了。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找到一间空房。 安王推开门,屋内灰扑扑的。 晏世清拉住安王:“让人来打扫一番。” 安王摆摆手,随手把没装两件衣裳的包袱皮甩桌子上:“没什么好打扫的,又不是真住。” 有灰尘正好。 “灰大,你在外面等我。” 安王关上门,奸笑着拿出一罐黄豆粉来,均匀细致的洒在屋里。 包括窗户、门框上都洒了些。 离开的时候,手在门外也抹了一把。 安王佯装生气,嘴里骂骂咧咧的:“吃了一嘴灰,走了走了,除了睡觉的时间,本王是绝对不会在这破屋子里待的!” 暗处跟着安王和晏世清的人一溜烟跑去向太子汇报了。 太子正在练字,心情颇好:“等安王回屋,再来禀报孤。” 夏宫位于山脚下,背后就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安王抬手遮在眼睛上,仰头看着大山:“今儿时辰不早了,改明儿上山打点野味?” 山中人烟稀少,吃吃喝喝腻腻歪歪,甚好~ “好。”晏世清自是没有异议,他想的没安王那么多,只是想到父亲也喜欢吃野味。 晚膳,安王是在晏世清屋里用的。 吃完后,晏启说:“安王住的这般远,不如就在恒安这里对付下。” ---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出自杜甫的《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 【查了下,官员跟着皇帝去避暑山庄、夏宫啥的,照理来说是在外面住的,但,大虞官场比较有人文关怀(咳咳),就都安排在夏宫里住了哈~】 第130章 晏世清:太子殿下的脑袋变大了? 安王倒是想留下,只是还有出戏要他唱个开场。 唱完了再摸进晏世清屋里偷个情~ 晏世清起身道:“父亲,我送下王爷。” 晏启看明白了,这俩孩子憋着坏呢。 好好好,他等着看好戏。 晏世清将安王送出一段路。 安王捏捏他的手:“你先回去吧,我晚上来找你。” 晏世清颔首,他回到院子里时,万大人正在外面转圈。 看见晏世清笑呵呵的打招呼:“晏侍郎,送完安王回来了?” 晏世清待人素来不会冷脸,即便是面对讨厌的大臣,也不会让对方面子上过不去。 但今天,他只是瞥了万大人一眼径直回屋了。 万大人心中不悦,暗骂晏世清目中无人,夸他是端方君子的,都是眼睛瞎的吧! 安王前脚进屋,没过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啧啧啧,老八真心急啊。 打开门,门外站着太子,和一个低着头看不清样貌的人。 安王挑眉:“呦,什么风把太子殿下吹来了?” 太子看着安王:“进去再说。” 安王靠在门框上,高声道:“本王这屋子里灰重,太子还是别进来的好。” “六皇兄,你看他是谁?” 太子让身后的人抬起头来。 看清对方面貌时,安王眉头皱了下,紧接着又舒展开来:“不认识,进来吧,灰大,呛着了别怪本王。” 若他未和晏世清心意相通,见了这人他还会有所反应,现在这都不是事儿了。 太子没有错过安王皱眉的一瞬,他自信满满的进屋坐下。 “咳咳咳!” 还没开口,太子就被灰尘呛的说不出话来。 跟着太子的人连忙用袖子把桌子上的灰尘抹去,结果让太子被浮灰又呛的咳了半天。 “蠢货!” 太子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转向安王时,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他是你的伴读郭畅啊,六皇兄不记得了?” 前世,郭畅曾在假山后拦下晏世清,向他表明爱慕的心迹。 晏世清难得情绪外溢,极其嫌恶的拒绝了郭畅。 当时,太子在假山的另一边,听完之后离开时,看见安王脸色很差的快步走开。 之后没过多久,安王便以不需要伴读为由,收走了郭畅的进宫腰牌。 前世,太子便由此猜测出安王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而且安王对晏世清也存了那种心思。 今天,他一如前世那般,将郭畅带到安王面前。 提醒安王,晏世清看轻他的伴读,同样的也不会将他看进眼里。 即便安王重生,处处向晏世清献媚又如何? 下贱如安王根本配不上晏世清。 “郭畅?” 安王歪歪头,一脸恍然,看着太子勾唇道:“哦,我知道了,肖想不该想之人的那只癞蛤蟆嘛!” 太子看了郭畅一眼,让他去外面守着。 “朕知道,你是重生回来的,别以为这一世你腆着脸黏着晏世清,就能得到他的青睐。” 安王眨了下眼睛,他转转手腕:“不是,老八你怎么又胡言乱语了?” 太子不由的后退一步:“你休想再对朕动手,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晏世清只会是朕的皇后!” “皇后?” 安王脸色微沉,梦境里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刺目的血色仿佛就在眼前。 太子登基,必定会立后。 不说朝中大臣,单朱光禄就不会让太子立男子为后。 太子所谓的皇后,怕是要将晏世清作为禁脔! 安王心头闪过一个痛彻心扉的猜测。 所以晏世清……是自尽! 本是山间白雪,怎能忍受污秽沾身?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的盯着太子,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你害他丧命!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 太子拔出匕首挡在胸前,警惕的看着安王:“不是朕害他丧命!朕说了会废后,立他为后!是他自己一时想不开自尽的!” 果然是自尽。 安王面若寒霜,怒意自胸口涌上头。 就在这里杀了太子,外头的看门狗也一并杀了便是! 父皇派暗卫盯着又如何,太子该死! 太子被安王眼中的杀意惊到:“前世你杀朕,是出其不意罢了,如今再想杀朕可是不能了!” 安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太子! “叩叩” “王爷。” 晏世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清冷的声音唤回安王的神志。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旋即从窗户跳出,悄无声息的出了院子,往安王这里来。 郭畅看见晏世清想要出声提醒,直接被他打晕过去。 晏世清听不清里面人在说什么,索性直接敲门。 太子心中一惊,不确定晏世清在门外待了多久,可曾听见什么。 安王冰冷的瞥了太子一眼,低声道:“今日,算你走运。” 他绕过太子去开门,面上寒霜一扫,笑容明媚:“晏侍郎~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本王这里了么?” 晏世清颔首:“下官想此处灰尘扑扑,实在不宜居住,若王爷不嫌弃,今夜可在我那里对付一夜,明天白日再寻间合适的屋子。” 安王笑眯眯道:“如此,那本王就叨扰晏侍郎了。” “晏侍郎,你可知安王对你是何心思?” 太子冲了出来,指着安王大声道:“他对你——” “哎呀老八!” 安王一惊一乍的:“你脸怎么了?” 其实在屋子里时,太子脸上就已经开始泛红,那时安王只想着要杀了太子,也就没想起来要演这么一出。 晏世清也是吃惊的模样:“太子殿下的头似乎变大了?” 太子原本只是感觉有些气闷,脸上刺刺的,还以为是被灰尘呛的:“安王!你竟敢对朕、对孤下毒?!” “本王都没碰到你,上哪儿给你下毒?” 安王满脸无辜,他扯开嗓子大声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晏世清皱眉:“此处较为偏远,周围怕是没有人。” 安王弯腰把被打晕的郭畅提溜起来用力摇晃着:“醒醒!醒醒!” 郭畅悠悠转醒时,太子的脸已经肿成猪头,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红疹。 安王把郭畅推到太子面前:“还不快背着太子去找御医!” 郭畅人还不清醒,脱口就说:“这个猪头是谁?” --- 郭畅:走个过场 第131章 安王:呦,朱大人要给本王扣屎盆子啊? 郭畅战战兢兢的背着太子一路小跑,希望太子能把他刚才那句“猪头”给忘了。 说来也是太子自找的,原本这附近是有负责洒扫的宫人。 太子为了作贱安王,把宫人调到别处去了。 郭畅看着身量高大,其实中看不中用,背着太子几次差点绊倒。 安王摇摇头,不中用,好歹摔上一跤啊! 他揣着手,父皇的暗卫在暗处,否则他肯定要踢几颗石子“帮助”郭畅的。 晏世清佯装忧虑的问:“上次神医便说太子殿下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今日莫非又吃了?” 安王懒洋洋的拖长了音:“有可能,毕竟——老八喜欢乱说话,爱乱说话的,一般都爱乱吃东西。” 郭畅一声不敢吭,他都不在随行人员名单里,太子让他提前来的。 带着他来见安王没说两句话,就让他在门外守着。 若是陛下问起,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 郭畅停下歇口气的时候,小心的看了眼晏世清,却撞上安王森冷的目光。 吓得他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印象中柔弱可欺的安王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眼神? 太子从郭畅背上滚落,脸着地。 安王夸张的叫唤道:“哎呀!你怎么回事?摔着太子了!” 郭畅手忙脚乱把太子扶起来,看见太子的鼻子下面两条血印。 竟是把鼻子摔出血了。 安王一惊一乍的:“坏了!可别给太子摔坏咯!” 郭畅欲哭无泪:“王爷可别再说了!要不是你——” “王爷可不曾做过什么。” 晏世清冷冷的打断郭畅的话:“你切莫随意攀咬人。” 郭畅一哽,素来待人细雨和风的晏世清怎么也冷冰冰的? 太子被交到七厉手中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七厉拿出小臂长的针来。 安王揽着晏世清的肩膀往屋外走:“把人送到了就行,咱们回去休息吧。” 这针看着怪吓人的。 朱光禄匆匆赶来,他知道今日太子要去找安王。 但他不知道太子带上郭畅去是何用意,他问了太子又不说。 再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是太子人事不省的被人背着去寻神医。 和安王擦身而过时,他叫住安王:“敢问王爷,太子殿下为何会如此?” 安王两手一摊,耸肩道:“不知道啊,谁知道老八又偷摸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呢。” 朱光禄一哽,他一进屋就看见七厉在给太子扎针。 那针的长度看得他心头一颤。 见太子面上糊了血迹,朱光禄计上心头:“神医,请问可有能够去除伤疤的药膏?老夫见太子面上受了伤,担心会留疤。” 七厉专心施针,看都不看他一眼。 朱光禄知道七厉脾气,心中虽有气,架不住七厉是御前红人,不好冲着他出气。 他转而疾言厉色的问郭畅:“太子怎么同你出去一趟,就变成这番模样?” 郭畅也很冤啊,他什么都不清楚啊! “太子和安王在屋里头说话,我头一痛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太子就这样了。” 朱光禄皱眉:“你是说,安王对太子下了药?” 郭畅睁大眼睛:“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他还记得安王那吓人的眼神,光是想起来就打了个哆嗦。 朱光禄觉得此事完全可以往安王身上推,反正屋内只有两人,只要太子咬死是安王。 一个谋害储君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七厉“啧”了一声:“他中没中药我能不知道吗?就是乱吃东西闹的,我在施针,要吵吵上外面儿去,要是一针扎歪了、扎坏了,可别怨我。” 朱光禄只好看了郭畅一眼,让他跟自己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笑眯眯的安王和瞧不出情绪的晏世清。 安王“呦”了一声,抬手挥挥:“朱大人,这是要给本王扣屎盆子啊?” 朱光禄忧心太子、又想着去伤疤药膏的事情,竟是没注意到安王居然没走,反而在外偷听! “王爷说笑了,老夫不会平白冤枉人的,方才郭畅那般说,老夫才会错意的。” “哦~这样啊!” 安王似笑非笑的,视线扫过朱光禄和郭畅:“朱大人若是认为老八是中毒,可以多找几个御医给他瞧瞧。” 七厉扬声道:“那就快把他带走,让我省个事情。” 朱光禄忙赔着笑:“老夫并无此意,有劳神医了。” 太子当时吃了江湖骗子的药导致身子出了问题,私下也找过许多太医瞧,各个都说自己医术不够,没法医治。 还是七厉给治好的,虽说吃了大苦头,可好歹是治好了不是? 所以朱光禄对七厉的医术还是十分信任的。 就是这个人油盐不进,太难收买了。 安王打了个哈欠:“行了,本王先走了,朱大人还是帮老八想想说辞吧,比如他为什么会带一个随行名单上没有的人来见本王、私底下有没有偷偷乱吃不该吃的药。” 郭畅几乎快哭了,太子是储君,只要不犯大事那板子基本都是打在别人身上的。 他跟着太子见安王,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太子就成了奄奄一息的猪头。 那皇帝肯定要找他麻烦的啊! 安王无所谓太子醒来和朱光禄合计着怎么扣屎盆子。 反正暗卫肯定会把事情悉数告诉父皇—— 安王停下脚步。 晏世清偏头问:“怎么了?” 安王握住晏世清的手,低声道:“回去再说。” 洗漱后躺在床上,安王将他和太子的对话说与晏世清听。 隐去了从太子口中诈出晏世清前世自尽的事情。 也不知道父皇从暗卫那里听了这事,是何反应。 反正他现在想起太子就只有一个想法“杀之而后快”。 “我知道太子为什么把郭畅带到来,就是想提醒我,你不喜欢男子甚至是厌恶的,让我自觉的离你远远的。” 当年他听见晏世清拒绝郭畅时说的话,确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他自己跟自己和解了,郭畅是郭畅,他是他。 若是能和晏世清情意相投,是他的运。 不能,那也是他的命。 “我言辞尖锐的拒绝郭畅,一是因为我认为他是恶意戏弄,二是我知道他在与人定亲的前提下,还试图用强抢良家女子做妾。” 郭畅将人拐到巷子里准备用强的时。 晏世清正好从陈修远的铁匠铺出来,直接自郭畅的身后将人打晕过去,救了那女子。 第132章 隆和帝:安王是个怂的 安王把晏世清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唉声叹气道:“这种货色居然是我的伴读,他是我人生的污点。” 晏世清侧过身来看着安王:“你不准备说说,为何我到的时候,你身上杀意未消么?” 安王愣了愣,他以为将情绪藏好了,原来压根没逃过晏世清的眼睛。 “因为那个时候,我想杀了太子。他胡言乱语说什么知道我也是重生的,还说你是他的皇后。 我想到之前做的那个梦,便出言诈他,说他害你自尽。他竟然敢说,是你自己一时想不开!” 安王说的咬牙切齿,他不忘补充一句:“就是梦也不行!” 晏世清毫不怀疑,若他迟到一步,太子可能真的会死在安王手上。 他抬手抚摸安王的额角,轻声道:“我不该在知道太子可能会找你麻烦的前提下,让你自己走的。 那只是梦,现实中太子会有他的报应,而我们是要长久一起走下去的,所以答应我不要冲动,好么?” 安王蹭蹭晏世清的手,微眯起眼睛:“嗯嗯,我们一起看着太子遭报应,嘲笑他并且踏上一脚叫他翻身无望。” 晏世清胳膊撑着身体半坐起来,低头在安王的唇上落下一吻。 他现在已经大致知道为何前世安王没有靠近自己了。 心底翻涌着酸涩。 安王没有错过晏世清眼底的心疼,也知道他在心疼什么。 他翻身压住晏世清:“蜻蜓点水的亲一下,是在刻意引诱我更深一步么?我的好哥哥~” 晏世清闭上眼睛,温顺的接受安王炙热而激烈的亲近。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及前世的事情。 安王不希望晏世清回忆起当时的痛苦。 晏世清不想安王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屋内烛光摇曳人影成双,屋外树影婆娑如情人私语。 - 屋内。 隆和帝闭目坐在椅子上。 钦天监正使跪在下首,等待皇帝开口。 好一会,他听见皇帝问:“人真的有前世么?” 正使心中奇怪皇帝为什么会问这个:“回陛下,确有轮回转世一说。” 隆和帝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正使:“朕说的是带着前世记忆,重活一世。” 正使思忖着答道:“天道轮回,玄机莫测。臣曾翻阅古籍,其中确有记载,有天命所归、有机缘巧合、亦有逆天而行进行献祭,只是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少之又少,极为罕见。” 隆和帝重新闭上眼睛,指尖缓慢敲击着扶手。 片刻后,才问:“你可知献祭之法?” 正使小心的说:“古籍中有记载,但臣从未尝试过。” 隆和帝抬手:“退下吧。” 极为罕见的事情,出现在了他的两个儿子身上。 他将暗卫复述的对话,连同此前的联系起来。 太子登基为帝,毁了晏家,逼迫晏世清为鸾宠——若晏家还在,他定然不敢如此。 晏世清自尽,安王弑君。 太子对晏世清竟存了这番龌龊的心思。 那安王对晏世清又是何意? 想起安王两次开玩笑般的提了“尚皇子”。 隆和帝睁开眼睛,自己还答应安王的婚事可自行做主,届时他可为其赐婚。 “有些难办……” 他揉揉眉心。 若晏启能接受,皆大欢喜。 若晏启不能接受,真的能干出拔刀追杀安王的事情。 希望安王对晏世清,只是对兄长的孺慕之情吧。 隆和帝背着手走到窗边。 若真存在重生,安王应该是在去年任命太子少傅前后,太子则是吐血昏迷之后。 先让太子做着将来登基继位的美梦吧,至少留到他亲眼看着朱家的覆灭,那时坐在储君位子上的他是会惶惶不可终日,还是摇尾乞怜只求能保留那岌岌可危的位置? 隆和帝召来暗卫:“你方才说,晏世清邀安王留宿?” 暗卫:“是,陛下。” 隆和帝:“你去……罢了,随他去吧。” 前世安王都能为晏世清弑君了,不论是何情感,旁人是阻止不了的。 决策权在晏世清。 安王在晏世清面前就是个怂的,肯定不会做出逼迫晏世清的事情——否则以他的能耐,前世不会落到那种地步。 - 怂人安王堪堪在失控前停下,他坐起来道:“时辰不早了,该去和万大人‘唠唠嗑’了。” 他这个人,爱记仇。 晏世清跟着他起身:“要做什么?” 安王把头发全梳到前面,盖住脸,举起双手:“就这样。” 晏世清也有学有样:“我和你一起。” 安王撩开晏世清的头发,对着他的额头亲了一口:“晏侍郎怎么这么可爱呢~” 晏世清勾唇:“近霜辞者,顽劣。” “我哪里顽劣了?” 安王佯装不高兴,在晏世清脸颊上咬了一口。 晏世清滑落的头发正好落进他的嘴里。 安王开玩笑道:“都说狗咬狗一嘴毛,也没人说猪咬人一嘴毛啊!” 晏世清好笑的看着他:“哪有人说自己是猪的?” 安王搂着晏世清,撞了撞他的腰:“我就是头拱人的猪~” 晏世清在话本里看过类似的动作描写,知道是何暗喻,好在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他脸上的红晕。 “不是说去找万大人‘唠嗑?’” 安王在晏世清耳边嘀嘀咕咕:“一会咱们这样……再那样……最后……” 已经睡着的万大人忽然感觉打了个寒颤,一睁眼就看见床头站着两个披散着头发穿着白色长袍看不见脸的……人?鬼? 安王眼疾手快塞了块抹布到万大人的嘴里。 捏着嗓子,尖声细语道:“这不是万大人么,还记得奴家么” 万大人拼命的摇头,被吓的都想不起来自己的手没被绑,可以把抹布拿下来。 安王撩开头发,露出布满血痕的脸,猛地靠近万大人,声音变得凄厉起来:“万大人真是忘性大啊!你那善妒的发妻把奴家的脸毁了、丢进井里!冬月的井水冷的刺骨!” 万大人的妻子母家家世比他高,他在家中凡事都得听妻子的,也不敢纳妾,只敢出去打野食。 其妻子一旦发现,那女子定要遭殃。 晏世清不发一语,只是伸手去掐万大人的脖子。 在万大人快昏过去前松手。 安王抚摸着自己的脸:“万大人,想起奴家来了么?” 万大人吓的连连点头。 安王张嘴吐出长长的一截舌头:“你骗人!你——” 万大人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安王和晏世清对视一眼:这老东西胆子有点小啊。 --- 1.安王:父皇,你怎么跟重生了似的,太强了吧 隆和帝:不重生也比你强,安怂怂 2.某些时候,安崽和晏宝,也算是相互奔赴的病情了 第133章 晏启:太子莫不是眼瞎哦 两人回到房间,慢悠悠的洗掉脸上的红色。 晏世清拿着汗巾擦干脸上的水。 安王拿着快见底的口脂,视线落在晏世清的唇上。 晏世清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是哪里没洗干净么?” “干净的很。” 安王指尖沾了些口脂涂抹在晏世清的嘴唇上。 晏世清嘴唇微张,不解的看着安王,难道是要装吃人的妖怪再回去吓万大人? 安王喉头滚动:“恒安,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自己这般不设防的样子,多么诱人? 晏世清:“知道什……” 话尾音被男人吞入口中。 晏世清只觉搂在自己腰上的手,不断收紧,胸腔的气息也快要被掠夺干净。 他心中满是疑惑。 为何涂个口脂,安王便这般……这般激动? 第二日,相拥而眠的两人是在万大人的惨叫中醒来的。 原来他直接昏到早晨才醒,以为做了个噩梦,结果照镜子发现自己脖子上的勒痕。 吓的惨叫连连,树上还没起来的鸟儿都被惊着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 安王和晏世清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万大人的声音。” “万大人?” 有人去敲万大人的房门。 万大人惊魂未定:“有鬼!有女鬼找老夫索命!可不是老夫杀的她们啊!” 安王挑眉:“她们?不止一个啊。” 晏启“关切”的凑上前去:“万大人,你这一把老骨头了,又霍霍了哪家无辜的姑娘?” 万大人家那点子事,稍微爱打听点的,都知道。 晏启看到万大人脖子上的痕迹,倒吸一口凉气:“嚯!真有鬼啊!” 他接连后退好几步:“赶紧离他远点,免得沾染他的气息,到时候鬼找错了人。” 敲门的那位大人闻言也跟着后退。 安王冲着晏世清眨了下眼睛:岳父大人信口胡诌的本事,不写话本可惜了啊。 晏世清抿唇想笑,他感觉父亲已经猜出来是怎么回事,故意这般说的。 万大人收拾东西屁滚尿流的跑去要跟钦天监正使同住。 晏启背着手慢悠悠走进晏世清的房间,压低声音含糊的问:“那事,嗯?” 晏世清颔首:“什么都瞒不过父亲。” 安王求知的看着晏启:“晏大人如何猜到的?” 晏启竖起三根手指:“其一,你们两人出来的时候,面上不带半点好奇之色;其二,安王听闻有鬼一脸幸灾乐祸;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心比心,万大人强占房间的时候,搁我我也不会忍,肯定会想法子让他主动搬走的,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晏世清很好奇:“父亲会用何手段?” 晏启想起自己还要维持稳重老父亲的形象,他故作高深道:“自然是,拿捏他的软肋,叫他捏着鼻子灰溜溜的主动离开。” 当然是在万大人离开房间后,躲半路套麻袋揍一顿。 打残了就不方便回屋了,就近找个房间休养便是。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福康公公。 “王爷,晏侍郎,陛下召见。” 安王摸摸肚子:“现在啊?” 早膳还没来得及吃呢。 福康公公笑呵呵道:“陛下传了早膳,王爷现在去正好吃上一口热乎的。” 晏启一甩袖子:“那正好,本官也一同去,没什么本官不能听的吧?” 福康公公颔首:“这个自然,陛下吩咐过,晏大人想来便来。” 路上,福康公公小声的告诉他们,太子一大早便坐在皇帝门外,求皇帝为他做主。 安王:“坐?” 福康公公:“是的,太子殿下坐着轮椅来的,说中毒太深,浑身无力,无法起身。” 晏世清:“朱大人不在?” 福康公公摇头:“不在。” 安王有些意外,朱光禄居然不在? 是分台子唱戏,还是憋了别的坏? 总不能是朱光禄赖床起不来,所以让太子一个人去的吧! 三人到时,太子还坐在轮椅里,也没个人把他推到桌边。 隆和帝抬眼道:“来了便坐下吧,福康,叫人添三副碗筷。” 太子眼睁睁看着安王落座,拿起碗筷就吃。 “父皇?” 他明明说是安王下毒害自己,父皇也不问问他是否用过早膳,而安王一来就让人添碗筷? 隆和帝放下碗筷,漱口净手后,对安王说:“太子状告,说你对他下毒,你可有要说的?” 安王:“鹅臣月湾啊!(儿臣冤枉啊)” 隆和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 安王快速咀嚼了几口,咽下后,咋咋呼呼道:“父皇,儿臣冤枉!太子莫名其妙的把郭畅带来,没说两句又把郭畅关门外然后开始胡言乱语。 父皇你听过的,就是那种胡言乱语,前后就几句话的功夫,然后晏侍郎就来了。” 晏世清淡淡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安王知道太子会带人去找他,并且提前准备了毒药。” 隆和帝看着太子,等他的说辞。 太子死死盯着晏世清,他居然为安王说话! 可恨,都怪安王先他一步重生! 太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气的眼前阵阵发黑。 安王歪歪头:“父皇,老八好像要气昏过去了,估计是没准备好说辞,被反驳的无话可说,气到了。” 太子被激的,脱口道:“晏世清,你可知安王他喜欢你!父皇,安王他有断袖之癖!” 晏启端着碗喝粥呢,闻言呛了一下:“啊?” 太子这啥眼神哦,一对挚友在他眼里居然成了断袖之癖? 该不会太子自己喜欢男子,所以贼眼看人偷吧?! 晏世清神色坦然的吃饭,不受影响。 隆和帝面上瞧不出情绪。 安王眼睛扑闪扑闪的眨巴着,娇羞的拈起兰花指,将脑袋搁在晏世清的肩头:“晏郎~你可知本王喜欢你呀~” 晏世清淡然的颔首:“王爷之情意,下官自然知晓。” 晏启也点点头,还不忘看了眼皇帝:“对啊对啊,我们都知道!是吧陛下?” 知道什么都不重要,真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气死太子。 隆和帝无奈的跟着点了下头,晏启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啊——不过安王兰花指一翘,他也不确定安王对晏世清究竟是何感情了。 喜欢一个人,会在他面前表现的这么……这么欠揍么? --- 1、安王:斯密码喽~我还没重生呢,但我有聪明的脑袋瓜,我有你没有,就问你气不气? 2、晏启:你说安王喜欢他套的那只大公鸡,我也说知道,哎,就是要气死你,略略略 晏世清:父亲你…… 晏启一秒变正经:刚才那话是安王说的 安王:哎对对对,我说的 第134章 安王:哎呀!老八你对本王下毒了? 太子见他们无一人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去,指着安王的鼻子谩骂:“他是个恶心的断袖!他有龙阳之好!” 安王靠着晏世清的肩,无辜的眨巴眼睛:“晏侍郎你觉得人家恶心么?” 晏世清摇头:“王爷赤子之心。” 安王扬起下巴:“没错,本王还是个纯真、可爱的孩子。” 纯、纯真可爱? 晏世清移开视线,这话可不是他说的。 隆和帝睨了安王一眼:“坐直了,别没个正形的。” “哦。” 安王老老实实坐好,端起饭碗,问晏世清:“这三丝卷好吃么?” 晏世清会意,夹了一块放到他的碗里:“王爷尝尝。” 安王冲着太子挑了下眉。 太子气结:“父皇,儿臣两次遇到安王,两次都出现满身红疹、皮肤肿胀,定然是安王下了毒!” 安王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捂住肚:“哎呀,本王的肚子好痛!老八你是不是对本王下毒了?!” 太子脱口道:“孤都没碰到你!你这是污蔑!” 安王面色痛苦:“刚才本王进屋时,你抬了下右手,碰到了本王的衣摆!一定是那时下的毒!” 晏启压根没看见太子抬手,但他还是吃惊的说:“啊,怪不得太子伸了下手!” 晏世清神色担忧:“陛下没有与太子接触过吧?臣建议,让神医来瞧上一瞧。” 隆和帝看着这三人一唱一和的,他点点桌子:“七厉起床气很大,唤别的御医来。” 太子没想到皇帝竟然也向着安王,不可置信道:“父皇?!您居然信安王而不信儿臣!” 隆和帝平静的看着太子:“朕有自己的判断,不会偏听偏信。” 安王恍然:“老八的意思是,父皇应该唯他的话是从,是这个意思吧?父皇也没说信谁不信谁啊,他怎么就下了定论?”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吃你的,饭都堵不上嘴。” 安王塞了半颗狮子头进嘴里,意思是:堵上了。 太子心里恨毒了安王。 安王晃晃脑袋,老八说说不过他,打打不过他。 哎嘿,气死老八~ 福康公公一口气叫来三名御医,分别给安王和太子进行望闻问切,得出的结论是:都没有中毒。 太子就如七厉所说,应该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至于安王,身体倍棒再吃三碗都不在话下。 太子还是不信,自己都这样了不是中毒又是什么? “这些御医,或许被安王收买——” 安王阴阳怪气道:“拿什么收买,金~核~桃~么?还是说父皇也被本王收买了,叫来三个御医演这么一出?哎呦喂,本王还有这~大~面~子~呢?” 说着,安王还拍了拍自己的脸。 隆和帝怀疑,安王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是从晏启那学来的。 晏世清适时开口:“臣记得,有一年中秋宫宴,太子食用改良做法的鹿筋冬笋,也是这种反应。” 安王一拍脑袋:“啊!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老八好像很多东西不能吃来着? 他小时候隔三差五就肿成猪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猪头的次数逐渐减少了。” 说到这里,安王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隆和帝问:“你笑什么?” 安王笑的止不住:“想到了猪八戒,老八肿成猪头,猪八戒,哈哈哈!” 在场的,除了太子,都笑出声来。 太子随手扯下身上的玉佩就去丢安王:“安王你胆敢耻笑孤!” 安王坐在隆和帝身边,太子准头不行,玉佩冲着皇帝去了。 隆和帝抬手接住玉佩,不悦道:“太子,你的教养呢?如此暴躁易怒,安王与你同为朕的儿子,不过是开个玩笑,他有何不敢?” 太子从未听皇帝说过这样重的话,他看着桌子上坐着的四个人,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似的。 可他是储君啊!将来的国君! 安王究竟施了什么妖术,居然让父皇都站在他那边! 隆和帝偏头对福康公公说:“召朱光禄来。” 今日朱光禄没同太子一起来,加上昨日问有没有祛疤的药膏。 隆和帝便推测,朱光禄已经想要放弃太子了。 确实,恭王做太子时,表现的比老八好的多。 单说容人之量,睿王都比老八强。 睿王再犯蠢,好歹他凡事都愿意听睿王妃的。 太子坐在轮椅上,他来的时候没有用早膳,早就饥肠辘辘。 看着桌上几人都吃好了放下碗筷,太子的胃里因着生气和饥饿,一阵绞痛。 父皇不看他,就连晏世清都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狠的心! 都是安王,都怪安王! 太子捏紧拳头,他等不下去了,他要安王的命! 安王摸摸肚子:“你还真别说,破了皮的饺子虽然馅儿都露出来了,但味道还不错嘿。” 啧啧啧,老八想杀人的眼神都藏不住了。 好歹装一下啊~ 朱光禄匆忙而来,撩起衣摆跪下:“老臣参见陛下。” 隆和帝淡淡道:“你带太子回去,好好开解开解他,别整天觉得有人要害他;再一个他的吃食你盯着点,免得又吃错了东西还以为是中毒。” 朱光禄连连称是:“昨晚老臣也劝说过太子殿下,他可能实在难受的紧,才总觉得是中毒所致。陛下放心,老臣定当亲力亲为照顾太子殿下的饮食起居。” 在皇帝面前,朱家不能再表现的事事都依从太子了,要适当的起到劝谏作用——哪怕太子不听。 朱家不可失了圣心。 太子不敢相信自己的外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什么亲力亲为,分明是要看住他! 朱光禄走到轮椅旁,搭在太子肩上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他先别说话。 眼下说什么意义都不大,还可能会惹得皇帝生厌。 太子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心有不甘的闭上嘴。 离开皇帝住处,太子怒斥朱光禄:“外祖这是何意?莫非也是要向着那安王!他们都长了一根舌头说孤吃坏了东西,可见安王之前,孤没有吃东西!” 朱光禄好言好语的劝说着:“殿下,你说没吃过,老臣是相信的。可御医都说不是中毒,也正如你所说,他们都长了一条舌头,多说无益啊!” 太子面容扭曲:“难道孤就要咽下这口恶气?” 朱光禄安抚道:“当然不会,只是老臣以为眼下不应过多的和安王对上。” 他转到太子面前,低声道:“本末倒置了,殿下。” 不管太子是如何理解的,总之先稳住他。 太子攥紧的拳头松开,喃喃自语道:“是啊,本末倒置了……” 现在要做的是,登上皇位,到那时安王还不是任他处置! --- 安王(掏耳朵):想啥呢你? 第135章 晏世清:收敛一点,谢谢 晏世清觉出朱光禄的变化,这是不准备倾尽全力在太子身上了。 他半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杯。 想来是担心依太子现在行事方式,将来惹了祸事牵连朱家。 只要恭王在,太子自寻死路,朱家不参与其中尚能得以保全。 但,他要的是太子的命、朱家的覆灭。 朱光禄的打算注定要落空。 “唉!” 安王长叹一口气,眼睛滴溜溜的盯着皇帝看。 隆和帝偏就不开口,专心和晏启下棋,他倒要看安王能憋到什么时候。 安王一点都憋不住,他双手扒在桌子的边缘,蹲在桌边眼巴巴的看着皇帝:“父皇,太子他总是冤枉儿臣……” 隆和帝视线落在棋盘上,看都没看安王一眼:“朕已经替你主持公道了。” 安王眨巴眨巴眼睛:“可是儿臣很伤心哎,父皇你不安慰安慰儿臣么?” 隆和帝举着棋子思索下在哪里:“怎么,要朕杖责太子一顿?” “那倒不用,儿臣不是那种心狠的人。” 安王笑眯眯的搓搓手指:“儿臣喜欢黄灿灿的东西,看到了心情就好。” 隆和帝瞥了安王一眼:“后山的黄土想挖多少挖多少。” 安王笑容一顿,开始哼唧:“黄土是黄的,但是不灿灿,父皇——” 隆和帝落子:“要多少。” 安王竖起一根手指:“这个数。” 隆和帝皱眉:“一万两?太多了,给你一千两。” 安王高高兴兴的站起来:“好嘞!谢谢父皇!就一千两嗷!晏侍郎咱们去山里打野味献给父皇吧!” 晏世清回神,放下茶杯:“臣告退。” 晏启等两人走了,终于憋不住,拍着大腿笑:“哈哈哈!陛下,臣猜测安王想说的是一百两。” 隆和帝睨着晏启,板着脸道:“你倒是开心。” 晏启才不会叫他唬住,他起手落子:“陛下心里不也乐的很。” 隆和帝这才透出丝丝笑意来,给了安王开口的机会,只知道要些银钱,还不知道多要些,一听比预期的高也不想着讨价还价,生怕他反悔改口,直接应了就跑。 胃口小,心倒是宽。 若是太子受了这般委屈,只怕恨不得抽筋拔骨要了对方的命。 隆和帝看了眼认真下棋的好友。 晏家多才俊,在地方上也乐善好施,不应成为权力、私欲的牺牲品。 晏启下完棋,见皇帝不动,抬头催促:“陛下,该你了,当然你要认输话,那臣也是欣然接受。”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抬手落子:“要点脸吧。” - “嘿嘿,老八回去要气死了。” 安王带上弓箭和箭矢,又拿了两根树枝做拐杖。 两人沿着山路缓步往上。 晏世清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叶:“朱光禄会想方设法安抚好太子的。” 安王弯弓搭箭射中一只从草丛里飞出来的野鸡:“他安抚他的,咱们刺激咱们的。” 有“神医”的药影响老八的心智在先,后有老八重生回来当惯了帝王受不了半点委屈和不顺心。 这样的太子刺激起来还不是手拿把掐? 安王舌尖抵了抵腮帮:“最好能把他气死!这就怨不得别人了。” 他用箭尖在地上画圈,嘴里不住的念叨:“快生气,快生气,气死太子我如意!” 晏世清勾唇:“也如我意。” 安王撸起袖子:“回去我就上太子门外跳舞,天天在他面前转,你说我穿胡族女子的服装跳,如何?” “……” 晏世清试想了一下:“还是别了,会被外人看见。” 安王摆摆手:“没事,我又不在乎这个,大男人的,露点肉没事,重点是气死太子!” 晏世清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安王,认真的说:“可我不想你被别人看了去。” 安王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晏世清垂眼:“抱歉,我太强势了,不该干涉你太多——” 安王直接把手上的野鸡一丢,扑过去抱住晏世清,把人困在自己的手腕里。 他抵着晏世清的额头,笑吟吟的问:“你把前头一句话重复一遍。” 晏世清轻声道:“我不想你被别人看了去……” 安王蹭蹭晏世清的脸颊,含住他的唇,扣在他脑后的手微微用力。 温柔中透着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对我占有欲越强,我越开心,等灭了太子,你把我关起来日日在黑暗的禁室内抵死缠绵,我都求之不~” 听到后面,晏世清几乎想把耳朵捂上,他额头抵着安王的肩膀,不肯抬头,语气都快羞死了:“别说了,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安王语气欢快:“晏郎真的不用怜惜妾身的~真的不考虑下么?我可以回京就去找陈修远打制铁链、镣铐什么的,还有……” 晏世清顺手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颗野果塞进安王口中。 这种果子无毒,但奇酸无比。 直接把安王后面的话给酸掉了。 晏世清不语,只是红着脸弯弓搭箭、一味的射箭。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是在射程内路过的,都逃不了挨上一箭的结局。 不一会,安王就说:“够了够了,放它们一条生路吧,太多了吃不完放坏了也是浪费。” 晏世清缓缓舒了口气,脸上的绯色总算是退了下去。 安王拿出汗巾,双手捧上前,讨好的看着他:“你不喜欢我这么说话,以后我收着点。” 尽量,嗯。 毕竟,晏世清冷不丁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激动到无以复加。 晏世清摇头:“没有不喜欢,只是……尚不能习惯,给我些时间。” 安王歪着头凑到晏世清面前:“那我多说说,你就习惯了~”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脑袋:“那你还是收敛一点吧。” 说多了,真的招架不住。 换做旁人这般同他说话,他定是要一剑劈过去的。 安王笑眯眯的蹭蹭晏世清的手:“汪!好的,主人~” 晏世清:…… 他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 想让安王别这么叫,想想又算了。 随他喜欢吧。 晏世清红着脸说:“在人前不可这样唤我。” 安王笑眯眯道:“嗯嗯,好~咱们关起门来的时候,我再这般~”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安王站直了身,把晏世清射中的猎物放到背着的竹篓里,两人找了棵茂密的树,纵身跳了上去。 第136章 安王:是啊是啊,偷情加打猎 片刻后,一个宫人气喘吁吁的爬上来。 安王认出来,这是太子身边伺候的小商子。 他停下脚步,一屁股在坐在树下,用袖子擦擦汗,掏出一本画册来。 上面每一页都画了一种植物。 小商子不住的挠头,太子让他进山找这些植物,他哪儿分得清哪个是哪个不是啊! 晏世清在树上看的分明,这些植物都是药材。 其中有几味,在他见过的毒方里经常出现。 太子是要对安王下手,还是对……陛下? 晏世清偏头看着安王。 安王眼睛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黄豆粉。 他带了许多黄豆粉来,有罐装的也有小瓶子装的,好随身携带。 他所经之处都会悄咪咪洒上点黄豆粉,广撒网,总有一点儿能飘到太子身上吧! 没错,这就是安王要在夏宫实施的“好主意”之一。 安王打开瓶盖,洒了一点下去。 此时无风,这点黄豆粉全沾在小商子的后背衣服上。 小商子休息够了,继续苦命的往山上爬,一边爬一边对着画册,寻找太子要的植物。 安王和晏世清等人走远了,才从树上下来,施施然的往山下走。 晏世清沉吟道:“太子多半要制毒,只是不知他想对谁下手。” “啊?” 安王把太子身边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身边现在没这样的人了吧——忘了,这是在夏宫。” 夏宫里不乏朱光禄的人,太子使唤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安王随手摘了片树叶飞着玩:“没事儿,父皇的人盯着呢,我知道之前为什么献殷勤给父皇送什么‘亲手’做的糕点了。” 晏世清接道:“他想等陛下习惯后,想办法在糕点里下毒。” 安王撇撇嘴:“啧啧啧,老八怎么这么单纯呢?是个人都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也不知道父皇知道老八想害他,是什么心情。” 晏世清思及今日早晨用膳时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全然没将太子的惨状看入眼中:“陛下经历过夺嫡之争,这些手段他未必瞧的上眼,就如父亲所说……” 皇帝现在对太子,就是把他当成可供把玩的老鼠,顺便还能让其他的孩子练习狩猎本领。 安王叹气:“天家无真情呐!” 他扶好后背的背篓,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靠在晏世清的肩头:“哎,所以晏郎你要多疼疼我这个小可怜~” 晏世清停下脚步无奈道:“在走路呢,你这样小心崴着脚。” 安王脑袋黏着晏世清的肩头:“晏郎~你不要转移话题~” 晏世清只能点头:“行,要如何才能算疼你?” 你要说这个,那安王可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早晨直接把我亲醒、用膳最好能嘴对嘴……” “当我没问。” 才听了两句,晏世清就听不下去了,快步往前走去。 “唉,晏侍郎,你这个负心郎,就这样丢下妾身了?” 安王跟了上去,握住晏世清的手腕,在那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要不怎么说最负心是读书人呢,说走就走真真是心硬如铁啊~唉~奴家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晏世清倏地捂着耳朵,睁大眼睛扭头看着安王。 安王笑眯眯的贴上前去:“让我来看看,晏郎的眼里,是两眼空空还是也有我~” 晏世清微微睁大了眼睛,认真的看着安王:“看到了么?” 安王在这双澄澈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器宇轩昂的我~” 晏世清认真道:“我的心里也有你。” 不止是眼里。 安王一个熊抱将晏世清搂在怀里:“宝宝,你真是个坦率的宝宝!是我最爱的宝宝!”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胳膊,示意他别搂的这么紧:“我比你年岁大,你不能这么叫我,又不是襁褓里的孩子。” 安王从善如流的改口:“哥~哥~你真是个坦率的哥哥!是我最爱的哥哥!哥哥,你可以叫我宝宝么?” 晏世清:…… 安王眼巴巴的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移开视线:“有脚步声。” “好吧。” 安王恋恋不舍的收回手,这一个个的,怎么总大白天的往山上跑,多冒昧啊! 太打扰人了! 两人原本打算避一下的,依稀听到对方的说话声。 安王:“好像是五皇兄。” 往下走了一段路,果然是贤王和连峰。 贤王有些意外:“六弟,晏侍郎。” 安王抬爪子挥了下:“五皇兄上山偷情?” 晏世清:…… 贤王:…… 连峰的手搭在剑柄上。 贤王咳了一声,笑道:“是啊,你和晏侍郎也是?” 安王点头:“嗯嗯,偷完情顺便打个猎,拿回去献给父皇,哄他出些嫁妆,我好嫁到晏府去。” 晏世清:…… 连峰收回手。 贤王略为同情的看着晏世清:“六皇弟说话如野马脱缰,你辛苦了。” 安王挑眉:“五皇兄,你说本王是野马,这点没错。不过没有脱缰,缰绳在晏侍郎手里呢。” 晏世清艰难的扯了下嘴角,这话,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接。 贤王笑笑:“行至半山腰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往南直走大约半个时辰,可见一处石潭。那处风景胜美,你们若有空也可一去。” 安王在心里记下,提醒他太子身边的宫人在山上后。 双方就此分开。 贤王走出去几步。 听见安王问晏世清:“你说,五哥是去看风景,还是跟他那侍卫鸳鸯戏水?” 贤王:…… 晏世清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才低声道:“别瞎说。” 安王飞快的在晏世清嘴上亲了一口,在他耳边小声说:“以后让我闭嘴的时候,亲我一下就好~” 贤王回头的时候,安王已经规规矩矩背着背篓,和晏世清并肩继续往山下走了。 不由失笑道:“清雅如晏侍郎,怕是时常会被嘴上没个把门的安王,闹的羞红脸说不出话来。” 贤王偏头看着安静跟在自己身边的连峰,笑意浅浅:“连侍卫,你说我们是去看风景还是去鸳鸯戏水?” --- 晏世清:你别说了…… 安王:有时候我都想跪下求自己别说了,可这嘴啊,它有自己的想法~ 【安王的“好主意”116章】 第137章 成王:老六有三个娃了? 起锅,烧水。 忙碌的六师傅开始给野鸡褪毛。 晏师傅在一旁试图打下手。 六师傅哪儿舍得晏师傅做这粗活? 一只伤了条腿的赤狐正咬住断了气的野鸡的脖子,被六师傅提溜起来。 他将赤狐塞到晏师傅的怀里:“找七厉给它看看腿,说不定养养就变成方脸狐狸了。” 显然还记着之前的“方脸狐狸”事件。 赤狐讨好的舔了舔晏世清的手。 晏世清摸着狐狸顺滑的毛,勾唇道:“这么好看的狐狸,应该会变成俊俏小伙。” 安王磨刀的时候瞥了赤狐一眼,龇牙笑:“它不敢。” 晏世清抱着赤狐去找七厉。 七厉指着赤狐后腿上的箭矢:“先射中,再让我给治伤,纯给我找事?” 晏世清有些尴尬:“本来没想射中它的……” 当时被安王的话羞的脑子一片空白,开始无差别射箭。 这原本在追逐野鸡的赤狐不幸被波及。 “行了,左右无事。” 七厉接过赤狐,开始给它处理伤腿。 赤狐乖巧的趴着,疼的时候也只是叫上两声,完全不会攻击人。 “哇,好乖。” 闻太医摸摸赤狐的脑袋:“晏侍郎,这狐狸你要养么?不养的话给老夫呗——啊!师兄你敲我做什么?” 七厉瞥了他一眼:“年岁不大,动不动老夫老夫的,像个什么样子。” 闻太医捂着脑袋瞪他:“很痛哎!你不也这样说?你还动不动弄个白头发、白胡子呢!” 七厉摸摸闻太医的头顶:“这么娇气?我那是行走江湖,脸嫩容易被人看轻,加个白发、白胡,叫鹤发童颜、驻颜有术。” 闻太医“切”了一声,十分不屑:“不要脸,自己夸自己脸嫩。” 七厉继续处理赤狐的伤腿:“当初咱俩第一次见面,是你自己说‘这个脸嫩的小哥哥是我的师兄吗’?后来你还在藏书楼里找了半年多,试了很多敷脸的方子,你忘了?” 闻太医:…… 有这么揭人短的么! 有,他的师兄(微笑)。 晏世清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 闻太医睁大眼睛:“感情好?” 天地良心,没看出来师兄在欺压他么?! 七厉:“不好么?” 闻太医缩缩脖子:“好的……吧。” 千里迢迢进宫,防止有人对自己下黑手。 唔,抛开性格,师兄确实挺好的。 七厉将赤狐的伤腿包扎好之后,晏世清见闻太医确实喜欢,便道:“既然闻太医喜欢,那这只赤狐……” 赤狐冲着晏世清叫了几声。 声音娇娇的,跟撒娇似的。 晏世清试探着直接往门外走。 赤狐叫声越发可怜起来。 闻太医可惜道:“哎,跟它没缘分,它不喜欢我,晏侍郎你还是把它抱走吧。” - 晏世清抱着赤狐返回时,野鸡已经开始烤了。 空气中弥漫着调料和肉香。 赤狐挣扎着冲安王叫唤。 晏世清拍拍赤狐的脑袋:“我知道它为何不愿意留在闻太医那里了。” 安王转动着烤鸡,指着一旁的凉茶:“喝口茶,闻太医想养?” 晏世清点头,弯腰将赤狐放下:“嗯,原来它是图这口吃的。” 赤狐三条腿跳到处理好、还没上架烤的野味旁,“吭哧”就是一口。 安王揪着赤狐的后颈肉把它提溜起来,赤狐硬是没松口。 他把赤狐放到一旁:“要吃就吃这一只,别每样都咬。” 晏世清抬手将安王脸上的黑灰擦掉:“这些你准备都烤了?” “我一合计东西这么多,就差人去请了父皇和几个兄弟,来咱们这儿吃野味。” 安王顿了顿,注意到由远有近的脚步声,坏笑道:“咱们俩先把肉嫩好吃的部位烤了吃,剩下的再给父皇他们吃。” “你小子,可真‘孝顺’。” 隆和帝踏进院子里:“安王的面子可真大,叫朕亲自过来吃。” 晏启紧跟其后,他吸吸鼻子:“嗯!香!” 安王嬉皮笑脸道:“父皇这话说的,这么多东西烤起来烟熏火燎的了,总不能拿到父皇屋外去烤,对吧!” 隆和帝懒得理他。 福康公公带着人忙进忙出的,搬出桌椅板凳放到树下。 安王把烤好的烤鸡撕开摆到盘子里,笑眯眯的摆到桌子上:“现杀现烤的美味野鸡,父皇、晏大人、晏侍郎慢用~咦,晏侍郎咧?” 晏世清正在将野味往签子上串。 安王“哎呦”一声:“怎么能叫侍郎大人做这样的活呢?快带咱们的孩子上桌吃饭呐!” 晏世清:? 弥悟和无疾都不在,哪里来的孩子? 隆和帝抬眼看过来。 晏启的眼里只有刚撕下来的鸡腿,反正有两只,他先吃一只不妨事。 成王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眼睛四下张望着:“你把孩子带来了?” 安王把赤狐提溜起来:“今天刚生的,差不多十斤,我家的三娃跟我姓,叫周狐狐。” 成王:……真能糊啊。 他反应过来:“等等,这是你家三娃?那大娃、二娃是谁,叫什么?” 安王开始烤别的东西:“大娃无疾,二娃弥悟。” 成王见过无疾,是晏世清的小厮。 “……弥悟是人么?” 安王:“是啊!虽然它现在是猫,但将来是要化成人形的!” 成王可算是见识了安王信口开河、随口胡诌的本事了,关键是人家还一本正经的在说。 隆和帝好笑道:“他瞎胡吣,你还真信。” 成王讪讪的坐下:“六弟说话认真的样子,儿臣没想到会是假的。” 安王不服气了:“怎么就是假的?三个娃都跟本王这么亲,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成王:区别大了去了好吧! 这个老六根本就生不出无疾这么大的儿子! 他真的是服了! 成王决定不同安王辩解,他拿起筷子准备吃——嗯?怎么就剩下个鸡身了,翅膀呢?腿呢? 低头一看,皇帝碗里一只鸡腿,晏启已经吃完一只鸡腿、一只鸡翅,正在啃另一只鸡翅。 行、叭。 其他皇子陆陆续续的来,就连睿王都板着脸来了——没办法,王妃说要和兄弟们和睦相处,安王主动相邀请,他得来。 刚下山的贤王也神色愉悦的来凑了个热闹。 只有太子,迟迟未来。 --- 赤狐:合着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但有没有可能,人家是个姑娘呢? 第138章 晏世清:也是有两儿一女了 七皇子啃着兔腿,咋咋呼呼道:“六皇兄,你没请老八啊?” 安王正在把一部分烤好的肉撕开浸到辣椒油里,辣椒油里已经浸了不少随手带下山已经做熟了的菌子。 “当然请了。”他努努嘴:“那炖着的鸭子就是给他准备的,特地上厨房找了只鸭子,弄点清淡的。御医不是说他吃错了东西吗?这些烤的东西本王不敢给他吃,免得又说本王给他下毒。” 七皇子才不会放过这个在父皇面前给太子上眼药的机会:“我的屋离这最远,我都到了,他怎么还没来?别是瞧不上这些。” 安王耸肩:“反正我叫了,他忌口不来咱们就多吃点呗。” 隆和帝淡淡道:“随他去。” 几位皇子心思各异,觉出点什么来。 七皇子把碗伸出去:“六皇兄帮我盛碗鸭汤!” 安王站着没动:“不知道要说谢谢?” 七皇子长这么大就没说过一声谢,他睁大眼睛:“你是我皇兄,帮我盛碗汤怎么了?” 安王将手上的肉递到晏世清嘴边:“晏侍郎尝尝咸淡。” 晏世清习惯性张口:“多谢,味道正好。” 嘴唇不小心碰到安王的手指时,才猛然察觉到两人表现的亲昵过头了。 安王又拿了点塞自己嘴里,若无其事的对七皇子道:“看看,我孩儿他爹都知道道谢,你是我弟弟怎么了?” 晏世清:…… 成王:呵,又瞎胡吣。 恭王:没了一只耳朵,所以听岔了? 睿王:老六是妹妹?天啊,我对老六都做了些什么! 贤王:一时分不清,六弟是不是故意向父皇挑明和晏世清的关系。 七皇子:我听到了什么?!六哥什么时候嫁人的!那他和晏侍郎有一个人其实是姑娘家家? 隆和帝没忍住,白了安王一眼。 只有晏启,眼中只有红油浸泡的肉和菌子:“这个可以吃了么?” 安王立马把整盆端到晏启面前:“晏大人慢用。” 七皇子眼睛扫视着安王:“六哥?六姐?” 安王没应声,他抱起吃饱喝足的赤狐:“我今儿生的三娃,周狐狐,你们这些当舅舅的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几个“舅舅”:…… 隆和帝看着呆若木鸡的几个儿子,眼底透出丝丝笑意来。 以前都不知道他这些儿子还能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虽然但是,几个“舅舅”还是意思意思拿出点东西来给“外甥”。 其他几人皆已成年,对狐狸这种毛茸茸的动物没多大感觉。 七皇子本来恋恋不舍的解下身上的玉佩放到赤狐肚子上,立马就被这软软的、毛茸茸的触感给吸引了:“哇!它好软!狐狐,我是你小舅舅哇!快叫声舅舅来听!” 赤狐舔了舔七皇子的手,叫唤两声。 直接把七皇子迷的五迷三道的。 安王抱着胳膊,冲晏世清说:“咱这儿子不得了啊,这么快就迷住了一位大虞皇子。” 隆和帝瞥了眼赤狐:“这是你闺女,不是儿子。” 安王:“啊?” 他定睛一看,还真是! 连忙伸手把赤狐抢过来,塞进晏世清怀里,把一人一狐护在自己身后:“男女授受不亲,老七你离我闺女远点!” 晏世清哭笑不得的抱着赤狐,看两人拌嘴。 七皇子:“我是它小舅舅!” 安王:“你是它小姑姑才行。” 七皇子夹起腿:“现在我是它小姑姑了!” 隆和帝没忍住,拍了下七皇子的脑袋:“别跟安王学坏!” 安王委屈不已:“儿臣怎么坏了?” 七皇子帮腔:“父皇,六皇兄不坏的!” 隆和帝被吵的有些头疼:“随你们去。” 七皇子缩缩脖子:“父皇生气了?” 安王毫不在意道:“放心,父皇不是会随便生气的人,他就是嫌弃你吵。” 七皇子:“你吵。” 安王:“你吵。” 隆和帝:“你俩都吵。” - 把几个人都送出院子,安王活动活动脖子,打了个嗝:“好撑好撑,烤的时候闻着味儿就饱了,结果吃的时候停不下来,我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 晏世清将打湿的帕子递给安王:“辛苦了,做的确实很好吃。” 安王擦了把脸,偏头在晏世清耳边低声道:“在我看来,晏侍郎才是天底下最美味的。” 晏世清虽不明白安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也能从安王脸上看出这句话透着旖旎的味道。 他抱起赤狐挡在脸前:“咱们把院子收拾收拾吧。” 收拾完院子,安王美美的洗了个冷水澡——打了个冷颤。 “嘶,夏宫里的水就是比外头凉!” 他一把搂住晏世清的腰:“太冷了,让我暖和暖和~”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手:“我身上有汗。” 安王在晏世清的脖子上嗅了嗅:“没有汗味,香香的,想咬一口。” 晏世清在自己的衣袖上闻了下:“烤肉的味道?” 安王舔舔牙,轻轻咬了一口:“才不是那种庸俗的味道,是诱我想做个禽兽的味道~哎呀,晏侍郎这儿的皮肤变粉了~” 男人指尖划过晏世清的颈侧,带来阵阵战栗。 可怜的晏世清只觉一阵酥麻自掌心蔓延至心头,完全招架不住这些。 他低垂着眼眸,长睫轻颤,似蝶翼般脆弱,掩不住眼底那一丝慌乱与羞怯。 晏世清微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你……” 安王低笑一声,尾音上扬:“嗯?” 晏世清移开视线:“我要沐浴了,你先松开手——” 安王自晏世清身后抬起他的下巴偏向自己,摩挲着他的唇瓣:“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晏侍郎可知,你含羞不语的模样,最是动人,让人……”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丝丝蛊惑。 余下的话语隐匿在紧贴的唇中。 赤狐伸了个懒腰,歪着脑袋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甩甩尾巴,在门上抓了几下,又回头看看。 如此反复,终于引起两人的注意。 晏世清气息不稳的推开安王:“它似乎想出去。” 安王叹气:“狐狐没有弥悟懂事啊!” 门一打开,赤狐就蹿了出去。 原来是狐有三急。 他看了眼天色,对晏世清说:“先不着急洗,一会或许还要出汗,我洗是实在受不了身上那烟熏火燎的味道。” 晏世清想偏了,他以为安王是想…… “那,不是更应该先沐浴么?” 安王正弯腰拿起竹篓,他偏头看着晏世清,眨巴眨巴眼睛:哎呦,木头也会往那个方面想跑偏啊? ---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出自李白《长干行》 第139章 安王:呱呱呱 夏宫里的池塘边,蛙鸣阵阵。 青蛙:“呱呱呱——呱呱?” 晏世清看着安王精准的抓住一只青蛙,放到竹篓里,盖好盖子。 原来,说的要出汗,是因为抓青蛙而出汗。 晏世清为自己方才的想法而羞愧,怎么就联想到了那上面去? 真是……圣贤书白读了。 转念一想,他又宽慰自己,他本就与安王两情相悦,偶尔会错意想到别出去,也无不可。 安王的竹篓里装了十多只蛤蟆,蛙鸣声此起彼伏,他拿出四团棉花来:“还好我早有准备。” 晏世清一边塞棉花团一边笑道:“正应了诗中的那句‘听取蛙声一片’。” 安王拍拍竹篓:“收获颇丰~” 两人翻进朱光禄的住处之前,安王抓着竹篓一阵用力摇晃。 青蛙短暂的被晃晕过去。 朱光禄正在外面同人说话,安王自屋后将窗户打开钻了进去,然后把青蛙放在朱光禄的床下、柜子里、房梁——哦,放不了,他得装作不会武功。 他仰头和房梁上的暗卫点头示意,抛了锭银子过去,算是今夜要被蛙鸣打扰的慰劳费:“辛苦。” 暗卫:“多谢王爷,不辛苦。” 有银子,再苦都不说苦——话说,安王怎么知道他在房梁上? 可能是猜到的吧! 暗卫揣好银子。 安王广撒网的把青蛙撒完,干脆利落的翻身出去。 这就是他的坏水之二。 把泰刚和朱光禄安排在一个院子里,然后往朱光禄的屋子里放青蛙。 白天泰刚跟朱光禄吵,晚上青蛙吵给朱光禄听。 如此热闹,看他对朱光禄这个怕寂寞(?)的老年人多好! 两人悄无声息的从窗户翻回房间。 晏世清:“太子今日傍晚的时候,又肿了,复肿。” 安王放青蛙的时候,他躲在暗处听朱光禄与人对话。 来人是太子身边伺候的宫人,说太子不知是何原因,原本红疹和红肿消了大半,忽然又肿起来了。 安王偷笑:“我这主意好吧?” 晏世清笑着点头:“非常好。” “那,咱们现在就好上加好。” 安王解开晏世清的发冠,黑瀑般的发丝垂落:“好不好?” 晏世清不解:“如何好上加上好?” 安王撩起一缕头发放在鼻下清嗅:“让奴家伺候晏郎沐浴可好?” 晏世清在安王期待的目光中,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好。” 这分明是两件事情! 如果安王替他洗澡……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晏世清就从头红到了脚。 “好、叭。”安王也不强求,免得晏世清羞的整个人埋进浴桶不肯冒头,把自己憋晕过去 他抛了个眉眼:“我去看书,如果觉得搓不到后背,就叫我~” 洗好之前,晏世清是不会叫安王的—— “蛇妖上半身还是人形,下半身化作蛇尾,勾住闭眼打坐的俊美和尚,蛇尾尖顺着——” “霜辞!” 晏世清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无奈的打断正在读书的安王:“能不能别念出声?” 安王自屏风后探出头来:“你带话本不就是为了学习嘛,我念给你听不是正好?” 晏世清不由往下沉了沉,下颌贴着水面:“我现在不需要学习了。” 他的初衷是想不动声色的引得安王对自己也动情。 但凡知道安王那么早就对自己有意,他都不会带这些书。 安王觉得浴桶有些不懂事了,为什么就不能是透明的呢? 他摇头晃脑道:“古人云,学无止境、学海无涯苦作舟,晏侍郎,不要小小年纪就放弃学习啊!” 晏世清:“……古人说的是读圣贤书。” 安王:“古人云要博览群书。” 晏世清:“古人没云要博听群书,也没有说要博读群书。” 安王惊讶不已:“晏侍郎,你也学会咬文嚼字、没理搅理了?” 晏世清看着安王,那意思很明显:跟你学的。 “那——” 安王拖长了音:“什么时候把我的厚脸皮学个三成?只需要三成,你就能做到在浴桶里香肩半露、勾手指引诱我~” 晏世清:…… 他也不是什么都能学的来。 安王缩到屏风后面,将上衣褪一半露出肩膀。 单手扶着屏风露出半边肩膀,冲着晏世清眨了下眼睛:“晏郎——咦,你怎么衣裳都穿好了?” 不得不说,晏世清穿衣服的速度是真快。 晏世清微红着脸,系好里衣的带子,生硬的转移话题:“陛下知道你往朱光禄的屋子里放青蛙,会作何感想?” 安王摸着下巴想了想:“会——赏我三十只纯金的青蛙?” - “青蛙?” 隆和帝怀疑自己听错了。 安王,往朱光禄的房间里,放青蛙? 做什么,夜半蛙鸣扰人不得眠? 暗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朱大人回屋听见蛙鸣,原以为是屋外的,躺下后被床底的青蛙吵的受不了总觉得声音就在耳边,他趴在床头往床下看的时候,青蛙正好蹦到朱大人的脸上。” 朱光禄冷不丁被吓的一声惨叫。 泰刚被吵醒后,得知朱光禄是被青蛙吓的,叉着腰连珠炮似的把朱光禄从头到脚骂了一通。 朱光禄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泰刚骂完就困,直接转身回去睡觉。 留朱光禄一个人手上还抓着只青蛙,他把青蛙丢掉,洗手后,打开柜子准备换一身里衣。 结果里面有两只青蛙正趴在他叠好的衣服上呱呱叫。 顿了顿,暗卫说:“朱大人认为肯定是泰大人干的,又去找泰大人理论。” 泰刚刚眯着就被吵醒,脾气大的很,直接冲到院子附近的小池塘里抓了五只青蛙,摔到朱光禄的脸上:“现在是老夫干的了,若是朱大人需要,老夫明天早点去池塘边多抓一些送给你。” 朱光禄当时正想开口说话,有一只青蛙直接被扔到他的嘴里。 福康公公快把自己的大腿掐青了,才强忍住没笑出声来。 只是肩膀已经抖成了筛子。 隆和帝看了两人一眼,语气里也透着笑意:“想笑便笑。” 福康公公这一笑,就止不住,他又不敢笑的太大声,扶着桌边笑的直抽抽。 暗卫则是低下头闷笑。 隆和帝登基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要开怀大笑的时候了。 明日同晏启说,他定有办法再将朱光禄气到肺叶子疼。 --- 朱光禄:……我谢谢你啊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出自辛弃疾《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 第140章 晏世清:王爷生的俊朗,叫下官见之倾心 安王又做了二十岁生辰那日,借着酒醉去敲晏家的大门的梦。 为了显得不突兀,还不忘顺便敲了其他几位大臣家的。 梦里的声音反反复复的说:“晏侍郎不会为你开门的,别做梦了。” 安王翻了个白眼:“本王现在就是在做梦,他肯定会为我开门!但他不会给你这个只敢出声不敢露面的丑东西开!” 站在晏府大门外,安王刚抬起手。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 晏世清在门里对着他浅笑:“霜辞,你来了。” 安王心底的声音消失,他高高兴兴揽住晏世清的肩膀:“今日是我生辰,我当然要来找你一起过啦!” 梦境如潮水般退去。 安王睁开眼睛,蹭了蹭怀里人的发顶。 有一阵子没做这个梦了,怎么今儿又梦见了? 管他呢,反正现实是他和晏世清相亲相爱~甜甜蜜蜜~ 梦里那个声音,分明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嗯哼。 晏世清眼皮轻颤,很快清醒过来,屋内光线还不是很亮,他问:“今日怎么醒的这般早?” 安王把自己做的梦说与他听了:“这个梦我做了好多次了,你说梦里那个声音是不是好贱?” 晏世清没有回答。 前世他确实不曾开门。 “如果……那日我去参加了太子的冬日小宴,你会生气么?” 安王一下便猜到,晏世清说的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握住晏世清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生气是不会生气的,最多是回去以后哭一顿,然后把太子的小人扎满针——这样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晏世清心头一阵酸涩,他看着安王认真的说:“这说明你是个能够克制情绪的人,怎么会没出息呢?” 如果安王想起前世他的冷淡相对,会不会恨他…… 不,不会。 他将头靠在安王的胸口。 因为这里面,已经装满了自己。 正因如此,他想起前世自己的态度,才会觉得愧疚。 安王以为晏世清还想睡,拍拍他的后背:“再睡会,反正在这没有早朝。” “嗯。”晏世清低低的应了一声。 安王一听,不对啊,情绪不高。 是因为他的梦想到了前世? 前世是前世,他相信晏世清肯定没有做出过伤害他的事情。 要怪就怪前世的自己太怂,关晏世清什么事儿啊? 安王在晏世清的腰上捏了捏:“你睡,我自己玩会。” 晏世清本就怕痒,他不由动动腰想避开安王的手。 什么玩会,总不能是玩…… 晏世清抬眼看着安王,撞进那笑意满满的眸中。 里面盛满对自己的情意。 他忽然就想通了,前尘如烟逝,且惜眼前人。 “哎呀,这双眼睛真好看。” 安王亲亲晏世清的眼角,笑眯眯道:“它告诉我,它的主人满心满眼都是我~哎呀,小王何德何能得晏侍郎如此青睐~想必是长得帅~” 晏世清被他逗笑:“嗯,王爷生的俊朗,叫下官见之倾心。” 安王:! 安王一跃而起,撞到床顶,捂头掉落。 晏世清:……? 安王手脚并用的搂住晏世清,一阵猛蹭:“晏侍郎可太有眼光了!本王的美貌能得晏侍郎青睐是它的荣幸!” 晏世清:…… 一身汗。 罢了,安王开心就好。 安王冷静下来后,亲亲晏世清:“我去打些水来。” 晏启出门,正好看见安王从自家儿子房间里走出来,他见怪不怪道:“王爷起了,恒安还在睡?” 安王端着盆:“起了,在穿衣裳。” 院子里另一位老大臣见状,等安王进屋后,才低声问:“安王和晏侍郎住一屋?” 之前安王搬进万大人的屋子,他就觉得奇怪了。 照理来说王爷、皇子、公主什么的不会和大臣住一个院子,今天居然看到安王从晏世清的屋里走出来了! 晏启奇怪的看着他:“这么小声问做什么,住一屋很奇怪么?” 老大臣强调:“两个男人!住一屋!” 晏启更奇怪了:“又不是一男一女住一屋,你年轻的时候,没跟好朋友躺一张床上聊到半夜甚至聊到天亮?” 老大臣摇头:“没有。” 晏启同情的看着他:“那你朋友真少啊。” 老大臣:…… 安王和晏世清洗漱好,一前一后出了门。 在院子里溜达的老大臣眼睛止不住的往两人身上看。 神色坦然,步履如常。 安王挥挥爪子跟老大臣打了声招呼。 老大臣干笑:“安王殿下,晏侍郎。” 等两人走后,老大臣对着树干开始思考:我朋友真的很少吗? - 安王左手藏在袖子里,手上握着装着黄豆粉的瓷瓶,走到哪儿、洒到哪儿。 “天女散花,我散豆粉。” 晏世清偏头笑笑:“豆粉仙人。” 安王在晏世清耳边道:“豆粉仙人有一种仙术,可以让你快活似神仙,想试试么?” 晏世清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他不信。 可以肯定安王说的“快和”和他理解的“快活”不是一回事。 安王捧心:“呜呜,晏郎伤人心。” 谁家伤心了脸上还笑成一朵花啊? 晏世清食指戳着安王的嘴角往下压:“嘴角压不下来的伤心?” 安王猛的偏头,趁晏世清反应不及,在那指尖咬了一口:“不是伤心,是偷袭!” 晏世清勾唇:“无赖。” “嗯哼,明明是有赖,赖你身上~” 安王眉梢微挑,身体前倾,坏笑:“闹的你夜不能寐。” 晏世清抵住安王的额头:“白天玩闹可以,夜里还是要休息好,否则白天会精神不济,对身体不好。” 安王眨眼:“我说的不是玩闹,你要理解为玩闹也行,但是此玩闹非彼玩闹,此玩闹可能会把衣服玩没有,肌肤相贴——” 晏世清从袖中掏出一块糯米做的糕点塞进安王口中。 用早膳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堵安王的嘴正好。 以后要养成在外身上带几块糕点的习惯。 隆和帝远远的看见安王挨着晏世清挨的极近,不由的眼皮一跳,略显心虚的看了眼好友。 晏启完全没有察觉:“呦,这不是恒安和安王殿下么。” --- 前世的安王:你说谁是丑东西? 现世的安王:说你呢,小~丑~ 【咳咳,话说,“现世”也是骂人的,哈哈哈,现世宝】 第141章 隆和帝:你没长手? 隆和帝给福康公公使了个眼色。 福康公公高声道:“陛下驾到——” 晏启被这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 福康公公和气团团的笑道:“老奴这不是见着人就习惯叫唤上一句么。” 晏启心中奇怪,福康公公有这个习惯? 什么时候养成的? 待走近,隆和帝见安王还紧挨着晏世清,不由出声道:“在做什么?” 安王回头:“(嚼嚼嚼)护皇、晏大楞,在次登西呢(父皇、晏大人,在吃东西呢)。” 这糕点也太糯了,粘牙还粘上颚。 安王可了劲儿的在嚼。 隆和帝松了口气,是他看岔了。 还好,还好。 晏世清觉得这糕点非常适合随身携带,专门给安王备着。 晏启从隆和帝那里得知安王夜里往朱光禄屋里放青蛙的事情,他对安王说:“王爷,咱们去抓青蛙、粘知了啊!” 晏世清不确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 安王知道,肯定是父皇把他昨晚干的事情和晏启说了。 他一拍手道:“走,白天粘知了,晚上抓青蛙!之前我怎么没想到还有知了呢,不愧是晏大人啊!” 晏世清看着两个心照不宣露出些许坏笑的人,生出一种安王确实更像是父亲孩子的感觉—— 看在如此相像的份上,待父亲知道他与安王的关系后,安王应该就不用下水挂鱼了吧? 安王和晏启开始制作粘知了的工具。 晏世清看着晏启熟练的做好两根粘杆,他都不知道父亲还会做这个。 隆和帝看着晏启熟练的粘知了,对晏世清说:“不必觉得惊讶,文翰会的东西可多了,馊主意也多。 你出生的时候朝堂稳定,你母亲希望教出一个端方君子,他便收敛了心性。 说起来,文翰确实将你教的很好。” 晏世清颔首:“父亲教臣的时候,总是慢慢引导臣自己去思考,若臣有不同的见解也不会一味的否定。” “那是因为你是他的儿子。” 隆和帝其实还有一堆奏折没看,昨儿又从京城加急送来了一批折子。 可今日,他就是想偷点闲。 见晏世清不解的看过来。 隆和帝淡笑:“他年轻的时候,与他见解不同者,会被打到见解一致。” 晏世清:“……啊?” 皇帝说的是他父亲? 隆和帝随口问起:“你的小弟现在如何?” 晏世清还有一个十九岁的弟弟一个十六岁的妹妹,妹妹已经出嫁,至于弟弟嘛—— 用晏启怨气十足的话来说就是【那就是山里的猴儿!家里关不住啊!】 晏世清道:“还是老样子,山南水北的跑,有时候一年都不着一次家。” 小弟年岁不大,胆子不小。 十二岁就开始跟着二伯晏林走镖。 十五岁开始自己揣着点钱就四处海跑。 若非晏家时不时能收到点他寄回来的东西,几乎都要忘了晏家还有这么个人。 隆和帝坐在树下,看安王和晏启忙活。 如果安王真的对晏世清是那种心思,最后也确实两情相悦了,晏启这一房好歹还有个能延续香火的。 隆和帝自诩看人看事很准。 但安王对晏世清究竟是怎样的情感,他拿不定——每当他觉得是的时候,安王总能让他否定自己的想法。 “陛下~” 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 一名宫装女子款款而来,是皇帝新封的苏昭仪。 “臣妾见过陛下、晏侍郎。” 隆和帝的视线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来夏宫后,身子可舒适些?” 苏昭仪坐在隆和帝身侧,柔柔一笑:“好多了,夏宫凉爽,东西也能吃下了。” 隆和帝点头:“嗯,那就好。” 苏昭仪看着看着在不远处树下忙活的两人,眼中透着怀念的神色:“臣妾小时候,也跟着家中的哥哥粘知了、捉泥鳅,跟个皮猴似的上蹿下跳。” 隆和帝拍拍她的手背:“待回京,你的月份也就大了,可召你母亲进宫照顾。” 苏昭仪面露喜色:“谢陛下恩典。” 隆和帝想起太医说苏昭仪这一胎多半是个男儿:“若生下来是个皇子,可以让安王带着他玩,小孩子皮实些长的好。” 苏昭仪掩唇笑道:“若是男儿便跟着安王殿下爬高上低,若是女儿就由臣妾这个大皮猴带着小皮猴上蹿下跳。” “哈哈哈!好!” 隆和帝笑的开怀。 安王和晏启粘了不少知了,满载而归。 看见苏昭仪简单的行了个见面礼。 安王一屁股坐在晏世清身边,下巴垫在他的肩头,噘着嘴:“给口茶喝。” 晏世清拿了个没用过的茶杯倒上茶递到安王手边。 安王不为所动,继续噘着嘴。 隆和帝没好气道:“你没长手?” 安王噘着嘴道:“手累。” 晏世清也不好一直举着,这样更惹人注意,只好将茶杯递到安王嘴边。 安王喝完砸不砸吧嘴:“好茶!” 晏启也灌了两杯茶:“好久没粘知了了,其实夜里粘更多。” 只是天黑了还得去抓青蛙。 这些知了再加上青蛙,够朱光禄喝一壶了。 喝一壶…… 晏启灵光一闪,又有了一个“好主意”。 苏昭仪没坐多久,她看出来晏启似乎有话想说,便起身:“陛下,臣妾去别处转转,御医说多走动对孩子好。” “去吧。” 隆和帝吩咐苏昭仪身后跟着的宫人:“照顾好她。” 苏昭仪走出一段路。 自幼同她一起长大、跟着她一起进宫的侍女抚竹示意其他人跟远些。 抚竹低声道:“娘娘,进宫前,夫人不是说……” 苏昭仪抬手制止抚竹将话继续说下去。 她进宫前,娘亲曾说要与皇后打好关系,将来若是生了儿子也可多与太子亲近,等太子登基,她家也可得到提携。 苏昭仪进宫后,根据自己的观察,加上皇帝来夏宫没有带皇后。 她便有了自己的思量。 方才皇帝那句话,更是加重了她的猜测。 “忘记母亲说的话,想办法传话回京,不要跟朱家走的太近。” 苏昭仪满脸慈爱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旁的不多想。 依太子的品性,若是登基为帝,无论她生的是儿是女,怕是都得不到什么好下场。 所以…… --- 安王:儿臣表现的这么明显,父皇你居然看不出来? 隆和帝:太浮夸了 晏启(突然冒出):这难道就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隆和帝(心虚移开视线):大概吧 第142章 晏世清:就,不是很确定 待苏昭仪离开,晏启调侃一句:“陛下老当益壮。” 隆和帝“嗯”了一声:“知道你不壮。” 晏启:! 这他得好好跟皇帝理论理论,他两儿一女不再生只是不想让夫人太辛苦,男人不能接受不壮这个词——哦,不行,儿子在场,他的黄花大儿子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有些话不能说给他听。 晏启神神秘秘的说:“我有个让朱光禄好好喝一壶的法子。” 隆和帝喝了口茶,淡淡的问:“在他茶壶里放泥鳅、蟾蜍还是蚯蚓?哦,你还干过下巴豆的事情,朕记得十几个人中招,有三个在溷轩拉晕过去。” 晏世清:! 安王拍着巴掌:“妙啊妙啊!不愧是晏大人。” 晏启想着反正皇帝已经把他稳重亲爹的皮给扒了,索性也就不装了,略抬下巴,不甚谦虚的摆摆手:“哪里哪里,好说好说。” 他意有所指道:“敢想敢做的才是壮年该有的样子。” 晏启就是吃定隆和帝碍于皇帝威严,肯定不会跟着他们胡闹,才这么说的。 晏世清分神想,其实从小弟身上就能看出端倪来了,像父亲现在的性子。 隆和帝就知道晏启在任何事情上都是不能输的,抓着机会就回呛一句。 “是是是,晏大人敢想敢做、壮的很。” 下午隆和帝是不能再继续看几个人捉泥鳅了,奏折不处理的话,只会多不会少。 伏案看了一个时辰的奏折,隆和帝将手上的折子丢到一旁,揉揉眉心,生出一种当皇帝真累的感觉来。 “也不知道他们抓到没。” 福康公公笑呵呵道:“抓到了,小半篓呢。” 他让祥顺在一旁伺候着捉泥鳅的几位,若是有收获就差人来报,如此皇帝问起时,他也好回答。 隆和帝赞赏道:“不错。” 视线落回到奏折上时,面上的笑意便散了。 京城来的密奏,朱百词率兵强占一座山头,朱武劳整日泡在赌场里,身家输光了便大肆收受官员贿赂——有的官员想把自己的孩子塞入军中,混一些军功。 这座山名为锦山,太子离京前曾要求朱光禄想办法将锦山收归朱家所有。 朱光禄让朱万辽去做。 朱万辽直接找到朱百词。 锦山地处偏远,且山上植物矮小,在山中生活的百姓极少。 朱百词直接率兵把山围了起来,为了避免走漏消息,将山中的百姓抓起来,为将士们洗衣做饭。 太子要这座山做什么? - “……这是做什么?” 隆和帝看着面前飘香的油炸知了,眉头不由的皱起:“朕不吃。” 安王嘴里正在嚼,声音一听就知道炸的很脆。 “好吃的,父皇尝尝呗?” 由于抓的知了太多,安王一合计,干脆就炸了一部分。 “超香的!我们都吃了!” 晏世清站在一旁,泛着油光的嘴唇说明他来之前吃了不少。 晏启直接捧着一碗,自己吃还往福康公公嘴里塞。 福康公公被迫吃了个,满脸苦色在嚼了两下后,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嗯!好吃!” 隆和帝依旧拒绝:“朕不吃。” 晏启冲安王招招手,把他手上的碟子接过来,然后把其他人都哄了出去。 门一关,再把碟子往隆和帝面前一放:“吃吧,大虞最尊贵、威严不容侵犯的陛下,没外人了,当然如果陛下觉得臣是外人,那臣也出去。” “……你出不出去有区别?” 隆和帝十分无奈,所有人都出去,就留他一个在里面,然后撤下一个空盘子。 不是他吃的,是谁吃的? ……还可以是暗卫吃的。 晏启往前推了推:“吃吧陛下,以前你吃的可比谁都欢,说起来安王殿下跟你的口味真是出奇一致,抓了泥鳅,他问要不要用来蒸蛋。” 隆和帝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蚕蛹放进嘴里:“谁炸的?” 晏启理所当然道:“安王殿下啊,臣可没这手艺,臣只会吃,也不知道王爷这手艺哪儿学的。” 隆和帝没有接话,除了酒楼的厨子,男子进厨房的极少。 观安王并非口腹之欲很强,或许是曾经王府的厨子怠慢了,才叫他堂堂王爷落到亲自下厨的地步…… 若是太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子。 门外。 安王看着碗里的蚕蛹,小声跟晏世清嘀咕:“晏大人是不是想自己多吃点,所以才把碗给我,将碟子拿去的?” 以前,晏世清会斩钉截铁的说“不会”,父亲不会和小辈争食。 现在,他不是很确定。 君臣二人没多久就吃完一碟子蚕蛹。 隆和帝用帕子擦擦嘴,又喝茶漱口,才慢悠悠的说:“都是你吃的。” 晏启扯了下嘴角:“是是是,都是臣吃的,陛下英明神武,怎么可能吃这些玩意呢?” 隆和帝颔首:“嗯。” 晏启端了空碟子出去,掩着嘴小声的打了个嗝:“陛下不愿意吃,本官想着放凉了浪费,就给吃完了。” 晏世清:……还真是啊? 安王不会放过这个讨好岳父的机会:“明日,我再做些给晏大人吃啊!” 晏启笑眯眯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福康公公瞧了眼天色,询问隆和帝:“陛下,传膳么?” 隆和帝张口,很快又闭上,咽下一个嗝。 片刻后才开口:“迟些,朕将这些折子看完。” - “油炸知了?” 太子从手下那里得知,安王炸了一碟子知了送给皇帝,结果被赶了出来。 顿时得意的笑了:“拿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给父皇,亏他能想的出来,你是说安王明日还要做给晏大人吃?” 宫人点头:“是,殿下。” 太子问:“小商子可回来了?” 小商子连忙上前。 太子让他把画册拿出来,然后指着其中一样植物问:“找到这个么?” 小商子点头:“有的。” 太子满意的点头:“很好……” --- 1、晏世清:⊙_⊙父亲? 安王:(??????)??不愧是岳父大人,这个主意好哇! 晏启:……陛下泥揭臣老底(?_?) 隆和帝:.( ̄ー ̄)ゞ淡定喝茶 2、暗卫:(°ロ°) !属下可以吃嘛? 【溷(hun)轩:厕所】 第143章 安王:俺也一样 夜里。 朱光禄推开门听见此起彼伏的蝉鸣和青蛙叫。 “……” 到底是谁! 肯定是晏启!他听说今日晏启和安王粘知了! 朱光禄怒火中烧,也顾不上把自己屋里的青蛙和知了找出来。 转头就去找晏启。 晏启正在晏世清屋里,两人下着棋。 安王在一旁,把知了放进赤狐嘴里,然后把赤狐嘴合上。 “知了、知了”的声音就从赤狐的脑袋里传出来。 “嘿嘿,好玩。” 朱光禄敲晏启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应,他气的直接把门踹开,里面空无一人。 旁边的老大臣探头:“朱大人,有什么事情?” 朱光禄:“晏启呢?” 老大臣指着晏世清的屋。 朱光禄快步过去,一脚踹开门。 老大臣:“嚯!” 明天的谈资有了:尚书令夜踹晏家父子房门,所为何事? 屋内三人看过来。 晏启:“呦,老朱,你踹我儿子房门做什么?” 晏世清:“朱大人这是何意?” 安王:“朱大人来的正巧,本王炸的知了还有点没吃完,要尝尝么?” 桌子上放着一盘吃了一半的知了——这是往朱光禄屋子里放完后,剩下来的索性就处又炸了一盘。 朱光禄气呼呼的指着晏启的鼻子:“你往老夫屋里放知了和青蛙是怎么个回事?” 晏启皱眉,不赞同的看着朱光禄:“朱大人,你说本官往你屋里放东西,可有人证、物证?” 是安王放的,关他晏文翰何事? 朱光禄指着油炸知了:“这就是证据!你们白日粘知了,很多人都看见了!” 晏启拿了一个放嘴里:“本官粘知了是为了吃,这事陛下也知道的,你如不信,咱们现在就去陛下面前好好说道一二。” 安王点头:“福康公公也吃了,不过父皇没吃,他嫌弃。” 朱光禄一听皇帝都能为他们作证,也就不好再抓着晏启不放:“那是谁,往本官屋子里放青蛙和知了?” “哈?” 安王先是吃惊,继而笑了起来:“谁啊,想出这么幼稚的法子?估计对方最多两岁,三岁都嫌多了。” 晏世清和晏启默默看了安王一眼,自损起来真是毫无压力。 晏启倒了杯茶递给朱光禄:“朱大人莫恼,可差人将屋子里搜罗一遍。” 朱光禄一口气把茶水喝完,生气导致他没察觉这茶的味道不大对。 “老夫先走了。” 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晏启打开茶壶,里面两条泥鳅游的真欢:“井水养泥鳅好像也不错,咱们这么折腾朱光禄一个老头子是不是不好啊?不过,我就喜欢干坏事。” 安王抱拳:“俺也一样!” 两人扭头看着晏世清。 晏世清:“……嗯。” 父亲倒是不装了。 - 朱光禄找了好几个人进自己的房间一番搜罗,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他气呼呼的坐下,提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杯茶。 喝完感觉口感有些奇怪,以为是茶凉了导致的,也就没在意。 连灌两杯,第三杯的时候,他眼睁睁看见一条泥鳅从壶口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 朱光禄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他打开壶盖后,立马冲到门外干呕起来。 “到底是谁!” - “笑死,听说朱光禄吐到虚脱,没办法去太子那里对付了一晚。结果当天晚上太子又肿了,出了许多红疹。” 闻太医嗑着瓜子唠着嗑:“自从师兄进宫,我感觉轻松了不少,快活~” 七厉面无表情的从闻太医手里拿瓜子嗑:“烦死了,事真多。” 闻太医单手给七厉捶捶后背:“嘿嘿,师兄辛苦了。” 安王和晏世清对视一眼:估计是朱光禄衣服在哪儿沾了黄豆粉,带到太子那里去了。 干得漂亮! “对了。” 闻太医左右瞅瞅,确定晏启不在:“我听到一个消息,朱光禄昨儿踹了晏大人的门后,回去就干呕,有人说是怀了晏启的孩子!啊!师兄你敲我脑袋做什么?” 晏世清、安王:……? 七厉无语的看着他:“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男人怎么怀,你怀一个给我看看?” 闻太医不开心道:“这不是当玩笑在说么,我当然知道男人不能怀孩子啦!再说了,我找谁怀啊?” 安王指着七厉:“你师兄。” 七厉若有所思:“唔,古籍曾记载有种果实,男子服用后,可受孕,倒是可以一试,我还从未为男子接生过。” “试你大爷啊!” 闻太医直接跳脚:“要生你生!” 七厉奇怪的看着闻太医:“你气什么?如果真有这种果实,我生也行,只是自己如何给自己接生?” 闻太医:…… 他忘了,师兄是那种找不到人试药,就自己服药,然后记录效果的人。 还以为师兄是口头占他便宜,是他错怪师兄了。 安王手上处理着知了,好奇的问:“真的假的?” 晏世清不由多看了安王一眼,他是想……有个孩子么? 七厉摇头:“不确定,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但我从未见过。” 安王没再继续问,转头看晏世清:“今天吃辣口的?” 晏世清:“可以。” 安王在院子的小厨房里炸好知了,然后打开从膳房拿来的辣椒面均匀撒上。 闻太医搓搓手凑上来:“我就不客气了——嗯?” 七厉和闻太医异口同声道:“钩吻!” 安王:“啥?” 晏世清将安王手上的小罐子拿过来,红色的辣椒面里确实掺杂了一点不同颜色的粉末在里面。 他解释给安王听:“钩吻就是断肠草。” 安王倒吸一口凉气,骂了一句:“本王非得给他打成老丿不可!” 用脚指头想就知道是太子干的! 昨日他在父皇那里说今天还炸一些给岳父吃,太子是想借他的手毒害晏启,惹怒父皇的同时还能让晏世清同他反目! 晏世清按住安王的手腕:“冷静。” 皇帝既然派了暗卫跟着太子,想必也知道此事。 “闻太医今日怎么想起来此?” 闻太医:“我跟师兄去给陛下请平安脉,福康公公说了一嘴今儿王爷要炸知了,我就来凑个热闹了。” 晏世清了然。 第144章 晏世清:哦,原来太子是要学习识别药材 皇帝知道此事,没有拦着,所以这罐加了料的辣椒面到了安王手中。 但他又暗示喜欢各式各样美食的闻太医过来。 既阻止了下毒,又将太子的把柄递到他们手中。 晏世清抬眼看着安王。 安王会意。 闻太医有些着急:“你们眼神交流什么呢?带我也听个啊!” “眉目传情你也要听?” 安王羞答答的搂着晏世清的肩膀:“这可不是你能听的。” 闻太医揉揉眼睛,又掏掏耳朵,僵硬的扭头问七厉:“他们、他们居然?” 七厉曲起手指给了闻太医一颗板栗:“你傻么,这都信。” 闻太医一想,也是,真有断袖之癖那不得藏着掖着啊? 七厉把闻太医提溜走。 闻太医眼巴巴的看着油炸知了:“唉,浪费了,多香啊,嚼起来一定是脆脆的。” 往辣椒面里加毒药的人,太缺德了! 七厉道:“我去抓,你可以让厨房做。” 抓知了而已,师弟喜欢狐狸,他都抓了一只来。 闻太医欢呼:“师兄你太好啦!” “其实闻太医很聪明的。” 安王开始动手收拾小厨房:“有七厉在,他好像就不带脑子了。” 晏世清将装着辣椒面的罐子收好,连同裹了辣椒面的蚕蛹一同放进食盒。 “有人为自己兜底,说话行事便会轻松很多。” 安王笑眯眯的亲了晏世清一口:“我有晏郎兜底~” 晏世清面上一红:“不是兜底,是相互依托。” 安王坏笑:“也可以是相互‘扶持’。” 晏世清没听出安王话的另一层意思,只觉他笑的似乎不怀好意,便没有接话茬。 “走吧,去见陛下。” 两人到的时候,隆和帝正召见了几位大臣在议事。 晏启和朱光禄都在。 福康公公引着两人入内。 晏启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他闻到了香味!还有辣味!安王真上道,炸好了还给送过来! 不过,碍于有别的大臣在,晏启只能频频给皇帝使眼色:议事中场休息,该吃些茶点了。 隆和帝问:“带了什么来?” 安王打开食盒的盖子:“昨儿答应晏大人,再炸些知了给他吃。炸好了才发现他不在屋中,便一路寻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隆和帝抬手:“既如此,就都尝尝吧。” 晏启期待的心情戛然而止。 不对,皇帝怎么会说都尝尝? 他看向晏世清。 晏世清微不可察的摇了下头。 晏启扼腕:暴殄天物! 朱光禄一听“知了”二字脸色就黑了。 但皇帝都开口了,他总不好说不吃。 其他几人也都有些犹豫,这东西闻着是香,可看起来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入口中。 晏启夹了一个放在茶杯里:“昨天吃多了,今儿嘴里生了个疮,本官把上面的辣椒面洗掉再吃,大家伙都尝尝啊,安王殿下的手艺可是一绝!” 隆和帝颔首:“确实不错,可以一试。” 皇帝都说了两次了,再不动可就是不识相了。 朱光禄作为尚书令,他不动,其他大臣不会像晏启那样先动的。 他只好硬着头皮吃了一个。 大臣们的注意力都在知了上,谁也没注意到晏启压根没吃。 一口咬下去,发现味道比看到的样子要好的多。 不算违心的夸了句“好吃”。 隆和帝点点桌子,对安王说:“来夏宫不是让你来玩的,今日便罢了,明日开始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游手好闲的。” 安王指着自己:“游手好闲?” 他这一天天的可没闲着啊! 眼看安王就要掰着手指头算每天做了哪些事情,隆和帝抬手止住:“废话少说,若无其他事,把这盘东西留下,先退下吧。” “哦——” 安王恋恋不舍的提起空食盒。 此时,朱光禄莫名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一看其他几人也似乎不大舒服。 有人捂住肚子大口喘着气。 朱光禄立马就想到这盘炸知了有问题! “陛下,老臣身子不适……” 朱光禄捂着肚子,两眼一闭佯装晕了过去。 晏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朱光禄直接在地上摔了个板实。 本来装晕的,差点真的摔晕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身体不适。 隆和帝对福康公公说:“去请御医来,此事不得声张。” 御医一看便说朱光禄等人是中毒,先是为他们做了催吐,然后将解毒的药喂下去。 “陛下,这炸知了沾的辣椒面里掺杂了晒干磨成粉的钩吻,幸而几位大人所食的不多,性命无忧。” “钩吻是什么?” 安王不慌不忙的打开罐子看了看:“这是我从夏宫厨房拿来的,是不是磨辣椒的时候不小心掺了一点进去?” “分明是你要害孤的外祖父,有意下毒!” 太子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他得知外祖中了毒,便立马赶过来。 虽然结果和自己期望的不同,但这个要安王命的机会,他是不会错过的! 朱光禄听见太子的声音,心里不由一沉。 皇帝已经说了不得声张,太子这么快就得了消息赶来,还斩钉截铁的说是安王下毒。 朱光禄心寒不已,为了对付一个安王,太子竟是连他都能算计进去! 此事或许不是太子原本的计划。 但朱光禄有种感觉,太子绝对知情。 知情,却任由事情往下发展。 如果皇帝也食用了……那安王便是意图弑君! 朱光禄心惊之余又觉得可惜,太子应该提前和他通气的。 安王抱着胳膊懒洋洋道:“证据呢?” 太子指着装了辣椒面的罐子:“这里面加的断肠草就是证据!” 朱光禄暗道不好。 安王“咦”了一声:“老八你才来,怎么就知道里面是断肠草?御医说里面是钩吻来着。” 太子也惊觉自己心急而口误,他找补道:“孤来的时候听见御医说话了,钩吻就是断肠草,孤在书里看到过。” 安王意味深长的看着太子:“这样啊~老八懂的真多呢~” 晏世清淡淡道:“怪不得殿下给了小商子一本画册,让他上山对照着寻找,原来是为了看图识物、学习药学。” --- 知道两人真的在一起之后。 闻太医:师兄,你说谁傻? 七厉:我不善辩词,但我略通拳脚 闻太医拔腿就跑 第145章 安王:老八,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啊! 隆和帝抬眼:“画册,小商子?” 安王心说演的真像那么回事嘿,有暗卫这双眼睛在,父皇明明什么都知道。 晏世清颔首:“安王殿下邀请陛下以及诸位皇子那日,臣和王爷在山上狩猎时曾看见小商子,拿着一本画册对着找。” 太子震怒,晏世清竟如此偏帮安王! 他捏紧拳头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现在他已经察觉到自己有时候无法控制情绪,想必是七厉打着医治的名号,在他的药里加了东西! 他是不会被安王牵着鼻子走的! “父皇,儿臣最近时常觉得自己暴躁易怒,所以让小商子上山找些清心败火的草药,自己做成药茶喝。” 太子想过,万一皇帝倒查起来,所以他今日又给了小商子一本全是正常药材的画册让他上山。 反正他要的已经找齐了,剩下的差人去夏宫外的药铺买便是。 小商子,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安王挑眉,呦,老八长脑子了? 长了也没用啊,他背后有双眼睛盯着呢。 除非他能和手下在心里互相交流而不说话。 隆和帝对太子的话没什么反应,只说了一句:“去查,所有人不得离开。” 安王无所谓,他拉着晏世清坐下,掏出一把瓜子来:“估计要查一会,咱们闲闲的嗑点瓜子。” 还不忘放一把在晏启面前。 晏启本来还在想如何体面的伸手要呢:“多谢王爷。” 还谢,蠢货!居然看不出安王的狼子野心! 太子没忍住走到晏启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晏大人未免太心大了,当真瞧不出安王对晏世清是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晏启心说是不是他能瞧不出来么? 这俩孩子一看就清清白白。 想他年轻的时候,不也经常和朋友勾肩搭背的。 咋了,都是断袖啊? 太子一看就没朋友,看谁都是断袖。 晏启佯装没听清,大声问:“太子殿下你说什么?什么好?” 安王看过来:“老八估计是问给他两粒瓜子好不好吧。” 晏启当真划拉两粒瓜子出来:“太子殿下请。” 太子几乎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了,拂袖离开,坐到一旁。 朱光禄虚弱的开口:“晏大人也吃了,为何无事?” 晏启把茶杯里的知了给他看:“本官夹的这个辣椒面太多了,没敢吃,你瞅瞅这茶水都红了。” 朱光禄看了眼自己旁边的大臣。 那人会意,先是用力咳了几声,才虚弱不堪的说:“晏大人就像提前知道这不能吃一样。” 晏启继续装耳背:“什么?你说安王提前知道咱们都在陛下这里议事?” 安王无辜道:“本王不知啊。” 他问晏世清:“自己动手抓知了、亲手做了然后下毒、再亲自端到父皇面前,为的就是毒翻几个大臣——你说这是不是纯有病?” 大臣:“若万一陛下也吃了呢?” 安王一拍巴掌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眼睛却盯着太子:“啊!我懂了!怪不得呢!这就是那人在辣椒面里下毒的原因,原来他的目的在父皇啊!” 泼脏水谁不会啊? 晏世清沉吟道:“对方知道安王殿下今日会炸知了,所以被动了手脚的调料或许不止一种,对方手里或许还有毒药,若不找出此人只怕他还会寻找机会对陛下下毒。” 两人一唱一和的,就把太子原本的意图改为意图弑君。 太子反问:“晏侍郎为何笃定不是安王下毒想要谋害父皇?” 安王摊手:“本王害父皇没用啊,又不是储君、非长非嫡的,这不是替他人作嫁衣裳么——你说是不是啊,他、人?” 隆和帝瞥了安王一眼:“你就当着朕的面,讨论谋害朕?” 安王指着最先提到这个话题的大臣:“父皇,您可不能偏心,明明是范简大人先提的。” 范简:“臣、臣只是猜测安王的行事动机。” “这样啊——” 安王咧嘴一笑,张口就来:“那本王也来猜测下,下毒人的动机。本王猜测,下毒之人定是对本王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看到本王和晏侍郎亲密无间之后,便心生恶意。 正所谓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因此在得知本王今日还要为晏大人做炸知了后,那人便开始了他的计划。 如果晏大人中毒,那晏侍郎定是要和本王反目的。若是有别人吃了,造成了更大的影响,而后又差不多个所以然来,那本王可真就是百口莫辩了。 你说是吗,老八?” 晏启恍然:“所以太子方才小声同本官说,安王有断袖之癖,对恒安感情不同一般,原来——这也太离谱了吧?!” 隆和帝:……居然还真圆过来了。 太子怒了,把要冷静控制情绪的事情抛之脑后:“一派胡言!孤怎么会瞧得上安王!” “怪不得……”晏世清若有所思的低语。 在旁人看过来时,又抿唇不语。 晏启追问:“怪不得什么?” 晏世清欲盖弥彰的移开视线:“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隆和帝:“什么事,说。” 晏世清状似为难,顿了顿才开口:“之前臣就奇怪,太子为何要将安王曾经的伴读带去见他。如果太子当真对安王是这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那就说的通了,或许是想借回忆往昔作为接近安王的桥梁。” 隆和帝不禁想,晏世清不愧是晏启的儿子,得其真传。 “孤不是!” 太子拍着扶手站了起来:“孤是告诫安王离你远一些,他是断袖,孤是在保护你!” 安王双手环胸躲到晏世清身后:“啊!你果然对本王有着非分之想!晏侍郎哪里用得着你保护?你分明就是嫉妒!老八,本王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啊!” 呸!还保护晏世清,都没人肩膀高,小矮砸! --- 七厉:神金,自己乱吃药,还怪我 打着“神医”名号的江湖骗子:怎么能说乱吃药呢?我都照着书上开的,特地加大了药量! 七厉(撸起袖子):你大爷的江湖骗子,又是你打着医仙谷的名号招摇撞骗! 闻太医递上斧子:师兄用这个! 第146章 晏世清:安王气人的实力毋庸置疑 什么叫越描越黑? 太子这就是。 他气的不行,安王还挑衅的看着他。 晏世清替安王说话,晏启也是。 太子扭头看向面色苍白的朱光禄,发觉外祖今日的话格外少。 毒已经解了,该开口的时候就开口,装什么死啊! 朱光禄触及太子眼神中的怨怼,只觉心底一片冰凉。 他想起来,太子自从出现,就未曾问过一句他可好。 朱光禄疲惫的闭上眼睛,太子落入安王的言语陷阱而不自知。 只一味的反驳最没有关系的那句话。 皇帝多精明,岂会听不出来? 朱光禄心中叹息,若真是太子所为,他今日中毒反而是好事,能把朱家从中摘出来。 隆和帝在太子开口前,不悦道:“都住嘴,吵人。” 安王老实闭嘴,反正他说赢了,他不气。 气的是别人。 安王嗑着瓜子,冲着太子扬扬眉毛。 直接把太子气了个仰倒。 安王咧嘴。 晏世清拍拍他的手,当着陛下的面,还是收敛一些。 安王乖巧的把头扭回来,老八有什么好看的,有那时间多看看我家晏世清~ 安王就这样嗑着瓜子盯着晏世清看。 晏世清也时不时抬头看安王。 隆和帝越发疑惑,他越发看出点眉目传情的味道来。 可晏世清——? 不行,私下里得问问安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间在嗑瓜子的声音中一点一滴的过去了——隆和帝见他们瓜子快嗑完,还让人送了些过来。 终于,去查的人回来了。 “回陛下,厨房中未发现异常,安王确实去拿过调料。” 太子松了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上来—— 满身是伤的小商子被押了进来,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他不是命人在山中杀了小商子,扔下悬崖的么! “属下在太子住处未找到小商子,听闻他早早便上了山,去山上搜寻,找到小商子的时候他正在被人追杀,杀手熟悉地形,属下未能追上,望陛下责罚。” 太子垂眼,没追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商子的父母都在他手上,谅其不敢说真话。 “这是在小商子身上搜到的。” 一罐盐、一罐小茴香。 御医打开,细细分辨:“陛下,这两样东西里均掺了钩吻进去。” 隆和帝:“你可有要说的?” 小商子整个人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回陛下,都是太子殿下让奴才干的啊!奴才这些日子采回不少东西,太子殿下让人装进瓶子然后埋在院子里的大树下!” “你胡说!是谁指使你污蔑孤的?!” 太子万没想到小商子居然会跳出来指认自己,他半是威胁的说:“你父母就是这样教你的么!” 小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殿下,收手吧!虽然奴才的父母在殿下手上,但奴才实在不能看着您一错再错啊!” 太子冲上去就要踹小商子。 安王好言好语的起身拦住他:“哎,老八,莫恼莫恼,这其间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他说埋了又不是真埋了,叫人去挖一挖,没有不就说明他在撒谎么?对吧!” 隆和帝也看过来。 太子只能后退一步,恶狠狠的剜了小商子一眼,他压根没让小商子把调料带在身上! 安王坐下,给晏世清使了个眼色:小商子跪着呢,背后又没眼睛,太子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晏世清嘴角隐隐有着笑意,他喝了口茶掩去笑意,正色道:“陛下,小商子原是夏宫里的宫人,太子殿下没理由让他去做这种要紧的事情。” 太子立马道:“对!如果是儿臣做的,怎么会不安排心腹去做?” 朱光禄睁开眼睛,晏世清说的哪里是这个意思,分明是在说夏宫的人多为朱家、为太子耳目!这层意思都听不出来么! 如果三皇子没有参加那场狩猎、没有容貌有损,该有多好…… 安王阴阳怪气道:“呦~老八你还有心腹呢?真好啊,在东宫一堆人围着你转,到了夏宫还有一堆人等着你指使。” 太子强压下怒火,试着在父皇面前示弱:“六皇兄,你为何如此针对孤?” 安王无辜的摊手:“本王没针对你啊,本王没有心腹,所以才会有此一问,王府之前发生的事情你知道的。” 切,论装无辜,太子在他面前连碟子咸菜都算不上。 安王看向晏世清:“之前府上钱财被恶仆挪用,本王无奈雇了些乞儿,还是从晏府借人代为训教的。” 晏世清颔首:“王爷穷到吃喝都是在晏府,根本没心思想旁的。” 这一板一眼说的,隆和帝都要怀疑自己的赏赐给到狗肚子里去了,晏世清真是给安王带坏了。 安王吸吸鼻子,都快哭了:“想起来就觉得心酸,唉!算了,不说本王了,今儿主角也不是本王,你说是吧,太~子~殿~下?” 太子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你下毒害人,却栽赃到孤的头上!父皇!求您为儿臣做主啊!” 隆和帝玩味的看着太子:“福康,派人去太子院子里搜一搜,若没有小商子所说的东西,就把小商子拖出去杖毙。” 太子跪下:“父皇尽管派人去搜,若是搜不出来,还请父皇还儿臣一个公道、叫安王向儿臣道歉!” 他院子里,根本没埋东西! 安王吃惊不已:“哇!老八你好厉害哦!居然教父皇做事唉!” 太子一愣,大声道:“孤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曲解孤的意思!” 晏启凑到晏世清耳边小声道:“光安王一个人,就能把太子气个半死喏。” 晏世清勾唇,若非皇帝在,安王有所收敛,不然的话估计能直接把太子气晕过去。 隆和帝被太子的声音吵的头疼:“都闭嘴,等结果。” 安王说话就说话,不会太大声。 太子仿佛不知道有理不在声高似的,扯着嗓子叫唤。 隆和帝看了眼安王,若非安王为了保护闻太医,让七厉进宫,他身体里的毒被发现,通过调理如今身子大好,有精力重新审视太子…… 后果将不堪设想。 若太子真的登基,那大虞江山怕是要风雨飘摇了。 --- 安王双腿架在桌子上,吊儿郎当道:既然知道多亏了儿臣,那就赶紧给儿臣和晏世清赐婚,还有聘礼全由宫里出,听见没?老登 隆和帝:你叫朕什么? 晏世清捂住安王的嘴,扛起就跑:王爷今天忘了刷牙,喝了掺了加奶粉的假酒,臣这就带他去看脑子! 第147章 安王:让老八生八个 太子的院子里拢共挖出来六个小瓷瓶经过御医确定,里面确实都是毒药。 安王若有所思道:“六瓶,为什么偏偏是六瓶?老八你果然对本王——” 他嫌弃的把头埋进晏世清的怀里:“晏侍郎,有变态,人家好怕怕哦!” 晏世清:…… 隆和帝:…… 晏启咳了一声:王爷,过了啊! 就这太子还说安王是断袖?明显就是装模作样闹着玩好吧! 太子有些崩溃:“安王你是不是有病!” 那些毒药他藏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在院子里被挖出来?! 几位大臣频频看向朱光禄,见他闭着眼睛,也就都不再想着开口为太子说话。 太子站在那里,头一次尝到孤立无援的滋味。 他咬死不认:“父皇,此事不是儿臣所为!儿臣已是储君,完全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 “是啊,你已经是储君了,究竟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隆和帝淡漠的看了眼太子,他问朱光禄:“中毒的是你,尚书令认为此事还需要继续往下查么?” 朱光禄睁开眼睛,手撑着椅子扶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深深拜了下去。 隆和帝了然,他看着太子:“既如此,都退下吧,此事朕不希望听到有任何风声走漏出去,回京之前太子不得离开住处。” 安王大喇喇道:“老八,父皇点你呢,几位大臣中毒父皇说了不可以外传,结果你一阵风就来了。” 太子怒目而视。 朱光禄在宫人的搀扶下缓步往外走。 太子追了上去,跟着进了朱光禄的房间,他把宫人轰走,随手关上门,迫不及待的问:“外祖方才为何不发一言?” 这是怨朱光禄不给他说话呢。 朱光禄疲惫的问:“说什么,希望陛下继续查么?” 太子脱口道:“那是安王栽赃!” 朱光禄一针见血道:“证据呢,殿下当真经得起么?事到如今殿下依旧不同老夫说实话!郭畅的事情后,老夫分明同殿下说过做事用人要记得事先通气。 之前庆功宴的事情,陛下已经为殿下掩饰了,这次陛下又压了下去,再一再二不会再三的,殿下!” 太子反唇相讥:“外祖现在这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如何会同意按照孤说的去做?孤是太子,使唤几个人怎么了?! 素来储君之位立长立嫡,如今能继位的嫡子只有孤,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朱光禄失望的看着太子:“殿下既然有自己的主意,又为何要老夫为你说话呢?” 太子已经被安王气的肺叶子疼,又在朱光禄这里碰个钉子,他口不择言的威胁道:“外祖父莫不是想中途下船改为扶持安王吧?若朱家不能为孤所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单当年那件事——” “殿下!” 朱光禄打断太子的话,脸色又白了一分,他伤心不已:“殿下这是要诛老夫的心!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就去面圣,老夫将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陛下要杀要剐老夫都认了!” 太子的态度软顿时和下来,他现在最大的倚仗还是朱家,否则他将无人可用。 “外祖这说的什么话,孤不是这个意思,你先休息吧,孤就不打扰了。” 朱光禄在太子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出言道:“殿下以后说话还望三思而后行,今日过后,陛下怕是要动夏宫的人了。” “孤知道了。” 太子没有回头,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强忍着没有反驳朱光禄。 父皇怎么会好端端的更换夏宫的人? 再说了,夏宫的人换了便换了,一点都不忠心! 太子想到小商子,心中恼火,他要杀了小商子的爹娘! 朱光禄疲惫不堪,他提起茶壶又放下,打开盖子确定里面没有泥鳅什么的,才放心倒了杯茶。 半晌,深深地叹了口气。 - “多好的油炸知了啊!” 晏启长叹一声,把那一碟子知了倒了,哀怨的看着皇帝。 隆和帝看着安王。 安王看着屋顶。 他给岳父大人炸,没问题。 但父皇如果想他给岳父大人炸,那得给钱。 隆和帝清清嗓子:“夏宫的人伺候不得力,安王酌情更换一些,需要用人就同朕说,做好了朕有赏赐。” 安王这才笑眯眯道:“臣再去炸一盘知了,今日在厨房看见了鳝鱼,有些细长的非常适合直接油炸,儿臣做好了给父皇和晏大人送来啊。” 隆和帝:“嗯,去吧。” 门被关上。 晏启揣着手靠在桌子上:“陛下是真放心臣这馋鬼转世。” 隆和帝睨着他:“文翰这是不放心你我之间的默契?” 晏启轻哼一声,真会倒打一耙。 不过看朱光禄那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他还是很开心的! 太子和朱家的嫌隙越发的大了。 隆和帝要的便是这个效果,玩弄人心最为有趣。 暗卫兵分两路,分别救下小商子和他的父母,将太子藏起来的毒药埋进院子里。 所以才会有小商子当众指认太子。 朱光禄认为自己也是太子算计的一环,对太子越发失望。 他很好奇,当太子陷入孤立无援之际,会如何做。 一个曾经得到过所有的人,发现自己真的跌入泥潭,再无翻身之日,会如何? 晏启观皇帝脸色:“陛下心情不错?” 隆和帝淡笑:“明知故问。” - “你想有自己的孩子么?” 晏世清看着安王处理鳝鱼,突然问到。 安王抬头看着晏世清:“我无所谓,你想要么?想要的话咱们俩生一个,我可以让七厉把那果实的样子画出来,差人去找。” 晏世清摇头,他对此没有想法:“七厉说的时候,我听你问了一嘴,以为你想要个。” “我那是好奇。” 安王把手洗干净擦了擦,牵起晏世清的手,捏了捏:“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妇人生子不易,如果真有那种果实,也该让大老爷们体味下生产之痛——先让老八生八个,再杀了他。” 晏世清被安王的话逗乐:“那如果,我想有个孩子呢?” 安王纠结的皱眉:“那我给你生,如果我怀娃身材变的臃肿,你可不能嫌弃我,不然我会哭给你看的,你要每天都亲亲我的肚皮,不是告诉宝宝你爱他,而是告诉我你很爱我~” 真男人要敢于给媳妇儿生孩子! 晏世清听出安王话里认真的味道,他正色道:“我不需要孩子,此生与君携手,共赴朝阳,坐观日落,便足矣。” 顿了顿,他又不好意思的说:“我现在也可以每天都亲亲你……” “呜呜呜,恒安!你是天下最好的恒安!” 安王搂紧晏世清蹭个不停:“这么好的恒安是我的!” 晏世清好笑的拍拍安王的肩膀:“你说的太夸张了……” 颈侧有些湿润——又哭了? 第148章 晏世清:安王比较能哭 安王也不想哭,可晏世清认真的这么说,他的眼泪就不听使唤了。 这眼泪也太不懂事了! 拖出去杖责! 晏世清拍拍他的后背,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别哭了。” 他担心一个安慰的不好,安王哭的更大声。 听到由远及近的人声,晏世清低声道:“有人回来了,要不回屋里哭?” 总不好叫人看了去,说安王背地里偷偷哭,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安王吸吸鼻子,带着鼻音道:“没事,海大人是个大嘴巴。” 晏世清:……? 很快,他明白了。 继续拍着安王的肩膀,出言安慰:“王爷别伤心了,先擦擦眼泪吧。” 被晏启嘲笑没朋友的海大人,特地邀请一位关系不错的大臣来下棋。 他要告诉晏启,他有朋友的! 听见小厨房这边的动静,海大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就说晏世清和安王看上去不对劲吧!这两人抱一起了! “王爷别哭了……海大人。” 晏世清装作才注意到海大人的样子。 安王偏过头去,用帕子擦擦眼睛,瓮声瓮气道:“本王要做油炸鳝丝,晏侍郎你离远些,免得叫油崩着。” 晏世清后退两步。 海大人发誓!他看见安王在哭!眼睛还红着! 好想问为什么哭,可他和安王不熟。 海大人抓耳挠腮一步三回头的回到自己屋里。 他的好友问:“怎么了?” 海大人小声道:“跟你说个事情,你别说出去,我方才看见安王哭了!晏侍郎正安慰着呢!” 好友:“安王为何要哭?不过今日夏宫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子住处进人搜查了。” 海大人:“难道说……不行,我要出去打听打听。” 你要说安王和晏世清是一对,那他听过便罢——人家关起门来的私事没啥好议论的。 但是,有什么皇子相争的秘闻,他是定要听上一耳朵的。 安王都哭了!一定是很大的事情了,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呐! 海大人一路打听过去,每打听一次在交换信息时,都会说“跟你说个事,你别说出去……” 因此,在安王做好油炸鳝丝和知了,送去给皇帝和晏启,留在皇帝那里用完膳离开的时候。 夏宫里便传开了各种版本的“安王哭泣之真相”: 有看似接近真相的版本:太子看不惯安王得宠,意图栽赃嫁祸,陛下袒护太子,遂委屈哭。 有贴近生活的版本:安王下厨的时候被油崩了眼睛,遂疼哭。 有逐渐偏离伦理的版本:太子对安王生了不一般的情愫,欲强占其兄,遂气哭。 有离谱娘亲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版本:安王怀了孩子,被太子暗害,人没事但孩子没了,遂痛哭。 当福康公公把这些传闻说给隆和帝听时。 隆和帝也难得怔愣住了。 安王当真哭了? 福康公公斟酌着话语,状似恍然:“怪不得安王殿下来的时候,奴才觉着他的眼眶有一点红,还以为是油锅熏的。” 隆和帝抬眼看过来:“你可看确切了?” 福康公公:“老奴确实看见了红色,但不多,也就没多想。” 隆和帝沉默。 他知道太子的计划,所以提前让七厉和闻太医去。 以安王的聪慧,很快想通的其中的门道,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加深朱家和太子之间的间隙。 隆和帝向来喜欢这种掌控全局、玩弄人心,将人当成棋盘上的棋子摆弄的感觉。 “他为何会哭?” 福康公公思索片刻:“老奴愚见,安王聪慧、通透,是至情至性之人。观今日之事,若其中一个环节出来问题比如闻太医未到而安王先行食用加了辣椒面的食物,后果便不堪设想。 而且……太子殿下已经不是一次冤枉王爷了,虽说太子未能得到好,可王爷确是实打实的受了冤枉,而冤枉他的人……” 每次都是轻轻放下。 “他的心性还是需要磨一磨啊。” 隆和帝自认是个无情之人,即便太子是自己的亲骨肉,他一样能当做棋子摆弄。 安王在人前总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没个正形。 让隆和帝差点忘了,二十岁生辰过的冷清,装作不在意的到自己面前别别扭扭告状的安王。 “召安王过来——罢了,朕去见他。” - “安王殿下,王爷?” 福康公公敲敲门,小声唤了两下,皇帝就带了他一个人来,显然不想闹出大动静。 他的视线飘到旁边,犹豫着要不要敲晏世清的门——总觉得安王在里头。 “隔壁是不是有动静?” 屋内两人正亲昵的抱在一起看书,晏世清猛地抬头,撞到了安王的鼻子。 安王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出来。 “我去看看。” 他打开门伸头一看:“父皇?” 隆和帝看见安王眼里的水光,心道居然还在哭。 其实隆和帝来的这一路上都没想好要说什么,看到安王正在哭,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踏进屋子的第一句话就是:“朕听说你哭了。” 第二句:“没想到还在哭。” 第三句:“你继续哭,哭完了朕再说。” 安王眨眼,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父皇!” 安王一个猛子扎进隆和帝的怀里,紧接着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隆和帝:! 福康公公!! 晏世清:……安王的眼泪真是收放自如。 夏天衣裳轻薄,隆和帝很快就感到胸口一片濡湿。 心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诸多孩子中,他只抱过在襁褓里的大皇子,那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最给予期望的孩子。 只可惜先天不足,早夭了…… 怀里这么大一只,已经不能称之为孩子,都这么大人了——算了,还没成亲,就当是个孩子吧。 晏世清递上帕子,小声道:“陛下,给王爷擦擦脸吧,他比较能哭。” 安王哭声一顿,打了个哭嗝:“本王没哭!” 隆和帝:“哦,那你抬头给朕看看。” 安王保持着头埋在皇帝怀里的姿势,伸手虚空抓了两把。 晏世清把帕子放到他手中。 安王擦了两把,抬起头来,带着浓浓的鼻音:“看到没?没哭!谁哭了!男子汉大丈夫!” 假哭不算哭,嘿嘿嘿~ --- 安王的眼泪:你打我撒,你打我撒,打我就是板子打你脸上 第149章 晏世清:为何唤我父亲为岳父? 隆和帝低头看了眼,胸口被泪水打湿的布料,看着安王红彤彤的眼睛:“眼睛这么红,吃了几只兔子?” 安王把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儿臣这是困的!” “出息。”隆和帝看到晏世清的衣裳还干着,估计他来的时候安王正准备哭:“困的不去自己屋里睡,来打扰晏世清?” 安王搂着晏世清的肩膀:“儿臣和晏侍郎恩爱共枕!” 隆和帝扯了下嘴角:“哦,朕还以为你一个人哭觉得无聊,找安慰来的。哭够了就回去睡觉,朕先走了。” 衣裳湿的太难受,得赶紧回去换一件。 安王把隆和帝送出去,回来后他疑惑道:“父皇来干嘛的?” 晏世清用帕子沾了茶水擦擦安王的眼睛:“陛下以后怕是都不会信你我二人的事情了。” 安王愣住:“啊?” 那不行啊!他还要父皇赐婚呢! “如果父皇不信,那我就入赘晏家!” 晏世清无奈的告诉他:“我父亲可能也不信。” 安王沉默:“……那,我从明日开始做一个正经人,还来得及么?” 晏世清摸摸安王的脑袋:“那他们可能会以为你病了,发烧了。” 安王:…… “如果我当众亲你呢?” 晏世清学着隆和帝的语气:“胡闹也要有个度!” 安王发愁:“那你父亲会是什么反应?” “不好说。”晏世清也想不出来,他发现自己也不是全然了解父亲——隆和帝口中描述的那个父亲,他知之甚少。 安王扶着额头,软软的靠在晏世清身上:“哎呀,头痛——额……” 晏世清把安王扛起来放到床上:“不是说头痛?可能是刚才哭的太多了,躺着休息一下。” 安王语气幽幽:“现在我觉得岳父大人看到我亲你,可能会说眼睛花了,要躺下休息。” 晏世清不解:“为何?还有,为什么唤我父亲为岳父大人?” 安王眨巴眨巴眼睛,拉着晏世清的胳膊把人搂进怀里,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笑眯眯道:“叫公公也行的,我都行,看你喜欢~” 就在晏世清认真思考父亲喜欢哪个称呼的时候。 安王的爪子已经掐在晏世清的腰上,低头轻轻咬住他的喉结。 晏世清浑身一颤:“霜……” 男人的气息顺着修长的脖颈向上,含住那未尽的尾音。 - 太子被禁足的第三天,发现自己院子里伺候的人变了。 一如东宫的人被换。 “你去叫尚书令来,就说孤有事找他。” 宫人态度恭敬:“殿下正在禁足中,不得见外人。” “父皇都没说孤不能见外人,你一个阉人胆敢擅自做主,拿着鸡毛当令箭?!” 太子气得抓起茶杯就往宫人脑袋上砸:“说!是不是安王让你这样做的!” 宫人脑袋一歪,避开茶杯,态度依旧恭敬的叫人挑不出错来:“殿下息怒,奴才是陛下的奴才,也只听命于陛下。” 太子又是发火、又是砸东西,等他把东西都砸干净后,宫人们忙进忙出的打扫,换上新的。 太子想强行出门,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宫女都推不开。 气得他又把新摆上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如此几次之后,太子终于认清现实,在夏宫,他被孤立架空了。 一定是安王做的! 就连外祖都没有来找过他。 又过去三天,太子终于急了。 这天夜里,他悄悄打开后窗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 就这样他都不敢出声。 太子白日里发现墙根处有块石头,踩上去刚好能够翻过墙去。 趴在墙头,太子看不清地面,试了几次才鼓起勇气跳下去。 不出意外的,崴了脚。 太子哪里受过这种罪?当时眼泪就疼出来了。 他一瘸一拐的避开人小心翼翼的来到朱光禄门前,轻轻敲门。 朱光禄开门看见太子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由一惊,又想起他尚在禁足,本想将人迎进来,又想起那日的事情,板起脸道:“殿下正在禁足,怎么来老夫这里了?” 太子放软了语气:“外祖,孙儿这几日,日日都在后悔,是孙儿做错了事情,你先让孙儿进去可好?” 见太子软了态度,朱光禄到底还是让他进来了。 只是朱光禄没像往常那样对太子嘘寒问暖、笑脸相迎:“殿下怎会有错,殿下可是未来储君,老夫一个半截子入土的老东西,怎么配让殿下低头认错?” 太子低着头,现在还需要倚仗外祖,他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得低头,等他继位……哼! “外祖,孙儿错了,孙儿以后一定事事都听外祖的。” 朱光禄也没太拿乔,他有自己的考量。 恭王和太子,两头都要稳住。 朱光禄现在明白了,对太子适当的冷落,反倒能让他更加听话。 “殿下今日是偷跑出来的,弄的这般狼狈。不知殿下来寻老夫,有何事吩咐?” 太子没有着急说自己的来意:“孙儿忧心外祖的身体,故而前来探望,外祖如今身体可大好了?” 朱光禄语气淡淡的,一针见血道:“托殿下的福,好多了。殿下来不是探望,是为了身边宫人被换的事情吧。” 太子心里一沉,外祖知道,却没有作为? 他低眉顺眼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外祖,孙儿身边的宫人伺候的不得力……他们听了安王的话,处处欺负孙儿……” 朱光禄看着他:“老夫只问一句,殿下是否还做了什么老夫不知道事情?” 太子坚定的摇头:“没有了,往后孙儿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先同外祖商量。” 朱光禄这才缓和了语气:“殿下回京之前不要再出来了,老夫会想办法安排一个得力的人进去伺候殿下,殿下潜心学习旁的不要再多想了。” 太子心里一口气咽不下去,却也知道现在只能这样。 “如此就有劳外祖了,孙儿先回去了。” 朱光禄叫住太子:“等等!” 他举起蜡烛凑到太子面前:“你的脸!” 太子的脸又肿了。 他毕竟在禁足,也不敢去找七厉。 朱光禄只能叫来相熟的御医,按照以前七厉开的方子煎了药。 所有的事情暗卫一五一十禀报给隆和帝。 隆和帝冷笑,这才几天就按捺不住学会伏低做小了。 “没骨气。” 安王倒也能折腾,把曾经在夏宫里受过太子欺辱的宫人搜罗起来,放到太子身边。 隆和帝忽然想起,安王这几日都没往自己跟前凑:“安王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第150章 安王:亿次就好,只亲亿次就好~ 安王在山上寻来一块大木头,一劈两半,研究要如何雕刻万寿图。 先练手,回去再到玉石上刻。 晏世清见安王整日里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又到木头上比划。 劝道:“我还是另外寻件贺寿礼吧,之前不知道那珊瑚手串上的字是你雕刻的。” 几日前,晏世清想起祖父寿辰的事情,随口问安王那手串是在何处买的,他想请工匠在整块玉石上雕刻一块万寿图。 结果得知,是安王亲手雕刻。 “只剩下几个月了,等回京你一个人做来不及的。” 安王目光坚定:“来不及也得来得及,相信我,给我一个月亿个吻,我用一个凿子还你一个奇迹。” 晏世清:“一个月只亲一次吗?” 真不像安王会说的话。 安王写下个“亿”字。 晏世清:…… 不吃不喝不睡,嘴巴贴一起贴一个月也没有一亿次吧…… 他将纸拿起来贴在安王的唇上,偏头隔着纸上的“亿”字亲了一下。 “好了。” 安王呆住:“恒安,你怎么好的不学,学我这么鸡贼呢?” 晏世清勾唇:“近霜辞者——” “嗯哼!” 安王把纸扔到一旁,将晏世清压在桌子上,表情凶狠动但作轻柔的吻住晏世清:“嗯哼哼,让本王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嘴,是个什么味道!” 亲了一会,他砸吧砸吧嘴:“没尝出来,本王再——” “给你吃个甜的。” 晏世清趁机塞了块糯米糕点进安王的嘴巴。 安王:! “泥又耐介遭!(你又来这招)” 晏世清笑吟吟道:“招式虽老,管用就好。” 安王努力的嚼着,这玩意粘牙就算了,还粘上颚! 晏世清从桌子上坐起来,双手撑在桌子的边缘,就这样笑着看着安王费劲的样子。 安王嚼着嚼着就看呆了。 这么好看的晏世清,是谁的? 是我的啊! 晏世清见安王呆呆的看着自己,下意识摸了下脸:“沾到墨汁了?” 安王摇头,抱住晏世清猛蹭他的脸,张口就是:“吾薅额泥啊啊啊啊啊!(我好爱你)” 晏世清:? 安王的脑子被糯米粘住了? 晏世清艰难的把安王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倒了杯茶递给他:“先把嘴里的咽下去再说话。” 随后,晏世清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捡起来。 忽的,他想起前世那封“通敌信”。 晏世清看着纸上的字道:“你这几处字的落笔,我瞧着眼熟。” 身后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一回头,安王正在捶自己的胸口,梗着脖子往下咽。 晏世清吓了一跳:“噎住了?” 安王等晏世清靠近,一把将人搂在怀里,横抱起来转个圈放到椅子上。 “哈哈!区区一小块糕点还想噎住我?” 他提笔蘸墨,用自己的字迹写下“晏世清”,又用晏世清的字迹写下“周君川”。 “你的字我早就练了千百遍,落笔时会不由自主带上些你的风格,瞧着自然眼熟了。” 安王放下毛笔,看着纸上的两个名字,想起自己一个人默默关注晏世清的那些时光,语气轻快:“你看,这样写,像不像是你我二人情投意合,互相书写对方的名字?” 晏世清心中颤动,心脏仿佛被揪了一下。 他重新拿了一张纸,端正的写下“周君川”三字,随后将笔递给安王。 安王会意,温柔了眸色。 在一旁写下“晏世清”三字。 “以后成婚,我们互相写对方的婚书,如何?” 晏世清颔首:“好。” 顿了顿,他轻声问:“如果,出现了一封以我的笔记书写的通敌信,将你我都卷入其中……” 安王眼神一闪,当下就想到这或许就是太子口中自己前世被贬为庶人的原因。 他半开玩笑道:“把通敌信团成团塞老八嘴里。” 见晏世清不语,安王举起双手说实话:“好吧,如果咱们都无法自证,那就是我干的,跟你无关。” 果然如此。 我不知君心,而君为我倾尽所有。 晏世清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如果,如果真的有前世,我对你亏欠良多……” 安王按住晏世清的唇,笑吟吟道:“那肯定是前世的周君川没用,和前世的晏世清无关,而且前世的事情和今世的我们无关啊。” “当然了——”安王弯腰搂住坐在椅子上的晏世清,额头抵着他的:“若非要觉得亏欠,亲一下就好啦!” 晏世清搂住安王的脖子,仰头亲吻那削薄的嘴唇。 都说薄唇的人寡性,全是骗人的。 没有比周君川更加柔软、温暖的人了。 安王将晏世清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一旁的赤狐抬起头,有些疑惑:为什么换个位置这两个两脚兽的嘴筒子都没分开? 安王知道,今天他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是顺理成章的事。 即便晏世清害羞的快要昏过去,也不会拒绝。 安王抱紧晏世清,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颈侧。 静静的平复着。 他和晏世清之间,不需要有愧疚。 “叩叩” 门外传来祥顺公公的声音:“安王殿下在么?” 安王食指抵住晏世清的唇:“嘘,先别出声,我现在可不适合出去见人。父皇知道了、你父亲就知道了,那我就会被打成瘪犊子了。” 晏世清也有些许情动,他满脸绯色的将头埋进安王的颈窝里。 小声道:“如果陛下有急事找你呢?” 安王满不在乎:“除了太子去见了皇爷爷,其他在我这都不算急事,父皇那么多儿子呢,也不能指着我一个可了劲儿的使吧?人家农户家的驴还有农忙和农闲呢。” 晏世清低低的笑出声来,他抬起头来,轻轻扯着安王的耳朵,低声道:“你一会说自己是猪,一会说自己是驴,我要好好瞧瞧你到底是什么。” --- 前情提要:安王送过晏宝一个红珊瑚手串,晏宝以为安王找人雕刻的,想着再找此人在玉石上雕刻万寿图,为祖父祝寿。 赤狐:我还是个孩子啊!你们俩一点都不避人、额,避狐——挺好的,好看,爱看,多来点,哈哈哈【狐狸真的会哈哈笑,声音比较尖锐】 第151章 安王:本王太贪,需要晏世清约束~ 安王抬头用鼻子蹭晏世清的脸“哼哼”两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猪,因为你是翠玉的的白菜,而我是拱白菜的猪。给父皇干活的时候,就是大虞皇室任劳任怨的那头驴。” 晏世清摸摸安王的额头:“玉石坚硬,不怕把额头拱破了?” 安王笑的有些邪气,他在晏世清耳边道:“不用额头,用……拱你的……嗯哼~” 晏世清羞的反射性的抬头向后仰。 安王担心他摔着,拉了一把。 晏世清被扯回来,额头和安王碰了个正着。 “感觉好像在石头上撞了一下——” 安王摸摸自己的额头,话锋一转:“君如磐石,妾作蒲苇~” 晏世清歉意的抚摸着安王的额头:“撞红了,一会去见陛下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消掉。” 安王听着门外已经没了动静,笑眯眯道:“不急着去,假装不在屋里,父皇若是着急自然会多寻我几次。估摸着,是我最近没往他面前凑,他老人家寂寞了。” 晏世清失笑:“陛下若知道你这般说,说不定要打你板子。” 安王挑眉:“那我就躺他屋里不走了,早也哼唧晚也哼唧,没有一千万两黄金不起来。” 晏世清若有所思道:“那这板子打的挺值得的。” “啊,你变了,我在你眼里居然比不上一千万两黄金!” 安王眼尾一耷拉,可怜兮兮的看着晏世清:“不高兴了,快来哄我。” 晏世清垂眼看着安王,捏捏他的手,宽慰道:“你放心,陛下拿不出一千万两黄金,所以我不会把这话传到陛下那里的——嗯?” 晏世清只觉眼前一晃,自己又回到了椅子上。 安王狞笑着把人困在椅子上,伸手挠晏世清的腰:“合着能拿出来,你就传话是吧,恒安你变坏了啊~” 晏世清被困在椅子里,逃又逃不掉,痒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可怜的小侍郎笑的脸都红了,眼中泛着水光,按住安王的手腕,仰头亲亲他的下巴:“我求饶,别挠了。” 安王眨了下眼睛,默默捂住鼻子。 面染桃粉、水光潋滟的眸子,乖巧求饶的样子实在是—— 太、太可爱了!可爱又诱人! 红色从安王的指缝里渗出。 晏世清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我去找七厉!” “我没事。” 安王按住晏世清:“咳,就是,天干物燥,燥的,冷敷一下就好。” 等鼻子不流血了,安王去厨房溜达一圈,提了一只鸡回来。 做成叫花鸡。 “走,咱们给父皇送过去,就说这只鸡是我在山上打的。” 晏世清不放心:“这般糊弄陛下,万一他知道了……” 安王摆摆手:“没事,反正都是我亲手做的,不知道你父亲在不在陛下那里。” 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以前他发现晏启似乎对美食很感兴趣后,就一直苦练厨艺。 为的就是拿下岳父大人的胃!好叫他点头应了婚事! “对了。”安王在脸上抹了点灰:“咱们走吧。” - “叫花鸡?” 隆和帝处理完两摞奏折,刚和大臣们议事结束。 听宫人通传,直接让人进来了。 安王把叫花鸡放到桌子上:“儿臣的手艺,包父皇满意的。” 他敲开泥壳,香味就传出来了。 撕掉荷叶,露出还冒着热气的鸡。 福康公公很有眼色的让人取来一副碗筷,并小声让人去寻晏启。 隆和帝尝了一口鸡腿:“确实不错,福康,去叫晏启,告诉他来迟了就只有鸡骨头了。” 福康公公笑眯眯道:“老奴已经派人去寻了。” 晏启今日和同僚去钓鱼了。 做了半天连只虾都没吊上来,听说有叫花鸡吃,二话不说跳起来拔腿就跑。 同僚:……他刚上钩的鱼被吓跑了! 由于晏启跑的太快,来找他的宫人愣是没跟上。 宫人大口喘着气:“晏大人平日里瞧着是个慢性子,没想到般敏捷的?” 晏启赶到时,安王正好在同皇帝软磨硬泡的想要一块大一点的完整的玉石。 他接过碗,撕下一块鸡翅咬了一口,才问:“要这么大的玉石做什么?” 隆和帝看着晏启:“和你父亲有关。” 晏启:? 隆和帝:“他要给你父亲送贺礼,在玉石上亲手刻万寿图。” 晏启恍然:“哦,我父亲今年过大寿来着,王爷不必送此大礼,心意到就行。” 晏世清不好意思的小声解释:“父亲,之前王爷送给我一个刻了字的手串,我同王爷说想找这个匠人刻一个万寿图……” 晏启惊讶:“匠人其实是安王殿下?所以王爷又会钓鱼、又会烧菜还会雕刻呢?!王爷可真厉害啊!那为什么要找陛下要玉石?你肯定已经准备好玉石了。” 晏世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也没想到皇帝只是问了安王最近在做什么,安王张口就要皇帝赏下玉石了。 安王理直气壮的说:“恒安是本王的师兄,他的祖父就是本王的祖父,这个玉石该宫里出!” 晏启有些疑惑:还能这么算么? 隆和帝斜睨着安王,他别是把自己带入到孙婿的身份里了。 “你带人去卫城,抄那些官员的家,如果有合适的玉石,就拿去。” 安王:“啊?” 隆和帝点点桌面:“夏宫此去卫城只需七日,若是回京后再去,可就远了。朕原本想着秋凉返京时,让你去卫城,既然你有此‘孝心’,还不赶紧去寻玉石?” 晏启奇怪的看着皇帝,干嘛把“孝心”两个字咬的这么重? 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天这么热……” 安王搓搓手指:“儿臣能不能——” 隆和帝:“问就是不能。” 安王点头:“了解,多谢父皇!儿臣这就回去收拾,明日就和晏侍郎动身!” 说话的功夫,叫花鸡已经有大半进了晏启的肚子:“这么快,恒安也要去么?” 隆和帝扯了下嘴角:“晏侍郎若不去,某人才不会去。” 某人笑容谄媚:“本王太贪了,晏侍郎一起去,正好约束本王。” ---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出自《孔雀东南飞》 隆和帝:晏世清对安王,就像睿王妃对安王起的效果一样啊 睿王妃:……不一样,安王有脑子,睿王没有,睿王的脑子敲了有回声!(咬牙切齿) 第152章 晏世清:能给安王的嘴和脑子开个净化么? “我记得星满楼离卫城不是很远,大约两日路程,顺便去要个账。” 安王盘算的很好,如果星满楼不还钱,那就用整个星满楼抵债,不给那就打到给。 若果星满楼还钱,他就加上利息加到星满楼还不起,星满楼不认利息,那就打到认。 安王一脸献媚:“父皇,嘿嘿,暗卫,儿臣,用用。” 隆和帝送他一个字:“滚。” 安王行礼:“得咧!儿臣告退!” 他拉着晏世清麻溜的“滚”了。 晏世清疑惑的问:“陛下是何意?” 安王笑眯眯道:“父皇的意思是,给人,麻溜走人,就是要委屈你跟着我一路辛苦奔波了。” “这不算什么。” 晏世清摇摇头,行军打仗的时候,连日里吃睡都在马背上,那个时候都不觉得苦,现在去卫城又不用急行军,谈不上苦。 安王知道晏世清不是那种吃不了一点苦、在蜜罐子里泡大的世家娇娇子。 可他就是想把好东西都捧到晏世清面前。 两人回屋收拾好行李。 安王琢磨着得去要一辆大一点的马车,舒舒服服的躺着去。 他想起来:“父皇没说哪些人随行啊。” 算了,不管了,父皇肯定会安排好的。 安王心宽的把这件事放到一旁,试图哄晏世清跟自己一起洗澡,理由是省水。 晏世清自然是义(面)正(红)言(耳)辞(赤)的拒绝了。 安王趴在浴桶上,捏着嗓子道:“晏郎~你来一下,帮帮奴家可好?” 晏世清一听就知道安王没打什么好主意,他装作在忙:“稍等。” 安王语气里满是笑意:“你不来,奴家可就要在水里泡上一夜了,一时分不清是水凉还是人心凉啊,唉……” 晏世清无奈,别人不好说,安王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他只好绕过屏风:“需要我做什么?” 安王张开双臂:“奴家洗累了,晏侍郎抱奴家出来好不好嘛~” 晏世清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伸出手去—— ! 水花四溅。 安王猛的站起来弯腰抱住晏世清,将人带入水中。 “嘿嘿,抓到一个俊美公子,带回去做压寨夫君~” 晏世清慌乱过后,强作镇定道:“小心我奏请陛下剿匪。” “剿匪?” 安王歪头想了想,眨着眼睛天真的问:“怎么绞啊,是用……么?” 晏世清的脸瞬间就烧红了:“你——” 他绝望的发现,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习惯安王如此、如此直白的话语。 “嗯?”安王笑眯眯的贴近晏世清:“夫君要说什么?” 晏世清喉头上下滑动:“我……” 安王双手搭在浴桶上,将晏世清困在自己的臂弯里。 眼见着晏世清的脸色越来越红,眼神慌乱不已。 好像下一瞬就要羞的晕过去似的。 安王后退一步,靠着浴桶坐下,放过晏世清:“好啦,不闹你了。” 他单手支着下巴,困惑不已。 你说亲都亲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怎么一说到那方面的事儿,晏世清怎么还这般羞涩呢? 大家都是童子鸡,怎么差距这么大? 晏世清顶着安王困惑不解的视线,动作干脆利落的翻出浴桶。 等安王出来的时候,晏世清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安王懒洋洋的把自己挂在晏世清的身上,拖长了音:“夫君好生冷漠哦~” 可怜的晏世清,脸上的绯色堪堪退去,听见安王唤他“夫君”,耳廓便又红了。 安王戳戳晏世清的耳垂:“夫君?” 啊,好像更红了。 一个称呼都这么害羞啊~ 安王指尖划过晏世清的胸口:“相~公~” 晏世清耳朵红的快滴血了。 赤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两个人看。 晏世清的脸色更红了:“别、别这样唤我,你先站直了,你闺女在看着呢。” 安王站起来,把狐狸提溜起来。 赤狐:? 安王出门,敲开晏启的门,笑眯眯道:“晏大人,帮本王看下闺女。” 晏启笑呵呵的:“本官懂,这是孙女。” 他接过赤狐抱在怀里,惊奇道:“这小家伙方才好像冲你翻了个白眼?” 安王点了下赤狐的脑袋:“有劳晏大人了。” 晏启:“好说好说,这小家伙很有灵性,有它作伴也是有趣的紧。” 关上门后,晏启后知后觉的疑惑:这小家伙这么乖,安王干嘛要送他这里来? 安王拍拍手,回到房间:“好啦,闺女送走了——这么早就睡?” 他走到床边,床上的人面朝里侧卧着,双眼紧闭,一看就是假睡。 看来今日确实有些过头了,把人羞的都装睡逃避了。 “既然睡了,那我也睡吧。” 安王“自言自语”着,吹灭蜡烛爬上床,伸手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晏世清不由得松了口气。 也不知怎么的,安王那般唤他,他的心就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 晏世清额头抵着安王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安王……应该没有生气吧? 他轻轻将手按在安王的胸膛上,下一瞬便被男人握住。 黑暗中响起安王低沉的笑声:“醒了?若是不困,晏郎——” “困。” 晏世清不等安王说完便打断他的话,又强调了一遍:“很困。” 安王笑着,胸膛的颤动将他的开怀传递给晏世清。 “那便睡吧,明日又得奔波了。” 不多时,两人便相继进入梦乡。 安王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坠,当脚踩在地面上时,他发现自己似乎身处在山林之间。 景色很美。 安王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人跪在一座坟茔前。 碑上刻了七个字“吾爱晏世清之墓”。 --- 前情提要: 安王在卫城的时候,曾经遭星满楼刺客刺杀,他把刺客送回京城收车马费还要算利息(82章) 1.星满楼众人:这顿打,非挨不可吗? 2.周·童子鸡·君川:不管红的蓝的绿的都说成黄的,大黄小子 晏·童子鸡·世清:在过往的生活里,适度亲昵都觉得是孟浪的真·素食主义者 3.赤狐(舔爪子):因为小爹爹害羞,所以大爹爹把我送外公你这来了。 晏启:你应该叫我爷爷 赤狐:……ber,外公你还自己把自己蒙在鼓里呢? 第153章 晏世清:你我之间,永远都不需要说抱歉 “六弟。” 安王转身看见贤王和连峰相携而来。 那个满头白发的人……是他自己? 白发人没有动。 贤王走到他身边,看着墓碑上的字,轻叹一声:“你当真要用那个法子?时光回溯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若是……” “他不在了,我活着意义何在?” 白发人缓缓开口,声音粗粝难听。 安王看到一张布满伤痕的脸。 贤王不再劝阻:“好,待阵法一成,我便告诉你。” “多谢五皇兄。” 白发人撩起衣袍对着贤王郑重的跪拜下去。 再抬首时,安王的视线里出现巍峨的宫墙、肃穆的宫门以及站在门外显得渺小的男人。 恭王和贤王的人将守门的士兵控制住:“六弟,要快!” 衣衫褴褛的男人箭一般的向里奔跑。 速度之快,看见的人都来不及阻挡。 阻挡者,杀无赦。 安王又听见梦里时常出现的那个声音。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用力推开寝殿的门,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男人双目赤红一剑杀死站在龙床边身着龙袍的人,颤抖着手捂住晏世清满是鲜血的脖子。 “晏世清……晏世清!晏世清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都怪我,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就是个废物、废物!” “晏世清我求求你,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别流血了好么,求你!” 皇帝被杀,几位皇子联手将皇宫上下清洗一番,成王登基为帝。 两天后,等他们想起来时,皇宫上下寻遍了,都没有找到男人和晏世清。 最终还是贤王想起来,说了句:“去晏府看看。” 在晏府里,找到了一头青丝变白发的人。 男人怀里还抱着晏世清。 晏世清身上的血早就被清洗干净,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着月白锦缎的冬衣。 睿王吓了一跳,头一回真情实感的唤男人一声六弟,他脱口道:“六弟你疯了吗?!这两日你都抱着这个死——” “四皇兄!” 贤王打断睿王的话,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六弟,老八已死,接下来是清算朱家,你有什么想为晏世清做的么?” 男人一字一顿道:“朱家人,我去杀。” 除去少许确实什么都没参与的,余下的朱家人,男人一人一剑一夜之间屠尽朱家满门。 有想要翻墙出去的,被守在外面的士兵拦住,又丢回朱家院墙里。 男人的剑刃卷了,他就徒手拧断对方的脖子。 从天黑杀到天亮。 当他一身血气、煞气腾腾离开朱家时,等在外面的贤王告诉他:“晏家人的尸首,本王已命人悉数收好下葬,晏世清的……” 男人抹去溅在脸上的血,喃喃自语道:“我不能这样去见晏世清,他肯定不喜欢的。” “六弟!” 贤王叫住男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存在起死回生之法呢?不如先让晏世清入土为安,有晏家人在侧,他也好安心,不是么?” 男人停下脚步,眼珠迟缓转动:“起死回生?” 贤王点头:“嗯,总要一试,不是么?” 眼下,也只有用这种虚无缥缈的说辞稳住男人了。 男人低声道:“对,总要一试。” 安王跟着男人,看着他没日没夜的泡在藏书阁里,终于在古籍里找到了一个办法。 他又按照书上记载的去寻来所需之物。 在此期间,他还找到了晏世清的小弟晏榭。 晏榭在山中道观修行,根本不知道晏家发生的事情。 他跟着男人一起将东西找齐。 回到京城,男人把东西交给钦天监正使。 一阵风起,安王眼前倒放着飞快闪过男人的一生。 直到选伴读这日,安王看见面带稚气的自己,一阵吸力他被吸到小小的六皇子身体里。 “殿下,该去选伴读了。” 六皇子懒散的应了一声,推开门,看见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法。 阵法中央跪着一个脸上布满伤痕的白发男人,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汩汩流入阵法的纹路中。 男人看向面容稚嫩的六皇子,语气轻松释然中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思念:“你是要去见他吧,请替我转告他,我很想他,很想很想……” …… 睡梦中,晏世清一阵心悸,他猛的睁开眼睛。 耳旁依旧是熟悉的心跳声,他舒了口气,闭眼时听到细微的呜咽声。 晏世清抬头,摸索着触碰到安王的脸。 入手潮湿。 哭了。 将耳朵贴在安王唇边,听见他低声呢喃:“晏世清……我好想你啊……” 安王这是……梦到了前世么? 晏世清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酸疼不已。 “霜辞,霜辞,醒醒,霜辞?” 他轻推着安王的肩膀将人唤醒。 安王睁开眼睛,恍如隔世。 他喉头发紧,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如常:“……怎么,睡不着?” 晏世清故作轻松道:“听见你做梦说想我,告诉梦中的你,我一直都在的。” 安王深吸一口气:“嗯,我知道的,梦里的我也知道的,将来不是你的名字随我入皇室族谱,就是我的名字随你入晏氏族谱,对吧?” 晏世清靠在安王肩头:“你既唤我夫君,难道不是入我晏氏族谱?” 安王搂着晏世清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对哦,是该入晏氏族谱。” 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开玩笑,晏世清就知道安王还沉浸在梦中的情绪里。 “那我要成为大虞史无前例,迎娶皇室王爷的人了。” 晏世清侧过身来,抬头亲亲安王的脸颊:“你攒的聘礼怕是要变成嫁妆了。” 安王不想晏世清发现自己的异常,可心中的思念和爱意汹涌无比,难以抑制。 而且,晏世清显然已经发现了。 安王翻身将晏世清压在身下,默不作声带着急切的吻住他。 晏世清环住安王的肩膀,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颈。 不同于往常温存、旖旎的吻。 而是如疾风骤雨般,迫切中透出浓浓的不安。 安王分不清究竟梦里是真,还是现在才是在梦里。 直到尝到一丝丝血腥味,他才骤然回神:“抱歉,我……” 晏世清仰头贴上安王的唇:“你我之间,永远都不需要说抱歉。” --- 为啥是成王登基呢?后面会解释的,嗯 第154章 安王:我可以钻晏侍郎的被窝~ 在晏世清的安抚下,安王的情绪渐渐从梦境中抽离出来。 激烈而急切的吻逐渐变得柔和、温存起来。 安王将头埋进晏世清的颈窝,轻声道:“恒安,我的。” 晏世清抚摸着安王的头发:“嗯,我是你的。” 安王亲了亲晏世清的颈侧,又轻轻咬了一口:“真好,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真好,怀里的人是如此的鲜活。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下,落在晏世清的皮肤上,一路烫进他的心里。 “你是我的,所以在做事情要学会三思而行,好么?” 安王“嗯”了一声,嗡声嗡气道:“我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的。” 原本他只是想片了太子,现在他要让太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还徐徐图之?啊呸!唾弃!猪脑子! “你假设的通敌信情况,我梦中有所感,你要听听我的点子么?可以借用来整治太子哦~” 晏世清:“洗耳恭听。” - “……” 六个兄弟面面相觑。 成王率先开口:“你们都去啊?” 恭王:“昨日父皇召见,只说让本王今日出发去卫城。” 睿王、贤王、七皇子纷纷点头。 五人一齐看向安王。 安王嘴角一抽:“本王跟父皇要一块完整的大玉石……” 未尽之言,除了睿王,其他人都听懂了。 睿王嘲讽道:“安王府这么穷,连块完整的玉石都没有?你跪下来求……” 前来送行的睿王妃:“王爷。” 睿王话锋一转:“你、你求本王,本王就送你一块。” 睿王妃:“……” 得,得送块玉石出去了。 安王立马笑容谄媚道:“好四哥,弟弟我求你了,给块玉石吧,不需要太大,这么大就行,四哥财大气粗、家财万贯,肯定有的,对吧对吧对吧?” 睿王见安王比划的大小,立刻跳起来:“这么大?这么大——本王,本王当然有了!” 可他不想给安王啊!那么大一块玉石可遇不可求,贵着呢! 安王一点脸都不要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他?! 睿王妃挽住睿王的胳膊,为难道:“如此大的玉石可不好寻,王爷是个重承诺的人,只能妾身来做这个恶人了,安王殿下……” “怎么能叫爱妃做恶人呢?本王记得库房里有一块,拿去给老六便是!” 睿王握住睿王妃的手,明明心疼的不行,还要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仿佛给出去的只是一块小小的玉佩。 睿王妃小小的肉疼了一下,能缓和睿王和安王的关系总是好的。 将来不管谁继位,她只希望家里这个没脑子的王爷不要成为被清算的那个(微笑)。 “都到齐了。” 隆和帝的声音响起。 “父皇。” “参见陛下。” 隆和帝抬手:“免礼。” 安王一眼就看见双手捧着尚方宝剑的福康公公。 他冲着晏世清挑眉:尚方宝剑,给我的~ 晏世清不明白只是一个抄家,皇帝为何让诸位皇子一同前去? 隆和帝开门见山道:“朕想着你们在夏宫也没什么事情,干脆跟着安王一起去趟卫城。” 跟着,安王。 睿王刚想开口就被睿王妃拉了下袖子。 七皇子咋呼的问:“父皇的意思是儿臣要听六皇兄的?” 隆和帝:“嗯,你们可别和他同流合污,把抄家所得瓜分大半。” 七皇子拍着胸脯:“儿臣会看好六皇兄的!” 睿王也跟着表态:“儿臣也会看好六弟的!” 他得意的看了眼安王。 安王无语的看着皇帝:父皇,信任呢?他是这种人么?! 既然父皇都这么看他了,那他总得多拿点,不然白被人看轻了不是? 隆和帝抬手。 福康公公双手捧着尚方宝剑走到安王面前:“王爷。” 隆和帝:“你人微言轻,朕赐你尚方宝剑行事。” 睿王妃算是看明白了,这剑就是为她家这个蠢货准备的。 蠢货不听话怎么办? 请尚方宝剑。 她把自己的香囊解下来塞到睿王手中,柔声细语道:“臣妾知道王爷性子爽直,可妾身还是斗胆说一句委屈王爷的话,王爷出门在外能够做一位有耐心的兄长。” 睿王把香囊挂在身上,一口应下:“好!本王答应你,一定做个好兄长!” 睿王妃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得等睿王回来才能彻底松下。 诸多皇子一同出行,随行的人浩浩荡荡的。 安王让人准备的大马车里坐着:安王、晏世清、贤王、七皇子。 其他几人都选择骑马。 贤王咳嗽了几声:“打扰了,我以为父皇早就安排好了,没想到只有这一辆马车。” 七皇子奇怪道:“五皇兄为什么要说打扰了,这难道不是父皇吩咐人准备的马车吗?昨儿父皇让我来卫城,我问了,他说有一辆很大的马车。” 安王:…… 他扭头看向车外,并不想说话。 晏世清坐在安王身边,悄悄碰了碰他的手。 安王回头。 晏世清笑吟吟的看着他。 安王往旁边挪了挪,和晏世清挨的紧紧的,在衣袖下握住他的手。 千算万算,没算到父皇整这一出。 失策啊! 七皇子奇道:“天热,六皇兄你干嘛还挨着晏侍郎坐的这么近?” 安王直接脑袋一歪,枕在晏世清的肩膀上:“本王体虚,要挨着晏侍郎才不会冷。” 七皇子信以为真:“啊,那为什么不让神医给你瞧瞧啊?这么大热天你还觉得冷,冬天可如何是好啊!” 安王双手搂住晏世清的腰:“没关系,我可以钻晏侍郎的被窝~” 晏世清无奈的拍拍安王的胳膊:“王爷……” “哇,那晏侍郎好可怜哦!” 七皇子同情的看着晏世清:“大冬天的,有冰块往被窝里钻。” 安王:……重点难道不是他,钻,晏世清,被窝? 果然是小屁孩,啧。 晏世清莞尔:“这么一想,确实很凄凉。” “噗!” 贤王笑出声来:“晏侍郎可以将他踹下床。” --- 1.隆和帝:……多大人了,还有逆反心理 安王:区区不才,二旬老人 2.隆和帝:本来没打算都打包一起跟去的,结果你让人准备辆大马车 安王:……等儿臣和晏世清成婚,不让你坐主桌! 隆和帝:那朕就不赐婚 安王:儿臣入赘! 隆和帝:朕让晏启拒绝你 安王(滑跪):父皇!求您主桌落座! 目睹这一切的晏世清:……哈 第155章 七皇子:六皇兄单手抱得动晏侍郎哎 安王嘚瑟的挑眉:“晏侍郎才不会把本王踢下床,本王生的花容月貌,他宠爱还来不及呢~是不是啊,晏侍郎~” 花容……月貌? 晏世清违心的点点头:“不过下官认为王爷用丰神俊朗、姿容绝伦等或许更为贴切。” 安王咧嘴笑:“嘿嘿嘿,本王在晏侍郎眼里这么好啊~” 七皇子抬手捂住脸:“六皇兄,你笑的好恶心。” 安王才不在乎老七怎么说,他脑子里只有晏世清说的话。 “晏侍郎,本王笑的恶心么?” 晏世清摇头:“不会。” 安王笑的更开心了。 晏世清:“只是有些猥琐。” 安王笑容消失。 换贤王和七皇子笑的开怀。 “猥琐?哪里猥琐了?” 安王将脸凑到晏世清面前,不依不饶:“是本王的眼睛猥琐了还是本王的嘴巴猥琐了?” 贤王下意识遮住七皇子的眼睛,没想到这两人在人前竟是也不遮掩一二。 晏世清早就习惯安王这种举动,压根不知道他们这样落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亲昵、暧昧。 他抵住安王的额头:“王爷正常笑就好。” 安王:“本王哪里不正常了?” 晏世清:“哪里都正常。” 安王:“不对,本王有一处较常人更为优异——” 晏世清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捂住安王的嘴,他看了眼被捂住眼睛的七皇子,示意安王: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安王舔了下晏世清的掌心,笑眯眯道:“本王脸皮比常人厚,晏侍郎方才为何捂本王的嘴,是想到了什么?” 晏世清倏地收回手,面色薄红。 贤王看不下去了,他敢肯定,刚才安王舔了晏世清的掌心! 当着人面一点都不收敛的吗?! 七皇子从手指缝里看着两人,嘴里嘟囔了一句:“五皇兄,你有没有一种咱们待在马车里很多余的感觉?” 安王欣慰不已:“老七,你终于发觉了。” 贤王不语,只是默默的咳嗽了几声,表示自己身子弱,骑不得马。 七皇子表示:“我要陪五皇兄,六皇兄跟晏侍郎玩,五皇兄多寂寞啊。” 安王掀开车帘,看着跟在马车外的连峰,心说你在这儿老五才寂寞咧。 入夜,他们入城歇脚。 七皇子下了马车就迫不及待的跟成王告状:“二皇兄你看六皇兄,在马车上就黏着晏侍郎,现在还黏着,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我懂事。” 成王定睛一看:安王整个人挂在晏世清身上。 “……六弟你不累么?你不累,晏侍郎也累。” 恭王看着两人,心中闪过一丝怪异。 安王问晏世清:“晏侍郎,你累么?” 晏世清摇头:“不累。” 就是热。 “哦,累啊。” 安王点头,弯腰把晏世清横抱起来:“这样就不累了。” 晏世清:……? 贤王简直没眼看,不遮掩下就算了,还如此张扬?! 七皇子纳闷了:“晏侍郎没说他累啊。” 安王直接把黑锅扔到成王身上:“本王觉得二皇兄说的对,晏侍郎肯定是累了。” 睿王难得聪明一回:“本王怎么觉得你就是想抱着晏侍郎?” 安王理直气壮:“就抱了,怎么着吧?” 晏世清掏出一颗酸果塞进安王嘴里:“还请王爷放下官下来。” 安王的脸皱成一团,眼泪都酸出来了,饶是这样他都没有松手,抱着晏世清走进驿站:“本王和晏侍郎一屋,其他人你看着安排就行。” 睿王不乐意了:“什么叫看着安排就行?” 安王头也不回道:“四皇兄有什么不满可以自己提要求啊,不过别难为人家就行,否则……” 他拍拍腰上的尚方宝剑。 睿王干瞪眼,摸了下腰上的香囊,不气不气,当个好兄长。 七皇子看着安王搭在剑柄上的手,惊讶道:“哇,六皇兄一只手就能抱的动晏侍郎哎!” 睿王:“这有何难?本王也这样抱过王妃!” 七皇子:“四嫂娇小、体态芊芊,抱不动才奇怪吧?” 等安王上楼,七皇子才突然发现:“不对啊!六皇兄为什么要和晏侍郎一屋?” 贤王思索要不要替安王遮掩一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没有必要。 安王和晏世清两人,似乎都不在乎外人怎么看。 贤王偏头看着落后一步守在自己身后的连峰。 或许,坦然一些,也未尝不可? 可他不敢,外祖性子顽固,若是知道他与连峰的关系,多半会想办法除掉连峰。 而且母妃、外祖一家若是知道他身体其实无碍,定会逼迫他与王妃孕育世子的。 他赌不起。 不论是哪一点,他都赌不起。 贤王轻叹一声,掩下眼底的羡慕。 他是羡慕安王和晏世清这般坦然的。 关上房门。 贤王握住连峰的手:“若本王似安王那般……” 连峰神情空白了一瞬,老实的说:“王爷做不到那般没脸没皮,而且王爷若做到了,娘娘会请人做法为王爷驱魔的。” 贤王失笑,这确实是母妃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服药做出身子不好的假象,御医寻不出原因,也调理不好。 母妃找人做了好几次法。 办法试尽,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事实。 连峰反握住贤王的手:“王爷,现在这样就很好,属下心满意足。” 原本贤王也满足于此,可看到安王和晏世清后,他也希望能够将自己和连峰的关系大大方方的展示人前。 连峰是他的爱侣,而不仅仅是个侍卫。 - “终于可以和你独处了~” 安王抱着晏世清直接倒在床上。 晏世清拉开安王的手腕:“等我一会。” 他找到躲在暗处的暗卫,拿出一锭金子:“本官有事要同王爷商议。” 暗卫接过金子,“嗖”的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隔壁的连峰神情一变,肃穆的站到窗边。 贤王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换上平日里病怏怏的模样,心中不禁疑惑:父皇暗中派人跟着了? 隔壁。 安王笑眯眯道:“哎呦,晏侍郎这是准备对本王做什么啊~” 晏世清回到床边坐下,他垂首看着躺在床上满脸笑意的安王,神色专注而认真:“昨夜,你是不是梦见了前世的事情?” 安王一愣,这是晏世清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提到“前世”。 晏世清今日察觉到安王过分黏人,时时刻刻都黏着,就好像担心他会消失一般。 像是在不安着什么。 --- 贤王:早知道有暗卫跟着,就不住老六隔壁了 安王:怕啥?大大方方的! 第156章 安王:生生世世缠着你,桀桀桀 安王又想起梦中的场景,痛楚自心里蔓至眼底,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晏世清握住安王的手腕,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霜辞,现在的一切都不是梦。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一同观朝阳、落日,赏初晴、雪落,经历四季四时变换。” 安王瞬间红了眼眶:“是我没用……” 晏世清低头吻住安王:“你是我的,有用没用,你说的不算,我说了才算。” 主动落下的吻带着些生疏和羞涩,却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抚慰安王的心。 安王扣住晏世清的后颈不让他退开:“都亲了这么多次,怎么还和小鸡啄米似的,我教你……” 晏世清置于安王胸口的手不由的握紧,推拒了两次。 才得以喘息。 “要说说么?前世的事情。” 此前安王只是梦到前世的一点片段便那般痛苦,因此晏世清一直没有提起前世。 他不知道安王昨夜梦见了什么,现在想想或许有些事情摊开来说,说开了或许会更好。 安王陷入沉默。 晏世清不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半晌,安王喉头发紧,艰难的道:“从相遇的起点,到——” 生命的终点。 晏世清明白安王的未尽之言。 他轻笑一声,抬手抚摸安王的脸,故作轻松道:“我重生后,我们相遇的起点,是你顺走我的那只茶杯,你送我的平安扣和金柿子都在我床头的暗格里。” 安王怔愣住,握住晏世清的手,亲吻他的掌心:“我以为你随手让人收起来便罢了……” 晏世清笑笑:“不说说,为什么将我用过的茶杯拿走?” 安王勾唇道:“拿回去喝茶啊,你喝过我的地方我再喝,如同亲吻一般。” 这回轮到晏世清愣住了。 安王解下腰间的香囊,里面有一枚小巧精致同心结:“第一次在你那留宿的时候,我把你落下的头发收起来,跟我的头发缠在一起,藏在这同心结里。” 他如数家珍:“你的里衣、亵裤、袜子、帕子……” “等等,这些你都拿走了?” 晏世清见安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抬手止住安王的话头:“我怎么不知道,你拿回去……看着?” 安王忸怩道:“没拿多,分次每种只拿一样,衣服什么的叠起来放床上,有你的味道,还有……的时候,可以……” 晏世清捂住安王的嘴:“这个就不用说了。” 顿了顿,晏世清起身,将安王也拉起来。 他握着安王手、十指交握,认真道:“重新认识下,晏世清,与周君川携手一生之人。” 安王脸上忸怩的神色散去,目光柔和的看着晏世清,倾身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周君川,是晏世清最忠诚的爱慕者,此生为君生为君……” 晏世清食指抵住安王的嘴唇,将他的话改为:“生同衾,死同穴。” 安王笑弯了眉眼:“嗯!生生世世,我都要缠着你!” 晏世清亦笑:“那,我该说什么,欢迎么?” 安王龇牙:“洗干净在床上等我就好,我一定闻着味儿就来了~”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脑袋:“没个正形。” “嗯哼~”安王抱住晏世清,不太有底气的问:“如果老八被废,我可以不做皇帝么?” 他答应过晏世清,要试一试去夺那个位置。 所以问起来时有些心虚。 晏世清仰头看着安王:“前世是谁坐了那个位置?” 安王回忆了下:“二皇兄登基的,因为三皇兄面容的问题,老四只想守着他那个王妃,不希望她沾染后宫是非,五皇兄因为连峰也不想争,老七你知道的,那个时候他估计都投胎去了。” 晏世清心中舒了一口气,看来前世安王杀了太子,并活到了最后。 可紧接着,晏世清又心疼起来,他这样清醒的独活着,内心该是如何的煎熬? “当初问你可想一争,是担心其他人登基对你不利,若你志不在此,咱们也可以不争,只要能保全自身即可。” 安王摸摸鼻子:“也不能说志不在此,就是想着若是不争,咱们就可以在暗卫眼皮子底下也亲亲热热的了。” 晏世清:…… 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安王小心翼翼的问:“你会生气么?我只顾着眼前享乐……” 晏世清轻叹一声,这怎么是眼前的享乐呢?这是一世求不得的苦,迫切的想要汲取多一点点的安全感啊…… 见他叹气,安王忙道:“你不高兴的话,我——” “我没有不高兴,也不会不高兴。” 晏世清抬手勾住安王的脖子,亲亲他的下巴:“陛下心中可能已经有所感了,他上次问及我家中小弟如何。” 安王期待的问:“那,我们?” 晏世清笑道:“虽不需遮掩,但也不可举止太过轻浮孟浪,关上门如何是我们两人的事情,可若要让旁人看了去,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 安王嗔怪道:“我怎么会让你羞涩惹人爱怜的样子叫外人看见?” 羞涩……惹人怜爱? 晏世清面无表情的收回手,并在安王的手臂上拧了一下。 安王龇牙咧嘴的笑着:“嘿嘿,打是亲、骂是爱,要不你再骂我两句?”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胳膊:“……松手。” 安王老实的松手:“你要做什么?” 晏世清下床道:“去找暗卫,我方才想到他们若是去贤王那里,听见、看见什么会对贤王不利。” “不会,那个连峰身手好着呢,肯定能发现。” 安王拉住晏世清的衣摆,欲言又止:“恒安,前世那封通敌信不是我……” 晏世清没想到安王会纠结此事,他肯定的说:“前世我不认为那是你做的,今世我细细想过,那封通敌信与太子脱不了干系,而且你我都认定朱家有通敌之嫌,不是么?” 安王点头:“确实是朱家。” 他没有告诉晏世清的是: 前世,太子私下见过他,以晏世清为要挟,不仅将罪名全都按在他的头上,还用匕首一刀一刀将他的脸划的面目全非,灌下会伤嗓子的药。 那时,他的意志消沉过一段时间,后来他想到太子能在晏世清不知情的情况下设局,就可能会有第二次。 他不能让晏世清成为太子的棋子。 所以他暗中细细查起此事。 没有银钱,没有人,查起来很困难。 多亏有丐头和他曾经帮过的乞儿们相助,他费了不少力气和时间,才查明通敌的是朱家。 第157章 暗卫:两位王爷都是断袖啊? 安王轻描淡写的说:“我前世查出来之后,找到贤王,由他去游说其他人,密谋联手除去老八和朱家一事,大虞绝不能落入通敌叛国人之手。” 他的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怪我,没发现朱家密谋陷害晏家一事……” 晏世清了然,他抬手抚摸安王的脸,想要抹去那份痛苦:“朱家迫不及待的定了我晏家的罪,抄家、斩首,又将我强行带入宫中。 你们正好借此由头,强闯宫门,你杀了太子,朱家群龙无首,被几位皇子联手连根拔起。” 安王点头复又摇头:“……是,也不是。成王说,晏家之清正,天下皆知,他本想造势后再逼宫。 可那时你被强掳进宫,我知道你腿伤后便疏于武艺,恐难自保,这叫我如何能等? 三皇兄和五皇兄的人帮助我闯入皇宫。” 随后,恭王出面稳住朱家,将宫中的消息隐瞒下来,等朱家知道的时候,这天下已经易主了。 而朱家的罪名被昭告天下,晏家得以沉冤昭雪。 晏世清若有所思道:“所以,成王登基,其实什么力也没出,就是捡了个便宜?” 安王:……这是重点么? 嗯……晏世清说的,自然是重点。 “确实,成王捡了个泼天的大便宜。” 安王纠结:“要不,我还是争一争吧,这么便宜他,感觉好不爽啊。” 晏世清勾唇:“那,我们在暗卫的眼皮底下还是——” 安王想也不想就道:“算了,还有老七呢,这一世只要老七不死,我就能让成王永远是妾。” 这个比喻当真是…… 晏世清轻笑一声:“嗯,不给成王捡便宜,一切以我们安王殿下心情舒爽为佳。” 安王楼主晏世清的腰,暧昧道:“让你家王爷心情舒爽的法子有很多,眼下有个绝佳的,你要不要听?” 晏世清果断拒绝:“不了,我去找暗卫。” “不用找。” 安王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嘴边一吹,不一会暗卫便出现了。 “父皇给的,寻龙哨,专门用来召唤龙鳞影卫。” 暗卫跪下后。 抬头。 愣住。 晏侍郎坐在安王的腿上? 好兄弟也不会这么坐吧? 莫非…… 安王清清嗓子:“咳,有件事情本王要说下。” 他执起晏世清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本王和晏侍郎已经私定终身,一路上免不了会有些亲昵的举动,你们呢自觉点别盯着看哈!” 暗卫忍不住问:“王爷不担心属下会禀报陛下?” 安王摆摆手:“父皇早晚会知道的,本王和晏侍郎在人前又不曾遮掩过。 特意和你们说,也只是让你们别盯着看,本王面皮子薄,会害羞的。” 晏世清:面皮子……薄? 暗卫:会害羞?谁?安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安王强调:“总之,晏世清是本王的夫君,你们跟父皇禀报的时候,千万别说错了,行了,你自己找地方藏好睡觉吧。” 夫、夫君? 暗卫有些懵,以至于他们训练有素的悄无声息的离开时,不小心撞到了一起。 安王抱着晏世清笑的快岔气了。 见晏世清不说话,偏头去看他,入眼是醉人的绯色。 安王抬手放下床帘:“夫~君~你怎么不说话?” 晏世清单手捂住脸:“别这么叫我。” 心跳的太快,受不了。 “嗯?” 安王搂在晏世清腰上的手上移,一惊一乍的:“哎呀,夫君你的心跳的好快啊!快把衣裳脱了叫妾身给你瞧瞧~” 暗卫面面相觑:…… 面皮薄的分明是晏侍郎。 算了,去屋顶上躺着得了。 暗卫小声道:“王爷,打扰一下,属下去屋顶待着,有事您吹寻龙哨便是。” 安王摸出来一锭金子抛过去:“你们干脆用普通人的身份开个房间休息吧,去星满楼的时候才需要你们出力。” 影卫离开后,晏世清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安王:“一开始让他们这样,就不需要说这么多了。” 安王视线游移了一瞬。 晏世清捕捉到一丝心虚。 哦,故意的。 安王摸摸鼻子:“先让父皇有个心理准备,然后说不定他还能帮着在岳父大人面前替我说点好话呢。” 就是委屈了暗卫,显然是被震惊到了。 暗卫短短时间震惊了两次。 他们易容成普通人的样子,从门口进客栈的时候。 看见贤王带着侍卫上了辆马车——风吹起车帘,贤王的手正放在侍卫的脸上! 难道贤王也?! 暗卫沉默了。 “这要如何禀报?” “要不,这次事情结束后,我就留在卫城吧……” “我也留下。” 只要晏不羁肯收留,当个马夫、侍卫什么的都行。 剩下的暗卫:“那我们怎么办?” “凉拌吧。” - 一行人抵达卫城时,晏不羁亲自等在城门口。 看到一堆皇子,他愣了愣,拱手行礼。 送到卫城的信只说安王和晏世清率人来抄祝对游等人的家,没说会来这么一串子皇子啊! 之后他快步走到晏世清身边,掏出油纸包着的凉糕给他:“这大热天的,累坏了吧?这是我特地让人做的,入口凉爽,是你爱吃的。” 七皇子指着自己:“晏太守你就带了这么点?” 晏不羁恭敬道:“殿下,下官不知来了这么多人,只为恒安准备了。下官回去就让人多准备一些,可好?” 安王自然是维护晏不羁的,他没好气的对七皇子说:“多大人了,还惦记人家一口吃的?” 七皇子睁大眼睛:“在场最小的难道不是我吗?!” 晏世清打开纸包准备分一块给七皇子。 安王也没阻止,等七皇子咬了一口才说:“还不快谢谢你哥夫?” 七皇子直接呛住,用力捶着胸口:哥夫? 晏不羁也愣住了:啥夫? 他小声问晏世清:“哥夫是什么,你的表字重新取了个?” 晏世清思考要如何解释。 安王笑眯眯道:“本王是老七的兄长,晏侍郎是本王的夫君,所以老七要叫晏侍郎哥夫。” 晏不羁表情呆滞:“咱们晏家,尚皇子了?” 睿王傻眼:“老六你真是妹妹啊?” 天啊!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做出欺负妹妹的事情来! 七皇子呛了好一会,终于能勉强说出话来:“六、六皇姐?” --- 隆和帝(惆怅的):朕英明一世,怎么一个两个儿子都跟傻子似的,人家说什么都信? 晏启:因为你生的多啊,不错了,至少还有聪明的 隆和帝(更惆怅了):聪明的都是断袖 第158章 晏世清:万万没想到…… 安王看着七皇子,这脑子……能坐的稳江山么? 他开始忧心大虞的江山稳固了。 七皇子解下自己的玉佩塞给晏世清,认真的问:“晏侍郎,六皇兄真的是女子么?” 睿王也装作不在意的往这边走了两步,竖起耳朵听。 晏世清哭笑不得,怎么安王说什么他们都信? 安王把七皇子的玉佩丢回去,龇牙超凶:“晏侍郎只收本王的玉佩!当然,你可以折价成金子给本王收着,本宫就告诉你真相。” 七皇子瞥了一眼睿王,大声道:“我知道了,你是皇姐!你自己说漏嘴了!” 睿王把自己的荷包解下来交给安王,支支吾吾的说:“以后,本王会罩着你的,皇妹。” 听说皇妹很爱财,希望看在钱的份上,皇妹别计较他以前的过错。 成王:难道老六真的是皇妹? 恭王对晏不羁说:“先去驿馆吧。” 贤王别过头去,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晏世清无奈的看着安王,好歹是做兄长的,这般戏耍自己的弟弟。 安王掂掂手上的荷包,捏捏晏世清的手,笑眯眯的对睿王说:“那就多谢四皇兄。” 在驿馆住下,安王抱着晏世清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心疼睿王妃了,哈哈哈!睿字和他是半点不搭边啊!” 晏世清劝他:“把荷包还回去吧,睿王回过味来,又要找你麻烦了。” 关键是,这麻烦有一小半算是安王自找的——另一大半算睿王没脑子。 安王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摆摆手:“没事,他回不过味来的。” 睿王不仅回不过来味,还自觉把晏世清带入妹夫的角色。 “妹夫啊,你要趁早向父皇提亲,无媒苟合有损六皇妹的名声。” 晏世清:“……睿王殿下,安王他真是男子。” 睿王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负心汉:“虽然六皇妹女生男相,你也不能真把她当男子啊!哪个男人能叫另一个男人夫君?” 这下,晏世清明白安王那句“他回不过味来”是什么意思了。 睿王有自己判断男女的标准。 “四皇兄不用操心,反正在外妹妹我是安王,不存在有损名声之事的~” 安王从身后搂住晏世清的腰,笑眯眯的将随手买的糖葫芦递给睿王:“四皇兄不如去找老七玩,前面有耍把式的,可有趣了。” 睿王接过糖葫芦,只当六妹妹是想和晏世清独处,他自认是个贴心的兄长:“行,本王去找老七。” 他走出一两步,一回头,看见安王头埋在晏世清的颈窝里,心道果然如此,他可太懂女儿家的小心思了。 昨天,他和老七合计父皇知不知道老六是女子。 得出的答案是:知道。 但老六女生男相,又生那大高个,嗓音也和男子一般无二,干脆当儿子养。 没错,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安王笑的直抽气。 晏世清偏头,把安王的脑袋推开:“你笑的好像鹅叫。” 正巧旁边一个人手上倒提着一只鹅路过。 鹅:“鹅鹅鹅!” 晏世清忍俊不禁:“倒是呼应上了。” 安王笑的更开怀了,不过回到驿馆后,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你们这是干嘛?” 睿王手上拿着两套整齐叠好的粉色衣裙:“本王把卫城都找遍了,终于找到与你身量相符的裙子,女孩子家家的哪有不喜欢粉色裙子的?快拿去穿吧!” 七皇子则是拿了两双绿色的缎面绣花鞋:“这个尺寸你应该能穿,皇姐快试试吧!” 安王:…… 晏世清忍笑替安王接下:“多谢睿王殿下、七殿下。” 睿王得意的对七皇子说:“本王说的没错吧?六妹妹肯定会喜欢!” 七皇子笑的意味不明。 安王嘴角一抽,他哪里表现的喜欢了? 贤王咳了两声,带着连峰回到房间。 刚关上门,他就将脑袋抵在连峰的胸口笑的肩头抖动不止。 “六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以后应当不会再这般戏弄老四和老七了。” 笑完后,贤王若有所思的自连峰的胸口摸至腰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本王让人用薄纱做上一套,穿给本王看,嗯?” - “这粉色配绿色真的是……” 安王一言难尽的用食指和拇指嫌弃的拈起裙子:“老四和老七到底怎么想的?” 晏世清嘴角噙着笑意:“公主殿下,要换上试试么?” 安王挑眉,他点点自己的嘴唇:“呦,晏世清想看本王的笑话?你亲本王一下,本宫就穿给你看。” 晏世清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结果安王还真的就开始宽衣解带了。 晏世清吃惊:“真换啊?” 安王笑眯眯道:“假的,出汗了换一身,能帮我打些水来么?” 晏世清端着水进门,看见一席粉衣正坐在铜镜前,他手上的盆差点没拿稳。 “霜、霜辞?” 安王正对着镜子用匕首把眉毛刮的细一下,回头冲着晏世清眨了下眼睛:“夫君~” “咣当!” 盆终究还是落地了。 路过的成王问:“怎么了?” 晏世清在成王探头之前迅速关上门,还不忘把门拴上。 安王的用易容术将眉眼凌厉之处变的柔和,眼尾上挑看着晏世清:“夫君这是怎么了?” 晏世清眨了下眼睛,面前还是粉衣的安王。 除去身量,单看这张脸,当真是妖异惑人。 晏世清走到安王身边,垂眼看着笑吟吟的男人:“为何……这副打扮?” 安王抛了个媚眼:“夫君代妾身收下这衣裙,不就是想看人家穿么~” 晏世清面颊发烫:“不是……只是,想揶揄一二罢了。” 安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顺着脖子一路划到胸口:“妾身还以为,夫君是想亲手为人家脱了这身呢~” 晏世清害羞但坚定的说:“我绝对不会做那等孟浪之举。” 安王:……不要这么绝对啊! 他多说两句,晏世清就羞的要死,现在又说绝对不会行孟浪之事。 安王两眼一黑,这辈子还有洞房的希望么? 算了,洞房一事路漫漫,他先去吓吓其他兄弟好了。 总不能浪费了这身衣裳和做好的易容。 嗯哼,敢送他红配绿的衣裙? 嗯哼哼。 --- 隆和帝:……真相你大爷的 安王:父皇,不要说脏话哦 隆和帝:还说?你干的好事 安王:儿臣冤枉啊!谁知道他们真信啊! 第159章 七皇子:晏侍郎你这也太不温柔了! 睿王:“六、六妹妹?” 七皇子:“哇!皇姐真好看!” 听见七皇子声音的成王走过来:“你们还真把老六当女人了——六妹妹?!” 自外面回来的恭王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眼前这个粉衣男、女子?真的是安王? 贤王:……安王真会玩,他看出来了,恭王开始自我怀疑了。 转头一看,在连峰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贤王按了按眉心,低声道:“你是看不见他的喉结么?” 连峰睁大眼睛:对哦。 七皇子见安王要坐下,连忙端了凳子来:“皇姐坐这里。” 安王笑眯眯的坐下:“多谢七弟。” 睿王让人送来冰酪:“天热,吃点冰冰凉的甜食,你四嫂说姑娘家的都喜欢这个。” 安王接过:“多谢四皇兄。” 成王背着手皱着眉头打量着安王:“你究竟是六弟还是六妹?” 安王回答的模棱两可:“都可以是。” 恭王将安王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确定安王确实有喉结后,丢下一句:“开玩笑要适度。” 便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晏世清给安王使了个眼色,别玩的太过,回头睿王和七皇子一起到陛下面前告状。 安王很听劝的,他冲着晏世清张开胳膊:“要抱,不要扛的,要抱的。” 睿王眉毛一竖:“你还扛过我六妹妹?” 七皇子:“这太不温柔了!” 安王不高兴的叉着腰:“谁让你们凶我家晏侍郎了?” 睿王、七皇子:“哦……” 晏世清:…… 贤王快憋不住笑了,拉了下连峰的衣袖,回房间笑去了。 晏世清弯腰抱起安王快步上楼。 睿王自以为聪明道:“六妹妹看着身量高大,晏侍郎抱起来却不费吹灰之力,她果然是妹妹!” 七皇子附和:“四皇兄说的对!” 晏世清抱着安王,侧身用肩膀顶开门。 安王伸手关上房门还特地给栓上了:“夫君把妾身放在床上就行了~” 晏世清照做。 安王后背挨着床的瞬间,他一把将晏世清拉下,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他笑吟吟道:“晏侍郎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晏世清不明所以:“什么话?” 安王舔了舔下唇:“穿的越粉,*的越狠。” 晏世清猝不及防的就红了,红的很彻底,张了张口,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王等了一会,歪头看着晏世清:“还以为你会推开我。” 晏世清:“为什么要推开你?” 安王食指勾住晏世清的腰带:“你就不怕我——” 晏世清伸手捂住安王的嘴,防止他又说那些让人招架不住的荤话:“你我的关系,走到那一步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什么好怕的。” 安王一愣,眨眼都忘记了。 “我见你反应那般大,还以为你接受不了……” 晏世清无奈道:“我更接受不了你冷不丁的就冒出一句让人羞死的话,虽然我说过会试着习惯,但真的很难习惯。” 安王总是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荤话来,直白的让人后悔没提前把耳朵堵上。 “臭嘴误事啊!” 安王扼腕,拍了下自己的嘴:“再一再二的误事啊!” 晏世清莞尔:“说的好像它不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似的……你在做什么?” 安王低头开始解自己的腰带:“跟你水到渠成啊!” 晏世清:“……倒也不用这么快。” 话音刚落,安王已经脱的只剩下亵裤:“你还别说,裙子脱起来真方便。” 想给晏世清穿一次,可以把亵裤扯掉,只留下裙子,嘿嘿嘿~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别想了。” 晏世清一眼就看出来安王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都笑出声来了。 安王含糊其辞:“没想什么,刚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家的小侍郎肤色白皙,没穿衣服的样子可不就是一片白么~ 晏世清一个字都不信,想伸手推开安王,都不知道手能往哪儿放。 安王伸手放下床帘,狞笑:“我不想,我付诸行动~” 他单手将晏世清的手腕控住,压在头顶,低头吻住那想要说话的唇。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晏世清顺从的闭上眼睛。 温存绵长的吻。 让两人皆有些起意。 晏世清本以为今日也会像往常那般,静静等待一切都恢复平静。 可安王不怀好意的膝盖却叫晏世清瞬间红了脸。 “霜辞你……” 安王留意着晏世清的神情,将那本就被扯的松散的腰带抽走。 晏世清睁大了眼睛:“霜辞?” 安王低头蹭蹭晏世清的鼻子:“恒安,信我么?” 晏世清面色绯红:“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青天白日的,随时会有人来敲门,而且……而且我不会……” “我会,我博览群书,别人敲门咱们就当里面没人呗,又不是没干过这事。而且——” 安王眨了下眼睛:“我要做的和你想的,不是一回事。” 谁敢来敲门,他就去敲那人的脑门。 敲开的敲(微笑)。 晏世清动了动手腕:“你先松手。” 安王勾唇,松开晏世清的手腕:“以晏侍郎的身手,怎会挣不开呢?” 晏世清移开视线,低声道:“若我觉得无法接受,自会制止你的。” 安王笑眯眯道:“别说制止我了,你打我一顿也行啊!” 晏世清摇头:“我不会打你的。” 安王握住晏世清的右手,拇指抚过其上的薄茧子:“有茧子。” 晏世清不明所以:“我习惯右手执剑。” 安王笑的意味不明:“今日,我教你一种新的握剑之法。” 晏世清:? 晏世清:! 晏世清再次红透了。 安王低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晏侍郎面皮子真薄,都说近墨者黑,我这厚脸皮是一点都没能传染给你。” 晏世清咬紧下唇不敢让一丝声音泄露出去。 脑中混沌一片。 --- 不知道多久之后。 终于吃上肉的安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这和挨了顿打区别不大,只不过一个打一个挠 晏世清累的话都说不出来,默默的翻个身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第160章 晏世清:闭嘴效果哪个好 【友情提示,昨天文末---后面的内容是将来时态小剧场哈】 安王细密的吻落在晏世清的脸上,语带笑意:“别咬下唇,万一咬破了,人家还以为是我咬的呢。” 晏世清别过脸去,左手遮住脸。 安王亲亲小侍郎赤红的耳尖,视线落在那修长的脖颈上,最终在锁骨的位置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晏世清浑身一颤。 最终泄出一丝抑制在喉间的声音。 安王眨眨眼睛,继而笑了出来。 晏世清环住安王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防止他又说出什么让人羞死的话来。 …… 安王下床用茶水打湿了帕子,走到床边坐下:“莫非你此前从未……过?” 晏世清垂眼看着安王替自己擦手,面上绯色尚未退尽:“嗯,我对此事不热衷,腿伤之前上院子里练一套剑法便平息了,腿伤之后更是无意于此。我认为外欲伤身,且不利于修身养性。” 重生归来,他的心里只有对太子、对朱家的仇恨,以及护住晏家的决心。 与安王相知相守,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不不,古人云,适度的……更有利于修身养性。” 安王摇摇手指,一本正经的胡诌:“我在古籍里看到过,不信的话回京我找给你看啊。” 他可以现写一本古籍,然后做旧处理,多大点事儿啊~ 晏世清摇头:“不用,食色本就是人的天性。你我两情相悦,有亲昵之举是人之常情,只是……” 安王懂:“我以后要说荤话前先同你知会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晏世清:…… 他不是这个意思,罢了,也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没必要让安王必须做出改变。 安王亲亲晏世清的指尖:“呐,晏侍郎做好心理准备,我想说——” 晏世清先一步亲了下安王:“你说过,想让你闭嘴,就亲一你下的。” 安王一愣,咧嘴一笑:“我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的~” 来吧,晏侍郎,把本王的嘴巴亲烂! 晏世清:…… 安王:“!!!” 晏世清是从哪儿摸出来的糯米团子啊! 太糯了,黏到张不开嘴。 晏世清若有所思,亲一下闭嘴的效果没有糯米团子来的好。 方便,直接,一堵一个准。 - 在驿馆住下的还有随行的官员,很快关于“安王是女郎”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来,甚至传到了晏不羁那里。 晏不羁满脸呆滞的从公文里抬起头来:“啊?” 安王是个姑娘? 下属:“真的!她穿了裙子!” 晏不羁手上的笔掉落的瞬间,旁边一只手抓住笔杆,让公文避免被墨汁弄污了。 “本官知道了,这事不管外面怎么传,卫城官场的官员都不可随意议论、私下里都不可乱说,明白么?下去吧。” 等人退下,晏不羁喃喃自语:“安王怎么看也不是女子啊……” “安王确实不是女子。” 抓住笔的人把笔放回笔搁上,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晏不羁看了过去。 堂弟到卫城之后,曾经保护过他的两名暗卫便找上门来。 说是要执行的任务不在卫城,安王放他们自由行动。 晏不羁也没多想,就留了两人在太守府住下。 暗影:“王爷应当是起了玩心。” 暗越:“安王行事常常出乎人的意料,晏太守不必太过惊讶。” 晏不羁心说再起了玩心听到一个大男人穿裙子,还是会很惊讶的好吧! 暗影和暗越对视一眼,起身道:“晏太守可要去驿馆?我二人可扮做大人的侍从。” 晏不羁想了想:“去吧。” 好歹了解下有无需要自己配合的地方。 - 看见晏不羁身后的两名侍卫打扮的暗卫。 安王眉头一挑:呦?这两有问题哦~ 晏不羁关上门,压低声音问:“王爷,下官听到一个传闻……” 安王直截了当道的点头:“穿过,逗老四和老七玩。” 晏不羁:……他话还没说完了,安王直接就认了。 安王笑眯眯道:“堂哥来问,本王自然是直接说了。” 晏不羁看向晏世清,他突然发现安王这声“堂哥”叫的好像很顺口——一直都很顺口的样子。 晏世清倒了杯茶推到晏不羁手边:“堂哥上任后,此次来卫城,已是大不相同。” 晏不羁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苦着一张脸:“太累了,我现在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拉磨的驴都比我轻松,干脆我去拉磨,驴来处理公文得了。” 晏世清微微皱眉:“陛下新派任的官员竟然无可分担之才?” 晏不羁摇手:“不是,都是有些一股干劲而且有真才实学有抱负的,这正是我疲惫的根源。”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办事的效率也大大提升。 以前一周都未必能完成的事情现在两天就办好了。 导致晏不羁感觉有根鞭子在后面不停的鞭策抽打自己,催着自己往前进。 晏世清拍拍晏不羁的肩膀:“堂哥,你可以的。” 晏不羁语气幽幽:“我可以不可以吗?” 安王打了个响指:“堂哥可有跟我们一起去抄家玩啊!” 晏不羁:抄家……玩? 到了开始抄家这一天,晏不羁算是开了眼界。 最先抄的是祝对游家,他原本住在太守府,在外面还有一座大宅子。 晏不羁继任太守时将祝对游的东西悉数贴上封条送到这座宅子里,半点没动过。 安王发起了比赛:清点的又快又好又准确者,得一根金条;搬东西又快又稳者,得一根金条;发现新罪证者,得一根金条。 参与抄家的官兵各个都摩拳擦掌,斗志满满。 安王一声令下,大家争先恐后的冲进大门。 晏不羁:……安王做事确实出乎人的意料。 成王颇有微词:“这不是胡闹么?” 恭王背着手不置一词。 睿王张口就想呵斥安王,又想起来不能凶妹妹,不太走心的夸了句:“好法子。” 贤王扭头问连峰:“要试试么?” 他觉得安王此举,一定另有深意。 连峰:“若王爷希望,属下会为王爷拔得头筹。” 贤王点头:“去吧。” 七皇子看了眼别别扭扭站在一旁并没有出声干涉的睿王,凑到安王身边,小声道:“六皇兄,我帮你搞定了四皇兄,能不能让周狐狐跟我玩啊?” 安王:“呦。” 怪不得老四一点都不怀疑呢,原来里面还有老七的手笔。 第161章 安王:人家和晏侍郎都不好亲近了~ 安王扭头大声问晏世清:“呐,夫君啊,妾身的七弟想要跟咱们家狐狐玩,可以吗?” 七皇子打了个哆嗦,六皇兄是个狠人,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能自称“妾身”!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个人不由得多看了安王一眼:这是个女人? 晏世清顺着安王的话说:“你是狐狐的娘亲,我听你的。” 贤王侧目,清正如晏世清也是被安王带坏了。 安王勉强道:“看在七弟你这么喜欢狐狐的份上,允许你每天带它出去吃一顿烧鸡。” 七皇子高兴不已:“好!别说一顿,一天三顿都行!回京以后我送一只金鸡给狐狐!” 安王也高兴了:“那本王就替狐狐多谢小舅舅了!” 他身为狐狐的娘亲,替它收下金鸡十分合理! 天气炎热,安王让人在前厅摆上冰块,悠哉悠哉的和晏世清一起吃西瓜。 晏不羁没待多久,他选择回去继续处理不管多快速度处理,永远都在不断长高的公文。 暗影和暗越也跟着走了。 成王等着无聊,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想不通父皇让他们一起来是何用意。 想问恭王,恭王在吃西瓜。 睿王问了也白问。 贤王…… “老五呢?” 安王吐掉瓜子:“五皇兄参加比赛去了。” 成王:“……就他那病恹恹的身子?” 怎么老五也变的不正常了? 再看撸起袖子吃西瓜的七皇子。 成王感觉兄弟当中,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他背着手走到窗前,感觉到了无边的寂寞。 安王吃完西瓜,又拿出叶子牌来:“有叶子牌的么?二缺二了。” 七皇子:“不应该是一缺三么?” 安王洗干净手,抱住晏世清的腰:“本王跟晏侍郎一家,二缺二,没毛病。” 七皇子眼睛一转,拉着睿王:“四皇兄,咱们俩一家啊!” 让四皇兄多输点,给外甥女买烧鸡吃! 七皇子相信,六皇兄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只跟四皇兄要钱的! 就在睿王输的快急眼的时候,贤王和连峰走了进来。 贤王手上拿着一封信:“连峰找到的,要看看么?” 安王和晏世清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 “我看看。” 安王把信从信封里拿出来,展开看了两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他给晏世清看。 晏世清也是满脸愕然。 “什么什么?” 七皇子凑过来,一目十行的看着:“我的天!这是!” “老七!” 安王摇头:“别说出来。” 寂寞的成王走过来:“给本王看看。” 安王把信折好收起来:“二皇兄还是不看的好,五皇兄、七弟,此事在父皇做出定论前,不能由咱们的嘴说出去。” 贤王点头:“此事关系重大,本王知道。” 七皇子也跟着点头:“六皇兄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他们越这样,成王越好奇:“给本王看看,本王不会说出的。” 睿王也很想看:“看看,不说。” 恭王淡淡的开口:“六弟不让看便不看,能让你们知道的,自然会在恰当的时候公布。” 在祝斗山府上找出来的东西,定是会牵连到京城朱家。 连咋咋呼呼的老七都一本正经的表示不会乱说,可见信上的内容非同一般。 这封信,安王重新给封了口,吹响寻龙哨唤来附近的暗卫。 他拿出一根金条和信放在一起:“你们派个人速速将这封信送回夏宫给父皇,金条是跑腿费。” 反正都是祝对游的,给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暗卫接过:“是,属下这就去办。” 七皇子被突然出现的暗卫吓了一跳:“哇!六皇兄,这是你养的高手?” 恭王认出寻龙哨来,语气波澜不惊:“是龙鳞影卫。” 成王看安王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父皇居然将寻龙哨交给安王,这是不是意味着…… 睿王清澈的眼神也闪了闪。 七皇子一拍手:“父皇派来保护六姐姐的对吗?” 睿王的眼神再次恢复清澈,嗯,妹妹出门在外,确实需要有人暗中护着。 安王摇摇手指,神秘兮兮的说:“非也非也,父皇另外交了个艰巨的任务给本王,对方可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要动他们,可不就得派龙鳞影卫上么!” 晏世清对上贤王看过来的视线,安静的把桌子上的叶子牌收好。 不愧是安王,分明是自己去找星满楼的麻烦,三言两语的就说成是皇帝交的任务,还把不入流的星满楼说的玄乎其玄的。 关键是,有的人好像真的信了…… 晏世清注意到成王眼神中审视的味道淡了。 七皇子也想跟去见识杀手组织。 安王冷漠的拒绝了他:“抄完家,你们就先回夏宫,因为——” 七皇子:“因为什么?” “因为本王要和晏侍郎过亲亲密密的二人世界~” 安王一个转身,落入晏世清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抱住他的脖子,嗔怪道:“你们几个天天跟着,人家和晏侍郎都不好亲热了~” 晏世清配合的抬手扶住安王的腰,他发现自己陪着安王演戏的时候,似乎不会害羞也不会面颊发烫。 七皇子打了个哆嗦:……不是,六皇兄,演的过了吧…… 他一直都觉得,安王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为了戏弄信以为真的人。 比如,睿王。 七皇子同情且敬佩的看着晏世清,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的陪安王演。 是个人物啊! 一个祝对游家,从白天抄到黑夜,终于结束了。 安王翻看记录抄家物品的册子,厚厚的一本:“啧啧啧,光一个祝家,起码够大虞军队五年的开销了。” “大家做的都不错。”安王合上册子:“都有赏!” 参与抄家的,没得到金条的也得了银锭子,加上他们自己还偷摸藏了点,一个个的喜笑颜开。 安王问成王:“二皇兄可有看上的?” 成王皱眉:“没有,抄家之物应当悉数上缴,你怎么敢拿出金银来给这些人分?” 安王摊手:“二皇兄你可以回去如实告诉父皇,看他会不会罚本王咯。” 不等成王回答,他又看向恭王:“三皇兄呢?” 恭王沉吟片刻,拿走了一只拳头大小白玉雕的狮子猫,猫眼位置的玉正好是一蓝一黄,瞧着栩栩如生的:“这个不错。” 他猜测安王定是有想要拿的东西。 见恭王拿了,其他人也就都挑了几件精巧物件。 安王也不管没拿的成王,他拍拍手:“行,本王也挑件小东西。” --- 周狐狐:……不河狸!一点都不河狸!(大列巴尖叫) 第162章 安王:哥~哥~ 第162章 安王:哥~哥~ 七皇子看着半人高的玉盘:“六皇兄,你管这叫小东西?” 安王单手把玉盘拿起来:“一只手就拿得动的,怎么就不是小东西了?” 这玉盘正面雕着南极仙翁,他在后面再雕上万寿图,再好不过了。 七皇子傻眼了,他刚才试过,两只手才勉强能抱的动,六皇兄一只手就拿起来了?! 六皇兄好厉害! 安王笑眯眯的凑到晏世清身边:“这个雕万寿图应该会很好看。” 七皇子:“万寿图?” 安王点头:“晏老爷子过寿,晏侍郎的祖父就是本王的祖父,你们都是本王的兄弟。 四舍五入也就是你们的祖父,所以今年都记得要送礼啊!人来不来无所谓,礼得到!” 晏世清好像明白为什么安王要让其他皇子先挑,然后还当着他们的面提万寿图了。 在这等着呢。 七皇子沉默,他就不该问! 恭王起身往外走:“本王自然不会让六妹妹在晏家丢了脸面,那日自当亲自上门为晏老爷子贺寿。” - “三皇兄干嘛突然也叫我六妹妹啊?” 回到驿馆,洗漱过后,安王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晏世清揶揄道:“你为他四舍五入出一个祖父来,还不兴他叫你一声六妹妹?” 安王翻身把晏世清压在身下,指间在他的胸口画圈“夫君,连你也取笑人家~咦,你怎么又脸红了,白日里你坐着岿然不动的,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晏世清握住安王作怪的手:“白日里是演戏,不一样。” 和安王独处的时候,总是会为他的一句话而感到害羞或者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其实一样的。” 安王捏了下晏世清的耳垂:“我白天说的也是真心话,不过好像没人信,成王甚至一副被雷了似的表情,你说他至于吗?没见过世面。” 晏世清打趣道:“是,论见过世面,谁比得上博览群书的安王殿下?” “哪里哪里。”安王假意谦虚一下,勾住晏世清的腰带:“小王有这个荣幸,邀请晏侍郎一同探讨书中精华么?” 晏世清按住安王的手:“明明昨日……” “明明是明明,我是霜辞啊,哥哥~” 安王亲亲晏世清的耳廓:“我年轻气盛嘛,求你了,嗯?哥~哥~” 晏世清发现,安王稍稍一撒娇,自己根本就招架不住。 罢了,随他吧。 晏世清指尖抚过安王的眉梢:“你我之间,莫说求字。” 安王握住晏世清的手,亲吻他的指尖,笑的意味深长:“哥哥有所不知,‘求’这个字可蕴含着诸多意思呢~” …… 晏世清眼中泛着水光,不解的看着安王,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微微用力想将他的手推开:“为什么……” 安王亲亲他的眼尾,勾唇笑道:“哥哥你求一求我,嗯?” 晏世清仰头亲在安王的喉结上,抿唇祈求的看着安王:“这样求,可以么?” 安王眼睛微微睁大、喉头滚动,用力吻住晏世清。 怪不得志怪话本里说,越是清纯的妖,越诱人。 …… - 卫城和祝对游沆瀣一气的官员悉数被抄家,抄家所得,光是账册就装了满满五大箱子。 安王拍拍箱子,咂舌道:“真能贪啊!” 装着查抄物品的车队长的看不到尾。 “三皇兄,你带着大家先回夏宫吧,本王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下。” 安王把尚方宝剑交给恭王,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父皇说了,若本王不一同返程,可将此剑交给三皇兄。” 恭王微愕:“交给本王?” 安王大喇喇道:“可能是三皇兄最稳重吧,五皇兄那身子骨又拿不动剑,其他的说不定就拿剑砍了其他兄弟呢?” 成王、睿王、七皇子:“本王(我)是那种人么?!” 安王瞥了眼睿王腰上被摸到起毛边的香囊:“四嫂给的香囊都快被你摸秃了,四皇兄你就不要假装自己脾气多好了。” 恭王心情复杂的伸手接过尚方宝剑,父皇也曾将此剑交于他,让他任钦差去办案。 他受伤面容有损后,便渐渐远离权力中心了。 “本王会将所有东西妥善带回去。” 安王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逐渐远离,他叹气:“如果这么多宝贝都是我的,那我该有多快乐?” 晏世清:“晏家有的,待你嫁入晏家,便是你的。” 安王:“哥哥真好~” 晏不羁满脸呆滞。 谁嫁入晏家? 安王这声哥哥叫的谁? 这就是安王叫他堂哥叫的这么顺口的原因吗? “王爷。” 暗影和暗越上前行礼:“待接下来的事情了了,属下二人恳请留在卫城。” 晏不羁帮腔:“他们受了暗伤,需要将养,正好在卫城让魏老帮忙调理一二。” 安王挑了下眉梢,抬手道:“起来吧,既然受了暗伤就直接留在此处,不必跟着了,反正父皇给的人手多。” 暗影、暗越对视一眼,惊喜道:“多谢王爷!” 安王和晏世清没有继续逗留,坐上马车往星满楼所在的地方去了。 “回京后,要不要提醒下你二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安王放下车帘,见晏世清神色如常,就知道他没看出问题来。 晏世清不解:“什么心理准备?” 安王暧昧道:“暗影和暗越对堂哥心怀不轨。” 晏世清吃惊:“他们要暗杀堂哥?不行,我们现在就回去——莫非是陛下下旨,可是为什么?” 安王:…… “冷静。” 安王放在晏世清腿上的手拍了拍:“我说的心怀不轨,是指我对你这种。” 晏世清愣住。 哪种? 这种?! “你是说——” 安王颔首,他宽慰晏世清道:“不过你且放宽心,毕竟晏家的木,是一脉相传的。” 晏世清在意的不是这个:“堂哥他最怕做选择,若暗影和暗越都是那般心思,而他也有心的话,是无法做出抉择的。” 安王奇怪道:“为什么要做出抉择?” 晏世清:“都拒绝么?” 安王理直气壮的:“若是心动,那就都要啊!而且堂哥手头事情那么多,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啊!免费的壮劳力,不要白不要啊!” 晏世清:……? 这,这对吗? --- 1.成王:本王什么世面没见过?……这种世面确实没见过 2.暗影和暗越明争暗斗 晏不羁:你们感情真好啊 暗影、暗越:…… 第163章 暗卫:……那个,我们还在呢 马车晃动,晏世清的思绪也跟着起伏不定。 堂哥一直未婚,二伯母也确实说过哪怕带个男人回家也行,好歹有个相伴一生的人。 可……那是龙鳞影卫啊。 “暗卫可以擅自离开么,陛下那边不会追究?” 安王掏出寻龙哨:“这个在手,现在他们就归我管,我答应他们离开,那父皇最多找我麻烦而已,问题不大。” 大不了在御书房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认错呗,多大点事儿啊! 晏世清想不通:“为什么会喜欢上堂哥?” 安王寻思着:“大约是暗中保护堂哥的时候喜欢上的吧。” “感情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安王将晏世清的手握在掌心里,凝视着他的眼睛:“初见你时,我便已心动,那时候我才多大啊?能得君垂怜,是小王之幸。” 晏世清眼神闪动,想到前世未能察觉安王心意的自己:“能得霜辞倾心,亦是我之幸。” 庆幸有重获一次的机会,庆幸重生在成为太子少傅之前,庆幸安王二十岁生辰那日没有将他拒之门外,庆幸……即便重来一世,安王依旧坚定不移的选择了自己。 只是每每想起前世,就会忍不住懊恼自己未能察觉到他的心思,叫他体味爱不得的苦。 安王见晏世清似是陷入前世的情绪中,眼睛一眨、奸邪一笑:“既是你我之幸,那咱们来庆祝一下吧!” 晏世清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这笑容看着着实可怕。 安王长手一捞,搂着晏世清的腰把人带到自己的腿上坐好:“马车里只有你我二人,快来让本王好好快活快活~桀桀桀~” 晏世清连忙按住安王作乱的手:“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安王撅着嘴:“那就亲一个,来张嘴——” “叩叩” 赶车的暗卫忍不住在马车车门上敲了敲,低声道:“王爷,属下听力比较好……” 马车里发出“碰”的一声响。 紧接着安王的声音传出来:“咳咳,本王和晏侍郎闹着玩呢,你好好赶车。” 马车里,晏世清已经坐到一旁去了,红着脸抬手揉着额头。 方才安王撅着嘴靠近时,晏世清下意识的直接用额头撞了过去。 他的额头撞到安王的,安王的后脑勺撞在了车厢上。 于是,安王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捂着后脑勺。 他龇牙咧嘴的夸了句:“晏侍郎铁头功练的好,回头教教本王。” 晏世清抿唇,低声问:“很痛吗?” 安王放下手,嬉皮笑脸的凑到晏世清面前:“你要是愿意帮我揉揉,那就是很痛、痛的要打滚了。不愿意的话那就不痛,反正爹不疼娘不爱的。” 晏世清抬手抚过安王发红的额头:“抱歉,我应该收着点力的。” 安王无所谓道:“多大点……事……” 轻柔的风吹过额头,紧接着温润的柔软一触即离。 晏世清认真的说:“不论陛下、娘娘如何,我都是爱你的。” “砰砰!” 安王心如擂鼓,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整个人都靠在晏世清身上:“恒安。” 晏世清:“嗯?” 安王蹭蹭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哽咽:“我好像更爱你了,很爱很爱,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爱。” 晏世清摸摸安王的头发,语气柔和:“爱到要掉小金豆子么?” 安王收紧胳膊:“没掉小金豆子,一点不值钱的马尿罢了。” 没出息,动不动就因为一句话就想哭。 就好像有人对着鼻子来了一拳,酸的止不住要落泪——莫非是前世的他在作怪? 坏胚子!嫉妒他这辈子先得到了晏世清的心! “谁说不值钱了?” 晏世清双手捧起安王的脸,亲吻他的眼角:“我愿以千金、万金,换霜辞笑脸。” “恒安啊……” 安王眼神微暗,掐着晏世清的腰吻了上去。 哪怕晏世清要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的奉上。 一张笑脸罢了,何需千金、万金? 晏世清勾勾手指,他都能开心好久。 所以,老八,朱家,都得死。 京城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到父皇耳中了,相信父皇会好好利用的。 再加上那封信。 等到回京,差不多也该变天了。 外面赶马车的暗卫:能不能别亲了,属下能听得见…… 他摸摸怀里的金条,这是安王给的充当车夫的钱,抓着缰绳让马车走的更加平稳。 可不能一个颠簸,叫王爷和晏侍郎嘴唇撞破了。 星满楼位于两城之间的一座山里。 安王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雾气弥漫的山林:“星满楼虽不入流,这地方瞧着不错,神神秘秘的。” 晏世清看了眼太阳,又仔细观察树木的排列:“这座山似乎是按照八卦阵法排列,一步走错可能会永远的困在山上。” 安王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这账,本王也不是非收不可,咱们回去吧。” 还没弄死老八,他还不能和晏世清就在山里此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 晏世清勾唇:“下官不才,略通一二。” 安王懂了,略通一二是谦虚的说法,其实十分精通。 “我家晏侍郎懂的真多~” 安王“吧唧”一口亲在晏世清的脸颊上。 跟在两人身后的暗卫:……已经如此不避人了么?! 晏世清不太好意思的移开视线:“以前打仗的时候,喜欢研究兵书,也会找些五行八卦阵法的书来看,有所涉猎罢了。” 确认太阳的方位后,晏世清没有着急上山,而是沿着山脚下走了一圈。 一圈下来,太阳已经西下,晏世清停下脚步:“明日,我们从此处上山,晚上就在山脚下对付一晚吧。” 暗卫道:“王爷,晏侍郎,有个猎户打扮的人正往这边来。” --- 1.暗卫:属下本来不想出声的,可王爷你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强迫良家黄花大闺男 2.前世的安王:你自己眼窝浅,还怪我?怂货 今世的安王:我怂?(搂住晏世清亲一口,挑衅)你说谁怂? 晏世清:……都是一个人,别吵了 前世的安王、今世的安王异口同声的:不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周狐狐:爹爹们,夹心饼干它不香么? 前世的安王、今世的安王对视一眼,意味深长:有道理~ 晏世清:? 第164章 安王:未来的楼主夫人,谁? 安王摆手:“没事,咱们就地休息。” 如果不是普通猎户,而是星满楼的人,正好抓起来当个人质。 安王拿出干粮来递给晏世清:“天热,好多东西都带不了,凑合吃下,明儿用星满楼的厨房做些野味吃。” 那语气,俨然已经把星满楼当成自己的私产了。 晏世清正好在喝水,他把水囊盖上盖子放在一旁:“就地取材做些吃食,应该也不错。” 安王拧开晏世清的水囊灌了两口:“甜!” “这水怎么会甜……这是我的水囊。” 晏世清后知后觉的红了脸。 暗卫们默默转过身去:“王爷和晏侍郎可以当属下们不存在。” 纵使安王能做到,晏世清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晏世清安静的吃着干粮。 安王张着嘴凑过来,晏世清便掰下小块塞进安王嘴里。 安王使坏,咬住晏世清的指尖,舌头一卷将干粮卷走。 晏世清的指尖只觉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他不由的蜷起手指。 安王吃完,催促他:“再掰一块,谢谢嗷——唔!” 晏世清红着脸、面无表情的掰下半块直接往安王嘴里一塞。 安王双手比划着:干粮太大块,卡牙了! 晏世清莞尔:“活该。” 安王艰难的把卡嘴又卡牙的干粮弄下来,笑眯眯的凑到晏世清面前:“我怎么这么稀罕你笑着对我说‘活该’两个字呢?一听到就觉得兴奋。” 晏世清默默站起来,走到另一处树下坐着——安王说这话时的眼神,和晚上拉着他软磨硬泡想要温习“握剑”手法时很像。 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两个字就兴奋啊…… 安王屁颠屁颠跟着晏世清:“这棵树靠着吃干粮更香么?” “啊,好多人,你们是要上山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身着粗布短打做猎户打扮的彪形大汉。 安王摇头:“不上山,我们歇个脚,明日去燕城。” “哦。” 猎户看着他们手上的干粮,从背篓里拿出一只野鸡:“十个铜板,要不要?” 安王摸出一两碎银子抛过去:“没有铜板,不用找了。” 猎户高高兴兴的接过银子,往山上去了。 暗卫提起野鸡,询问道:“王爷,这鸡……” 安王看了眼山上,已经不见猎户的踪影了,他抬抬下巴:“埋了吧,最好别吃。” 晏世清解释道:“他不是普通的猎户,那衣服的料子并非普通的粗布,而是刀枪不入的纺阚布,看他熟门熟路的上山,应当是星满楼的人。” 安王拍拍手道:“他方才看了本王好几眼,应当是认出来了,大家夜里听见动静都别出声,就装作睡的很沉,会有人来带我们上山的。” 正如安王所说,大约子时一刻,山上有人轻手轻脚的下来了。 这些人小声交流着: “要不要再加点迷药?” “你傻啊,楼主喂了药的野鸡,熊吃了都能睡上个三天三夜,更何况是人?” “这好像都是男人啊,楼主说有一个将是咱们的楼主夫人?” “管他呢,都绑上山呗,除了楼主夫人,其他的全都卖去小倌馆呗。” 晏世清:? 安王:? 众暗卫:? 就这样,他们被人绑起来抬上山。 安王暗暗磨牙,星满楼的楼主胆子挺肥啊,原来不是认出他的身份,而是看上了晏世清啊。 好,很好。 楼主是吧? 把你打成米主。 “快把你们的楼主夫人松绑。” 猎户的声音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安王身边。 紧接着安王感到自己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了。 安王:……? 不是,什么玩意儿? 猎户的手快要摸到安王的脸时,突然眉头一跳,猛地收回手。 一枚暗器没入地面。 方才猎户若是不收手,这枚暗器便会将他的掌心打穿。 晏世清已经挣断绳索站起来了,他面若冰霜的看着猎户:“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猎户下意识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我晚上洗澡了,手很干净——不对,你怎么醒着的?” 星满楼的人纷纷拿出剑对着晏世清。 “不好意思,我们都醒着呢。” 安王一跃而起,落在晏世清身边,握住他的手,冲着猎户挑了下眉:“你就是星满楼的楼主对吧,本王通知你一声,从现在起星满楼归本王了。” 暗卫没把安王这干脆利落又轻盈的鲤鱼打挺放在心上——肯定是和晏侍郎学的。 星满楼楼主荥星傻眼了:“你不是女人吗?在卫城祝府门外,我听你叫他夫君,你难道不是他的夫人?” 他去卫城正好赶上祝府被抄家。 原本只是看个热闹的。 结果就看见这个身量高大、女扮男装(?)的人。 荥星自己长的五大三粗的,他喜欢魁梧些的女子,而不是腰细纤纤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的。 天知道他在山下遇见他们一行人的时候有多高兴! 他以为明儿就能成亲了! 结果这是个货真价实真男人? 等等,这人自称什么来着? 本王?! “你是哪个王爷?” 安王微笑:“行六,安王。” 荥星感觉这个名字很耳熟。 有人提醒他:“就是之前接任务没杀掉,然后把咱们兄弟绑了,反过来让兄弟回来带话,说要车马费和利息的那个。” 安王奇道:“你们接过任务,难道不知道本王的样貌?怪不得是不入流的杀手组织。” 荥星恼火:“星满楼任务那么多,谁记得啊?” 安王摊手:“所以啰,你们不入流。” 荥星脸色阴沉下来,他一抬手,星满楼的众人便举起兵器冲上前来。 安王靠着晏世清,掏出一把瓜子来。 结果一把瓜子还没嗑完,地上就一堆人“哎呦哎呦”叫唤。 荥星吐出一口血,激动的看着站在安王身前的暗卫:“你们是他的侍卫吧,我一年给你们五两银子,你们来星满楼跟我干吧!” 安王疑惑的看向晏世清:“他说多少,一年,五两银子?” 晏世清颔首:“看的出来,星满楼很拮据了。” 负责赶马车的暗卫拿出金条:“这个,我赶两天马车,王爷给的辛苦费。” --- 暗卫:炫富的感觉可真好啊 第165章 隆和帝:求列祖列宗解惑 星满楼众人:!!! 赶个马车就能得到一根金条么?! 荥星“噗通”一声跪下:“爹!你还缺车夫么?” 星满楼众人生怕晚了一步,纷纷跟着跪下:“爹!” 众暗卫危险的眯起眼睛:这群三脚猫要跟他们抢活干? 安王摇摇手指:“错了,本王是你们的娘,晏侍郎才是你们的爹。” 荥星、星满楼众人:“爹!娘!” 晏世清:……他生不出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孩子。 安王满意的点点头,对荥星说:“从今天开始,星满楼退出江湖,更名为睨蝶莱楼,楼主由暗禾来当,暗灼、暗幽分别任左右护法。你就当个管事的,先把每个人擅长的事情写下来给本王。” 荥星忍不住问:“那以后我们要做什么,一年给多少钱?” 他问出星满楼众人最在乎的事情。 安王环视众人,他拿出抄家时抓的一荷包金瓜子,拈起一小撮又放下去,金瓜子相互碰撞的声音十分悦耳,他慢悠悠的说:“做什么本王暂时不能说,至于这钱嘛……多劳多得,做的好另外有赏,” 星满楼众人的眼睛都直了,有的人甚至已经想到有钱以后娶媳妇生娃了。 没错,星满楼大多是有点本事但不是很强、家里没啥钱的人,不愿意落草为寇,怀揣着成为江湖第一楼的江湖梦。 荥星能当楼主,主要原因是:这座山包括山上的房子都是他家的祖产,祖上也是出过能人的。 打了个哈欠,安王让暗卫把这些人看管起来:“暗禾、暗灼、暗幽,随本王来。” 找了间干净整洁的屋子,安王懒散的坐下,就跟没骨头似的靠着晏世清:“你们留下,将这些人培养培养,嘴严忠实的可塑之才留下,其他的给点钱放回家。” 晏世清不明白:“你要这些人做什么?” 安王龇牙,笑的邪性:“散播消息、挑拨离间、煽动人心,大虞和周边的国家终有一战,先让他们自己民心不稳,最好能相互之间内斗起来。” 安王偏头看着晏世清,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有开疆扩土的锐气,我也希望大虞能够恢复万国来朝时的强盛。” 暗卫听见前一句话时,还以为安王是想效仿前人设立皇骁司,听到后面发觉是自己眼界窄了。 晏世清反握住安王的手。 成熟的暗卫很有眼色的悄无声息的退下并关好了门。 “我想起当初你自说自话的将我们的关系,从朋友到好友再升到到知己,霜辞确实是我的知己,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除了知己,我还想做你的内人~” 安王羞涩在晏世清胸口画圈:“你刚才说‘别用你的脏手碰他’的时候,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我都想直接把你压在身下,缠绵到天明了~” 晏世清想不通,安王为什么能一副娇羞的模样,说出此等虎狼之词。 安王眨巴着眼睛看着晏世清:“晏郎~咱们什么时候圆房,嗯?” 晏世清瞬间就熟透了,声音如蚊哼,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此前我便说了,水到渠成的事情,你若是想,我都行。” 安王心软的不行,他用力吻住晏世清:“真想现在就把事儿办了!又怕你羞的晕过去,晏侍郎的脸皮子太薄了,跟我这个厚脸皮的倒是互补。” 晏世清闭上眼睛承受着安王略带强势的亲吻。 - 第二天,安王让暗卫去抓些野味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富的菜肴。 抓野味的、处理野味的暗卫都得了赏赐。 星满楼——睨蝶莱楼的人看在眼里,默默记下,好好干事,赏赐是真金白银呐! 安王招呼暗卫:“坐下一起吃吧。” 暗卫面面相觑:“属下不敢。” 安王掏出一把金瓜子放在桌子上。 暗卫“唰”的悉数落座:“多谢王爷。” 吃饱喝足,安王拉着晏世清施施然的下山。 留下三个暗卫训这一群人够够的。 回到夏宫,安王先去见了隆和帝,毫不留恋的交出寻龙哨。 他挥挥爪子往外走:“父皇有事就问暗卫哈,儿臣先去洗个澡。” 在皇帝这里蹭冰块凉气的晏启得意道:“臣说什么来着?陛下听暗卫的禀报吧,既然安王回来了,那恒安肯定也回来了,臣找儿子去咯~” 隆和帝笑着摇摇头。 嘚瑟。 安王一行人出发的后,他命暗卫将寻龙哨和一张字条交给安王。 告知安王待卫城一事结束,离队去星满楼时,可以选择带上尚方宝剑。 当时晏启就说,安王会把尚方宝剑交给恭王,回来的第一时间会将寻龙哨交出。 象征皇权的东西,安王似乎并不留恋。 隆和帝看着桌面上摆着的寻龙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返程时,成王和睿王起了争执,闹的挺凶。 恭王拿出尚方宝剑三两言语就让两人握手言和。 想到这里,隆和帝轻叹一声。 恭王性子稳重,做事公允,只可惜…… “说说,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吧。” 暗卫一五一十的详细说了。 隆和帝听完,脑子反复闪过两句话:安王和晏世清两情相悦,贤王和侍卫连峰似乎并不清白。 两情相悦? 并不清白? 安王尚有迹可循,贤王不是娶了王妃么? 隆和帝揉揉眉心,思绪纷乱。 七个儿子,真要说聪慧要数老三、老五、老六、老七。 老七聪明但玩心颇重。 老三容貌毁了,老五、老六都是断袖…… 他现在很想去宗庙烧香问问列祖列宗,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隆和帝起身在屋里踱步。 平日里有烦心事他习惯与晏启商量,可这事…… 先前对安王心思有所猜测时,隆和帝还是很淡然的——他不认为安王能够与晏世清修成正果,至少不会这么快。 是他低估了安王。 福康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隆和帝闭了闭眼睛:“福康,去叫晏启来——罢了,朕去寻他。” --- 大虞的祖宗之一周某某:断袖怎么了,朕的皇后就是男人,有问题么? 隆和帝:……但是两个儿子都喜欢男人 大虞的祖宗之一周某某:哦,那你反思下自己为什么还没给他们赐婚吧 隆和帝:……? 第166章 晏世清:果然如此 隆和帝到时。 晏启正在院子里拿着鸡腿逗赤狐,看见皇帝,他不由愣了下:“陛下?” 唔,瞧这脸色,好像是遇到了难题啊。 隆和帝清清嗓子:“晏侍郎和安王呢?” 晏启指着关着门的屋子:“在洗澡啊。” 隆和帝眉头一跳,别是在洗鸳鸯浴! “陪朕走走吧。” 晏启把鸡腿塞赤狐嘴里:“行,走吧。” 走到无人处,隆和帝屏退宫人,低声道:“文翰,如果,朕是说如果,某个朝代君王的儿子要么不成器,要么成器的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他是个断袖,你说该如何?” 晏启了然,还某个朝代,真是当了皇帝就死要面子。 “反正还会有别的孩子,如果只能立断袖的皇子为帝,再立个皇太弟呗,或者从其他有子嗣的王爷那里过继一个好的便是。” 晏启一拍巴掌:“如此一来,有皇子的王爷可不就动了心思嘛,他们为了自己的儿子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多半会竭力讨好断袖皇帝,一举多得,咱们大虞不就有这样的先例么?” 说完,晏启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陛下,哪位皇子啊?恭王还是贤王?” 他觉得是恭王,因为恭王除去脸上的伤疤,品性、学识、为君之道皆无可挑剔。 说不定,恭王失了储君之位,所以性情大变,转而喜欢男子。 隆和帝神色复杂的看着好友:“文翰,你对此倒是看的开。” 晏启满不在乎道:“如果没法子把孩子的袖子缝上,那就顺其自然呗,万一闹的父子离心,他还是喜欢男人,不是更闹心么?” “你说的倒轻松。” 隆和帝斜睨他一眼:“若是你家恒安也如此,我看你怎么办。” 晏启无所谓道:“就那么办呗,反正他克妻。臣还应该庆幸他不克夫,好歹不至于孤独终老,哈哈哈!” 隆和帝:…… 好宽的心啊。 晏启笑了一会,见皇帝没笑,只是眼神复杂无比。 他脑海里闪过什么,一把撸起袖子:“你是说恒安和恭王?那可不行!恭王成婚了!恭王在哪里,臣去找他‘谈谈’!” “朕何时说他与恭王了?” 隆和帝拉住晏启的后领:“而且朕也没说恒安和哪位王爷是断袖。” 晏启说的有理有据:“臣还不了解陛下么?肯定是暗卫瞧见了禀报给你,你心虚所以才亲自来找臣,而不是让宫人召臣过去!” 隆和帝突然发现,有个人过于了解你,在某些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不是恭王。” 晏启走到池塘边:“陛下若是不明说,臣就跳下去,淹死自己!” 隆和帝无奈道:“是安王。” 晏启脱口道:“不可能!安王和恒安相处半点不腻歪啊!” 他又转念一想:恒安好像没和别的王爷走的近? 晏启百思不得其解:“嘶,他俩什么时候的事情?以前恒安当伴读的时候,跟安王走的不近啊,两人也就是去年冬月才开始逐渐熟起来的……” 隆和帝整暇以待的看着晏启,等着他的反应。 晏启把两人相处时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摇头:“陛下,你确定暗卫没看错?” 隆和帝:“安王亲口说的,他与晏世清已经私定终身,还说……晏世清是他的夫君。” 晏启嫌弃的看了眼皇帝:“就这?安王还说他是弥悟的娘亲呢!陛下你居然也信,还忧虑上了,另一个断袖的王爷是谁,暗卫怎么说的?” 隆和帝心说晏启不信就不信,等两个孩子跪着敬茶的时候,看他还信不信。 “暗卫说,贤王的伸手摸侍卫的脸。” 晏启疑惑:“就这?说不定贤王是扇侍卫巴掌呢,也有可能是侍卫脸上有蚊子,是吧!” 隆和帝不想说话了,他决定不把暗卫和晏不羁的事情告诉晏启。 不过和晏启这么一聊,皇帝的心里确实也舒畅了不少,他现在等着晏启相信的那一天。 光是想想,就很充满了期待,有劲再批上三摞折子。 隆和帝摆摆手,步履轻松的离开:“朕回去批折子了,做一个勤勉的皇帝,让大虞稳定、百姓安居乐业。” 安王说的不错,大虞与周边国家终有一战,先把内部稳定了,再安心的与他们打。 卫城送回来的信,再等等就能派上用场了。 晏启有些困惑,怎么皇帝先是忧虑,现在又充满了干劲? 搞不懂。 - 晏启回到院子里的时候。 安王和晏世清都已经洗好澡换好衣裳了。 晏启乐呵呵道:“恒安啊,陛下方才跟我说,你和安王是一对,因为安王亲口承认了,哈哈哈!陛下居然还信这个!” 晏世清看了眼安王,那眼神是:你看。 安王抹了把脸,认真的说:“晏大人,本王确实和恒安在一起了。” 晏启“哈哈”一笑:“怪不得暗卫会把话传给陛下呢,王爷你装的可真像那么回事!” 晏世清递给安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拿起茶杯倒茶:“父亲,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夏宫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晏启接过茶杯:“你们离开夏宫没多久,太子就被陛下训斥了。” 太子住处周围景色好,树荫多。 苏昭仪便时常上那里的凉亭弹弹琴,请两个戏子唱唱小曲儿。 声音不可避免的传到太子那里。 太子本来就心烦气躁的,听了这声更烦。他出不了院子,踩着凳子便爬上墙头,看到苏昭仪的孕肚后,火气更加旺盛。 他先是呵斥,要苏昭仪滚远点。 苏昭仪摸着肚子,走到墙边温声细语的说:“太子殿下切莫这么大声,若是吓着你未来的弟弟可就不好了。” 一句话,直接把太子气到失去理智,他竟是抓起石头就砸了过去:“孤现在就把你肚子里的东西砸出来,看看是男是女!” 苏昭仪身边的宫女冲上来挡住石头,自己却被砸破了头。 苏昭仪先是把宫女送去御医那里止血,随后穿着那身沾了血迹的衣裳到皇帝面前哭诉。 皇帝发了一通火,直接给太子换了一个地方,也不安排人伺候了,只是派了士兵守在外面不让太子出去。 晏启卖了个官子:“你们猜,陛下把太子换哪儿去了?” --- 1.晏启:陛下,您要是在现代,就是会被骗去买保健品的中老年人 隆和帝:……你倒是什么都不信,反诈app成精是吧 2.安王和晏世清跪着敬茶 晏启:今儿玩的成亲这一出啊? 隆和帝: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信吗?! 第167章 安王:老八像冷宫里疯掉的妃子 晏世清想了想:“换去闹鬼的那个院子?” 安王吃惊:“夏宫还这么个好地方呢?那确实很适合老八。” 晏启摇头:“非也,是之前安王殿下准备住的那个房间。” 安王吃了一惊:“啊?” 他和晏世清对视一眼:屋子里到处都洒了黄豆粉,太子还活着么? 晏启得意道:“这是我提议的,不错吧?” 太子压根不愿意去全是灰尘的房间住,自己又不愿意打扫,仗着天气炎热,就在院子里住下了。 然后,他就被蚊子咬成了包人。 没有办法,太子只好自力更从井里打水——差点自己掉井里。 擦个灰呛个半死,肿成猪头又被七厉扎成刺猬。 隆和帝这才松口让宫人把院子都打扫一遍,能住人了。 每日里宫人都会送上茶水、膳食,再将脏衣服、脏的碗碟悉数撤走,不会留在院子里伺候。 安王问:“老八疯了没?” 晏启:“还没,开始还会打砸东西,后来就每天在院子里骂门口的侍卫。” 安王摸着下巴想:“老八这样,好像冷宫里疯掉的妃子啊。” 晏启想起来:“哦,还有个事儿,和朱家有关,但朱光禄还不知道,外头往夏宫递的消息全被拦住了。” 京城开始流传一句话:朱家兴则大虞兴,朱家旺则大虞旺,朱家才是大虞的龙脉。 安王和晏世清对视一眼,离京前的安排已经见成效了。 晏启拊掌笑道:“此计不错。” 离京之前,他们便合计如何逼朱家主动交出兵权。 朱武劳和朱百词都是自大的人,一个好赌一个好色。 聚宝坊已经是京城最大、生意最红火的赌坊,朱武劳只去了一次就被赵财“赢多输少、赢碎输整”的本事给套住了,整日泡在赌场里。 很快就输的光了自己的钱,朱府的管家在用钱这块只听朱光禄的,不会让朱武劳从库里支银子。 朱武劳便把主意打到了收受贿赂上,一些官职低的官员想把自己的孩子塞进军营混个军功,谋个前程。 一拍即合,官员给钱,朱武劳收人。 朱百词则是整日流连花楼,喝了酒又美人在怀,说了不少放肆、大不敬的话。 同时,安王让丐头带人重新扮回乞丐,上街散播“朱家兴则大虞兴,朱家旺则大虞旺”的话语,后面那句朱家才是大虞的龙脉这句话应该传着传着,别人加上去的。 乞丐散播后,晏世清名下酒楼茶楼等,本就是消息的扩散之地,一来二去的,整个京城就都传开了。 百姓们还以为皇帝要退位,让太子继位了。 消息传到夏宫时,晏启正好在和隆和帝下棋。 “当时陛下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朱家惨咯~” 安王搓搓手:“迫不及待的想要回京看戏了。” 晏启也挺期待的,不过—— “王爷,还有个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虽然你多半不会在意,现在有传闻你其实是女子,只是女生男相,陛下才当男儿养的。” 晏世清:…… 安王无所谓的摆摆手:“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 晏启也没当回事,他又问了去星满楼的事情,得知安王被楼主看上想抓回去当楼主夫人的时候,笑到拍大腿:“我得把这事儿跟陛下说去!” 晏世清:“暗卫应该都说了……” 话还没说完,晏启已经跑远了。 安王关上门,上门栓。 扑到晏世清怀里,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父亲他不信,怎么办?” 又改口叫父亲了。 晏世清好笑的捏捏安王的脸颊:“你这纯属自找的,成功的让大多数人都不相信。” 安王在晏世清的颈侧轻轻咬了一口,叼起一块肉用牙齿轻轻磨了磨:“我不胡气!(我不服气)” 他捧着一颗真心摆在人前,居然都不信! 晏世清勾唇:“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打到服气吧?”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安王若有所思,顺口舔了下晏世清的颈侧。 晏世清有些怕痒的缩缩脖子:“你这样好像周狐狐啃鸡脖子。” 安王:…… “要不怎么是我闺女呢,它啃鸡脖子,我啃你脖子!” 他抱起晏世清滚进床里。 开始今日的手法练习。 - “哈哈哈!” 隆和帝耳边是晏启那不绝于耳的笑声。 他无奈的放下笔:“文翰,你笑的太夸张了。” 晏启笑过头,开始打嗝。 这下轮到隆和帝笑话他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如此不稳重。” 晏启斜眼看着皇帝:“臣这都不稳重多少年了,陛下现在才说?嗝!” 一个嗝打的,这话是半点气势都没有了。 晏启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安王居然差点成了楼主夫人,哈哈哈!嗝!” 一说到这个,晏启又忍不住笑起来。 隆和帝听暗卫禀报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听晏启笑的这么开怀,也有些想要发笑。 “朕的儿子差点被拉去嫁人,你倒是开心。” 晏启笑累了,喝口热茶压压嗝:“臣只是乐呵,话本子都写不出这么离谱的吧!王爷要嫁人还不如嫁我家恒安。哪天出个谣言,说恒安和安王要成亲,臣都不会觉得奇怪,哈哈哈!” 隆和帝似笑非笑道:“朕会给他们赐婚的,你等着两个孩子敬茶吧,” 晏启大笑:“那也要两个孩子肯才行啊,陛下你可不能乱点鸳鸯谱。” 隆和帝心说可不是朕乱点,那是对真鸳鸯,晏启多聪明敏锐一个人啊,怎么在小辈的感情上一点都不敏锐呢? 不过,想想晏启的成婚史,也就说的通了。 晏启年少英俊、才识过人,是京城闺阁女子的梦中情郎。 武将之女羽秦月从军营归来时看见与友人踏青的晏启,一见倾心。 直接立马扬刀冲到晏启面前:“你可成婚了,家中有无小妾通房?” 晏启一呆,老实的说:“未成婚,未定亲,无小妾通房。” 羽秦月抬起下巴:“我看上你了,成亲吗?” 晏启:“成。” 事后,晏启同还是皇子的隆和帝说:“她好特别!头一回有人看上我,得赶紧成亲,免得以后你们都成婚有孩子了,我还一个人。” 头一回? 有人看上? --- 合计交出兵权在116章 赵财:晏世清名下赌坊聚宝坊管事的,第8章、11章出场 第168章 晏世清:安王真“孝”顺 第168章 晏世清:安王真“孝”顺 安王回到夏宫第二天就开始动手刻万寿图。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除去一日三餐洗漱睡觉,就剩三件主要的事:刻万寿图,亲晏世清,和晏世清交流手法。 皇帝召见了几次,见安王总是匆匆来、匆匆去,也就随他费尽心力去尽孝心了。 隆和帝看奏折看到一半,忽然问:“福康,朕过生辰,安王可曾尽心准备过什么?” 福康公公一愣,凭借卓越的记忆力,回忆道:“去年送的桃木雕刻的寿桃、前年送的……” 好像也是桃木雕刻的寿桃? 大前年好像也是…… “应当是殿下亲手雕刻的,心意最重要。” 隆和帝“哼”了一声:“以前他说囊中羞涩还说的过去,朕倒要看看,他今年送什么。” - 晏世清用帕子替安王擦掉额头上的汗:“待秋凉回京,就快到万寿节了,陛下生辰你准备送什么?” “啊?又快到父皇的生辰了?” 安王一愣,随即算了下,他拍拍手上的玉石:“对哦,父皇的万寿宴在前头,回头我找些边角料雕个寿桃。” 晏世清沉默了一瞬:“陛下若是知道了……” 安王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不说,父皇是不会知道的。” 晏世清想的是又要雕寿桃、又要刻字,太累了:“我从晏府库房拿两幅古画,你拿去作为贺礼吧。” 安王手上动作不停:“我没把父皇的私库都搬空孝顺父亲就不错了,还拿古画去给父皇?开玩笑!” 晏世清生出一丝对皇帝的同情来,安王好“孝”顺啊。 晏启溜达回来的时候,看见晏世清正端着杯子喂安王喝水。 他见怪不怪的到一旁坐下,夸了一句:“王爷的字真不错,这落笔和恒安的习惯有些相似。” 安王顺势道:“晏侍郎的字好看,本王临摹过。” 晏启恍然:“原来如此。” 海大人跟着晏启一同进来的,他磨磨蹭蹭的往自己房间走,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他觉得安王这话很是暧昧,晏启当真一点都听不出来? “晏大人。” 海大人冲着晏启招招手,把他拉到院子外面,小声道:“安王都临摹晏侍郎的字了,这整日同进同出的,晏侍郎还端着茶杯喂他喝茶!” 晏启奇怪的看着海大人:“有问题吗?” 海大人睁大眼睛:“问题可大了!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关系很暧昧吗?” 晏启嫌弃的看着海大人:“你老眼昏花了吧!两孩子都大大方方的,哪里暧昧了?” 海大人陷入深深的怀疑中,大大方方的和暧昧起冲突吗?晏启说的这般笃定,难道真的是他老眼昏花?还是说他老了,不懂现在年轻人的相处方式了? 院内听力绝佳的晏世清瞥了眼安王。 安王自言自语道:“难道我得亲你一口,他才会信?” 晏世清默默掏出一块一看就是用来堵嘴的点心来,他担心那样对父亲的刺激太大。 安王也陷入了怀疑:“你喂我喝茶时,我嘴巴都碰着你的指尖了,晏大人愣是半点没发现?” 晏世清是木头,晏子理是石头,那岳父大人是什么? 金刚石么?! 晏世清拍拍安王的肩膀:“我尽力了。” 安王“嗷”的一声抱住晏世清:“太难了!” 院子外的两人听见动静伸头看了一眼。 海大人:“抱在一起了!” 还说不是?! 晏启:“估计是万寿图太难刻了,没听见安王喊太难了吗?” 大惊小怪,一把年纪了都不稳重。 海大人:……不行,得找好友分析分析。 于是海大人和好友分析:“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传出去。” 海大人的好友找到了他的好友:“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传出去。” 然后,最终事情传到隆和帝耳中变成了: 安王是女子,已经和晏世清私定终身、秘密成婚,上了晏家的族谱,现在孩子已经有三个,第四个在肚子里了。 隆和帝直接气笑了:“谁传出来的?” 福康公公:“海大人怀疑安王和晏侍郎是那种关系,但晏大人笃定的说不是,海大人就去找朋友分析,他朋友去找朋友……这一来二去,就传成这样了。” 隆和帝:…… 怪不得说谣言猛如虎。 福康公公:“陛下,您看这要如何处理啊?” 隆和帝冷哼一声:“不处理,朕倒要看看安王如何收场,文翰届时又会作何反应。” 到时候派十个画师,把晏文翰终于相信安王和晏世清是一对之后的神情变化全给画下来,就贴宫门口,嘲笑他! 福康公公心想,还能怎么收场,肯定是成亲收场啊。晏大人就算无法接受,看在晏侍郎和安王两情相悦的份上想必不会太过阻拦吧——再说了,阻拦也未必有用啊,晏侍郎看着挺温和的,其实很有主见的。 “陛下,明日就要回京了,今儿早些睡下吧?” 隆和帝点点桌子:“嗯,京城的事情,可以让朱光禄知道了。” 他可以早睡,但朱光禄就未必能眠了。 -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老夫!” 朱光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指着送信人的鼻子骂道:“你吃干饭的吗!” 送信人低眉顺眼从怀里掏出许多张字条:“大人您看,小的多次传信进来,得到的回复都是不必理会。” 朱光禄接过字条,上面写着【不必理会】。 确实是他的字迹。 传信人继续道:“这样的说法甚嚣尘上,小的送信时问接头的人能不能见一见大人,他说大人不方便见小的,小的感到蹊跷,在偏僻处找了个狗洞钻进来。” 朱光禄顿时冷汗涔涔。 “接头的人是谁?” 传信人拿出一块玉佩:“是小商子,难道不是大人您写信回京,让小的凡事同他联系即可么?信中还有您常戴的玉佩为信物。” 朱光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是安王干的!” --- 1.安王(自信龇牙):孝出强大! 2.晏启背着手在宫门口欣赏自己的画像:我果然这么看、这么看、这么看,怎么看都好看 隆和帝:…… 注:中国关于金刚石的记载始于明朝时期,所以咱们架空朝代必须有嘻~)